《农女神医:夫君要听话》 第一章初来乍到 清晨的雾霭刚刚散去,袅袅炊烟就在各家的屋顶上缓缓升起。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在村中流过,给空气带来了一丝宜人的湿润。乡村之地习惯早起,此时已经人声喧哗,各自忙碌了起来。 卫含芳站在门前,明亮的双眸,显出有些懵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几间破烂不堪,一无所有的低矮房子,圈起来的不大小院,就是她这一世的新家。目力所及,周围的几家房屋都比这强得多,这个家可真的穷到骨头里了。 本来觉得自己就够倒霉的,刚刚拿到了中医学的博士毕业证,满怀喜悦地去新公司报到,以为,那在孤儿院生活的不幸童年,这下能终于结束,开始新的一页了,没想到,猝不及防,又被飞驰而来的汽车撞得魂飞魄散 可是后面中得奖更大,让她穿到这样一个穷家!是个小村子也就罢了,乡下空气新鲜,还能吃到有机食品,这倒是卫含芳一直向往的生活。但看这境况,只新家的经济状况,着实令人堪忧,真不知这原主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就过到这个地步? 为了能尽快搞清楚面临的新情况,卫含芳拖着带伤痛的身体,挣扎着下床来到屋外,想多发现些什么。 门口放着一只破旧的水缸,里面储满了清水,看来是这家里的用水来源了。水缸不大,卫含芳借着水面的倒影,终于看清楚了自身现在的模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虽说记忆中原主已经十五岁了,可能是因为太穷,发育不良,手臂极为纤细,骨头仿佛一攥就断,她不由得轻轻叹口气,这身子这么虚弱,可是干什么都费劲。必须得先想办法调养强壮了才行! 不过,这原主长相倒是挺漂亮的,虽然身上穿的是缀着补丁的粗布衣服,可是尖尖的瓜子脸,细长眉目,高高的鼻梁,樱桃小口,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要是家境好些,换身衣服,准是个大美女。 卫含芳不由得想,真是可惜了原主这么好的容貌了,不过,既然现在这具身躯已经换上了新的灵魂,她绝对有信心凭自己的力量,把这生活条件彻底改变! 毕竟身上有伤,刚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脚下发软,头一阵阵的剧痛,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尽力在头脑中搜寻着原主的记忆,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还好,总算还都存在!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巧,原主竟然和自己同名同姓,也叫卫含芳!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有人叫自己时反应不过来了。卫含芳苦笑了一下,谁知这一笑不要紧,太阳穴就又跳动着疼了起来,她不由得将手紧按在上面。 “二妹,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还没好利落,还不赶紧上床躺着?”一个鹅蛋脸面,眉清目秀,一看就十分温和可亲的女孩走进了院里,一见她这样,就着急地说。 这是大姐卫含娟,十八岁了,细软的声音叫人一听就生出好感。还没等自己答话,卫含娟就又焦急地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还不赶快进屋去?一会儿让娘看见了,又该着急了。” “大姐,我没事,”含芳虽然口中这么说着,还是拗不过,跟着走进屋里:“娘到哪里去了?怎么一早上也没看见她?” “是啊,”卫含娟的语气中也满是担心:“爹下地去后,娘说要到老宅那里给你换几个鸡蛋,可是这么半天了,还没回来”显得忧心忡忡。 卫含芳知道,这话中的老宅,指的是原主的爷爷奶奶——卫老太爷和卫老太太的住处,这两老平时就不好对付,再加上三婶、五婶……那么多的人虎视眈眈,只怕娘这一去,又要有麻烦? “二姐,二姐!你好了?刚才看你出来了,是不是没事了?”一阵孩童的喧嚷声传过来,紧接着,就看见两个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直扑到卫含芳身边去,一边一个,拉着她的手臂,睁大眼睛,询问似的望着她。 这是大弟卫含冠和二弟卫含光,含冠才十岁,含光才七岁,都还是天真懵懂的时候。却跟这个二姐分外亲近,此时紧紧地拉着她,好像怕她一眨眼就消失了一般。 卫含娟低下头,怜爱地看着这两个孩子,那童稚无邪的目光,让人心底一软,像要化了似的:“二姐没事了,你们看,这不是已经全好了吗?” “太好了!”两个男孩发出一阵欢呼:“刚才二房的大娘还说,二姐病重,好不了了” “二弟!”还没等说完,卫含娟就厌恶地制止住了他:“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二房大娘胡言乱语,也能听?偏你还要回来学!” 卫含光自悔失言,吐了吐舌头,带着歉意看看两个姐姐,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凭原主的记忆,卫含芳知道他说的大娘指的是卫家二房的长媳,成氏。 那成氏一贯是个不安分,爱嚼舌根的,本来就和自家不睦,这回准是又幸灾乐锅了。 也难怪大姐听了生气。卫家虽然是个普通乡村人家,人口却不少,卫老太爷兄弟两人,长房三子,二房三子一女,多数都已经成家,每家也都有了好几个孩子,算起来,这卫氏家族上上下下,也有好几十口人。 虽说长房和二房早些年就已经分家,可是男丁仍旧在一起排序,又都在一个村中住着,这矛盾自然也少不了。 卫老太爷罕言寡语,轻易不出头。卫二太爷和他的兄长却是截然不同,在村中是出了名的为人刻薄,他的长子卫长根,头脑灵活,走乡串巷地做些小生意,因此生计比村中一般人家都要宽裕得多,苛刻性情却也随了父亲。他的媳妇成氏,本来就是个伶牙俐齿,总想占小便宜的,又因为家境好些,就更是不可一世,尤其爱寻长房的事,卫含芳的父母,就首当其冲。 卫家长房三子,卫伯丁、仲丁、季丁,也只有卫含芳的父亲卫伯丁性情厚道,加上妻子何氏也是个心肠软的人,因此两人在家里出力最多,吃亏也是最多,这么多年来,一家人没少受委屈,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所以这个家才变成这个样子…… 许多的记忆在头脑中乱哄哄的来去,卫含芳忍受着头上的丝丝痛楚,暗暗攥紧了拳头:从此之后,她绝不能容许任何人欺负自家! 没等整理完思绪,就听卫含娟又说:“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守着你二姐,我去看看娘怎么还没回来?娘的身子也才刚好呢,要是有个什么” 剩下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就见卫含娟咬了咬嘴唇,急匆匆向外面走去。 卫含芳急忙在后面叫:“大姐,我也和你一起去!” 第二章老虎姜 卫含芳的新家所在,是大耀国中奉州,算是国中的重要州城。这个小乡村,就是州城下面的恒县安江村。卫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含芳的娘何氏,因为多年积劳成疾,太过虚弱,得了血瘀的毛病,前几天,终于支撑不住,一头躺倒,可惜家里没有钱,吃不起好药,眼看越来越重。后来听说一个偏方,用三七煮水,能有效果,原主也是个孝顺孩子,知道村里的后山上有,天不明就偷着上山采药去了,结果回来的路上,就遇见了成氏的闺女卫小娇。 这卫小娇和她娘一样,一贯是个不安分的,她本来就嫉妒卫含芳比她生的漂亮,憋着一股气,但凡含芳有点什么好东西,总要抢过去才甘心。这回怎么能轻易放她走? 自然是一番冷嘲热讽,原主是个性情极为老实的,根本不是对手,那卫小娇越发得意,上来就又要抢她手上的三七。 这可是好容易挖来的,给娘治病的药,原主纵然软弱,也死死的护住。惹得卫小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狠劲推了一把,那瘦弱的身板,哪能经得住这狠手? 一个踉跄,狠狠撞到后面一棵老树上,这下,可不光是跌倒了,脑后划破的一道长长口子,血津津地流出来,当场就人事不知了。 卫小娇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早一溜烟没影了。幸亏这时邻居李家的儿子李若亭恰巧路过这里,急忙喊了人来,原主虚弱的身子,却早就抢救不过来了。 清醒过来的卫含芳,灵魂却已经是另一个人,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娘亲何氏心疼的哭腔:“芳丫头啊!可算是醒了!你不知爹娘多担心采的三七你还一直紧紧护在怀里,这傻孩子!” “是啊,芳丫头,那三七都煎了药给你娘喝了,你娘好多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是爹的声音。 卫含芳从这陌生的环境中还没有反应过来,自然是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觉得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她软软地又闭上了眼睛,想好好清醒清醒。 “爹,娘,我看二妹身子还是不行,让她好好地睡一会儿吧,我们先出去,一会儿再进来。”是卫含娟的声音。 “好吧”是一个中年女声,带着不放心的语气。卫含芳想睁开眼睛说些什么,却觉得眼皮沉重,抬也抬不起来,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待到今天早上再次醒来,身子还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但幸亏这几天爹娘一直悉心照料着她,身上的伤口快要愈合,除了虚弱些,总算没有大事了。 但这时候娘亲却不见了踪影,听大姐刚才所说,卫含芳放心不下,就想随着去上房看个究竟。 “芳丫头,你好点了没?你看,娘给你寻了好东西回来了!要说今儿真是巧,走了没多远就遇见了,还是芳丫头有福气!娘这就给你弄去”没等姐妹俩迈出门,就见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口中还兴奋地念叨着。 这就是原主的母亲,何氏了。此时她面色苍白,步履缓慢,带着大病之后的容色,虽然已经是初秋时分,天气转凉,再加上是清早出去,更是冻的瑟瑟发抖,但神情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芳丫头,娘终于给你挖到药了!” “娘!”几个孩子齐声喊着,声音中都带着心疼和担忧:“您这一大清早上哪里去了?不是说到上房换鸡蛋去么?这怎么又是去挖药了?” “没事,没事。”许是身体不行,何氏有些站立不住,坐在了床边:“娘那么说是怕你们担心,不让娘去。可是芳丫头这个身子,非得这老虎姜能补养补养不可。家里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娘想着,上山去找些老虎姜回来,给芳丫头弄了吃” “娘,我已经好了,您身子也虚着呢,一个人上山去,叫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卫含芳不由一阵感动,虽然这个家穷些,可是有这么善良的双亲,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山上的路,走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可担心的?”何氏说得轻描淡写,又笑了:“刚才我回来,先拿这老虎姜去上房,孝敬老太爷老太太,谁知二老今天一点没留,痛痛快快地就让我都拿回来了,说是让芳丫头都吃了呢。” “这怎么可能?”含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卫家二老平时就不是个大方人,自家的包子爹娘又太老实,所以才被欺负这么多年,可是爷奶这回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难道太阳还能从西边出来? “大概是看芳丫头前几天病的太重,上房一个钱的药费也没拿,咱们自己好容易弄了点东西,不忍扣下吧。”听得出来,何氏是一肚子无奈。 说到这里,何氏已经起身就要去弄药:“娘这就找点糖,给你煮了,多喝点,身子才好的快。” “娘,您别忙了,先歇会儿吧,这点事儿就让我来。”卫含娟连忙阻止住何氏,伸手将那纸包接过来。 老虎姜?这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应该是一种特别补养的东西。卫含芳前世本就是学中医的,出于专业本能,对于这些植物、中药,一听就感觉特别亲切,加上这陌生的名字,更是分外好奇,不由自主地就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卫含娟不知她的意思,就将纸包打开:“二妹,你看,你还真有福气呢,这老虎姜虽说咱们这地方有,可是也稀少的很,以前就听娘说,得深入山里去采,都难得采到,没想到,今天娘还弄了这么些回来。这下可好了,听说这老虎姜煮了水,喝下去最补了。”语气中带着格外的兴奋。 这到底是什么宝贝,乡村里的人这么看重?卫含芳凑到跟前仔细一瞧,嗬,这不就是后世的黄精吗? 原来黄精还有这个名字,在这里俗称老虎姜啊?卫含芳看着这一根根的黄精,一时有些愣神儿。 何氏见她这样子,还以为是她没见过,不认识,遂笑着说:“芳丫头还是第一次看见呢,你瞧,都呆了。好了,一会儿你大姐熬好了汤,你多喝点,身子就恢复得快了。” “娘也虚着呢,这东西既然这么好,该给娘补养补养才是,我年轻,没事儿。”卫含芳知道,黄精也是一种极为补益的食材,又能入药,也就难怪在这穷山村里,大家都拿它当作珍贵的营养品。只是刚才照大姐那么说,这黄精在此处也是稀缺,何氏弄来这些想必也是极不容易,怎么能够忍心自己都吃了呢? “哎,你这孩子,娘毕竟是大人了,底子在呢,你正是身子骨儿嫩的时候,落下病根儿了可不行,听话,一会叫你大姐熬好了,都喝下去” “哟,这是得了什么宝贝了,这么你推我让的?也叫我们开开眼啊?”还没见到人影,就听见一阵大嗓门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第三章成氏 屋里的人,闻声都皱紧了眉头。含芳虽然不确定来的是谁,可是从众人的表情上,也猜出了八九。 果不其然,紧接着,门上的帘子一动,一个身形魁梧,大圆脸盘的中年妇人,就气势夺人地出现在了眼前。正是卫小娇的娘,成氏。 一见她进来,何氏首先就下意识地将大女儿挡在了身后,不让来人看见纸包里的东西。那妇人却是眼疾手快,她进屋就飞速扫了一遍,立马发现了那老虎姜,气势汹汹地闯过去,伸手一把拨开何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哟,我说呢,真是得着了好东西了。这不是老虎姜吗?二弟妹,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居然得到了这么多?可真是了不得啊。” 手里攥着纸包的卫含娟,这时飞快地将老虎姜包好,紧紧握在手里,眼睛紧紧盯住成氏,生怕一个不注意,东西就被抢了去。 成氏欺负她们都已经习惯了,此时也毫不放在眼里,反而露出轻蔑的表情:“哼,小丫头片子,连我看上一眼都不愿意么?真是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纸包纸裹,一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哪里来的规矩?这稀罕物儿你们不先献给老人,倒敢自己先吃!” 卫含娟本就是个老实人,此时再加上担心,只注意看着手上的东西,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何氏又是笨嘴拙舌的,因此也说不出强硬的话来,只是委委屈屈地说:“大嫂,回来我就给老太爷老太太拿过去了,二老说了不要,让留给芳丫头吃。” 从何氏嘴里,成氏什么时候听过反驳的话?今天也没料到她为了女儿,竟然敢不一口应允自己,顿时柳眉倒竖,大声嚷嚷起来:“那你们就该留下?这么好的东西,你们二老不要,你们不该先孝敬二房的二老,还有我们这做伯父伯母的么?就敢自己躲在屋里偷吃!真是无法无天了!还不给我拿来,看你们还敢吃独食!” 口中这么说着,神态越发的得意洋洋,那手已向老虎姜伸了过去! 母女两人都惊慌失措,倒是卫含冠,此时一个箭步冲上去,站在成氏的面前:“这是我娘一早上山给二姐挖的,不许你动!” “哟,你个小兔崽子,倒敢教训起我来了!你躲开,再敢这么没上没下的,看怎么教训你!” “不,你不许过来!”卫含冠毕竟年纪小,尽管死死地挡住纸包,还是被身强力壮的成氏一把扒拉到了一边,一个站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哼,就凭你?也想跟我叫板?你还嫩了点!”成氏不屑一顾地向下看了一眼,手已经按在了纸包上。 说时迟,那时快,卫含芳尽管这半天没说话,却将一切都冷眼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伸手的那一瞬间,她一把握住了成氏的胳臂,成氏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回过了头:“你这丫头干什么?你也敢欺负我?还不松开!一群小兔崽子!” “你说话放干净些!这也是做长辈的说出来的话吗?”卫含芳前世学过防身术,尽管现在身子还有些虚弱,可是底功还在,手臂虽然纤瘦,却紧紧地钳住了成氏那粗壮的胳臂,看着没多大力气,成氏却怎么也挣脱不动。 “好啊,你这丫头!你这么攥住我干什么?难道我要抢你们的东西吗?”成氏恼羞成怒,大声喊起来。 卫含芳却语气平静:“大娘刚才不是说要拿去吗?难道这么一会儿,就忘了?” “你!”成氏被她反驳的无话可说,加上身体也被钳制住了,越发气的暴跳如雷:“你这小丫头!耳朵还挺尖!怎么着,我要拿去孝敬几位老人,还错了不成?” “大娘刚才不是说,要让我们孝敬你这做伯父伯母的吗?”卫含芳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却紧紧盯住了成氏。 虽然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可今天却不知为何,这目光却看得成氏心里一阵阵发毛,好像能直穿到人的心里,射透一切一样。 成氏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慌乱了:“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是要拿去孝敬几位老人!” “大娘真是好记性,刚说过的话就忘了?”卫含芳冷笑一声,手上却悄悄加了把劲,立刻将那成氏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刚要破口大骂,迎面撞上那凛冽如冰的眸子,不知怎的,就将要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较真的?”何氏还从来没见过,大嫂被窘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暗自解气,不过她平素被欺负惯了,生怕一会儿成氏还有什么把戏,把事情闹大,连忙试图调和:“不过是随口几句话而已,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这小丫头,没听见你娘说吗?还不快松开?你还有没有尊长了?”成氏听了这两句,不觉又胆壮了起来,寻思着是不是刚才眼花了,别说这芳丫头平时最好拿捏,就是她爹娘,还不是怎么摆布怎么是? “是啊,芳丫头,快。”何氏还心有余悸的,不等成氏说完,就上前主动去拉开女儿的手。 唉,摊上这样的包子父母,卫含芳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但看看成氏已经有点胆怯了,何况就算松开手,她也不怕成氏还耍什么花样,因此就顺势将手拿开,冷眼站在旁边。 成氏倒越发相信自己刚才是眼花了,甚至怀疑那疼痛都不是真实的,本来吗,一个弱不禁风,又大病初愈的丫头片子,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但一想今天出师不利,受的这一番窝囊气,成氏更是不依不饶了,她见卫含娟拿着纸包想要离开,却因为自己正巧站在门口而出不去,得意地笑了一声:“怎么?理亏了?做贼心虚?想拿着好东西跑?偷偷昧下?没门!今天看你们敢偷吃?”说着,就向那纸包扑去。 卫含芳虽然松开了手,却一直提防着,此时站在一边,趁人不备,悄悄伸脚就别了成氏一下,成氏只顾争抢,用力本来猛,一个不稳,人高马大的身躯,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就摔在地上! 第四章告状 屋里众人先是一愣,待到看清真实的状况,几个孩子先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从来只有自家爹娘忍气吞声的,还是第一次见成氏也受窘,都是越笑越开心,挤作了一团。 何氏也忍不住想笑,可是总有些惴惴不安,倒上前忙要搀扶成氏:“大嫂,没事吧?” 成氏这一下没有防备,可是摔得不轻,缓了半天才勉强站起来,顾不得身上还疼,就指着众人大声喊起来:”好啊,居然叫你家的小丫头绊我!你们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看我这回怎么收拾你们!把老虎姜先拿来赔罪!等我回头告诉爹娘,我这医药费,都得你们长房出!” 何氏听了这句,顿时脸都吓白了,连忙拉住她:“大嫂,红口白牙的,你可不能乱说啊,芳丫头刚从鬼门关上回来,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能绊倒你?这几个孩子刚才不懂事,是他们不对,可是” “娘!”卫含芳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拉住低声下气,赔着小心的娘亲:“您不用这样,事实明摆在那里,就是大娘自己要抢老虎姜,太着急了些,一不小心摔倒了,又不是我绊的,怎么能诬赖我?娘,您不用害怕。” 说完,又昂头看向成氏:“我又没做错事,赔什么罪?至于这老虎姜,那就用不着大娘费心了,刚才我娘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爷爷奶奶不要。至于二房的二老,本来都已经分家了,我们还有什么瓜葛吗?” “你这丫头,还敢嘴硬!”成氏被她弄得又急又气,这半天几乎闹昏了头,此时像发了疯似的,也忘了抢老虎姜了:“总之今天的事别想完!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爹娘,看回头有你们哭的时候!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卫含芳那小丫头不同以往的眼神,成氏身上就有些哆嗦,她也不愿意在这间屋子里久留,喊叫了两句,就一摔帘子,走了。 何氏着急起来,还想追出去解释解释,却被卫含芳拉住了:”娘,她走就走了,还追什么?” “哎呀,你这丫头,今儿这是怎么了,变得这么胆大起来,你刚才没听见?回头她回去一告状,你爷奶知道了,不定得怎么生气呢,那可如何是好?” “娘,别怕,回头我来解决。”含芳根本不担心,刚想再安慰几句,只见帘子一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少妇进来了:“二嫂,你们刚才和大嫂吵架了?咱娘让你过去呢。” 含芳唇角扬起一丝冷笑:这老宅消息还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还迫不及待地要他们过去,是想好好责罚一通? “啊,啊,跟爹娘说,我这就去。”何氏连声答应着,那少妇似乎一点也不耐烦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头都没抬,说完就要走。 “慢着,五弟妹,”何氏却紧赶两步,上前拉住了她:“爹娘是不是生气了?”声音里有着怯怯的惧意。 长房的卫季丁,排行老五,那少妇就是卫季丁的妻子,潘氏了,她听了这句话,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甩过来一句话:“你们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就自顾自离去了。 “娘,您别担心了,像二妹刚才说的,咱们今日又没做错,怕什么?”刚才的事,让几个孩子都觉得士气大振,卫含娟见母亲担忧,也过来劝慰。 何氏尽管有点害怕,可她心里也根本就不相信,会是小女儿绊了成氏,在她心目中,含芳一贯懦弱,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因此她也替大病初愈的女儿感到委屈,就不忍心再说什么了,叹了一口气:“好了,这老虎姜总算没被她抢去就行。娘去想办法找点糖,赶快煮给你喝。” “可是,娘,”卫含娟见状,迟疑地开口了:“咱家一点糖都没有了,上哪儿去找啊?” 何氏的脚步停住了:“要不,你去买点来” “这”卫含娟犹豫着不接话,显见得是连买点糖的钱都没了。 卫含芳暗暗地握紧了拳头:非得尽快改变着现状不可,可不能再这样委屈地凑合下去了! 不光是家徒四壁,还过得处处受人欺负,这些包子亟待改变! “加点糖,能补补身体”何氏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眉头却越发锁紧了。 “娘,我不爱吃甜的,加了糖我反倒咽不下去,就这样煮煮就行了。”含芳心里早有打算,若是拒绝,娘亲肯定执意劝她,不如先哄着煮好了,到时候让娘亲喝下补补身子。 何氏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却含了泪水:“芳 “好了,”卫含芳见状,心里有点难过,连忙把两个弟弟推上前去:“你们好好陪娘在这里歇着,我和大姐一起去熬老虎姜去。” “二妹,不用你,这点活我自己就能干,”卫含娟忙想阻止她:“你和娘一起在屋里歇着。” “大姐,你看我,不是生龙活虎的,已经都好了吗?”卫含芳微微歪头,做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就拉着大姐往外走:”总在屋里躺着,都吃不下东西呢。” 其实卫含芳的主要目的,是想尽快把这个家的情况熟悉起来,这第一步,就想先看看厨房什么样、 来到灶下,卫含娟就熟练地抱柴火,生火,舀水,显见得是个勤快姑娘。不过这些也难不倒卫含芳,她本也不是个娇气人,上一世,在孤儿院,曾经被一对农村的夫妇收养过几年,也没受到什么宠溺,这些家务都做的精通无比。虽然后来养父养母去世,又回到了孤儿院,不过这些东西,却是她永远也不会忘的。 看到大姐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卫含芳觉得自己也插不上手,就拿起老虎姜来,准备清洗。这可是她的长项,毕竟念了那么多年的生物学,对于这些处理方法都是成竹在胸。 卫含娟看着她轻车熟路地摘去根须,切成厚片,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哟,二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以前我只看见娘收拾过一次,还有些手生呢,你是哪里学来的?” “大姐,你没想到吧?这还是有一次我上山捡野果子,在一棵老槐树下捡到了一本薄书,你猜那是写什么的?都是讲药材、花儿草儿什么的,我看了好几遍呢,不光是老虎姜,别的药材,我也都记住怎么摆弄了。” 这番话,是卫含芳早就想好的。睁开眼睛,搞清自己处境的一刹那,她就想,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前世学到的那些知识了。这里虽然贫穷,可是好在自然环境没被破坏,看去山清水秀,一定有不少药材、花草之类,以后都能变成赚钱的途径。可是,原主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女孩,凭空展现那么丰富的植物知识,岂不是会令人生疑? 因此,她想了半天,才编出来这么一番说辞。 第五章昏倒 卫含芳虽然是个乡村姑娘,好在卫伯丁并不重男轻女,又极为看重儿女的学业,曾经将两个女儿也都送去村中学堂念过几年书,因此字是认得的。只不过后来家境实在太穷,再加上两个儿子也到了上学年龄,委实供不起四个孩子念书。因此懂事的姐妹俩都主动提出回家来,帮着母亲操持家务。为了这件事,厚道的卫伯丁一直觉得对不住她们。 二房的卫小娇,还有二房老四卫长达家的闺女卫小妩,都没有辍学,虽然书念的都比卫含芳差远了,可是现在人前人后,二房就总是一副骄傲的表情,无不表现出自家女儿才貌双全的得意。 毕竟,卫家二房在村中算的上富户,几个孙女又每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再加上又在念书,自然凭空都生出不可一世的感觉来。 每每看到这些,何氏都忍不住向丈夫念叨:“眼睛都快生到头顶上去了。其实那几个丫头在学堂里也是白读,芳儿说过,头一天念完,第二天就忘了,现在也认不上一百个字,就好像出了个女状元似的。” “唉,”老实的卫伯丁只有一声叹息,“谁让咱们没本事,供不起孩子念书呢?其实娟儿和芳儿都是好材料” 他说不下去了,何氏也只有低下头,继续忙活去了。她本来也是个憨厚人,从来不愿意说别人什么,只不过着实是心疼女儿,又看不过二房几家那目空一切的样子,才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不过,现在的卫含芳也不在乎,横竖上一世学的东西也够用了。只要原主是认字的,她说出自己看到过植物学的书,也就不会为人所奇怪了。 果然,听了这几句,卫含娟万分惊诧:“还有这样的事?二妹,你的嘴可真严,从来也没听你透露过一丝一毫。那书在哪里啊?拿来给姐也看看。” 卫含芳早就防着这一着,故意做出惋惜的表情:”大姐,别提了,每次我看完,就又放回原处去,就在我摔倒前几天,我还到那里又去找书呢,却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啊?”卫含娟十分心疼,“这么好的书,哪里去了?怎么就没了呢?” “说的是啊,我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可是连影儿都没有了。我想大概是被人拿去了,或者当作废纸撕了用了吧?”卫含芳一脸沮丧。 小妹是个老实人,从来也不撒谎,因此卫含娟尽管有些惊讶,但是却深信不疑,见如此,也只好说:“算了,没了就没了,也找不回来了。姐只是可惜,这么好的书,姐也能看看就好了。咱们附近山上那么多东西,黄芪,肉桂,蘑菇,车前草,能多了解些,以后也能有用啊。” “没事,大姐,你别着急,那本书我看过好几遍,大多数都能记得呢,改天有空,我慢慢告诉你,里面有好多咱们不知道的东西!”卫含芳连忙紧接着说。 “你都能记住?”二妹聪明她是知道的,可是没想到,居然能看过几遍就记得牢牢的。 “嗯,”卫含芳不慌不忙,“大姐,你不知道,那本书写的可有意思了,不用特意背,我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我就想着,日后告诉爹娘,给你们个惊喜!” “真没看出来,你个小丫头,平时不言不语的,还有这份心思呢。”卫含娟笑起来,“好,以后有时间,你慢慢说给姐听。” “一定,一定。”卫含芳笑着,就将手中切好的黄精下到锅中,小火慢煮:“娘真没少弄呢,回头让爹娘都好好补补身子。” 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一阵着急的喊叫:“大姐,二姐,你们快来啊,不好了,娘又昏倒了!” 是卫含冠的声音!一听这几句,姐妹俩什么都顾不得了,丢下手上的活计,就向房中奔去! 卫含冠正哭着伏在母亲身上,不知如何是好,何氏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下,凭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反应。 卫含芳此刻头脑仍旧清醒,毕竟,她懂得一些医学上的知识,抢上前去,屏气凝神,按压住人中穴,目不转睛地盯住,过了半日,才听见何氏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众人顿时如释重负,卫含芳也长出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都湿透了。 “娘,你觉得怎么样?先喝两口热水。大姐,你帮我把娘扶到床上去躺下,慢点,慢点,不能大力移动。” “好。”卫含娟此时仓皇失措,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顾着答应着,和弟妹们一起将母亲扶到床上去躺好。 何氏睁开眼睛,吐字都变得十分艰难:“娘没事,你们别害怕” “还说没事呢,刚才都要将我们吓死了。”卫含芳说,“您可不能再这么不拿自己的身子不当一回事了。要是再有这么一回,我们可是也要昏过去了。” “是啊,刚才要不是二妹机灵,有法子将您救过来,我们可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办是好呢。”卫含娟心有余悸。 “芳丫头,你是怎么懂得这些的?居然会救人?”何氏更是糊涂。 “娘,以后我在跟您细说。”卫含芳顾不得现在解释,“我把老虎姜给您端进来,先喝上。您现在不能多说话,得好好歇着。”说完,也不等娘继续追问,就连忙上厨房将老虎姜水端来。 何氏端着碗,却不忍心就喝,递到女儿跟前:“芳丫头,你身子也没好利索呢,也得喝点。”说着心疼地抚摸女儿的头:“可怜你从小就瘦,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都怪当爹娘的,没本事,也不能给你们多弄些吃的,害的你们都这么弱。” “娘,您别说这些话,看我们现在不都好好儿地么?”含芳带笑说:“厨房还有呢,您要是不喝,我也不喝。” 看着小女儿坚决的眼神,何氏知道是拗不过她了,只得含泪将这碗水一饮而尽,含芳扶着她躺下,悄悄将手搭在娘的脉上,心里却是一惊:脉象散乱不整,从这上头看,何氏已经是呈现出元气欲脱之象,刚才这阵昏厥绝非偶然!若是不能很快弄到些大补的药材,只怕凶多吉少! 第六章上山 卫含芳虽然心里翻腾着,面上却还是强自镇定,故意装作高兴地收拾起了碗,“好了,娘,我到厨房去把剩下的喝了,您总算是放心了吧?”说完,也不等娘亲再说什么,拿起碗就出去了。 其实,她刚才将锅中煮好的老虎姜水,已经全都舀了出来。她借口到厨房还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赶紧悄悄到山上去弄些药材。 刚才她一搭脉,就知道娘亲的病症是久病体虚,不通化瘀,还好喝了三七,算是暂时将体内的瘀血化开了。但这治标不治本,还得从根子上入手,培补元气,好生调养,才能彻底治愈。 以何氏现在的情况,最适合吃的就是人参,但一想这穷乡僻壤的,估计人参也找不着。含芳想着,山上应该有不少药材,能找到些别的补药也行,只要能够固住元气,使得病情暂时稳定了,也就有了慢慢调养的时机。,不然,以她前世的一些中医知识来看,何氏的病情着实有些危险。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刚才她听了大姐的话,心里充满的好奇,急不可待地想摸清楚,这周围到底都有些什么?日后也好琢磨些换钱的途径。 听听房内,几姐弟正陪着何氏说话,卫含芳没言语,拿起厨房里一个竹筐,就上山去了。如果告诉了她们,何氏肯定舍不得让她去,她打算先去探探,然后尽快回来。 过这山离村里只有二三里地,不过山势高耸雄伟,一望可知,定是蕴含了不少珍稀东西。所以饶是爬上来就有些气喘,卫含芳心里还是激动不已。 毕竟,由于专业的缘故,她对这些自然的东西感到分外亲切,何况前一世多是在实验室里看到的,真正到山水之间的时候少之又少,更别提这么宽阔的山脉了,因此,她还是高兴大于疲累,一路走,一路留心各种花木。 别说,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光是这么一会儿走来,她就发现了不少种药材,各种树木也是郁郁葱葱,种类极多。只是让她有些郁闷的是,这山上花卉不多,只星星点点看见了一两种野花,不免令人失望。 算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采药回去要紧。卫含一直留意能够给何氏治病的药材,找了半天,却只弄到了些枸杞果,这药是滋阴的,远远不够啊。 繁多的药材让她兴奋,加上一心惦记给娘亲弄药,她把早回去的念头已经忘在了脑后,只想还得再往深山里走走,找点别的才行。 含芳踩着脚下的枯枝落叶,磕磕绊绊地一路走来,虽然艰难,也顾不上了,四周古树参天,浓荫蔽日,可是,哪里有能用得上的药材呢? “哎呦!”含芳只顾看着上头,不防脚下一堆树杈,几乎害的她跌倒,幸亏眼疾手快,紧紧地扶住右边一棵老树,才算稳住了身子。 等到她立住脚步,喘了口气,抬头一看,这一眼不要紧,含芳立刻就喜出望外:这不是一棵肉桂树吗? 肉桂可是极为温补的中药,最适合给现在的何氏吃了。而且看样子,还是一棵多年老树,那药力就更强了。含芳心中一阵兴奋,恨不得立刻将这棵树都搬回家去才好。 可是,她马上就想到,肉桂要入药的地方是树皮,只有想办法将树皮挖下来,才能有用啊。 这是棵老树,要取下树皮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而且关键的是,她今天出来的匆忙,没带任何工具,这可怎么是好?总不能靠着两只手刨吧? 含芳站在树前,眉头紧紧皱着,迟疑住了:思索着怎么能把树皮取下来? 要是有一棵小一些的,也能容易取一点,可是放眼四周,目力所及,只有这么一棵肉桂树,根本找不见第二棵。 看来,也只能就在这里想法子了。而且这棵老树,大概因为不好取树皮,并没有人动过的痕迹,也许附近村里的人,都没有合适工具,也不掌握熟练手法,很少有人能取下来吧? 周围只有断续的鸟鸣,毫无人烟,含芳四下搜寻着,看能不能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除了一些枯枝,就是落叶,可含芳还是不甘心放弃,她又往前走走,指望能好歹弄个工具,挖下一块来也是好的。 走走停停,忽然,她发现前方槐树底下,不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她顿时喜出望外,三步两步奔到前面,果不其然,正是一把不知被人丢弃了多久,满布锈迹的砍刀,埋在一堆枯叶底下,露出一半刀柄来。 含芳连忙将它拾起来,虽然知道绝对好用不了,可她还是决心试一试,毕竟,这里再也找不到别的工具了,能好歹挖下一块来,回去也足够何氏喝一次了。若是此时回去取工具,这里离村子已经很远,一往一返,得不少时间,况且看这光景,回去了就得天黑,何氏也断断不肯让她再出来,那岂不得耽搁到明日?家里什么药都没有,何氏的病可是等不得。只要能挖下一小块来,就能先稳定住今天的病势。明天再想办法在家中寻些趁手的工具,带上含冠,一起来多挖点。 主意已定,含芳立刻拿着这刀回到树下,照着前世的记忆,她还记得怎么取肉桂皮,先用刀在上下各挖一道横线,中间再划一道竖线,沿着就可以取树皮了。 这刀着实用不上力气,光是底下的这道横线,费了半天劲儿还没搞定。加上含芳大病才好,力气也不够,早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还坚持一点一点儿地用力,迟早她也要取下一块儿来。 还好,底下的横线已经挖出,她一边在上方继续挖,心里暗暗琢磨,这山上的宝藏着实不少,以后的准备点工具,多来几次。 “想挖好东西,怎么也不事先准备?用这么一把破刀,真是个傻丫头!”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忽然响起,倒把专心干活的含芳吓了一跳。嘲讽的语气,让她心头腾地升起一阵怒火,回过头,只见是一个青衣少年,正牵着马,悠哉游哉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漾着一丝笑意。身后还有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看着是仆人打扮,此时却也跟着主人面露讥笑。 少年有十七八岁年纪,五官俊朗,明眸皓齿,挺直的鼻梁透出一股英武之气,只是那薄薄嘴唇时不时露出的讥笑,平白给这张面容增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表情。 含芳见状,不由得就停住手中的活计,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搞不清楚情况,就别胡言乱语!” 第七章肉桂 见到她转身,那少年眼中微闪过一抹诧色,旋即就又恢复了前态:“怎么回事?照你这么挖,就算到天黑时候,也挖不下多大一块来,连个工具都不准备,可不是个傻丫头,是什么?” “哼,你懂什么?我现在着急,没空儿和你纠缠,你要是不了解,就趁早别耽误我的事!”含芳虽然生气,可是心里焦急,就不愿意再和这人多费口舌。手上更是赌气似的加了力气,却暗暗想着只要能尽早挖下一块,够今天回去应急就行。 可是那少年却还不想离去似的,还是站在旁边瞅着她:“哎,我说你这傻丫头,怎么这么倔呢,跟你说了这样挖,半天也就能挖下一块来,你还费这力气干吗?” 含芳懒得理他,却又气他不明情况:“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掺和,你还在这里碍什么事?我有我的要紧用处!你再这样啰哩啰嗦,回头可别后悔!” 那少年倒被激发起了兴趣似的,越发抱住双臂,颇为玩味地看着她:“你一个小丫头家,有什么要紧用处?大概是听说肉桂值钱,想弄几个钱吧?这可真是想发财想疯魔了,就凭你这两下,一天弄得也卖不到几文钱,还是趁早收手,歇歇算了!”说完,和身后的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含芳再也忍不住了,将刀狠狠往树上一砍:“你再” 还没说完,忽见山下方向急急地奔过来了一人,直向含芳而去:”二姐!二姐!你怎么一人上山来了?娘和爹都着急的了不得,叫我来找你呢。” 二弟!含芳心里一抖,顾不得再和这人生气,忙快走两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娘有什么事了?我好好儿地,你看我这不是就要回去了吗?娘好些了没有?” 含光急的跺脚:“娘不好了!你走了之后,大姐伺候娘睡了一觉,我们都以为没事了,谁知一醒来,就浑身冒汗,手也是冰凉,我赶紧上地里去找爹回来,爹急的了不得”他说着说着就哭起来:“赶紧要去县城请吴郎中来看,幸好吴郎中今日正在村里出诊,过来看过,给娘扎了几针,总算是好多了,还说娘是什么元气将脱之象,要不能尽快弄到补药喝下去,只怕”卫含光哭的抽噎难言,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少年再旁听着,目光一闪。 含芳已经完全明白,急忙说:“那吴郎中给开了方子吗?” “开了,”含光勉强止住眼泪,“吴郎中好心,知道咱们家的境况,让咱们先欠着,刚才爹已经跟着去拿药了,大姐猜你就是一人上山来了,叫我来找你。二姐,这可怎么办啊,娘怎么突然就这个样子了”说着更是大哭起来。 “好了,二弟,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含芳看着那还稚嫩的小脸,替他擦着泪水:“要紧的是娘。你带了刀来了?”她一眼瞥见含光的小手上,还握着一把利刃! “是,”含光见问,有些害怕似的将刀往身后藏了藏,“我想着,也许能碰上什么猎物,抓着了能给娘补养补养身子,二姐,你不会怪我吧?从小你就最护着我了,可千万别和爹说啊。” 说完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含芳。 “好,这次二姐不怪你,”含芳心中一软,不忍再苛责这天真的想法,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擅自拿刀了,要是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卫含光如释重负,撒娇似的拉着含芳的衣襟:“二姐放心,我以后一定听话。那我们快走吧?” “慢着,”含芳忽然露出欣喜的笑容:“今天你的刀啊,算是拿对了,我可是要有大用处呢。” “哦?”卫含光被弄糊涂了,犹疑地看着她。 虽然含光拿的只是一把小刀,但总比手上这个使不上劲儿的工具强吧?含芳打算拿它试试。 “姑娘,原来您是为了令堂老夫人寻药,我都听明白了,姑娘的孝心可感天地。刚才冒犯之处,还请姑娘不要见怪。”伫立半日,静听一切的少年,此时完全换了模样,恭恭敬敬地向含芳行了个礼。 这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倒把含芳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避让了一步:“不用了,你我萍水相逢,我也不计较你刚才的话,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别再打扰我们,让我赶紧拿了肉桂回去给娘熬药。” 说完,也懒得再看那少年一眼,就准备去拿含光带来的刀。 谁知手还没伸到那,胳臂就被紧紧地握住了:“姑娘,为了表示我赔罪之情,就让我替你取些肉桂可好?” 含芳略带惊讶地抬头看看,那少年却是一脸诚挚的表情,她刚犹豫了片刻,还没应答,那少年却是已经一把将缰绳扔给身后随从,两步奔到树边,从身边就取出一把木柄钢刀来,只见他紧握住刀柄,手起刀落,先在树底横切一刀,旋即在上方同样横切,继而在两刀之间竖着划入木中,拔出刀后,随即又插入里面,左右掀动,很快,就取下来了一块完整树皮。 他轻轻松松地将树皮递给含芳:“姑娘快拿上回去吧。令堂还在家中等着呢。” 含芳看着刚才的一切,这刀她虽然没用过,却是认识的,这是用来取药材专用的剥刀,比一般的刀剑更趁手,而且看这少年熟练的动作,一望可知是常弄药材的,那照这样看来,这人必定是个做中药行当的? 心里寻思着,含光却已经急不可待了:“二姐,这是什么?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只有大姐在家呢。” “别着急,我们这就走。”含芳连忙说。一面望了望递过来的肉桂,刚一犹豫,那少年却已经掰开她的手掌,将药材放到上面,语调温和:“姑娘要是再客气,可真就是对于刚才的小事,一点也不肯原谅了,那更叫我无地自容,所以姑娘一定要收下。” 说完,竟然就飞身上马,几鞭就不见了踪影。 含芳手里拿着那一大块肉桂,怔了片刻,就回头拉起弟弟:“这是肉桂,上等的补药,能治娘的病。”也不等含光再问,就急匆匆地向山下奔去。 第八章冤家路窄 “哟,真是穷丫头骨头硬,这听说你能起来床了,就来找东西了?让我瞧瞧,都弄了些什么啊?” 含芳正着急往村中走,不防前方传来一个声音,抬头一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桃红衣裙,正志得意满地站在面前,望着自己呢。 真是冤家路窄!正是将原主推倒的卫小娇!虽然年轻,可是那鼻子、眉眼,都和她娘成氏一模一样,尤其是那飞扬跋扈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含芳心说,这两天忙着家里的事,还没空找你算账,你来的正好,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怨不得我了! “你干什么?”没等她开口,卫含光已经满怀戒心地挡在了二姐的身前。 含芳却将弟弟拉到了身边保护起来,冷笑一声:“我弄了些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卫小娇和她娘一样,早已习惯了长房这些人在自家跟前百依百顺,尤其是前几天刚把含芳推倒,虽然当时担惊受怕了一阵,可是后来听说这卫含芳又复原了,心里就暗自生气起来,暗想这个穷丫头怎么不摔出个好歹来,那样,岂不是村里就没人比得过自己的美貌了?因此越想越气,本来这几天就想找个茬的,凑巧,在山下逃学闲逛的时候,就可可儿地碰上了! 卫小娇岂能放过这机会?却没料到这丫头大病刚好,今天怎么跟换了一个人儿似的,说话一点不客气,从小到大,都没看见过她这样! 难道摔了一下,倒把性子摔不一样了?卫小娇被顶撞了一下,更触起了怒火:“好啊,你这穷丫头,还敢跟我顶嘴?你再不给我拿来看看,一会儿有你好瞧的!” 卫小娇身后还有几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女孩,看那穿着打扮就不是宽裕的人家,一直跟在身后起哄,一看就是被卫小娇小恩小惠收买了的。此时为了讨好,也不等含芳开口,上前就要替卫小娇抢过来。 含芳微微冷笑,左手将筐子往身后放放,伸出右手,轻轻抓住两个女孩儿的手臂,稍稍一扭,两人就立不住脚,一个不稳,几乎要回身跌倒在卫小娇身上!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卫小娇本来也没有注意,因此根本就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差点被两人撞到,越发心里的火窜了起来,一把推了出去,大声喊道:“你们这两个废物!拿点东西都拿不来!差点把我撞到!起来,一边儿去!” “小娇姐!不是,不是我们”那两个女孩平时俯首帖耳惯了,此时急着辩解:“是她” “她什么?”卫小娇根本不相信含芳能有什么功夫,鄙夷地望了这两个女孩一眼:“还不是你们胆子小?还没上前,自己先吓怕了?还不躲开!还有脸在这里唠叨!” 说完,一把将两人推到一边,自己就走上前来:“几天不见,长脾气了!你还敢不恭恭敬敬给我拿来?” 含芳嘲笑一声,根本没搭理。 卫小娇哪里受过这个?简直怒不可遏,抢上前来,将筐子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好啊,我说不给我看呢,原来你弄到了肉桂!这可是上等的东西,怎么?想自己留着?没门!算你运气好,这些就当你赔罪了,刚才你顶撞我,我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就不和你计较了,你乖乖地将这些给我装起来,我就原谅你了。” “你糊涂了吧?我什么时候顶撞你了?分明是你先找的茬,现在反而颠倒黑白。”含芳冷笑,“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说什么让我赔罪?真是拎不清!” “什么?”卫小娇这下倒没有立刻发作,现出一副惊诧不已的表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含芳一字一句,语气冰冷:“你自己听不清,还怨谁?我懒得和你废话,你把我推到,害的我重病一场,还没向我赔罪呢,今儿我就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告诉你,这事你可别以为就过去了,我心里可有数!” “好啊,你个丫头!你还敢说这样的话,看来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不然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听话!”卫小娇竖起眉毛,全无了那种娇滴滴的少女样子,回头向那两个女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去?” 那两个女孩刚一动身,就对上了含芳的目光,冰冷凛冽,身上都是一个哆嗦,脚步就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废物!这就害怕了?真是平时要你们有什么用?”卫小娇恨恨不已,眼里几乎要冒火。 含芳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说的都是正经话,你可别不放在心上。那天你下那样的死手,将我推到,害的我几乎没命,害的我娘为我担惊受怕,刚才几乎昏死过去。这些事,我迟早要让你给我说个明白,你还是早点寻思寻思,若是只管像现在这么张牙舞爪的,可是没有任何好处!” “你别信口胡说!”卫小娇的语气明显有些心虚,“谁将你推到了?你问问她们,看见了吗?” “事实如此,你别想抵赖。那天有人救我,前前后后,清清楚楚,你最好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含芳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你今天是逃学出来的吧?回头叫你爷奶知道了,又得生你的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欠我的,迟早得还。你记得这话。”说完,就看也不看她一眼,拿着筐子仍向村中走去。 卫小娇被这异乎寻常的一切弄愣了,站在原地,过了半天,才清醒过来,不觉愤愤地一跺脚:“我今儿是怎么了,叫这丫头白白走了!” “小娇姐”那两个女孩此时才凑上前来,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走开!”卫小娇正是气愤头上。心里却也在暗自奇怪,这卫含芳和以往大不相同,单看她那目光,听那语气,不知怎么,就叫人望而生畏。 虽然如此,她还是暗骂自己胆小:哼,这丫头从小就被自己捏在手里,今天准是出来的时辰不对,让那丫头占了个便宜去! 含芳却不理会身后的卫小娇是如何气恼,她惦记着赶紧将药给娘送回家去,二来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和卫小娇讨回公道,一会儿不是要到上房去见爷奶吗?最好当着大家的面,让成氏母女赔罪才行! ”哼,娘的病,都是让小娇她娘刚才给气的!”卫含光脸都憋红了,紧握着拳头:“看我找她们算账!” “二弟,你记住,咱们不寻人家的不是,可也绝不能让人家给欺负。这些事,迟早让那些人还回来!”含芳严肃地对弟弟说。 含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糊涂似的看了姐姐一眼:自从被卫小娇推到,几乎死过去一场后,二姐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丝毫不像从前那样软弱了,现在二姐的言语举动,不知怎的,无形中,都能给他巨大的底气,叫他觉得,只要家里有二姐,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第九章贵重礼物 “姑娘看着老实,倒还真是伶牙俐齿,叫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啊。” 含芳正在想着娘亲不知怎样,猛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面前站着的,不还是刚才帮着取树皮的那少年吗?他怎么又在这里出现了? “巧得很,我本来是要下山的,谁知刚才在这里,竟然发现了一棵山参,这可是难得一遇,所以就停留住了,没想到就又和姑娘碰面了。”那少年面上虽然露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语调却是温和,倒令人觉得不那么生厌了。 照这么说来,刚才和卫小娇的谈话,他该是全听见了? 含芳沉思了一下,仰起头:“是吗?那可是巧了。不过公子刚才的话,可是不敢当。只是不得不说出真相罢了。” “看来姑娘也受过不少委屈。”那少年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见身上衣裳多是补丁,不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旋即就又恢复了从容的神态,“这可巧了,大概也是姑娘孝心难得,我刚走到这里,就巧巧地遇见一棵山参,我想这岂不是天赐与姑娘的?我可不敢自己留着,还请姑娘收下,回去侍奉双亲。” 说完,就从身后的袋子里取出了一根山参,那个头粗壮,须根皆全,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含芳可是认得这个的,如此价值不菲,她不想留下,遂看了少年一眼:“请恕我冒昧直言,只怕这是公子随身携带,准备应急的吧?我虽是村中女子,却也知道它的价值,断断不敢收下。还请收回去吧。” 那少年被她直言说破来由,不由得微露尴尬,但也只是掩饰着咳嗽了一声,就又说:“既然姑娘聪慧,我也不说暗话了。虽然这山参值些银子,不过凭它怎么值钱,也是药材而已,就该是济世救人。姑娘看着是个豁达人,难道还斤斤计较这些不成?” “不是这样说,虽然这是药材,但你我不过偶尔相遇,姓名尚且不愿轻易告知,何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就算我拿回去了,只怕家母听见了,也是不会依从的。” 少年语气虽淡,但那自身透出的霸气,叫人心中一凛:“姑娘不了解我的性情,我说过的话,覆水难收。既然已经要送与姑娘,是断断不会收回了。”说完,就将那根山参放到了含芳的筐子中。 含芳下意识地就要立刻拿出来,却被那少年一把将手按住:“姑娘要是这样坚决,可见还是不肯原谅我刚才一时冒失。” “不论如何,我” “拿着!”斩钉截铁,自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态势。 “少爷,这参”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两个仆人,似乎也着急了,赶上来要阻止自家主子送这么贵的东西。 “退下!”声音不高,只这两个字,两仆人的脸色就发白了,低头不敢再发一言,又退回了一边。 含芳想挣扎着将手抽出来,却一点也动不得:“这样的贵重东西,我家可是还不起。” 少年此时离她极近,浮出一丝邪魅的神色,放低了声音:“你放心,只要有心,迟早能有办法还。不然,就拿你还给我好了。” 调侃的语气,让含芳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 “我只是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那少年的表情,瞬间就又换成了一副真挚的面容,变化之快,让含芳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刚才的那个人?语气也变得诚恳坚决,判若两人:“恕我直言,听令弟刚才的话,令堂老夫人病症危重,非人参不能痊愈,姑娘该以大局为重,何必拘泥于人情小事?况且俗语说,山水尚有相逢之日,人岂全无见面之时?若是有缘,日后还当有机会重逢,那时再还我,不也是一样?姑娘小小年纪,聪慧伶俐,日后也必能有大作为,何愁这一两枝人参的价值?只怕我以后求着姑娘的地方还多着呢?” 那少年却也能言善辩,头头是道,这一番话,说到了含芳心坎儿中去:这人也是个懂得医理的,其实自己心中也明白,什么肉桂、黄精,也只能暂时稳定病情而已,娘的身子,要想彻底治疗,非用人参大补元气不可。但以自家的情况,日用现在都成问题,哪里能立刻拿出钱来去买人参? 既然凑巧,遇见这少年要送自己人参,不如事急从权,先借来用上,日后等赚到钱,怎么着也能想法还给他。娘的病要紧,可是耽误不得。 主意已定,含芳也就不再拒绝,伸手接了过来:“那就多谢公子了。这算是我暂时借的,这份价值,我心中有数,不出三年,一定照价还你。” “有这句话就行了。姑娘难道是还不起的人吗?” 听着这别有蕴意的话,含芳心头一颤,板起了面孔,正色道:“我是了解人参的行情的,三年中会凑够这笔银子!” 她故意将银子二字咬的极紧,那少年自然也听明白了,却只是不置可否的一笑。 含芳还想说什么,却被弟弟欢呼雀跃的喊声打断了:“二姐,这是人参吗?太好了!吴郎中还说,娘要是能喝上独参汤,就能好了。二姐,娘这下可有救了!” “是啊,郎中不是都那么说了吗?用这人参赶紧给令堂老夫人治病要紧。姑娘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晚了。这里不好走,极容易迷路,要不要骑上我的马,让我送姑娘回去?”这人一会儿一样,此时又成了温和体贴的表情。那语气,浑像个大哥哥似的。 “不用了,”含芳闻言连忙拒绝。她知道这里离村中不远,很快就能到了,因此马上拒绝了送她的要求,又试着打探:“多谢公子了,我和弟弟相伴着,很快就能到家,公子也请早点回去吧。只是不知公子尊姓?可也在这附近居住?” 少年闻言笑笑,却没有正面作答:”这就不必问了。你我萍水相逢,伸手相助乃是人之常情,就如我刚才所说,日后若是有缘,自能再见。” 听他这么说,含芳不觉一笑,心里暗觉得这少年不俗气,却知道追问也无用,只得说:“那我就先下山了,公子这份情义,我心里一定会记得。” “些许小事,何劳挂齿。千万不用放在心上。”那少年让开了路:“姑娘先行。” 含芳向他行了个礼,就带着含光疾步向村中走去。 越是心里着急,越觉得路长,直到天色要擦黑,自家小院才出现在眼前。 村中其它人家,都已经升起了缕缕炊烟,只有自己家,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含芳更是惦记,定是爹还没回来,大姐照顾娘脱不开身。心下正想着,含光却已经往前飞奔,没进院就兴奋地大声喊起来:“二姐回来了,我找到二姐了!” 含芳也三脚两步跨了进去,刚一进房,卫含娟就半埋怨半着急地迎上前来:“你怎么一人上山去了?再不回来,我们可都要急死了。” 含芳顾不得回答,就先奔到床前看娘。只见何氏半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床青布薄被,脸色还是雪白,只不过呼吸平稳均匀多了。 含芳深吸了口气:看来娘暂时没有大碍。 “芳丫头!你没事吧?也不告诉爹娘一声,就往深山跑!可磕着碰着没有?”听见女儿回来,何氏竟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支撑着还想要坐起来! 第十章逼迫 “娘,我没事,”含芳忙在何氏身边坐下,微笑着安慰:“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儿地吗?倒是您,听二弟说您刚才浑身冒汗,幸亏吴郎中来看了,救了过来。您就别再操这些心了,养好自己的身子最要紧。要是再有个什么事,可叫我们如何是好?” “娘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躺躺就没事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万一遇上个野兽什么的,能不叫人担心吗?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何氏担忧地说,“说来也奇怪,自从这一病,你胆子倒大多了,原来带你进山你都不敢呢。” “娘,自从这回摔倒,我算是明白了个道理,做人不能太软弱了,我从前要不是那么老实,这回怎么能吃这么大的亏?几乎命都没了?”含芳斩钉截铁地说,“以后,咱们再也不忍气吞声了,看谁还敢欺负!” 何氏诧异地看着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小女儿,几乎不敢相信所听到的,含芳却顾不得再说这些,而是赶紧从筐子里将人参拿出来,高兴地递给娘看:“您瞧,我今天这趟可算是没白跑,看我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人参!”何氏越发惊讶:“你从哪里弄到这样稀罕的东西?难道是你挖到的不成?” 这一说,连旁边倒水的卫含娟都急忙过来看:“挖也没那么容易挖到吧?多少人好几年都挖不倒一棵呢。二妹,你可真有本事,这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有个哥哥送的!”卫含光得意地说。 “送的?”何氏更是奇怪了,“谁能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含芳见众人的样子,忙笑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又说:“娘,您只管放心吃就是了。我已经说好了,这算是我暂时借的,日后等咱家日子宽裕了,自然是会还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还?拿什么还?”何氏拿起人参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放下,“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点钱日用都不够,还指望能还上这么贵的东西?” “娘,您别担心,家里不是有我们吗?还想不出个赚钱的办法来?咱们不能总是这样穷下去!” “你一个小孩子家,能有什么法子?”何氏不觉失笑。 含芳知道现在说什么娘也不会信,只好慢慢用事实来证明了。想到这里,向含娟递了个眼色,含娟会意,也笑着说:“娘,您也别不相信二妹的话,她现在呀,可是有一手呢!” 何氏还想再说,忽听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含光知道是卫伯丁回来了,忙跑出去:“爹!您抓到药了?” “抓到了。多亏吴郎中好心,要不然,今儿你娘就吃不上药了。”卫伯丁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药包进来:“芳丫头!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爹!”含芳连忙扑到爹身边,微带撒娇:“我上山给娘弄药去了。您别生气,我没走远。您看,我给娘弄了什么来了?” 卫伯丁一看见人参,也愣住了:“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含芳少不得又说了一遍,也不等爹追问,就拿起人参和药包:“我去给娘煎药了,娘的病不能耽误,您好好歇一会儿吧。” 说完,就到厨下去了。 卫含娟也赶紧跟了出来。含芳先将人参切了几片,剩下的用纸小心包裹严实,问大姐:“咱家有什么匣子吗?” “只有一个木匣,不知装人参能不能行?”卫含娟迟疑着说。 “行,大姐,你去把人参装好,留着给娘慢慢吃。”木匣通风,也总好过只用纸包裹。含芳将人参递给大姐,这头将锅刷干净,舀上水,将人参片慢慢小火煮着,又将卫伯丁拿回来的药包打开,将药都倒在灶台上的瓦罐中,坐在火上,一边熬药,一边煮参汤。 卫含娟将人参放好,回到厨下,看两样都熬上了,就舀出些玉米面来,准备熬糊糊,做晚饭。 含芳小心看着火,边和大姐说话:“大姐,除了糊糊,还做什么?” “还有两个腌芥菜头,我中午已经用水泡上了,一会切了配着糊糊吃。” “不做点干粮吗?” 卫含娟倒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饿了?” “啊,没有,没有,”含芳暗想是不是说错话了,连忙分辨:“我是说,爹累了一天,光喝糊糊恐怕不行啊。” “那有什么法子?”含娟又转过身去继续切菜:“咱家不是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中午能一人吃个馍馍,早上和晚上几时舍得蒸过干粮?” 这个家,可真是够穷的,连顿干粮都舍不得吃。含芳正想继续说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农家女孩,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此时正站在那里。 “含妍,你怎么过来了?”大姐先开口说道。 记忆中,这是五叔卫季丁的长女卫含妍,平时倒不那么盛气凌人的,现在看她们正在做饭,先没说有什么事,而是同情地道:“含娟姐,你们晚上还是喝糊糊吗?” “是啊,那能吃什么啊?就这么点粮食,得算计着吃呢。”卫含娟说。 “都是爷奶太苛刻,本来你们家分到的地打粮食就少,还总向你们要这要那的,好容易赚了点钱,总是想方设法抠出去。二伯和二娘就是太好心了。”卫含妍走进来,看了看锅里,抱怨地说。 卫含娟感激地笑笑:“好了,含妍,你有这份心思就成了,出去可别乱说,要不然,看爷奶听见了该教训你了。” “本来就是。”卫含妍头一抬,又说:“含娟姐,这会儿就是爷奶非逼我过来的,问你们怎么还不过去?” 原来是老太爷老太太看何氏半日没过去,急着来催促来了。含芳听了,心头一阵火起,他们也不想着问问何氏的病情怎么样了,反而只顾着让她们上去:“回去告诉爷奶,我娘的病又重了,现在都起不来,今天是肯定不能过去了,明天能不能好还说不定呢,什么时候能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去。” “二娘的病又重了?现在怎么样了?”卫含妍听了连忙问道。 “药还没喝呢,不知道喝了药能不能好些。”卫含娟忧心忡忡地说。 “好,我这就回去照这话告诉爷奶。看他们还敢不敢逼你们过去了。”卫含妍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就回去。 第十一章缘由 “爷奶肯定是不高兴了,还不知会找什么茬儿呢。”卫含娟站在门口,双眼有些失神。 “大姐,你别担心。”含芳毫不害怕,安慰她说:“怕什么?爷奶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吧?等我明天去和爷奶说!” “这次的事和以往不同,是二房那边要闹,难保爷奶不” “怎么?”含芳追问。照原主的记忆来看,就像刚才卫含妍说的,卫家长房虽然表面上是三子各自分开单过,可是当年分家的时候,仲丁、季丁都硬将好的田地要了去,剩下边边角角留给了老实的卫伯丁。纵然是卫伯丁夫妇勤劳,一年下来也没多少收入。再加上老太爷和老太太总是柿子捡软的捏,每每向长子变着花样地要钱,卫伯丁夫妇又老实本分,每次都是想尽办法满足,因此这些年下来,仲丁、季丁的小家都攒了点钱,只有伯丁这一家还是一贫如洗。 “这眼瞅着要到中秋节了,在这节骨眼儿上”含娟欲言又止。 搜索原主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含娟话中指的是什么:“大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和中秋有什么关系?” 卫含娟叹了一口气:“二妹,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娘又病了,这些话我就告诉你吧。原来娘一直不让说,怕你们不懂,听了白担心。” “什么话?大姐,你跟我说。” “你说为什么爷奶总是让着二房?” “为什么?”这也正是含芳所奇怪的。 “咱奶手头的钱,都拿给叔奶奶放印子钱去了!这可不是有把柄拿捏在人家手里了么?所以咱奶一直不敢得罪二房,生怕一个不高兴,不再帮她放了,或是扣下她的利钱,所以凡事宁愿教训咱们,也不愿让那头不高兴。”含娟愤愤不平地说着。 原来这样?含芳这才明白:“大姐,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 “是娘不让。” “那也不能就这么让爷奶总拿咱们欺负啊!为了她那点利益,就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吗?”含芳可再也忍耐不住了,这总是这样糊里糊涂的任人宰割,难怪这家穷成这样! “那有什么法子?”卫含娟和何氏一样老实,面对这些只有叹气。 “大姐,可不能再这样了。咱们越是老实,别人越不拿咱们当一回事。你没看刚才爷奶只顾催着娘过去,连病都没问一声儿吗?” 卫含娟无言可对,只有低头切菜。卫含芳还想再说,却见独参汤都已经煮好了,连忙将火熄了,又问大姐:“家里是不是一点红糖都没有?” “要红糖干什么?”卫含娟有些奇怪地问。 “这独参汤最好里面兑上红糖,喝下去更有效力。要是没有,我就去买点儿回来。” “我知道娘的病该喝点儿好的,只是咱家只有这几十文钱了,娘说还得留着应急”卫含娟有些为难。 “没事,大姐,你先给我拿点,我刚才上山时候,看见不少东西都能当药卖钱,明天我进山去挖些,想办法去卖了。大姐,你别愁,这山里那么多好东西,定能换点银子的。” 卫含娟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却还是不放心:“你可不能一人上山去了,要是非要去,等咱家收了秋,让大弟二弟跟你去才行。” “好,我听大姐的还不行吗?”含芳生怕她再阻拦,二来也想着带着含冠两人同去也好,还能顺便教教他们这些知识。 刚才在山上,她一边走,一边就心里寻思,这些药材到县城去,定是能卖上钱。现在她能想到的赚钱的办法,也只有这个了,等先解决了燃眉之急,再慢慢想别的法子。 含娟给她拿了二十文钱来:“你看着药吧,我去买了就回来。” 含芳想想,就答应了。等红糖买回来,汤药也煮好了,她找了两个碗将人参和药装好,在参汤里兑上了红糖,急忙先给娘送去。 何氏正倚在枕头上和丈夫说话,见小女儿进来,先问:“刚才是不是妍姐儿来过了?” “是。娘,您先别管那些,快把药喝了吧。”含芳将碗递给娘。 何氏接过来,却顾不上喝:“是不是你爷奶看我没去,不高兴了?叫妍姐儿过来催咱们?”说时一脸的焦急。 “不高兴又怎么样?娘病成这样,怎么能去?”含芳说,“娘,您别担心,等养好了再说。” “那你爷奶岂不是要更生气?不行,我还是现在去吧。”何氏说着,竟然就要挣扎下地。 含芳急了,连忙按住她:“娘!您现在什么样您自己还不知道吗?可不能挪动!要是再出个什么事,可叫我们如何是好?这样,您要是非去不可,也得先把药喝了,等明天好些了,我陪娘一起去!” 何氏虽然担心,可是一起来就晕,也只好依从小女儿:“那,你爷奶会不会?” “娘,您就放心吧,明天我和爷奶解释。您快把药喝了。” 何氏看拗不过,只得将两碗药都喝了。含芳这才放下心。一边将碗拿上,一边招呼含光:“来端饭菜。让爹娘吃了早点歇着。” “二姐,我来!”含光不等听完,就直奔厨房去了。 含芳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回到厨房,只见卫含娟正把煮好的糊糊盛到几个碗里,还有一个盘子里装了点芥菜丝。这就是今天的全部晚饭了。 卫含光看着这些饭菜,咽了咽口水,那瞪大的眼睛,显见得是已经饿坏了,却还在左右寻觅着:“大姐,就这些吗?” “是啊,快给爹娘端上去。” “二弟,今天晚上先将就点,明天早上,二姐给你蒸馒头吃,好不好?”含芳看着弟弟那失望的样子,心里难过,走上去抚摸着他的头说。 卫含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待到含芳又加了一句:“二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后咱家顿顿都吃馒头,吃鱼,吃肉,咱们都穿新衣裳,搬进新房子!这都会是真的!” “哦,太好了!我相信二姐!”含光兴奋的一阵欢呼,几乎要跳起来。 看着弟弟这样子,卫含娟也不由得湿了眼眶,只见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忽然认真地对含芳说:“二妹,你说的都对,咱们家再也不能这么忍气吞声的了。我从前也是太老实了” “大姐,别哭了,好日子在后头呢。你这样子一会儿让娘看见,又该担心了。”含芳拉起她的手,温暖的触感,让含娟顿时破涕为笑。 第十二章空间 饭菜端到了屋里,含芳先伺候何氏喝了半碗糊糊。娘身体还虚,吃不下多少,况且喝完独参汤之后,最好熟睡一觉,这样效果更好。所以大家吃了晚饭,含芳就张罗让父母先歇着。 何氏自觉身子已经好多了,就要慢慢走回房中去。含芳要搀扶她,却被拦住了:“芳丫头,你也早点睡吧,你还没好利索呢,今天又忙活了一天。” 要不是何氏这么一说,含芳只顾忙碌,真忘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这会子头已经不疼了,伤口也没有大碍,但此时才感觉到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笑着说:“我结实着呢。您躺下了我就睡,还不行吗?” “有你大姐扶我就够了,你快去睡去!” 含芳拗不过,只好看着父母回到了上屋,等到那边安顿好了,卫含娟也过来了,她就问:“大姐,明天早上我想蒸馒头,咱家有面肥吗?” “还好,前几天爷奶那边烙饼,娘留下一块面肥拿回来,说想给你也烙点饼补补呢。姐这就帮你找出来。” 这个年代没有酵母,做发酵面食只能用面肥,但是面肥不像酵母那样能长期保存,每次留下的,隔两三天就要用上,时间长点就变质了。所以像卫伯丁这样的家庭,没多少白面,很少做发酵的面食,也就留不了面肥,要用的时候只能想办法借。幸亏这前两天弄来了一块,今天晚上正好用了。 “二妹,你会发面吗?”卫含娟从厨房拿了面肥出来,递给她,还有些怀疑地问。 大概原主年纪小,对于这些都不太会,所以大姐还不相信。但是卫含芳却对家务活可是样样精通,这点馒头岂能难倒她? “大姐,你放心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看娘做过馒头,我也都记住了,你就等着吧。”含芳笑着接过面肥,就到厨房去了。 点起一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含芳熟练地将面肥用清水泡上,等到软化之后,就舀出面粉,加上水,熟练地和面。 “没想到你还真能做。”含娟赞叹地说,不过又叹了口气:“不过咱家的白面可是没有多少了,也就够蒸两顿馒头的。” “没事,姐,你看爹这两天也累坏了,娘又病着,不吃点好的怎么能行?”说到这里,含芳觉得有些心酸,这个穷家,连吃一顿馒头都当成好吃的,可是姐姐弟弟还都那么懂事,从来都是主动帮着干活,还不挑拣吃穿。 “是啊,你说的对,等娘好点,咱们一起上山挖药材,多少能换点银子不是?” 含芳笑了笑,心里却想,光卖这点药材还不够,还得想法开发出更多的途径来。 面和好了,找来一个盖帘盖在上面。一想明天还有不少事,抓紧时间紧养精蓄锐要紧,就赶紧洗漱了,躺进了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含娟也进来了,进屋就熄灭了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含芳却一点困意都没有,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都充斥在她的头脑中,又想着现在的处境,怎么能快点改变呢? 这个家,看来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含芳下意识地抚上了胸前贴身佩着的一块翡翠,这是她前世就从小一直戴到大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居然也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可见这翠佩和她真是离不开。 前世的时候,据孤儿院的人说,这是捡她的时候,她身上就有的,后来一直没离开过身上。现在,又陪她到了这里。 翠佩温润宜人,含芳轻轻地摩挲着,却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强烈的光线直刺眼球,接着就是身上一飘! 等到她睁开眼睛时,几乎就不敢相信,这传说中的空间,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可是又由不得她不信,这阳光照耀的一切,不是明明白白在眼前吗? 含芳站在那里,认真打量起这一切:面前是三间新瓦房,虽然不大,可是外面看上去整齐结实,圈起的一座小院,里面各式树木花草,将这里点缀的十分清雅,离此半里之外,就是两亩田地,含芳迫不及待地先奔向那里,想看看这田地里有什么宝贝? 可是这一看,不由得让她大失所望:土质倒是不错,却什么也没种。算了,看来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下次弄点种子进来种上吧。这土地也许会有它的神奇之处,种下去能多收获点? 含芳心里充满了期待,打算一定尽快种点东西试试,要知道,这空间往往都会有神奇的力量啊。虽然只有两亩地,可她希望这是不一般的田地。 但是今天是试验不了了。还是看看空间里还有别的的什么吧。含芳又向远处走走,潺潺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好像还有一条小河? 她还真有些渴了,快步向发出水流声的方向走去。果然,不多远,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在那里蜿蜒流淌,旁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让人看了就心情愉悦。 含芳兴奋地用手捧起清水喝了几口,顿时,清凉甘甜,直达心底。她长舒了一口气,惬意地躺在了草坪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温暖的光线。 不知怎么,含芳刚躺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体轻快舒服了许多,一整天来酸痛和疲劳的感觉渐渐消失,她坐起来,自觉也有了力气,不像白天那样,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的。 她不由得寻思:难道是刚才喝这水发生了效力? 决定再试一把,她又伏在河边,接连喝了几口,清甜甘润的水滋润了喉咙,这下,她感觉更明显了,这水不只是解渴的作用,喝完之后,的确是能够感觉到体内血脉调和,她是懂得医学的,分明是这水帮助自身恢复了气血,调养了病症!看来,这是一条能够治病又增强体力的神水啊! 含芳想到这里,不由得兴奋异常,正担心这单薄的身体没力量住呢,这下可好了,以后有什么颠簸劳累,可都不用怕了! 身上有了力气,含芳迫不及待地想这就去那所房子看看,这可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想到这里,她兴奋的心跳都加速了。 第十三章翠佩 来到房子跟前,推开门,三间整洁舒适的屋子,就映入眼底:东边房中,摆着一张宽阔的大床,旁边的妆台、桌椅一应俱全,这完全是一个惬意的闺房啊!含芳舒服地一头歪在床上,躺了半天,才起身到西屋去。 西屋的摆设,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里正中放着一张大书桌,上面是笔墨纸砚,靠墙那边,是一排四座大书柜,里面的书满满当当。这里居然还有这些东西! 含芳这么多天就没看到过书本,重新见到这些,立刻兴奋起来,将柜子里的书仔细看了一遍,却又惊讶的发现,这些书都是和植物有关的,只有几本是她前世学过的,大部分都是没看过的,粗粗一翻,她就发现,书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 看来,这还是个实用的空间呢,知道她需要这些,就准备的这么齐全! 含芳迫不及待地抽了两本,就躺到东屋去细看起来,上一世,她就是个拥有极高智商,能够过目不忘的女孩,现在她还想试试,这本事是不是还在。 读了一遍,她就试着将书合上,回忆里面的内容。 还好!含芳长出了一口气,这头脑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只要看过一遍,就能牢牢印在脑子里。 她在书柜上找了几本最感兴趣的,内容详尽的,一口气看了四五本。 这空间里的书还真是不错,里面的知识都是非常实用的,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一个主意,想还是以行医为职业,在这乡村,郎中的收入还是非常不错的。 结果,空间里有这么多医书方剂,可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要是时间够用,她真恨不得一口气看个几天,把这些知识好好学一遍,可是翻了几本之后她就想起来,进来的时间不短了,是不是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算了,以后慢慢再学吧。尽管舍不得这里,含芳还是怕耽误太久。她将书放回去,又喝了两口神水,然后轻轻摩弄翠佩,只觉得眼前一晃,不过瞬间的工夫,果然,她就又稳稳地躺在那简陋的旧炕上了! 听听身边,卫含娟还在熟睡,外面月光朦胧,正是夜半。但此时的含芳却和刚才迥然不同了,她兴奋地握住翠佩,以后心里可有了底了,现在只想尽快弄些种子种到空间里,看生长速度怎么样。 床上的卫含娟翻了个身,她立刻将翠佩揣回怀里,悄悄地合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兴奋地琢磨着往后的种种计划,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 含芳心里有事,天色一明,她就醒了,听听院外,陆续已经有人们来往的脚步声。含芳轻手轻脚的穿着衣服,却把卫含娟也弄醒了:“二妹,你起的这么早?” “我睡醒了。”自从昨夜在空间喝过那水之后,她自觉精神好多了,“我去做早饭。面大概也发好了。” “我和你一起去,再煮点小米粥,配着馒头吃。”卫含娟也迅速穿好衣服,姐妹俩洗漱了,就赶紧来到厨房。 面发酵的很好,含芳在案板上撒上一层薄面粉,就将面团倒在上面,揉面,分割,拿蒸笼倒水,等到一个个白白的馒头摆放好,烧上火,含芳高兴地拍拍手上的面粉:“一会让大家好好吃点!” “咱家可好久没吃了,”含娟一边煮粥切咸菜,也兴奋起来。“大弟二弟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大姐,娘的药一会还得吃一遍,我这就熬上,你把昨天放起来的人参帮我拿来,还得让娘再喝几天独参汤。” 含娟搅了搅锅里的粥,赶紧去把人参拿来。含芳照昨天那样将参汤和药熬上,这头的馒头也快蒸好了。 许久都没出现的白面香味飘散开来,早把卫含冠兄弟吸引了来,一进屋,就使劲吸了吸鼻子:“二姐!你真的给我们蒸馒头了?” “那自然!二姐还能骗你们不成?”含芳笑着刮了刮含光的鼻子:“爹娘起来了吗?” “起来了,娘说今天好多了。” 独参汤果然起了功效。含芳觉得心里踏实了些:“那就好,你们快把碗筷拿出去,这就开饭了。” “太好了!今天早上有馒头吃了!”两兄弟一阵欢呼,连蹦带跳地将碗筷拿到爹娘屋里去了。 这里药和参汤也熬好了,含芳小心地倒在碗中,然后去揭蒸笼,蒸好的馒头冒着热气,个个白胖,一看就诱人食欲。 含娟也很兴奋,帮着她将馒头捡到盘子里,又将咸菜拌好,小米粥盛到盆子里,姐妹俩一起端着往爹娘屋里去。 “爹,娘,吃饭了。”含娟一进屋,就高兴地说。 何氏正靠着个枕头躺着,精神头看着不错,气色也增添了些红润。一看女儿进来,就道:“听含光说芳丫头今天早上还蒸馒头了?这小子可馋坏了呢。” “娘,您现在觉得怎么样?”含芳一边盛粥,一边招呼着:“爹,您尝尝女儿的手艺。” 卫伯丁微笑着走过来坐在炕头上,几姐弟坐在炕沿下,含芳先让母亲把药和参汤都喝了,才拿起筷子。 卫含冠兄弟早已馋涎欲滴,父亲不动手,却不先吃。等到父亲拿起一个馒头,吃了一口,才各自去拿。 卫伯丁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赞赏的神情:“做的不错,和你娘的手艺差不多!” “爹觉得好吃就行!”含芳虽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听了还是踏实多了,“爹多吃点!” 卫伯丁本是个不善言辞的,此时也不多说话,只是微笑着埋头吃饭。何氏的眼圈却有些红了:“芳丫头也长大了。能干活了。娘高兴!” “二姐做的真香!”卫含冠刚刚咽下一大口,就忙不迭地说。 看着两个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含芳忙给他们一人加了点粥:“慢点吃,还有这么多呢,别噎着了。” “是是这馒头太好吃了。”卫含光接过碗,又撕了一大块馒头塞到嘴里。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含芳刚拿起碗,就听见娘有些担忧地说:“一会吃完饭,咱们就得到你爷奶那里去,再不去,不知老太爷老太太得怎么生气呢?” 第十四章老宅 含芳知道,就是不让何氏去,娘也肯定不依。况且,她也想去谈谈虚实了:“娘,您放心,一会儿我陪您去。咱们别着急,等阳光上来了,暖和些再过去。” 何氏点点头,将碗里的粥喝完。卫伯丁也吃完了饭,着急去下地秋收了。 这几天正是庄稼忙的时候,虽然卫含冠兄弟都在读书,可是光靠父亲一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好先请了几天假,忙过这一段再说。村中不少人家的男孩这些时候都不上学堂了,帮着家里收秋。 庄稼不等人,这几天因为含芳和何氏生病,都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卫伯丁带着两个儿子,拿起工具,就匆忙下地去了。 这里含芳让娘再歇一会儿,帮着大姐将碗筷收拾了,看着外面已经阳光高照,何氏就着急到老太太屋里去。 含芳怕外面风凉,找了件厚袄儿给娘披上,含娟本来也想跟去,可是家里没人,只得留下看家。 卫老太爷的院落离他家很远。当时分家的时候,老宅崭新整齐,却只够老太爷和两家人住的,偏心的二老当时就提出,让作为大哥的卫伯丁让一让,卫伯丁夫妇老实,自然没敢有二话,就将这好房子让给两个弟弟住了。 长房的房产除此之外,就是这离老宅极远的两间破房子,不用说,自然是由卫伯丁夫妇搬了进来,因为也没有余钱修理,就这样将就住了好几年。 含芳怕娘走不动,因此就慢慢搀着她走。加上路不近,因此走了半天才到。 还没到老宅院子前,就见卫仲丁之妻,三婶陆氏正站在门口和几个邻居聊天,远远见嫂子过来,立马撇下众人,大声说道:“哟,二嫂身子越发金贵了,这一病就躺了两天,连爹娘都请不动了。” 何氏闻言脸色一白,却没说出什么。含芳顿时心头火起,此时走到跟前,冷笑一声:“我娘病的都起不来,昨天郎中都说是大症候。自然得躺着。比不得三婶,什么毛病都没有,家里的活儿还都不干,这么悠闲地在这儿聊天!” 陆氏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说话顾前不顾后,稍一不顺就大嚷大叫,为着这个,再加上何氏性子一贯是老实谦让的,所以从来都不和这个妯娌拌嘴,因此陆氏越发没个顾忌。昨日因为二嫂没来,心里正得意,想着今日见了面又能发挥一通,没想到被这小丫头先顶了几句,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 “好啊,三两日没见,你这小东西也学会顶嘴了!怎么着?我还说错了不成?你爷奶叫你娘来,还三请四请请不动,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你这丫头如今也跟着你娘学,这是要造反啊!” “三婶说话当心些,可不是什么都能乱说的。我娘重病是事实,就这郎中还不让出门呢,这会儿是强撑着出来的。三婶要是再乱说,我可是不依的。”含芳可不惯着她,沉下脸道。 陆氏还从来没有见过含芳这么厉害的样子,还以为她偶尔硬撑了几句,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一心想着挽回失利:“哟,你还有理了?你们昨天和二房你大娘顶嘴,今天又在这儿出言不逊,一会见了老太太,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就不用三婶操心了,我们自有我们的道理。但说到讲理,我娘病了好几天,现在走路都不稳,这么半天,也没见三婶问一声,这也算是道理么?”含芳冷冷地道。 听了这几句,旁边几个邻家妇人,有几个就悄悄议论起来。陆氏当着这么多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她本来并不能言善辩,只是嗓门大而已,几句话让她败下阵来,顿时恼羞成怒:“怎么,你还得寸进尺,要给我安个罪名么?你这丫头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氏人高马大,边骂骂咧咧,边要上来抓住含芳,含芳怕碰着娘,忙走上几步,看准陆氏过来,手疾眼快,一脚将一块小石子悄悄踢了过去,陆氏猝不及防,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马趴! 含芳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狼狈样,暗自好笑,却也心头窃喜,昨天喝了空间里的水,感觉身体轻灵了不少,不似前几日病倒的时候,浑身沉重,真是效果不凡。 陆氏身上生疼,再加上那些邻居看到这一幕,在旁边都失声笑出来,脸都臊红了,大声喊道:“好啊,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今儿” “好了,大中午的,在这门口吵吵什么?不怕人家听见了笑话?都给我进院子里去!” 陆氏话犹未完,就被一个略带苍老,又极为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听见这几句,那些看热闹的妇人都一哄而散,剩下陆氏讪讪地站在那里。 含芳循声望去,出现在门口的,不正是那原主的亲奶奶,卫老太太吗? 卫老太太今年才不到六十,可能是因为尽在农家操劳,又没有保养的缘故,看着面相颇为苍老,但精气神极足,一张薄薄的嘴唇说起话来掷地有声,个头不高,穿着一身灰布衣裙,她往那儿一站,两个儿媳妇就都低下了头。 “娘。”何氏不敢轻慢,忙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含芳见老太太出来了,也只得叫了一声:“奶。” 卫老太太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勉强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含芳也无所谓,反正在原主的记忆中,不光卫伯丁夫妇老实受欺负,连带着这几姐弟也不受爷奶待见,嫌弃他们老实不会讨好,只疼那几个嘴甜的孙子孙女。 所以他们几姐弟也从不向这偏心的二老献殷勤,只是帮着自家爹娘干活,越发惹得老太太对他们冷淡,几乎和没这几个孙辈一样。 今天老太太的表现,自然也在含芳意料之中。她也懒得理会,只是紧紧扶住了娘,生怕何氏虚弱站不稳。等老太太转身往院里走,就也搀着何氏跟着进去,也不管后边陆氏恨恨的目光。 第十五章初次交锋 待到进了上屋,老太太一言不发,先就在炕上坐下了。含芳一看,老太爷也在炕头上坐着,看那架势,似乎就在等着她们呢。 “爹,”何氏忙请了个安,接着就上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 “爷。”含芳也请了个安。 老太爷也只是微微颔首,也没说让她们坐下,就直接发问:“老二家的,昨日叫你过来,有话问问你,怎么你推三阻四的不来?” “可不是,难道我们也请不动你了么?”老太太的脸色也阴沉的像要挤出水来。 “爹,娘,昨日真是病的起不来,但凡能动弹,媳妇也不敢不来啊,还请爹娘见谅。”何氏连忙低头说道。 二老却一言不发。 何氏紧张的嘴唇都微微颤抖,含芳见状,忙上前一步,朗声道:”爷,奶,我娘的脸色你们也都看到了,现在还白的没点血色呢,昨天都昏过去了,幸亏吴郎中来救了过来。爷奶要是不信,等吴郎中来了问问就知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您二老没看见我娘昨天的样子,浑身冷汗,谁不担心?” 二老听见这几句,再看看何氏的样子,也觉得这些话不像是假的,也不敢再深究这问题了,生怕真逼出个好歹的。因此老太太就咳嗽了一声:“这身子也真够娇贵的,平时也没干什么活,就又昏又晕的。罢了,既然是金枝玉叶的身子,左右我们也管不着,就好生养着吧。只是从今往后,别再这么请都请不到,不然,还真是以为我们这两张老脸都没用了呢。” “娘别这么说,媳妇再也不敢了。”何氏忙道。 老太太哼了一声,又紧接着厉声开口:“老二家的,昨天你家为了独吞那块老虎姜,又和那边老大媳妇吵嚷,这成话吗?” 何氏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看老太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含芳知道娘在这二老面前一贯是胆怯的,今天又遇上了这样的大事,哪里还能指望娘来据理力争? 因此含芳早有准备,此时就上前两步,扶住何氏小声说:“娘,走了这半天了,您肯定累了吧?坐在这歇一会儿,要不又该出虚汗了。” “啊,不,不用,”何氏全副注意力都在上头那严苛的二老身上,也从来没想过接受讯问的时候还能坐着,闻言就惊诧地回头看了含芳一眼,忙不迭地摆手:“娘站着就行。” “几天不见,真是越发娇贵了,站这么一会儿都受不得了?”老太太耳聪目明,将母女俩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神态更是不快:“那照这么说来,我们这老天拔地,六七十岁的人了,整日屋里外头的干活,哪里有个坐着的空儿?见谁说过一句心疼的话了?真真是让人寒心!” 含芳闻言,暗地撇了撇嘴,看着这大炕上铺设的厚褥子,整齐干净,炕桌上茶壶、茶杯,烟袋、纸牌应有尽有。心里暗想,你们二老平日横针不拿,竖草不拈,只会指手画脚的作风,我们还不知道?,过着舒服日子,还非要颠倒黑白,说的自己多可怜一样。 虽然这么想着,却也没当面揭穿。她本来也没准备背着二老说这几句话,她就是想让二老听听。此时就朗声说道:“奶,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娘平时在您面前,何曾敢有一次坐着的时候?虽然分家了,我娘每日忙完我家的事,还成天家过来老宅帮忙,干的活比三婶、五婶可要多多了。今天要不是想着我娘实在太虚弱,我也不会这么说。别说是一家人,就是外人,看见这么重的病人,也得让坐下慢慢说吧?又不是审问犯人,非得一时三刻就逼出话来!” “你这”老太太闻言勃然大怒,作势就要跳下地教训含芳。 “咳,咳,”老太爷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发话了:“老婆子,她一个小孩子家,口无遮拦的,你和她生什么气啊?这丫头大概也是心疼她娘,既然老二媳妇身子还没好,就让她先坐下吧。”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也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急躁了,旋即就将要迈下地的双腿收了回来,又重新稳稳地坐回了炕上,看了何氏一会儿,才冷冷地说:“罢了,老二媳妇,看你家这小丫头片子这么孝顺你,你就坐下吧。” “媳妇不”何氏刚才被女儿的一番话说的心惊胆颤,此时才算踏实些,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习惯性地拒绝。 含芳却不等娘再说,就稳稳地扶着娘坐在了靠炕沿的一把椅子上,一面笑着道:“既然爷奶都吩咐了,娘怎么还能不听呢?爷奶这么体恤,娘该感谢才是。”说着,脸上的神态就变得笑意盈盈,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尺寸必争的样子。 老太太是个细心人,将这迅速变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暗暗掂量,这丫头几天没见,怎么跟换了个人儿似的,不仅伶牙俐齿,一点不胆怯了,还说变样就变样,瞧着还不知揣了什么鬼心眼儿呢。 “多谢爹娘。”何氏连忙说,一颗心却扑通扑通直跳,更加不安起来。 二老没答话,老太太还继续今天的正题:“昨天那老虎姜,你们到底是私自都留下了是吧?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只怕以后,我们这两个老废物,更是不能放在眼里了!” “爷,奶,这话可得说清楚。昨天我娘拖着带病的身子,一大早就独自一人上山去挖药,本来也没想到一定能找到什么,无非是想碰碰运气。还好天可怜见,总算弄到了那么一块老虎姜。我娘可是一点也没敢延误,回村就先到老宅孝敬您二老。是您二老体贴我们,说了不要,让我们家自己留着,娘才敢拿回来的。怎么这会子又问我们的罪?难道昨天说过的话,爷奶都忘了不成?”含芳有理有据,一双清亮的眸子,却透着冷光,卫老太太抬头一望,只觉得不明来由地,浑身不寒而栗。在加上这几句话,更是让卫老太太气的脸色煞白! 第十六章妯娌之间 “我们是心疼你娘和你都病着,所以没留,才让你娘拿回去了,可是后来你大娘去了,既然见了长辈,就该尊敬有礼,就算我们不要,也该拿出些来孝敬你叔爷爷和叔奶奶,难道这点子道理都不懂,还得现在再教你一遍?”老太太冷着脸道。 “奶的话也说错了。爷奶的好意,我们自然懂得。心里牢牢记着。可是后来大娘那一番作为,就另当别论了。咱们长房和二房分家多少年了,这谁都知道。没听说分家了,还得什么东西都得分一份儿的。更别提大娘了。平时都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一文钱,一粒米,都是算的清清楚楚,怎么到了我们家这里?就得把老虎姜分给她们?这未免说不过去吧?况且奶想想,这么多年二房有什么东西,也没听说给爷奶,给我们这几家分点儿的,我们长房也不欠着他们的!” 老太太是个人精,自然一下就听出来这最后几句话,是点她让二房帮着放印子钱,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的事。顿时脸色一变:“那二房总归是你的长辈不是?你知不知道尊敬上头了?” “我自然知道。”含芳朗声道,“爹娘成日家教导我们,一刻也不曾忘。不过该做的,自问都已经做到了,总不能我们这里救命的药也不能留下,还得给二房送过去不成?只怕没有这个道理吧?再说,这么些年,二房的叔爷爷,叔奶奶,还有大娘,对我们又是怎么样?几时见照应过?连一句问候也没有,还要我们如何做?” “娘,您今日可得好好教育教育这小丫头片子!要不然,还不知得怎么样呢?”没等老太太说话,陆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就站在旁边,此时恨恨地大声插嘴。 “凡事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提醒!”老太太有些嫌恶地看了三儿媳一眼,带着厌烦的语气说。 陆氏碰了个钉子,却不服气:“娘!我说的可是实话,您刚才没看见,这丫头那个嚣张样子!我再不济,也是她三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目无尊长!” “看来您还知道自己是个当婶娘的,”没等老太太说话,含芳就接着冷笑了一声:“既然心里清楚,那就该有个当婶娘的样子,见到我娘不说问问嫂子的身体,就先大嚷大叫,难道还有理了不成?” “你!”陆氏的嘴头本不利落,只是惯会喊叫,此时更被噎的说不上来,转头就像婆婆告状:“娘!这您都看见了吧?刚才这丫头就是这么样!您要是不管教管教她,只怕眼看就得要欺负到您二老头上来!” “三婶说话也过过脑再说,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含芳丝毫不给陆氏喘息的余地,又紧着说:“我说的都句句实情,也没敢大声嚷嚷,倒是您,从一进来开始,就吵吵闹闹,也不管爷奶还在上头坐着,不知是谁需要管教!” 含芳的声调不高,却都在理上,老太太闻言皱了皱眉头,一来平素也看不惯陆氏那指手画脚的样子,二来也无法反驳,于是就极为不快地说:“好了!有完没完?我们两个还没死呢,你们一大早上就这么吵吵闹闹的,是不是诚心要逼我们?” 陆氏见状,往地下一坐就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数说:“哎呦我的天啊!这个家待不得了!连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都敢欺负到我头上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啊!了不得了,得给我做主啊!” 陆氏边哭边说,喊得整个宅院都能听见,老太太还没怎么样,老太爷已经面色阴沉,重重地将手中的烟袋往炕桌上一磕,陆氏吓得哭声就戛然而止! “好了,三嫂,什么话以后再慢慢说,娘是最明事理的人,一定能秉公处理的。这会子爹娘正烦心,咱们还是让二老静一会儿吧。”五婶潘氏,忽然出现在面前,向老太爷老太太请了个安,没理会何氏母女,就柔声去劝陆氏。 陆氏是个有酒胆无饭力的,要是搁在往常,老太太能不发火,她还不会罢休,今日见二老都有些生气了,也不敢再闹,只想找个机会下台。 因此见潘氏过来劝她,索性就马上闭了嘴,却还委委屈屈地抽噎着。一面从眼角余光里打量着屋里的人。 潘氏心知肚明,暗自好笑:“三嫂,眼看就要中午了,午饭还没准备好呢,你跟我到厨房去吧?” “我哪有力气跟你做饭去?今天一大早就倒霉,差点骨头没被这丫头打折了,回头我还得找郎中来好好瞧瞧呢。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看你们这一家子还敢不敢这么狂妄了!”陆氏站起来,拍拍衣裳,冲着何氏母女喊道。 含芳扫了她一眼,没搭理。何氏身体一动,想要站起来说些什么,被女儿又稳稳地按了回去。想了想,也就没起来。 “三嫂,没事的,芳丫头终究是个小孩子家,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她这没力气的孩子弄得怎么样吗?”潘氏忍不住唇边漾起一丝嘲笑,说道。 陆氏却没听出话中嘲讽的意思,只顾哼了一声:“那也说不定!”就向公公婆婆招呼了一声,一摔帘子走了。 潘氏回头望了望屋里的人,也没说别的什么,只道:“那媳妇就先到厨下去准备午饭。” “五弟妹,你别着急,我一会儿就帮你做去。”何氏忙站起身来说。 “二嫂,没事,你的身子金贵,好容易来一回,还是陪爹娘坐着说话吧。那点活我干就行了。一会儿二嫂也留下吃饭吧。”潘氏淡淡地回答着,带着嘲讽和冷漠的语气却让人听了极不舒服。 何氏闻言,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含芳这半天尽瞧着潘氏那暗地挑拨,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早已不快,此时便道:“那就多谢五婶了。我娘倒不想娇贵着,只是这昨日吴郎中都说了,这次的病啊,就是多年来积劳成疾,这下,该是歇息两天了。所以今天也的确不能帮五婶忙活了,倒难为五婶体谅。” “都是一家人,谁多干少干点倒没什么,只要爹娘心里舒展就好。”潘氏说完,瞥了一眼何氏,眼中满是高傲,径直就走。 第十七章初战告捷 何氏向炕上的二老看了看,有些尴尬。含芳却毫不在意潘氏的那些举止,仍旧还扶着娘坐下。继续听老太太的话,对于刚才五儿媳的那些言语,仿佛也没往心里去:“老三媳妇就是那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么多年谁还不了解她吗?说过就算了,都别往心里去。芳丫头,你前几天摔的伤,可好利索了?” 进来这么半天了,这二老只顾着那一块老虎姜的事,才想起来开口问问这娘俩的病情。含芳不禁暗想:这到底把没把她们当成是亲儿媳、亲孙女啊? 没等自己开口,何氏就忙恭敬回答了:“好多了,伤口都愈合了,没什么大事了。这次也真是将我和他爹吓坏了,脑后那么长的一道口子” “好了就行。”老太太显然不愿意继续听,不耐烦地打断了:“大概也多亏了那块老虎姜吧?才能补养的这么快,瞅瞅今天这生龙活虎的,一开口别人都插不上嘴。”说着就盯住含芳:“那老虎姜的事,我们这里倒好说,横竖什么事将就着你们,也就罢了。只是二房那头要是还不高兴,也只能去赔个不是了。” “又不是我们的错,谈不上赔不是!”含芳立刻接住。 “早料到你这丫头得这么说!”老太太立刻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一个个的,成日家都不让我省心。说什么都不听!多早晚我眼不见心不烦,任凭你们都闹上天去,我也不管了!” 这还没唠叨完,就被老太爷沉声打断了:“好了,说着正事呢!只管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老太太不情愿地住了嘴,老太爷就接着说:“我们虽然已经谅解,你们也不能太出格不是?要是二房不说什么也就算了,要是你叔爷爷,叔奶奶还不高兴,你们就破费点,再买一份老虎姜给那头两位老人送去,也算是你们小辈的一点孝心。不然回头吵闹起来,让人家知道,再说是咱们长房的人没家教,不懂礼,不知谦让,传出去岂不不好听?” “爷,我们家的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但凡能有多余的银子,也不至于让娘拖着带病的身子,上山去找药了!哪里能有钱再去买老虎姜?”含芳气愤不已。也不知这老太爷怎么说的出口,只顾为了他的面子,也不顾儿子家的死活。 “这点事你都不肯听?”老太爷沉下了脸:“非要闹的两家大吵,你们才高兴?” 含芳正要说话,忽见门帘一动,竟然是卫小娇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走了进来。 “给伯爷爷,伯奶奶请安。”卫小娇满面春风,清脆地喊着。 “罢了,娇丫头,你这会子过来有什么事?”老太太问。 “我奶说,请伯奶奶晚饭后过去,有点事商量呢。”卫小娇说完,就微带得意地扫了含芳一眼,显然心里有十足把握。 老太太面色却是一寒,也已经猜到是要说说这老虎姜的事,而且也因为快到中秋节了,正好趁着这要收印子钱的时节,可以好好拿捏住自家一番。因此越想越不高兴,看向含芳的目光更加凛冽。 含芳只当没注意,听卫小娇又紧接着说道:“还让二婶也去呢。有几句话想说说。” “回去告诉你奶,就说我们晚上过去。”老太太慢慢地道。 “是。”卫小娇答应着,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含芳一眼,就扭捏着步子出去了。 “老二家的,你可都听见了?”老太太看着何氏,问道。 “媳妇听见” “听见就好!”老太太打断了儿媳的话,“晚上和我一起过去,这下别再推三阻四的,请都请不动!” “奶放心,我也陪会我娘过去!叔爷爷叔奶奶有什么话,我去领。”含芳看不惯老太太总是欺负软弱的何氏,忙抢在前面答道。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说话。老太爷抽完了一袋烟,抬头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将烟袋磕了磕:“我们这里好商量,是没话说了。可有一条:要是为这点小事闹的吵吵嚷嚷,丢了咱家的脸面,自己心里可掂量着!” “爹,娘,饭做好了。”话音刚落,潘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老二媳妇,先带着你家芳丫头回去吧。为这事闹了一上午,这把老骨头也乏了,就不虚留你们吃饭了。”老太太说着就下炕来。 含芳暗自腹诽:连一句留饭的客套话都懒得说,真是够不把她们当一回事儿的。不过越是这样,含芳越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留,随着娘道了个别,就打算回家。 母女俩还没迈出屋子,老太太忽然在身后似有所感地来了几句:“以前还没看出来,这芳丫头平时不言不语的,要紧时候还真能顶用呢。瞧今天这小嘴,可真是护着你娘,生怕我们给她气受,是不是啊?” 含芳闻言回过身:“奶真是高抬我了。不过是我娘病还没好利索,说话多了劳神,所以我就替我娘说了。但我说的虽然都是实话,凡事都得讲个理不是?” “说着这小嘴厉害,就越发能说会道了。”老太太干笑了一声,“要是我们老两口,也能有这么个孝顺体贴的媳妇、闺女就好了,遇到什么事,好歹也能有个人帮衬,不至于大事小情,都得我们亲自出马,不光没人能指望的上,还得成日家给你们收拾烂摊子!”说着就瞄了两个儿媳妇一眼。 潘氏泰然自若,站在那里只当没看见。何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敢说话。含芳也懒得再说话,扶着娘就向外面走去。 “你这孩子,病了一场,脾气可变的多了。”出了院子,看看左右无人,何氏就略带感慨地道。 “我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离开那咄咄逼人,令人窒息的院子,含芳觉得心情都舒畅了,笑盈盈地回道:“您瞧,要是还依您往常的性子,今儿还不知被爷奶数落成什么样儿呢?咱们又不是没理,把话说清楚,别人也不敢小瞧咱们了!” “行,算你这丫头说的对。”何氏虽然总怕得罪人,不过今天也觉得扬眉吐气,自然不想责怪女儿。 “所以啊,以后您和爹的脾气也得改改,不找别人的麻烦,可也不能总任人欺负不是?”含芳试图一点点给爹娘渗透。 何氏笑了笑,虽没说话,脸上表情却深以为然。含芳也不打算操之过急,要是能有事实相助,家人的改变就更快了。 第十八章邻家少年 回到家中,已经快过了午饭时候了,含娟正站在门口等她们呢。远远地望见两人回来,马上迎上前去,带着轻松的口气说:“娘,没事吧?爷奶没怎么为难您吧?看您还好好儿的,我总算一块石头落地了。” “没事,”何氏微笑着往院里走,道:“你没看见你二妹那张嘴,把你爷奶都说的没了话,谁还敢为难我们?” “是吗?”含娟微露惊喜:“二妹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连爷奶都不怕。” “我说的都是在理的话,有什么可怕的?”含芳笑着说,“爹和含冠他们还没回来?” “哦,刚才爹托黄大叔来告诉,说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叫把饭送到地里去,快点吃完,好能多干些活。还惦记着娘,说了,不等您回来,不让我去送饭呢。”含娟一边忙着往屋里炕桌上端饭菜,一边说。 何氏疲惫地在桌边坐下,顾不上含娟递上来的碗,就急忙道:“别管我了,快把饭给你爹他们送去吧。干了一上午活,还没吃上东西呢。” “娘,您别着急,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家里还剩下一把绿豆,我熬了绿豆汤,让爹喝点败败火。您慢慢吃着,我这就送去。”含娟拿起墙角边盖着蓝布的一个篮子,就要出门。 “大姐,要不我去吧?”含芳忙说。 “不用,人参我已经放在厨房了,药和水也添进瓦罐了。你还是看着给娘熬药吧。吴郎中说了,这药得一天三遍,千万不能耽搁了。” 含芳想了想,只得道:“那也好。” 和何氏一起吃了简单的午饭,让娘躺下歇息,含芳就来到厨房熬药。刚生上火,这边在收拾碗筷,含娟就回来了:“爹累的说话都没了力气,我劝他早点回家,爹说时候不等人,得尽早收完,我真怕累出个好歹的。” “是啊,要不是因为我病了耽误了功夫,也就用不着这么着急干活了。”含芳心里也不好过:“晚上得想办法给爹和含冠、含光做点好吃的,要不然,体力也支撑不住啊。”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瞧瞧,连白面也只够吃一顿的,还有什么可做的?”含娟皱皱眉头。 正在四下张望,只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她抬头一望,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农家少年,正急急地向这边走来。 “是若亭啊,你怎么来了?”卫含娟马上亲热地招呼他。 原来他就是李若亭啊?就是那天原主摔倒,幸亏他路过遇到,找郎中来救治她的李若亭! 想到这里,卫含芳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少年,身材魁梧,一双大手粗壮有力,一看就是没少干活,饱经风吹日晒的。黝黑的面容上,透着刚毅的神色,浓黑的眉毛,却又显得性格厚道。 含芳见到他,心中一动:来的正好,还有事要拜托他呢。 “含娟姐,”一见到这姐妹俩,李若亭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吃完饭,我娘惦记伯母的病不知怎么样,打发我来问问。” “好多了,回去替我们谢谢李婶子。”含娟露出一种了然于心的笑意,又问:“你这也是要下地去吗?” “是,但我家就那么点地,几天就能干完,不着急。”李若亭忙说,“含芳妹妹也大好了吗?伤口都愈合了吧?” “多谢若亭哥,”因为曾经救过自己,所以含芳也分外热情:“我没事了,这次多亏了若亭哥及时相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别,别说这样的客套话,”李若亭忙不迭地摆手,想抬头看含芳,却又不敢似的马上又低下了头,“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这样岂不是见外了吗?只要你没事就好。” 含芳微笑道:”那天要不是若亭哥,那一下撞得那么重,我大概早就没命了。” “是啊,”李若亭也不禁愤愤然:“还是你的妹妹呢,就敢下那么重的手!” “还不光是那天的事,这不,”含芳上前两步,指了指灶上的药罐子:”我娘昨天早上上山给我找到一块老虎姜,想给我补补,谁知我大娘知道了,非要我们拿出来孝敬他们,我娘舍不得,我大娘就在这吵嚷,将我娘都气的病重了。幸亏昨日碰上吴郎中来村里出诊,好心赊给我们一剂药,这才算是缓过来了。” “什么?又有这样的事?”李若亭顿时面色涨红,“她们也太嚣张了!含芳妹妹,你没事吧?”说着显出万分着急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含芳忙摆摆手,又叹口气:“就是那老虎姜的事,我爷奶怨我们没孝敬二房,让我们今天晚上过去解释解释呢,我娘现在为这事发愁,还躺在床上呢。” “他们家的孙女把你害成那样,还没赔不是,这还得让你们先过去解释?天地世间哪里有这个道理?”李若亭义愤填膺,“你得把你遭到的那些委屈,好好和他们理论理论! “我说了恐怕也没什么用。我势单力薄的,谁肯听我说话?” “你放心!”李若亭拍拍胸脯,“晚上我也去你大娘那里,那天的事,我可是见证人!我非得把事情真相好好说出来不可!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含芳等的就是这句,闻言立刻露出喜色:“真的吗?若亭哥,要是你肯帮忙,那真就太好了!” “含芳妹妹,和我你还客气什么?”李若亭忽然又变得有些羞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你好好儿地就行。” 这最后一句话是用极微的声音说出来的,不站在身边根本听不到。含芳虽然心知肚明,却装作浑然未觉的样子微笑说:“那我也得好好谢谢若亭哥!” “好了,”李若亭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下地去了,不然我爹一人干不过来。含芳妹妹,你别发愁,晚上我就过去。” “有若亭哥帮我作证,我还担心什么?”含芳信心满满地道。又给他盛来一大碗绿豆汤:“这是中午给我爹预备的,秋天太阳毒,喝点能去心火。” 李若亭高兴地接过来,咕嘟咕嘟地很快就喝完了:“这是我今天早上上山,打到的一只野鸡,给伯母补补身子吧。” 说着,就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拿到面前来,是一只硕大的野鸡! 第十九章礼物 乡村之地,野鸡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了,估计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能找到,含芳连忙推辞:“不,这鸡还是你们留着自己吃吧,你好不容易打到一只,我娘已经好多了,不用这个。” “伯母身子不好,正需要这个,你还和我客气什么?你就留下吧。”说着,生怕她们再拒绝似的,将野鸡放在地下,就三步两步的跑了。 含娟见状也要追出去,却追不及,只好停住脚步,看着他的背影:“这若亭还是那么厚道。”回头笑着向含芳挤挤眼睛:“你没看他多惦记你?特意绕道过来打听。就是不好意思说,非推说是他娘叫他来的。这野鸡,大概也是特意上山打的,就是为了送给你吃的。” “大姐,你可别乱说!”含芳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这丫头,跟我还害臊不成?”含娟浑然不觉,带着笑在脸上用手指刮了刮,“他对你的心思啊,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别说爹娘了,照我看,你们俩也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要是真能嫁到他家,准受不了委屈!” “大姐,我说过了,这可不是能乱开玩笑的,你要是还这样,我就生气了。”含芳不愿意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因为她对于这李若亭,虽然十分感激,可是却心里清楚,也许只能如同兄妹一般相处,难以产生那非同一般的情感,所以她不想深说,免得别人想的更多。 含娟见她是极为认真的表情,也收敛起了笑容,不敢再追问了:“好,大姐就不说了,横竖你自己心里明白,慢慢寻思去吧!”说着,就笑着去收拾那野鸡了。 含芳看看外面,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李若亭连着帮自己那么多忙,却难以像他所盼望的那样来回报他,面对着厚道老实的小伙子,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刚才谁来了?”何氏在屋里听见厨房的动静,放心不下,也过来瞧看。 “娘,没事,是李婶子叫若亭来打听您病好些了没有,还特意送了一只野鸡来,给您补养身体呢。”含娟忙笑说。 “这孩子。”何氏笑着说了一句,“你李婶子一向可没少帮忙,咱们都得记在心里,日后好回报人家。” “是,娘,这话您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们都忘不了呢。”含娟忙说,“您说这野鸡该怎么做?正好给爹补补,要不然这几天太累了。” “是啊,”何氏点点头,“让娘想想” “娘,这野鸡和山蘑菇配在一起炖最好吃了。我那天在山脚下看见有不少山蘑菇,一会儿我就去捡些回来,晚上给爹做了吃,那汤特别鲜美呢。”含芳连忙说。 “不行!”何氏闻言一口拒绝:“昨天都把娘吓个半死,今天断断不能再放你一人上山去了!要是有个什么差错,可怎么好?” “不要紧,我只在山脚下采些蘑菇就回来,又不往深山里去,不会有事儿的的。”含芳继续央求。 “那你非要去也行,得叫你大姐跟你一起去,娘才能放心。”何氏斩钉截铁地道。 含芳顿时就垂下了头:“那怎么成?您身子不好,家里不能没人,大姐得留下照顾您呢。” “那不就得了?你既然知道,就别一人上山去了。”何氏说。 含芳还不死心,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能让何氏同意。她并非只是为了去找些山蘑菇,而是惦记着早点去山上弄点药材,好能尽快换点钱回来。昨天只带回来些枸杞果,根本没多少,要是再不能卖点钱,别说改善一家人的生活了,只怕连娘以后吃药都没钱了,难道还能再赊欠一回不成? 所以她绞尽脑汁地寻思着,看怎么能说服何氏。正在为难之际,忽见卫含妍从门外走了进来:“二娘!您身子可好些了?听说刚才爷奶没为难您?” “是妍丫头啊,”因为卫含妍性子柔和,和她们一向关系不错,所以何氏见了她,也十分亲近:“难为你想着过来看看,你爷奶没说什么,还是你有心,惦记着我们。” “看二娘说的,从小您是怎么照顾我来着?有什么好东西都忘不了给我留一份儿,和亲生女儿一样。”卫含妍亲热地说,“您身子不好,我不该过来看看?” 含芳在旁边,却灵机一动:“妍妹妹,你来的正好,下午有事儿吗?” “没有啊,”卫含妍有些奇怪地说,“含芳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好意思开口?你尽管说。” “妍妹妹就是聪明,一猜就猜着了。”含芳笑盈盈地道,“我还真有事要拜托你呢。这不是,李婶子给我娘送来一只野鸡,补补身子,我想着上山去找些山蘑菇来,晚上和野鸡一块儿炖了,可是我娘不让我一人上山,可要是让大姐一起去,我又放心不下我娘在家。你来的正好,既然没事,就陪我娘在家待一会儿,我和大姐上山寻点蘑菇就回来。晚上你也留下,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原来是为这事。含芳姐,你就把二娘放心地交给我吧,准保没事。”含妍爽快地答应下来。 含芳将已经熬好的药和参汤倒出来:“娘,等不烫了就把药喝了。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就拉起大姐,拿上筐子,赶紧上山去了。 今天她也没准备深入山中,怕耽误时间,晚上回不来,打算只在附近找点能卖的药材先弄回去,明天要是能早晨出来就好了。 上次来的时候,她就看见山脚下有不少蘑菇,含娟虽然不懂药理,但对于采这个显然非常熟悉,还指点她什么地方蘑菇更多。姐妹俩一边说话,一边往筐子里装,不到半个时辰,就足足装了一大篮子。 含芳倒不在乎这蘑菇的多少,只是留意好一些的药材。她越走,就越兴奋,这座山看来真是个宝库,药材的种类极多,肯定能找到好的东西! 果然,没走多远,就被她发现了:“大姐,你看,这里有苦参!” “咦?”含娟好奇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苦参?” 第二十章吴郎中 “是啊,”含芳小心翼翼地挖起来,“这也是常用的药材,瞧这品质还不错,回去收拾收拾,看能不能卖到城里药铺去。” 含娟拿过来瞅瞅:“以前只是偶尔看见过,不知道还能当药材呢。苦参?是不是也和人参一样,是大补的东西?” “我也是在那本薄书上看见的,”含芳忙说,“要不然也不懂。那本书上还说,这苦参虽然名字里也有个参字,可是功效却大不一样,这是清热的药,和人参正好相反。” “这样啊,看来药真是不能乱吃。”含娟也挖起一棵来:“这附近还有不少呢,咱们就别往里头走了,把这些苦参挖起来算了。” “行。”看看这里苦参也不算少,含芳怕多弄了也背不动,于是就地挖起来。 姐妹俩忙活了半天,将附近的苦参几乎都挖了出来,含娟擦擦头上的汗水:“二妹,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好,我把这一棵挖起来就走。” “怎么就你们姐妹上山来了?你娘可好些了么?”忽然响起的问话声,将埋头挖药的姐妹俩吓了一跳。 含娟抬起头,顿时浮出惊喜的神色:“吴大叔!您怎么也在这儿?”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神情和蔼,手里虽然拿着药筐,却自有一种儒者气息,此时正带笑看着她们。 这就是昨天赊给他们家药的吴郎中吗?含芳也忙直起身行礼:“吴大叔!” “这话该是我问你们才是。”吴郎中将筐子放在地下,“你们两个孩子,这会子跑到山上来做什么?” “这不,多亏了您昨天给开的药,我娘已经好多了。这时候闲着,就想来挖点能卖的东西。”含芳笑着说。 “哦,”吴郎中看了看两人身边的筐子:“你们还认得这个?都采了这么多了?”笑呵呵地拈着胡须:“可真是长大了!你们家的这几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十里八乡的,谁不夸赞你们!” “吴大叔说哪里的话!我们年纪小,就是有心想帮爹娘分担点什么,可是也心有余力不足啊,只好能做点什么就做点。只要能让爹娘宽宽心也是好的。”含芳笑着说。 吴郎中欣慰地笑了:“含芳丫头一直老实,没想到经过这一场磨难,性情变得爽朗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稍不留神就不同了。” “爹娘都那么不容易,我们也该帮着撑起家来啊。”含芳说着,忽然灵机一动,走近两步,指着筐里刚采的药材问:“吴大叔,这些药,能不能请您帮忙,卖到您的药铺去?”说着,又连忙解释了几句:“我们并不是想多要价,只是您也知道,现在村里农活正忙,我娘身子又那么弱,要到城里去卖,只能我们几个去,怕不知道行情,被人给蒙了,所以想请吴大叔帮个忙。” 吴郎中闻言,低头看了看那些苦参,却犹豫了一下。 含芳见状,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难道吴郎中不肯帮忙,或者有什么别的事情? “芳丫头,你的这一片孝心可嘉,不过,这药,却不能卖到我的药铺去。” “为什么?”含芳心头一颤,忙问。 “你们想必也知道,我在怀济堂只是个坐堂郎中,收药这些事,都是东家一手经管,别人都不能轻易插手的。就算我帮你们说话,想必东家也不会不给我个面子。可是实话告诉你们,怀济堂不值得去卖,那里的牛掌柜,表面上看着总是见人三分笑,心里可黑的很,不管是谁,都得拼命压价,去了只有吃亏的份儿。所以还是另想门路吧。” “那”含芳本来充满希望,此时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自己去城里卖,倒也有信心,但是有一个相熟的人引导,总归能好一些,可是这个门路现在看来也不成了。 “不过,”吴郎中看出了含芳的沮丧,连忙笑着安慰她说:“芳丫头,别急,大叔的话还没说完呢。虽然我这怀济堂不能去,不过我却知道有另一家药铺,那里价钱公道,做生意十分讲信用,你们到那里去,准没错的。” 含芳顿时又燃起了希望:”大叔,您说的是哪家?快告诉我!” “看这丫头急的!”吴郎中疼爱地笑笑,“我告诉你们,就在县城的东北角,有一家德远堂,那里的东家为人宽厚,多年来在县城有口皆碑,他家世代在此行医,已经三代了。可算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德高望重之人,药铺也开了多年,是数一数二的大药铺,你们到那里去准没错。” 含芳高兴了起来:“多谢吴大叔!幸亏您指点我们,要不然真的不懂这些呢。” “跟大叔还客气什么?别说看着你们家现在正在难处,我不能不管,就说凭你爹娘多年来的待人厚道,凭你们几个孩子这份懂事儿劲儿,大叔难道还能一句话都不告诉?”吴郎中将药筐替她们背到身后,“采的不少,时候也不早了,快点回家吧。你爹娘一定惦记着呢。” “嗯。”含芳连忙答应着,又诚挚地说:“吴大叔,您帮了我家那么多忙,我们一家都一直牢牢记在心里,感激不尽,日后定会尽力报答的。” 吴郎中呵呵地笑着:“好,你们有这份心,大叔就知足了!” 两姐妹背着筐子,向吴郎中拜别,急忙往家里赶去。纵然道路熟悉,待到进到院里,也已经日落黄昏了。 屋里飘出一阵阵的香气,何氏和含妍的说笑声不时从屋里传来,温暖的气息笼罩了小院,让一身疲惫的姐妹俩顿时感到心中一暖。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向屋里走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卫含冠兄弟俩早已经跑出来接她们:“大姐!二姐!你们回来了!爹娘都着急了呢。” 将筐子递给弟弟,含芳擦了一把汗水,笑着说:“急什么?不是我们俩一起上山去的吗,怕什么?好香啊,是娘做的吗?” “是含妍姐帮着娘做的!”卫含光说着,情不自禁地咽咽口水,“就等着你们回来开饭呢!” 第二十一章指路 “妍妹妹,”来到屋里,含芳就连忙道谢:“多亏你今天下午替我们在家里照应娘,这又帮我们做饭,真是辛苦了,多谢妹妹了。” “看含芳姐说的,”含妍一面帮着倒药材,一面笑着道:“我巴不得能多和二娘说说话呢,二娘又教导了我不少东西。” “妍妹妹留下一起吃吧,这么晚了,吃完饭让含冠送你回去。”含娟连忙说。 “是啊,”不等卫含妍拒绝,何氏就也忙挽留:“妍儿已经忙了一下午了,这顿饭,说什么也得在这儿吃。” “那”卫含妍犹豫了下,看众人都这么热情,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哦!可以开饭了!”卫含光兴奋地喊了一声,就连忙奔过去拿碗筷。 “看你急的!”含娟好笑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好像饿了两三天似的!” “是娘和含妍姐做的野鸡太香了,怎么怨得我馋了呢?”含光做了个鬼脸,就跑到厨下去了。 这里卫含妍帮着她们已经将药材都倒在了地下,她也跟着卫老太太做过这些活计的,因此也轻车熟路地知道将药材都摊开晾着:“你们真没少弄啊。这么多!还有我不认得的呢。” “咱们这山上就是座宝库,那么多药材,都是能卖钱的。”含芳看着这一下午的劳动成果,也不禁喜上眉梢,“这才只弄了这么一点,可是时间有限,想多弄些也来不及了。” “可惜我不懂这些,就算上山了也不认得,可不如你知道的这么多。”含妍有些佩服,又有些惋惜地说。 “没事,等以后闲着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要不咱们一起上山去采也成。”含芳安慰着她,“我也是翻书才知道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含芳姐,我真羡慕你们”话说到一半,却又咽住了。 “羡慕我们什么?”含光心直口快,“我家哪里比得上你们那头的景况?” 含妍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房屋,脸上却浮起一丝莫名的惆怅:“你们总是这么其乐融融的,多好啊。我” “妍丫头,是不是你娘又为难你了?”何氏是了解的,关心地说。 “不,”卫含妍闻言,脸却红了,低下了头,半日才嚅嗫着道:“没为难我,只是只是” 何氏看得出来她不愿意说,也就不继续追问,只是柔和地道:“没事,妍丫头,你得放宽心。要知道你爹娘也都是为你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舒心了,就只管到我们这儿来,和你姐姐说说话儿。” “多谢二娘。”卫含妍听了这几句,越发像要掉泪似的,却不好意思哭出来,强忍住了:“我记下了。” 何氏知道那边的情形复杂,也不多问,只是转移了话题:“好了,都忙了一天了,大家都饿了吧?这就开饭了。” 一屋子的人都兴奋起来,个个脸上带着笑意,忙碌着摆碗筷,一起吃完了饭。卫含妍就急着要回去。何氏知道她娘管她管的紧,也不再挽留,就说:“那好吧,回去告诉你爷奶,就说我们马上就过去。这点蘑菇给你娘带回去。” 卫含妍微露尴尬:“二娘,我就不拿了” “没事,妍丫头,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你今天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回去你娘大概又不高兴。你拿着这点东西,就不会教训你了。”何氏善解人意。 “多谢二娘。”卫含妍眼圈一红,不想让人看见,急忙快步出去了。 含芳看得出来,这里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正想追问,却被何氏催促起来:“娟丫头留在家里,我和芳丫头过去。” “娘,您再歇一会儿吧。别着急。”含芳劝着。 何氏却不肯:“早点去吧,还不知道今晚得有什么事呢。” 含芳心头冷笑:她们想借机挑衅?只怕没那么容易!这回就叫她们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见娘已经迈出门去,含芳也忙不迭也跟上去搀扶着:“您慢点!” 此时夜色朦胧,只听见村中人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何氏心里着急,脚步也快,刚转过道旁一块大石,忽然眼前就闪出两个人来,将疾行的何氏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谁?” 含芳急忙来到娘身前,警惕地看着。 “这位大嫂,您别害怕。”两人气喘吁吁地,显然是赶路赶得急,却连忙行礼,“我们不是歹人,是外村的。到了这里找不到路,瞎撞了好久。这晚上了又看不到几个人,所以想向大嫂问个路,没想到吓到您了。真是对不起。还请不要见怪才好。” 何氏这才缓过神儿来:“没事。你们是哪里的?到我们村里干什么?” “我们是刘家村的,要到你们这里的卫长达家去。只是第一次来,摸不清路径,偏偏领路的人半路上脚又扭伤了,走的慢,到了这里,这不已经黑了,找不到人问,急的了不得,幸亏遇见大嫂了。”那两人说话倒是彬彬有礼。 母女俩闻言,不由对视一眼,含芳思索了一下,抢在娘前头问:“大叔,你们这么远到这里做什么?” “这不是?有人给我家小子做了个媒,说的就是你们村里卫长达家的闺女,想来相看相看,没想到媒人脚扭了,离村里差两里路,再也走不了了。我们两人想到卫家去告诉一声,叫他们来接接,可是一路上走的慢,天黑了才赶到这里,又找不到他家。” “我就是卫”何氏还没说完,就被含芳打断了:“我娘知道卫家的位置,让我娘告诉你们。” 何氏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却也没有坚持说出自己就是卫家的人,而是详细指引了一番方位。 那两人感激不尽:“多谢大嫂了。我们这就去。”说着,就急忙向卫家走去。 待到他们离去,何氏便不解地道:“你这丫头为什么拦着我不让说?” “娘,二房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万一这亲相不成,有什么事再赖到咱们头上,告诉他们方位,能找得到就行了。”含芳可不愿意和二房那些人有什么瓜葛! 第二十二章证人 何氏沉思了下,点点头:“你说的也是,你四婶那个人,虽说比你三婶明白些事理,也是个爱挑剔的,还是少沾惹了好。只是不知这门亲事能不能成。那小妩一直要嫁到城里去,一般人家还看不中呢。” 卫长达只有一双儿女,儿子卫清铠才七岁,女儿卫小妩今年十三,虽然年纪小,却跟着卫小娇学的虚荣之极,整天挑衣拣食。对于她们,含芳根本不屑理会,只是说:“娘,你就别管这些事了,操这个心干什么?” “我也只是念叨念叨。”何氏也就不再想,而是又疾步向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只见陆氏和潘氏正在厨下忙着洗碗筷,显见得是刚刚吃过晚饭。母女俩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向上屋走去。 老太爷坐在炕上抽烟,见她们进来,眼皮儿也没抬,听见请安,只是嗯了一声,就算答应了。老太太面前摊着一本账簿,正专心地计算着,更是连嗯都没嗯一声。 何氏也习以为常了,毫不在意地仍旧站在那里,等着发话。 老太太这下倒没晾着她们,心里也急着去算账,很快就合上了账本:“今天晚上倒没用三请四请的啊。既然来了,我们就过二房去吧。” 何氏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太下地,帮着披衣服,老太太却正眼儿都不看她:“还不快走!” 含芳暗暗撇了撇嘴,怕娘身子支撑不住,上前扶住了娘,一起往二房去。 还没进院里,就见卫长达和妻子范氏穿的整整齐齐,打着一对灯笼,急急忙忙往门外走,见她们过来,不得不停下脚步,向卫老太太请了个安。 “这么晚了,你们两口子这是要干什么去?”卫老太太有些疑惑地说。 “啊,”卫长达是个不善言语的,支吾了两句没说出什么来,倒是范氏忙接过去说:“我们有点急事,很快就回来。伯母您快屋里坐着吧,我娘都等了半天了。”说完就走了。 卫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再问,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于是哼了一声,往院里去。卫二老太已经闻声接出来了:“嫂子来了?快屋里坐吧。” “听娇丫头说找我们有事,这不,和老二家的就过来了。” “可不是有事么!”成氏也出现了,还没说话,就先狠狠瞪了含芳一眼,阴阳怪气地道。 “老大家的,还不快烧水倒茶去?有什么事一会儿慢慢再说,哪里急在这一时了?”卫二老太语调不紧不慢,却隐含一股不罢休的意味。 成氏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往厨下去了。进屋后,何氏带着含芳给卫二老太请了安,又问:“二叔呢?” “到村北头江家吃酒去了。江家的大儿子,刚升了县里的总甲,都是相处的好的,不得去贺贺喜么?”卫二老太的语气不无得意。 “那是应该的。”见到这副炫耀的样子,卫老太太心里一阵发堵,自然不愿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马上问起了一直悬心的事:“弟妹,这眼瞅着要过节了,有什么事啊?” 卫二老太将手上的烟袋磕了磕,不慌不忙地道:“也没什么大事,正是因为要过节了,所以,想和嫂子说说那放出去的银子” 话还没说完,成氏就恰是时候地拎着水壶进来了:“娘!今天必须得先把那老虎姜的事说个清楚!再说别的!媳妇受些委屈倒倒不要紧,可是您二老不能让这小丫头那么白白欺负了去!您没见她今天那张狂样子,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卫二老太神色一冷,刚才的和蔼面容完全不见了:“嫂子!老大家的回来和我说,我可不信,只说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正好当着嫂子在这里,您和我细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二家的,这事还是你来说吧。横竖我也没看见,你说说到底为什么和你大嫂吵了起来。” 何氏一直提心吊胆的,听见两位老太太终于问了起来,只会低下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含芳早有准备,此时跨前一步,朗声说:“叔奶奶,这事和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什么话,只管问我好了。” “哟,”卫二老太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芳丫头今儿这么口齿伶俐起来?平时倒没看出来。” “娘,您瞧见了吧?”成氏压不住脸上的怒火,“这丫头现在就这么没上没下的,您是不知道,在她家的时候,那副样子比这还凶呢,那架势,不把我打昏不算完!” “大娘!您说话可得凭良心!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比谁心里都清楚!是谁说那些没有长辈样子的话,还硬要抢我娘好容易给我挖的老虎姜,那不是您做的么?” “谁要抢你们的那老虎姜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应该先拿给你爷奶和叔爷叔奶,你就要生吞活剥了人似的!”成氏上前两步,就指着含芳大声喊着,又撸起袖子,给众人看:“娘!婶子,你们也都瞧瞧,就是你家那小丫头给我打的!现在还疼呢!” 含芳冷笑了一声,成氏受的是内伤,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此时那一抹红,分明是用淡胭脂后涂上去的。这样拙劣的手段,也不知这成氏是怎么想的。 含芳毫不客气,顺手从桌上一碗已经冷的茶水上,往成氏的身上一泼! 成氏猝不及防,顿时杀猪一样的大叫起来:“反了!反了!你们看看,这就是……” 没等她嚷嚷完,含芳就指着她的胳臂,冷笑一声:“大娘!这是什么?这难道是我给你打的不成?” 那抹胭脂红立刻变花,成氏又羞又臊,忙将衣裳撸下来:“这是刚才干活的时候蹭的!” “明明是你自己在我家绊倒了,现在倒来诬陷!”含芳不屑理她,向炕上的两位老太太朗声说道:“我奶和叔奶奶都在这里坐着,事情究竟怎么回事,想必都明白了吧?本来我娘是先拿给我爷奶了的,我爷奶说不要,给我们家留着吃,我娘才拿回来的。至于叔爷爷叔奶奶这里,我娘知道您二老也定是一样,知道这是我娘给我千辛万苦挖的救命药,是断断不会要的,又见我病势危急,所以就先给我煮了喝了。没想到大娘过来,就硬要上前抢去,我娘怕我有什么事,自然是想留下给我救命。结果大娘非要抢,自己绊倒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您二老都是明白人,是非曲直,自然能断清楚。” 听着这话,卫二老太脸上一红,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过了片刻,才缓缓地道:“那是当然,什么也比不上孩子的病情要紧。昨日我还和你叔爷爷说,芳丫头不知怎么样了,我这里还给你留着些鲜葡萄呢,本来想给你送去尝尝鲜,正好今天要找你们过来,一会儿就顺便带回去罢了。” 含芳心里暗自腹诽:倒挺会顺水推舟的。平时你们什么样,我还不了解?这会子说这个,谁信啊? 第二十三章证人(2) 虽然如此,还不想立刻和她们撕破脸,就淡淡笑笑说:“多谢叔奶奶惦记了。其实用不着这个,只要大娘能不那么挑剔我就行了。” 成氏听了婆婆的话,早已气的不行,再加上这句嘲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作势就要往这边冲,还没等过来,却见门帘一掀,卫小娇穿的花红柳绿的,像一阵风儿似的进来了。 她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浓烈的香气。闻着这劣质脂粉的刺鼻味道,含芳不由得转过头去。卫小娇在外面已经把这些谈话听得清楚,此时见娘吃亏,迫不及待就要进来帮忙:“奶!您不能被这丫头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她自从病了一场,和以前可是大不相同的,别看表面上还是那么老实,实则可不是那么回事!” 进来的正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含芳早就笃定,今天非要让卫小娇吐出来不可。待到她嚷嚷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且先别吵,咱俩的事,还没算清楚呢。我这次病,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你将我推到?害的我几乎丧命!这事今天当着老人家的面,你必须给我说清!否则,你别想蒙混过去!” 卫小娇满心以为她不会有胆量说出来,没想到真的上来就挑明,不由有些猝不及防,支吾了两句,才说:“你别诬赖我!谁把你推到了?有什么证据?” “那天我们几个都在场,看得明明白白!小娇,你自己做了错事,还不承认?你就给含芳姐赔个礼!” 门外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屋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李若亭的妹妹,李若苹,还有两三个村中的女孩,此时都站在门口。 怎么是她?含芳立刻明白,一定是李若亭有什么原因,不能来,所以才让妹妹来帮忙。 卫小娇脸色一变,冲到门口就说:“你们来干什么?就会多事!” 李若苹没答话,向含芳笑了笑,转而向卫二老太行礼:“卫奶奶!这不是,要过节了,我们几个采了些山上的野果,来孝敬您老人家。可不要嫌我们的礼物轻啊。” 再怎么样,也不好拒绝这小姑娘的甜言蜜语,卫二老太只得勉强做出笑容说:“是吗?你这丫头还挺有心的,还想着我这老太婆,快过来,让卫奶奶看看,几个月没见,又水灵了不少。” 李若苹来到炕边,将一篮果子递上去:“这还不是应该的吗?平时您老人家对我们那么好。不过,”话锋一转,“我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从来不会撒谎,含芳姐病的那天,我们几个的确都看见了,就是小娇将她姐姐推倒的,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姐姐啊,而且这次将含芳姐害的那么危险,好容易才捡了条命,卫奶奶,您说,小娇难道连个礼都不给陪吗?” “你还敢这么说!”卫小娇又怕又气,不顾一切地喊起来。 “小娇!你还这么没个样子!平时教你的规矩都哪儿去了?还不给我站到一边儿去!”卫二老太脸色一沉,既厌恶李若苹来横插一杠,又生气卫小娇没个成算,当着人让自己没面子,马上断喝一声,狠狠瞪了孙女一眼。 卫小娇平日恃宠而骄惯了,忽然被这么一骂,就不知所措起来:“奶奶!” “还不闭嘴!”卫二老太不等说完,就喝道。 卫小娇只得悻悻地站到一边,怒气冲冲地望着李若苹。 李若苹浑然不觉的样子,还撒娇似的向卫二老太道:“卫奶奶,她们几个也都看见了的,刚才在门外,听见小娇的话,我们都替含芳姐抱不平,这次含芳姐受的可不是轻伤!” 接着那几个女孩也都说看的清清楚楚。当着这么多人,卫二老太脸上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不由把目光转向成氏母女,希冀她能主动认个错,出来解围。 成氏本来和婆婆就不睦,再加上今天处处吃亏,早已顾不上家里的面子了,只想着怎么能解气。何况见婆婆又不帮着自家,更窝了一股火,怨恨都来不及,哪里还想帮着解围?故意掉过头去,当没看见。 “小娇,事情真的是这样吗?”卫二老太见媳妇不理睬,心里暗骂了几声,只得转而质问孙女。 卫小娇平时嚣张惯了,实则没见过什么大阵势,此时早已慌了,说话也语无伦次:“奶奶,我我” “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卫二老太脸色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奶奶,我那天也是一时激动,所以才顾前不顾后的,推了含芳姐一把,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奶奶,您别生气”卫小娇心里害怕,不由得就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着。 在一旁的成氏几乎气的一阵昏厥:这个没心眼的!经不住两句话,就全承认了,这下,还怎么有回旋的余地? 卫二老太此时心里也是同一个想法:只要孙女不承认,也许事情就还能含混过去。结果她自己胆子小,就先招了,真真是叫人没办法!平时看着还挺伶俐,关键时候还是不中用! 这么一来,卫二老太心头生气,也懒得给这个无用的孙女打掩护了,何况看今日这样子,要想保住脸面,只能做出严厉样子来。于是心一横,拿着烟袋就向卫小娇扔过去:“你这不懂事的丫头!枉我平日那么疼你!我和你爷爷都是怎么教你的?你虽然是无意推得,可没见你含芳姐病成什么样?我让你再这么不懂事!我让你再这么没个轻重!” 含芳听着这避重就轻的话,心头一阵火起,上前冷笑着说:“叔奶奶,您别这么着急了,还是慢慢说清楚吧。小娇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对我下这么狠的手,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了?” 卫二老太脸色一滞,李若苹也忙说道:“可不是,那天我们都看见了,小娇下手可狠了,好像要把她姐姐置于死地似的,都是自家亲姐妹,怎么会这样呢?卫奶奶,您可要好好问问。” “若苹妹妹,叔奶奶是最公正的人,一定能秉公处理,是不是?”含芳故意说道。 “小娇!你说实话,你为什么要推你姐姐?”卫二老太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目光狠狠射向卫小娇! 第二十四章放血 “奶,我我”卫小娇此时得到了母亲递过来的眼色,总算反应过来了,支吾着没敢承认。 “嫂子!这件事,是我们家小娇的不对,我也懒得理这个丫头了,就交给你来处置吧!你替我好好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要打要杀,都凭你了!我是不愿意和她说话了!”卫二老太心思一转,忽然面向卫老太太说。 心里急了半天,好容易见那老虎姜的事解释过去了,又见这芳丫头非要讨什么公道,卫老太太早已心急火燎,此时冷不防接到这个踢过来的球,不由怔了怔,旋即见到那冷若冰霜的脸色,飞速地掂量了一下:那笔印子钱可不是小数,利息要紧着呢,不能为这老大家的小丫头耽误了! 心里很快敲定了主意,于是就说:“弟妹,你也别生气,依我看来,都是小孩子家家的,拌两句嘴都是免不了的,哪里有什么大事?小娇这孩子我也知道,平日性子急了些,哪里能真想对她姐姐怎么样?我是不信的。我家芳丫头身子也弱,风吹吃儿就倒了,所以显得小娇下手重了似的。小娇,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是”卫小娇像得到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答应:“伯奶奶,还是您明白,我只是碰了含芳姐一下,没想到她就摔了” “弟妹,你都听见了吧?事情可不就是这样?小娇也不是有意的,你犯不着那么生气。”卫老太太和颜悦色地说。 算你识时务!卫二老太心里暗暗说了一句,面上仍然做出气愤不已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我家小娇不对!真真叫我不知怎么处置她才好!今天非得重重打她一顿不可!” “弟妹,这可不行!”卫老太太连忙出言阻止:“事情都已经搞清楚了,不过是小孩子家无心拌嘴,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的起来?教训她几句,也知道错了,就是了。何况我家芳丫头不是也没怎么样,还好好儿地在这里么?” 你究竟是不是我亲奶奶啊?含芳心里暗自腹诽了千万遍,却见卫老太太急急忙忙地又向李若苹说:“苹丫头,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是啊,苹丫头,你快回家吧,要不,你娘该着急了。”何氏此时也忙忙地接口,生怕卫老太太生气。 李若苹纵然还想说话,也经不住这么一个劲儿地催促。只得无奈地答应了一声,看了含芳一眼,含芳也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说:“若苹妹妹,你回去吧,你放心,有叔奶奶给我做主呢。” 听着这暗示的话,李若苹会意地嗯了一声,转而向两位老太太作别,这才回去了。 “好了,弟妹,事情都说开了,你也别生气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话说啊?”卫老太太急忙想将话题拉回来。 “也没什么要紧的话,就是你放在我这里的那笔钱,那人已经给了回信了,说是” 适时的戛然而止,叫卫老太太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下意识地忙追问:“说什么?” “这不是今天要紧的事,得先好好教训教训小娇这不懂事的丫头不可!”卫二老太却不再说下去,却转而又做出声色俱厉的态度,冲着卫小娇。 “哎,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就别再吓孩子了。小娇,算你给你姐姐赔过礼了。以后还像从前一样好好相处,谁也不用提这件事了。”卫老太太抢着息事宁人。 “哼!”成氏尽管心有不甘,知道自己再强下去,也没有任何好处,只能选择不说什么话,掉头不看屋里的人。 “你瞧瞧,你瞧瞧,这我们两个老太婆还在这里呢,就跟我摔打起来了!回头非得让她爷爷好好整治整治不可!”卫二老太看着儿媳,咬牙说道。 “老大家的就是那直来直去的脾气,其实心眼好着呢,平日对这几个孩子都关照有加,今天大概也是生小娇的气呢。”卫老太太又忙说。 “是啊,就像我奶说的,大娘平时可心疼我们呢。听我娘说,我病了之后,大娘来看我,还说要给我拿十两银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呢!还说要是我好了,过节之前来给叔奶奶请安时候拿就行,银子都放在叔奶奶这里了。”见卫小娇就这么被放走了,含芳忙向卫二老太开口,人跑了,可还得让她们赔点钱不可!难道还能这么轻易蒙混过去! 成氏闻言,诧异地回过头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十两银子弄惊呆了。 她本以为,含芳哪里还敢再说什么?没想到这一下狮子大开口,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你这丫头还想讹我?”成氏几乎要跳起来,一张胖脸憋的铁青。 含芳十分委屈:“大娘!你说过的话怎么能赖账啊?你不是说在叔奶奶这里么?” “老大家的,你倒真是个好心眼。只是那银子你还没交给我呢,那你这就回屋去拿来吧。”卫二老太一听这些话,肺都要气炸了,明知含芳是将她们的军,但这只能更增加她对大儿媳的不满。 “娘!我什么时候说过”成氏气的下意识就要辩解。 “大娘!你明明那天就告诉,要给我十两银子呢!”含芳不等她说完,就斩钉截铁地打断,心里暗笑,只有你撒谎,难道就不许我诈一回?横竖我知道你家卫长根做生意也尽是坑蒙拐骗,赚的都是些不义之财,与其还让你们拿着得意,不如给我们家做些补偿! “你再”别的事情还都是小可,对这爱财如命的成氏来说,一提到钱,无异于像拿刀子剜她的肉一样,闻言几乎要跳起来,一张脸气的都扭曲变形,含芳见到这般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贯嚣张跋扈的大嫂气成这样,何氏也是第一次见,也忍不住想笑,却因为在两位老太太跟前,还尽力保持镇定的表情。 卫二老太和儿媳纵然整日明争暗斗的,在贪财这一点上,却是惊人的一致,她本以为也就算把长房制伏了,事情罢休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居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整整十两银子啊!平时一文钱都要掰开花,卫二老太就差开口骂人了。 越想越气,要不是这老大家的跑去惹事,能来这么一出吗?不知这成氏怎么在卫伯丁家又抢又要的,把人逼到这份儿上,连最最老实的卫含芳都这么咄咄逼人了! 哼,这个儿媳妇一向仗着她男人在外头能弄点钱,在这家里就气焰嚣张,连我这当婆婆的也不放在眼里,整天价找别扭,这下也好,叫她也吃个亏尝尝。她闹下的乱子,就让她自己收拾去吧,难道还能真指望我替她出钱不成? 第二十五章相亲 卫二老太一边怒火冲天地寻思着,一边还不得不维持着面子:“老大家的!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都不记得了?” “我今天要不”成氏都顾不上应答婆婆的话了,只想着能将这小丫头撕了才解恨! “娘!四哥四嫂他们要回来了!”二房的小儿子卫长荣,呼哧带喘地忽然跑进来,向卫二老太说。 “啊?”这半日都是稳坐泰山般的卫二老太,听了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似的,蓦地就从炕上跳下地来:“到哪里了?进院了么?” “还没”卫长荣大概是急着报信,跑的太快,此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话都说不完整,“没人已经接着了再有一刻钟就能到” “这”卫二老太急的在地上转了个圈,却在一时情急之下,也没想出什么办法,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将这几个碍眼的打发走,免得人家相亲的来了,看到这吵吵闹闹的样子,那可就糟糕了! 含芳心知肚明,刚才在路上遇到那两人,她心里就有了十成的把握,这次定能旗开得胜,她掐着时间,想着这边还没把事说完,那头相亲的人一定就进门了,到时候,看这二房的人怎么办?难道不想给孙子娶媳妇了不成? 含芳此时一点也不急了,反而扶着娘稳稳地在椅子上坐下了:“娘,您都站不住了,还是坐会儿吧,两位老人家一定能体谅您的。” 卫二老太此时哪里顾得上理会这点小事?倒是成氏,见了更是气上加气:你倒大摇大摆地坐下了! 不过成氏也知道眼下事情的严重性,见到婆婆冷若冰霜的脸,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什么也不敢说了。 此时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卫老太太一个人。刚进门时,虽然她就没搞清楚,那两口子急急忙忙干嘛去,不过一心惦记着印子钱的事,也没太在意。此时见眼前的情景,心里也有了八分怀疑,不过也猜不出来,但见卫二老太似乎慌了手脚,也就隐隐约约猜到,事情大概是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了。 含芳毫不客套,给娘倒了杯热水,浅浅一笑:“叔奶奶,大娘那天说的话可是真真儿地,这做长辈的,可不能就这么不认账吧?我知道叔奶奶一定能断清楚,我们也不着急,就等着给我们个准话。” 卫二老太此时气的直咬牙:看这丫头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清楚老四两口子去干嘛去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在这里耗着,不拿到银子不罢休吗? “好啊,你倒没完了!就这么红口白牙的说瞎话!什么十两银子?胆子倒不小,到我们家来狮子大开口来了?”成氏几乎气的要晕过去,连婆婆生气也撂倒脑后了,不顾一切地跳起来,指着含芳就大声喊。 “行了!”卫二老太一声断喝,成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闭上了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真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要你们又什么用?” 卫二老太此时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冷静,冲着成氏就骂起来。 经这几句,成氏倒清醒了几分,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敢还嘴了。虽然这老四家的闺女能不能嫁出去,和她毫不相干,但是要在这节骨眼儿上添乱,别说卫二老太,只怕老四家的就和她没完!那可是个小辣椒,翻脸就不认人! 屋里一时静寂下来,冷了场,谁也不说话。卫老太太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弟妹,来了什么要紧客人?刚才我们来,就见老四两口子这么晚了,还出去了,到底是什么事?” “啊,”卫二老太自然不肯直说,“没什么,是老四在外头认识的,一个做生意的,我也懒得问他们那些事,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生意要做,所以这大晚上的,才从外地赶过来。” “哦。”卫老太太自然是不肯相信的,但见也套不出来真相,也就悻悻地暂时没再追问。 “老大家的,不是我说你!你是芳丫头的大娘,难道她一个小孩子?还能编出这些话不成?还不赶紧回屋取钱去?虽说小娇也是无意的,可是芳丫头这回也吃了不少的苦头,你做大娘的给买点吃的补补,也是应该的。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拿来?”卫二老太对这儿媳妇在心里已经骂了千百遍,此时厉声对着她说。 要成氏拿钱,无异于比登天还难:“娘!你就这么听信这小丫头胡言乱道!我根本没说过,凭什么要我就这么拿钱?” “我告诉你,别的小事我都不和你计较,要是耽误了咱家的大事,看回头我怎么和你算账!”卫二老太也顾不得维持姿态了。 成氏也不是好惹的,对着就也叫嚷起来:“那都是老四家的事,拉扯我做什么?哼,这老四家的” “你还在这里唠叨!”卫二老太又急又气,不等说完就打断。 婆媳俩在那里拌嘴,含芳身子虽说喝了空间的水,感觉好多了,不过毕竟刚受过那么重的伤,这几天又一直干活,这会儿也觉得有点站不住了,索性就在娘身边也坐下了,不慌不忙地看着那慌乱的卫二老太:“叔奶奶,今天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做长辈,对小孩子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娘!”卫长荣此时都急的要跳脚了,门外已经传来了隐隐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显然人马上就要进来了! 卫老太太也是个聪明的,虽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弄清,但这会儿却忽然灵机一动:这不是天赐良机么? “弟妹,看来你们家这会子真有要紧事,那我们也就不再这里多耽搁了,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了,天也晚了,我们就回去了。你刚才说那印子钱的事” 这会儿,轮到卫老太太现出一副得意的神情了:瞅这架势,今天二房是别想赖账了,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想让我们知道,哼,人马上就到了,我们就不走,难道你们还敢不赶紧拿出钱来给我们不成? 含芳见了,倒暗笑她这奶奶如此精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也跟着提起她那印子钱的事了。这下,倒让卫老太太也捡了个便宜去,这回的印子钱,卫二老太是拿捏不住了。 “你”本来这头都已经焦头烂额了,突然又被将了这么一军,卫二老太只觉得没背过气去! 第二十六章十两银子 虽然事情紧急,都已经迫在眉睫了,可是视财如命的那婆媳俩,却还是一想到要拿出那么些钱来,还是心疼的直哆嗦,迟疑着就是不肯吐口。 院门开了,屋里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一行人言笑晏晏地走进来。这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卫二老太到底是想着大局,狠命一咬牙:“芳丫头,你别急,你大娘说过的话还能不算数吗?这么着,今天叔奶奶先把银子给你拿着,回去好好买点东西补补身子,成不?” “那好!”含芳闻言,笑盈盈地站了起来,心里暗想:你们敢不拿出来,要是耽误了相亲,卫长达夫妇不得和你们闹翻天! 听得到西屋的屋门开了,显然是相亲的人已经进了老四屋子,一会儿定然就会过上屋来,不能再耽误了! “叔奶奶最疼我了!这下我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啦!”含芳又恢复了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神态,和刚才那冷冽的样子,判若两人。气的卫二老太想发作,又说不出什么来。 “嫂子,”既然这十两银子都拿了,顺便就将那印子钱的事也赶快解决了算了,等以后再和这些人算账也不迟!卫二老太飞速地下了个决定,马上又说:“那笔印子钱昨天就拿来了,没什么别的说的,我都包好放在那里了,嫂子拿回去就是了。” “这么些年,多亏弟妹费心了,要不然,我们家的景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紧巴巴的,能糊上这几张口就谢天谢地了,要不是弟妹帮忙,真不知道这日子得怎么过呢。全指望这钱量盐买油的。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也就只有弟妹能体谅我的难处啊。。”一听到今年的印子钱一分不少都能拿到,卫老太太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满脸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不住声地说着好听话。 卫二老太恨不得他们马上从眼前消失,哪里还想和她说话,一个字也没应答。一回身就上了炕,从腰里拿出钥匙来,打开炕上的柜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三封银子来,翻身下地。 本来是想借着那老虎姜的事,把这三封银子扣下一封的,这下可好,不但没留住,倒为了成氏那蠢货搭进去十两!卫二老太心口都发疼,将银子拿在手上,紧紧地攥住,却看到卫老太太那目不转睛的眼光,直盯着自己。心知这下是躲不过去了,只得一咬牙,将银子交到了卫老太太的手里! 只有攥在手心里,心里才踏实了下来,卫老太太这下可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乐的止不住唠叨了起来:“唉,我家这几个孩子,一天尽不够我操心的,哪里有你们家长根精明?长荣又会读书?都是有出息的!就拿我家老大说吧,两口子都像个木头似的,甭说指望不上,一年还得倒贴他们些。真真是叫我没法子啊!” 含芳一阵恼火:今天的事,要不是你赶在点子上了,沾了我们的光,还能顺顺利利拿到这印子钱?现在还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真不知这心都是什么做的! 止不住心里的怒气,冷笑了一声:“我爹是老实,要不然,也不会住在那个小房子里了。不过这些年,我家可是没从爷奶那里拿过一文钱,我爹娘倒是隔三差五地要孝敬您二老不少呢。去年我爹出去几次卖东西赚的,不是都给了您二老了么?当时村里李婶她们还都在,说奶有个好儿子呢。奶真是记性不好了,这样大的事都说错了。” 卫老太太顿时脸上通红,没想到含芳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面,当着这些人,自然下不来台,刚想训斥这丫头几句,只见卫二老太太已经又从柜子里取了十两一封银子出来,递给含芳:“芳丫头,拿着,这是给你补身子的,可怜见儿的,从小就那么瘦弱,这回可得好好养养。” “哎,知道了,谢谢叔奶奶。”含芳毫不客气,一把就拿过来,回头冲着娘笑了笑。 何氏胆子小,来的时候都心惊胆颤的,这半天一直悬着心,此时总算才放下点了。见女儿居然又给家里弄回十两银子来,不由得又高兴又惊奇。只是当着一屋子人,没敢做什么表示。 卫老太太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出口,主人却已经下逐客令了:“芳丫头,你看你娘身子也不好呢,赶紧扶着你娘你奶回去吧,哪天有空了,只管过来玩啊。” 说着,就先行向外面走,显然是要送客的样子了。 见如此,卫老太太也不好再在这里继续说话了,况且目的已经达到,巴不得赶紧回去数钱,也就不停留了:“那弟妹也早些歇着吧,什么时候闲了,也到我们那边去坐坐。” 将一行人送出大门,回身就立刻将门关上了:“老大家的!这银子要是三天之内你不给我拿回来,有你好瞧的!” 成氏自然不甘示弱:“那是您老人家自己没用,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斗不过,怪到我头上做什么?这银子也是您愿意掏,要不然,就是不给她们,还能怎么样?” 卫二老太气的浑身发抖:“好啊,你!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脸!这回的事我可是牢牢记着呢,这笔账你等着,迟早和你算!现在家里有大事,相亲的人还在那屋里呢,我懒得和你废话,你别急,等我孙女的事情定下来,好戏还在后头呢!” 成氏根本不屑这番恐吓,轻蔑地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这半日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卫小娇,狠拽了一把她的手,骂道:“只会平时说东道西的,到要紧时候一点儿用也没有!自己没本事,还带累旁人!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去!” 说完,就拉着卫小娇,一阵风儿似的径直回房去了,留下卫二老太在那里气的直跺脚。 长房几人出了门,迎面却正撞见村里的赖忠媳妇,见了她们只得停下脚步:“哟,卫大娘,这是要回去啊?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啊?” “哦,听说他家老四今天找了几个人来谈生意,我们怕待在那里闹得慌,就回来了。”卫老太太答道。 赖忠媳妇一向是个爱议论的,闻言一愣:“什么?不是他们老四家的闺女相亲吗,听说那男方今天上门来,怎么又是谈生意的了?” “啊?”卫老太太心里顿时全都明白了,眼神顿时向含芳瞥去! 第二十七章娘亲转变 感受到射来的尖锐目光,含芳只当没看见,而面对赖忠媳妇惊讶的神色,卫老太太还是知道轻重的,马上改口说:“可不是,瞧我这个记性儿,真是老糊涂了!刚还说过是件大喜事,这么会儿就前言不搭后语的了!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说着,还故意做出一副叹息的样子。 赖忠媳妇没什么心眼,也没放在心上,因此就哈哈一笑而过:“看卫大娘说的,您老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精明人,谁不知道?好了,我也要上长达家看看去,您老快走吧。”说着,就往二房院里去了。 “奶奶!”黑漆漆的夜晚,前面忽然亮起一盏灯笼,接着就是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赶过来:“我爷怕路不好走,叫我和蒲弟来接您来了。” 是卫含妍,带着弟弟卫含蒲,想必是奉卫老太爷之命来接应的? 卫老太太却没搭理,而是转过头来:“芳丫头,你是不是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不跟我说?” 含芳心里冷笑:凭什么告诉你?我还不想让你沾光呢。“奶,您想想,我哪里能知道这事啊?您老是不是急着回家,数数银子少不少呀?我娘也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管何氏胆怯迟疑的神色,扶着娘,向含妍打了个招呼,扭头就走。 “看看,也不说送送我,就这么只顾着她娘,可不是,她娘身子金贵,哪里像我这老骨头,谁都厌弃!”卫老太太怪声怪气地嚷起来。 “奶奶!您别说了。”卫含妍连忙轻声劝阻着,“这不是有我和蒲弟来了吗?二娘身子弱,含芳姐也没好利索,再到咱们那头去多累啊,您就让她们回去歇着吧。奶,我扶着您。” 卫含妍性子好,柔声柔气的,说的卫老太太怒气渐平,再者见何氏母女头也不回地径直就走,知道抱怨也没用,也只能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说了。 何氏母女在前面,却将卫老太太的话听在了耳朵里,何氏就有些不安:“芳丫头,咱们是不是应该送” “娘,您都快撑不住了,还硬挺着呢。回头还没将奶奶送回去,大概自己就先昏倒了。”含芳半心疼半无奈地说,“您别担心,这不是含妍和蒲弟来了么?况且,您就只会想着别人,刚才在二房那里,您也不是没看见,我奶的话里话外,可心里一点都没装着咱们!她都没将我当成亲孙女,还要我怎么样?” “唉,这话倒也是。”何氏一向是顺从惯了的,从来没有一点要违拗公婆的想法,经过这几天女儿的几番话语,才思索了好多,回想这么多年,公婆从来也没给过个好脸色,还总是勒索他们,他们家,也不该总是受欺负的啊。 “奶只想着她那印子钱,恨不得将我们卖了都在所不惜。” “你爷奶从来就是那样的人,就像你说的,以后咱们也不再逆来顺受了。”何氏忽然像想通了似的,毅然决然地说。 “娘!”含芳有点惊喜,没想到这包子娘转变的倒挺快。 何氏含笑看看女儿手里的那封银子:“你这孩子,脑瓜倒挺灵的,谁能想到居然还又弄出十两银子来,这可不是个小数啊。” “我心里有数,”含芳笑说,“别说我这次差点没死过去,他们给咱们拿些银子是应该的,就说这么多年来,他家明抢暗要了咱们多少东西去?好的差的都不放过,算到今天,准折也有十两了!要不是二房和爷奶,咱家的日子何至于这么艰难?” 何氏却暗里抹了抹泪:“都怪爹娘没本事” 虽然黑暗中,含芳看不清娘的神态,却也分明感受到母亲的难过,忙紧紧攥住娘的手:“以前的事都不提了,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是,是,”何氏连声说着,心里却觉得酸酸的:这个家,现在倒要十来岁的小女儿支撑着,不由得心疼起来。 “村里谁不知道,小娇家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卖青布都是以次充好,卖个笋都能把六两称成七两,成日和县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含芳有意转移下话题。 ”算了,那是他们自己要作孽,咱们也不管那些事。村里的人都眼皮浅,看他们有几个钱,就不敢得罪,都不说什么,咱们也犯不着去多事!”何氏不愿多说。 “娘,他们做坏事,咱们自然懒得管,日后自有惩处。可是不能欺负到自家头上,这回还是给她个小小教训,以后要是再敢怎么样,可不是十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了!” 含芳攥了攥手里的银子,心中寻思:这次就先拿他们十两银子,现在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这是最要紧的。她心里还有好多打算,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行的。 虽说山上药材多,也挖了不少回来,可能卖上多少钱还是未知数,而且不管怎么说,这卖药材毕竟是小钱,还得想些长久之计才行。 正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含冠和含光还站在那里等着呢:“娘,二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爹和大姐惦记的了不得。” “放心吧!我们什么事都没有,还有好事要告诉你们呢!”含芳笑着说。 “好事?什么好事啊?”含光睁着大大的眼睛,奇怪地问。 “进屋去再说。娘也得歇歇了。” 大姐早已将参汤和药都熬好了,在锅里保温呢,这会儿就忙着倒开水,端药:“没为难你们就好。爹不放心,累的都坐不住了还不去睡,想等着娘,还是我好说歹说,才去歇着了。” “你爹累了一天,明天还得下地呢,可得早点躺下。”何氏担心地道。 “娘,快喝药吧。”含娟将药碗递过去:“叔奶奶是个厉害人,都说什么话了?” “大姐,你先别问,你看看,这是什么?”含芳将那封银子放在桌上,打开纸包。 “这么多银子!”含娟几乎失声喊出来,“从哪里来的?” “二姐,这就是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们的好事吧?”含冠和含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以往家里顶多只有个几百文钱,十两银子,见都没见过! 第二十八章大青叶 含芳将刚才的事情详细告诉了他们,含娟不由得边听边笑:“你这丫头,亏你脑瓜转的也快!这么就弄了他们家十两银子来!” 含冠兄弟只顾看着那银子:“二姐,这下我们能买好多好吃的了吧?” “小馋猫,就知道吃!这笔银子可不能只用来买吃的,还得派大用场呢。”含芳将银子原封包好,交给何氏:“娘,您好好收起来,以后咱们拿这个做本钱,能做点事呢。” “能做什么事?”何氏有些不敢相信,“我和你爹对做生意都一窍不通,还是留着应急吧。”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几步打算,不过含芳没想现在就说出来,只不过笑着说:“反正您先好好收着,以后肯定不止是这十两!” 不知怎么的,听着女儿极有把握的语气,何氏也忽然觉得信心大增,正想再说什么,含娟催促道:“娘,您早点去睡吧,您的身子经不住劳累呢。” 何氏也觉得身子疲倦了,就点点头,姐弟几个将何氏送到上屋,才各自归房。 含娟还是躺下就睡着了。含芳却惦记着空间的事,她心里默念着去空间的想法,手里拿着翠佩,果然,翠佩上的纹路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身上一飘,已经进了空间! 她先迫不及待地向那块田地奔去,结果却令她大吃一惊:上次还光秃秃的,现在却长满了茂盛的大青叶! 这快地里居然冒出了这个!她不由得伏下身去,仔细打量着这熟悉的植物:为什么突然之间出现了这么多大青叶?这有什么用处? 看看这片田地满满都是大青叶,就算是要播种种别的东西也不可能了。含芳有些懊丧,本来还想试着种点别的急需之物,也许这空间种东西会长得又快又好啊,现在看来,都不可能了。 她下意识地揪下一根来,放在手里揉捏着,一丝淡淡的苦味飘上鼻尖,看着这满满的药草,本来还兴致勃勃地,此时也只有无奈了。 含芳不甘心,这块田地可是她的宝贝,不就是几颗野菜吗?索性费点力气将它拔了,再种点别的。 说干就干,她将手上这棵大青叶随手一扔,就开始动手拔。 怎么这些东西着柔弱,这根却像铁似的,拔也不不动?含芳开始没在意,随意一拽,纹丝不动,气的她狠狠一拔,这大青叶却还是一点也拔不起来! 这些东西!到底长在这里干什么啊?真是碍事! 含芳不再做这无谓的劳动了,也懒得去看这些药草了,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还是去喝点水,增长点气力是真格的。 谁知,刚要迈步,更出人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只见那些大青叶,此时居然发出了一阵阵的光芒,晃得都睁不开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她又停下脚步,这时,一阵微风吹来,靠前的几颗大青叶,好像在向她招手一般,不停地摇摇摆摆。 含芳试着又去摸摸,出其不意的是,她分明感受到这次的药草,好像根一点也不硬,很轻松就能拔下来似的。 她无意中轻轻一拉,一棵大青叶就完整地被拔了出来!这下含芳可是彻底糊涂了,刚才要扔的时候拔不出来,现在却又一拔就出来! 仔细打量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植物吗?含芳实在想不出来这能有什么用,随手就扔了回去。 更神奇的事又发生了,被扔回去的大青叶,又牢牢地扎根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可真是一块神奇的田地,拔出来的菜还能自己长回去!含芳却一下就来了兴致,她试着将前面那几棵随风摇曳的大青叶,轻轻松松地拔了下来,心想,既然这药草突然生长起来,有这些奇妙的变化,想必一定有它的含义在。现在虽然还搞不懂,不过就照那长力气的神水判断,这植物也一定是有大用处的,先把这几棵拿着,看看到底会是怎么回事。 满心都被这疑团包围,含芳想了想,就到西屋去翻书,试图从那些没见过的书上,能找到点什么信息,可是翻了好几本,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她也没心思继续看了,喝了点水,含芳就出了空间。 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这大青叶还在不在,果然都还在手里! 不想被含娟知道,她悄悄地爬起来,来到屋外,找了个隐秘的墙角,刨开点土,将这几棵菜种下去,等着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做完这一切,都已经过了半夜了,含芳也困的直打哈欠,想着明天还要去县城卖药材,她赶紧回屋躺下了,这个穷到极点的家,还有那么多事等着她去做呢。 天刚蒙蒙亮,含芳就醒了。自从喝了空间的神水,身体健壮了起来,她觉得睡眠也特别好,虽然才睡了两三个时辰,精神头却很足,一点疲乏感都没有。 倒是含娟,听见动静睁开眼,却还是哈欠连天的:“这就亮天了?” “姐,这几天你也挺累的,要是困就再多睡会儿吧,我去做早饭。” “那怎么行?”含娟一下就坐了起来,“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还是我来,你打下手就行。” “没事,姐,你看我这不是都全好了吗?” 含娟一边匆忙洗脸,一边略带惊奇地看着她:“倒真是,瞅你的脸色一天一个样,红扑扑的,真像没事了似的。” “就是啊,我年轻,恢复得快。”含芳也连忙洗漱着,又问:姐,早上做什么饭啊?” “自然还是那几样呗,还能做什么?” 一想起一家人还得继续那伙食,含芳就在心里叹口气,这一家子出力的出力,长身体的长身体,总这样下去可不行。 自然还是糊糊、咸菜那几样,含芳也做的挺熟练了,姐妹俩一起动手,不大一会儿,就将饭菜全都端上了桌。一家人开始吃早饭,一会儿男丁们还要赶紧下地去,这庄稼可是耽误不得,所以都是匆匆忙忙地吃着,连句话都顾不上说。 含芳惦记着卖药材的事,只喝了两口粥,想了想,就开口了:“爹,娘,一会儿我想进县城去,把昨天采的药材卖了。” 第二十九章若亭兄妹 正在埋头吃饭的卫伯丁听见这话,露出了迟疑的颜色:“卖药材好是好,可是我现在地里抽不开身,你自己怎么能去?” 含芳早就料到父亲会这么说,忙笑道:“爹!没事的,县城离咱们村子又不远,何况不是还能搭杨大叔的马车去吗?我昨天和大姐上山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吴郎中,都问好了,卖就要到德远堂去卖,我一到县城就奔药铺去,卖完就回来,还不行吗?” “你。告诉的当然错不了,”卫伯丁还是不放心:“但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到县城去,我和你娘可放心不下,这是万万不行的。” ”芳丫头,要不你就等几天,等你爹把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再去县城吧。横竖昨天不是拿回来十两银子吗?也不用着急去卖那点药材了。”何氏也说。 其实含芳的目的,并不是只想去卖那几文钱。而是想看看县城里究竟是什么模样,能不能发现些什么。这个小村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找不到什么商机。 她早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因此自然不肯答应:“娘!那银子是要留着以后做本钱,或是应急的。我今天进城,不光只是要卖药,还要看看城里头,能不能有些别的赚钱的门路。娘,您就让我去吧?一定没事的。” “要是现在农活不忙就好了,让含冠陪你去,毕竟是个男孩子,我们也放心。可是地里不能缺人手,芳丫头,听话,先把那些药材晾晒上,等活计忙完了,爹再带你去。”卫伯丁说。 含芳决定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爹,我知道弟弟走不开。不过,娘的药也吃完了,我想进城去给娘抓几剂药,娘的身体不好好调养可是不行。” “这~~"卫伯丁闻言也犹豫了,他知道妻子还没痊愈,的确需要再好好吃几剂药,可是让小女儿自己去,又实在不放心。 “要不,让我陪二妹去吧?”含娟说:“两人也能做个伴。” “姐,那不行,咱俩都走了,娘由谁来照顾呢?”含芳忙否决了这个提议。 “卫伯母!”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喊,是李若苹,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进来。 “啊,是苹丫头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何氏热情地招呼着,昨天晚上的事,还多亏了你呢,伯母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李若苹闻言有点不好意思:“伯母,看您说的,我也只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况且,这是我哥哥~~” 她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含芳听得出来,李若苹大概是来找她,要解释昨晚李若亭为何失约的原因,却当着长辈的面不好开口。 果然,李若苹很快就笑着换了句话:“况且,这是我爹娘和哥哥总教导我的,不能说谎,得主持公道,伯母,您就别客气了。” “你们家的两个孩子,从小都是厚道,招人疼,”何氏笑着说,“苹丫头,你吃饭了没有?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了,多谢伯母,我在家吃完饭来的。”李若苹忙摆手拒绝,又说:“我这么早来,是因为我娘今天要进县城去,让我来问问伯母要不要带些什么东西?” 这可来了个好机会!含芳撂下碗,就上前拉住李若苹:“苹妹妹,我今天也想进城去,把采得草药卖了,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啊!”听到这话,李若苹就显得异常兴奋:“那我们就一起搭杨大叔的马车去!” “你李婶进城大概是有什么事吧?你别跟着给人家添麻烦了。”卫伯丁不太同意。 “没事,没事,”不等说完,李若苹就连连摆手:“我娘不过是要去扯两匹布料,没什么大事。有含芳姐陪我,还省得我一路上闷得慌呢!卫伯父,您放心,有我娘在,准保没事。”说着,又向含芳挤了挤眼睛。 卫伯丁认真想了想,这才答应了:“那好吧。路上小心点,听你李婶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 “爹,你就放心吧。”含芳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终于能进县城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含芳姐,你别着急,先吃饭,我请杨大叔稍等一会儿。”李若苹也兴高采烈。 “不,那怎么好意思?”含芳知道,进县城的马车走的都早,为的是尽量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她怎么能让一车的人都等着她呢? 赶紧从桌上抓起一个馍馍,三口两口咽下去,就说:“等我去把药材拿出来,咱们就走。” “在这儿呢。”听着她们说话,卫含娟早已到院里将药材都装进了筐子,上面盖上了一块蓝布:“快走吧!别东跑西逛的,卖了药材就回来。价钱差不多就行了,你一个小女孩家,也不会讲价,别和人家起了争执。” 那你可就小看了我了!含芳心里暗笑:我好歹也是活过两世的人,回来时准让你们大吃一惊! 心里想着,口中却连连的答应:“知道了。姐,你照顾好娘就行了。我回来就给娘带药来。”说完,就背起药筐,和李若苹一起出门去。 刚踏上小路,李若苹忽然就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含芳姐,其实我今早过来,是受人之托,想找个机会把你约出来的。这下正好了,我哥哥就在那里等你呢。” 说完,手向前方一指。含芳顺着看去,果然,李若亭就站在那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焦急不安的神色,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含芳犹豫了一下,就向着他走去:“若亭哥!你等我有什么事吗?” “啊,”李若亭一直低着头在想心事,闻言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神色不安又惊喜:“芳妹妹!你真的来了?” 含芳淡淡一笑:“我今天想进城去把药材卖了,正巧也搭杨大叔的马车,和你们一起去。” “哦,”李若亭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又有着一丝惊喜:“那好啊,我们可以照顾你。芳妹妹~~", 说完这三个字,他就接不下去了,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来。 第三十章马车 对于他要说什么,含芳心知肚明,但看见这老实人那为难的样,脸都红了,心里不忍,忙柔声说:“若亭哥,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一定有为难的地方,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想法,你也把这点事放在心上才是。” 听见这几句话,李若亭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歉疚:“芳妹妹,昨天晚上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是我娘~~她~~突然不舒服,离不开人~~我只好~~" 一边说,一边脸色更红了。任谁也看得出来,这分明不是真话。含芳虽不十分清楚,却早猜到昨晚并非李若亭不想来,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抗拒不了,却又不能对她说出实话。 不管怎么说,李若亭想帮忙,的确是诚心诚意的,所以这不能怪他,因此含芳忙解释,不忍叫李若亭为难:“既然是李婶婶子不舒服,若亭哥当然不能走了。好了,我都说这点事别提了,就算你没来,不是还特意让苹妹妹去了吗?也帮了我的大忙呢!你可千万别再想了,要还总是这样嘛,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了,啊?” 听到这番体贴的话,李若亭一时紧张的不知如何作答,还是她妹妹急的使劲拉了拉他的衣裳,带着暗示地说:“哥!你不是说有好多话要告诉含芳姐吗?怎么这会子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若亭又嚅嗫了一下,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芳妹妹,你这么体谅~~我想告诉~~” “若亭哥,”含芳既不愿再说昨晚的事,又看出李若亭想说的,恰恰该是自己不想听到的,忙就适时地打断了:“时候不早了,你看那边杨大叔都来了,可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时候,还是赶紧过去吧。”说完,就拉起李若苹,先向马车的方向去了。 李若苹身不由己,只得跟着她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了她哥哥一眼,那眼神又生气又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向前去了。 留在后头的李若亭,懊丧至极,站了半日,才气的对着自己的胸膛狠狠捶了两下,也只好在后面跟了上来。 村是小村子,离县城并不算近,要想去只能坐马车。可是这村里多数人家都不富裕,有马车的只有那么寥寥两三户,村长薛杉家是有的,不过谁也不敢张口。再就是这杨得贵家有了。所以谁要想进城,都必得搭杨家的马车。 自然大家都不会白白地坐,时间一长,就如约定俗成一般,每次每人都是十文钱。虽说并不算太多,可是隔天进城一趟,一月算下来,收入也颇可观。而且这杨得贵也是个头脑灵活的,虽然收钱,可要是谁有个为难的事,还常常不要车费,所以村中人都尊称他一声大叔。 平时这村里人需要买点稀罕东西,或是要办什么大事,只能去县里,因此每次这马车都载满了人,逢年过节,甚至都要提前上门说定,才能排的上。今天为着快要到中秋节了,很多宽裕的人家都要上城置办东西,此时把马车围成了一圈。 待到三人都赶到时,很多人都露出了急不可待的神情,李若亭的母亲贺氏忍不住埋怨道:"做什么去了?这么半天?不知道娘等的着急吗?” “娘!”李若苹忙撒娇似的说:“我这不是到卫伯母家去了吗?卫伯母身体不好,问问有没有什么要捎的东西。横竖也没来晚啊,您就别唠叨了,赶紧上车吧,杨大叔都来了。” 贺氏略带讶异地看了一眼含芳:“芳丫头,你也要进城去啊?你娘身子可大好了?看你的伤好像也没事了?” “李婶,”含芳忙尊敬地喊了一声,“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有我娘,还没大好呢。这不,昨天和我姐上山去挖了点药材,打算进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少卖几个钱,好再给我娘抓几剂药。” “卫伯父不放心,我说跟咱们家一起去,这才放含芳姐来的。”李若苹忙说。 “哦,”贺氏笑了笑:“难为你这孩子,自个儿还带着伤呢,还能想着上山去采药卖钱,你娘真是有福气,能有你们这么懂事的孩子。” “看李婶说的,地里的重活我也帮不上,也只能做这点。”含芳微笑着说。她注意着贺氏的一举一动,是个精明的人,也还算和气,但不知怎的,总觉得贺氏看向她的眼神虽然亲切,却总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似的。 “人都齐了呐?”驾车的杨得贵一声招呼:"这就走了!再晚,办事就来不及了。” “齐了,齐了,”众人都迫不及待早些进城,忙连声说道。 含芳也收回了思绪,各人在车上找位置坐下,临近中秋,今天的车也分外挤,幸亏含芳瘦小,她将药筐抱在胸前,和若苹紧紧靠在一处,就算勉强坐下了。 一车的人,大多是村中的妇女,自然免不了家长里短地唠着,含芳却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卫家两房之间的矛盾,村中人都多少知道些,前几天含芳受伤,几乎丧命,更是闹的人尽皆知。 没想到更戏剧性的事情还在后面,卫伯丁家的丫头命大,快要死了的人,居然又奇迹般的好转了。而且听说这丫头病好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胆子大多了,那天还把卫长根的老婆气的够呛。这可真是够让人想不到的。 卫长根家虽然算得上富户,可是这一家人,总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村中人既羡慕又嫉妒。倒是卫伯丁一家是出名的厚道,因此多数人都是暗暗同情含芳。 不过,那卫长根在村中,就算颇有些神通的人了。谁家要是有个什么争执纠纷,他总能找到些狐朋狗友帮着解决,为着这个,村里人也忌惮他的势力,表面上从不敢得罪。而且,总不能天天去县城,居家过日子,要是需要个针头线脑,也只能从卫长根家买,因为这种种原因,就算卫长根一家嚣张,谁敢说什么呢? 没想到现在卫伯丁家的丫头,破天荒地将长根老婆给教训了。刚才这些人还在议论,现在见含芳上车来了,更是将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第三十一章初次进城 “芳丫头,你一个人进程干什么啊?”很快,就有忍不住的人开口问了。 “这不,”含芳指了指身边的药筐,“我昨天和大姐上山采了点药材,想拿到城里去多少卖几个钱。最近为着我娘和我都接连生病,家里实在是艰难。” “啧啧,”几个妇人都接连称赞:“这何大嫂家的孩子都懂事,这前几天刚受了重伤,就又替爹娘着想,上山采药去了。什么时候我家的孩子也能这样就好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从这些人的神情,含芳就能看得出来,其实都是想打探一下,近日和成氏之间发生的事。含芳装作不知道:“我们小孩子也做不了什么,爹娘才是真的每日辛苦。” “对了,听说你大娘那天到你家去闹了一通,是么?”那些人见问不出什么来,好奇心又强,索性直接说了。 “是。”含芳淡淡地答了一个字。她懒得多说。 “听说她大娘无理取闹,被芳丫头打了呢,这下,可是说不响嘴了。”这几个妇人不好意思直接问,便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边说边瞟着含芳。 “婶子,你们别听那些人乱说,含芳姐这次差点没丧命,有些人就是爱颠倒黑白!”李若苹是个急脾气,听见了就忍不住争辩。 含芳拉了拉她的衣袖,向众人淡淡一笑:“婶子们,你们想想,我爹和弟弟们每日都在地里忙活,我和我娘又病的那么重,难道能打我大娘不成?这也太叫人难以相信了。难道婶子们也以为这话是真的?” 众人见说,都有些脸上讪讪的,有人就搭茬说:“我们自然不相信,就凭你家人那么厚道,也不会动手的。” “我躲人家都来不及,你们看我的伤。”虽然痊愈,可是痕迹还没完全消除,含芳将磕的伤痕指给众人看,这下谁都没话了,脸上都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就算是打,也是罪有应得。卫家大伯母太能欺负人了,就该有人给她个教训!”李若苹见众人这才住嘴,忍不住愤愤不平。 “可不是,前几天我在他家买了两斤白糖,回来一看,有一少半都是结块了的,回去找她还不承认,这样的人,就该给她点颜色!” “那次我家养的鸡走到她家去,下的蛋她也要留下,非说是自家鸡下的,给我气了个倒仰!” “那回在她家给我闺女买头花,说是今年新出的一等货,其实明明就是去年的样子,城里早都甩货了,后来我进县城去才明白,白白叫她哄骗了二十文钱去!” 一提起这些来,这几个妇人就纷纷议论吃过的亏,含芳心里冷笑。贺氏不插话,关心地问含芳说:“累不累?要不然靠在婶子身上睡一会儿。” “不用。”含芳心里感激,忙笑着说:“我不累,能有个座位就行了。” “对了,你要到哪家药铺去卖啊?”贺氏问。 含芳说:“听人家说有一个德远堂价格公道,在东北角上,我想到那里去卖呢。” “这家药铺我也听过,是数一数二的。这样,到了县城,让苹丫头陪你一起去卖药,这样也有个伴。回头我办完事,就去接你们。”贺氏道。 “多谢婶子。”含芳忙说,“不用来接,我们去找您就行。” “我就是扯两匹料子,再买两根银簪子,很快就能买完,县城不比村里,人多又乱,你们两个小女孩家,还是别乱跑了,等我去接你们,啊?”贺氏执意不肯。 含芳见拗不过,只好答应了。李若苹听了却不以为意地说:“我就说您就爱费事,也不是外人,还用买什么簪子?” “你这丫头懂得什么?你樱花姐好容易来一趟,两匹料子能拿的出手吗?”贺氏闻言有些不悦。 李若苹不敢多言语,却小声嘟囔着:“你也是白操心,买东西恐怕也没用!” “你再敢胡言乱语,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车里人多,贺氏不好大声说话,却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女儿。 这下李若苹不开口了,却是一脸不服的神色。听着这母女俩的对话,含芳就猜出了几分,却也不好问。 过了一会,李若苹是个心无城府的,忍不住了,向含芳又靠了靠,附耳低声说:“樱花姐是我舅舅的闺女,要跟着舅母来走亲戚,所以我娘急着去买东西。” 她说完,就看着含芳,似乎想瞧瞧她的反应。含芳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笑了一笑:“那多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含芳姐,你还不明白?”李若苹有点着急地继续小声说:“这都是我娘一厢情愿,我哥哥可是老大不高兴呢。” 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含芳只觉得无可奈何,不知怎么能将这些话对这孩子说清楚:“若亭哥大概是没和你表姐相处过,所以有点生疏,你得在中间帮他们调和调和,一家人,大老远赶来,叫人家尴尬就不好了。” “含芳姐……”李若苹有点着急,还想再把话说深点。 含芳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她:“苹妹妹,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我拿你就当我的亲妹妹一般,可是许多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招待你表姐要紧。” 李若苹完全懂得了这些诶话的含义,微微低头,有点无奈:“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你对我和我哥哥可不能生疏了啊,还得和从前一样亲密!” “这还用说?”面对这一脸真诚的小女孩,含芳真不忍心伤害她。 李若苹又兴奋起来,不时掀开帘子打量外面的景色,说长说短,有了她,旅途上倒是一点儿也不寂寞。 不到中午,就赶到了县城,进了城门,众人马上四散开来,忙着自己的事去了。贺氏不放心,一直将她们送到德远堂门口,才去买料子去了。 德远堂门脸很大,里面五六个伙计在忙活着抓药,包药,墙边的桌子上坐着郎中,正在专心诊脉。连病人带家人,足足有四五十人,或是坐在屋里的凳子上,或是屋里坐不下,临时在门外找地方歇着,都在等着看病抓药。 这德远堂果然名不虚传,病人还真不少。含芳心里暗自思忖着,已经拉着李若苹进了门。 第三十二章卖药材 “这位小姑娘,要看病得等一会儿,先拿个号牌吧,到了自然就叫你们。”一个伙计见她们走进柜台,忙说道。 “哦,不,”含芳忙摆手,“我们不是看病的,是来卖药材的,请问你们家掌柜的在哪里?” “卖药材?”那伙计闻言,顿时一愣,旋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我们现在忙得很,不收药,你还是找别家吧。” 已经来了,哪肯轻易离开:“大哥,我早就听说德远堂是这城里最有名的药铺,童叟无欺,济世救人,看在我们从乡下远路赶来的份儿上,就请让我们见见掌柜的吧。” 那伙计见她们嘴甜,又是两个小女孩,就犹豫了一下,不忍立刻拒绝,含芳刚要再说话,只见从里头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开口道:“我就是德远堂的掌柜,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 含芳心里一阵惊喜,忙迎上前去:“这位掌柜,这是我在山上采的药材,您看,这是上等的苦参,在家都挑选过了,品质极好。您就留下吧?” 那掌柜的一脸富态相,面色和蔼,眼神中却透着无比精明:“不论是什么药材,我们德远堂的规矩,一般是不随便收药的。而且这苦参我们现在货源充足,也用不上,这小姑娘,你还是拿回去吧。” 含芳极为失望,却不甘心就此离开:“这位掌柜,药材是能长期存放的,而且您看我这苦参,只怕很难找到品相这么好的,您要是不收,岂不是太可惜了?” 那掌柜的呵呵一笑:“我家一直以质量为要,凡是不知根知底的,都不会收,别说你们这突然来的小女孩子家了。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不要耽搁时间了。” “回去注意休息,不可劳累,秋天正是燥热的时候,要多喝汤水,对化解湿热有利。”那坐堂郎中正给一个孕妇开完了药,在叮嘱要注意的地方。含芳不由得向那边看去,只见那孕妇嘴唇干红,面目浮肿,在家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顿时,心里就有了主意。 “掌柜的,您看,那位病人大概是内有湿热,水行不利,所以才会面目水肿吧?这正用得上这苦参啊,此药最能降火,而且难得的是,孕妇也能服用。我猜想贵店的郎中,药方大概不外是苦参当归汤一类,若是能用这新鲜的苦参入药,药效岂不会大大加强?对您这德远堂可是有益无害,您还何乐而不为呢?” 那掌柜的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她半天,才开口说:“你这孩子还懂得医理?难道你父亲是郎中不成?” 含芳心想,我可是学过好几年中医的人,这点小病还能难倒我?口中笑道:“我父亲并不懂医,我这是跟着常给我娘看病的郎中先生学些皮毛。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那掌柜的刚要说话,忽然,从里面急匆匆走出一个小伙计,看了含芳一眼,就向掌柜的附耳低语了几句。那掌柜的神色一变,旋即就说:“这个小姑娘,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后面有点急事,去去就来。你的药,我一会儿再好好看看,先不要走。” 难道是决定要收下了?含芳觉得有门,便笑道:“我不着急,您只管先忙,我就在这里等您。” “你们是从村里大老远赶过来的吧?别站在那里了,大苏,让她们到里头坐。怪热的,看这一头的汗。” 怎么突然就这么热情起来了?李若苹先耐不住了,扯扯含芳的衣襟,小声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这么大的药铺,难道还能扣下咱俩个做人质?再说了,要咱们有什么用?只管坐着就得了。看这样,也许会买咱们的药呢。” “那可不一定,刚才你说那个孕妇的病,头头是道,没准想让你留下当女郎中呢。”若苹挤挤眼。 含芳笑着推她:“别胡说!真留我我也不当,家里还放不下呢。” 两人悄悄说笑,索性就来到柜台后的座位上坐下了,一面看着前边伙计们忙碌,虽然病人多,却是有条不紊,礼貌热情,含芳不由暗暗点点头,这样经营,想要不火也难。 过了半天,那掌柜的还没出来,含芳正想问问那伙计,忽然只见门口闯进一群人来,老远就大声嚷嚷:“来人啊!来人哪!我们小少爷让蛇给咬了!快来人啊!” 不论是病人,还是伙计,闻言都被吓了一跳。有个伙计已经忙去后面通知,病人们都吓得自动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那郎中也急忙奔了来。 含芳也立刻站起身,拉起若苹就赶到前面,果然看见一个中年汉子,急的脸色煞白,抱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旁边围着十几个人,七嘴八舌,都急得不行。 那小男孩身上穿着的都是上等茧绸,带着金项圈,一看就是极富贵的人家,此时右臂上已经发青,伤口极大,口中不住地嚷着疼,哇哇大哭,郎中却是束手无策,也急的红头胀脸:“这我只会诊脉治病,这蛇咬了我也没看过” “你不是郎中吗?你是做什么吃的?这都不会治,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耽误了我们小少爷的病情,我掐死你信不信!”那抱孩子的男子恶狠狠地喊着,眼神仿佛能吃人一般。 郎中吓得后退了几步,声音颤抖:“可是我真的没治过不敢乱下手,万一错了,这可是了不得的” “你们这德远堂不是城里最有名的药铺么?都说不会治,那还有哪家能治?今天我们小少爷的命就交到你们手里!无论如何,你必须马上给我治好了!要多少银子钱都有!”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惊叹,那郎中更不知所措:“真的不是我不治,的确是我不会瞧~~” 没等说完,那汉子就大声打断:“你再敢说不会?是不是怕我们不给钱?告诉你,你想要多少我都有!今天我们小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这药铺也不用开了!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你们也别想活命!” 第三十三章蛇毒 “这位爷,您且别着急,”叫大苏的伙计看来是个老到人,这时候也没慌神,忙凑上来陪笑说:“治病救人是我们应该做的,哪里是为了银子呢?别说您还拿出这么多钱来,就算一分没有,我们家的药铺也一贯是以救人为先,多少手头艰难的,我们东家都让分文不取,就给治呢。但这看病可比不得别的,有银子就什么都能办的,万一下错了药,或是治反了,那可是了不得!我们这郎中先生确是不会治蛇咬,只要有一分可能,也断不会见死不救的。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为了你们小少爷着想,赶紧找个能治蛇咬的药铺,免得耽误了病情,这才是要紧的。” 一番话,说的那几个随从都犹疑起来,却都不敢做主,看着那抱孩子的汉子。汉子此时急的双眼都要冒火,咬咬牙:“可是我家小少爷现在这么重,一时之间,你叫我到哪里去现找药铺?那小药铺的庸医,我可是信不着!” 那大苏和郎中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不住地向后边打量,可是不见一个人出来。那汉子见郎中就是不肯上前动手,眼睛一转,突然又厉声说:“你们药铺之间彼此都熟悉,那你就替我们找个会治蛇咬的郎中来!快点!要是一刻钟之内找不到,摸摸你们都有几个脑袋瓜子!” 此时,那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微弱,脸色也变化极快,含芳顾不得什么了,推开人群,上前就替那孩子将结扎的布条松些。 “你干什么?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敢乱动手?快给我松开!”那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生怕少爷有个什么闪失,一边闪躲,一边大声喊道。 含芳手上动作不停:“你既然都知道被蛇咬了应该结扎,怎么不知道隔一段时间应该松开些?否则,一会儿手臂血液不流,这条胳膊都保不住,看你怎么办?” “什么?真能那样?”那汉子一脸错愕:“当时情况紧急,要是不扎上,一会儿蛇毒流窜全身,小少爷的命不是保不住了么?” “是,你将伤口扎上没错,可是过一刻钟就要松一松,你看看,只顾吵架,这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含芳将伤口重新扎好,送松了一口气。 那汉子一把抓住郎中的衣领:“都是你这个废物!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耽搁小少爷的治疗时间!快!这就给我找会治蛇咬的来!要是再说不会,我这就把你脖子拧折了!” 那郎中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要往外走,又不知要到哪儿去,走两步,又回头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一屋子的伙计也都无法,含芳冲着其中一个就说:“立刻端一盆淡盐水,在找两条干净毛巾来!快!” 伙计迟疑了一下,那汉子却接声喊:“还不快去?还敢耽误时间!” 伙计还是没敢动身,而是向那叫大苏的看了一眼,大苏只是焦急地向后头张望,没敢发话。 含芳见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已经哭喊不出来,声音渐低:“现在情况危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来诊治,要不然,你们就只管去请别的郎中来,不过,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可得想好!” “你会治蛇~~” “让她治!”大苏还没说完,就被汉子厉声打断了:“让这个小姑娘治!你们没本事,还不让人家上手,难道非的眼睁睁看我们小少爷死不成?” “这位爷,我不是那个意思~~”大苏赶紧辩解着,眼看当下的形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吩咐身边的伙计:“照这位姑娘说的做!” “再拿一把新的干净小刀,在火上烧热,晾凉了准备着!”含芳又吩咐。 那伙计仓促地答应一声,很快,就端了一大盆淡盐水,拿了两条新白毛巾来,含芳向若苹叮嘱一句:“你帮我递毛巾!快!” “哎。”若苹半日来被这些景象已经弄糊涂了,此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有完全按照含芳说的做了。在盆子中用盐水轮流清洗毛巾,递给含芳,含芳动作快捷却又小心地擦洗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过了一刻钟,盆子中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红,含芳将毛巾扔到一边:“拿刀来!” 在一旁候着的伙计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小刀递上去,含芳看了一眼伤口,立刻将小刀沿着伤口划开,旁边的人顿时都发出一阵惊呼。 孩子被巨大的痛楚弄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你~~"看到割开的皮肉,伙计们都吓的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挡。 “谁也别上来!汉子双手紧紧抱住挣扎的孩子,嗓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呼。震得众伙计都往后退了几步,又不敢上前,又怕出什么事。 含芳将皮肉划成十字形,一颗毒牙在伤口中清晰可见,就连那汉子,抱着孩子的双手都簌簌发抖起来。 含芳小心翼翼地用刀将毒牙拨出,迅速地取出扔到盆中,同时就将刀扔到一边,毫不犹豫地对准伤口吸起来! 众人都被这又一幕弄惊呆了,大苏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止:“这~~是有毒的,碰不得~~”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含芳的嘴唇已经染上了色:“救人要紧!别啰嗦!” 若苹更是吓得惊慌失色,不顾一切地就去拉含芳:“含芳姐!你这是干什么呀?这是要中毒的!” 一口又一口的黑血接连吐出来,伤口的颜色也在渐渐变淡,那孩子也不再大声哭,显然痛苦已经减少了些,变成小声的抽泣,神色也逐渐恢复,发出一声声轻微的低喃。 “少爷,少爷!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那汉子见主子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什么话,神态一喜,忙俯身低头问。 “我好难受” “少爷,少爷,您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就不难受了。都怪我,少爷,这就没事了”那汉子说着,眼中竟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孩子紧紧抓住汉子的衣服,似乎要找到支撑的力量,小声地呻吟着,眉头紧皱。 又过了一刻钟,旁观的人都摒住呼吸,眼都不眨地盯着,含芳额头的汗水大串大串地落下来,脸色变得雪白,随着最后一口淡黑色的血吐出来,也瘫坐在了地上:“放心吧!毒都已经吸出了!敷上外用的药就行了!” 第三十四章报酬 “真的吗?我家少爷是不是真的没有危险了?”汉子不敢完全相信,看向含芳的目光尖刻如刀,语气咄咄逼人。 含芳累的都说不出来话了,若苹急的直哭,此时就站起来,冲着那汉子嚷:“你没看见我姐姐都成什么样子了吗?告诉你,要是因为你家少爷,我姐姐中了毒,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我没事”含芳累的说话都断断续续,手拽了拽若苹的衣服,“我只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害怕” “含芳姐,你要是也中了毒,可如何是好?这可怎么办啊?” 含芳在地下坐了片刻,喘了口气:“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快看看孩子怎么样了?只要毒素吸出来,就没有大碍了。” 那孩子经过这一番救治,体内毒素已除,脸色恢复了好些,表情也不那么痛苦了。那汉子喜上眉梢:“小少爷,你没事了!这回都是小的不是,只要您安全无恙,我就是没了这条命也不在乎!” “李贵,我不难受了我想回家”孩子虽然已经没有生命之虞,气息还是极为微弱。 “少爷,您别急,我们这就回家。”七尺高的汉子,说着这几句话,眼中竟然淌下几滴泪珠,“老爷太太见了,不知得多心疼。” 经过这一番折腾,孩子疲惫已极,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汉子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有一点不稳,惊动了似的。 含芳此时已经恢复了些气力,慢慢站起身来:“一会买药膏拿回去,按时敷上,几天之后就能痊愈了。孩子现在还虚弱的很,你们快送你家小少爷回去吧。” 汉子看含芳的目光充满了感激:“这位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了。难为您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勇气善心。我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姑娘放心,这番恩义,我牢牢记在心中,日后自有报答的去处!” 含芳笑笑:“没什么,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这样危急,我怎能袖手旁观?回去好好替你家少爷调养,只要孩子没事,就比什么都强。” “好,好,姑娘放心吧。还有一事要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么?”那汉子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又追问。 “也没什么,只是不要吃发物,饮食清淡些,多喝些解毒的汤水。就行了。” “那就多谢姑娘了。”汉子语气诚恳,“今天事出紧急,身边没带多余的银子。况且姑娘的大恩,就算抬十万银子来,也不够表示我心里的谢意,我也就不拿一百二百的虚客套,但是姑娘的恩情,我们上上下下,没齿不忘!” 含芳淡淡一笑:“好了,不要这么多礼。快回去吧,孩子都睡着了,别再受了风。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买药,赶紧回家吧。” 最为踏实的就是这些药铺的伙计了,刚才汉子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饶是他们见惯了南来北往的人,还是被吓到了。此时见孩子已经无事,一颗心终于都落地了。正待上前来帮忙,那汉子却抬头瞪了一眼,吓得众伙计都缩回了手:“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如一个姑娘!谁敢再上前来,看我不打他!” “这位爷,小少爷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幸事了。您也别再发火了。今日的事,虽然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但是也不能全怪我们,郎中既不会治疗蛇毒,不敢下药也是规矩,万一治反了,倒耽误了您家少爷的病情。这位爷,看您就不是一般人,定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您大人有大量,这事自然不会计较了。”不知什么时候,掌柜的竟然才从后面冒了出来,此时上前赔笑,向那汉子解释。 汉子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你是谁?看这身打扮,难道是东家不成?” “您可高抬了我了,我不是东家,就是这铺子的掌柜。刚才后面有急事,待到听得消息,赶过来,已经这时候了。这位爷,我替我们铺子向您赔礼了。” 汉子最挂心的,就是主子的安危,此时因少爷已经无恙,也懒得和他们多费唇舌,于是就道:“好了,好了,我还没功夫和你们纠缠呢。今日的事,就先放过你们,还不快去给我家少爷抓几贴敷的药膏来?总不能说你们这里连这都没有吧?” “哪能?哪能?这自然有。这位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拿来。”那掌柜的说着,就要亲自向柜台奔去。 “我家少爷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哪里有功夫还在这儿等着你?”汉子闻言又是一脸怒色,不耐烦地道:“他们两个留在这里等着取药,我这就伺候我家少爷回去了。” “是,是,您请便。”掌柜的闻言回过身来,忙又笑说:“也别麻烦贵府的人了,我这里将药包好,派个伙计给您送去,岂不省事?不知贵府住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那汉子十分警觉,“想跟到我们府上去?不愧是当掌柜的,到底是有心眼啊。” 掌柜被他说破了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到底是久经江湖的,旋即又恢复了如常的笑脸:“瞧爷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怕您几位累着,是一片好心。既然这样,我就不派伙计去了,赶着将药准备好,一会交给贵府的人带回去。” “哼,”汉子似乎将那点心思猜了个一清二楚,轻蔑地瞥了一眼,也不答话,抱着少爷就快步出去了。 掌柜见人走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头就马上吩咐伙计们:“还不快把药膏包好,给人带回去?” 众伙计答应了一声,很快准备齐全,递给留下的两个随从,两个随从就要拿银子,被掌柜一手按住了:“这怎么能收?今天的事,府上不怪罪就是,这断不敢收的。” 两个随从也不多话,将银子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扔,也不容多分辨,就大步出门去了。要追哪里追得上?只瞬间的功夫,那两人疾步如飞,转眼就不见了。 第三十五章大赚一笔 大苏回到铺子中,向掌柜说:“这绝不是一般人,看那身段,可像练家子!” “是啊,”掌柜眼睛看着门外,却不知在思索什么:“只盼着今日别惹下什么事,就算好的了。” “掌柜的,我的苦参,您决定收下了吗?”这半日只顾打发那一伙人,却没人理会含芳。这会听见这句话,那掌柜的才如梦方醒似的,忙回头笑着说:“姑娘,您别生气啊,您也瞧见了,那伙人气势汹汹的,可着实不敢得罪啊,所以只顾着赶紧将他们送走,就忽略了姑娘您了。千万别怪罪。” 开始来的时候,还不冷不热的,这会子就这样热情,含芳心里冷笑,却因为经过这半日的抢救,也着实觉得身上疲惫至极,就想赶紧将事情办了,好早点回家,懒得和他废话,就说:“行了,这事不用说了,您就说这苦参的事吧,可能收下吗?” “看这姑娘说的,您今日帮了我们药铺这么大的忙,难道我还能不收您的药?要是再这么问,可就是打我的脸了。”这掌柜的一看就是个老江湖,一脸笑意,“别说这些苦参了,以后姑娘要是再有什么药材,只管拿来我们铺子,拿多少收下多少,价钱方面,也好说,姑娘只管放心。” 含芳心里一阵高兴,虽说这话也是意料之中,不过这么一来,不光今天这些药都能卖出去了,以后再采药,也都不愁销路了,这下,过几天再采药,家里也能多些收入了。 掌柜说完,就立刻招呼伙计:“还不快将姑娘带来的药收拾了,给东家看了,抬到后面库房去?” 伙计答应一声,将药筐搬过来,掌柜的看了一眼,就赞叹说:“姑娘的药,这品质真是没得挑,可都是一等的好货。” “那当然!”这半日心都悬在半空的若苹,此时见含芳没事了,才终于彻底安心,“我姐姐可是识货,懂得药理的,采的都是上等的好药,回去还精心挑拣过,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你们要是想找这样的好药,还找不到呢!” “那当然,那当然!”掌柜满面笑容,“姑娘的药,我们巴不得多收呢!既然药都拿过去了,我这就给您拿银子去。”说着,就忙不迭地去柜上取银子。 虽说刚才这一番波折,含芳帮了大忙,不过,这掌柜一看就是个城府深厚之人,对于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若说刚来时那番神态,倒也在情理之中。这会子收下药,也能理解。不过,看这一阵那掌柜的态度,热情讨好的有些不正常了,含芳心里倒有了几丝犹疑,这仅仅是因为帮了个忙那么简单吗? 前柜有这么大的事,身为掌柜,竟然半日都没露面,后头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这么久都不出来? 还是他故意不出来呢?可这药铺的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责任,真出了什么事,他担待的起吗?这里面,一定有点什么缘故。 没等细想,那掌柜的却已经将银子拿了过来:“姑娘,您收好,可别嫌少啊,以后再有药材,咱们价钱还好商量。” 含芳接过来一瞅,包的整整齐齐的两封银子,沉甸甸的,不用打开,就能看出是一锭锭银子在纸包上凸显出来,绝非散碎的银两。她将纸包拆封,果然,里面都是十锭一两的银元,每封五个,正好一百两银子! “怎么这么多?”含芳下意识地将纸包递了过去,“苦参的价钱我知道,这些能卖到三两银子就不少了。不明不白的钱,我是不能收的。” “这都是姑娘应该得的,”掌柜的脸上像是要笑出一朵儿花来,“刚才要不是您那么仗义相助,我们这铺子,今儿还不知怎么样不可开交呢?姑娘别推辞,只管拿着,这是我们铺子感谢姑娘的。” “救死扶伤乃是应尽的本分,若是我不会,也就说不得了。既然我知道些治蛇毒的办法,难道还能见死不救?掌柜不必客气,只要以后能多收些我家的药材,就是最好的了。这些感谢的银子,断断不能要的。” 掌柜虽然笑容可掬,语气却是透着决不容置疑,口中说着话,一把就按住了含芳的手:“拿着,拿着!这可是必须收下的。不瞒姑娘,这是我们东家吩咐的,要是您不收,我回头也没法交差不是?” “含芳姐,你就拿着吧。”若苹在旁边看了这半天,早就心疼起来了:“这也都是你应该得的,刚才,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那孩子,又帮他们铺子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拿几两银子也是份内的。你不要,我就替你收着了!” 说完,就从含芳手中将银子接了过来。 含芳虽然心中有怀疑,可见那掌柜的神态,似乎今日这银子,是非拿不可的,说也是无用。也就不再拒绝,就道:“那既然这样,就多谢掌柜和贵东家了。不知您这东家是城中哪户?我知道了,日后也好感谢的。” 掌柜呵呵一笑,就将话题打岔过去:“这就不用了。我家东家四方经营,一年中在此处的时间少又少,些许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人嘴紧,是问不出来了,含芳就把上次吴郎中开的药方拿出来:“我娘身子不好,想在这里抓几剂药。” “好说,好说。”掌柜笑呵呵地接过来,先没忙着抓,而是问:”不知刚才那一番吮吸蛇毒,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有哪里不对,可赶紧告诉我,请郎中给你诊诊脉,这要是有个什么,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郎中此时早都羞愧无地,悄悄地回到诊台前坐下了,虽然照常给等候的病人看病,却神色通红,不时听着这边的对话,眼睛却丝毫不敢向这边看。 病人依次仍旧等着诊治,议论的话题,却全是刚才含芳的那一番行为,言语中满是赞叹。那郎中听着,更是觉得不好意思。 含芳听了掌柜的话,又向诊台那边看看,遂笑着说:“没事,我了解些治蛇毒的处理办法,心里有数,不碍事的,就不劳烦了。不过倒真想问问您这里的先生,我爹素来有个好眩晕的毛病,尤其是炎热时更厉害,乡下的郎中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就像那边走去。 郎中见含芳过来,下意识地就将头略低了低,含芳却大方地站在前面,笑道:“先生,这事在我心里急了好久,还请您帮着瞧瞧?” 第三十六章化解心结 那郎中惊讶地抬起头,面有愧色:“看姑娘是深通医理的,老朽学艺不精,哪敢随便乱说呢?” 含芳诚恳地道:“先生,我虽然是个乡下女孩,可是也听说过,德远堂的先生是数一数二的名医,悬壶济世,治好过无数人。刚才我也是碰巧,在村里是经常上山,跟村里老人学过这些,所以才救了那孩子。您若是这么说,可就是生我的气了。先生德高望重,难道能如此不成?” 那郎中闻言,脸上神色变幻莫定,过了半日,才定睛看了含芳几眼,长叹一声:“姑娘年纪虽小,说话入情入理,倒真叫老朽无地自容了。刚才那几句,还请姑娘不要介意。不知您父亲还有什么症状?人不来,无法诊脉,也只能通过问了。” 含芳见这结已经化解,心里高兴,遂道:“只是一到夏天,或是劳累过度,就头晕的厉害。要是能喝些糖水,就会缓解许多。不知这是什么原因?” “若是这么说,”郎中极为认真地思索,拈须沉吟着,“应该就是素体虚弱,气血不足,这不是什么大病,姑娘不用担心,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吃了,就该好转多了。不过这不能光靠药物,平日的饮食和养息才是最要紧的。不要劳累,也要尽量多吃些补益的东西。”说完,就认真开起方子来。 “多谢先生。”含芳面带为难地说,“我家里艰难,父亲每日起早贪黑地操劳,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补养,如您所说,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了。这回我记着,回去尽量让父亲好好将息。” “真是孝女可敬。”郎中由衷地赞叹说:“又能不怕辛苦,上山采药补贴家用,还心细如发,日后定然不是一般人物。” “那当然!”若苹听着人夸赞含芳,骄傲地仰头接茬道:“我含芳姐可是在村中出名的懂事,又聪明,十里八乡谁也比不过!” 含芳好笑地阻止她:“别胡说!” “本来就是嘛!”若苹伸了伸舌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看着这天真直率的若苹,郎中和掌柜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掌柜的又一脸热情地道:“姑娘,你以后采的药材,就只管拿到我们这里来,要给你爹娘抓什么药,也到我们铺子来,价钱方面,都好商量。就凭你这孝顺的心思,值得敬佩,我们能或多或少帮上你些忙,心里也高兴。你爹娘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啊!” “您二位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做的。”含芳笑着也赞扬他们几句:“在乡下就听说德远堂一向扶贫济困,名声远播,在城里数头一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愿以后咱们生意能长久往来,就是皆大欢喜。” “这是自然!”掌柜马上接着道,“我们德远堂就是讲究信义德行,就拿着药材说吧,都是精挑细选,不是上等的一概不用,像姑娘拿来的这些好货,我们都是乐意收的。不说别的,就凭姑娘的人品,难道还能有什么信不着的?” 说话之间,郎中已经将方子开好,交给含芳:“回去吃上几剂,就能好转。” 其实含芳早知道卫伯丁就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压和低血糖,在这医疗手段落后的古代,自然都不知道原理,可对她这现代人来说,却是再常规不过的医疗知识了。 刚才不过为了找个理由,缓解郎中的心结,所以才说了这番话。现在接过药方瞄了一眼,只见却是生脉饮的方子,上面是人参,麦冬、五味子三样。 含芳心知只要家境能好转些,父亲自然症状就会消失。这生脉饮药效并不太强,吃不吃没多大用,而且古代人参极贵,有这钱,还不如给父亲买些营养品呢。 想了想,就做出为难的样子,说:“这方子自然是有用的,可是人参那么昂贵,我家的状况,的确是吃不起啊。能不能劳烦先生再给开个便宜点儿的?” 还没等郎中说,谁知那掌柜的,却已经叫人将两种药都抓完,包好拿了过来了:“这几剂药,就算我们铺子,今天给姑娘的谢礼。是不收钱的。” “那怎么能行?”含芳连忙推辞,指了指那两封银子:“已经额外给这么多苦参钱了,再拿着这几剂药,实在是不敢领受。” “你就收下吧,”郎中真心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可疼,也在旁边善意地帮忙劝说,“你父母的病早点好,比什么都要紧。” “姑娘帮了我们铺子这么大忙,要是这点药都不拿着,东家那里,我也是交代不过去的。”这掌柜虽然一直笑呵呵的,可语气中时时透出一股毋庸置疑来。 含芳见状,情知是却不过的,也只得接了过来:“那就多谢掌柜的了。以后一定多寻些上等药材送来。” “那感情好!”掌柜的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姑娘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东家就是了。” “可我连你们东家的面我还没见过,想当面谢也不能,”含芳忽然心中一动,“不知贵东家现在可在此处,若是如此,我就可见见他了。” 那掌柜闻此言,却是一怔,旋即,就又恢复了笑容:“这可不巧了,我们东家刚走,可谓是擦肩而过了。姑娘也别急,以后还常来送药呢,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见,这都是说不定的。” 含芳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刚才这掌柜在里面半日不出来,是请示东家去了,可是前面发生这么重大的事,这东家怎么就迟迟不让人出来处理呢? 还是想不通全部答案,那掌柜却急于将这话题岔过去,打了个哈哈:“不瞒姑娘,我也不过是丫鬟拿钥匙——当家不主事罢了!可就别为难我了,只管都拿着!” “既然这样,就多谢您了。回头若是东家回来,也替我道谢。” “自然,自然。”掌柜连声应着。 “芳丫头!你们一定等着急了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接着就是贺氏满脸焦灼,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药材卖了么?等我半天了吧?我生怕你们等不及去找我,要是再迷路了可怎么是好?” 第三十七章药铺二少 “婶子,您别急,坐下慢慢说。”含芳看贺氏大口喘着粗气,一看就是急着赶路累的,忙扶她坐在刚刚空出来的椅子上:“我们刚把药材卖完,没着急。您歇一会儿吧。” “是啊,娘,您是没看见,刚才含芳姐可”若苹迫不及待地就想跟母亲讲述。 没等女儿说完,贺氏却是着急地打断了:“刚卖完?这么久?是不是谁为难你们了?没受委屈吧?快让我看看,告诉我,可别瞒着啊!” 说着,就着急地站起身来,拉着含芳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含芳不由一笑:“没事,没事,您就放心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门口又来了许多了病人,不少都是不能行走,得人搀扶的。贺氏见状,忙主动站起身来:“咱们别在这里碍事,快让病人坐下。既然你们的药材都卖完了,我们就赶紧走吧,这已经过了中午了,还得赶在酉时之前到城门口,不然晚了,你杨大叔就出不去城门了。” 可不是么,含芳抬头望望天,的确已经不早了,她还得去找吴郎中给娘再抓几剂药呢。于是也不敢再耽搁,忙将银子和药都放在筐子里,背在身后:“婶子,走吧。” “姑娘慢走,以后在山上寻到好药材,一定先尽着我们德远堂送来啊!”掌柜笑容可掬地送她们。 “多谢掌柜,”看看郎中又在那里开始忙着诊脉了,含芳就说:“也替我谢谢先生。” “好,好。” 贺氏听到这几句话,却是一脸狐疑:“你们的药怎么卖的?不光是时间这么久,这掌柜的都对你们这么热情,这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婶子,你别着急,一会儿我细细告诉你。现在啊,咱们最要紧的事,就是先找个茶摊喝上点水,这么半天,我的嗓子可是都要冒烟了。”一行人走出门去,含芳顾不得回答问话,而是先着急地开始左右寻觅起来。 德远堂后院。 虽然前面柜台人流如潮,这后宅却别有洞天,异常安静。小小巧巧的一所院落,正房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德共水长”四字。院中左栽一棵桑树,右边是一株银杏,都是百年老树,翠盖参天,浓荫蔽日。除了银杏下有一张小石桌,几个石凳之外,别无其它摆设。 与众不同的时,院中一株花卉也无,只有各式药草,遍布其中,足有上百种之多,各个繁盛茂密,一看就是经过主人精心培育的。 一个身穿深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院中,目光望着前方,似有所思。 忽然,快步进来一人:“二少爷,您放心吧,事情都办好了。钱她也收下了,又给她爹抓了几剂药拿回去。我看还有个中年妇人来接她,想必是没事的。” “那就好。男子好像松了口气,“你是咱们德远堂的掌柜,这事只能你来办。” “小的明白。那天在山里送她人参时,跟着少爷的两个人她都认得,自然这会子是不能出面的。”掌柜的说着,又似有不解:“二少爷,您要想帮助她,为什么不”掌柜还没说完,发现少爷的神色不悦,马上适时地闭上了口。 “不该你问的,就别多嘴。”男子冷冷地说道。 “是,小的知错了,二少爷恕罪。”掌柜的忙道,“ 男子没理会这话,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掌柜的看着少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问道:“刚才您为什么不让小的出去?这伙人来势汹汹的,可真把小的吓坏了。要是有个什么事~~" “我心里有数。”男子沉稳地说,“看她的样子,就是有十分的把握。要是我们出去,那伙人非的红眼不可!到时候,局面乱起来,反而耽误救治。” ”可是,要是万一这小姑娘真治坏了,那可怎么办?二少爷不是也会治蛇咬吗?怎么不~~” “难道我的眼光你还不相信?”男子语气中透出不满,“我说看她能治,就一定会治。” “是,是。”掌柜忙不迭地应着。男子且不管他,自言自语似的道:”没想到,她还懂得治蛇毒,会的东西还真不少。” “谁说不是呢,”掌柜的忙赔笑说:“小的也没看出来,一个小姑娘,不仅做事井井有条的,难为她还这么镇定,一点都不慌乱害怕,累的都要昏过去了,却什么疏忽都没有。真真是不一般。最不同的是,割开皮肉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真是够胆大的。” “那会子说起苦参来,也是头头是道,看来医理也不是只知皮毛。”男子沉吟着。 “是呢,她说是跟着个给母亲看病的郎中听会的,依小的经验,可没有那么简单。”掌柜附和着,“二少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今天的事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看那些人的架势,小的就怕有个什么闪失。虽说那孩子已经医治好了,人也都走了,可还是” 没等说完,男子就摆手止住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这县城里几家大户,都是常和我们有来往的,别说爷们,就是女眷,也都熟悉,可是这户人家,可从来没见过。我想,该不是本地人。” “二少爷所见极是。” “看阵势不同一般,一定是大有来头,且先别声张,叫人暗地里仔细查查,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什么人家。今天的事,结没结下什么怨恨。”男子吩咐着。 “小的明白。” “好了,下去吧。以后要是那姑娘再来卖药材,还照今天的规矩,好生对待,不可怠慢。” “是。”掌柜连声答应,抬头看了少爷一眼,想要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停了一下,只得低头退了出去。 含芳早上只是匆忙咽下一个馍馍,加上这半天只顾忙着抢救孩子,滴水未进。这八月天,太阳如同秋老虎一般高悬在天空,火辣辣的,这时候只想赶紧找个茶摊,好好喝口水。 “那边有个茶楼!”若苹一眼发现,惊喜地指着喊道。 “真的!”已经有点晕头晕脑的含芳,竟然没留意路右边有座大茶楼,上面悬着“泽源茶社”的牌子。“走,我们快进去!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第三十八章泽源茶社 “这位夫人,两位小姐,您快里边儿请!”刚一进门,就马上有堂倌热情地迎上来,“看您几位热的,这时候的天,可比夏天还要燥呢!” 三人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含芳便说:“你们这里有什么茶?” “要问有什么茶,这您可就问着了。”那堂倌看样子是个老手,熟练地说着:“我们这里可是城里最大的茶楼,上等龙井、吓杀人的碧螺春、消食解腻的普洱、香味儿扑鼻的花茶,说都说不完,就看您想喝点儿什么?” “那就先来个茉莉花茶尝尝。”含芳一直喜欢花茶的清香,不习惯苦涩的红茶。 “好咧!”堂倌答应一声,“您还要不要些茶食?我们这里的点心和蜜饯也都是有名的,保您尝了就忘不了!” “听说泽源茶社的绿茶饼最好吃了,含芳姐,我们来一碟吧?”若苹肚子早饿了,一听说吃,就迫不及待起来。 “行!”含芳笑道,“还有什么拿手的,你都端上来吧。” “小的这就去端,您稍等!”堂倌高声应着,一溜烟儿地去了。 “娘,您买东西怎么这么半天才来?”若苹问 “别提了,我心里也急的跟什么儿似的,其实东西早就买完了,偏偏往这边赶的时候,路上都是车马,挤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来。”贺氏抱怨着,“我从人堆里推着赶着往前走吧,半日挪不了几寸,这不是,这时候才过来。” “还有好几日才过节,人就这么多?”含芳好奇地说。 “哪里是为了过节的缘故呢?”贺氏向窗外指了指,“你看,街上还是那么堵,听说今日是知府项大人的公子到县里来,衙门里的兵丁都出去守卫迎接,还带了不少人下来,这么个小县城,哪里经得住这阵势?所以走都走不动了。” “一个公子,也不是知府大人,还摆这么大的排场?”含芳问。 “你们不知道,听说这项知府是去年才到这里,都说他也不是个清正廉明的,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别说县里,就是在府里,都是名声在外,谁不知道项公子的威风?这两天要到县里来游玩,那些当官的还有个不奉承去的?自然路上都没法通行了。” 含芳刚要说话,只见堂倌已经将茶壶、茶杯先端上来了,替三人都倒上了茶:“夫人,小姐,这可是最上等的茉莉花茶,小的敢说,满县城您也找不出第二份比这还好的。您先尝尝。” 含芳端起杯子,还没喝,就闻得一阵花香扑鼻,轻轻啜了一口,果然清醇甜美,回味悠长,淡淡笑道:“还不错。” “这位小姐,一看您就是识货的。不瞒您说,您来我们这里算是来着了,我们这茶社已经开了五十多年,满县城谁不知道我家的大名?谁家也没有我们这等的好茶!您看看,这都是多年的老客人,从小喝到大的。”说着,就向那几张桌子指了指。 含芳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果然坐着的,都是五六十岁的老者,每桌上都是三两碟点心果子,一壶热茶,看样子都十分熟悉这里,边喝茶边聊天,神态悠闲。 “你家既然这么有名,怎么只有这几桌客人?”偌大的茶楼,足摆了几十张桌子,可此时也只有不到十张桌坐了人。 “这位小姐,大概不是县里的人吧?”堂倌说。 “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含芳并不瞒着,“这不是第一次到你们茶社来么?” 虽然不是县城人,但看着含芳的气度,那堂倌也不敢怠慢:“这就怪不得了。小姐有所不知,别看只有这几桌客人,我家的生意还算是好的呢!您没看见满大街的茶摊茶社,生意都是冷冷清清的?一天也没个人喝茶?多少家眼看都要歇业了。” “这是为什么?”含芳捉摸不透:“现在天气还热得很,谁不要喝茶?我看街上别的生意也都不错,怎么卖茶的这么冷淡?” “不瞒小姐说,今年不同以往,茶叶价格高的很,从一开春,这价位就一路上扬,往年几十两一斤的茶叶,涨的没有二百两拿不下来。这茶叶贵了,自然茶水也跟着贵了。再怎么说,都是老百姓家,过日子都艰难,平时要是一壶茶五文六文,还能喝得起,这要是一下子涨到几十文,谁还能喝得起?也就在家喝点井水算了。所以说我们这还算好的呢,多亏这些多年的老客人还来支撑,不然,也难以为继了。” “怎么,茶叶一下变得这么贵?”含芳接着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产量太少,所以就水涨船高了。唉,这要只是贵些,不喝也没什么,但小姐您看,今年这天气也是热的邪乎,多少人都发高热,药铺的郎中都说,这阵子高热,得喝些清热败火的汤水才行。要是像从前一样,能喝上些茶解解热,病倒的人就能少一大半。可偏偏这茶也涨的喝不起,入夏以来,病的人越来越多,这位小姐看着是个读过书的人,定是明白茶的效用,只靠喝井水,和茶可是大不一样。” “小新子,点心都好了!” “哎,来了!”堂倌答应一声,匆忙地就去端碟子了。 “我也听说了,今年城里生病的人特别多,谁让天气这么热,有什么法儿?”贺氏叹息一声。 含芳细细啜着茶水,若有所思, “娘,我还是头一次进这样的大茶社呢,您看这装饰,真是气派。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管我叫小姐呢。这都是托了含芳姐的福。”若苹打量着四周,眼中充满了羡慕。 “这是我们家特制的绿茶饼,请夫人,小姐尝尝。”堂倌用一个大茶盘端了八个碟子上来,一一在桌上铺开,云片糕洁白如雪,杏肉、桃脯金黄灿然,甜香袭人,荷叶小粽子如玉凝脂,豆沙小馒头只有龙眼大小,杏仁酥玲珑娇小,红豆羹方正温润,衬着中间那一盘淡绿色的茶饼,这一桌子点心,五颜六色,精致小巧,别说吃了,光是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第三十九章新的契机 若苹早已饥肠辘辘,一看见端上来的点心,就两眼发亮,伸手就要拿一块吃,却被贺氏拍了一把:“让你含芳姐先吃!娘教你的规矩都哪儿去了?” “娘,我知道错了。”若苹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眼巴巴儿地盯着桌上的碟子:“含芳姐,你也饿了吧?你尝尝。” 含芳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好笑,先递了一块给贺氏,又给若苹拿了一块:”你们先吃吧,我不饿。我喝点茶就行。”一面端着杯子问那堂倌:“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德远堂的生意不错,人都挤不开。可算得上是这街面上最红火的了吧?” “那是自然!”堂倌斩钉截铁地说,“谁都瞧的出来,现在啊,家家生意都不好做,就数这药铺生意最好了!其实谁愿意进那里头去呢?要不是今年气候不好,高热生病的人那么多,也不会成全了药铺了。您说是不是?” “人人舍不得喝茶,可是这一剂药的价格也不低,还不如早早预防,又省的生病受罪了。”含芳道。 “这位小姐是明白人,谁说不是呢?可是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说句心里话,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谁有多少闲钱呢?不到生病的时候,谁都舍不得花高价喝茶,但要是真的病倒了,也就说不得进药铺抓药了。哎,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那堂倌顺着含芳的目光望去,看到德远堂门前那拥挤的人流,也不无感慨。 “嗯,这点心真好吃!我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茶饼呢。”若苹一连吃了三块,才恋恋不舍地住了手。 “我们这是有秘方的,传承了几十年,吃过的人都满口称赞呢!”堂倌忙着附和。 含芳有些好笑:“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再叫你。” “哎,夫人小姐有事只管吩咐。那小的先去了。”这堂倌极有眼力见儿,听了就不再罗嗦,忙下去了。 贺氏却有些担心:“芳丫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垫补点儿吧,要不然,怕你身体支撑不住。” “没事,婶子,”含芳连喝了两杯茶,才觉得精神好多了,而且她现在心里又有了个想法,不觉又有些兴奋起来:“让苹妹妹多吃点,我喝茶就够了。” 若苹吃饱了,就向娘说起刚才在药铺发生的事来,边说边后怕:“娘,您是不知道,我都被吓坏了,帮着换毛巾,手都直哆嗦。含芳姐胆子也是真大,用刀就那么将皮肉都割开了,还一点都不抖,还是那么镇静。取出那蛇的毒牙,足有那么大,”若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我都不敢看。这还不算呢,含芳姐竟然就用嘴去吸,那一口口的毒血啊,都是黑的!我都要吓晕过去了!” 贺氏听着,都有些微微颤抖:“芳丫头,以后要是不懂,可不能这么乱上手了。这要是真染上那毒素,可怎么是好?”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被蛇咬伤的救治办法。心里有数。”含芳怕她们再唠叨,“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到城门那边去吧,路不好走,别叫杨大叔等着急了。” 贺氏看看,也的确太阳西沉了,就点点头。含芳叫堂倌来讲桌上剩余的点心都打包好了,又要了两碟绿茶饼,也一并装上,贺氏坚持要结账:“这茶社的价格我知道,你们家不容易,今天婶子请你们吃。” 含芳哪里肯依:“那可不行,不管怎么说,这顿茶是要我来结。您问问苹妹妹,刚才我们得了两封银子呢,婶子就别担心了。”说完,不等贺氏掏钱,就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银子递给堂倌:“够不够?” “够了,够了,正好呢。夫人小姐慢走,以后再多照应着点我们店里!”堂倌高声说道。 含芳拿起包袱,三人一起出门,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好容易才挤着来到城门口。果然马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候,只差她们三个了,杨得贵站在车前,焦急地左顾右盼,贺氏有些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久了,街上实在是不好走,这么半天才过来。” “没事,我们多等一会儿倒没什么。”杨得贵道,“今儿这路大家伙都明白,为那个什么盛公子来,好好儿的路都走不通了。我就是怕你们几个有什么闪失,既然好好儿地就行了。快上车坐下,咱们这就往回赶。等出了城门,路就好走了。” 三人忙道谢,上车找了个地方挨着坐下。那些妇人自然就好奇地问起来:“贺大嫂,买了点什么好东西啊?拿出来叫我们瞧瞧。” “也没什么,就是扯了两匹料子。”贺氏拗不过,只得从包里拿出来给众人看:“不是最好的,那也太贵了,咱们也买不起。” “啧啧,”那些妇人看着摸着,嘴上却不闲着:“这料子也就不错了,花样是今年新出的,现在正时兴。这质地也不错,又厚实又软和,瞅着也不能便宜了。贺大嫂,这是你家要有什么喜事啊?扯这么好的料子?” “哪里有什么喜事?这不是,她舅舅要带着闺女来走亲戚,两年没来了,不得预备点儿拿得出手的见面礼?”贺氏口中这么说,眼角眉梢却洋溢着喜色。 那些妇人自然都听明白这意思,互相对视着看一眼:“你说的是不是叫樱花的那闺女?还是头几年我看见过呢,那时候就是个小美人坯子,这回大概出落得跟天仙似的了!” 贺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就是我那侄女,难得的是那丫头懂事,从来也不叫人操心!” “要是谁家能娶到这么一个儿媳妇儿,可是天大的福气呢!”那些妇人最爱聊这些话题,说起来就没完:“她和你们家若亭年纪相当,倒是一门好亲事呢!姑作婆,可是最好的了!” 这话显然说到贺氏心里去了,口上却道:“只怕我家若亭配不上人家,要是真能那样,敢情是好!” “什么配不上的?我瞅着你家若亭和那闺女就是天生一对儿,这回可是个好机会,贺大嫂,你可不能错过了。”一群妇人,叽叽喳喳,说起她们拿手的事来,都显得兴奋不已。 李若苹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不屑一顾,而是紧紧拉住含芳的手,小声说:“你可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这都是她们乱说的。我哥要是听见了,不知得气成什么样儿呢。” “这有什么生气的?这是件好事啊。”含芳淡淡一笑:“当心你娘听见你说话生气。” 若苹瞄了他娘一眼,不甘地住了口。含芳心里却在盘算一件大事,这是一家人现在的希望,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和爹娘商量呢。 第四十章生意敲定 出了城,马车的速度就快了起来。回到村里时天刚擦黑,众人下了车,拿着自己买的大包小裹,纷纷急着回家去了。含光已经在村口等了半天:“二姐!你们回来了!药材都卖了吗?爹娘放心不下,叫我在这里等着你呢。” “这不是有婶子在吗?有什么好担心的?药材都卖了,还有件好事呢。回去和你细说。”含芳笑着道,就从包袱里将装好的绿茶饼拿出来:“婶子,苹妹妹,多谢你们今天照应我,这两包点心回去请贺大叔尝尝,可别嫌弃啊,回头我和我娘再上门道谢。” “芳丫头,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这点心还是拿回去给你爹娘吃吧,你这么客套,婶子心里可过意不去。”贺氏忙推辞着。 含芳将点心就塞到她的包裹里:“婶子不收下,我爹娘也是不会依的。天晚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爹娘在家里该着急了。”说完,就拉着含光,和若苹告别,赶紧往家走去。 一看到前方那亮着灯火的小院,一股温暖感就油然而生。含光接过包裹帮她拎着,有些奇怪:“二姐,什么东西这么沉啊?” “那可是好东西。”含芳笑着说,“一会见到爹娘,打开给你看。” “是好吃的吗?” “你这个小馋猫,就知道吃!这可比吃的贵重多了,你好生拿着,别弄掉了。” 听见姐弟俩的说话声,含娟也出来了:“可到家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天都黑了!” “好像是知府家的公子来了,县城的路都水泄不通,不好走,大家都耽搁了。”含芳一进屋,就急着先问娘:“参汤都喝了吗?可觉得好些?” “娘没事了。”何氏的气色果然好了不少,正坐在炕上拈线,“吃饭了吗?给你留的还都在锅里热着呢,赶紧吃点吧。” 含芳这时才觉得有些肚子空了,却顾不上吃:“不急,娘,这是我给你抓的药,吃完这几剂就能彻底好了。” “抓这些药也花了不少钱吧?你那点苦参能卖多少银子?这钱是哪里来的?”看着这六个药包,卫伯丁立刻问道。 “爹,您就放心吧,这药没花钱,都是药铺送的呢。还有这几剂,是给您抓的,您不是一到天热就头晕吗?喝了这个就能好了。”含芳在炕沿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笑着说。 “送的?”卫伯丁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药铺还能白送给你?” “可不是!”含芳将今天的事情一一说了,吓得众人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直到听她说完,何氏还心有余悸:“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竟敢给人家治起蛇毒来!快叫娘瞧瞧,可别有什么事!” “您就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儿地吗?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要不然,我也不敢下手啊。” “是啊,二妹在那丢的书上学了好多,想必是有把握才敢做的。”含娟道。 “就算懂得些,这也不是开玩笑,那蛇毒多厉害!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些事了。要是真一个不小心,沾染上些可怎么得了!” “娘,今天要是您在那儿,也一定会让我救人的。您没看见,那孩子多可怜,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只怕真就保不住命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话是这么说,”何氏也是个好心的,听了自然不忍:“不过以后做什么都要小心,要不然,你叫爹娘多担心!” “知道了。”含芳答应着,又将那些银子拿出来:“您看,这是什么?” “这么多银子!从哪儿来的?”卫伯丁夫妇都被惊呆了,有生以来,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这两封银子是德远堂的掌柜给的谢礼。这都是我们该得的。”含芳将那一百两银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何氏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这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也不安全啊” “娘,我今天在城里,寻思了一个主意。”含芳正色地将想法说出来:“现在咱们可不止是十两银子了,有了这一百两,做个本钱足够了。我想,拿这银子租个小店面,咱们到城里卖药茶!” “到城里做生意?”卫伯丁夫妇异口同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对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从来也没想过要去城里。 “什么药茶?”卫伯丁先怀疑地说,“咱们还是种地吧,拿这银子置办几亩田地,一年下来收入也能多出不少,要卖那个什么茶,万一赔了,可怎么是好?” “爹,我今天都看明白了,不会赔的。现在秋天燥热,正是卖药茶的好时节。您不知道,今年城里叶价钱都上扬,人人都喝不起茶,只能喝井水。井水毕竟没有药效,而且气候又干燥,得高热病的人特别多,我在书上看过,用大青叶煮水,能够治疗高热,有奇效呢!咱们就卖这个,准保人人喝了都说好!不愁没销路!” 含芳一股脑儿地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白天,在茶社听到很多人生病的消息时,她就心思一动:那空间里突然生长的大青叶,是不是就在暗示自己什么呢? 记得以前就学过,大青叶煮水,治疗高热最好不过,现在人人喝不起茶,正好摆个小摊卖青叶水,山上这种植物多得很,成本都能减少一半! “大青叶水?”卫伯丁半信半疑,这种司空见惯的植物,能有这样的作用吗:“你说的就是漫山遍野都是的那大青叶?” 含芳点点头:“对啊,正是这个!横竖山上有的是,也不用花本钱,只租个摊位就行了。咱们卖的便宜些,让人人都能喝得起,又能治病防病,谁不愿意喝呢?” “这主意好是好,”何氏听了半天,觉得这里似乎有门:“可是地里的活离不开,一年的收成呢。谁去城里卖呢?” “自然是我去!”含芳毫不犹豫地说,“娘的身子也好多了,我和大姐每天早上将青叶准备好,搭杨大叔的马车去,临近中午的时候煮上,卖一下午,等到晚上也就差不多了,再坐马车回来,不是正好?” “她爹,我看芳丫头的主意行,要不,咱们就让她试试?”何氏被说的活了心,而且,租一个摊位也就是几两银子,就算亏了,现在也亏得起。 卫伯丁沉思半晌,才最终答应下来:“行!咱们去卖两天看看!每天让含冠跟你们去,地里的活有我和含光就够了。” “谢谢爹娘!”含芳高兴的欢呼起来,“明天我就进城去,租个摊位。尽快收拾收拾,三两天之内就开张起来!” 第四十一章鸡蛋 卫伯丁虽是个庄稼人,头脑却很开明:“这银子是你赚来的,怎么用你说了算。只是以后就算是赚钱,也不许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含芳满口答应着,又说:“等这阵子忙过了,我想,用剩下的钱,将咱家的房子收拾收拾。要不然,这又小又破的,住着实在不舒服。这是要紧大事,爹娘,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说的对,这是正理。等到过了节,收完秋,也有时间了,就把咱家的房子再盖起来!”这么多年来,一家人始终委屈地挤在这分给他们的小院子中,卫伯丁口上不说,心里也总觉得歉疚心疼,如今有了这笔银子,自然是高兴的。 “好了,好了,一说起话来饭都不吃了。在城里没舍得吃什么吧?快,我刚把饭又热了一下。”含娟将饭菜端上来,打断了他们,心疼地嗔怪着说。 事情都最终敲定,含芳这会儿才真觉得肚子饿了,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姐,接过碗就吃起来:“太热了,中午我只喝了几杯茶,点心都吃不下。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这银子先放好,明天你和含冠进城去,有个伴就比一个人强!”何氏说。 “嗯,”含芳答应着,一想到很快就要做起来的生意,要住进去的新屋,她心里就兴奋不已,一身的疲乏也仿佛烟消云散了似的。 吃完饭,就快要到了亥时,含冠兄弟熬不惯夜,早都哈欠连天起来。何氏催着他们都洗漱了:“早点歇着去!明天还都要去忙呢。” 虽然看着丈夫和孩子那劳累的面容,确实心疼,但他们忙的都是有希望的事,何氏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激动,眼看这个家就要过得更好,她眼中泛起了一阵泪花。 含芳自然一点也没注意到母亲情绪的波动,她只顾想着明日进城的事。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抚摸着翠佩,又进了空间。 她第一件事就是到那片田地去看看。只见那片大青叶郁郁葱葱,生长的比上次更加茂盛,一阵微风拂过,似乎今天这片药草全都向她招手,含芳想了想,上前顺势就拔了一大片下来,又跑到屋里翻出一个布袋来,将药草都装在里面,她想,这些大青叶是被空间的灵泉浇灌过得,效用也许会更强,带出去,总不会没有用处。 摘完大半的药草,含芳又喝了些水,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空间。 这时还只是半夜,万籁俱寂,因为拿出来的多,含芳这次没将药草都种下,而是悄悄地找了个屋里的角落,将袋子藏在那里。反正很快就要大量地上山采挖,到时候将这些混在里面就行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惦记起昨天种下的那几棵药草来,等不及天亮,就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来到院里。找到那地方,虽然是夜里,可是借着月光,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几棵药草,依旧繁茂地长在那里。 含芳轻轻地摸了摸:“不知你们这些叶子,能不能给人们消除疾病。”、 说也奇怪,好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那几棵药草,一下一下,仿佛在点头似的。含芳顿时有些失笑:”也许你们是有灵性的,能明白我的意思吧?现在城里病人那么多,又没人懂得防病的方法,能够帮助大家,是一件好事啊。” 说完,她站起身来,眼前的药草,此刻像绽开了笑颜似的,含芳心里踏实许多,悄悄回到房中,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都起来了。何氏身子已经恢复了很多,因为一向是勤劳惯的,便不肯再继续躺着,坚持要帮含娟准备早饭。含娟拗不过,只好让娘在旁边打个下手,自己则忙碌地煮粥,和面,又拿了十个鸡蛋,也放在锅中煮上了。 这几天家里有了收入,也不用再吃从前那些东西了。再加上人人都在辛苦干活,昨天门前来了个卖鸡蛋的,何氏就毫不犹豫地叫含娟去买了几十个来,又嘱咐她今天早上给大家烙几张饼吃。 含芳也要到厨房帮忙,却被娘和大姐制止了。她只好先把爹和娘的药煎上,然后去找了个袋子出来,将银子拿了二十两,小心地放在里面。又把一些应带的东西都装好,仔细检查了一遍,想了想,不知城里租个摊位是什么行情,怕银子带的不够,还是有备无患的好,于是又拿了四十两,一起放上,才安心下来。 一家人洗漱完毕,含娟已经将饭菜都端上了餐桌:“爹,娘,尝尝我烙的饼好不好吃?”说着,又给大家一人拿了一个鸡蛋。 “啊!有鸡蛋吃!”最高兴的就是含冠兄弟了,一看见好吃的,两眼都要放光,一把接了过来,却还舍不得吃,仔细端详着这手里光滑的鸡蛋,迟迟不肯剥壳。 “哪里来的鸡蛋?”卫伯丁奇怪地问。家里除了过年,平时根本不会吃这个,这时候鸡蛋也得好几文一个,哪里能舍得买呢? “是昨天我让娟丫头在门口买的,你们这两天都这么累,不吃点好的,身体怎么顶得住?”看着两个儿子那眼巴巴地样子,何氏一阵心酸,从他们手里拿过来剥去蛋皮:“别看了,还有呢,快吃了吧。” 含冠兄弟答应一声,埋头就吃起来,三口两口就消灭光了,还意犹未尽,但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四个鸡蛋,却不肯伸手了。 含芳见状,将把自己的鸡蛋也放到盘子里,将这五个鸡蛋依次又分给众人:“谁都别客气了,快,一人两个,都不许剩下啊!” “二妹,你也大病初愈,怎么都给我们了?”含娟忙说,“我没病,吃这么鸡蛋干什么,你必须吃了一个,不然,我也不吃了。” “那好,我俩一人一个,不过,爹娘和大弟、二弟一人都要吃两个。”含芳知道强不过,只好拿回一个来,却忙对众人说。 “就听你二姐的吧。”卫伯丁也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和蔼地向儿子们说:“吃完了都好好干活就行了。” “爹放心!”没有这几句话,含冠兄弟还不敢吃,如今听了都高兴起来,剥去蛋壳,就风卷残云一般吃起来。 第四十二章少年相助 含芳看着弟弟们狼吞虎咽,心里酸酸的:“慢慢吃,别着急,”又转头向娘亲说:“现在咱家宽裕了,弟弟们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钱不能省,以后每天早上都准备几个鸡蛋吃吧。” “好,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吃好了比什么都要紧,这些年来你们也的确太可怜了。”何氏连声答应着,“娟丫头,再遇到卖鸡蛋的来,就再买几十个留着,啊?” 含娟忙应着。一家人吃完了饭,含芳把药端上来,看着爹娘都喝了,又嘱咐了大姐几句:“中午送饭的时候,别忘了把药也带去,爹娘的药不能停。吃完就能复原了。” “好了,不用嘱咐了,你就放心吧,家里有我呢。”含娟答应着,一家人看着卫伯丁父子下地去了,姐弟俩这才都穿戴整齐,拿好东西,赶紧往村口赶去。 “芳丫头,怎么今天还要进城啊?”杨得贵的马车前,还是一如既往地聚齐了不少人,没等别人开口,杨得贵先奇怪地问道。 含芳早料到会有这一问,事情还没有最终确定之前,她还不想细说,就笑了笑:“城里还有点事没办完,今天和弟弟一起去。” 杨得贵虽然也是乡下人,不过总往城里头跑,算得上是个见多识广的人。闻言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关心地叮嘱说:“没有大人带着,你们姐弟俩可得小心啊。” “多谢杨大叔。”含芳笑着道谢,“您放心吧。” “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吧?这几天城里路不好走,办事慢,咱们就得早点进城,早点出来,要不然,耽误了时间,天黑了就不好了。”有了昨天的经验,杨得贵看看已经来了不少人,就招呼道。 “走吧,走吧。”众人都是急着进城,自然都连声应诺,各自找位子挤着坐下了,马车很快就开动起来。 含光很少有进城的机会,今日自然是兴奋异常,一路上也不肯歇息,撩开车帘向外张望着,不时回过头来和姐姐说着说那,小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看你那样儿!咱们今天的事情要是办妥,以后天天要进城呢,只怕你看够了日子都有!”含芳不觉有些好笑。 “看够了是以后的事,”含光毫不在意地说,“姐,你不知道,我上一次进城还是两年前呢,那时候这路都没有现在好!” “行,你愿意看就看吧。”含芳只好由着他,“小心点,别磕到车框上。” “知道了。”含光随便答应着,还是一直向外面瞧看,一直到进城门的时候。 像昨天一样,一下了车,众人就四散去各自办事。含芳拉着弟弟,就直奔德远堂方向去。昨天她就看好了,德远堂所在之地是城里最繁华的街道,虽然是个小茶摊,可必须在人烟繁盛的地方开起来,这样,才能很快被众人所熟知。 眼见得越来越热闹,含光东瞧西望的:“姐,这是什么?能不能买点带回去?” “看你,只顾着玩,还没办完正事呢。等事情办好了,姐带着你多买点好东西,回去请爹娘尝尝。”含芳好笑又好气地拉了他一把,说。 含光有些不好意思:“二姐,我知道了,咱们这是要上哪里去啊?” “你看,这是丰隆街,就要在这里找个摊位。”含芳一边说,一边四处打量着,希望能看到点儿眉目。“等一会儿,咱们还要去药铺找人。” “找人?找谁啊?” “你忘了?那天在山里送咱们人参的人?”含芳道:“如今咱们手头有银子了,就该把那人参钱还给他。他既然对药理那么熟悉,想来一定是在药铺中做事,咱们就在药铺打听,一准儿能找到!” 口中说着,眼里一直在搜寻,说来也巧,刚走了一段路,就发现旁边有个茶摊,上面明晃晃地挂着个“出租出兑”的牌子,那茶摊的主人一脸焦急,正在那里来回踱步呢。 含芳如获至宝,忙拉着含光就向那里赶去:“老板,你这摊位是要出租吗?” 那摊主没想到会有个女孩子来搭话,有点意想不到:“是,怎么,你们要租吗?” “正是。我们想租下这个摊位,不知每月得多少银子?” 摊主上下打量几眼:“看你们的打扮,好像不是这城里人吧?是乡下来的?” 含芳也不瞒着:“老板说的不错,我们是从乡下过来的,想在这城里做个小生意,又怕不行,所以想暂时租个摊位。” “我这小摊出租出兑都行,既然你们想租,那就一月十两银子好了。”摊主似乎急于想做成这笔买卖,一口说。 “老板,你未免太黑了吧?就算是个女孩子家,也不能这么宰人啊。你这摊位,顶多一月五两也就到头了吧?” 含芳还没答话,忽然从后面响起一个似乎熟识的声音来,她连忙回头一看,正是那在山里送她人参的少年! “怎么是你?”含芳脱口而出。 少年笑笑:“怎么不能是我?我还想问你呢,要到城里来做生意了?你可知道,今年这县城什么都不好做啊。” “瞧这位公子说的!”那摊主忙一口截住:“怎么不好做?您没瞧见那德远堂,人都挤不开?” “既然好做,你怎么还做不下去了呢?”少年轻蔑一笑。 摊主一时语塞:“我我这不是家里有事么” “你还想瞒我?”含芳也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今年县城茶叶涨价,茶摊十有五六都办不下去,别的生意也都不好做,难道看我是乡下来的,就以为什么都不懂,想骗我不成?” “这都是暂时的,您看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丰隆街!从来都是人挤人,在这里不管做点什么,都准保能发财!要我说,要您十两银子还算少的呢,要不是我急着用钱,这个价码,您可是碰不着!”摊主夸夸其谈,“走遍了丰隆街,您也找不出第二家这么便宜的了。” 少年似笑非笑:“真的?我们倒要再找找看,若是有别家价钱低的,我们可不就省下钱了?走!” 第四十三章租赁摊位 少年说完,就要拉着含芳离开。 摊主这一下子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就跑出来拉住:“这位公子,您且先别着急,价钱上咱们再好商量不是么?” “是吗?”少年一个眼神扫去,那摊主不自觉地就收回了手,“我说过了,别以为谁不懂行情,你这摊位,顶多五两银子一月到头了,这还是看你不容易,这段日子定是也赔了不少,所以才给你五两,要是高于这个数,就不用再谈了!” 摊主面露难色:”这位公子,您说的都是实话,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您这么好心,就看在我这几个月眼睁睁赔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再多出几两银子吧?这么着,我也不虚要,七两!不知姑娘要做什么,若是需用,这些炉灶、水壶、桌椅,我都留下,怎么样?” “要你这些有什么用?” 少年还没说完,含芳却在旁边答应下来:“要是这样,那就七两吧。” 她在心里盘算了,若是做别的生意也罢了,可正巧她也是要卖茶水,到时候这些炉灶、杯壶都是用的着的。现去买不光也得花钱,还浪费时间,还不如就顺便留下,省了好多精力,早一天开张,也好早抓住这时机,多卖些钱就有了。 少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那你这些东西,可一样不能拿走,全套都得留下!” “没问题!”摊主却高兴了起来,他也不想再开茶摊了,拿走这些东西,还嫌累赘呢,这一下,又能多得点现银,何乐而不为? “我们先付三个月的银子,写好文书,以后要想续约,咱们再谈。”少年又说。 “这是自然的!我这就到对面去找人来写文书,您几位先在这里坐着等等。”摊主异常高兴,生怕这事有变似的,一溜烟就跑到对面笔墨铺去了。 “来,别站着了,今儿这天气也是热的很,站久了容易病倒。眼看就是自己的了,还有什么不好坐的?”少年说着,自己先坐下了。 含芳也不客气,拉着弟弟也在对面坐了:“上次送的人参,还没还您,今天又多亏公子帮忙,两下就一并道谢吧。” “这有什么?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还挂在嘴上?你要是想谢我,以后我天天来喝茶,不收我钱就行了。”少年毫不在意地笑说。 “那是自然的。”含芳说,“今儿好巧,我还说要去药铺打听你,没想到就遇上了!公子家就住在这条街上吗?” 闻听此言,那少年倒有了几分犹豫,都被含芳收在眼中,“我虽是这里人,家也在街上,却不常在县城住,一年里有一半时间在外面,今儿也是赶巧了。” “公子帮了我几次大忙,还不知尊姓大名?这回总该如实告知了吧?” “不敢。上次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还会在县里遇见。我姓卢,名雁逸。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含芳也就告知,又说:“看样子,公子也是个生意人?” “正是,家中世代经商,已有百年了。” “不知是这县城哪处?” 卢雁逸一怔,过了片刻才说:“我家是做药铺生意,不过不在这里,只是故乡在此地罢了。” “那这么说来,我猜的倒不错了?”含芳笑道:“那日在山中一见卢公子,我就想一定是出身医药世家。果然如此。” “不知令堂老夫人病体可有好转?那人参是否有效力?” “正要多谢公子呢。多亏了那棵人参,现在家母已经大愈。” 还没说完,只见那摊主就一溜小跑地从对面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纸文书:“都写好了,请公子和姑娘看看,要是没什么说的,现在就签了吧。” 含芳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不觉好笑,接过来和卢雁逸一起仔细看了一遍,上面逐条写着,以三月为期,每月现银七两,一次付清,摊位一切杂物,俱为赠送,日后不可要回。若三月后任意一方不再续约,须提前十天告知,等等。 含芳反复看了半天,确认没什么漏洞了,才对那摊主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找支笔来,今日就签下来。” “好嘞,”那摊主刚才还有些忐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此时才一块大石落地,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姑娘放心,笔墨都预备好了,就在这儿呢。” 说完,马上就飞跑到对面,取了一副笔墨来,先把字签上了:“姑娘,这文书要是签完了,可就得马上付银子了。不瞒您几位说,我这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在等米下锅呢。” “放心,少不了你的!”含芳把文书签完,打开包袱,拿了二十一两银子出来:“你数数!” “不用,不用!这还能错吗?”看着两锭十两的银元,和一块碎银子,那摊主眉眼儿都笑开了,情不自禁地唠叨开了:“真没看出来,这位姑娘还不是一般人呢!这个时候,城里的人能一下拿出几十两银子的,也找不出几个来!不知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该你问的少乱打听!”没等他说完,就被卢雁逸一口打断了:“收好你的银子,快点将摊位交接完,只管啰嗦什么?” 那摊主刚才是高兴的忘情,此时才意识失言了,忙赔笑说:“公子原谅我不会说话。既然文书都写完了,这么个小摊位,有多少可交接的?不是都写明白了?这些家伙事我都不要,给这位姑娘留下。您还有什么说的,只管提!” “也没什么了,”含芳四下打量了一下:“除了摊位要用的,你自家的私人东西都收拾齐。我明日就要过来准备了。最要紧的是不能耽误我的事。” “这个您放心,”摊主道:“我就这么个小摊场,统共这点子东西,都摆在这儿呢。明天早上您来的时候,准保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那就好,”含芳满意地点点头,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书收起来:“那我们就走了。明日上午就会过来。” “姑娘一切放心。”那摊主满面笑容:“时候还早,留下喝杯茶再走吧?我这小摊位别的没有,茶叶和水还有点。” 含芳惦记着还卢雁逸银子,不想多停留:“不用了,我还有事。这文书你也收好了,三个月后咱们再说。” “这位姑娘,就凭您这好心肠,不论做什么生意,准能红火!到时候,您生意做得好,一定还能在这块福地上继续发大财!” 含芳忍不住一笑:“那就借你吉言!” 第四十四章请客 含芳说着,就招呼含光,准备一起离开。 “这眼看到中午了,你们一定是早早就从村里赶来,让我做个东如何?我知道有一处馆子,做的菜是全县头一份。请卫姑娘赏这个面子可好?”卢雁逸说。 “二姐,我肚子早就饿了,”含光毕竟年纪小,再加上奔波了一天,这时候听见有好吃的,哪里按捺得住?忙就仰起头央求着。 没等含芳答话,卢雁逸就马上接了茬:“你看,就算你不饿,弟弟这么小,他可经不住。走,跟卢哥哥来!”一把拉过满脸兴奋的含光,也不管含芳答没答应,就向北边去。 含芳要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好紧跟着赶上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武断啊?我说答应了吗?” 卢雁逸回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你的肚子可都答应了呢。你没听见吗?” 像是应和这句话似的,果然,这一阵饿的咕咕叫的声音,气的含芳脸都红了:“那这顿饭我来请!你帮了我好几次忙,这是我理应请的。” “看来,三日不见,你是在哪里发了横财了?”卢雁逸停住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我二姐那天在德远堂帮人治好了蛇咬,这是德远堂的掌柜酬谢的!”含光得意地抢着说。 “是吗?看来卫姑娘真是不可小觑,还能有这等本事?”卢雁逸的神情,好像这是编造的。 “不过是偶然在书上学来的。当时情形禁忌,为了救人,也不得不试试了。”这个卢雁逸,神色变化的比谁都快,这一会儿还是和蔼诚恳,下一刻就变得话中带刺,含芳都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他,还是该生气。 “卫姑娘是个善心人,那掌柜理应感谢的。”卢雁逸瞬间又恢复了真挚的样子,“但你家中艰难,好容易得来几两银子,还要指望它做本钱,怎么能让你请客?上次相见,我还觉得你不是那等扭捏的,怎么也这么不爽利了?” “那好,既然你执意要请,我们就等着吃好了。”含芳也不谦让了,索性答应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请我们吃什么好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卢雁逸向含光挤了挤眼,就带着她们来到一座酒楼前。 正是午饭时间,这酒楼生意看来果真不错,不光里面都坐满了,在外面等着的还足有几十号人。含光一见,立刻大失所望:“这得什么时候能排到咱们啊?” 卢雁逸潇潇,没说话。那门口迎客的堂倌一眼望见,却立马迎上来,热情万分:“哟,卢公子,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定是又在忙大事情了。” ”我没做什么大事,看你们这店里倒真是红火的紧。” ”瞧您说的,我们这再怎么着,也是个小本买卖,哪里比得了~~”堂倌话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一个眼色截住,立刻改了口:“都是靠您的帮衬不是?” ”别净挑好听的说了。你们这里今天有什么新鲜菜蔬没有?” ”卢公子,您可算是来着了,我们这里的大师傅新琢磨出几个菜来,就想请您来尝尝呢。”堂倌笑着将三人往楼上领:“这位小姐和少爷面生,慢慢走。卢公子包的雅间在二楼,在最里面,能看到窗外的景致,是我家最好的了。您小心脚底下。” 在那些等候客人羡慕的眼光中,一行人上了楼。那堂倌边引路边找话说:“您这一不来可好,前几天我们掌柜的还直担心呢,是不是我们店里哪里得罪了您了?也不来照应我们的生意了?要是这么着,小的先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千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要是您不赏脸,我们这恐怕就要办不下去了。” “你这滑头!”卢雁逸先让含芳姐弟坐下,自己才在主位上坐了,“有什么新鲜东西,就只管端来,别尽管在这里唠叨了。”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厨房吩咐。”那堂倌忙高声答应着,一溜烟儿去了。 “卢公子,这些钱还给你,不知够不够。”含芳从剩下的银子中取出三十两,递过去。上次在德远堂,她就留心听抓药的伙计说话,算出现在一棵人参大约值二十两银子,但看在卢雁逸多次帮忙,那人参也的确是上好的,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所以就拿了三十两出来。 卢雁逸倒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我就不推辞了,知道你定是要还给我的。就先收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尽力帮忙就有了。” “正是呢。”含芳见他如此大方,也觉得舒坦:“公子这话不差。要是你不拿着,我心里也不安。以后我要在县城做小生意,只怕还得靠公子多多照应。” “你也是要卖茶?”卢雁逸忽然问道。 “公子猜到了?” 卢雁逸端起桌上的茶盏,指了指:”刚才你宁可多掏好几两银子,也要把那些炉灶、家伙都留下来,若不是也卖茶,你要那些做什么?” 含芳也笑了,但解释说:“准确地说,我不是卖茶水,今年茶叶涨价,人人都知道,这生意可不好做。我是想卖药饮。” “药饮?” “对,”含芳将茶盏放回去,“公子家里既然也是做药铺生意的,大概也清楚,最近生高热病的人特别多,都是因为喝不起茶,又气候干燥的缘故。我们村里那片山上,大青叶多得很,采都采不完。医书上说过,用大青叶煮水,最能清热降火,治高热病最好不过。所以我想摆个小摊位,煮药饮来卖。价格比茶水便宜,大家一定都能喝得起。还能够防病救人。这不是一桩好买卖吗?” “哦?”卢雁逸闻言挑了挑眉,“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城里除了药铺,就是茶摊,还没人卖过药饮,现在正是秋燥的时候,一旦开张,定能红火起来。看来你不是简单知道些药理,你实话实说,除了跟着乡下的郎中,是不是还学过?” 他的语气虽然淡淡,可那双清透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似的,眼神似是在说: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第四十五章闹事 “我上哪儿学去?”含芳轻啜茶水,坦然地对上卢雁逸的目光,毫不慌神,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学堂都没念完,就没钱读了,这也是巧事,有一日我上山找野菜,在一棵老树下见着一本书,上面都是些医理,我就记下了。其实也不懂多少,这做药饮的生意,也是家境所困,实在没有法儿,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公子是行医世家,大概会说我班门弄斧。” 卢雁逸注视着她:“若说你家境艰难,我倒相信。要说你不懂得什么,可是瞒不过我。我从小学医,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绝不是只通皮毛。看来姑娘还是信不过我,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难道我还能说真话不成?含芳心里暗想,“公子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的确并没学过。其实医术一道,公子想必也了解,学过是一方面,最要紧的,还是要在生活中不断积累经验。熟读王叔和,不如临症多。这是医家的俗语,就说这做药饮吧,我们乡下,有个头疼脑热的,哪里舍得花钱请郎中吃药?多数都是在山上找些野草药材,煮煮喝了,不少也能治好。就我所知,像是蒲公英,马齿笕,还有玉米的须子,都是能入药治病的,我也是从这里想到,才要到城里卖茶饮的。” “好吧,”卢雁逸难得一见的露出妥协的笑意,“算你说的有理。我也不问了。不过不是我说宽慰人的话,这个生意一定能好做,到时候,只怕你数钱都要数到手软呢。” 含芳刚要答话,只听门外一声高喊:“菜来了!” 接着,那堂倌就推门而入,一手端着一个大茶盘,每个里头放着六个盘子,熟稔地将菜一一摆上:“卢公子,小的可没说错。这些菜式,都是您从前没吃过的吧?这都是大师傅新近琢磨出来的,等着您来品评呢。” “卫姑娘先请用。含光,在这里就和自家一样,一定饿了吧?只管吃。”卢雁逸没动手,而是先招呼着她们。 含芳见那菜色果然都新颖夺目,和普通馆子里的卖相就不同,随意拈了一筷子:“这是用梨做的?” “这位姑娘所说不差!”堂倌忙道,“这是用上等的红肖梨去掉外皮,里面加上银耳、百合、马蹄、雪藕,都切成碎丁,用文火慢慢炖煮,只放少许冰糖,最后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最是滋润生津的。” 卢雁逸也尝尝:“这菜倒是适合这个时候吃,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要不怎么说公子是个明白人呢!这是我们的大师傅专门为这秋季预备的菜,现在城里气候燥热,来点这个,最是有益的!”堂倌不无自豪地说,又一一指点着其余的菜品:“还有这个,是拿菱角煮的甜汤,这是鸭肉去掉腥膻之气,配上豆腐衣做的。这季节,就是不能用羊肉那种大燥之品,您说是不是?” “看来你们的大师傅还有两手,”卢雁逸笑道,“都知道根据时节配菜了。怪不得看你家门口那么多人,还说生意不好?” “这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堂倌笑说,“要说我家掌柜的和大师傅能想到这些,也全亏卢公子从前常来指点,才明白了些药食同源的道理。不瞒您说,最近城里家家酒楼都生意清淡,我家从前的招牌菜也都卖不动了,只有这几道新琢磨出来的菜,却日日叫座,所以还能勉强维持下去罢了。您瞧外面那么多等着的,人人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也难怪,这小小县城,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老菜式,你们能够独出一格,自然谁都想尝尝。” 卢雁逸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嚷,卢雁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堂倌忙笑道:“知道您在这里,已经吩咐伙计们不许大声,这不知是哪个客人,大概是喝醉了在那里闹事呢。您别生气,我这就出去看看。” 还没等堂倌开门,那吵闹声一阵大似一阵,已经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包间:“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我们公子是谁?就凭你也敢拦着?还不快给我闪开!” 听见这些,卢雁逸放下筷子,冷笑了一声:“许不是喝醉了,是哪家的少爷来了,你们招待不周吧?” 堂倌紧张的满头是汗:“小的还没听出来是谁” 话音未落,仿佛是楼梯处,传上来了混乱厮打的声音:“别说你们这小小县城,就算是州府里,老子不管到那里吃饭,还没遇到你们这样的!老子今儿倒要看看,楼上这包间坐的究竟是谁!” “这位爷,那” 没等答完,嘈杂的脚步声,就渐渐逼近。含光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紧紧拉住姐姐的手,又看看卢雁逸,却见卢雁逸神色镇定,慢慢地喝着茶,像没有这事似的。 咣当一声,包间的门被推开了,紧跟而来的还有三四个堂倌,有两个还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这屋子早被卢公子包下” “你们还不起开!”像是随从模样的几人,一把就将堂倌推到一边:“再敢多嘴,把你的牙敲掉了!” 卢雁逸置若罔闻,眼皮儿都没抬。 “哟,这屋里还有个小娘子呢!长得倒是好个模样儿!”一个轻亵的声音传来,“你们倒是好乐啊!” 含芳一边握住弟弟,示意他不要害怕。一边向门口看去,只见八九个人簇拥着一个少年,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那少年身着一袭紫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脸骄横,正站在那里打量着屋里的人。 见三人谁都没搭理,那紫衣少年顿时怒从心上起:“好啊!见了本公子,竟然敢不起来行礼!是谁借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看来今儿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也不知道这县城姓什么!”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那几个小堂倌都是新来的,不懂事,不会说话。我是头儿,有什么吩咐,您跟小的说。”那堂倌生怕把事情闹大,忙上前低眉顺目地赔笑道。 “哦,你就是这里的头儿?”紫衣少年满脸傲气地将他打量了几眼:“我跟你说不着,把你家掌柜的叫出来!” 第四十六章路见不平 “今儿不巧,掌柜的到外县去上货了。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告诉我,这里的事情,掌柜的已经交给我处置了。”堂倌有点害怕,话都说不利索了。 少年怀疑地看着他,旁边一个随从却早已不耐烦了:“少爷,还和他罗嗦干什么,先把这几个不识好歹的撵出去,少爷痛痛快快地在这里喝酒不好?” “哼,痛痛快快?”一提起这话,少年顿时双眼冒火:“我看他们今儿,就是故意要给老子找不痛快!我不管你是掌柜的还是头儿,我就问你,老子什么时候说不给你钱了?为什么连个包间都要不着?” “看您说的。”堂倌已经满头是汗,显然是被这陌生可人儿吓到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起来:“一看大爷就不是个一般人,我们想孝敬您还来不及呢,包间还有的是,小的这就带您去” 话没说完,就被那几个随从上来,一把揪住了衣领:“你以为我们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随便一个包间就能打发了?告诉你,你别瞎了狗眼!我家少爷就要你们这景致最好的这间不可!叫他们这几个,”说着指了指卢雁逸三人,“赶紧给我走人!” “让我们走?”那堂倌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卢雁逸听见这话,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冷笑一声:“这是我常年包下的,一分银子不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凭什么给你让出来?可有这个道理?” “哟,语气还挺横!”不等随从张口,那少年早已按捺不住满脸怒气:“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跟老子这么说话呢?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以为我不认得你?”卢雁逸将手中杯子在桌上一顿,眼神中充满了嘲讽,顿时让那少年怒上加怒,上前几步:“你既然认得我,还不赶紧给老子起来?否则,一会儿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就是项知府的公子,项声怀么?”卢雁逸轻轻吐出几个字,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似的。 这一来,倒把那项声怀弄愣了:“那你还” 这下没等说完,卢雁逸就将他打断了:“知府的公子,还敢知法犯法,按照律例,是不是该罪加一等?” “好啊,”项声怀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仪态,将手上的折扇一扔,就要亲自扑上来揪打:“看老子今儿不打” “我劝项公子还是谨慎些,”卢雁逸毫不在意,头轻轻一躲,顺势就将伸过来的手腕牢牢抓住,让其动弹不得:“要是回头受了重伤,可别后悔。” “你还敢威胁老子” “你这么说,就怪不得我了。”卢雁逸面不改色,没见手上有任何动作,那项声怀突然却大声喊起疼来。 卢雁逸将手撒开:“项公子,凡事都要讲个理字,你来吃酒,本来和我无碍,可你却要强占人家的,这可就说不过去了吧?凭你是谁,也得照理办事!” 项声怀疼的直咧嘴,旁边的一群随从见状,早已慌了手脚,忙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少爷,您没事吧?” “让小的去教训教训这几个!” “你们这群废物,本少爷平时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赶紧给我上?把这有眼无珠的家伙给我打死!” “是!”那些随从齐齐答应着,七手八脚就要往前扑。 含光吓得直往姐姐怀里躲。含芳虽不害怕,却怕弟弟有个儿什么闪失,忙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卢雁逸回头看了看她们:“没事,站在那里,不过几个乌合之众,有什么好躲的?” 说完,连动都没动,就看见他轻轻弹了几下手指,只是瞬间的功夫,还没等人回过神儿来,那几人已经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抱着腿的,捂着嘴的,个个都动弹不得了。 “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都给老子起来,给我打!”项声怀眼见此景,气的顾不得自身的疼痛,大声喊叫。 那些随从却连话都答应不出来,只顾着乱喊爹妈,项声怀又气又怒,对着几人就连踢带打:“还在这里给老子装死!都给我起来!起来!” “少爷饶了小的吧!”只有一个稍微轻些的,还能勉强说出几个字来:“这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招式,现在一动也动不了了。少爷,一会儿叫上县衙的人,把这几个无法无天的都带回去,好好审审他们,要不然,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对,对,你说的对!”项声怀已乱了阵脚,听见这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连声说着,“多叫几个人来,今儿不把他们关起来,老子就出不了这口恶气!” “这话可笑,是谁无法无天?”卢雁逸正眼儿也不屑看,仍旧又像没事似的坐下了:“项公子,这几日为了你要来此处游玩过节,搞的县城道路难行,百姓遭殃,我就先不说了,你在上头府里,还有底下这些县里,做过多少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吧?可要我一一数出来给你听?” 项声怀闻言,脸色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像一根根蚯蚓:“我做过什么你管得着么?我爹是这里的知府,这就是我家的天下!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会儿占了上风,等本少爷回头回县衙,查出来你是谁,把你们一家都下了大狱!” “少爷!”那个伤势轻些的的随从,看来头脑还算清醒,听见了就急着小声在后面提醒,无奈项声怀此时气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哪里听得见地下的人说话? “项声怀,饭能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卢雁逸露出忍耐不住的嘲讽:“这朗朗乾坤,莫非皇土,可都是皇家的天下!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下大狱的,就是你们一家了吧?” “你!”项声怀本来就是个顾头不顾尾的人,再加上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这下肺都要炸了。此时被揪住了毛病,连怕带怒,越发不知如何是好,刚才那疼痛早都忘到了天边,像斗鸡一样冲了上来:“我不……” 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轻蔑的弧度,稳稳坐在那里,看他来的亲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项声怀顿时就大嚷大叫起来:“疼!啊……” 第四十七章稍加惩戒 卢雁逸一脸无奈:“你不想好好儿地,我也没办法。”随即五指在他身前略点几下,那项声怀的脚步就像踩着冰了似的,失去了重心,往后快速撞去,直至咚的一声,重重撞到墙壁上,“扑通”倒了下来,才算停住了滑行。 一群狗腿子挣扎着爬起来,慌着过去扶,稍一碰到胳臂,项声怀就咧着大嘴,杀猪一般叫嚷,声震云霄:“你敢……” “少爷!你这是不是脱臼了?”一个狗腿子小心翼翼地。 “知道你还不轻点?回去把你们一个个都废了!”项声怀转过眼光,恶狠狠地:“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爹!” “项声怀,我听说,项知府正在准备进京调任,在这要紧的时候,你这做儿子的,若是想牵他老人家的后腿,就只管去好了!”卢雁逸语气淡淡。 “你!这样机密的大事,你怎么都知道?”项声怀被这几句话吓得面目失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像是管家模样的人出现在了门口,他朝屋里望了望,就向项声怀附耳低言了几句。 “这可是真的?”不知听见了什么,项声怀顿时声音都变了,下意识地抬起头,使劲打量了卢雁逸几眼。 来人点点头,却抢先赔礼了:“卢公子,今日的事,原是我家少爷的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我家少爷心地是好的,只不过性子急,自幼娇纵些,所以您可别往心里去。都是世家交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得不好收拾,对谁都不好不是?” “谁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项公子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卢雁逸不屑地说,“何况要不是他找茬,我还不愿意和这种人为伍呢!” “你!”项声怀被这话气的脸都变形了,却被那来人强按住了,一边使眼色,一边又向卢雁逸笑道:“今日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日后卢公子就知道了,我家少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看您正在气头上,恐怕这一时说不明白,我们就先回去了,回头我家少爷还说要请您吃酒,好好把这事说开了,大家还是好弟兄呢!” “不必!”卢雁逸声音冷冷,“只要你家少爷以后少做些歹事,就算这一方百姓的福气了!” “那,”来人偷偷瞄了一眼卢雁逸,语气迟疑:“卢公子,我先带我家公子回去,回头禀知老爷,让我家公子亲自上门赔罪!” “我给他……”项声怀气的脱口而去,还没等说完,就被来人用目光止住了。 卢雁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冷芒,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坐在地上的项声怀跟前,用手捏住他的耳朵,像拎动物似的拎了起来:“想走么?” 项声怀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个不停。 卢雁逸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随手一扔,把项声怀又甩到了地上:“我今天还有事,懒得和他计较,这会儿先饶过他,要是再像从前一般行为,不用我伸手,只怕他也难逃!” “卢公子,我们先走了,今儿的事,您可别计较,就算贵府上老爷知道了,也定会劝您以和为贵的。”那管家一边扶住项声怀,虽然神色谦卑,最后一句却软中带硬。说完,就喝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还在这儿丢什么人?少爷做事鲁莽,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挑唆的!回头看我禀知老爷,不打折你们的狗腿!还不起来赶紧走!” 那些随从不敢违拗,忍着疼痛哼哼着站起来。项声怀虽然心有不甘,却似乎有所忌惮,不敢再吵闹,扶着管家,狠命瞪了卢雁逸一眼,一转身就下楼去了。 眼见这一大群人离去,那些堂倌才渐渐脸色变过来,个个捂着胸口,心有余悸似的。那领头的堂倌也是半日才说出来话:“卢公子,刚才可真将小的吓坏了!一个是知府公子,一头是您,谁也得罪不起啊!我们这本小利薄的,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头的,还请您别生气!担待我们也是不容易。” 这堂倌又怕项声怀回来找茬,又怕刚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卢雁逸,此时还哆哆嗦嗦的。 “好了,好了,”卢雁逸不耐烦地一挥手:“别唠叨了,我也没和你们计较。赶紧都下去吧。一番好心情都让他破坏了,把门关上,让这里也安静安静。” “是,是。”那堂倌忙不迭地答应,“您有什么吩咐,就招唤小的。”说完,就忙带着众人下楼了。 “卢哥哥,你没事吧?”含光从姐姐怀里跑出来,迫不及待地冲到卢雁逸面前,担心地看着他全身上下。 “看我像有事吗?”卢雁逸笑道:“倒是你,小家伙,刚才没被吓到吧?” “我不是小孩了!”含光不服气地说,“我还得保护姐姐,保护爹娘,我才不害怕呢!” 卢雁逸忍不住哈哈大笑:“好,算你勇敢,行了吧?” “卢哥哥,这姓项的手腕不会真弄出个残废吧?”含光担心地说。 “别害怕,”卢雁逸有点好笑,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只是用了一分力道,只是脱臼而已,什么事也没有。怎么,你还挺关心他的。”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惦记卢哥哥!”含光一口说道,“怕姓项的真有个什么事,卢哥哥跟着受连累啊。” “你这小家伙,难为你还有这份心。” “项声怀不会有事,”含芳淡淡一笑:“但点在他身前的几下,也够他在床上躺个两三个月了。” “你还懂点招数?”卢雁逸露出一丝讶异。 “我哪里懂什么招数?”含芳心说,我只会几招防身的把式罢了,对付对付成氏这种妇人还行,若是和卢雁逸比起来,可拿不出手。真到面对多人的时候,也只有跑的份儿了。 但招式不会,医术我可是懂的!“你那两下虽然动作轻,可瞧那姓项的样子,受的可是内伤。”含芳挑挑眉。 “你的眼神不错。”卢雁逸深深望了她一眼:“他的内伤,虽然表面上看着不严重,可没个三两个月,他下不了床。” 含芳忍不住噗嗤笑了笑:“这几天,他要招摇过市,可费点事了。” “对于这种人,这受点内伤的教训,算是轻的。”卢雁逸眼神一暗:“他该吃的大苦头,还早着呢!” 含芳心头闪过一丝狐疑:“你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调查结果 “没什么,”卢雁逸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抿,将刚才的话淡淡抹去:“难道这种人,不该多受点惩戒?” “那些人自然应该教训,我就怕你这次结仇太深,回去告诉了项知府,你惹上什么麻烦。”含芳虽然还是疑虑重重,但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卢公子,你家在朝中也有人为官?不然,为什么刚才项声怀的态度变得那么快?” 听见此言,卢雁逸倒是一怔,旋即就说:“我家世代经商行医,哪里有什么做官的亲戚?” “那后上来的人” 含芳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大概是怕事情闹大,对他家大人也不利吧?我刚从京里回来,听说那项知府正着紧谋划着往上升呢,这当口上,要是出个什么风言风语的,只怕那大好前程就砸了!” “这种人还能提拔?”含芳不觉愤愤,“只作这么个知府,就闹的一方百姓不宁,要是再升上去,还不得把百姓弄得没有好日子过了?” “据说他用重金贿赂了李阁老,这次的升迁是板上钉钉了。”卢雁逸道。 “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含光却在旁边抢先开口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见弟弟一副小大人模样,含芳也笑起来:“卢公子,你还说你家不认得朝中的人?我可是看见了,刚才一提到项知府,那项声怀都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机密的?我虽是村野姑娘,也懂得这样的事都是暗里运作,你居然能得到这消息,还说朝中无人?” “难道非得认得做官的人,才能知道这些么?”卢雁逸淡淡抹去,“我多年来四方经商,全靠故交帮衬,若是连些事情都不知道,还怎么知己知彼?我这也是在京城几个好友处得知的,其实那项家也不知天高地厚,在这一方称王称霸还算了,放到京中,他那么个官职,连个蚂蚁都算不上。说他那些事,就权当笑谈罢了。” “卢公子,府上有人找您有事,现在楼下候着呢。”门外忽然响起堂倌的声音。 “叫他上来!” “说是当着人不好回话,请公子下去,有急事。” 卢雁逸闻言想了想:“知道了,你告诉他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府上大概是有要紧事,今日多亏公子帮忙,只好等异日再谢了。又为我们添了一场事故,还请公子多多小心,”含芳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也得回去了。等茶摊开张,再请过来尝尝药饮。” “那是自然。就是你不请,我也是要自己上门去的。”卢雁逸也不虚留,“明日你们还得进城来吧?” “我想着赶早不赶晚,两三日就将摊位打理妥当,把大青叶运过来,就赶紧开张。不然,每天这摊子都得花钱,而且过了这段时间,天气冷了,这药饮就卖不动了。”含芳说。 “那好,等明日我再过去,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不敢多麻烦卢公子,这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等到茶摊开张,能多来作成几次生意就行了。”含芳将包袱拿好,拉起弟弟的手,不再耽搁,就向卢雁逸告别。 “到村里的路可不近,让我家的马车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含芳忙拒绝,她可不想欠太多人情,“我们是搭乘村里的马车来的,就停在城门口,极是方便的。” 卢雁逸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看着她,浮上一抹了然的笑意:“你一点儿也不想欠我?只怕以后你得还我一份大礼呢。” 听着这话,含芳有点莫名其妙:”还你什么?” 卢雁逸却不肯作答:“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哎,你这个人,把话说清楚再走!”含芳想要追问,只见他却自顾自地拉起含光,就快步下楼去了,根本不理会后面的声音。 含芳没法,只好紧跟着来到楼下,却见这俩人正站在那儿,依依不舍地道别呢! 含光紧紧拉着他,不愿意撒手:“卢哥哥,明天,你可一定来,啊?” “卢公子还有要紧事呢,你别在这里瞎耽搁功夫,快跟我回去。爹娘该着急了。”含芳看了卢雁逸一眼,见他脸上还是那副别有深意的表情,气恼顿时涌上心来来,一把拉起弟弟,转身就要走。 “明天上午我就过去!”卢雁逸好像没在意她的神态似的,语气如常。 “不敢劳烦公子!”含芳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周掌柜,那姑娘已经走了,您过来吧。” 确认含芳姐弟离去了,堂倌立刻到一处靠窗的僻静座位处,将德远堂的掌柜带了过来,就悄悄退下了。 “什么急事?”卢雁逸问。 “回二少爷,”周掌柜望着他,神色有点焦急:“刚才听说您和项知府的公子起了争执?” 卢雁逸看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你也要管?” 周掌柜被这眼色吓得浑身一凛,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主子恕罪,我只是担心您,那项家是个狠角色,您和他家起了争执,又这么放走了,我是怕……” 他擦着额头密密的汗珠,心里纳闷无比:这不像自家主子的一贯作风啊,换做以往,得罪了主子的人,不死也得成了废人,怎么这次就轻易放走了?那项家还能有这么大的震慑力? “放走不放走,我心里自有打算。”卢雁逸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起来回话吧。” “是,”周掌柜小心翼翼地缓缓站起身来,“您吩咐小的查的那伙人,已经查清楚了。所以赶着来回。只是这里人多嘴杂” “先回铺子里再说。”卢雁逸说着,就先走出酒楼,回到德远堂楼上,周掌柜也跟了过来,将门关上了。 卢雁逸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他们是什么来头?” “回二少爷,”周掌柜忙凑近了些,“我已经安排大苏去查了,他还稳妥,这么两日就办好了。您道这伙人原来是谁?就是京城最大的茶铺源思堂孔家的!” “哦?”卢雁逸眼神一闪,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原来是他家?” 第四十九章采购 “正是,”周掌柜观察着主子的神色,继续禀告道:“那小孩是他们家的孙少爷,这次是从西北外婆家回来,结果路过野外的时候,一个没看好,孩子被蛇咬了。所以才将那些下人急的那样。” “这么远的路,他家没有别的主子出来么?”卢雁逸皱了皱眉头。 “只有少奶奶带着孩子回娘家。偏巧头两天少奶奶也病倒了,快马送到前头府里找好郎中去了。留下这些人伺候着孙少爷慢慢来,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幸亏是救过来了,不然,只怕咱们家铺子真要遇上麻烦。” “我听说过,源思堂不仅在京城是最大,天下也是数一数二。而且,他家和匪道上关系不浅,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二少爷所见不差。”周掌柜忙紧跟着说,“小的也仔细打听了,他家在匪道上是有一号的,就说那天为首的抱孩子的那人吧?其实是旋雷山的当家的!旋雷山在江湖上鼎鼎有名,实际背后的主子是孔家的老爷!早已被孔家收服了。” “旋雷山?可是叫李贵?” “正是!”周掌柜忙道,“东家这么一说,小的也想起来了,那天那孩子口中还叫着李贵,只是当时只顾着害怕忙乱,谁也没注意而已。” “那这么说来,来的定是孔家孙少爷无疑了。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有所耳闻。只是也一直都未曾见过这些人。既然如此,料想你打听的不差。”卢雁逸沉吟片刻:“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那孩子病情可有什么反复没有?” “东家放心,”周掌柜道,“小的就怕有事,仔细去探查了,为着他们孙少爷这一件事,他们急着往家里赶,这会子都出了州府了。那孩子毒血都放出来,已经恢复了。” “那就好。”卢雁逸点点头,又问:“今日铺子里情形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周掌柜顿时满脸笑意:“这还没到晚上,卖的药就已经是昨天的一倍了!现在街上病人也真是多,这一上午几乎连门都推不开。少爷,要是照这么看来,咱们这过节前后,得多卖不少银子呢。” 卢雁逸略带嘲讽地一笑:“好景不长,你看着吧,只怕过两三天,咱们这生意就得减少一半!” 周掌柜摸不着头脑:“不会吧?我听这城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说,今年的气候邪乎,只怕这热气半个月都退不了,那生病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只有你家有药,别人家就不会治病不成?” 周掌柜失笑起来:“这二少爷可就是多虑了,喝茶都喝不起,病了就得抓药,况且遵照您的意思,以治病救人为主,这段时间咱家的药都降了价,这么一来,谁不往咱们家跑?那几处药铺都比不过了!” “你看着吧,马上就有人要抢走咱们的生意了。”卢雁逸淡淡地说。 周掌柜急了:“是哪家药铺?您吩咐小的,咱们得早做准备!不能让他们占了先去!” “银子该赚,可你没听过那句药行的老话?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若是生病的人能减少些,咱们就算是少赚些,也是好事。行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快到前面帮着忙活去吧,这几日人多,不可出什么差错。”卢雁逸挥了挥手。 周掌柜被这一番话弄得愈加糊涂,但看了看主子那如冰的目光,哪里还敢再问,只得揣着满腹疑团,退了出来。 经过刚才半日吵闹,眼看就要到关城门的时候了。怕赶不上马车,赶紧带着弟弟买了几样稀罕吃食,快到中秋节了,街上卖东西的摊位也多了起来,含芳买了些应季的如桂花糕,松仁饼,西域蜜瓜、葡萄等,又买了枣泥、豆沙、莲蓉等几种馅料的月饼,末了又买了一只板鸭和一条桂鱼。 含光跟着她采购,兴奋的两眼都放光:“二姐,咱们还有多少银子?买这么多好东西够吗?” “这几斤香梨我都要了。”含芳一面接过水果袋子,一面笑说:“放心吧,快要过节了,咱们家今年要过个团团圆圆、丰丰盛盛的中秋节!” “太好了!”含光抱着大包小裹,小脸上冒出了汗珠,却还是说个不停:“爹娘看见了,不知得多高兴呢。咱家可好几年都没买过月饼和葡萄了。去年爷奶他们买了一堆,一点也没给咱家分!” “咱们也不稀罕那些,自己赚钱买。等茶摊开起来,每天姐都给你买好吃的,只要你好好念书就行。” “我也想好好读,”含光顿时低下了头,嚅嗫起来,“可是我怎么学,也比不过大哥。连学堂的先生都说我不是念书这块料。二姐,要不然,我帮你开茶摊吧?” 含芳不觉笑起来:“说什么呢,念不好也要念完。等以后你长大些,要是真的读不下去,再做别的事也不迟。” 一说起这个,含光眼神一闪:“我虽然读书不行,可是我会使刀剑!以后我保护你们,好不好?” “只要你踏踏实实,本分认真地做事,不管干什么二姐都支持你。”含芳看了看手上这一堆东西,已经不少了,再多就拿不动了,“好了,今天就先买这些。反正以后也得天天进城,缺什么再买就行了。” “咱家过年都没买过这么多东西!”含光高兴得一溜小跑,急的含芳在后面直喊:“这里车马多,你慢点,小心碰着!” 紧赶慢赶来到停马车处,还好来的不晚,有几个一起进城的还没回来。这次都买了不少东西,拿的最多的还是月饼,但一般也就是买个三块五块,顶多再买两斤果子,还没有像含芳姐弟拿的这么多的。 看着这些难得一见的西域蜜瓜、桂花糕等,众人都流露出了艳羡的目光:“芳丫头,你可真没少买啊。这得多少银子啊?看来手头真是宽裕了。” “这蜜瓜是西域进来的,我刚才问了,这一个大的就得差不多一两银子呢。”随即有人附和。 “芳丫头,你家最近没少赚钱哪?”带着羡慕、嫉妒和好奇的声音,接二连三传入含芳的耳膜。 第五十章节日盛宴 含芳早料到众人的反应,不慌不忙:“不瞒婶子大娘们说,上次我进城,在药铺给我娘抓药,碰上一个小孩,被蛇咬伤了,正巧我看过治蛇咬的方法,帮他把毒血弄出来,那家人谢了我几十两银子。这不,眼看要过节了,爹娘也辛苦了大半年,所以买些过节的东西。” “啧啧,”人群中立时发出一阵赞叹声,都用惊奇的目光重新打量起她来:“芳丫头,你平时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还会这么多东西。” “卫家大哥和大嫂真是有福气的,养了这么个好闺女,像我家那几个丫头,也就洗个衣裳,做个饭,花钱送她们念书,十个字都没认上!” “今天大家买的东西多,都好生照看着些。车里地方就这么大,好容易置办的,别挤了碰了!”随着最后几人气喘吁吁地赶来,杨得贵就坐在了车辕上,嘱咐后面的人几句,马车很快就开动起来。 回到村里,天还没黑,含芳想赶在晚饭之前到家,带着弟弟快步往回走。还没进院,含光就大声喊起立:“爹!娘!看我们买什么东西来了?” “这么多!”含娟正在院里晾衣服,一见她们手里拿着的那些包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都是你们买的?” “那当然!”含光自豪地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这是月饼,这是西域蜜瓜,还有板鸭,还有鱼,都是二姐买的!” “你这孩子,”何氏闻声也从里面出来了,“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娘,”含芳拎着东西,拿到屋里桌上去,“您就别心疼了,咱们现在也不是买不起。这不眼看要到中秋节了吗?也不是天天都花,您和爹也该好好歇歇了!” “也是,”何氏嘴上说着,心里还是高兴,“咱们家多少年都没正经过节了,最近又有这么多的喜事,也该庆贺庆贺了!” “二妹,摊位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好租吗?花了多少银子?”含娟忙问。 “放心吧,今天办的都顺利,已经租定了丰隆街上一处茶摊,每月七两银子。” “这么多?”何氏母女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能不能有再便宜点的?一个小摊子就要这些?” 含芳耐心解释:“您不知城里的行情,丰隆街是最繁华的地段,咱们初来乍到的,没有回头客,就得找个人烟密集的地方,好能多招揽些人气,将头一炮打响。这银子是万万不能吝惜的。况且,那摊上的炉灶、壶杯、桌椅,都说定留给咱们,这也能省好几两银子呢。还省了不少事,不用现去置办搬运了。” 何氏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也有理:“这倒是,卖这个就得越早开张越好,过了这几天,天气凉快了,生病的人就少了,卖药饮可就不好卖。” “就是啊。”含芳说着将文书从包里取出来:“您看,都已经签定了,先付三个月的定银,一共二十一两。” 何氏也不细看:“你爹都说了,这事你说的算,娘就是惦记问问。但这药饮能卖上三个月吗?” “不卖这个,咱们还能卖别的。”含芳交钱的时候就把这些事都计划好了,“城里怎么说人也多,能做的生意多得是,总守着这点地,赚的总是有限。” “娘,今天晚上咱们能不能先吃点?过节还得好几天呢。”含光眼巴巴地瞅着炕桌上那一大堆东西,一门心思惦记尝尝,都舍不得挪开目光。这会儿听她们说了这么半天,早着急起来。 “你这馋猫,中午你二姐没给你买好吃的吗?”含娟好笑地问。 “大姐,”一听这话,含光急了,“你不知道,中午我们可” “好了,爹也快回来了,我们得赶紧做饭去,在城里的事,一会儿再细细说。”含芳忙打断了话头,这要是说起来,半天也说不完,她还打算晚上仔细告诉爹娘呢。 一说起吃来,含光就把刚才的事撂在了脖子后头:“娘,今晚我们吃什么?” “这样,月饼留着过节那天再吃。这鸭子也能搁几天。鱼还是趁鲜吃了好。晚上就蒸一条鱼,再炒几个菜,吃完饭,再洗点果子!”何氏高兴地分派着。 “好咧!”含光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地去桌上就把鱼拎起来:“我来收拾!一会儿让娘蒸。娘做的鱼最好吃了!” “咱家都两年没吃鱼了,你这说的是哪次的事?”含娟笑说。 “大姐,你忘了?”含光回过头来说:“端午节那天,爷奶叫娘过去帮着张罗家宴,就是娘做的鱼,可是爷奶一口也不准我吃,说是什么咱家蹭的米粮不少了。后来还是含妍姐给我拿出来一块。我才吃着了点。” 提起往日的辛酸来,再看看眼前这天差地别的景象,何氏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含娟,一会把姜葱都预备好,今天娘好好给你们做,大家都吃个痛快!” “太好了!”含光拎着鱼,一溜烟就跑到厨下去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在厨房准备晚饭,何氏身子基本恢复了,再加上心情又好,也分外有精神,细细将鱼蒸上,又和女儿一起做了煎鸡蛋、炒茄子、拌粉丝等好几个菜。 鱼快要蒸好了,卫伯丁父子才扛着家伙,满脸疲惫地走进院来。一进来,卫含冠就嗅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香味:“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啊?” “回来了?”何氏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出厨房,“今天怎么这么晚?就算急着干活,也不能不要命啊!” “都干的差不多了。”卫伯丁的心情看来也不错,“再有两天就完事了。这不,今天这片地就剩下一点,干完就不用再过来了。” “爹,赶紧洗把脸,吃饭吧。看您一脸都是汗。”含芳早端了一大盆温水出来,盆里泡着一条毛巾,招呼着。 “芳丫头,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我在地里还惦记着呢。怕你们两个小孩子,在城里摸不着门,让人家给骗了。”卫伯丁一边擦脸,一边急着问。 “都已经租好了,您放心吧。先不说这个了,您和大弟一定都饿了吧?吃完饭我再仔细告诉您。” 含娟将锅中的菜都盛到盘子里,往屋里炕桌上端:“二妹特意买了鱼回来,爹,您快先尝尝。” 卫伯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还买了鱼?” 要知道,他们一家人,已经好几年都没尝过鱼味了! 第五十一章采大青叶 何氏看着丈夫的反应,眼圈一红,忙抬抬袖子,抹去眼角的泪花,做出笑容:“是啊,芳丫头说快过节了,你和孩子们这段时间也都辛苦了,买点东西,咱们好好过个节!我先做了几样菜,今晚上也让孩子们好好吃点!” “好,好,”卫伯丁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连声说着:“都快上来坐吧,别舍不得动筷,你们几个孩子,这几天都像个大人了。” 一家人虽然都是累了一天,心情却都是既愉快又兴奋,加上许久没有这么丰盛的饭菜了,四菜一汤点滴不剩,个个吃的心满意足。 含冠放下筷子,就钻到屋里去温习功课,含光不愿意读书,却又不好意思不去。 “今天就给你放一天假,到外面去玩会吧。”含芳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忍强求他,就说。 含光偷眼看看父母,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高兴地答应一声,跑到院外去了。 待到把碗筷都收拾完,天已经黑定了。桌上摆着新买来的时令葡萄,含芳又将茶杯倒满,这才慢慢地将白天遇到的事,都仔细说一遍:“幸亏有那卢公子帮忙,这摊位还算便宜。咱们不吃亏。” “这卢公子倒真是个好人,上次在山里,偶然一见,就送你那棵人参,现在又这么热心。这份情义得记得,咱家虽然穷,不是那不知恩的人,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卫伯丁说。 “我已经把人参钱都还给他了,照着市价还多出了几两。若说别的谢意,人家也不缺什么,只要咱们有心,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芳丫头,”何氏听了这半天,此时忽然抬起头来,想要说什么,却又迟疑着没说出来。 “娘,您想问什么?”含芳有些不解。 “这卢公子,不知道有没有家室?”何氏终于将心里的疑问吐露出来。 含芳顿时明白了:“您想到哪儿去了?卢公子只是出于好心帮助我,这里的分寸我懂。况且他一年里头在县城也住不上几天,想见都见不着呢,能有什么别的事?” “那就好,”何氏这才放下心来,“人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咱们一穷二白的,可不能和他多牵扯,不然,可是还不起。” “我知道。”含芳连忙答应着,又说:“这下炉灶什么的都不用置办,只用把大青叶运到城里就行了。我想明天一早就上山去,尽量多挖些,趁着新鲜装好,中午就可以开始卖了。” “行,就这么办吧。”卫伯丁答应了,“还让含光跟你去。” “虽然小,毕竟是个摊位,”何氏想了想说,“要是一忙起来,两个人恐怕也招呼不过来,让娟丫头也去吧,多个人总是放心些。娘的身子已经好了,家里你不用惦记。” 含芳还想拒绝,何氏却斩钉截铁地又重复了一句:“要是只有你们俩,娘和你大姐在家也不放心。就这么定了。” 听见这么说,含芳知道拗不过了,只好答应下来:“那您在家可别累着,还得好好歇着。” “娘知道。行了,赶紧过去睡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别看只摆个小茶摊,天天还得上山去弄药材,这活儿也不轻松呢。”何氏心疼地催促道。 其实含芳并不觉得累,但怕爹娘担心,只好答应着,和大姐一起回到房中,事情都办好了,她也心里踏实了许多,很快就睡着了。 睡的好,醒的也早。第二天刚有些蒙蒙亮,含芳就起来了,找到家里的两个大筐子,准备上山去采大青叶。 含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钻了出来:“二姐,你怎么也不叫我?怎么要把我丢下啊?” “小点声,”含芳做了个动作,“我就是怕吵醒了爹娘和你们,又要跟我一起去。大家都挺累的,横竖山脚下就有许多大青叶,我也不用走远,去采些够一天卖的就行了。” “二姐,我不累,”含光说着就将一个筐子抢过来背在身上,“大哥昨晚看书看到半夜,别吵醒他,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看着弟弟那红扑扑的小脸,含芳答应了下来,“开门轻点!” “我知道!”含光蹑手蹑脚地打开院门,又轻轻掩上,姐弟俩迎着蒙蒙曙色,就往山上赶去。 也许是水土的原因,这座山生长了许多大青叶。都不用上去,在山脚下就能轻轻松松地采到好多。姐弟俩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将两个大筐子都装满了。 “二姐,”含光腰都不直起来,只顾低头往筐里放,“你说,这满山都是的野草,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能卖出那么多钱吗?” “我想没问题,”含芳充满了自信:“你别看它不起眼,治高热是最适合不过了。药材不论贵贱,只有对症下药才是关键。” “二姐说的一定没错!”这段时间来,含光对她充满了敬佩,一点也不怀疑这话。 天已经大亮,新一天的太阳又挂上了云空,火辣辣地晒在头顶。 “够了,多了卖不完也是白费功夫。赶紧回去挑挑,装好了,咱们就得准备进城了。”心里算了一下,头一天不知道生意会怎么样,这两大筐大概也够卖了,含芳就不想再耽搁时间。要是不够,明天再多采点就行了。 含光又抓了两把放在筐里,这才站起身来,脸上已经都是汗珠:“今天又是一个大热天!” “看你,也不擦擦,”含芳心疼地拿着手帕替他拭汗,“跟个拼命三郎似的!” “没事,”含光却毫不在意,反而满脸兴奋:“能帮家里干点活,我高兴着呢!我又不像大哥,读书读得好,我只能做点这个了。” “别这么想,咱家的活你没少做了,爹娘都看在眼里呢。”含芳替他将背筐扶了扶:“快回家吧!” 姐弟俩回到家时,早饭都已经快做好了。含芳将筐子拿下来,就往厨房赶:“我回来晚了,娘,您快歇着去,这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一起来就不见你俩,我们就猜定是先采药去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何氏半心疼半埋怨地道,“本来我也想在山脚下帮你采点呢。” “娘,这哪用的着你?”含芳忙笑说,“您没看这么一会儿,就采了两大筐回来?够一天卖的了。您好好地歇着就行了。” “唉,你这丫头,脾气倒是越来越倔强了。”何氏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就帮着大女儿往屋里端碗筷。 今天早上还是一人有一个鸡蛋,又煮了小米粥,含娟昨晚发了面,蒸了糖三角,再加上几碟小菜,倒也摆了一桌。许是心情都好的缘故,个个吃的很香。 含芳心里有事,三口两口吃完,就下了桌:“我先把药材收拾收拾!” 第五十二章生意开张 她装作去屋里找袋子,顺便将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大青叶拿上,来到院子里里。又将筐子拿到墙角,赶紧趁人没发现,将那种下的几棵大青叶也都挖了出来,先装在袋子里,接着才开始挑拣刚采来的药。 待到屋里众人也都吃完了饭,何氏就不让含娟动手了:“这几个碗,娘慢慢洗刷就行了。你快去准备和你二妹一起进城去吧。” 含娟没法,只好赶快到院子里,一起帮着挑药。还好这山上的大青叶都很整齐硕大,基本不用怎么费事,很快就装好了袋子。 姐弟三人一人背了一袋,等卫伯丁父子下地去了,这才嘱咐了母亲几句,赶紧往杨家去。 一连三日都要进城,足以让杨得贵吃惊了:“芳丫头,怎么,今天还要去啊?你昨天不是买了那么多过节的东西吗?这身后背的是什么?” 含芳也不准备瞒着了:“杨大叔,您看,这是大青叶,我们几个准备去城里摆个小摊,卖大青叶水呢。” “哦?”杨得贵被这话弄愣了:“卖这个?这大青叶遍地都是,有什么用啊?” “在咱们山上遍地都是,城里就没有了。您也知道,最近得热病的人不少,这大青叶最能清热降火,我们也是试着卖卖,还不知能不能行呢。” 杨得贵对这些并不懂,似信非信:“你这丫头脑子倒是挺灵的。不知城里能卖出去这个么?” 姐弟三人到车里找座位坐下:“反正又不花本钱,挣一文是一文。” 马车开动了,含芳的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不知这头一天开张,生意会怎么样? 进了城,三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把袋子拿好,就直奔丰隆街去。 那摊主把东西都收拾完了,只有一个行李卷,一个小箱子,早已等在那里:“这位姑娘,您来的倒是真早。您看看,这都是原来的家伙,我一样不少,都给您留下了。” 含芳看了一遍,果然挺齐全的,就点点头:“行,那就多谢了。” “姑娘不用客气。打水的井就在那边,近的很,”摊主往右一指,“水桶绳子都是现成的,要用就只管打就行了。咱们都交割清楚了,我也能走了。三个月以后再来!” 说完,就扛起东西,急着赶路去了。 这里三人将药袋子放在地下,就赶紧打了一桶水来,先烧了一壶,把抹布洗干净,将桌椅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又将壶、杯都洗好,摆在桌上。从家里带了些红纸来,还有笔墨,含芳写上了“大青叶药饮”五个大字,贴在上面,又拿了一张小些的红纸,写上“清热降火,滋阴去热”等几个字,贴在旁边,让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诸事齐备,含芳就将锅里倒满了水,取出四分之一的大青叶来,放在锅里开始煮药饮。 随着带有一丝微苦的淡淡清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渐渐地,吸引了不少过路的行人,含芳让大姐看着锅灶,站到摊子前面就吆喝起来:“鲜采的大青叶,清热降火,能退高热!六文钱一碗!凉爽解渴,治病防病!” “二妹,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呢。”小心盯着火候的含娟不由得抬起头来,带着一丝钦佩:“要是我,可真喊不出来。” “这有什么?”含芳回头一笑,“要想做生意,就得让人家都知道你的东西,不吆喝两声怎么行?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开始时候张不了口,说上几遍就好了。” 含娟有些羞涩地摇摇头:“我可不行。还是煮药饮吧。” 很快,见是一个小姑娘在招呼客人,又听见卖的是很少听见的大青叶水,果然就有很多人停下了脚步,纷纷上前好奇地打探:“大青叶?是药材吗?这是管什么用的?” 含芳忙热情地介绍:“这都是我们一早上山趁鲜采的,最能清热降火,适合现在的节气,这虽然也是一味中药,但一点毒性也没有,就和咱们平时吃的野菜差不多,既能入药,又能食用。您来上一碗,去去火气?” 摊位前围了不少人,虽然都仔细看着,却没人敢轻易喝,含芳忙让弟弟将锅中煮好的药饮盛了几杯,递给最前面的几个人:“您先尝尝,要是觉得还行再买!” 尽管半信半疑,但见是不花钱就能喝,又知道这也是一味能入药的,一个老者就先接过来喝了半碗:“不错!味道不苦涩,刚一喝完,就觉得身上心里都清凉了许多!” 听了这话,又有几个人也接过试喝的茶杯,慢慢喝着,脸上的表情也由犹疑变成了惊喜:“这水真不一样!比井水清热滋润多了!” “十文钱一碗啊,比喝茶可要合适!这是我家祖传的药饮,最能治疗各种发热高烧,没病也能防病!” “我来一碗!” “我也来点尝尝!” 很快,人越挤越多,毕竟这药饮价格便宜,比之现在涨到了四十文一碗的茶水,可要便宜好几倍,再加上听说能防病,都想尝个鲜。 姐弟三个倒茶、收钱,忙个手脚不停。喝过一碗的人,不少都被这清凉的感觉吸引,还要再来一碗:“他家摊上的这药饮真是灵啊,只喝了一碗,热就像退了一半似的,价钱还便宜,真是比药都强!给我再来点!” “哎,要是真能治病,不比喝那些药汤子强多了?这么便宜,人人都能喝的起,还不用自己熬,上哪儿找这么方便的好东西去?” “可不是!药都没有这个灵呢!大前年我也是有点发烧,去抓了一剂药,那郎中说就是要用大量的大青叶,回来足足喝了三四剂,才缓解了些,哪里有这个这么好用?” 含芳心里暗喜:看来这空间里的东西果然神奇!只加了一少部分进去,效力就增强了这么多! “就卖十文钱,也就是一分银子,咱们也能喝得起,就算不治病,也能凉快凉快,给我也再来一碗!” 含芳一面端茶,一面笑着说:“您放心,这药饮防治高热有奇效。现在这个节气,太阳毒辣辣的,喝点这个,保您不会生病!” 第五十三章故人相逢 正是中午时候,大街上人流如潮,却都被这新奇的药饮摊位吸引去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块块的一分碎银子往袋子里扔去,一大锅药饮很快就卖完了。 含芳连忙又取出些来,放在锅里煮上。没喝过的要来试试,喝过的觉得身心舒畅,都口口声声问她们明日可还出摊,定要再来。 午饭时间过了,大街上安静了许多,这炎热的时候,很少有人此时出来,都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午睡一觉,等到凉快点才干活。 喝药饮的人也渐渐少了,只剩三两个顾客,坐在桌边慢慢喝着谈事,含芳也喘了口气:“大姐,二弟,你们也歇歇吧。这会儿没人,等到下午客人多了,还得好一阵忙呢。” 含娟将锅盖盖上,擦擦手:“没事,虽然累点,可是这头一天开张,生意就这么好,心里可高兴着呢!” “谁说不是!”含光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真没想到,这平时都没人正眼儿瞅一眼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能卖这么多钱!” “学堂先生没教过你吗?世间万物都有它的用处,就看你怎么用,能不能用好了。”含芳倒了三杯药饮,先递给弟弟:“快喝点。看你这热的!” “二姐,你别说,这大青叶水喝着真是挺凉快的呢!”忙了半天,只顾着招呼客人,真是渴急了,含光接过来,咕嘟咕嘟就喝了个精光。 “慢点,喝急了该呛着了。”含娟接过药饮,慢慢地小口喝着,看见弟弟那样子,也觉得好笑。 “芳丫头,几日没见,怎么在这城里摆上茶摊了?” 姐弟三个只顾着说话,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含芳先回过头去,立刻惊喜地喊了一声:“吴大叔!” 站在摊前的,果然是吴郎中,穿着一袭干干净净,洗的都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袍,正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姐弟三个都忙奔出去迎接,亲热地说着:“吴大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们这摊子这么红火,半个县城都知道了,我也来凑个热闹啊。”吴郎中爱怜地说。 “吴大叔,您又拿我们开玩笑。”含芳故意不依地说,又忙拉过一把凳子:“您快请坐!” “好,好,”吴郎中坐下了,打量了几眼这摊位:“都挺整齐的,这地段也好。你们还真有两下子呢,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么好的摊位?” 含娟早已倒了一杯药饮端来:“这都是二妹的功劳,是它进城来租下的。” “您知道,今年城里茶摊都冷清,我也是碰巧了,就遇到这摊子经营不下去了,所以就租来了。”含芳笑说,”您尝尝这大青叶水怎么样?” 吴郎中将药饮拿到手里,先没喝,而是仔细端详了下,又嗅了嗅味道,才缓缓地啜了一口,又仔细品了品,才露出赞叹的目光:“不错!这药草一尝就知道是新鲜的,效力也能更好。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卖这个的?这大青叶虽是退热的良药,可很少有人能想到呢。” “这是二姐想到的主意!”虽然来喝的人不少,对这味药草的功效也有信心,可毕竟吴郎中是这县城的名医,他刚才喝的时候,几姐弟都略带紧张地看着,不知道会有什么评价。 此时听见吴郎中都称赞,顿时都露出了笑容。含光更是高兴的直拍手:“二姐说这个能治高热,带我们早起采了来卖的。” 吴郎中看向含芳,眼神中流露出称许:“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年城里多了不少病人,喝茶又喝不起,都硬撑着直到生病。你卖这个,不光是能赚钱,也是济世救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含芳抿嘴一笑:“吴大叔,您过奖了。我也是那天进城卖苦参,才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况。回来我想起山上有不少这大青叶,最擅长治热病,也是想能尽量补贴点家用,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有人买。” “这么好的良药,价钱又便宜,还愁卖不出去?”吴郎中将一杯药饮都喝完了,还兴致勃勃地又将杯子递过去:“再给大叔倒一杯!” 含芳忙接过去重又倒满:“您多喝点,是不是这段时间病人多,您太劳累了?我看您都清瘦了。” 吴郎中没有回答这话,却问道:“看这虽然是个小摊位,但租金也得几两银子吧?你们家从哪里来的钱?难道是借的么?” “这话说起来,还得多谢吴大叔呢。”含芳笑道。 “谢我?”吴郎中有些奇怪。 “自然喽,要不是那天您告诉我,去德远堂卖苦参,我家也不能得到这笔本钱了。” 吴郎中越发奇怪,含芳笑着将那天治蛇咬的事说了一遍,听的吴郎中都心有余悸:“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别说你,就是行医多年的,也未必有几个敢治。你小小年纪,就凭在书上看了几页,竟敢就那么吸蛇毒!” “当时没有人会,那孩子已经命在垂危,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含芳说。 “好孩子,大叔不会看错你。就说这份好心肠,日后也定能有大出息。”吴郎中放下杯子,称赞说 “当时要是您在就好了,那德远堂的郎中一点儿也不会治,急的跳脚也想不出办法。” 吴郎中呵呵笑起来:“丫头,要是我在那儿也没有法子。我也不会治啊。” “怎么,连您都”含芳有点惊讶。 “是呀,”吴郎中说,“你别以为这是小术,蛇毒厉害,人命关天,一般的郎中都不会啊。” “您是这县城最有名的大夫,都说不会治,那这要是谁被毒蛇咬了,可怎么得了?” “谁叫咱们这是个小地方呢?”吴郎中也有些微微感叹:“本来大夫就少,学艺不精的就更多,仅有几个医术高明些的,也只会治些常见的疾病罢了。若说这种疑难之症,也只有到省里去了。那里还有人会。” “但这里距省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往,非止一日可到,要是急病,或是这种不能耽搁的,岂不是误了事?”含芳不由得着了急。 “那也没有办法。我见到的多了,有多少病人,本来还有一线希望,就是因为没有好郎中,或耽误了时间,就白白送了命。唉!” “怪不得那天抱孩子的那些人那么着急,要是这里没人能治,可等不到送去省里了。”含芳听着听着,心里万分沉重起来。 第五十四章家族秘事 吴郎中听了,微微颔首,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问道:“你刚才说,是在德远堂见到的那孩子?” “是啊,”含芳点点头,“不是您告诉我去那里卖药的吗?那家的掌柜倒真是个好人,做事也公平,要不是他谢我那些银子,就算能想到,我家也没有本钱开这药饮摊了。” “掌柜?”吴郎中说完,似乎陷入了沉思:“这就是了,要是他在,也不会没人救治了。” “吴大叔,您说什么呢?”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含芳糊涂了。 “啊,没什么,”吴郎中仍旧拈须思索:“据我所知,这县城里,也并非没有人会治蛇咬,但也只有一人,能够” “您说谁会治?”含芳听了刚才的那些话,此刻愈加好奇。 “你自然不认得,这县城,只有德远堂的二少东,卢雁逸,能够治疗蛇毒。” 话没说完,就看见含芳一脸震惊的表情,吴郎中倒奇怪了:“芳丫头,你怎么这副样子?你看见的,是德远堂的掌柜,其实东家姓卢,是咱县城有名的医药世家,已经经营百年,声誉卓著。你不也是亲眼看见了吗?他家一向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所以才能传承至今。” 这一瞬间,含芳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个儿:卢雁逸就是德远堂的少东?他一直对自己隐瞒着身份! 既然只有他会治蛇毒,为什么那日却绝不露面?这段时间,他都是在县城啊,要说当时不在铺子中,掌柜的肯定会很快去告诉他,赶来完全来得及,为什么不出头救人呢? 那日给的谢银,也是他赠予的吗? 思绪翻涌,顾不得理出个头绪,忙尽力平服表情:“吴大叔,我只是有点惊讶,您说的德远堂少东,年纪应该不大吧?居然只有他会治蛇毒?” “是啊,”吴郎中也没往心里去,“你们不知道,这卢雁逸虽然年轻,只有二十岁上下,可是却自幼攻读,论起医道来,别说这县城没人比得过,就是省城,也少有人能和他匹敌。只是他现在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不在这里,四处行走,所以很少有人能看见他。” 含娟和含光都知道,是卢雁逸帮了他们家的大忙。可也万万想不到卢雁逸竟然是德远堂的少东,也都是惊讶万分,此时都将目光投向含芳,见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却还是做出笑容说:“原来是这样。那这卢雁逸不在县城,在外面做些什么?” “这卢公子是个多才多能的人,不仅医术超绝,而且学问也极好。做生意也善于经营,他家本是兄弟三人,数他最为出类拔萃。我也不大清楚,听说前几年,他家老东家本是要将这家业都交给他继承的,结果他兄弟极为不满,好像还闹过一阵风波。不过这些都是家宅秘事,外人也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最后他就离开了此处,大半时间在外自己经商,到底如何,咱们小县城的人,也没出去过,不能了解。不过我听说,他凭一己之力,只用了几年,就创下一片基业,如今也非比一般了。”吴郎中话里话外,满是赞叹。 “那这卢公子只是偶尔回这里?”含芳忙追问道。 “这几年他们兄弟关系缓和了许多,加上卢老东家年迈,思念儿子,所以回来次数多了些,不过也不是总能看见就是了。” 含芳若有所思:“那天我听那掌柜的说,他家一般的药材都不用,只用知根知底的,为的是保证货源的质量。难怪他家生意那么兴旺。” “可不是,这正是德远堂经久不衰的缘故了。”吴郎中说,“上百年来,从来都是以质为本,不欺瞒人,才能一直这么发达。不像那怀济堂,只顾眼前小利,以次充好,真真叫人看不下去。” “大叔,你是说” 话还没说完,吴郎中却站起了身,抚着含芳的头:“不说这些。大叔今天来,也是向你们告别的。不能到你们村里去了,回家替我向你爹娘问个好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含芳心里莫名一惊,忙问道。 吴郎中微微一笑:“我要暂时离开这里了。不讲诚信,我眼中实在看不惯,不愿再与那等小人为伍。所以就辞了这事情,也省的受良心的责难。” 乍一听到这消息,姐弟几个顿时心里都难受起来,吴郎中是个和蔼慈善的人,从前也帮了他家不少忙,如今要离去,眼睛都酸酸的起来。 “好孩子,别哭,”吴郎中替她们擦擦泪水,“大叔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呢,哭什么?回去以后,嘱咐你爹娘别太劳累了,要当心身子。你们几个孩子都大了,懂事了,以后都能撑起这个家来。大叔看着心里也高兴啊。” “吴大叔,您要到哪里去啊?”含芳问。 “现在还没定。我是行医的人,不论身在哪里,只要能治病救人,就是心之所愿了。” “大叔,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外漂泊,衣食起居没人照顾,身体也不行啊。”含娟眼睛红红的。 “要不,您到我们村里来,就住在我们家吧?”含光仰起头,忽然大声地道。 吴郎中哈哈一笑:“傻孩子,我年轻时寒窗苦读,功名不遂。从此就立下志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们村里只有那么几个人,我能做什么?能多救治几个危病中的人,自身的舒适又算的什么?” “那吴大叔,您大概要往哪边去?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含芳听着,对这老者更增加了一分敬佩,“要是有机会,也许我们还能去看您呢。” “我想到西北方向去。那边贫瘠困苦,病人都没钱治疗,只要能尽绵薄之力,也算是我这衰朽之身的一点力量吧。”吴郎中拿起了药箱,“横竖我四海可为家,回去告诉你爹娘,不用担心我。” 说完,就将一本书递给了含芳:“大叔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这是我自幼就常看的药典,是我的师傅传给我的。你知道,我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我看你不光对于医药学很是上心,这份济世救人的淳朴善心,却是极为难得。现在,这本书大叔就传给你!” 第五十五章闹事 含芳没想到,吴郎中会给她这么重的东西,她深知,这凝聚了一生无数心血的医书,对于一个郎中的意义,甚至比性命还要重。 含芳郑重地接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保存着,用心读。日后争取也像您一样,能够做些治病救人的事。” 吴郎中欣慰地笑了:“好孩子,若是真能这样,也算大叔没有看走眼,也就算托付得人了。我虽然也没有什么大本事,但穷尽一生精力心血,也潜心钻研过几个方子,你先把这本书看透了,以后要是还能回来,大叔再把其余的都传给你。啊?” 含芳拼命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大叔,您一定要回来,回来看我们啊?” “放心吧。”吴郎中笑笑,向她们挥挥手:“回去吧,回去都好好念书,再见到你们时,就都不一样了!” 看着吴郎中远去的背影,姐弟几个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含芳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只觉得酸酸的。 “摊主,结账了!” 客人一声招唤,把几人从伤感的思绪中都拉了回来,含光连忙抹抹泪水,连声答应着:“哎,来了,来了。” 等到这桌客人走了,这锅药饮也基本没有了,含芳看看袋子里,还够煮一锅的,就又添上了水,将剩下的大青叶都倒入锅里,开始熬煮:“一会儿过了午睡时间,大概还能有些客人,等把这锅药饮都卖光了,咱们今天就早点收摊。明天再多采点来卖。” “没想到这么畅销。只是卢哥哥昨天不是说过,一定会过来吗?怎么今天失约了?”含光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 提起卢雁逸,含芳的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一时没说话。含娟忙着翻搅锅里的药草,一边说:“没想到,那卢公子就是德远堂的东家。要不是吴大叔告诉我们,咱们还都被蒙在鼓里呢。说起来,那天的谢银,一定也是特意多给的。只是为什么不露面了?” “这里可是卫姑娘的摊位?”一个小厮忽然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这是卢公子让我给您的。”那小厮将信递上去,就转身离开了。 “卢哥哥难道真的不来了吗?为什么?信里怎么写的?”含光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想知道上面说的什么。 信没有封口,含芳将里面的纸抽出来一看:“卢公子说,有点急事,暂时过不来,叫咱们等着他。这还说” “还说什么?”含光忙问。 含芳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叫咱们都别慌,他会过来帮着处理的。” “这是什么意思?能有什么事?”含娟也在旁边插嘴了。 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就见摊前又来了两个客人,站在那里等着:“来两碗药饮!” “您先坐在这里稍等片刻,药饮刚煮上,很快就好,您先别急。”含芳连忙上前招呼着,又赶紧先倒了两杯开水端上来:“天气热,您二位先喝点水,马上就端来。” “不急。”来的是两位中年人,走的一头的汗,神情却是悠闲,在凳子上坐下了,端起杯子慢慢地喝着:“上午就听说新开张了一家药饮摊子,卖的可是新鲜东西,就想过来试试。看着倒干净。” “多谢您二位,我们这是头一天,卖的是大青叶水,”含芳从含娟手里接过两碗药饮,放到桌上:“是能清热去火的,没有任何毒性,您尝尝。” 那两人一喝,就露出满意的神情:“喝下去就觉得清凉,真不错。尤其是我们这忙活了半天的,能来这么一碗,也觉得舒服了不少。” “您要是喝好了就再来。我们家的药饮价格不贵,尤其这时候,常喝几碗能防病解热。”含芳笑道。 “既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自然少不得再来。”其中一人将一碗药饮都喝了,又说:“再倒一碗!” 含光忙接过碗去添,此时前面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来客人,有坐下歇脚的,有站在那里喝了就走的,姐弟几个顿时忙的不可开交。 眼看着已经到申时了,最后一锅药饮也卖的差不多了,含芳寻思着再有一会儿就准备收摊了。忽然,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着这边奔来,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心里就一惊:十多个无赖模样的人,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面前,看那架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果然,不光姐弟几个,就连一众客人都齐齐往那里看来,已经有抱孩子的妇人站起身来,招呼着结账了,桌上的药饮才喝了两口,也顾不得再喝了,准备马上就走。 含光擦擦手,忙先赶过来:“您几位要来几碗药饮?” “几碗?”看着是个领头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进来就坐下了:“给兄弟们一人来上十碗,解解暑,听说你家是新开张的摊位?让我们也尝尝究竟怎么样?” “实在对不住,我们这要收摊了,没有那么多的药饮了,”含芳上来说,“一共还剩下十来碗,您一人来一碗?” “什么?”那人立刻就跳了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往地下一砸,咣当一声,茶杯砸的粉碎,将众人都吓了一跳,“没有?告诉你,我们弟兄到你这儿来,是看得起你们,还敢跟我说这两个字?要是不赶紧给我端上来,你这摊子就别想开了!” “确实是没有了。”含芳并不惧怕,还是镇定如常,“不信,您自己看看锅里。要是有,我们能放着生意不做吗?” “你少跟我说这些废话!”不等说完,那人就不耐烦地一挥手,“怎么,别人来喝都有,偏我们兄弟一来就没有了?你这是骗谁呢?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含芳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管您是做什么的,到了我们这里,都当作一样的客人看待。没了药饮,谁来也变不出来。” “好啊,没看出来,你这小丫头还挺硬!”那人一阵恼怒,“哼,今日不给你个厉害瞧瞧,你也不知道这里的主子是谁!” “这是我们孙五爷!”早有跟来的人抢着说:“这丰隆街上所有的买卖,都得给我们五爷上孝敬,五爷以后就照应着你们,还不赶紧拿出来?省的一会儿后悔!” 第五十六章分银子 “听见了吗?”孙五得意地说着,“念在你们是第一天来,所以没催,本以为知道规矩的,能主动来交,没想到一直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是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只顾你们在这里挣钱,就不顾我们兄弟忍饥挨饿的?” “五爷,您没看这都是几个小孩子家,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回头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就不值得了。”一众狗腿忙上来讨好,“让他们赶紧把钱拿出来就得了。” “行了,”孙五一阵得意,“谁让我历来好心肠呢?你们家的大人都哪儿去了?让你们几个小孩子出来摆摊?我也不多要了,就二十两银子,赶紧拿来,这事儿就算完了,我也不和你们计较了?” “二十”含光几乎没喊出声来,看看二姐,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争辩。 含芳忙紧紧拉了他一把,弟弟性子急,硬强怎么能斗过这些地痞?自己上前两步,说:“二十两银子?这可真是不少。不知这是什么钱?” “这都不知道?”孙五一阵气恼:“刚才没听见,这是上的孝敬!” “孝敬?我们正正经经在这里做生意,也不欠税,也不违法,怎么还得交这么一笔钱?您看看,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哪里能有那么多钱?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凡是在这街上做生意的,还没有不给我五爷交孝敬的!”孙五瞪起双眼,大声喊起来:“我不管你有没有,你别想赖过去!要不给我马上拿出来,你们这摊子就别想开了!” “一个铜板也没有!” “你这小丫头,亏你说的出口!听好了,我说的是二十两!好啊,竟敢一下子就给我少了这么多!兄弟们,给我砸!”孙五一声断喝,手下的那些人,七手八脚就要抢上前来。吓得一众客人顿时都散了一大半。 “慢着!”含芳这一句,倒让那些人奇怪地收住了手,没想到竟然还敢阻拦。 “怎么都愣住了?我说的话没听见吗?给我砸!”孙五率先反应过来,提高了声调,气急败坏地喊道。 “今天要是有谁敢砸,可别后悔!”含芳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到卢雁逸过来。 他既然信上那么说了,就一定是知道要发生这样的事,会来帮助自己的,只要等到他来,今日的事就能解决了。 “好啊,你这小丫头口气还不小,我倒要看看,是你硬还是我硬!今日就是砸了,看你敢怎么样!” “也许她不敢怎么样,但若是我说个情,让孙五爷放过他们,可能使得?” 在这束手无策的时候,卢雁逸的声音,忽然在摊前响了起来。 含芳顿时如释重负,向那边看去,只见卢雁逸站在那里,轻轻松松地朝孙五说。 “卢公子!您怎么来了?”孙五大惊失色,一改方才的样子,忙分开众人,就先抢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许久没见到您,早该上门去给您请安的,又怕您事多,嫌我们烦得慌,没想到今儿在这里看到您了。” “哪里敢劳动孙五爷过来?”卢雁逸道,“今儿这事,还不知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呢?” “看您说的,”虽然只是几句话,就让那孙五脸上一串串地淌下汗来,神情也变得有些惊慌失措:“您要是再这么说,那我只能磕头谢罪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摊位是您家的生意,不然,就是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这样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这糊涂虫一般见识!今儿的事,我知道错了,这么着,这里先赔个罪,改日再登门请您处置,如何?” “不敢,”卢雁逸连正眼儿也不看,“只要能少收几两银子,给他们一条活路,就算你高抬贵手了。” “卢公子要是再这么说,我真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孙五显然是害怕至极,脸色都变得发白,“您说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办,千万别生气就得。” “我生什么气?你给你主子这么长脸,回头见了他,我还得好好夸夸你呢。保不齐一高兴,再赏你点什么,也说不定。”卢雁逸如猫捉老鼠一般的神态,戏弄地看着他。 “卢公子!”孙五七尺高的汉子,听见了竟然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您要我怎么着都行,就是千万别在主子跟前说。我虽是个粗人,可也是一片忠心孝敬主子,您看在我这份儿上,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说完,就磕头如捣蒜,跟来的那一群狗腿,也都慌了神,跟在后面乌压压跪了一地,也都将头磕的山响。 含芳见此时摊位前围了一群人,而且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愿意再这样继续下去,就走到卢雁逸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卢雁逸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向地下的孙五说:“罢了,今天这事,就先这么算了,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行霸市的,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您放心!我再也不敢了!”孙五此时才停止了战栗,忙不迭地又向含芳说道:“这位姑娘,今儿都是我的不是,一会儿先放下二十两银子,算是我的赔罪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二十两?”卢雁逸双眉一挑,似笑非笑:“我不是听错了吧?” 孙五冷汗直流,忙又磕头说道:“我该打嘴!二百两!” 卢雁逸没言语,仍旧用戏弄的眼光看着他。 孙五被看得像掉进了冰窟一般,浑身发冷:“五百两!” “谁稀罕你的那点银子?”卢雁逸这才缓缓发话,“你要是真有赎罪的心,就将这银子拿出来,散给街上的穷人,这才算你有点诚心。” “是,是,公子指教的是,都是我一时想的不周。”孙五忙道:“我这就照您吩咐的做!” “行了,起来吧,以后少做些没天良的事,不然,想赎罪都没这机会!”卢雁逸道。 “可是,”孙五吓的几乎不敢开口,但是不说还不行:“我这一时半会凑不齐五百两,可否宽限两日?” 还没等说完,对上卢雁逸的眼神,顿时吓得改口:“我该打!我这就凑去!您可千万别生气!” 孙五这半日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被人搀扶着勉强起身,连头都不敢抬,磕磕绊绊地走出摊子,来到街上,就叫手下分头去凑银子,过了半个时辰,总算凑齐了一大袋碎银子来,马上一刻不停地散发给街上的老幼病残。 街上的行人刚开始还战战兢兢,压根儿不敢收,结果有刚才围观的人解释了一通,顿时大家都眉开眼笑,一袋银子分分钟散光! 第五十七章询问 银子发光,孙五一行人早一溜烟了走了,街上众人也渐渐散了,边走还边都议论着这件事。卢雁逸却轻轻松松地朝他们笑道:“怎么?来了客人,也不招呼?还不给我端碗药饮来尝尝?” “哎,来了,来了。”含娟这半日已经被吓得愣住了,此时才醒过神儿来,忙从锅里盛了一碗药饮,端到桌上,还心有余悸:“卢公子,刚才真是把我吓坏了,要不是您过来了,我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别说,这药饮味道还真不错。”卢雁逸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端起碗来慢慢啜着,“熬得火候正好,水放的也合适。” “卢哥哥,我等了你一上午,也没见你过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含光见他都喝了,忙又盛了一碗递上去,“后来看到那封信,我才放心。卢哥哥,你难道知道要有人来找茬吗?” “自然,你们当然不了解,这孙五是街上一霸,凡是新开生意的,他没有不来收孝敬的。你们哪里有那么多钱给他?”卢雁逸端起第二碗喝着,说。 “卢哥哥,他为什么这么怕你啊?”含光脸上充满了崇敬的表情。 卢雁逸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我认得他上头的主子罢了。别看他那么张狂,其实也是给人做事,他只是个小头目罢了。” “他的上头主子是谁?”含光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接着问道。 卢雁逸不肯作答了:“这你还是别问的好。横竖以后就太平无事了。” “卢哥哥,你为什么不揍他?” 望着含光那天真的小脸,卢雁逸忍不住微微一笑:“这种人,我还懒得脏了自己的手呢!” “好了,二弟,你快去帮大姐收拾锅灶,一会儿咱们就得收摊了。卢公子在德远堂还有那么多事,怎么能在这里多耽误功夫?”含芳开口了。 一听这话,刚才一直镇定的卢雁逸却吃惊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就被含芳打断了:“卢公子,能不能过来说几句话?” 卢雁逸迟疑了一下,就站起来,随着含芳走到摊子一角:“卫姑娘,你” “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二少东,”含芳用加重的语气说,“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卢雁逸急着解释:“那天在药铺,我想若是我出来了,送你银子,肯定是不会要的,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卫姑娘,你可别生气,我绝没有可怜你或是什么其它的心思,只是看你现在正艰难,想伸手帮你一把而已。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周全,你也想着我不是恶意的份儿上,能够谅解我。” “你想帮助我,为何非要瞒着我?我已经欠了你这么多的人情,但迟早我也会还你。” “还我?把你还我就好了。”卢雁逸露出了一抹邪魅的微笑。 含芳顿时一阵生气:“虽然我现在穷点,但你以为天下只有你有钱有势,能无所不为么?一年还不完,两年,三年,我不信我还不上!” “是吗?那我倒要等着看看,你要怎么还我?” 听着这好像胸有成竹的语气,含芳不由得心头更加不舒,刚要开口,却被异常柔和的语气打断了:“好了,这次算我不对,这样,那些银子算我暂时借你的,做为开张的本钱,等你还给我,行不行?难道一个朋友,这点帮助都不能收吗?” “好吧,”含芳勉强答应,“这笔银子算我借的,我知道今天的事也多亏了你,我都没有忘,多谢你,日后有机会,定会一并还的。” “你记得我的话就好,把你还给我就行了。”转瞬之间,卢雁逸又恢复了那副调侃的语气。 那点感动的心情又被破坏了,含芳气的还想再说,卢雁逸却笑了笑,迈步就要走:“好了,我这会儿真的有急事,这几天恐怕都来不了,等有空了,一定就来。” 没等话说出口,人就已经离去了。 “二妹,你和卢公子刚才说了什么?”含娟将火熄灭了,有些担心地赶紧过来问。 “没什么,”心里的气恼还没发泄,却也没办法了,“我只是告诉他,这些事情我都记在心里,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他。不会欠着。” “是啊,这卢公子帮咱们的地方太多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他才好。二妹,他不是对你有意思” 含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大姐,你怎么也这么想?”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含娟忙分辨:“其实,依咱家的景况,你和卢公子也不合适,而且要是爹娘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好了,大姐,你今天怎么也这么唠叨起来?时候不早了,赶紧把摊子收了,还得去赶杨大叔的马车呢。”含芳不愿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行,行,姐不说了。”含娟将银袋子拿来:“你看,这就是咱们今天赚的,真的不少呢!” 虽然累,但看着那一袋子铜钱和碎银,含芳心里却高兴万分:“明天得多采些来,照这么看,一天四袋才能够卖。” “二姐,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啊?”含光将桌椅都归置好,也兴奋地凑上来,伸长脖子去看大姐手里的钱袋,问。 含娟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来不及算,可瞧着怎么也得有八九两吧。” “这么多?”含光吐了吐舌头:“那一会儿都拿回家去吗?” “我看还是找个银店换成整银,拿着也方便,以后每天都是这些零钱,总不能天天扛回一袋去。”含芳说。 “我知道前面转过个路口,就有银店,让我去换吧。”含娟说。 “大姐,你很少进城,还知道这里有个银店?”含芳倒有些奇怪了。 听了这话,不知怎么,含娟竟然有些脸红了,说的支支吾吾:“这还是头几年跟着娘进城,什么都印象特别深,就记住了。二妹,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像逃离似的,拉着含光就一起跑了。 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来不及追问了,含芳将摊子又检查了一遍,杯壶都放好,确认灶火没什么疏漏,将带来的筐子和东西整理好,尤其是那本药典,她珍重地放在包袱底下,怕刮破了。 收拾完了,坐在那里等她们回来,心里却觉得烦乱万分,卢雁逸的面容和声音总在脑海里盘旋,想赶都赶不走。 她使劲摇摇头,想摆脱这些,却发现这根本做不到,不禁暗自问自己:难道,真的对卢雁逸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第五十八章节日礼物 正当含芳被这恼人的思绪困扰之时,那姐弟俩回来了。 “二姐,你猜到底赚了多少?”含光跑的气喘吁吁,一到跟前就急着说。 “多少?” “足足十两银子呢!”含光打开袋子,将一锭银元放在桌上,“真没想到!要是爹娘看到了,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好了,快收起来吧。”含芳笑着将银元装回袋子里:“还不赶紧把东西拿上,早点回家,免得爹娘担心。” “好嘞。”含光高兴地答应着,将空筐子背在肩上,姐妹俩拿着其余的东西,赶紧往城门走去。 还没到马车前面,就见杨得贵离得老远就招呼:“芳丫头,真没想到,这才头一天,城里就传遍了,说是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摆的摊子,药饮特别见效,都还张罗着要去喝呢。” 那些村里的妇人也都忙凑上前来,叽叽喳喳地好奇问着:“你们卖的是什么药饮啊?怎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喝?” “看这样子,一定没少挣吧?” “卖多少钱一碗啊?” 含娟最是脸皮薄,经不住这么盘问,忙笑着说:“我们就是卖的大青叶水,价钱便宜,才十文钱一碗,虽然忙活了一天,也挣不了多少。” “啊,原来就是大青叶水啊?”那些妇人还以为是什么秘方,听见这话,难掩脸上的失落:“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药呢,那不漫山遍野都是吗?” “虽然多,可别以为不稀罕,这大青叶能治疗热病,最适合现在的这天气。”含芳说。 “没想到城里人还喜欢这个,横竖我在家闲着也没事,明天我也采点来卖。”立马,就有好信的妇人开口了。 “你来卖?你租的起摊位吗?你以为随便摆个桌子就能卖啊?城里可不像乡下,得有在衙门口备案的正经摊位,不然,可是不让卖的!”很快又有明白的人说话了。 刚才的那妇人立刻垂头丧气:“我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看来我家是不行了。咱们村里啊,除非像那卫长根家,只怕还能开的起。” “好了,好了,人都来齐了,这就得走了,眼瞅着八月十五了,早点回去,也好多张罗张罗过节的事。”杨得贵招呼着众人,很快,马车行驶了起来。 一路上,那些妇人又羡慕又嫉妒,不停地缠着几姐弟问这问那。含芳懒得多说,只有含娟却不过情面,虽然疲劳,还勉强对答着这些问话。 到了村中,姐弟几个就赶紧向家里赶去。还没到门口,忽然撞见了李若亭,急急忙忙地从院里赶出来,几乎和跑在前面的含光撞个满怀:“若亭哥!你来了?” “你们是刚从城里回来?”李若亭脸色就有些红了:“听伯母说,你们到城里去卖大青叶水了?” “是啊,”含芳也热情地招呼他,“若亭哥,你来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不了,”李若亭有些慌里慌张地说,似乎急着离开,“没什么事,这不是马上就要过节了吗,我来看看伯父伯母,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有事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像是逃跑似的,急忙就走了。 含娟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从来也没这么急过啊。” “若亭那孩子呢?”何氏忽然从院里赶出来,一见几个孩子,没顾得上别的,就先问道。 “若亭哥走了。”含光抢先答道,“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哎,这不是,”何氏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几包点心给他们看,“刚才这孩子来了,进门问你们都去哪儿了,我就说去城里卖药饮了。结果他就拿了这好几包点心出来,说是要过节了,送给我和你爹的。这都是上好的,也得值不少银子呢,我就说给他装点果子带回去,这孩子硬是不要,就跑了。等我赶出来,这不,到底已经走了。” “若亭总是惦记咱们家,逢年过节次次都不空手。”含娟有些感慨地说。 “可不是,但咱家以前是艰难,想给他们拿点儿什么,也没有,这现在也宽裕了,还总是拿这么多礼物来,心里也过意不去啊。”何氏说。 “娘,若亭哥已经走了,您要追也追不上了。您别急,要不明天您也到贺大婶家里去串个门,再拿些礼物不就行了吗?”含芳立刻说。想起上次跟贺氏进城,说起的那樱花的事,她就更不愿意多牵扯了。 “你说的也对。”何氏想了想,点点头,却又似有深意地说:“但这么多年来,李家没少照应咱们,这份情,不是一回两回就能还上的。” “那就慢慢还,”含芳听出来了,却还装作不知道,岔开了话题:“娘!您看,这是我们今天赚的银子,您替我们收着吧。” 何氏打开袋子一看,一时竟有些愣住了:“十两?” “是啊,娘,您进屋去,慢慢说。”含芳扶着母亲往里面走:“您是没看见,别看是头一天,生意可好得很,我们都忙的脚不沾地,带去的那些大青叶都不够卖,明天还得多采些才行!” “真没想到,”何氏也笑的合不拢嘴:“这药草还能变出这么些钱来。只是你们也别太累了,明天要是多弄些,娘怕你们身子骨儿吃不消啊。” “没事,”含芳接过娘递来的温水,一气喝了大半杯,“我们年纪轻轻的,累什么啊?心里高兴着呢!况且这生意不等人,过了这几日,就卖不动了,得赶紧趁着这燥热时候多卖点。” “都还顺利吧?没有什么客人刁难吧?”何氏担心地说。 几姐弟对视一眼,刚才下了车,就商量过一遍,要不要把那孙五那一幕告诉母亲,含娟开始主张不说,怕娘担心,含芳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事还是得说,她也不想将卢雁逸的事隐瞒着,于是说定,白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含芳将包括吴郎中离去的一切,都仔细地说了。听得何氏害怕不已:“我说摆摊没那么容易吧?还好,这是那卢公子出手帮忙,要不然,你们这几个孩子,可怎么应对那些无赖?” 含光一脸兴奋:“有卢哥哥在,这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再也没人敢找我们的麻烦了!” 第五十九章奇妙绸缎 何氏脸上却没有喜色,反显得忧心忡忡:“这卢公子自然是好心,但咱们是小门小户的,日用都尚且艰难,日后欠人家这么多,可拿什么还呢?芳儿,以后尽量别再麻烦人家了。” “娘,我知道,就是这些,我也和他说清了,日后自然会还的。”含芳应道。 “可娘还是心里不安稳。”何氏停顿了一下,又道:“既然摊子开起来了,银子也花了,自然不能停。但过了这三个月,就把摊子收了吧。还是老老实实种咱们的地,现在不是比从前宽裕多了吗?娘也知足了。” 含芳清楚话里的意思:“我凡事能掌握好分寸,您放心吧。” “明天就八月十四了,”何氏话锋一转,“晚上你陪娘到你贺大婶家去一趟,多少拿点东西,就算少,也是个心意,别让人觉得咱家没有人情。” “哎,好吧。”不是含芳不知李若亭一家的情义,但何氏这番话的意思,她自然也明白,所以说到要让她跟去,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何氏这才觉得踏实些,继而叹息着说:“你吴大叔也是个好人啊,这么多年,每次家里不管谁生病,都风雨无阻地下乡来瞧,要是碰上拿不出钱,还先赊给咱们。就是花钱,也都要少收百八十文。就是村里其它人家,得到恩惠的也多了。这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面。那么大年纪,在外头奔波,也真是不容易。” “吴大叔说了,他的心愿就是济世救人,”含芳将书拿了出来,“也许这一去,又能救活不少人呢。” “你们在说谁啊?” 门帘响处,是卫伯丁父子回来了,含芳几个都跑到父亲跟前,接工具的接工具,倒茶的倒茶。 “在说她吴大叔呢。”何氏将城里的事情都告诉了一遍,卫伯丁也听得一阵欢喜,一阵感伤,一阵后怕:“要不怎么说城里复杂呢?庄稼人,还是守着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吧。” 这一对包子爹娘,胆子太小,要是总这样下去,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啊?含芳心里暗自叨咕着,“没事,这不过来了吗?您看,这是我们今天挣得银子,足足有十两呢。” 卫伯丁接过来:“挣钱要紧,可也得处处小心,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含芳撒娇地说,“爹,我们肚子可早就咕咕叫了,还是赶紧吃饭吧。” “对,对,”何氏忙张罗着往桌上端菜,“大家伙都累了,我炒了鸡蛋,切了板鸭,煮了绿豆粥,快洗手吃饭吧。” “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这么累?明天我们在城里买点现成的回来吧。”含芳说。 “没事,娘做这点事累不着,”何氏说,“下锅炒炒就行。挣钱不容易,买的东西都贵,还是省着点吧。” 含芳心里酸酸的:“咱家的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只要肯干,还愁赚不到钱?” “你们几个孩子都好好儿地,娘就什么也不求了。”何氏将菜端上来,含芳盛粥,含冠拿碗筷,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含芳抢着把碗筷收拾了。那药还剩一剂,又叮嘱爹娘都喝了,这才去洗漱安歇。 含芳先把那本药典放在抽屉里,这才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抚摸着胸前的翠佩,又进了空间。 她先喝了些水,补充足够体力,来到田地边一看,立刻大喜过望:这神奇的空间里,又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大青叶! 她连忙找来个袋子,将这些大青叶轻轻松松地全拔了下来,装在袋子里。又给田地浇了水,看时间还早,就打算进屋里看看书。 一进去,她惊讶地发现,书桌上,竟然摆了一匹雪白的杭绸。旁边还有两个小盒。 怎么突然出现这个东西了?含芳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和普通的白杭绸没有不同,只是在折叠起来的最里端,有两处脂粉的痕迹。 一样红色的是石榴胭脂,一样是最便宜的白色铅粉,都只沾染了一点,在这匹无瑕的白杭绸上,显得分外刺目。 这是怎么回事?一匹污了的白杭绸,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含义呢?含芳想了想,把两个小盒打开,里面放的,正是这两样脂粉。 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将它们放回原处,不再理会。 挑有用的书看了一会儿,才出了空间,把袋子在仍旧在墙角放好,准备明天好用,这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含娟也醒了:“我和你们一起去采大青叶!” “大姐,你还是留在家里帮娘做饭吧。有我和二弟就行了。昨天是怕卖不完,没敢多采,其实一点也不累。”含芳不肯。 想了想,二妹说的有理,只好答应了:“那行,我留下做饭,你们也小心点。” “又不是第一次去,怕什么?”含芳还是拿上筐子,和弟弟一起上山去了。 虽然口上这么说,那是为了让大姐留下的说辞,其实采上几筐,腰都不伸,姐弟俩还是累的够呛,看着这比昨天多一倍的药草,含芳算了算:“行了,多了也煮不过来,这些就够卖到晚上了。” “好吧。”含光虽然还舍不得撒手,奈何二姐总是催促他,只好跟着下山:“明天我再早点来!” “别贪得无厌了。”含芳有点好笑地道:“统共摊子上就那么一口锅,还能煮上十大筐不成?这就够咱们忙活了。” 含光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两人赶紧往家里去。早饭已经摆上桌了,吃过饭,姐弟三个忙搭马车又进城去了。 今天就比昨日显得熟练的多了,但客人也是从一开摊就络绎不绝,除了昨天的老客人,来尝鲜的也不少,将一个小摊子都挤满了。 含芳算着:“这里有两眼炉灶,却只有一口锅,要是再多添加一口,就能快一倍,得想办法赶紧再弄一口锅来。” “那就得找铁匠铺去买。”含娟说,“可是咱们也不知道,这城里的铁匠铺在哪,得找好一阵子呢。” “要是能打听出来就好了。”含芳还没说完,就被那边急等着买的客人叫走了,根本没工夫再商量这事。 逼近午饭时间,客人也越来越多,将一个小摊子围得风雨不透,含芳怕忙中出错,想着药饮是最重要的,就让含娟帮着收钱端茶,自己看着灶上的火候,根本不敢离开。含娟和含光两人脚不沾地,却也焦头烂额了。 “来十杯药饮,打包带走!”一个清脆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 第六十章又遇故人 “哎,您稍等啊,这就来了。”含娟口里答应着,一抬头,惊得手里几个茶碗都摔碎了:“是你?” “含娟!”来人也是万分诧异,顾不得别的,匆忙走上前来:“你怎么在这里?” 正在埋头忙碌的含芳闻声向这边看来,只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看样子像是个学徒的,举止却甚是稳重。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这是谁了。 “这不,”含娟不知为什么,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我家在这里租了个摊位,临时卖点药饮,没想到能碰见你” “这两天听说新开了个摊子,红火的很,却料不到是你家” 含光听见动静,这时也忙走上来收拾地上的碎片,怕扎着了客人。待看见来人的长相,也惊喜地唤道:“泰来哥!这么多年没看见你了!” “这是含光吧?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总是跟在我后头跑,没想啊也长这么大了!” “泰来哥,你也来买药饮吗?”含娟忙问。 “是啊,”这年轻人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我在西头的邓家绸缎铺学徒,现在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东家打发我来买十杯药饮带回去,说是昨天在你家喝着好。” “泰来哥,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倒去。” 含娟来不及说话,忙走到灶台前,就开始倒药饮。 “大姐,这是谁啊?”含芳忙问。 “这是季家的泰来哥啊。”含娟诧异地看着她,旋即又似有所悟:“哦,难怪你不知道,季家搬来的那一段时间,你跟着娘到外婆家去了。等等,让我先把药饮给送去,回头和你细说。” “哎,”没等含芳说完,含娟已经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我先把药饮送回去,等会儿就来帮你忙活。看你们就这么三个人,都忙不过来了。”季泰来接过来付了钱,说了这一句就离开了。 客人还是不断地涌来,过了片刻,果然看见季泰来又赶了过来,一到这里,话都来不及说,就帮着含光倒茶,收碗,忙个不停。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人流才渐渐减少,街上也安静了许多,大多数人都回家歇午去了。茶摊上还剩下三五桌,姐弟几个都喘了口气,才有时间坐下来歇会儿。 “泰来哥,你快坐。”含娟热情地招呼着,又亲自倒了一杯药饮端上来:“你忙了这一中午了,连口水都没喝,快润润嗓子。” “不要紧。”季泰来大概也是渴急了,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才擦擦头上的汗:“横竖我们那铺子中午有休息的时间,我也闲着没事,正好过来帮帮你们。这点小事,有什么客气的?” “泰来哥,你家搬走,有三年了吧?”含娟似乎想说什么,却嚅嗫了一下,停了停,才开口了。 “可不是,到了县城,先是跟着我爹走街串巷,卖了一年东西,后来就把我送到邓家绸缎铺去学徒,一晃两年,这也要出师了。” “听说这是城里最大的绸缎铺,一般人想进去学徒都不容易呢。”含光好奇地说。 “我爹也是托了人,想着能跟着学几年,日后好能自家开个小铺子,维持生计。”季泰来年纪不大,却一点也不毛躁。回头又看看含芳:“这就是二妹吧?我家在村里的时候,伯母正好带着二妹串亲戚去了,所以还是第一次见呢。” “泰来哥,”含芳也跟着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说:“今天多谢你过来帮忙,累了这半天。真叫我们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要紧,咱们之间,还说这么外道的话干什么?”季泰来忙谦逊地说,似乎无意地向含娟那头瞟了一眼,很快又转过眼神,“要不然,过一段时间,我也想去村里看看你们,这不正巧了?” “那感情好!”含光先高兴起来,“等忙过了这一段,我家还要重新收拾房子,等搬进新家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当然!”季泰来一口答应下来:“这回算是找到你们了,就是不请我,我也要去呢。” “泰来哥,你再喝一杯吧。看你这一头的汗,小心中暑了。”含娟半日没插话,这时却突然上来把杯子拿走,又重新斟满了端来。 季泰来接过,却像是手足无措似的:“含娟妹妹,你别忙了,我这就该回去了,一会儿铺子里就该卖货了。” 说完,端起杯子就一饮而尽,忙放下:“明天我再过来。” “不用”含娟好像要拒绝的样子,话没说完,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季泰来向含芳两人打了个招呼,看也没看含娟一眼,就快步离去了。 “大姐,你和这季家哥哥从前很熟吗?”时候还早,下午的客人还没来,含芳也不急着忙活,想先打听打听这季泰来再说。 “是啊,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家在村里的时候,正巧你跟娘到外婆家去了。所以不认识。” 这么一说,含芳在记忆中拼命搜索,算是找到点了眉目:三年之前,在外县的外婆病重,何氏带着小女儿去看望,不想因为外婆缠绵病榻,待到去世后,外公又一病不起,何氏放心不下,足足住了半年才回来。想来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事了? “你说的是外婆去世那年吧?”含芳问。 “对啊,”含娟点点头:“你们刚走,季家就从邻村搬来了,就住在咱们隔壁,不过只住了半年就又搬到县城来了。这不,一晃有两三年没见了。” “大姐,我看这季家大哥,好像对你有点意思?”说着说着,又来了两桌客人,含芳起身去招呼,向含娟笑道。 要是放在往常,定是会不依不饶,没想到今天,含娟却一反常态,连一个字都没反驳,脸色却是变得通红,只顾到灶上煮药饮去了。 含芳拿着茶杯去倒药饮,又悄声说:“看看,说中了吧?对我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这丫头,就会瞎猜!”含娟头埋得更低,语气中却充满了羞涩:“回家可别当着爹娘告诉,要不然,我可要打你!” 含芳扑哧一笑:“现在不说,迟早不也得说吗?纸里还能包住火?” “不管怎么着,你要是泄露半个字,我可” 没说完,含芳就笑着跑开了:“好了,好了,我一定不告诉就是了。日后等着这季家哥哥自己上门来提亲吧!” 第六十一章热心帮忙 下午客人比上午还多,经过一天的燥热,谁都想喝口清凉的,败败火,一直忙到酉时,带来的几大包大青叶又都是卖了个光,姐弟几个才张罗收摊。 “含娟妹妹,你们怎么回去?” 正在埋头干活的几人,谁都没注意,季泰来竟然又来了,居然还扛着一口大锅! “泰来哥,你怎么”含娟先开口,却只说了几个字,就又吐不出来了。 含光却是一脸惊喜,跑着迎上前去,费力地却接那口锅:“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上午大姐二姐还说要想办法再买口锅呢,没想到就送来了!” “慢点,慢点,我和你一起去安好了,你自个儿弄不动。”季泰来不肯让含光一人接过去,帮着他将锅放在灶上,才喘了口气。 含芳高兴万分:“泰来哥,这么沉的东西,你是怎么抗来的?累坏了吧?” “没事,”虽然气喘吁吁的,却不在意:“我中午来的时候,看你们这里只有一口锅,忙的那样,我就留神看了看,这不是原有两眼灶吗?正好再放个锅,就能轻松多了。” “是啊,本来没想到生意这么好,没敢多预备,想要去买一个,又抽不出时间去找铁匠铺,这可太好了。泰来哥,该怎么谢谢你呢?”含芳笑说。 “这点儿事算什么?”季泰来忙道,“眼看天晚了,你们坐什么车回村里去啊?” “我们能搭村里来的车。”含芳说,“你也该回家了吧?” “不,”季泰来摆摆手:“我得在铺子里睡,不能回去的。” “什么?”含芳有些奇怪,“你家不是在县城吗?” “铺子里有规定,凡是学徒的,都必须吃住在店里,只有逢年过节,放几天假,才能回去看看。平时是不允许的。” “这么严苛啊?”含光吐了吐舌头。 季泰来也有几分无奈:“没办法,就是这么规定的。不过这也有好处,在邓家绸缎铺学过几年的人,出了师,大多都能独当一面,经营个小生意不在话下,这也是严格的好处吧。” “那你今天跑出来两次,不会被师傅责备吗?”含娟关心地插口说。 “没事,你放心就好了。我们中午和晚上都有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师傅是不管的,我就趁这功夫来。” “泰来哥,你还是别过来了,”含娟忙说,“要是被上头知道了,回头责怪你就不好了。” “你这小子,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话还没说完,摊子前突然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含芳循声望去,却见是昨天吴郎中走后,来的那两个中年男子,此时正站在那里,对着季泰来说话。 “大东家,掌柜的,”季泰来见了,连忙行礼,“这是这是我一个亲戚家,刚在城里开摊子,中午来买药饮,正巧就碰见了,所以再过来看看。” “您二位是邓家绸缎铺的东家和掌柜?”含芳灵机一动,忙上前热情地招呼着:“您快请坐!早就听泰来哥提起,说对他一直照顾有加,我们正想去道谢呢!” “你这小丫头,嘴还挺甜。”其中一个笑道,一面随意在凳子上坐下了:“怎么,这是要收摊了?还有药饮没有?给我们来两碗。” “有,还有呢,您放心。”含光赶忙端了两碗过来,放在桌上。 两人端起来喝着,止不住赞叹:“昨天从你们这里回去,就觉得这一夏的暑气都散了,中午买了十杯回去,被大伙儿好一顿抢,都不够分的,我们两个一口没捞着。想着再打发泰来去买点吧,这小子平时都乖乖地待在铺子里,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影子也找不见,没法儿,只好自己过来买两杯了。” 季泰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含芳忙笑道:“您二位要是喝着好,每天铺子里的药饮我们都包了!这几年没少照应泰来哥,我们没别的感谢,只能送几碗药饮,只要您二位别嫌弃就好。” 其中一人抬起头,打量了几眼,又向旁边的人笑说:“董师傅,您听见了吗?白送我们?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看您二位说的,不过几杯水而已。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纯粹是为了感谢东家和掌柜的,可得给我们这个面子啊。”含芳说。 那东家话语一针见血,看着却是个和气的人:“泰来这孩子是最老实的,从不会撒谎,今儿就跑出来两回,这以后啊,只怕得天天往这里来呢。我们喝人家的嘴短,也不好意思管了不是?” “泰来,东家的话,可是说到你心里去了不是?”那董师傅转头问。 见没应答,那东家反而呵呵笑起来:“好了,这么说来,这生意我们也不亏。这么好的药饮,能天天喝,也是桩美事。这样,以后每天中午和晚上,就让泰来带些回去,只要不耽误了铺子的生意,你来几回我们也不管了。” 刚才还紧张万分的季泰来,听见这话,蓦地抬起头来,惊喜地连声答应着,这回连董师傅都笑了起来。 喝完药饮,两人站起身来。季泰来也跟着一起回去了。含芳将钱袋子拿出来,大概看了看,比昨天能多上一倍:“二弟,你还是去换成整银,回来咱们好去赶车。” 含光答应一声,撒腿就跑了。这里姐妹俩将摊子收拾好,等着弟弟回来了,拿着三锭银子:“今儿一共卖了十八两,换了一锭十两的,还有一锭五两,一锭三两的小银。” “行,装上快回去吧。”含芳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了,这才将银袋子小心地放好,一起拿着东西,往城门走去。 路上,含娟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告诉父母。两人都满口答应着,含娟才像放心了似的。 回到家里,卫伯丁父子已经先一步到家,正在院里洗脸。含芳忙问:“爹,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地里的活都干的差不多了,没什么要紧的了。”卫伯丁看去心情也格外好,“这两天也不用去了,过了节,再去收拾收拾就行了。” “那爹可以好好歇歇了。”含芳高兴地说。 “是啊,”卫伯丁满面都是笑容:“眼看要过节了,回头和你娘准备点东西,一会儿就去老宅,给你爷奶送过去!” 第六十二章贺氏上门 含芳不由得心里暗自合计,这爹娘啊,总拿老宅那头当亲骨肉,可人家却没拿你当亲儿女! 卫伯丁也是个倔强的人,看这架势,含芳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算了,这点小事,就不惹爹娘生气了。 “东西我都早打点好了。”何氏忙着往屋里端菜。听见了却有些为难地回过头来:“可是我本打算明日去的,昨天若亭那孩子送来不少点心,我还想带着芳丫头去李家看看,不能总这么白拿人家的东西不是?” 刚说完,卫伯丁还没答话,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家人都向那里看,却见是李若亭又来了。 “这孩子,这么晚了,又赶来做什么?”何氏先热情地上前拉着,还心疼地说:“瞧瞧,这又带了什么东西来了?这么十几大袋子?快放下来歇歇!晚上就在伯母这里吃饭吧!” “不要紧,”李若亭将背着的袋子放在地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连声说:“我不累。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这是几袋大青叶,我今天上山采的,留着明天卖吧。芳妹妹每日起早上山太辛苦了。” 说完这些,就要转身离开。 何氏不放:“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这么走了,看这么多大青叶,准是采了一天,叫伯母心里怎么过得去?” “这没什么,您别这么客气。”李若亭口中说着,眼睛向含芳那里看去,却又很快转过目光,像是胆怯似的。 何氏拉他留下来,却被李若亭夺手跑开:“不,我这就得回去了,以后有空儿,我再采了送来。” 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何氏挽留不住,回头看看院子里的一地药材袋子:“这么十几大袋子,足够卖两三天的了,真是有心。” 含芳心里的滋味却很复杂,既感激李若亭,又觉得不知该如何做,才能不伤了他的心。看着这一地的药草,竟一时怔怔地没了主意。 “你这孩子,怎么发起呆来?”何氏推了推她:“还不快好好收起来?你瞧,都这么新鲜整齐,一看就是挑过的。” 含芳只得先将药草袋子收回屋里去,何氏还念叨:“这两天不用去采了,一会儿吃了饭,就跟娘到李家去,好好谢谢人家。”一面赶着往桌上端菜,催促着众人吃饭。 卫伯丁劳累一日,吃了两口就歇着去了。这里刚把碗筷捡下去,何氏就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谁知刚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见院门外有人招呼:“卫嫂子在家么?身子可好些了?” “是你贺大婶!”何氏一下就听了出来,忙着迎接出去:“才还说要带着芳丫头到你家去呢,没想到你就先来了。快,进屋里头坐。” “卫嫂子,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劳累了。我和若苹她爹说,你家这些天大事小情不断,也不知过节的东西置办了没有,我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两匹料子,还是我娘家嫂子刚带了来的,虽说不是绸缎,可瞧着这花样倒是新鲜的,给娟丫头,芳丫头裁件衣裳穿吧。”贺氏说着,就拿了两匹软布出来。 “她婶子,你要是还这么客套,可真叫我不知怎么办好了。远的不说,就说那天你叫若亭拿来的那些点心,都是上等的,刚才又送了那么多袋大青叶来,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何氏亲自倒上茶,说。 贺氏闻言却是一愣:“点心?” “就是啊,你们自家留着吃罢了,还总是惦记着我们。” 贺氏眉头一皱,旋即就笑着道:“这有什么挂在嘴边的?吃个新鲜罢了。咱们两家处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就将身后的一个女孩拉到面前:“这不,要过节了,这是我娘家侄女,小名叫樱花的,前几天跟着她爹娘来走亲戚,我说带她来串串门。” 那女孩个头不高,这半天也没说话,一进来就微微低着头,似乎很是羞涩的样子,叫人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哦,”何氏微露尴尬,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乱了阵营,费了好大力才恢复了镇定的面色:“看这丫头,长得可真水灵,和你姑姑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今年多大了?” “十五。”樱花这才抬起头来,小声说。 “听这小声儿,多甜那。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得人意的闺女。你爹娘真是有福气,来,挨着伯母坐。”何氏的语调倒是极热情。 “在这里就和自己家一样,”贺氏笑道:“就别客气了,只管坐下吧。” 樱花答应着,这才在炕沿上坐下了。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何氏抓了几把果子递给她:“这身衣裳可真鲜亮,瞧这料子,咱们村里都没见过,定是上好的绸缎。配上这孩子的品格儿,可真叫人爱不够。” 含芳一眼就认出了那花色,正是那日贺氏进城去买的,果然是为了侄女所预备。 “这都是姑姑给做的。”樱花说。 “哦,”何氏虽然还是笑呵呵的,却带了些意味深长的感觉,“好容易来一次,能多住几天吧?” “家里事情多,”樱花接过来,忙道谢,“过了八月二十就得回去了。” 何氏露出十分惋惜的样子:“这么远的路,这道儿上就够折腾的,还没歇过来,就又得动身了。” “要不是为了这大事,我哥哥嫂子也不能把地里的活计都抛下,赶了过来,谁叫不在一处住呢?这天南地北的,就是这样不好。”贺氏叹口气。 “什么大事?” 贺氏笑容满面:“我哥哥嫂子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儿就看得和掌上明珠似的,哪里舍得嫁到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家?万一受罪可怎么好?我家若亭这不是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么?我们想着,这两个孩子恰是一对儿,就定下了这桩亲事。为着八月十八是个订婚的好日子,所以才这样不辞辛苦地赶来,就为了这件大事!” 何氏脸上失望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语调也变得不那么顺畅了:“这倒真是件好事,这里可要恭喜了!” 第六十三章诚恳劝告 “同喜,同喜!”贺氏笑意盈盈地,“这村里就数咱们俩家关系最近,别人家不去倒没什么,卫伯母家可得来。等十八那天,一定得去吃一杯啊。别人我也没请,只有三两家至好的,咱们先热闹一把。” “就怕我这身子不争气,到时候,想去也去不了。”何氏先说,继而又拉过樱花:“好孩子,不知道你要来,这头一回上门,伯母也没预备个像样的见面礼,这几包果子是你含娟姐进城时买的,还有这根簪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伯母一直戴着的,别嫌弃轻微,可得收着啊。” “就别推辞了,只管收下吧,”贺氏抢先笑说,“这也是盼你们百年好合,多子多孙的意思。你卫伯母是咱们村里的全福人,这可是份别人想讨也讨不来的吉利呢。" “谢过卫伯母。”樱花忙细声道谢,接过来仍旧低着头。 贺氏的目的已经达到,见何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就不想多逗留了,站起身:“明儿芳丫头她们还得进城出摊吧?早点歇着吧,这活儿可不轻松啊,还是小孩子呢,可别累坏了。” “总是让她婶子记挂着。”何氏也无心挽留,随之也下炕相送:“既然这样,我就不过去了,樱花,替我向你爹娘带个好。” “嫂子就别客气了。您身子没好利索,可别出来了,看受了凉。”贺氏笑道,“十八那天,可一定过来啊。” “要是能抽出空儿来我就去。”何氏说着,将姑侄两人送出大门,看着都走远了,还站在那里,没动身。 “娘,外边风硬,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去吧。”含芳走到她身边说。 “唉,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何氏轻叹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揉揉眼睛,就慢慢转身离开。 含芳没跟过来,停了半晌,往自己的屋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含芳几个就又急忙去赶车。才走到半路,忽然路旁闪出个人影:“芳妹妹!” 含芳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见是李若亭!微微低头,挡在面前,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若亭,你找我家二妹有事吗?”含娟带着戒心地问。他已经是要定亲的人了,怎么这时候还来找含芳?这要是传出去,对女孩子家的名声可不好。 “我芳妹妹,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李若亭忽然抬起头来,语调不高,却透着异常坚决,“你放心,说完我就走。” “大姐,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放心,没事的。”含芳见状,就对含娟两人说。 “那好,我们在杨大叔那里等你。”含娟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才带着弟弟去了。 “若亭哥,你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吧。”含芳轻声道。 “芳妹妹,”李若亭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费力地吐出了这三个字,说完,就又没了下文。 含芳知道他是个口齿木讷的人,今天这一场见面,还不知是想了多久,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在这里拦住自己。见他那副急的红头胀脸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若亭哥,这里没有别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芳妹妹,昨天晚上我娘到你家去了是吗?”李若亭终于开口了。 含芳点点头:“是啊。带着樱花妹妹,还请我们去吃你的定亲酒呢。” 一听这话,李若亭顿时就着急起来,跨前两步,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含芳的肩膀,却又像触电似的抽回手来,喃喃地说:“芳妹妹,这都是我娘的意思,我是坚决不愿的,我也曾” 没等说完,含芳就打断了他的话:“若亭哥,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虽然我是第一次见樱花妹妹,可也看的出来,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孩,你们俩是天生般配的一对,若亭哥,你不要再想别的了,好好对待樱花妹妹,以后一定能把小日子过得红火的。” 李若亭脸上顿时显出焦灼的神态,想要急于解释什么,却越着急越说不清楚:“不,不是我是坚决不可是我娘她要死要活实在拗不过芳妹妹,你知道,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含芳心里无奈:这个人,性情一向固执,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只怕他会一直这样下去,这可是对谁都不好。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解开李若亭这个心结。 “若亭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些话我都懂。可是这世间的事,有时候,不是像我们自个儿想象的那样,还有许多别的复杂东西。若亭哥从小就处处照顾我,我都记在心里,一直存着感激,这份情谊,永远也不会忘的。可我把若亭哥就当成亲兄长一样,你若还总是这样,不仅会伤害了樱花妹妹,对咱们俩人,也都没什么好处。我知道若亭哥是个成熟,懂事理的人,一定会明白我这番话的。” 听了这些,李若亭怔怔地望着她,似乎受了极大打击,半晌都没动一下,含芳见此情景,有点担心,怕他性情沉闷,一时化解不开,连忙又轻声说道:“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好趁着这时候,都说开了也好。若亭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该担起家里的重担,做什么事,都得前思后想,尽量周全,不能任意行事。得对父母,对家人,负起责任。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不能伤害到大叔大婶,还有樱花妹妹。很多事情,不一定非得按照原本想象的那样发展,才是最好的,也许,选择另一条路,会看到更多更好的事物。我知道,这话也许你现在听不进去,一时接受不了,不过,别急着先做什么,说什么,等你静下心来想通了,就会理解我的意思了。” “可是,可是”李若亭还想要说什么,却又像是陷入了矛盾之中,不知该如何办是好。痛苦地抱着头,喃喃自语。 “若亭哥,我知道你的性子倔强,这也正是我最担心你的地方。所以才迟迟没敢和你说这么多话。可今天赶到这份儿上,不得不说了。我明白,也许你这时候心里不好过,可要是总不说清楚,对你,对我,对樱花妹妹,还有许多的人,伤害都会更大。若亭哥,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一定会很快理解我的意思的。” “难道我是太一意孤行了吗?”李若亭眼中泛着泪光,语气却突然变得决绝了:“芳妹妹,你先走吧,让我好好想想。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让你们担心的事,但要给我点时间。” “好,”含芳柔声说,“若亭哥,昨天你给我采了那么多大青叶,又总给我家送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这几天你家有客人,事情多,你千万不要再耽误功夫了,好好照应客人吧。” 李若亭没应答。含芳知道,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给他静静思考的空间,于是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就离去了。 走出一段路,还是有点不放心,回头看看,却已经不见了李若亭的影子。 第六十四章老宅 含芳忧心忡忡地来到村口,含娟一见了就急忙迎过来:“你和若亭都没事吧?这么半天没过来,可把我急坏了,就怕有个什么事。” “看你说的,若亭哥不是那不懂道理的人,我把话都仔细对他说了,我想他一定能想明白的。”含芳道。 “我也知道,可这一时之间,就怕他接受不了。”含娟叹息一声:“说起来,娘的心思,你也都知道,一心盼着你们能成一对儿。其实就连我,也一直觉得,你要是能嫁给若亭,真是一桩好亲事,可造化弄人,谁知贺大婶早就看中了她娘家侄女?” “好了,”含芳不愿意多听这些话,拉着姐姐就上马车:“你们的好心我理解,可总不能就乱点鸳鸯谱吧?我瞧着若亭哥和樱花才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呢。” 几人在马车上坐定了,含娟就凑到她耳朵边上轻声说:“你不会是真看中了那个卢公子吧?对我说实话!” 含芳推了姐姐一下:“没有的事!卢公子和若亭哥有什么关系?你可别瞎猜!” “可我瞧着,那卢公子对你,真有那么点意思呢!”含娟更凑近了些,“心里明白还不承认!” “人家帮过咱们几次忙,就一定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吗?”含芳说,“那季家哥哥也照顾咱们不少,对你更是有意思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羞涩的含娟,这回却没反驳,却模棱两可地说:“季泰来什么心思,咱们也猜不着,就别提他了。可那卢公子对你,不管是不是我瞎猜,有句话,姐得先告诉你,虽然你做事有分寸,可这比不得别的,这种大事,你得把握好了!就像娘担心的那样,咱家是寒门小户的,和卢公子家可是天差地别,未必能有好结果,你别那么冒失。” “好了,好了,你看我像是那么不自量力吗?虽然卢公子帮了咱们几回,我也根本没想过要欠他的,你放心吧,不是你和娘想的那样,我知道该怎么做!” 含娟也就不唠叨了,可虽然话是这么说着,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姐姐提起卢雁逸,含芳的心里就咚咚乱跳,乱麻一般的思绪缠绕着她,想摆脱也摆脱不了,不禁又气又恼: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就不能不想他吗? 一天照旧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季泰来仍旧过来帮忙,收摊回家后,刚吃过晚饭,何氏就把白天准备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还不放心地念叨着:“也不知这些够不够?谁都知道咱们今年宽裕了些,可别让爹娘挑出不是来。” 含芳看着那几大包的吃食、布匹,足足得值好几两银子,这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忍不住说话了:“这些可不算少了,咱家拼死拼活,一共才赚了多少?这么多年,爷奶也从没给过咱什么!” 一听女儿的话,刚才还担心的何氏,顿时像有些泄了气似的:“是啊,你爷奶也不能挑咱们的毛病了吧?” 想着丈夫和几个孩子,每日辛苦地干活赚钱,在看老宅那边,却从来都是冷淡至极,何氏也心寒了,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也犹豫了几分。 含芳把值钱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只留下了几块月饼,当时是在两家铺子买的,这一份买的时候看着不错,可是回来一吃,味道着实不怎么样:“这些就够了!长这么大,老宅的月饼,我们可是一块都没吃过!” 要不是怕包子老爹生气,再加上这几块月饼难吃,含芳这都懒得给他们。 何氏这次倒没拒绝,匆匆将几块月饼收拾好。 卫伯丁看了看,似是要说什么,却显出犹豫的神色,过了片刻:“我想着,该给爹也抓几剂我吃的这个药带去。这倒挺管用的,我才吃了这么几剂,就觉得好多了。爹素日也有个头晕的毛病,就是一直没吃着对症的药。” “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抓药啊?”何氏为难地道。 “都怪我,昨天还想着这事,今天就给忘了。”卫伯丁十分懊悔的样子,“要不,我们就明天再去吧?” “可眼看就要过节了,再去晚了,怕爹娘不高兴。”何氏说。 “爹,那就把方子给爷奶拿去吧?要是爷奶觉得合适,就自己去抓药吃,要是觉得不对症,也不至于吃错了。虽然都是一样的症状,可病因不一定一样,用药也不能相同。您买了药拿去,万一爷吃了不管用还是小可,用药反了可就糟了!还是爷能知道自己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那便宜二老花钱买药,含芳才不愿意呢!二来若是药不对症,吃了有什么不舒服,那她们家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卫伯丁听了,还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勉强点点头:“那~~好吧!要是你爷真吃着对症,我再买了给送去。” 说完,就进屋拿药方去了。 留在外面的何氏向女儿拉住女儿的手,会心地低声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花钱小事,你爷奶一向鸡蛋里挑骨头,这要是有什么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卫伯丁已经掀帘出来了,何氏也就不再说。 含芳一看,爹手里拿的,是德远堂的郎中给开的那个方子,就说:“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 一家人穿戴整齐,就往老宅去。才走了一半,忽然迎面撞上个熟悉的人:“哟,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干什么去啊?可真是发财了,瞅瞅,这架势都不一样了。” 是成氏!穿着一身像是新做的绸缎衣裳,志得意满却又不怀好意地站在面前,还是用那副惯常的讥讽语气说着。 何氏生怕女儿先说出什么话来,忙将含芳往身后拉拉,抢先笑着说:“是大嫂啊,这不是要过中秋节了吗?也算是一年里头的大节日了,所以我们拿上些东西,去看看爹娘,拜个节。大嫂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成氏没回答这番话,反而几步走到跟前,就翻看起拿的东西来,这一瞧,掩饰不住的失望:“村里人都说你们家发财了,怎么就拿这么几块月饼过去?” “看大嫂说的,”何氏不愿意多和她纠缠,也怕得罪这位大嫂,急着息事宁人:“发什么财啊?这倒是几个孩子的一片孝心,都是她们这几天进城,精挑细选过的,说爷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给她爷奶买的。软软和和的!” 含芳暗地里撇撇嘴,这些东西也不是白捡的!要不是这包子爹娘非得来,她才懒得给那爷爷奶奶买呢! 第六十五章中秋贺节 “二弟妹,你这是明摆着欺负我傻了?我就算再笨,也不至笨到此。但你家芳丫头争气,能想出摆摊卖药饮的好主意,这段日子,赚的盆满钵满,还装什么装?怕谁向你们要钱不成?”成氏用一贯的大嗓门嚷嚷着,那眼神,仿佛要将跟前的人一口吞了似的 “就是个小摊子,能赚多少?无非是个辛苦钱罢了。”何氏生怕争执起来,忙说,“大嫂快忙着去吧,我们也得赶紧去了。” 见此情景,成氏顿时眉毛一竖,就要发脾气。含芳早就不想忍耐了,刚要开口,却被何氏紧紧攥了一下胳臂,拉着她就快步走了。 “娘,你总是不让我说话做什么?”快到老宅了,何氏才松开,含芳揉揉手腕,不服气地问。 “算了,别和她争论了,回头说不定又找咱们的麻烦,可就不好了。”何氏还心有余悸,忙小声嘱咐。 “您总怕她干什么?又不是咱们理亏,是她总没事找事,您就是太软弱了!”含芳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不进老宅去,就对娘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一会儿让你爷奶听见,又得数落咱们的不是,”何氏下意识地向老宅那里看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您倒是好说话,可就怕人家不是这么想的,您看着吧,见咱家最近赚了点钱,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想出什么新花样呢!” “你”何氏还没说完,忽见潘氏从院里走出来了:“是二嫂啊,怎么都站在门口?到家了也不进来?” “啊,我们也是刚到,不知爹娘都用过饭了没有?”何氏忙笑道。 “这不,刚往下捡桌子呢,”潘氏一贯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语气冷漠:“听见你们的动静,叫我出来迎迎。” 说完,就不再开口,径直先往里面走去了。 何氏是习惯了的,也不计较,又给几个孩子整整衣服,这才深吸一口气,一家人向屋里去。 果然是刚用过晚饭的样子,陆氏正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冷着脸打扫地下,卫老太爷和老太太都端坐在炕上,噙着水烟袋。含妍正给他们倒茶,听见说话声,回头亲热地叫了一声:“二伯父,二伯母!” “哎,”何氏答应着,“好孩子,几天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含妍脸色一红,就说:“壶里没水了,我这就去取点来。”说完,就一闪身出去了。 一家人给老太爷、老太太请了安,二老只是略微点了个头,就算知道了,也没开口说让他们坐下。 卫仲丁和卫季丁也都在这里,此时就站起来招呼:“二哥,二嫂!” “老二家的,你们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听说你们家这几天都忙得很?芳丫头在城里张罗起了一个小摊子,生意红火的紧。这可真是只顾着赚钱,连爹娘都不管了!”卫老太太张口就是不满。 何氏本来就紧张,一听见这话,更加惊慌,急急地就要解释:“娘!不是我们不惦记,是知道您二老好清净,怕嫌我们闹得慌,不叫我们,不敢过来” “哼!”卫老太太鼻子里应了一声,显然是极不高兴。 卫伯丁夫妇手足无措,拎着东西也不知往哪里撂:“娘!这不是” 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又打断了:““要说还是你们,脑子倒是真灵醒,居然还能想得出卖什么药饮,这可是城里人都想不到的主意。这下,你家可是发了财了,这眼睛里也是没谁了,我们这一对儿老天拔地的,更是入不了你们的眼了!” “娘,看您说的,”卫伯丁不知如何是好,“儿子怎么敢” “哼,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卫老太爷也一副不悦的语气,开口了,“你们现在不比从前了,心里不知怎么厌烦我们呢,要不是快过节了,只怕也不能上门吧?” “爷,奶,我爹娘好心来看望二老,干吗一上来就给脸子瞧?我们哪里做错了?”含芳再也忍耐不住了。 “哟,这是财大气粗了?”卫老太太气的将手上的烟袋狠狠一磕,立刻掉下脸来:“这是替你爹娘抱不平了?我知道,那卖药饮的主意是你出的,如今谁能比得上你啊?也敢跟我们这么说话了!” “爹,娘,她还是小孩子家,不知轻重,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卫伯丁急急将女儿拉过来,满口央求。 含芳又急又气,甩开父亲的手:“我也没说错话,您为什么要这样?” “好了,好了,”卫仲丁兄弟见状,也觉得不能这么看热闹,只得上前来劝着:“二哥二嫂,爹娘不是和你们生气,这么多天没来,心里惦记,所以说话急了些。快坐下吧,好容易一家人见一面。” 二老也就暂时不言语了。陆氏一句话也没说,早就回房去了,正巧含妍进来倒茶:“含芳姐,你这几天累坏了吧?” “她做那么点事就劳累?那我们将她们抚养大,这么多年的辛苦又跟谁说去?要不说,这儿女都是孽债,只有你对他付出的,以后他要是发了财,可就将爹娘撂倒脖子后头去了!”卫二老太显然对那几句话极不待见。 含芳暗自腹诽:从一进门就没个好脸,还不是因为看见我们家赚钱了,心里嫉妒?那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 “爹,娘,儿子不敢。您要是这么说,可叫我无地自容了,”卫伯丁忙又站起来,“本想给您二老多买点东西,可是买不起什么好的,又怕您二老看不上。这不是,芳丫头她们几个进城,给爷奶挑的礼物,虽然薄些,却真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说完,何氏就赶紧将刚才放在桌上的东西,拿了过来,拆开给二老看:“这是前儿进城的时候,在城里的大点心铺里买的,都是孩子们给爷奶挑的,枣泥馅也有,豆沙馅也有,还有蜜瓜馅儿的,说是新口味呢。吃着可软和了,爹娘牙口不好,这个能嚼得动。” 一边说,一边就逐一摆出来。卫老太太看见这些东西,把脸一拉:“哟,亏你们也拿的出手!我们两个老棺材瓢子,自然放不到你们眼里了,随便拿两块月饼就能打发了?” 第六十六章家宴邀请 “娘……”何氏闻言,浑身颤了一下。 “爷,奶,可不能这么说,”含芳道,“这月饼卖的可红火了,排了半天的队才能买着,爹娘都舍不得吃,给您二老拿来了。您二老要是不稀罕,那我们就拿回去算了,不敢放在这里碍眼。” 卫老太太是个一毛不拔,又一分不舍的人,嘴上虽然嫌少,但就算是几块月饼,要是退回去,也会像割她的肉那样疼。 含芳就是算中了她的软肋,故此将了一军。 果然,卫老太太生怕到手的东西飞了,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难听了:“还算你们有心。” 卫伯丁夫妇这才稍微松口气:“只要爹娘不嫌弃就好。” “哟,这二哥二嫂现在发财了,叫我开开眼,看拿了什么好东西来了?” 虽然回屋去了,却还是一直留神着上房的动静。这会儿,听见说东西的事,陆氏顿时按捺不住了,赶着跑了过来,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去翻动起来。 “放下!”卫老太太一声断喝,吓得陆氏手一抖,抬头看看婆婆的脸色,沉得想要滴出水来,再怎么挪不开眼睛,也不敢上手了。 “这是老二两口子孝敬我们的,你来乱搅合什么?还不回你屋里去?”卫老太太使劲地磕了磕拐杖,说。 陆氏哪里舍得离开?口中念叨:“这里面的东西也有我们屋里一份,凭什么看看都不行?” “你说什么?”卫老太太不等唠叨完,就厉声质问。 “这些月饼除了孝敬爹娘的,也给孩子们带出来了。”何氏忙说:“三弟妹别急。” “什么宝贝月饼啊?还没进院就听见了,可能让我也尝尝么?” 是成氏的声音!含芳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么一会儿,她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成氏手里也拎着两包东西,卫小娇跟在后面,娘俩却是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没看地下的众人,就向炕上的二老请了个安:“要过节了,这是我爹娘特意让我拿来,孝敬您二老的。” 卫老太太神色微霁:“是老大媳妇啊,快坐下。都是一家人,还这么客套做什么?” “看您说的,我爹娘可是惦记着您二老呢,也没拿别的什么,就是两包果子,却是长根出门时候特意带来的,尝个鲜吧。”成氏说着,就将纸包拿到前面,“我们比不得二弟妹,现在做着那么大的生意,能买这些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只有这份心意罢了。” 何氏闻言神色一滞,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开口。 “你瞧瞧,这还想着我们。”卫老太太口中说着,就将果子收到桌上,“妍丫头,还不快倒茶?” “不用麻烦了,”成氏却还笑盈盈地说着:“家里还有一堆事呢,我这就得回去了。我这会子带着小娇来,不光是为了送东西,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呢。” “什么事?”一听她这么说,卫老太太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成氏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就是我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请大伯、伯母,还有几家弟弟,十五那天一定要去吃个团圆饭。都预备了好几天了,到时候一个都不能落下啊!” 这话可是出乎屋里所有人的意料。那二房的人个个都是吝啬鬼,尤其是卫二老太,平时一文钱都不放过,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请这么多人吃饭?难道她就不心疼这钱? 反常即为妖。对这些人,含芳可不能不提高警惕,她看看成氏,虽然满面笑容,却透着那么一丝不正常。 没想到,卫老太太却一口答应了下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回去告诉你爹娘,我们到时候一定都去。” “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成氏越发高兴,就站起身来:“那就等着伯父伯母过来了。” 一直没言语的何氏,这会儿仿佛也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向婆婆开口:“娘,恐怕我们去不了~~" 含芳心里暗自着急:这个老实的娘亲啊,就算不去,到了十五那天,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还能把她们绑去不成?可你别在这时候提出来啊,这要是让卫老太太狠狠一驳,到时候,不去都不行了! 还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不高兴了:“怎么,你家还有什么要紧大事不成?连过个节都没功夫?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偏你来泼冷水,真是心烦!” “伯母,我爹娘可是一片好心啊,还说有什么明年的要紧事,趁着这机会和伯母再好好商量商量呢。”成氏要挟似的在旁边插口了,转而又立刻将矛头冲向了何氏:“二弟妹是不是嫌弃我们这边穷,没什么好东西,不稀罕去啊?” 果然,这话甚是奏效,既拿住了卫老太太的软肋,又触到了痛点,卫老太太态度立刻变的坚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一家都得去!不就是赚了几个钱吗?就把生身父母都抛到后头去了?告诉你,我还没死呢!” ”不是~~"何氏有一种预感,不愿去参加,可又一时找不到理由,支吾了一会儿,倒惹得卫老太太越发动了气。 “娘,您可千万别生气。”卫伯丁没有妻子那样强烈的预感,一见娘又不高兴了,急着调解:“含冠他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我家里人多,怕去了太吵闹~~” “哼,虽然我眼睛花了,不好使了,可也别以为我没看出来!现在腰杆硬了,把这些人都放不到眼里了是吧?这是你二叔二婶的心意,你们不说知道感激,倒这副拿三做四的样子!”卫老太太恨恨地敲了敲拐杖。 含芳这半日也没上前帮忙,不是她没觉察出这是鸿门宴,而是另有一番想法。 要真是没什么事呢,那就当做去吃喝一顿好了。要是真有什么把戏,她也不想躲开,反而想趁着这时机,好好反击她们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卫伯丁夫妇在老太太的强势之下,都说不出来话了,何氏有些垂头丧气:“娘,我是怕孩子们太闹既然这样,到时候一准儿都去!” 成氏达到目的,得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卫老太太却没注意这边,只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还算有效,在人前没失了面子:“哼,这就对了,还算你认得我这婆婆!” 第六十七章偶见秘密 “伯母,那我就先走了。就在家里恭候了。”成氏春风满面,带着卫小娇行礼告别。 卫老太太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那番话:“回去告诉你娘,那要紧事,我过去和她好好商量。”又拿起刚才何氏送来的两包月饼:“这是含冠他娘刚才送来的,说是新出的蜜瓜馅,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那我就替爹娘在这里先谢过了。”成氏也不客套,说完,就掀起帘子出去了。 这里二老懒得再搭理他们了,卫伯丁本来还想说上几句话,见此情景,也就打了退堂鼓:“爹,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卫老太太连头都没回,老太爷只是应了一声。倒是含妍依依不舍:“含芳姐,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最近都要忙着进城出摊,怕没功夫了。你闲着的时候,到我家去吧?”含芳也亲热地说,“我带你进城去逛逛。” 含妍高兴的刚想答应,就被潘氏沉着脸打断了:“那些活计还没全学会,倒有心思出去玩,告诉过你少掺合!” “进城去也是见见世面,有什么耽误事的?”含芳听着这些不入耳的话,冷笑一声:“要是以后都别掺合,倒好了,都省了心了!” “含芳姐,你快回家吧,”含妍泪光盈盈,却又特别害怕:“等我把活计都学会,家里的事忙完,就去看二伯母。” 见此情景,含芳也不忍再和潘氏对峙,让含妍从中为难,只好拉起她的手,说:“那好吧,等十五那天咱们再见。” 含妍使劲儿点点头。什么也不敢说。一家人这才向老太爷和老太太告别,往院外走去。 陆氏早揣了几块月饼回屋去了,根本不露面,潘氏送了出来,到了院门,就说:“还有不少活儿没干完,就不送二嫂了。” “五弟妹快回去吧,又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做什么?”何氏忙说。 潘氏索性也不客气了,回身就把门一关。 卫伯丁还站在那里,望着门发怔。被身旁的妻子拉了一把:“走吧,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卫伯丁没答话,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才慢慢转身,一起向家走去。 “每次来都得看他们的脸子,”含光先愤愤不平地开口了,“我真替爹娘委屈!” “你五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对谁都不爱搭理,冷冰冰的,也不是头一次了,还生什么气?”何时氏轻声地说,语气里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五婶不就是仗着娘家宽裕些吗?就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一向柔顺的含娟也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横竖咱们也没和他们在一起过日子,就别说这些了,”何氏打断女儿的话,显得忧心忡忡:“这二房怎么突然想起来请吃饭了?这两家足有好几十口子,也能舍得?” “是啊,我也合计呢,”含娟也百思不解:“从我记事儿的时候起,连一块糖都没吃过他们家的,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您不用担心,”含芳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想看看他们要耍什么招数呢,到时候,让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你们想的太多了吧?”卫伯丁不以为然:“一年这么一次节,二叔二婶请大家吃顿饭,也是亲戚们的意思,有什么好怀疑的?” “亲戚?他们什么时候拿咱们当过亲戚?”何氏小声念叨着。 “对了,药方忘了给爹拿了!”卫伯丁没理会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猛地一拍脑袋,懊悔不迭。 “什么药方?”何氏只顾惦记赴宴的事,还没反应过来。 “你忘了?就是我吃的那个方子啊,”卫伯丁着急地说,一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你看,说着说着话就忘了。我这就给爹送去。” “爹,还是我去吧,我走的快!”含芳一把从爹手里将药方接过来,也不等爹说话,就几步跑开了。 离开一段路之后,含芳就放轻了脚步,慢慢向前挪去。刚才爹说话的时候,她一眼瞥见老宅这边,一个熟悉的人影闪了进去。从背影上,她也能清楚地认出这就是成氏! 都走了半天了,这时候又偷偷地回来做什么?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含芳于是赶紧接过药方,正嗨返回探个究竟。 离老宅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门口,忽然,门吱呀一声,轻轻地开了个小缝,含芳连忙一转身,躲到了墙角的黑影里。 “东西你可得放好了,千万别让人瞧见。”是成氏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信不过?”这是陆氏略高的声音,她们俩搅合在一起做什么? 含芳屏生吸气,留神听下去。 “还好这家人都答应来了,不然,后天这场好戏怎么开场?”成氏继续用得意的语调说:“我嘱咐你的也都记住了,到时候别砸锅!” “行了,行了,都说了好几遍了。”陆氏有点不耐烦,紧接着又问:“你说过的话你也得记住了!要是少了一分银子,我可都不依!” “那还用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成氏满口答应,“你就等着拿银子吧!” “这都算是便宜了你们!谁都知道,芳丫头的那摊子现在红火的紧,一天下来,就能赚个十两八两的,还有好几个月呢,你算算,那还得赚多少两银子?现在你就拿出这么二十两来,算你捡着了!”陆氏的语调有些愤愤,却又带着一丝无计可施。 “好了,你就干这么一点事,就一下子白拿二十两银子,还有什么不合算的?况且芳丫头的那摊子,也没你说的那么玄乎。药饮也就能卖几天,过些日子冷了,还有谁要买?何况我也不是为了银子,我就是图出一口气!这么个黄毛丫头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叫我怎么能咽得下去!” “哼,算了吧大嫂,我还不知道你?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陆氏冷笑一声。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看一会有人出来。”成氏显然不愿意再说下去,一扭身就闪出了大门,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六十八章将计就计 “要不是我家的那个不肯再做生意,这美事能轮得到你?”陆氏站在那里没动身,冲着门外低声骂了一句。 “老五家的,看看门都关好了没有?”屋里传来卫老太太的声音。 “哎,娘,我这就瞧瞧去!”潘氏答应着。 陆氏这才着忙起来,忙小心翼翼地将门重又轻轻关好,接着就听得低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含芳没急着出来,而是等了片刻,待听得潘氏过来检查完,才上前叩门。 “都这么晚了,这是谁啊?”潘氏不耐烦的说着,将门打开,一抬脸:“芳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含芳不愿和她多说话,径直往里走:“爷奶睡了吗?” “你有什么事?”潘氏紧跟过来:“告诉我就行了!” 含芳一径来到上房,进屋就将药方放到桌上:“爷,奶,这是我爹现在正吃的药,治头晕最见效的。爹叫我给爷送来。主治的症候上面都写了,要是看了觉得对症您就吃点,时候不早了,二老早点歇着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也懒得看这二老的反应,转身就走了。 “这丫头,连句话都不说!”卫老太太的大声叫嚷从身后传来,“老五家的,回来!甭去管她!” 正好!我还不想有人跟我出来呢!这几句话正中下怀。含芳没急着出门,而是留神看着陆氏的房间。她听见卫仲丁和三房的孩子们都在厨房,屋里该是只有陆氏一人。 正往那边一瞧,却见三房上屋的门开了,陆氏拿着水壶出来,也往厨房去了。 天赐良机!含芳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到三房门口,一扭身,就进了屋里。 陆氏是个不会过日子的,点着两支粗蜡烛,倒是亮堂的很,含芳站在那里扫了一眼,就发现,靠墙桌子的抽屉半开着! 她立刻走到跟前,轻轻拉开,两匹上等的白色杭绸,叠的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这和空间里出现的一模一样!含芳惊讶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定是刚才成氏送来的,照三房的生活水准,是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料子的。 从刚才的谈话来判断,定是成氏要陷害二房无疑了,而且关键的东西,就是这杭绸,但含芳现在还不清楚,她们要通过什么方式下手? 电光火石间,含芳忽然明白了!她立刻抚摸着胸前的翠佩,马上进了空间。 一进去,她就直奔书房,在原处找到那两个盒子,一样取了一些,很快又出了空间。 她把杭绸打开,将两样脂粉分别涂抹在杭绸里面,又重新折叠好,然后将抽屉照原样半关上,陆氏的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 她悄悄出去,还好院里没别人。出了大门,走不多远,就听见潘氏来关门的响声,还有她的念叨:“我这记性真是不行了,差点忘了关门,要是让那老太太知道了,又得唠叨个没完。”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关紧,含芳才长出一口气,赶紧去和爹娘汇合。 “你这孩子,送个药方,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还没到跟前,何氏就着急地抱怨道。 “娘,是妍妹妹非的偷着拉我说话。”含芳早就想好了说辞,还没搞清楚之前,她还不想告诉爹娘,免得他们惊慌,“我看她怪可怜的,不忍心立刻走,就陪了她一会儿。” “我说呢,“何氏看看女儿身上,没磕着碰着,才放下心,“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你再不回来,就要让含光去赢你了。” “没事,这么几步路,能有什么事?”含芳笑说。“快回家吧!” “药方你爷奶看了吗?说了什么没有?”卫伯丁一脸关心的神情。 含芳如实相告:“爷奶什么也没说。” “哦,”卫伯丁难掩失望,却还强自安慰:“也许过了节才能抽出空儿来去抓药呢。” 含芳没回答,而是扶住了他们:“慢点,留神脚底下!” “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的,娘想着给你们姐俩一人做套新衣裳,也没顾得上。”何氏捏了捏含芳身上的布裳,“这又要去赴宴,也不能穿的太寒酸了,要不你爷奶该嫌弃咱们丢面子了。回去娘就找找料子。” “只怕到时候都懒得理咱们,特意做新衣裳有什么用?”含芳说,“况且我们这天天出摊,烟熏火燎的,有好衣裳也穿不住。娘,要是有料子,还是留着给大弟裁一件吧,他上学堂,不能太破烂了。” “是啊,“含娟也附和着,“我们俩用不着,这些衣裳不是挺好吗?” “那天村口来了个卖料子的,我瞧着不错,就扯了几匹,“何氏语气里带着心疼,“你们姐俩还都是粗布衣裳呢,看小娇、含妍她们身上,不是绸缎,也是细布,咱家又不是穿不起,这都五六年没做过了,都是芳丫头捡大姐的,娟丫头穿我剩下的,都是大姑娘了,也该做几身了!” “娘,我们才懒得比那些呢,“含芳笑着说,“只要您和爹身子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料子都买完了,不做了穿,明年那花色也过时了,何氏说,“给含冠的也有,一人一身。为着那料有新出的大红杜鹃花样,染的着实好,给你们姐俩再合适不过了!回去娘就找出来,一会儿给你们几个量量身材,今晚连夜就做出来!” “别这么着急,您的身子还不能熬夜呢。”含芳忙说,“等过了节再做吧。” 含娟也跟着劝说,何氏拗不过,只好答应了:“那好吧,就怕你爷奶不高兴。” “您放心吧,”含芳说,“要是我们穿着新衣裳去,爷奶该觉得咱们是炫耀,肯定更不高兴。” 这二老那嫉妒吝啬的性子,含芳算是看明白了。 “这我倒没想到,”何氏也迟疑了,“那,要不就过了节再做吧。” “就是啊,您就好生歇着,可不能再累着了。”含芳说。 一家人说着话,已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含芳怕爹娘累着,忙烧了热水,让一家人都洗漱完了,赶紧各自回房安歇。 第六十九章中秋佳节 八月十五这天,含芳几个也不出摊了,一大早,卫伯丁全家就起了身,何氏准备了绿豆粥,炒了四个菜,又把含芳留下的几种月饼,每样拣了几块,在盘子里摆好,整整齐齐地摆到桌上:“一家人,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我还留了几块,晚上赴宴回来,咱们赏月的时候再吃!” “都好几年没吃过月饼了,”含光眼巴巴地瞅着盘里那不同花色的月饼,直流口水,“一定很好吃!” “得了,就像你娘说的,不用讲究了,饿了就快吃吧!”卫伯丁看着儿子的模样,一阵心疼,竟拿起一块月饼,亲自递到儿子手里。 “小馋猫,就数你嘴馋!”含芳笑着敲敲弟弟的手。 含光从爹手里接过来月饼,不好意思地看了众人一眼,将月饼又递了回去:“爹!您和娘都辛苦了,你们先吃!” 卫伯丁夫妇眼中都泛起了泪光:“好孩子,好孩子!” “行了,粥都要凉了,没看二弟等的都着急了吗?”含芳说着,就盛出粥来分给众人,卫伯丁夫妇也绽开了笑颜,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起了中秋节的早饭。 虽说赴宴是在晚上,何氏还是准备了几样礼物,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什么差错了,才仔细地包好,却还是放心不下:“这,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就说你是想太多了,二叔二婶是一片好心,偏你总这么庸人自扰的!”卫伯丁说。 何氏嚅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不好说的。 含芳在一旁只管看那部《药典》,吴郎中留给她的这书,昨晚上才有时间拿出来仔细读,上面写的,虽然没有后世的现代医药理论那么先进,可在当世,也算的上是十分全面系统的书籍了。比之世面上能买到的,真是实用不少。 含芳看看封皮,只有一行署名,可见是吴郎中的师傅手写,没有刊印的,里面的张页都已经翻的发黄发脆,很多重要的地方,吴大叔都做了细致的笔记,里面有很多行医的心得和方子。这么一本珍贵的书籍,对于一个郎中来说,是比金银珠宝还要重要的,吴大叔能在离去之前,把书交给了她,可见是对自己多大的信任。 含芳一面认真研读,一面不禁想起了吴郎中来,那温和可亲的面庞,仿佛还在眼前晃动着,不禁一阵酸楚:吴大叔,不知您现在游方到了哪里?可吃了苦没有? “这丫头,好端端儿地看着书,怎么眼圈儿红了?”何氏有些奇怪又好笑地说。 “大概是想起她吴大叔来了。”卫伯丁在一旁开口了,“也难怪她,像吴大哥那么好的人,谁不惦记着?” “说的也是。”何氏才明白过来,“你有了这书,可得好好儿地看,就算不能学到你吴大叔的本事,也能多懂一些,以后要是能治个小病,也是个好事。” “不用您说,就凭吴大叔把它交给我,我也得认真学。”含芳不禁感慨,上一世,空学了十多年的医药知识,却没来得及用,还要到这一世,才能有用武之地。 “今天过节,就别看了,以后时间多的是。快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就得走了。”何氏催促道 含芳抬头看看天:“时候还早,急什么?” “我是怕去晚了,你爷奶生气,今儿这顿饭,还不知~~"何氏看看丈夫,欲言又止。 “好容易请大家吃顿饭,该去就去!”含芳有意这么说,让娘宽心 何氏还是心神不定的,刚到申时,就催着全家人都换衣裳动身。只有含冠有一身新衣裳,还是春天的时候做的。其余众人都是半旧的。含芳却懒得换:“我这是昨天下午换的,还穿它就行,用不着换。” 她才懒得去逢迎老宅那些人! “这孩子,你还是换换~~"何氏话还没说完,含芳就起身跑了:“我把书放好!” 没想到,老宅的人准备的比她们还早。这会儿,都已经穿戴整齐,聚在上房,陪着老太爷、老太太说话,倒显出少有的和气。 何氏却不安了,生怕老太太责怪她来晚,忙和丈夫带着孩子们上前请安:“爹,娘,过节好。” “行了,坐下吧。”老太爷发话了,大概是因为一家人团聚的缘故,看着心情还不错。 将带来的礼物拿上去,卫老太太看着这一大堆东西,虽没显露出满意,却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一家人这才各自找位子坐下。含芳首先向陆氏看去,只见她神采飞扬的,脸上抹着厚厚的一层铅粉,涂的雪白,将原本发黑的肤色,竟然也盖住了七分。 这真是正好!涂上这铅粉,可不是对我有利?含芳心里暗自寻思着,又看陆氏今儿还穿了一身新的大红粗布衣裙,虽然一看就极为俗气,却显得极为得意,此时正低头对儿子卫含昌说话,没注意到含芳的目光。 三叔一向没什么本事,再加上有三婶这么一个不会过日子的媳妇,故此三房在六个兄弟中是最穷的。要不是和公婆在一起过,陆氏脸皮又厚,没少明要暗拿的,饭都未必能吃饱,更别提能做新衣裳了。 三房的小女儿卫含姗,一直都是拣卫含妍的穿,潘氏娘家虽说宽裕,唯独有一个姐姐嫁到邻村,日子过的艰难,给了两次之后,见陆氏连句感谢都没有,还总挑三拣四,就不愿再拿,凡是好一些的,都先给娘家外甥女送去,实在不好的,才留给卫含姗。 五房日子虽然过得可以,毕竟是庄户人家,也没有太多衣裳。除掉给娘家的,到三房手里,一季也没有两件。 含姗才七岁,长的快,每年都得换。陆氏没法子,只好在婆婆那里讨要。 老太太一面骂陆氏败家,一面还不得不找出旧衣服来给三儿媳,让她回去裁剪了,好给姗姐儿穿。 偏偏陆氏好吃懒做,针线活也是一窍不通,勉强改做了,却不是袖子短了,就是上身长了,卫含姗就常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门。 卫老太太知道了,免不得将三儿媳叫来骂一顿。无奈老太太眼镜花了,针线活做不上来了,潘氏又不愿替三房效劳,故此卫含姗还是那副老样子。 次数多了,老太太见含姗究竟是个小孩子,没人在意,也懒得去管这油盐不进的三儿媳了。 就凭三房这一贯的度日方式,这能做上一身新衣,在其它人可能是司空见惯,在陆氏,也就算是破天荒了。 大概是因为有了一笔横财的关系,本就没心没肺的陆氏,今儿的心情显得也分外好,一直连说带笑,还时时不无炫耀地望着大家。 含芳不禁心里暗笑,这陆氏也真是上不了台面,区区二十两银子,心里就藏不住了。这反常的举动,岂不是明摆着在招供吗? 第七十章含妍诉苦 果然,精明的潘氏,就边在地下忙活,边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三嫂,却也猜不出来。 “含芳姐,和我一起到厨房来吧,今儿人多,我一人端茶怕凉了。” 含芳正在想心事,忽然被这几句话惊醒,抬头一看,却是含妍带笑站在她面前,正等着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那别有含意的目光时,才明白了:“好,姐去帮你。” 两人来到厨下,含妍看看左右没人,附耳小声说:“含芳姐,今天你可得留意,那天大娘来了之后,说了要商量印子钱的事,奶这两天就心神不宁的,说话也没好气,要是在二房有什么不满意,准得拿你们撒气!” “没事,你就放心吧,”含芳毫不在意地笑说:“怕什么?我们又没做错事,真要是奶不公,我也不能就任她欺负。” 含妍有点吃惊地看着她,旋即就露出羡慕的笑容:“我真羡慕你,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还那么能干。” “这有什么?我这不也是被她们逼的吗?一步一步试着来呗。”含芳说,“其实你也很聪明,要是想,没有学不会的。” “我不行,我笨。不提我了。”含妍自暴自弃地摇摇头,又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诚恳地道:“含芳姐,昨天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性子,其实没什么恶意。” “看你说的,”含芳笑着道:“我根本就没生气。你就不用多想,倒是你,我瞧着眼圈儿通红,怎么,又挨骂了吗?” 听了这几句关心的话,含妍止不住就流下眼泪来:“早上起来,我娘说我的花样子描的不好,又教训了我半天~~还说,要是还这样下去~~” “怎么?” “日后定嫁不出去,没有人家愿意要我,”含妍越发哭的厉害:“我知道我笨,可也尽力学了~~但就是学不到娘说的那样~~” 这是当娘的说出来的话吗? 含芳替她擦着泪水:“你娘也太严了!” “我知道,娘也是为了我好,她让我好好学做饭,学针线,以后才能嫁的出去,不然,没有人家愿意要我这么笨的~~” “别哭,你学的都很好了,我娘那个抹额,不是你绣的吗?十里八乡的,都未必有赶上的呢。” “可是娘说,城里的女孩子,个个都多才多艺,我这两下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出去~~” “你娘那是哄你呢,”含芳道:“我在城里这些天,见到多少女孩子?论相貌,手艺,也都不怎么样,你和她们一比,也算是拔尖儿的了,快别这么想!” 含妍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似的:“真是这样吗?她们~~” 见含芳认真点点头,才长出了一口气:“含芳姐,你见识的多,一定说的没错。我也真想跟你去城里看看,可我娘不让我随便出门,只让在家待着做家务~~” “好妹妹,别难过,”含芳劝着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一定带你去转转。你也别太苛责自己,该出门出门,该歇着歇着,身子可是自个儿的,看你这几天都瘦多了。” “不要紧,”含妍心情好点了,露出一抹笑容:“我也习惯了,和姐姐说话,心里就敞亮多了。我得准备泡茶了。” 说完,就赶紧张罗烧水,待看了看到灶下,顿时有些泄气:“这又是含昌弄的鬼!还得叫我去!” “怎么?”含芳有些奇怪 “你瞧,本来每天用的柴,说好了是我家和三婶家轮流管,每次轮到三房,含昌就弄些湿的柴火,根本没法用。或者就干脆不理会,到时候还得让我这个烧水做饭的去弄!”含妍说着,就赶紧到外面去抱柴火。 含芳跟了出来,帮她的忙:“爷奶不知道吗?” “知道又有什么法子?”含妍手脚不停,显见得对这些活计极为熟练,“也不是没说过,无奈你也是知道的,三房一家子都是那滚刀肉的脾气,三婶不用说了,动不动就连哭带喊的,三叔虽然不言语,可全听三婶摆弄,根本不顶用,含昌这个小促狭鬼儿,小小年纪也从不学好!” “这些柴火是你家平时砍得?”含芳也从屋后抱过来一捆,问。 “这是我平时趁空闲上山弄得。”含妍摇摇头,“每日的柴火是有定量的,爹只砍要用的数量,我怎么能让爹受累多砍?就只好自己弄些预备着。” 话还没说完,上屋就传来卫老太太的叫嚷:“这两个丫头,倒一杯茶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真是越来越笨了!也不知道一天都是干什么吃的?”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含妍手忙脚乱地将茶叶放入壶里,就赶紧倒开水。 “咱们虽说是女孩子,可也不能总把自己关在家里,”含芳帮她洗刷杯子,关切地说,“多在外面见识见识,才能多明白些事情,以后就算是成家立业了,也能不受人家的拿捏。” 这几句也没说完,潘氏就也大声在屋里喊起来:“都说了做事情上点儿心,还这么磨磨蹭蹭的!看我回头怎么收拾这丫头!” 听到娘的话,含妍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也顾不得再说了,忙提起茶壶,逐个杯子里斟满了茶水,分别放到两个托盘里:“快端上去吧!”说完,就赶紧往上屋奔去。 含芳也只好跟了过来。刚一进门,含妍就被潘氏扭住了耳朵:“告诉你多少回了!还这么没用!倒个茶去了这么半天!要你这笨丫头有什么用?” 含芳忙将托盘放下,就过来说:“五婶,你别冤枉了妍妹妹,灶下没有柴了,现从屋后搬过来,所以才耽误了半天。” 听了这话,潘氏才松开了手,旋即就用不满的目光望着陆氏。 “你看我干什么?”陆氏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地扬起头:“也许是你家丫头做事没个章法,将柴火都浪费了,现在没有,却来看我!” “你” 潘氏还没说完,就被卫老太太不满地打断了:“好了,好了,大过节的,为这点小事吵吵什么?个个都不让我省心!这是成心要气死我们啊?” 几人都不敢再言语了,却还一脸怒气地盯着对方。 “谁再这么没个好脸,我就用这拐杖把她打出去!”卫老太太将刚端起来的茶杯重重地一顿,厉声说。 这下,屋里众人都低下了头。虽然看不清各自的表情,却瞬间冷了场,显得极为尴尬。 第七十一章两宅相聚 “伯爷爷,伯奶奶,过节好啊,给二老请安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接着就是一个花红柳绿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小妩啊,你怎么过来了?”卫老太太勉强做出和气的语调说。 “这不是,我爷奶怕您二老怕累不去,特意打发我来,背着您二老去呢!” 小妩?不就是那天晚上有人来相亲的,二房次子卫长达的长女吗? 含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卫小妩穿着一身大红的软缎衣裙,头上戴着一套珍珠首饰,虽然脸上挂着笑意,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强颜欢笑。 “这孩子,就是嘴儿甜!”卫老太太笑道:“难得一家人团聚,怎么能不去?只是时辰还早,怕这么多人闹的慌。你来的正好,留下吃点果子,一会儿一起走!” “不用了,”卫小妩行了个礼:“我爷还让我去打酒呢,不能耽误了!有您老人家这句话就够了,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又一阵风儿似的跑了。 “小娇怎么没来?这丫头最是个爱凑热闹的,哪里能少的了她?”卫老太太有些奇怪地念叨。 想必是在家和她娘加紧谋划呢?含芳心里暗自冷笑。 “好了,人家又来请,再不动身,就显得咱们摆架子了,给孩子们都穿戴好了,这就过去吧。”卫老太太先下炕来。 顿时,小小的屋子就纷乱了起来,找衣裳的,搀扶老人的,拉着孩子的,足足收拾了一刻钟,才算齐备了。 卫老太太又仔细看了一遍:“今儿到了那边,谁也不许乱开口,丢了咱们长房的脸!要是谁顾前不顾后的,可别怪我回来了不客气!” “是。”除了含芳,众人都齐声答应着。 含冠扶着老太爷,含妍扶着老太太,一起向外面走去,接着就是卫伯丁一家,卫仲丁夫妇带着儿子卫含昌,女儿卫含姗,卫季丁夫妇带着小儿子卫含蒲,依序出门。 还没走近二宅的院子,就见卫二太爷和卫二老太,都已经站在院门口迎接了。 “哎呦,今儿风大,站在那里吹着了可怎么好?又不是外人,客套什么?”卫老太太略有差异,紧走几步,拉住弟媳的手,说。 “没事儿,这又是好多天没见了,心里早惦记嫂子了。”卫二老太也笑容满面地说。 “娘,都是一家人,就都别这么客气了,赶紧让伯父、伯母进屋里去坐着吧。”卫长达夫妇也在门口迎接,此时范氏就上前来笑着说。 “瞧我,老糊涂了,光顾着高兴,连这事都忘了。”卫二老太忙说,“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呢。” 卫老太爷兄弟多时不见,也自有一番客套,此时就带着一众男丁,由卫长荣引导,进了客厅,喝茶说话去了, “那天听着吃饭的信儿,我就说别费事了,要说一家人说说话儿还使得,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女眷们都进了上屋,卫老太太在炕上坐定,接过卫小妩端上来的茶,开口说。 “有什么费事的?一年这么一次节令,平时都各忙各的,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时间聚在一块儿,这好容易地里的活儿也都忙的差不多了,正好闲下来,大家好好聚聚。”卫二老太热情地道。 卫老太太吩咐潘氏,将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卫二老太自然谦让了一番,才收在一边。 “老大媳妇呢?”卫老太太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满屋里不见卫长根一家,奇怪地问。 “啊,说起来真是气人,”卫二老太将面前的蜜饯碟子往前推推,“长根不是和城里的杨总甲拜过兄弟吗?刚才来了个人,慌慌张张的,说什么为着今儿过节高兴,那杨总甲喝多了,一失脚,跌伤了腿骨,现抬到家里去,没个主事的人,老小都没了主意,特意请长根过去照料照料。你知道,不管怎么说,不能看着人在难处不管,长根那两口子都是好心眼儿的,听见这个急的什么儿似的,想要去吧,又怕他伯父伯母怪罪,不去吧,不说来人一个劲儿的恳求,也着实放不下心。” “这是应该的,我们有什么不高兴的?”卫老太太不愿意再听这炫耀式的唠叨,适时地打断了:“人家有了这样急的事,该帮一把自然不能瞅着。” 总甲虽然官儿不大,可在村中人看来,就是个炙手可热的差事,卫二老太眉飞色舞的:“说的就是啊。还是我说,你伯父伯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绝不会怪你,你赶紧去看看,可得好好帮帮人家。” “那老大媳妇和小娇几个,怎么也没见?”卫老太太又问。 卫二老太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要是别人家也就罢了,这杨总甲的娘子和老大媳妇也相处的好,孩子们也跟亲兄弟似的,这不,怕那里慌乱,就一并过去了。” 含芳却哪里会相信这番话?以成氏那两口子的为人,谋划了这么久的一场好戏,能不在家里等着看?却在这时候躲出去,不是躲嫌疑,是什么? 谁都知道成氏和卫伯丁家不睦,出了事,首先都会怀疑是成氏栽赃,就故意做出不在家的样子。只是这点小伎俩,恐怕今儿是没用了! 含芳正想着,忽然听见卫小妩在一旁大声开口了:“三娘,今儿这身衣服可真鲜亮啊,是哪个裁缝的手艺?” 顿时,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个方向,陆氏被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这不是,你三伯前几天拿回来的料子,我瞅着是今年流行的花样,就算不裁剪,明年也不时兴了,所以做了件衣裳穿。” “哟,三伯可真行啊,能弄回这么好的料子,”卫小妩略带嘲讽地说,“不过三伯自从那年卖稻子被骗,不是说了再不做生意了吗?” 陆氏顿时脸上通红:丈夫卫仲丁,是几个兄弟头脑最不济的,一向只知道在地里刨食吃,前几年见卫长达做生意发了,也眼热万分,在外头听了别人的话,收稻子贩卖,没想到不懂世情,识人不明,那人带了稻子跑了,要钱的人堵着门,结果没办法,将成婚以来的一点家底都变卖了银子,好歹将债务都还清了,却也赔了个精光,从此一蹶不振。 经了这件事,卫仲丁发誓再也不沾生意,这也是陆氏的心病,最不愿让人说出,此时被卫小妩这么一提,立刻就竖起眉毛:“你说什么?” 第七十二章白绸现身 “好了,好了,”卫老太太看见这样,忙临时编了两句话,“这是你三娘的娘家送来的,还给含姗做了一身,怕小孩子弄脏了,也没舍得让穿。” 陆氏还是有些怕婆婆,而且也知道今日的场合,也不敢大闹,哼了一声,别转脸去,不再理会卫小妩。 卫小妩也不在意似的,施施然地走到窗边站着,摆弄起一幅针线来。 “时候不早了,”卫二老太有意缓解一下屋里的氛围,“也该吃饭了,老四家的,你快到厨下去张罗,小妩,到厅里去请你伯爷爷。” 卫小妩答应了一声,才慢慢放下活计,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这里何氏三妯娌就赶忙都说:“我们也到厨房去帮个忙。”就都跟着范氏走了。 “前儿个听村里人说,小妩好像订了亲了?我本要来问问的,可是临近节下了,家里事情多,抽不开身,就耽搁到今儿。”卫老太太说,“到底定了哪户人家?” 看着孙女的背影,卫二老太不禁叹了口气:“哎,别提了,说的是邻村罗家的。那户人家倒是殷实的很,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看着长得模样儿也过得去,人也机灵,是门称心如意的婚事,谁知小妩这丫头,脾气大的很,知道了就一直不愿意,这不,在家闹了好几天了,吵得我头都疼。” “这是件好事啊,妩丫头为什么这个样儿?”卫老太太奇怪地说。 “还不是小孩子家不懂事,我和他娘说了她好几回,才好了些。总说什么要嫁到城里去,也不想想,那也是你一个乡下黄毛丫头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都是她爹娘给她惯坏了,连个好歹都不懂!”卫二老太也有些恨恨。 果然像母亲说的那样,卫小妩被溺爱惯了,再加上和卫小娇总是攀比,自然看不上乡下的亲事,想攀高结贵,也在情理之中。但瞧这架势,卫二老太却像真心想促成这门婚事,以她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要是没有什么便宜,才不能这么着急呢。 含芳心里琢磨着,果然,就听见端菜进来的范氏有些不满地开口了:“你老人家只想着他家殷实,也没看看,家里还有六七个小姑子,其中还有两个病歪歪的,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嫁出去?这不都是做嫂子的事吗?难处在后头呢!” 说着,将菜盘重重往桌上一磕,带着怨气瞧了婆婆一眼,就又出去了。 “你懂得什么?”卫二老太见儿媳这副神态,也冒起怒火,转头向卫老太太抱怨道:“嫂子,也就是你能体谅我的心思,咱们这做老人的,还不是都为了儿女好?无奈谁都不明白!还得将你气的倒仰!我真是有冤没处诉!” “弟妹,别急,我都知道,”卫老太太也用理解的语气劝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拿我们家来说吧,还不也是一样,个个都叫你操心个没完,却还白眼儿狼似的,哪里顾念你的心思?” “就是啊,这是门多好的亲事啊,我嫂子就是罗家村的,以前我就听说过,那罗家小子的叔叔,在县城衙门里做事,有势力的很,凡是有个词讼的,放印子钱的,都得年年给他拿孝敬,求他庇护着,婶娘以后有了这样一门好亲家,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令人没想到的是,陆氏端着盘子进来,却略带得意地大声插口了。 卫二老太有些惊愕,没想到陆氏会认识那罗家村的人,猝不及防:“是么?这我倒是不知道。在不在衙门,和咱们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孩子好就好。” 此时众人都明白了结这门亲的真实意图,卫二老太放印子钱,一向要和城里衙门打交道,年年不少花钱,这定是看中了这处关系,想着以后能够有个依仗。 “是啊,正是这话呢,”卫老太太虽然心里又妒又羡,口中还得说:“别急,小妩还是年纪小,不懂事,多教导她几回就好了。这老人的良苦用心,等她以后成了家就明白了。” 正说着,只见卫小妩也端了盘子进来,就都闭口不提了。厅上,男丁们也都过来,顿时将还宽阔的屋子挤得都是人。 “今儿是家宴,没有外人,就都别客气了。今年这天儿热的邪乎,我瞧着大家还都穿着外面的大衣裳,这挤在一处,可得热得很,都脱了撂在那里,再入席吃酒吧。”卫二老太说。 “屋里小,要不,我带着孩子们一会儿再吃。”何氏说。 “婶娘这话说的是,今天是过节,就得团团圆圆的,要是不能聚齐,只怕几位老人家的心里也不舒坦,二嫂,你就听婶娘的话吧。”陆氏在旁边开口了。 “那,好吧。”何氏无奈,只得答应了,就随着几位老人,将外面的大衣裳也都宽了。 含芳也将外面袍子脱了下来,还没等送到西屋炕上,就被陆氏格外热情地接了过去:“给三婶吧,我也正好要送衣服,就捎带手帮你拿去得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竟被陆氏一把就抢了过去:“屋里人多,过道窄,你别乱跑了,倒碍事,我拿去就行了。” 说完,就忙不迭地抱了衣裳,送到西屋炕上去了。 这三婶怎么这么好心起来?含芳顿时提高了警惕,正巧卫老太太也脱了外面的罩袍,何氏接着,也想送到里面去,含芳忙截住了:“娘,让我去吧。” 何氏没有多想,也就递给了女儿。含芳抱着衣裳,待陆氏出来了,这才往西屋走去。 炕上摆着各人的衣裳和包裹,都叠得整整齐齐,含芳装作替卫老太太整理的模样,待到潘氏等都出去了,屋里没了人,这才飞速地检查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在含芳刚脱下来的外衣中,她赫然发现了那两匹白杭绸! 它到底出现在这里了! 听听外面,正在谦让着入席,含芳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找她,因此忙将衣裳叠了叠,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第七十三章赠送料子 还好大家都在入座,没人注意到她这会儿出来。人虽然多,显得吵吵闹闹,可是早就安排过了,倒也不显得乱。一共摆了三张大桌,上面是两位老太爷带着男丁们,中间桌子是两位老太太带着一应女眷,底下就是孩子们团团围坐。 看得出来,卫二老太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下了血本:每桌上十六个菜,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有好几样村里难得一见的海鲜和时鲜蔬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 卫老太太也有些掩盖不住的惊讶,这二宅怎么这么大方起来?难道里面真有什么把戏不成? 不光是她,老宅的人都带着不敢置信的样子,只有含芳,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 卫老太爷端起酒杯说了几句话,卫二太爷又让了让,众人才开始吃菜。 刚吃了没两口,卫二老太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撂下筷子:“看老大家的这两个丫头,可怜见儿的,衣裳都旧了,要是我老太婆没记差,还是四五年前的旧衣裳吧?”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含芳姐妹俩,何氏不由得脸上发红,嗔怪似的看了含芳一眼,刚想说话,却听陆氏在那里大声说了:“婶娘记性可真好,正是呢,到底是大嫂会过日子,这缝缝补补的,就穿到了现在。” “虽说老大媳妇能干,瞧这洗的干干净净,可毕竟都是大姑娘了,眼瞅着到了说亲的年纪,穿戴可不能马虎了。况且你们家现在又在城里支起摊子,天天跑,也不能总穿这个。还是得做两套,才像那么回事。”卫二老太的语气显得特别关心, 卫老太太是要面子的人,早就不好意思了,暗地瞪了何氏一眼,这会儿就忙说:“节前我就买了几匹料子,就是想给老大家的几个孩子裁件衣裳穿,你也知道,我家七事八事的也多,一忙就忘了,这么着,一会儿回去拿上,赶紧做了把这旧的换了。” 你老人家编的倒快!含芳心里腹诽着,老宅的针头线脑,我们家都没见过!这无中生有的料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我娘早就说过,要给这几个孩子拿料子,还没孝敬老人,就总让爹娘破费,我们做小辈的万不敢接。”何氏忙站起来笑说,“娘和婶娘不用惦记她们,小孩子家,用不着穿什么上好的,只要这家常衣裳,干净整齐些也就够了。” “哎,不是这么说,”卫二老太和气地道,“你们要还都小,也没什么要紧,只是现在不比从前了,一个姑娘家,能穿的漂亮些,也是关系到日后说亲的大事,可不能小视啊。说来也巧,我这里有两匹上等的杭绸,是我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杭州做丝绸生意的,前几天特意打发人送来贺节的,正好给你们拿回去。” 白杭绸!好戏终于要开场了!含芳瞅瞅卫二老太,看见的却是一副慈爱长辈的神态,觉得简直都要吐了。 “从杭州拿来的,定是极好的。”何氏忙说,“婶娘只管给小妩她们留着吧。我回去给她们做两身布的就行。” “都是一家人,跟婶娘还客气什么?况且这姐儿俩如花似玉的,除了她们,还有谁配穿呢?”卫二老太笑着说。 范氏闻言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可不是。长得好,会说话,自然就招人喜欢。像我们小妩这笨嘴笨舌的,也只能凑合个人家嫁了,哪里会有人心疼?” “婶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要。”何氏本来赴这场宴会,就处处谨慎,唯恐有什么陷阱,此时就更加心慌,忙着说:“小妩都已经定了亲了,更是要紧,还是给小妩穿吧。她们用不着。” “二嫂就别谦让了,既然是婶娘的好意,拿着道声谢就是了。要还这么样,岂不是辜负了婶娘的一片好心?”陆氏开口了。 “老三媳妇这话说的是。”卫二老太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转头就吩咐范氏:“去把我房里的那两匹杭绸拿来。” “厨下还炖着汤呢,准备一会儿给伯父和爹醒酒的,我得去看看火候,免得煮过了。”范氏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回答拿绸子的事,冷着脸,起身就往厨下去了。 “你瞧瞧,支使她做这么点儿事都支使不动,这是非逼着我老婆子自己去呢!”卫二老太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竟真的作势要离开桌子。 卫长根一家不在,范氏又走了,卫长荣还没有娶亲,因此这时屋里只有长房的几家人。陆氏立刻就站起了身:“婶娘,你告诉我在哪里,让我去拿吧。” “那就让老三媳妇去一趟吧。”卫二老太也即仍坐回原位去,“就在东屋里的炕柜里放着,东边第二个抽屉,也没锁着,你一打开就能看见。一共两匹,都是白色的。” “您老放心吧。”陆氏笑盈盈地说了一句,起来就往东屋去了。 卫老太太这半天却不开口了,只看着儿媳妇在那里,不好意思地一个劲儿拒绝,却任凭陆氏去了。 范氏将汤端了进来,仍旧归坐。卫二太爷又说了几句话,头桌上发出一阵笑声,底下两桌的人也都重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陆氏这一去不要紧,足足过了一刻钟,还没回来。卫二老太先奇怪了:“这老三媳妇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没找到?我记得就在第二个抽屉里搁着呢。” “是啊,”卫老太太也停下了筷子,“这老三媳妇一向干什么都不中用,就是倒杯茶,也得磨蹭半天。气的我时常说她几回,也没见好。” “大概是看见那上好的料子,晃花了眼,拔不出来,脚都挪不动了。”一直没言语的卫小妩,冷笑着开口了。 卫二老太瞪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却见陆氏一头大汗地急急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说:“婶娘,我找了好几遍,也没看着那绸子的影儿啊。” “不可能啊,”卫二老太说,“就在东边第二个抽屉里,你是找的那里吗?” “这我怎么能记错?”陆氏说,“记得真真儿地,可是就是找不着。” “那怎么会?节前送了来,我就好好放着,根本没动过。定是你没仔细找,或是翻错了抽屉。”卫二老太不相信地说,“你再去好好看看。” “那我再去找找。”陆氏说完,就又立刻往西屋里去了。 第七十四章好戏开场 “婶娘,千万别麻烦了,这两个丫头真的用不着那好料子,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何氏忙又起身笑说。 “别着急,”卫二老太安然微笑着,示意她坐下,“大概是晚上烛光暗,没看清,就在那里放着呢,肯定能拿来。那两匹料子又细又软的,正适合娟丫头和芳丫头穿。” “正是呢,这杭绸可不是一般,二嫂家现在城里有摊位,自然能了解。杭绸是绸缎里最贵重的,不光穿了舒适,又能打扮人,比普通的绸子都要贵上好几倍,自我进门,也没见家里有人穿过。还是那次大哥从外面带回几匹,我才算看见了,今儿能赏给你们家两个丫头,可见是真疼到心坎儿里去了。”范氏根本就不吃了,放下筷子,冷笑了一声, “老四家的,你今儿哪来的那么多话?”卫二老太忽然变得极为生气,碍着头桌上的人,没大声斥责,但那脸色变得冷如冰霜,而且像急的立刻就要过去打她似的:“你伯父和你爹都在这里呢,大家高高兴兴的,我且先不和你计较,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儿,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小妩的好亲事都是您二老做主定下的,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说什么?”范氏继续冷着脸。 “你这没良心的!”卫二老太咬了咬牙:“这门亲事你俩不也是千同意万同意的么?说什么罗家只有一个独子,过门就能当家,这会子还好意思说这个!” “那他家那么些小姑子,其中还有几乎嫁不出去的,您老人家当时怎么没跟我说啊?”似乎是戳到了痛处,范氏越说越来劲,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要是真不愿意,这会子只管退亲去就是了。腿长在你们身上,谁还能拦着你们不成?”卫二老太气急败坏地说着,旋即又冷笑了一声:“只是女孩儿家要是一退亲,可比不得男孩子,以后再要说亲,可就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们可得想好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都是”范氏气的几乎要站起身,被身边的潘氏硬按住了,只好仍旧坐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卫小妩低着头摆弄着衣襟,早已羞得脸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显出气到极点的样子。 范氏也不忍再继续吵了,只得哼了一声,算是暂时熄火。潘氏却又笑道:“二嫂家最近可是挣了不少,自然不比从前,这些好东西,比咱们可是要明白的多。还用告诉?只怕你没见过的,二嫂家都用烦了了呢。四嫂当是好东西,只怕人家在人家眼里,只是个平常物儿呢。” 听着这不怀好意的话,何氏生怕引起误会,忙着分辨:“婶娘” 还没等她说完,陆氏又急火火的闯了进来:“婶娘,我可是找不到了。根本没见过白杭绸的影儿啊。” “这怎么可能?”卫二老太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那抽屉里头还有一床蓝底红花的褥子,你可看见了?” “那褥子我瞧见了。”陆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可是只有那一床褥子啊,哪里有什么白绸子?” “这可奇了怪!”卫二老太说着,就一下站起了身:“我跟你去瞧瞧去!” 头桌上的人,刚才还没注意这边的你来我往,这会儿见卫二老太突然离席,都用打量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卫二老太忙道:“你们只管喝你们的,那两匹白杭绸老三媳妇找不着,我去亲自拿了来。” 两位老太爷没在意这事,一众男丁自然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仍然继续喝酒划拳。卫二老太向东屋走去,陆氏紧随其后,其余众女眷和孩子们,也都坐不住了,呼啦啦都跟着过来。 含芳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冷笑:好戏是开场了,就看你们最后怎么收场! 何氏神色满是不解,虽然和自己无关,可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让她心中莫名的充满了忐忑,不时抬头看看前面,又望望后面,十分地不安。 含芳握住母亲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望着女儿的目光,何氏才镇定了些。 一行人很快来到东屋,天已经黑了,桌上只点着一支蜡烛,光线有些暗,第二个抽屉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褥子。 卫二老太直奔那里而去,一把就将抽屉全拉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底红花褥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婶娘,您看,我找了这么半天,就看见您说的这么床褥子。哪里有什么白杭绸啊?”陆氏道。 卫二老太没答话,在褥子底下翻了翻,还是踪影全无。索性将褥子整个儿拿了出来,放在炕上,那抽屉里顿时变得空空如也。 “这可奇了怪了,明明放在这里的,还能飞上天不成?”卫二老太念叨着,又把炕柜上的其余几个抽屉一气全打开,里面放着布料、匣子、衣服等物品,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一点影儿。 含芳一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卫二老太演戏。 翻了半天,还是没看见什么白杭绸,这下,屋里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上了:“怎么没了?难道是老太太记错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不得好好收着?放在哪里还能忘?” “就是啊,我虽然没见过,可是听说过这白杭绸,一匹值得普通绸子好几匹呢。”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何氏没言语,却暗暗将女儿的手攥的更紧。 “老四媳妇,你再点上一支蜡烛来。”卫二老太沉声吩咐。 屋里人都听得出来这语气的不善,虽然光线暗,人人脸色都是一变。范氏连声答应着,忙在屋里摸索着又找了一支粗蜡烛来,赶紧点上,送到炕前端着,给婆婆照亮。 这一下,屋里光线顿时强了许多,炕柜周围的情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几个抽屉都已经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一览无余,都是些家常之物,根本没什么稀罕东西。 “那天我就搁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呢?”卫二老太念叨着,又把这些翻了翻。 “婶娘,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陆氏又开口了。 “算了,找不着就别费事了,”卫老太太说,“许是放在别处,以后就能想起来了,她们小孩子家,用不着给这个。” “说了给娟丫头和芳丫头,自然得找出来,”卫二老太没理会,像是在极力搜索似的,想了半天:“难道真放在别处了?家里也没有别的搁东西的地方,难道在西屋不成?” 一屋子人都没敢答言,只有陆氏忙接下去:“那也说不定。您老人家去找找,没准儿就找到了呢?” 第七十五章把戏戳穿 含芳心里暗笑,这两人的双簧唱的倒是真不错,可惜成氏今天躲出去了,不在这里,不然,这场戏就更好看了! “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中用了,整日丢三落四的。”卫二老太佯装抱怨着,“我瞅瞅去。” 说着,就穿鞋下了炕。 范氏拿着烛火,陆氏扶着她,一行人齐齐过来,顿时,小小的西屋,也变的灯火通明起来。 卫二老太也将炕柜的抽屉拉开,在里面装模作样的寻找,正在众人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时,忽然听见陆氏一声尖叫:“呀,这是什么?” 寂静得有些压抑的屋中,突然响起这么一句,显得分外的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陆氏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指着炕上一身翻得有些乱的衣裳:“这是” “怎么了?”卫老太太的语气透着不满。 “娘,您看”陆氏又使劲向炕上指了指。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看清楚了,炕上一套衣服里,赫然放着那两匹白杭绸! “这是什么?”卫二老太使劲儿揉揉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似的,坐在那里没动身。 卫老太太脸色先变了,三步两步冲到那边,分开众人,仔细一看,顿时说不出话来。 “嫂子,怎么了?”卫二老太还是做一幅浑然不知的神情,此时才走到那里,像根本没在意地一看,立刻也愣住了。 好戏终于到高潮了!含芳这时往前几步,等着看这考验演技的时候。 “怎么在这里?”卫二老太声音有些变了,又定睛瞅瞅,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娘,这不是芳丫头的衣裳吗?”陆氏迫不及待地将绸子外面的衣裳拿起来,一抖落:“是芳丫头穿来的!” 卫二老太先没开口,只有陆氏紧着说:“这可是婶娘说的白杭绸?怎么会在这里?” “芳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你今儿要不说清楚,我可是饶不了你!”卫老太太脸色冷的像冰雪,指着含芳就大声说。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含芳心里暗笑,今儿这场戏,我想不演都不行了! “奶,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衣裳里怎么会有两匹绸子?”含芳做出一副无辜懵懂的样子。 “娘,您老先别着急,”这时候最害怕的,就数何氏了,她的双手簌簌发抖,想要往前走两步,都挪不动了:“搞清楚了再说,这事和芳丫头” “我又没问你,你乱插什么嘴?”卫老太太素来不把这个软弱的儿媳妇放在眼里,又是这个时候,更嫌弃她们添乱,不等说完,就一声断喝,把何氏的话生生骂了回去。 何氏本就心惊胆战,听见这话,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满心想分辨几句,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今儿要真有什么事,丢了咱家的脸,咱们老宅的家法可是不留情面!”卫老太太见她这副样子,本来三分疑心,此时竟变成了八分了,真以为含芳做了什么事,更是气急败坏:“你给我一边儿站着!等一会儿问你再说话!” “奶,有什么话只管问我,这是我的衣裳,和我娘有什么关系?”含芳见这会儿矛头都冲着软弱的何氏来,生怕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忙往前一站,大声说。 听见这硬气的语调,两个老太太都有些惊讶,本以为面对如此情景,这小丫头定是吓得说不出话,没想到还这么面不改色的,卫老太太现在是有些了解这孙女的,倒还没那么吃惊,只有卫二老太,看着这和从前判若两人的侄孙女,心里飞速地掂量了起来:老大媳妇说的没错,这小丫头病了一场之后,果真和从前大不一样,看来,今天这场戏,真的不能掉以轻心,得认真演下去。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扫了陆氏一眼,旋即就做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这真是芳丫头的衣裳吗?” 没等陆氏答话,含芳就主动抢先说了:“没错,这正是我穿来的。” 卫二老太还是不明所以似的:“这绸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啊,正是这个叫人弄不明白呢,”陆氏生怕表现不好,抢着又说:“这绸子又没长腿儿,难道还能自己跑来不成?” 卫二老太没答言,反过来盯住了卫老太太看。 “芳丫头!你说,是不是你偷拿了你叔祖母的绸子?”卫老太太被逼到这里,只能厉声冲着孙女。 “我没有,”含芳面色平静,“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你还想抵赖么?”陆氏生怕这事办不好,紧接着就质问:“你不光偷拿了你叔祖母这么贵重的东西,现在还想不承认!这绸子就放在你的衣裳里,不是你眼皮子浅,还是什么?” “老三媳妇,你别急,”卫二老太开口了,“别吓着了孩子,慢慢说,事情总归能弄清。”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有绸子夹在我的衣服里。”含芳懒得陪这些人再往下演戏了,索性就直接走上前,将绸子拿出来,哗地一下展开了:“咦,这里是什么东西?” 含芳说这些话时候的吃惊表情,丝毫不逊于刚才的卫二老太和陆氏几个:只有你们会演,难道我就不会么? 这下,连卫二老太的惊讶表情都变成真的了:“还有什么?” 一屋子人看完刚才那场戏,转头又过来看这一场:“奶,叔祖母,你们看,这白杭绸该是毫无瑕疵的,怎么这上头还有这点痕迹?” 这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前凑,想借着烛火看个究竟,都为这新发生的情况而各自掂量着。 “正是呢,还不光一处,两个小点儿,不细看还真瞅不出来。”虽然还不能彻底明白眼前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以卫老太太的精明,隐约觉得事情再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下意识地凑了这么一句。 说完,就上前将那块绸子拿在了手里,仔细端详着,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嗅。 “奶,您可看明白了?这一样是石榴胭脂,一样是普通铅粉,这难道还分不出来么?” “倒真的是这两样。”卫老太太心里也确认无疑,将绸子放下,“怎么这上头还染上了这个?” “奶,事情到现在,您还不明白吗?这分明是有人拿绸子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含芳也不客气,指着那两处就说:“您瞧,这一个是石榴胭脂,一个是普通铅粉,不光我知道,连村里人都知道,这石榴胭脂是上好的,只有大娘用得起,这普通铅粉也只有三婶才常用,事情到了这里,难道还用我说什么?” 第七十六章货郎作证 “是啊,芳丫头说的没错,”范氏素日与那势利眼的大嫂就水火不容的,此时听见这话,心里暗自高兴,忙说:“村里只有大嫂用的起这好胭脂,是大哥每个月都从外面特意买回来的,平时纸包纸裹的,我们想看一眼,大嫂都不愿意呢。至于这铅粉,我们现在都不用这个了,听村里来卖杂货的说,只有三弟妹还常买,这可真是奇怪了。” “娘,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陆氏,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她本是个自己没什么算计的人,刚才靠成氏教她的那些,加上自个儿这几天心里暗自合计的,还能勉强应付得来,却万万想不到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哪里还有招架之力?急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坐在地上就开始哭起来:“娘,您老人家可要为我做主啊!” “老三媳妇,你这副样子做什么?”卫老太太虽然一直不待见含芳一家,可毕竟要丢脸,丢的也是老宅的脸,所以也颇紧张,刚才见含芳指出那两点东西,倒还心情一振,以为这事和自家孙女没关系了,没想到事情转瞬即变,这会儿又和三儿媳扯上了,再加上见陆氏这副样子,顿时觉得这儿媳极为不中用,气的大声喊了起来。 陆氏吓得浑身一激灵,刚止住哭喊,含芳就说:“您二老可都听见了?四婶也这么说,可见不是我说假话,还请您二老明鉴!” 卫二老太此时头脑飞速转着,事情突然向自己根本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纵是脑子再好使,她也得仔细想想,看怎么能解脱开。 正在瞬间冷场,一屋子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卖杂货的叫卖声:“新花样的簪子,上好的胭脂,过节的兔儿爷啦!您要买可得趁早买,明儿就没这便宜价啦!” “奶,您听,”含芳忙说,“那常卖货的来了,您二老要是还不信,把他叫进来一问,这铅粉是不是卖给三婶了,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个小”陆氏本就害怕,不知所措,此时更是气急败坏,不顾一切地一骨碌就站了起来,指着含芳就嚷起来。 “三婶少冲着我嚷嚷!”含芳面色也变得冰冷,“刚才三婶上蹿下跳的,句句都指着我,我还没问你,你倒来了精神了?一会儿等问清楚了,三婶再喊也不迟。我娘虽然好脾气,可我家断断不能容许别人诬陷,三婶别急,自然还有你说话的时候!” “老三媳妇!你给我闭嘴!”卫老太太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娘,我去把那卖杂货的喊进来吧?”范氏走上前说,“这事不能有丝毫差池,必须得搞清楚了才行。” 卫二老太冷着脸,已经想到这事大概成氏是逃不过了,心情顿时大坏,暗自咒骂这成氏出了个什么馊主意,却在这紧急时候,一时也想不出良策,只好勉强点点头:“好吧,也只有这样,才能弄个清楚。” 范氏得了婆婆的同意,忙就往院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卫二老太更是怒上加怒:这几个媳妇没一个省心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很快,那货郎就被带了进来,他还以为这大过节的,准能有几笔好生意做成他,兴冲冲的跟着进来了,待到看见这一屋子的女眷,更是高兴起来,忙不迭地就要吹嘘起自己的东西来。 谁知刚开口,就被卫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了:“我问你,你可有那普通的铅粉?” “有啊,”货郎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要买,忙从担子里拿了出来:“老太太,您瞧,这铅粉虽说是普通的,可却是真正的铅粉,一点儿也没掺假,不信,您问这位大嫂,她常买我的铅粉,您问用的怎么样?” 说完,就一指陆氏。 “你”陆氏急的上前就要抢白,却被卫老太太一把拽了过去,冷着脸继续问:“你说我这媳妇常在你这里买铅粉?” “可不是,”货郎还在得意:“现在用这个的也不多了,这个大嫂是个识货的,知道我这铅粉真,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十里八乡的,除了我这担子,再您想找也没有第二份儿卖的!也只有这位大嫂买,要不怎么说货卖识家呢!” 还没等他唠叨完,范氏就在旁边打断了:“你说这铅粉只有我们三嫂买?” “正是,”货郎微有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大嫂,要不您也来点?我保证”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东西好,今儿黑灯瞎火的,怕瞅不清,我们先不买了,你先回去吧,等过几天一定多买点。”卫二老太懒得再和他罗嗦,开始打发了。 “什么?”货郎满心想做一笔大生意,没想到费了这么半天劲儿,却一点没买,就要让他走,“我这好容易进来了,您几位再看看?我的东西” “我都说了改天再买,你还在这里纠缠个没完做什么?”卫二老太平时就是一毛不拔,此时又心情大坏,哪里还有心思和他再继续磨牙,也维持不住刚才的面色了,早就将脸一拉,极不高兴。 “这个小哥,你别着急,你的这些脂粉还有多少?我都买了。”这么半天来,最为害怕的,当属何氏了,此时见事态大变,踏实了许多,大惧过后是大喜,哪里还吝惜这点钱?赶紧开口了。 货郎大喜过望,生怕这买卖又黄了,手忙脚乱地从担子里将所有的脂粉都拿了出来,摆在桌上:“大嫂您好好看看,我这可都是上等的,不瞒您说,我做生意这么些年,从来也不知道有一丝一毫的欺” “行了,这些钱你数好,东西留下。”何氏赶紧掏出一块银子来,递了过去。那货郎拿着银子,顿时喜笑颜开,也顾不得再罗嗦了,挑起担子,将银子揣在身上,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陆氏的脸色已经变得像雪一样白,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个老太太此时谁也不言语了,含芳却不留情,冷笑说:“奶,叔祖母,您二老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了?这可不是谁随便说的,还有什么疑问不成?事情摆在这里,还望您二老秉公处理了。” “娘!我们回来的晚了,杨家非得留我们,走也走不开。也没赶上酒席,伯母还没走吧?今儿晚上吃得可还” 屋外忽然传来成氏的大嗓门。 第七十七章水落石出 在这一片死静之中,听到成氏的说话声,顿时,屋里的人都是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其它人的脸色,又都很快微微低头。 这个成氏,是算计好了这场戏快要结束,才在这时候回来的吧?含芳暗笑,只是怕事情不像你预料的那样,回来看到的,又是另外一场出乎意料的戏了。 果然,成氏见外屋没人,就赶到了西屋来,一进门,还笑呵呵地:“都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看见众人的神色,心下就有些不安:“这是做什么呢?” “老大媳妇,你过来!”卫二老太站在炕边,将身闪了一闪,露出那两匹绸子来。 成氏心里还在判断着,看这一屋子人的样子,像是事情按原计划的发展了,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怪怪的?难道是那小丫头死不承认不成? 她慢慢走到炕边,一时没留意那两块脂粉的痕迹,只是看见了那白绸子,还勉强做出笑容道:“娘,有什么事么?” “你看看这个,可还认得?”卫二老太说。 “这不是前些日子有人送来的上等白杭绸么?我记得您老人家放在东屋的抽屉里,不让人乱动呢。” 成氏看见绸子在含芳的衣服旁边,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也放下了许多,忙按照原来准备的好的那样说。 “你可动过?”卫二老太继续问。 成氏心头一跳,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暗暗觉得事情不妙,忙笑道:“看娘说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动?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你真的没动过?” “真的”成氏还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又故作奇怪地:“对了,这绸子怎么会摆在这里?难道是娘要给谁么?” “大娘,你别装糊涂,你好好看看,这白绸子上有你的石榴胭脂痕迹,你可还敢说这绸子你没动过,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含芳见卫二老太半天也问不到正题上,知道她是有意拖延,索性也不等她,自己开口了。 “什么?你说什么?”这下,成氏可是真的惊诧了,几乎跳了起来:“你再说一遍?哪里有” “大娘,这不是石榴胭脂是什么?这颜色,这气味,可都是别的胭脂所没有的,你想抵赖也赖不过去了。”含芳走到炕边,拿起绸子,直递到成氏眼睛底下。 “你这小毛丫头,别胡说!”成氏也被弄乱了阵脚,“这上面怎么会有我的胭脂?” 含芳放下绸子,冷笑一声:“这我也正要问问大娘呢,我们也都在奇怪,这好端端的绸子上,怎么会跑出这石榴胭脂来?难道是大娘动过不成?” “我根本不敢动!你要是再敢诬陷” “大嫂先别着急,还是好好想想再说。”范氏在一旁,不禁暗自高兴,“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去给老宅送东西,回来之后,又跑了一趟,找三嫂说了半天话,说的是什么?” “你在这儿信口雌黄!”成氏急的大声嚷嚷起来,“你看见什么了?” “这可不是我空口白牙,”范氏显然胸有成竹,“说来也巧,那天晚上我去借花样子,和钟家嫂子一起往回走,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和三嫂在门口说了半天,声音小,我们也没听清是什么。只记得有绸子两个字的,这事不是我一人见,现在就可以把钟家嫂子找来做证人,那天是我们两人亲眼所见。大嫂,你就说了吧,到底是不是你送绸子去的?” “啊,”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成氏没想到这么机密的事,到底还是被范氏撞见了,顿时像丢了魂魄似的,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老大媳妇,看来真是你拿了绸子!你胆子居然这么大!你说,到底想干什么?”卫二老太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气又恨,不知该怎么教训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媳,才能消消心头之恨。 “奶,叔祖母,事情还没完呢,”含芳今儿可不想放过一个,“三婶这里还没问清楚。” “和我没关系!”陆氏忙急着替自己分辨,“都是大嫂,都是大嫂!”她慌乱地指向成氏:“是她拿的绸子” “三婶,原来我还不明白,事到如今,才算知道了些,”一晚上也没开口的卫含妍,此时竟然走了出来,“今天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三婶的衣裳里鼓鼓囊囊的,还露着一角白绸,我还有些奇怪,心想怎么会有这个,现在想来,是三婶将绸子拿来的?那会儿又抢着替含芳姐放衣裳,是不是趁着没人栽赃,将绸子塞到含芳姐的衣服里了?三婶,你实话实说,奶大概还能原谅你。” “你” 陆氏还没说完,含妍就几步走上前去,忽然掀开陆氏的衣裳一角:“三婶,这还有一丝绸子挂着呢!是不是你太着急,撕扯下来的?” 陆氏忙低头一看,果然,裙带上,居然飘着一条绸子,回忆起刚才拿出来的时候,因为着急,用力过猛,听见了一声轻微的撕拉声,却为着害怕,也顾不上细看,想必就是那时候扯下来的? 她后悔不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往地下一坐,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老婆子,这么半天,在那屋里做什么呢?”刚才还都兴致勃勃的一众男丁,此时听见屋里传来大声的哭喊,都坐不住了,一窝蜂地涌到这边来,卫二太爷率先问道。 见此情景,知道瞒也瞒不住,卫二老太只得将事情简单说了说,听了这些,两位老太爷不好开口说什么,卫长荣见状,遂上来轻声说:“爹和伯父都喝了不少,也累了,要不我先送您二老回房去歇一会儿?” 见点了头,卫长荣就要上前搀扶,伯丁、季丁、长达几个一看,也不宜继续留在这里,遂一起搀扶着两位老太爷出去了。 男丁只剩下卫长达和卫仲丁,关系到自己妻子,都还没敢动身,既着急又不敢表露,一时间,屋里只能听见陆氏声振屋瓦的叫喊。 “老三媳妇!”卫老太太断喝了一声:“你再敢这么不知好歹的,看我今儿不把你的腿打折了!” 说着,竟然真举起手中的拐杖,上前就狠狠打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恶有恶报 陆氏立刻杀猪般地大叫起来,几个孩子扑到跟前,乱成了一团,卫仲丁见实在不像话了,又怕把陆氏打出个好歹来,忙上前一把抱住拐杖,跪在了娘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娘!虽说这媳妇该打,可也请您老念在几个孩子还小的份儿上,就饶过她这次吧。她是个没心眼儿的人,这回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以后定然再不敢了!” “是啊,娘,”陆氏被这几句话启发,不知从哪来了一股机灵劲儿,忙冲着婆婆说:“都是大嫂,她说让我把绸子放到芳丫头的衣裳里,还说,只要办成了,就给我二十两银子,我也是被她蒙蔽了,才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娘,我知道错了,就饶了我这次吧!” 卫老太太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隐约猜到,大概是卫二老太搞的鬼。但见三儿媳这么不争气,给长房丢脸,再加上平时就不待见陆氏,此时气上加气,只想狠狠处置,不让长房丢了这回面子,因此全然不顾陆氏大声求饶,那拐杖下去又狠又快,竟是一点不作假的。 陆氏虽然身强体壮,也没挨过这样的打,很快声音就微弱了下去,人人看的出来,打的不轻。 “你可知道这不是小事?按照律例,偷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要被投监的!”卫老太太厉声道,“平时糊涂也就罢了,难道这样的事也拎不清?我今儿就打死你这个” “要是打死了娘,我们一家谁也活不成了!”陆氏的长子卫含昌,虽然才十一二岁,这时却突然站了出来:“奶要是打死娘,就是要逼死我们几个!娘虽然做了错事,可也知道悔改了,奶为什么非要将人逼上绝路,就不能给我们留个活路?” 听见这几句话,卫老太太举在半空的拐杖,竟然停滞住了,屋里众人也都纷纷上前劝说:“孩子说的对,这场教训,也定是不敢了,就让她回去慢慢悔过算了。” 卫老太太这会有点清醒,知道真把儿媳打出个好歹来,也难以了结,只是一时找不到台阶,这会儿见众人都如此说,也就顺势下坡,却还恨恨地道:“看在这么多人替你求情的份儿上,就先这么算了,老三!快将你媳妇带回去,一个月不许她出门!以后你再不好好管教,还任凭她这么给咱家丢脸,我就亲手将她送到衙门去!” “娘,您放心,”卫仲丁又磕了个头,忙和儿子一起,要将陆氏拽走,却见陆氏站起身都费劲,父子俩勉强将她拉起来,却已是被打的一瘸一拐,咬着牙往家走。 含芳想陆氏也是被人利用,今天也算吃了不小苦头,也就不再追究,让卫仲丁一家离开了这里。 成氏这半日都是面白如雪,此时虽然还能站着,却双手如同筛糠一般的哆嗦,卫长根也不顾别的,上来就狠狠打了两个耳光,几乎没将成氏打昏:“我叫你丧尽天良,你给我滚!我们家再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成氏捂着脸,心里身上都是火辣辣的,卫小娇早就在一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不准你打娘!” “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你不问问你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敢这么说!我今儿连你一块”卫长根作势又要上来打。 看见卫长根一家在这惺惺作态,含芳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了一声:“大伯先别着急动手,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一会儿要打多少打不得?偏这会子这么着急了?” “你”卫长根转眼看着含芳,又气又恼。一时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大娘,就这么恨我,竟然想出这毒辣的招数,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含芳说,“难道还是为了上次那老虎姜的事,一直对我怀恨在心?那我可就真无话可说了。” “老大家的,当着这么多人,你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卫二老太厉声道,“你要是敢胡说一个字,你就别想有活路!” 成氏到底是个聪明人,听见婆婆这别有深意的话,早就明白了,转瞬之间,在心里掂量了几遍,一咬牙,下了狠心:“我说,我都说清楚。是我错了,只想着芳丫头那天居然敢和我顶撞,就想给她个教训尝尝,正巧看见娘屋里的白绸子,一时就昏了头,想出这么个主意来,我也不懂外面的事,哪里能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本想出出气就完了。娘,我也不知道这是要进衙门的啊,若是懂得,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成氏并不哭天抢地的,反而显出一副和平时迥不相同,哀哀切切的神情,低着头抽泣,像是诚心悔过又万分委屈一般,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准会以为这真是一时糊涂,并非真正狠心。 卫二老太没搭理她,反而一转脸向卫老太太开口了:“您瞧瞧,您瞧瞧,糊涂透顶的,连自己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嫂子,今儿本想大家好好乐呵乐呵,没想到这脂油蒙了心的干这样的事!您放心,不好好处置处置,我这里就先过不去!只是大过节的,将你们请来了,又什么话都说不上。您先坐着,我这就叫老大给她送到衙门去!” 卫老太太一听就听出来了:“弟妹,虽然这事老大媳妇做的不对,但不论怎么说,都是咱们卫家的人,闹出去,谁都没脸面不是?弟妹的心情我明白,但关起门来,教训教训也就是了,可不能弄的人尽皆知的。你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 卫二老太就等这句话呢,却还继续冷着脸:“那不行!嫂子是心肠软,还给她留着脸面,我眼里揉不下沙子,可不能再看见这样的人!老大!” “弟妹!”卫老太太忙说,“看在这几个孩子份儿上,也不能告到衙门去啊!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嫂子,就放过老大媳妇这一回。依我说,也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也就够了。你我都是年纪大的人,经不起这么生气,就让老大媳妇回去好好思过,咱们到里屋歇歇,消消气,说说话,别为孩子们的这点事气出个好歹的。” 卫二老太见话也算说到家了,也就想顺势放了成氏,含芳在一旁早已看的明明白白,她两个就想这么将成氏不疼不痒地放了!这可决不行! 第七十九章成氏昏倒 “奶,叔祖母,我知道您二老素来是最公正的,今儿这事,也定能给我们个交代。大娘虽然是长辈,可做出这么令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来,真真是叫我后怕,这要是没弄清楚,依照律例,我可是要被送到衙门去的!”含芳的面色冷的像冰雪,声调虽然不高,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寒意:“我也并不想为难谁,只是这事太大了,可不是思过这么简单的处置就能了结的!” “那依你的意思,想怎么样?”卫二老太气的心里咒骂了千百遍,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克星,处处针锋相对的,一点不留余地,难道还想把我们家都毁了才算完? 心里这么想着,毕竟这事完全是自家理亏,卫二老太倒也沉得住气,面上没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反而还是气的不行的表情:“芳丫头,今儿的事,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叔祖母着实心里难受,觉得对不住你。这么样吧,这事怎么处置,就都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交到衙门里去,或是你想怎么着,叔祖母都没有二话!” 卫二老太头脑迅速转了个,将球踢到了含芳那边,虽然她也觉察到含芳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可还是不相信这么个丫头片子,还敢拿长辈怎么样不成?况且,就算含芳想说怎么处置,难道一个姑娘家,就不怕以后传出去不尊敬长辈的名声? 卫二老太想到这里,顿时又觉得有了些底气,索性就不再开口,只看着含芳,等着她说话。 含芳听到这几句,早把卫二老太的这番小九九猜了个透,却早有成算,根本不在乎这点小心思,看了一眼屋里,冷冷地道:“凡事得讲理讲法,凭是什么亲眷,到底逃不出这两个字来。况且没想到,大娘竟然想出这么狠辣的主意,真真叫做侄女儿的心寒,脊背现在都一阵阵发凉,要是今日不处置,我们一家可是总得担惊受怕,不知什么时候,无心中得罪了大娘,又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说完这几句,含芳盯着成氏看了一眼,那目光似乎能将人穿透似的,本来还在惺惺作态的成氏,竟然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含芳不屑再看她,转过头来,看着那面色已经不悦的两位老太太,却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这样大的事,不能凭家法简单处置,定要将这些证据都拿到衙门去,请县老爷秉公处理!” 这话一说完,屋里众人面色都是一震。最为惊讶的当数两位老太太了,卫老太太是怕得罪了人,耽误了印子钱的事,所以不安。而卫二老太几乎气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丫头片子,还真敢干!一毫都不放过,难道真要将我们都置于死地不成? 怒火在胸中翻腾,要不是卫二老太城府深,早就按捺不住了,到底还是压了下去,只得说:“芳丫头说的是!不管是谁,也逃不过法理二字!我向来处事,最讲究的就是公正二字,对谁都不徇私。这些话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就这么办了!按照芳丫头说的,立刻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送到衙门里去!” “娘!”卫小娇吓得六神无主,扑到娘身上,只知道嚎啕大哭。 “娘!”卫长根到底镇定些,虽然不好明面儿上包庇妻子,但见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母亲也难以转圜了,心下着急,咬了咬牙,噗通跪在了地上,也重重磕了几个头:“娘,这贱妇不论怎么处置,也是她罪有应得,儿子不敢说话。可是清发这几天高烧不退,病的厉害,请了大夫来看,都说是危险,十有八九过不去这关了,”说着说着,竟然掉下几滴眼泪来,忙又使劲磕了几个头,额上都青紫起来:“这孩子终日喊着她娘,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求娘看着您孙子生死未卜的份儿上,就先饶过这贱妇一回吧,等清发的病有个我定亲自将这贱妇送到衙门去!娘!” 这番话倒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卫长根有两子一女,长子含栋都已经十四五岁了,平时从不读书,终日游手好闲,小儿子含发才六岁,平时最得二老喜欢,当作掌上明珠一般,近日只顾忙着张罗中秋家宴,成氏也只一心惦记着设的这局,恨不得一时让含芳上套,因此都没顾及到卫含发,只是请大夫来看了,抓了药喂着喝了就算了。 这会儿卫长根说出这个来,着实将了众人一军,一时间屋里冷了场,谁也不好先开口了。 “没想到大娘倒是真心宽,含发病的这么重,还有心思出门去。”含芳冷笑一声。 成氏面色尴尬,半日才吞吞吐吐地说:“那杨家得罪不起,不想去,也没法子~~” “是真的有事,还是故意躲出去,大娘自然心里清楚。既然含发病了,这是最当紧的事,”含芳听见含发重病,也不继续说什么了:“那就让含栋在家照顾吧。大娘该去还得去!” 成氏几个本来面色一喜,听见这话,顿时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难看,却见含芳紧紧盯着她,接着又开口了:“大娘,事情可不是就这么完了,含发病了就在家养病,但这事,咱们还得上衙门好好说道说道!” “娘!二弟不好了!” 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之中,忽然从院外传来一阵大声叫嚷,屋里众人都是眉头一皱,尤其是成氏,听了这几句,瞬间面色白的像雪一样,嘴唇颤抖着,像是完全呆住了似的。 谁都没注意成氏,目光都往门口看去,只见卫长根的长子含栋,满脸惊慌,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娘,不好了!郎中刚走,二弟就烧的更厉害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却见成氏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一屋子人顿时乱了阵脚,卫长根和两个孩子赶紧扑上前去,又喊又叫,却见成氏真像死过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含芳冷冷向地下扫了一眼,没动身。 两位老太太都吓慌了,一点主意也没有,急的在地下团团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含栋,给你二弟看病的郎中肯定还没走远,你快去把人家请回来,看这架势可不是小病,快去!”卫长根清醒了点,马上吩咐儿子。 卫含栋仓促地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第八十章含发的病 地下围了一群人,却都是束手无策,眼见成氏还是一动也不懂,吓得众人脸色越来越白,只知道大声哭。 何氏是个最心肠软的,今日这一幕,虽然让她对成氏也恨之入骨,但见忽然之间,成氏变作这个样子,,生出一阵不忍来,悄悄拉了女儿一下:“你可有什么办法救救?” 含芳抬头看了一眼娘,也悄声道:“您倒是真好心,都被人害成这样,还想着救人!” “不是这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知道你大娘的为人,可要是咱们能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就这么没了。” “算了吧,”含芳瞥了一眼,冷笑道:“她那是装的,您看不出来么?” 何氏露出一抹讶然,还没来得及答话,忽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奔到成氏身边,嚎啕大哭:“娘!您怎么了?您醒醒啊!您不是还说要给我买许多好玩的,好吃的吗?咱俩拉过勾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您这是怎么了?娘,您快醒醒啊,看看我~~” “含发!你娘病了,正等着郎中来呢。你快躲开!”卫长根急忙想将小儿子拉开。 没想到卫含发虽然只有几岁,这时候却怎么拽他都拽不动,只知道伏在成氏身上哭。卫长根急了,一把将儿子抱了过来,紧紧看住他。 卫含发还在哭喊,却已经声嘶力竭了,含芳看着他的小脸通红,不由多注视了一会儿。 卫二老太心疼这个孙子,忙上前摸了摸额头,立刻惊叫起来:“呀,怎么这么烫!还不赶紧抱到房里去!烧的这么厉害,回头再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好?你们这当爹娘的,就这么没心没肺!”卫二老太骂了一句,就要将卫含发抱回屋里去。 没想到卫含发小小年纪,见要离开娘,越发放声大哭:“娘,您不能撇下我啊,您还说要陪我玩,带我去~~” 哭着哭着,这孩子忽然呼吸一促,昏了过去! 一屋子人顿时又乱了套,喊叫的,找东西的,都成了没头苍蝇一般。 含芳虽然对成氏厌恶透顶,但想到卫含发这么小的孩子,是无辜的,也有点不忍,其实一见这症状,含芳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病症了。知道若是不能及时救治,定会丧命。想了想,看一眼卫清发,上前就分开众人,厉声道:“都别吵嚷!赶紧将人平抬到床上去!乱吵吵的,这病情只能越来越严重!” 正在哭喊的众人听见这话,都不由自主的向含芳看来,那目光中满是不信任和怀疑。含芳也不在乎,她见抢救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也顾不得别的,转头向卫含妍说:“你帮我把人平抬到床上去,快!” 含妍立刻走了过来,卫长根一家却挡在那里,根本没起身让路。 “你要是不想让含发活着,就别听我的!虽然咱们之间还有事没了解,但我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眦睚必报的人,人命关天,我不能不救。若真的不相信我,就凭你们处置去,我也不管了!只是事先说好,这病不同别的,要是耽误了治疗时间,只怕到时候就难以挽救了!” 含芳停在了原地,看着这些人,卫长根一家虽然还是毫不信任她,却见小儿子脸色越来越差,心里更慌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让芳丫头来!”忽然,卫二太爷的声音在门口大声响起,“你们做了那么见不得人的事,就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看人都什么样了吗?郎中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请过来,芳丫头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偷着做什么,就按照芳丫头说的做!” 男丁们听见这边半日还没结束,吵闹一阵大似一阵,也都有些不安,只是不好贸然过来看的。刚才听见又都大声哭喊起来,怕真发生什么大事,齐齐地都赶紧过来看。 卫二太爷这么说了,卫长根也不敢拒绝了,只好带着孩子让开了一条路,含芳向着含妍说:“咱们两个把人平抬到床上,头部要抬高些。” 含妍顺从地帮着含芳将人抬了上去,含芳先将孩子的衣领解开,又将腰带也松开了些,接着就用手掐住人中,过了片刻,果然见孩子眼睛动了一动,似乎清醒了一点。 众人顿时都大喜过望,呼啦啦地又要围到床前,还没等走到跟前,只见孩子忽然抽搐了起来,那模样甚是怕人,吓得众人又都一窝蜂的向后退去,都不敢上前了。 “快,拿一双筷子来,再准备几条纱布!”含芳顾不得其它,急忙吩咐道。 卫清栋飞快地跑到厨下拿来一双筷子,卫二老太翻出几块纱布,含芳将纱布裹在筷子上,给孩子垫在上下牙之间,又说:“再拿两条冰毛巾来!” “你这样有什么用?”卫二老太没急着去拿毛巾,反而看着那咬着的筷子,充满置疑地说。 含芳本懒得和她多说,却知道要不解释一下,这一屋的人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加害,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冷冷地说:“若是不咬住筷子,这昏过去的时候,就得咬舌尖,那样的话,你们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听见这话,卫二老太神色微尬,为了掩饰,马上吩咐小娇:“还不快去用井水拧两条冰毛巾来?” 卫小娇完全乱了方寸,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往外面飞跑,临到门口,却还不忘恨恨地瞪了含芳一眼。 冰毛巾很快拿来,含芳将它敷在孩子的额头上,冰凉的温度很快使得脑中压力有所降低,却还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郎中也是连影儿都没见,含芳就问卫二太爷:“叔爷爷,可能找到针灸所用的针?” “针?”卫二太爷也是一愣。 “我们这庄户人家,哪里有那样的东西?”卫二老太本对含芳就十分怀疑,此时听到提起针来,更是戒心加重,“你要针做什么?” “你个老婆子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唠唠叨叨干什么?只会添乱,还不赶紧到一边儿去?”卫二太爷看来是相信了含芳的话,不耐烦地斥责着妻子。 卫二老太不吱声了,含芳根本懒得理会她,继续向卫二太爷道:“叔爷爷,现在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施针,最好能赶快找来,这样,才能不耽误最佳的抢救时间。” “有!”卫二太爷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我家还真有一副,是多年前无意中得来的,一直也用不上,还放在那里呢。长达,你快去拿来!” 第八十一章含芳行针 卫长达忙答应一声,按照爹说的地点,很快就取了一套针来。 含芳接过来一看,果真是一套极全的银针,她让含妍将烛火挪来,在火上将银针烤过,吩咐含妍:“将五个手指聚拢到一起,捏紧,别松开。” 然后她屏声吸气,见五个手指都略见充血的红色了,迅速下针,在每个指尖上都刺破了一点,将毒血挤出,接着就将手放下,又对含妍说:“你将人扶住。” 含芳将病人的耳垂捏紧,向下拉了拉,用银针点刺着耳垂,很快,就滴出了几滴血来。 孩子忽然发出了低微的声音,卫长根顿时大喜过望,就要扑过去,被含芳一把推开:“先别过来!一边等着去,还没完呢!” 卫长根也不敢动了,含芳吸了口气,又拿了几根银针,分别在人中穴和鼻尖上进行针刺,血一滴滴的出来,含芳一手拿针,一手挤血,片刻之后,果然见病人越来越平稳,抽搐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变得安静下来。 虽然对自己来说,这些针法已是胸有成竹,可待到全部处理完,含芳还是一头的汗,她将针一一放好,觉得身上一阵发软,不由得坐在椅子上喘着气。 “这是这我我”听见儿子急病,不知什么时候,地下成氏已经悄悄爬了起来,可就在她准备上前的时候,却真的“咕咚”一声,栽倒了。 那会儿众人都在忙着抢救孩子,除了含芳,谁也没注意这一幕。 此时,成氏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屋里的众人,想说话,却发现吐字是那么的费力,含含糊糊,费了好大的劲儿,却仍然听不清楚,心头一急,更是说不出来了,急的勉强抬起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屋里众人,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发出各种声音。 “爹,郎中来了!”卫含栋跑的气都上不来,大口小口地喘着,急忙进来说。 “快请郎中进来!”众人都顾不得含芳了,急忙异口同声地叫道。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郎中拿着药箱,跟着进了来,卫长根忙抢着迎上前去:“郎中先生,这是小儿,高烧了好几天,刚才不知怎么了,忽然一下就人事不知,将我们都吓慌了,快请先生看看。” 那郎中走到床前,一看人已经是清醒的了,不由回过头来对屋里众人说:“这不是已经都没有大碍了么?” “先生,贱内刚才突然之间,就人事不知,好在家里有人给扎了几针,这才缓过些来。”卫长根道,“虽然清醒了些,不知到底病情怎么样,还请先生费心瞧瞧。” “你们这里有人会扎针?”那先生还没诊病,先惊奇万分地问。 “胡乱知道一点,刚才情势万分危急,也是慌了神,实在没法,所以才大胆下了几针,”卫老太太忙抢着说,语气中透着担心,“也不知扎没扎准。” 那郎中带着不敢置信和敬佩的目光瞧了瞧病人,又拿起手,看看针眼,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这针下的极为正确,就是我来了,也不过如此。你们这里真是有高人哪。” 听见这话,屋里众人都向含芳望去,只有卫小娇,怨恨中,又夹杂了一丝气恼,都顾不上看她娘了,狠狠地盯着含芳。 含芳才懒得理她,也不往前去了,挨着何氏站在一边,等着郎中诊脉。 郎中诊完,说:“幸亏你家有明白人,救治的及时,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段,我开上几剂方子,每日服下,就会无事了。” 卫长根听了,这才喘了口气,刚想感谢,回头一眼看见地下的妻子,顿时又慌了神:“先生!先生!您快帮着看看,贱内这是怎么了?” 众人的目光这才转向成氏,一见她那样子,都惊讶万分,又都有些出气的畅快。 郎中转过身来,就在地下给成氏诊了诊脉,随即,就摇了摇头:“这是中风中的内风之症,我开几剂药,暂时可保住性命。” 卫长根一听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连忙追问:“那贱内这样说话含混,手脚不灵活,这些症状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得多久才能恢复如常?” 郎中一边开方,一边摇摇头:“这我可不敢说。这种病就是这样,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就算保住了性命,也不能如好人一样,都会有这些症状,不过是或轻或重而已。像这位夫人还不算重,好好调养着,以后还能越来越好,但若是想马上恢复到从前那样,却是不可能。” “啊!”卫长根如同晴天一个霹雳,就算妻子死了,他也未必这样害怕:日后总是这样病病歪歪,可怎么是好? 含芳一看成氏的样子,就判断出了八分:果然是恶有恶报啊,不用动手,就已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卫二太爷还算镇定,见儿子惊的说不出话来,上前就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给你媳妇抓药去?” “哎,”卫长根此时头脑一片混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知道机械地答应一声,捏着郎中递给他的方子,却不知道挪动脚步。 “不知能不能冒昧一问,刚才行针的是谁?”那郎中还对刚才的事充满了好奇,没急着走,而是开口问道。 “是我二姐!”卫含冠听见这话,自豪感油然而生,大声说道。 “哦?”郎中顺着卫含冠所指之处望去,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由得更是大出意料之外,“这位小姑娘,你竟然会扎针?这进针的深度准度,让我这行医几十年的人都不得不佩服,真是不简单啊!” 含芳本来不想出头,此时见问到自己身上,也不得不说了,只得上前两步,道:“是我,偶尔跟人学过几下,刚才也是急切之中,万不得已,在先生面前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那郎中由衷地赞叹道:“这位姑娘太谦虚了。这手技艺,满县城也没几个赶得上的,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高超的本事。你是从哪里学的?” 这时代,女孩儿家读书认字的都不多,何况还是会这医疗之道,也难怪郎中奇怪了。 “我也是跟一位郎中先生学的,只是技艺不精,只会一点简单的而已。” 见含芳不愿透露姓名,那郎中也是个聪明人,就不往下细问。却还是忍不住称赞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高的悟性,将这针灸之术学的如此精准,绝非一般人物啊!” 第八十二章假病成真 “先生,照这么说来,我儿媳妇以后还有好转的希望?”卫二老太听了这半天夸赞含芳的话,早就不耐烦了,惦记着成氏的病症到底重不重,忙打断了问,“您不是说不能马上恢复到从前,那如果吃上一段时间的药,能不能好起来?” “完全像从前那样,却是很难。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但你们做家人的,从此就得做好准备,这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不仅要吃药,还有平时也得处处小心。生活起居照料好,别生气恼怒,帮着病人常活动活动筋骨,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做到这些,才能恢复的快。”郎中说。 一听这番话,别人还可,卫二老太、卫长根、卫小娇几个,顿时如雷轰顶,都像傻了似的,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卫二太爷提醒了一声:“叫你抓药,你怎么还没去?快去!替我将先生好生送出去。” 卫长根被这一喊,身上一个机灵,这才清醒了些,忙道:“今儿多谢先生了,我这就送您出去。” “先等下,”郎中忽然又道,“将这方子给这位姑娘看看,让她帮着斟酌一下,看用药是否可行。” “什么?”卫二老太几乎失声叫出来,“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阴阳寒热,会看什么方子?先生可真是抬举她了。” “不然,”郎中摇摇头,却很肯定,“就凭刚才那几手针法,我就能知道,这位姑娘定然深通医理,我倒真想听听姑娘的灼见。” 卫长根听了那话,也是一阵恼怒,居然还要靠这丫头来定方!但当着郎中的面,不好驳回,只得要将药方递给含芳。 含芳哪里肯接:“先生真是太过奖了,我说过,只是粗粗学过点皮毛而已,这开方如此复杂的事,我哪里明白?” 卫长根见她坚决不接,本也不想给她,也就顺势拿了回来,却做出面有难色的样子看着郎中。 郎中还以为她是女孩子家怕羞,也不勉强:“那好吧,以后若是再遇见这姑娘,咱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就跟着卫长根出去了。 卫小娇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喊着娘,卫二老太听得心烦,大声喝了一句:“好了!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不懂事!没看你娘和你弟弟现在什么样子?不说好好照料,只知道哭着添乱!” 卫小娇吓得不敢言语,看看屋里众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停地换着冰毛巾,给弟弟敷在额头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重病,使得那白杭绸的事被人都忘在了脑后,只顾着这吓人的病了。屋里众人,何氏不上前,范氏素来和这大嫂水火不容的,自然也是乐的看笑话,哪能帮忙?潘氏又是一贯冷漠,对谁都不爱帮忙,此时也站在那儿看戏,就是不动。 卫含栋平时都是娇生惯养的,只知道朝父母要钱玩乐,哪里会想到照料?再加上看到母亲那吓人的样子,躲避都来不及,只是碍于情面不敢离开,却只是离床稍远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爹,娘,药抓回来了。”卫长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将几包药递给二老看。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熬去?”卫二太爷马上吩咐道。 “哎,”听了这话,卫长根倒迟疑住了,这熬药的活一向都是女眷干的,卫二老太不用说,如今是不会做这等粗活了,平时家里都是成氏和范氏来干。两人还一直不睦,常常吵个不停。今天只剩了范氏一个,本应是由她来,可是卫长根想到素日那些过节,也犹豫着没敢马上递过去。 “老四媳妇,你还不快去把药熬了?赶紧喝了,也能缓解缓解。”卫二太爷是不大理会家里的事的,对于儿媳之间的矛盾,也不太知道,因此见范氏没马上接过去,倒有些奇怪,还以为是吓傻了,于是开口催促道。 “爹,小妩刚才就和我说,肚子疼的很,只是见有事没敢说出来,现在疼的受不住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去弄个汤婆子,这药”范氏显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又看看女儿,好像又心疼的不行。 卫二老太是知道这两个媳妇的,索性就说:“含栋,你来照顾着你娘和你弟弟,让小娇赶紧去把药熬上。” 卫长根见状,知道这弟媳妇是绝不肯帮忙了,只得将药递给了卫小娇。 卫小娇闻言,满不情愿地站起了身。她素日只知道穿衣打扮,哪里干过这种活?就算家里有什么事让她做,也是百般推脱,因此真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就在这娘和弟弟病重的时候,听见让她去煎药,还是极不高兴,却不敢反驳,只得接过来药包,撅着嘴往厨房去了。 经过这半日折腾,天都快蒙蒙亮了,半夜的风云变幻,让每个人心中都暗暗揣摩。卫二老太见儿媳的病情稳定了下来,也略放下了心,想起还在那屋的一众男丁,忙问卫二太爷:“大哥和侄儿们呢?还在那边等着呢?” “你放心,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让老二和老五将大哥送回去了。”卫二太爷道,“家里的事有老四照料呢。” 卫二老太这才出了口气,这时卫小娇已经将药熬好,端了进来,和卫含栋一起给两个病人喂药。 “行了,看老大媳妇这个样子,也不宜挪动,就在这屋里先将就住下吧。等病好点了,能走得了,再回自己屋里去。”卫二老太纵然心里不愿意,见儿媳也着实动不了了,只得如此说。 “多谢娘了。”卫长根忙道。 “不敢,”卫二老太冷着脸说,“你们能让我省点心,少给我添乱,也许我还能多活两天。” 卫长根闻言,脸一红,不敢再说什么,走到床边帮着喂药去了。 “芳丫头,今儿的事,可真叫你受了委屈了,叔奶奶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卫二老太巧舌如簧,拉着含芳的手,分外亲热地说。 含芳不动声色地将那双手甩开,冷冷地道:“以后别再有这样的事,就算谢天谢地了!” 第八十三章赔偿白银 卫二老太神情一僵,站在那儿,过了片刻,才又抹着泪说:“芳丫头,我知道你们一家是最厚道的,虽说千错万错都是老大媳妇的错,可你们看在含发这么小,这么可怜的份儿上,老大媳妇也病的这么重,算是她咎由自取了。就放过她们这一回,别再对簿公堂了,也给大家都留个脸面,可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瞟向何氏。 果然,心肠软的何氏一看含发的样子,就不忍心了,这会儿没等含芳说话,就先忙接了过来:“婶娘,您老放心吧。这事就算过去了。好好照料孩子吧。” “慢着!”含芳一张口,卫二老太顿时僵在了原地。 含芳的声音冰冷,带着强大的压迫气息:“刚才这事,还好算是搞清楚了,要不然,只怕我这会子,早就上衙门挨板子了吧?” “这……”卫二老太被压的喘不上来气,“ “难道,病了就可以把事情一笔抹去?”含芳盯着她,那穿透一切的眼神,竟叫卫二老太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就说:“芳丫头,人已经动不了,要不,让老大一家赔点银子可好?算是给你们赔罪了。” 含芳看着她,没言语。 “二百两银子,这事就过去了吧。” 一点回音也没有。 “三百两!” 还是没声音。 卫二老太心一横:“五百两银子,芳丫头,就放过老大一家吧!” 五百两,足够卫长根一家倾家荡产了,含芳嘴角划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看在叔奶奶的面子上,就这样吧。大伯给我写个字据,就行了。” “娘!”这下,卫长根可是真急了! 五百两啊!这是他的全部家底啊!一辈子攒的钱,就这么没了? 他在心里忍不住狠狠咒骂起成氏来,这个败家的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银子都要叫她败坏光了! 还不如把她拉到公堂去算了!死了倒省心! 想到这里,卫长根恶狠狠地说:“娘,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他挑衅地看着含芳:“要真是不肯放过我们,就把你大娘带到衙门去吧!” 他以为含芳是想要银子,用去衙门来要挟,小姑娘家,不可能真的敢去。 没想到,话音刚落,含芳就微微一笑:“那好啊,这就去吧?” “老大!” 现在最着急的人,其实是卫二老太,若是不趁此时将事情压下去,真的上了公堂,难保自己不会被牵扯出来,那简直是不堪想象! 想到这儿,她什么都不顾了,厉声道:“你们是要眼看这个家被拆了才算完?事情都是那败家媳妇惹出来的,现在你们连点银子都不出?怎么着?非要我和你爹这两把老骨头都死了才算甘心?” 在卫二老太的重压下,卫长根一时有些灭火。 “若是你们不答应,就马上从我这里滚出去!这房子,不让你们再住了!”卫二老太使出了杀手锏。 不管赔款是多少,房子是最要紧的,若是搬出去,靠什么再盖房子?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况且,卫长根这会子也清醒了些,就算不想赔款,上了公堂,自家是没理的,官司也打不赢,到时候,判决还是得赔款,衙门上上下下,也有不少使费,那就更亏了! 想到这里,卫长根垂头丧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娘,就听您老的吧。” 卫二老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赶紧写个字据去?” “叔奶奶,”含芳一下看穿了她的把戏,分明今天想一毛不拔! 不过含芳知道,一下子拿五百两现银,肯定是没有的,反正以后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吐出,今儿她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那就先拿三百两吧,剩下的写了字据,以后再还。” 卫二老太不敢拒绝,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卫长根一眼:“还不快去?” 过了好半天,卫长根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银子都凑了出来,总算是有二百九十七两,亲手交给含芳,余下的二百零三两,又写了一张字据。 含芳仔细看了一遍,这才都交给何氏保存。 二宅的人送她们出门。 “嫂子,今儿的事,真是叫我不知该怎么说。”卫二老太拉着卫老太太的手,那语气无限诚恳,“本来想好好儿地聚聚,没料到这没人心的,竟然来了这么一出,现在也没法教训她,等略好些了,我带她亲自上门给嫂子赔罪。” “算了,谁都有个犯糊涂的时候,老大媳妇不是知错了么?现在人又病成这样,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卫老太太满口宽宏大量,“天都要亮了,人也暂时平稳无事了,弟妹也赶紧歇会儿吧。我也带着孩子们回去了。弟妹本来不是说有事要跟我商量吗?今儿来不及了,明天晚上我再过来。” 卫老太太的语气中带着胁迫,卫二老太自然能听得出来,但事情既然已经砸了,也只好认栽,不敢推脱,满口答应着:“这会子忙乱,不能细说了,等明日我到嫂子家去,”说着说着声音放低:“今年的利息又涨了一分,嫂子有闲银子只管拿来放,准保比去年赚的还多。” 卫老太太听见这话,满意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后日消停些了,再过来细说。” 卫二老太分外热情,直把人送出大门口老远,才回去。 远处已然能听见隐隐的鸡鸣。大概是为那印子钱的事,卫老太太这会儿的神情也和蔼了不少:“这一晚上都没少担惊受怕的,老二家的也不用跟过来了,领着孩子们早点回家去歇会儿吧。” 何氏自然是高兴的:“那您~~” “这不是还有老五媳妇吗?你们只管先走就是了。” 听婆婆这么说了,何氏才放下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和爹也多躺会儿吧。” 卫老太太点点头,等她们走远了,卫伯丁一家才向自家的小院走去。 一路色,何氏还心有余悸:“你们不知道,刚才娘几乎被吓个半死。那么贵重的东西,要是真的不能澄清,这可怎么得了?要是闹到衙门里,可真是要下监的!” 含芳冷笑一声:“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她们做下的缺德事,该她们遭报应!” 第八十四章照旧出摊 想起这夜的事,何氏庆幸中又带着后怕:“也真是,你说怎么那么巧,这两样脂粉就可可儿的染上了!要不然,还真不知该怎么说是好,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含芳自然不会说出事实的真相:“所以说了,她们下手也真够狠的!想出这么叫人百口莫辩的招数来,这下,也算给她们个小小惩戒,叫她们再敢出幺蛾子!”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弄清了。看你大娘的样子,病的也不算轻,只怕一时半会儿的,真好不了。” 这时代的人还不太懂得中风,含芳自然是明白的:“命是捡回来了,就是以后肯定不能像好人一样了,口齿不轻,举动不便,这都是跑不了的。” “这以后更有好戏看了,平时这大娘总那么横行霸道的,看她以后还怎么横!”卫含光解气地说着。 “那会儿要不是看含发可怜,我真不愿意管这事。让他们一家听命由天去,下手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放我一条生路啊?这栽赃不是明摆着把我往死里逼吗?”含芳想起刚才的事来,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我闺女是明白道理的人,”何氏说,“就是瞅着发哥儿那么小,要不然,我也不能叫你出手救她的。” “知道娘最好心了,”含芳说,“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还能再指望帮她们不成?” 这半日,卫伯丁一直沉默着,女儿受冤屈,他的心也高悬了起来。直到事情水落石出,才算踏实了。 他的心思,因为这件事,也改变了许多,这会儿,他缓缓开口了:“芳丫头,你今天受委屈了。以后,爹一定会护着你们,不再让人家欺负咱们了!” 含芳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这倒是有点始料未及:“爹……” 卫伯丁似是为了掩饰尴尬,忙又岔开了:“昨晚上大家都一宿没睡,今儿什么也别干了,都在家补补觉吧。”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卫伯丁推开大门,答非所问地说。 含芳见状,也不再继续追问,心里一阵发酸,听见这话,却是摇了摇头:“不行,无论如何,城里的摊子不能停。要是停了一天,好容易聚拢起来的客人就得流失一大半,让大姐和二弟在家歇会儿吧,我还得进城去。” “那你的身子经得住吗?”何氏担心地说。 “没事,”含芳忙笑道:“我一点儿也不困,再说,中午客人少的时候,也能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您就放心吧,大不了,我晚上早点收摊,还不行吗?” “可二姐你一人忙不过来啊,我也不困,也还跟你一起进城去!”卫含光一挺身,也毫不犹豫地跑过来说。 看着弟弟的一脸倦容,含芳有点犹豫:“我能忙过来的,这几天客人也都熟悉咱们的摊子了,就算慢点,也不会着急,你还是别去了。”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辛苦?”含娟也着急地说:“咱们俩一起去,让二弟在家。” “我非去不可!不然,二姐就别想去了!”含光越听越急,竟然抢着进屋将大青叶筐背在了身上,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势。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卫伯丁见状说,“看这样儿,不让你们去是不行了。我也明白,好不容易这几天支起个摊子,不能就这么突然扔一天。这么着,还是你们三个都去,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本来昨晚就连惊带吓,又没睡好,万一谁一时走神儿了,也省得出事。” 听爹这么说了,三人也就都不再争论了:“那我们就收拾收拾,赶车去了。” “别急,等娘给你们做点东西吃再走。”何氏忙说 “娘,您赶紧躺一会儿吧,别为我们忙活了,这不是还有干粮吗?我们带上几个,路上饿了吃就行,”含芳看看日头,“这时候也不早了,要是现做饭,怕赶车来不及了。” “可是~~" 何氏还是担心,含芳忙又笑着说:“您就放心好了,我们不会亏着自己的,横竖县城里也不缺吃的,到时候我们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好了。也不差这几个钱。” 听女儿这么说了,何氏才勉强答应了:“那好吧,路上可得小心啊,在车上睡一会儿,下车就能精神些了。” “我们知道,”含芳忙连声答应着,见大姐早已包了几个干粮出来,其余的东西也都装好了,就进去将大青叶筐背上,姐弟几个又赶紧向村口赶去。 上了车,几人谁都不想吃干粮,将筐子和东西都紧依身边放好,很快在马车的颠簸中,都沉沉睡去了。 待到到了县城,几人还觉得根本没睡够,但也立刻都强打起精神,将筐子搬下来,赶到摊位前,很快就各自忙碌开了。 这几天客人越来越多,老主顾不减,新客人也不断增加,不到中午,带来的大青叶就卖了一半出去。 幸亏季泰来照旧来帮忙,不然,这挤得水泄不通的阵势,真叫含芳有点顾不过来了。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忙完中午这一阵,见人渐渐减少了,季泰来就要回铺子里去,没想到却被含芳一把拉住了:“泰来哥,今儿你可说什么都不能走,一定得留下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季泰来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用了,我还是回铺子里吃吧,还得让你们破费~~” “再艰难也不差你这一个人的饭钱。”含芳笑着坚决地说,“况且泰来哥这些天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也累的够呛,再不留下吃顿饭,我们心里可真就过意不去了。” “可~~" 季泰来还想拒绝,就被含芳按到了椅子上,笑着看看她,又看看大姐:“你要是真走了,叫我大姐心里得多难过?” 一听这句,两人脸色都发红了,季泰来也不好意思再说话,含芳递给含光几块银子:“去街口的太白楼叫几个菜来,再要一笼虾饺,一份小笼包,一笼海棠糕。” 忙活了这半天,含光肚子早就饿了,听见二姐这么说,自然是乐的一蹦三尺高:“我这就去!你们就等着吧!” 第八十五章含芳请客 “别急,喝碗药饮再走。”含芳见他也满头是汗,生怕他热出毛病来,忙倒了一大碗大青叶水,看着含光喝了,才放他走。 这里客人已经很少,含芳就又倒了几杯药饮,放在季泰来和含娟的面前:“咱们也得和喝点,这一上午光顾忙了,谁都没顾得上喝口水呢。” “是啊,没想到生意越来越好了。”季泰来显然也是渴极了,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就喝下了一大半去,“照这么下去,只怕再来几筐都不够卖的。” 含芳也喝着药饮:“虽然生意是不错,可我知道,也是全为着这节气的原因。过了这段时间,终究是要凉爽的,那时候,喝这个的人就得减少一大半。可不能再有这么红火了。” “是啊,”含娟不好意思喝的那么快,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看着街上的行人,“但这几天挣得也不少了。不是说,过了节,趁闲下来的时候,赶紧把咱家的房子重新翻盖了吗?那也是要紧事啊。” “这当然得办,”含芳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一点儿也没忘:“可房子几天就能翻盖好,咱们总不能还像从前那么待着,也还得想点别的什么生意才行啊。” “你倒是考虑的真远。”含娟有点惊奇地说,“要是房子翻盖好了,咱们开这摊子也赚下了点钱,心里也算有了底,回家去还安安稳稳地种地不好么?” “哎,”含芳见大姐这么思想短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大弟那么聪明,保不准会有什么大出息,以后还得去城里的学堂,怎么能只想着种那点地就行了呢?” “这倒是~~"含娟也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可还能做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含光热的一头汗,却是满脸喜色地回来了:“菜马上就来!” 果然,在含光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长衫的酒楼伙计,提着一个大红圆漆盒,走到摊前,将盒子放在地下,打开:“少爷,这是您定的菜点。” “好了,端到桌子上吧。”含芳看看,一共是三层,上面一层摆了四样菜,就知道共是八道,“钱都给过了吗?” “这位少爷都给完了。等到申时,小的再来取盘子。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先走了。”那伙计边说边往桌上摆着。 含芳点点头,待到菜点全部摆好,就招呼着:“泰来哥,快坐,这几天你可累坏了。” “我不要紧,”季泰来忙说,“反正我平时在铺子里也干惯了,这点儿活累不着。倒是你们,从来也没干过,能坚持下来,就不容易了。” “泰来哥,你尝尝这个。”含娟自己顾不上吃,先忙着给季泰来夹菜。 “我自己来就好。你别忙了。”季泰来脸色微红,不敢抬头看,有点拘谨地吃着东西。 “谁都不用客气,”含芳看着两人的样子,微微一笑:“看你们这么你谦我让的,一会儿客人多了,只怕还都没吃完呢。” “怎么,有好东西也不想着叫我?还得我自己找上来。” 几人只顾吃饭,都没留意摊位前的来人,待到听声抬头,却见是卢雁逸正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你平时山珍海味都吃腻了,还能看中这点东西不成?所以我们也不敢叫你。”含芳先说。 “那可不一定。”卢雁逸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施施然地就走到了含芳身边,“是你不想找我,还说这些理由。” “行了,”含芳拿了一副碗筷来,放到他面前:“既然你这卢大公子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吃点吧。” “不知这位是?”卢雁逸先没动,而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季泰来,问。 “这是泰来哥,从前和我家在村中是邻居,现在正在邓家绸缎铺学徒。这不,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特意过来帮忙的。”含芳说。 “早就听说卢公子的大名,今儿才得一见,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季泰来也忙站起来行礼。 卢雁逸也忙还礼,打量了他一眼:“过誉了,邓家绸缎铺?能从那里出师的,以后都能独挡一面。这位兄弟在那里几年了?” “不少时候了。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师了。”季泰来答道。 “这几天可真多亏了泰来哥了,要不是他每天中午过来帮忙,我们几个真忙不过来了。趁着这会儿人少,请泰来哥吃顿饭,没想到你又赶上了。”含芳招呼众人坐:“都站着干什么?再这么客套下去,谁都吃不上了。” 几人都是一笑,也就都坐下,卢雁逸听了这几句,目光更是在季泰来身上不挪开:“是吗?真是难为这兄弟了。我虽然不在绸缎行里,却也听说过,邓家铺子的规矩最严,每日极为辛苦,季家兄弟想来每日也够累,还在大中午的过来帮忙,真是难得。” “可不是,”含芳看看卢雁逸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口中故意说:“本来想请泰来哥到我家吃顿饭的,好好谢谢他,只是他不能告假,只好就在这里委屈泰来哥了。” “哪里,”季泰来忙道:“你们几个才不容易呢,起早睡晚的,又得采药,又得从乡下每天赶过来,我离得近,做这点活算什么?” “想谢人家,机会多得是,等季家兄弟出师了,再请到你们家去不就行了?”卢雁逸微带醋意。 含芳见他这副样子,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却强忍住了:“等泰来哥出师了,就不能轻易到我家去了,那时候,就得拿着聘礼,正正经经地上门,哪还有这么随便了?” 卢雁逸眉毛微挑,含娟听见这话,早已涨红了脸,将筷子一放,低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用吧。我得赶紧去将下午的药饮煮上,要不一会儿该来客人了。” 说完,就像逃跑似的赶紧到灶上去了。 “哎,”季泰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别急,我来帮你煮。” 说完,就忙站起身来:“卢公子,你们慢用,我也吃完了,去把杯壶收拾收拾。” 第八十六章药材紧缺 看到这一幕,卢雁逸才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含芳一眼,像要赔罪似的,含芳故意当作没看见:“二弟,你再吃点。” “对,二弟这几天都累瘦了,等哪天卢哥哥有空,带你去吃更好的。”卢雁逸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也忙着给含光夹菜,嘴上还不停地说着。 含光一边吃着,一边笑着看两人:“你们几个都有心事,都不吃,那就我一人吃好了。” “你这滑头,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含芳将几个虾饺放在弟弟盘子里,嗔道。 “行了,我不说了,肚子还饿着呢,你们只管说你们的吧。”含光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看俩人,也顾不得说话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虽然一上午什么都没吃,可含芳还是觉得没食欲,只夹了两片笋,慢慢地咀嚼着,卢雁逸一点也没动,起身自己倒了一杯药饮,只是看着她,想要说什么话,却又一时没说出口。 “二妹,大青叶没多少了,恐怕下午不够卖了。”含娟将一锅药饮煮上,看看袋子里剩余的药草,有点着急地过来和含芳说。 “那就有多少算多少吧。明日再多拿点来。”含芳道,“卖完了咱们就早点儿回去。” “好吧。”含娟应了一声,就又忙着看灶上的火去了。 “看你脸色不好,好像一宿没睡似的,怎么,昨天在家过节,有什么事吗?”卢雁逸瞧瞧她,关心地问。 含芳自然不愿意将昨日的那一幕说出来,因此只是含糊着道:“没什么,就是过节事多,睡的晚了些,所以看着不太精神。没什么大事。” 见她如此说,卢雁逸也不再问了,转而看看四周:“你这摊子生意倒真是好,我那铺子就不行了,这两天冷冷清清的,还不如从前的一半呢。” “怎么?”虽然知道最近生病的人少了许多,但听见这个消息,含芳还是有些奇怪,“居然会这样?” “还不都是你这摊子开的?”卢雁逸闲闲地端起药饮喝了一口,“高热都遏制住了,谁还往药铺跑?自然生意清淡了。” “你说的清淡,只是和前几天那门都推不开的样子相比吧?”含芳看着他,“我这小茶摊再红火,也不过是暂时之计,等到了初冬,只怕一个喝的人都没有了。哪里比得上你那百年的药铺?” 卢雁逸一笑:“以你的聪明,就算不卖药饮了,还愁找不出别的生意来?” “你都说生意不好做,我就那么容易能想出办法来?”含芳道。 “这话倒真是不假。”卢雁逸正色起来:“今年气候都不好,不光咱们这里,各省生病的人都不少。偏偏药材又都歉收,收成不及往年的一半。这病人多药少,不仅价格涨的厉害,就算花高价,也收不上药材来。我这几日正为这事犯愁呢。” “怎么?”含芳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有些吃惊:“药材短缺?” “是啊,”卢雁逸点点头,“要不然,我忙的是什么?若是有空,我肯定早就过来帮你了,也用不着麻烦人家。” “那也不敢劳烦你这大公子,”含芳玩笑地说了一句,又道:“你们铺子里不是有储存下的药材吗?” “你不知道,看今年的架势,未来几个月,得病的人还得多,只怕需要的量得不少,储存的那点儿哪够用的?我倒是不怕花高价,只是现在有银子,也没处买那么多的药材。万一过几天病人增多,药材不够,眼睁睁看着都病倒,却不能救治,怎么像话?”卢雁逸眉头紧锁。 “这倒真是一件棘手的事。不管怎么说,药铺就得以救人为本。”含芳也寻思起来。 两人一时都没说出话,正在此时,忽见德远堂的周掌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向卢雁逸附耳低言了几句,卢雁逸顿时就脸色一变:“马备好了没有?” “回二少东,我来之前都已经吩咐备好了,只等您说什么时候出发。”周掌柜忙道。 “你去铺子里嘱咐一下,咱们现在就走!”卢雁逸立刻站起身来,向含芳道:“我得赶紧到省城去一趟。听说有几种要紧的药材已经要脱销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尽量弄些回来。” “这事不能耽误,”含芳也忙说,“卢公子有事就快去吧。” 卢雁逸还有点放心不下地打量了摊子几眼,那周掌柜就忙道:“卫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到德远堂找我们的伙计就是,别的帮不上,做点粗活他们总还是行的。” “多谢周掌柜了,”含芳笑笑,“我这小摊子,也没什么大事,倒让您记着了。” “看卫姑娘说的,”那周掌柜一脸讨好的笑容:“您的事就是我们二少东的事” 他还没唠叨完,就被卢雁逸打断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个没完,还不赶紧走?” “是,是,”周掌柜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太妥当,忙赔笑道,“我这就回铺子里交代一下,等您回来就走。” 卢雁逸点点头,待周掌柜去了,季泰来在那边听见了这番对话,也过来和卢雁逸打招呼告别,经过刚才这一番误会,卢雁逸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季兄弟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必是会自己开个铺子吧?” “这个还没想好,不过我既然在绸缎铺学了好几年,以后肯定会做布匹生意,卢公子是城里有名的善于经营之人,还得请多多指点呢。”季泰来谦逊地说。 “指点不敢说。但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季家兄弟只管开口。今儿咱们也算一见如故,千万别见外才好。” 季泰来虽然在城里几年,可毕竟也就是个小学徒,凡是卢雁逸这样公子身份的人,一向都是和东家打交道的,所以难免还有点拘谨,忙说:“多谢卢公子,我铺子里还有事,这就得走,不能耽搁了。” “那不敢多留你了,以后碰面的机会还多得是,改天再好好聊聊。”卢雁逸也忙说。 季泰来又向含娟几个说了一声,就匆忙回绸缎铺去了。 “你俩倒是聊的真亲近。”含芳一边端药饮,一边看着卢雁逸笑,“刚才还和人家那么生分,这一会儿就像亲兄弟似的。” “以后保不齐就得成了亲戚,自然和别人不一样了。” “什么亲戚?”含光忽然抬头,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说。 含芳有点脸红,卢雁逸却像巴不得一声似的,马上接上了口:“连襟不就是亲戚么?” 第八十七章若亭订婚 含芳马上冷了脸:“你要是再敢胡说乱道,以后永远也别让我看见你!” “我好心过来看看,倒惹得你这么讨厌,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走。”卢雁逸还是那副嬉笑的表情,却一点没动身。 “你说走还站在这里?客人的道都让你挡了!”含芳恨不得立刻将他打出去! “你让我留下我也没功夫了。”卢雁逸笑着说了一句,转身就匆忙离去了。 这里下午的客人也渐渐的来了。几姐弟照旧忙了个焦头烂额。刚到申时,今天带来的大青叶就全都用光。待到最后一碗药饮卖出,几人就张罗着收拾摊位,换了银子,急匆匆地往城门口去了。 一上车,含娟两人又都睡着了。含芳虽然也困的不行,可想着刚换的十三两银子还在身上,怕有个什么闪失,因此强撑着没让自己打盹,将银子紧紧揣在身上,总算坚持到了村口。 车停下,含娟两个才醒过来,揉揉眼睛,拿起东西,一起往家里走去。 一进屋,含芳来不及说话,就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几口,将银子放在桌上,倒头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却见窗外已是一轮红日,她连忙坐了起来,何氏听见声音,也走进屋里:“睡醒了?” 含芳有点不好意思:“娘,我这是睡了多久?” “你看看外头,”何氏心疼地道:“足足十多个时辰,我们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叫你。现在可好些了?” “我没事,”含芳说着,就要下炕:“就是前天没睡够。” “哎,你这要干什么去啊?”正好含娟端了饭菜进来,见状忙问道。 “我得赶紧上山去采药啊,”含芳说,“摊子不能停,要不然,今天拿什么卖啊?” “你就老老实实地把饭吃完,”含娟按住了她:“那大青叶还剩几袋呢,足够今儿卖的。” 含芳想了想,的确,李若亭送来的药草还剩下几袋:“我忘了,那就明日再去采。” “好了,什么都别想了,赶紧吃饭吧。”含娟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吃饱了再干活也来得及。” 含芳看了一眼娘和大姐,就端起粥碗喝起来:“昨天我们进城,老宅和二宅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有,”何氏爱怜地看着小女儿,“但村里人都传遍了,虽然说不知为什么,你大娘突然得了重病,但都知道现在还是病症不轻,说话不利落,手脚也不好使,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好恢复。” 含芳冷笑一声:“这还算轻的,谁让她做那么没良心的事?” “还有你三婶,昨儿妍姐儿过来说,自从被关在家里,就气的暴跳如雷,闹了一天,吵着嚷着要出来不可。不过你爷奶大概也是真生气了,硬是一点儿也不松口,听说最后闹的也没力气了,现在消停多了。”何氏又说。 陆氏一向是个有酒胆,无饭力之人,充其量也只能咋呼一通罢了,因此含芳根本没放在心上。匆匆将饭吃完,就说:“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进城去了。” “好吧,路上小心点,千万别大意了。”何氏嘱咐着。 “知道,娘,您就放心吧。”含芳说着,就将东西收拾好,又出门赶车去了。 李若亭订婚的那一日,何氏本来极不想去,无奈贺氏带着李若苹,一大早又亲自过来请,非要何氏去不可。 却不过情面,只得勉强去了,没等开席,何氏就推说身上不舒服,先回了家。 含芳几个晚上回来,见何氏心情不大好,就猜到是为了什么事:“娘,今日可到贺大婶家去了没有?” “去了,”何氏懒洋洋地道。 “那您一定是早早回来的吧?”含芳看着娘说,“那樱花妹妹虽然只见了一面,但也看得出来,是个温柔敦厚的,和若亭哥正是般配的一对儿,若亭哥又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能有份好姻缘,您该替他高兴才是。何苦整日这么心神不宁的?您可别总想那么多了!这都是各人的缘分,强求不来。” “是啊,娘,二妹说的有道理,”含娟在旁别有深意地笑道,“说不定,以后若亭和樱花过得和和美美,咱们芳丫头也能找着更好的人家呢?” “大姐,要嫁也是你先嫁,先扯上我做什么?”含芳马上笑说,“你自个儿” 没等说完,含娟就红了脸,上来作势要捂她的嘴:“这丫头专门胡说乱道” “行了,行了,”何氏见状,也展开了一丝笑颜,“都是大姑娘了,还都这么淘气。对了,你说你大姐” 一听这带着怀疑的语气,含娟生恐泄露了,忙先抢着说:“娘,您别听她瞎说,她是在这里胡诌呢!” “我也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含芳笑着道,见含娟真有点着急了,忙又说:“我只是觉得,大姐也该考虑亲事了,有好的,可不能错过了。” “就你这丫头想的多。”含娟放下心来,嗔怪了一句,就到厨下去了。 何氏还以为大女儿真的有了什么意中人,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如今听小女儿这么说,倒不再怀疑了,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说起来,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也真的到了定亲的时候了,这也是我和你爹最大的一块心病。可是一时半会儿没遇到那好的孩子,也不能仓促给你们定下啊。如今在城里,我知道那卢公子常去照应你,但你自个儿也说过,处事会有分寸,咱家和人家天差地别,配不到一块儿去!心里得有个数!” “娘,您不也记得吗?我说了做事会有分寸,就一定不会忘的。”含芳知道娘在担心什么,郑重地道:“您就别再担心了。” “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何氏知道小女儿的性子,也不再唠叨,“快洗洗手吃饭去吧,累了一天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有娘这么天天的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还能累着不成?”含芳笑着,就到外面去洗了手,一家人围在一起,依然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第八十八章含栋赔礼 第二天,几姐弟照旧早早进城去了。待到晚上回来,离得远远儿的,含光就有些奇怪地说:“今儿咱家烟筒怎么没冒烟?难道娘没做饭不成?” “应该不会啊,”含娟往家的方向看去,也纳闷了:“娘怎么会不想着做饭?”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含芳顿时不安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家里赶:“是不是娘的病发作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两人也着急了,紧赶慢赶的,都说不出来话了。 三人急急忙忙地推开家门,却见卫伯丁和含冠正在院子里洗脸,一见她们,也是一脸不明所以:“知道你娘去哪儿了吗?” “怎么?娘真没在家?”含芳急着问。 “是啊,”含冠道,“我们也是刚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寻思是不是你们回来的早,和你娘一起出去了。正想出去找找呢。” “我们才下车,远远看见咱家都没生火,就有点担心,这不,赶紧回来了。”含芳忙说,“娘不会是又病了吧?” “不会吧?”卫伯丁摇摇头:“这几天你娘看着身子都挺好。是不是到谁家去串门了?” “那也不会到时候不回来做饭啊,”含芳一口否认,“一定还是有什么事了。我这就去找找。” “瞧我,赶着往家来,还是耽误了,你们几个都饿了吧?快,吃饭吧。” 几人正在那里担心,却见何氏走的气喘吁吁,急急地赶了进来:“芳丫头,拿几副碗筷来。” “娘,您这是干什么去了?”含芳没顾得上去厨房,忙看看娘,“这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何氏大概是走得急,累的先坐下喝了两口水,才缓过了点儿来:“你道是什么缘故?今儿一早,你们都刚走,妍丫头和就和你四婶一起来了,说是九月初一日小妩就要订婚,让我过去帮着张罗张罗,本来我也没太想去,可是一来你四婶好说歹说,非要我过去不可,又说是不是为你大娘的事生气了?我一想,那天的事和你四婶他们本来也没关系,小妩定亲也是大事,要是真不去,好像咱们小气似的,再者,妍丫头还说你奶也在那里,我没法儿,只好就去了。本想早点回来,还不耽误给你们做饭,没想到他们还备了不少菜,硬要留在那儿吃饭,你奶也不让我走,所以这时候才回来。” “发哥儿好些了没有?”含娟问。 何氏摇摇头:“发哥儿好多了,他娘还是那样儿,一点也没见好转,话也说不清楚,动一下也费劲,都得小娇照顾着。我瞧着还不大情愿伺候,这么几天就有点烦她娘了。” “小娇一直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能愿意?”含芳冷笑一声,“这病本来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好的,以后只怕还有罪遭呢。” “今儿我去了,你叔奶奶就把含栋叫出来,让他给我跪下赔礼,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多亏了芳丫头大度,要不是这孩子不计前嫌,发哥儿就没命了。这么说了好几遍,我也不好意思再不理,赶紧让这孩子起来了。” “这样遮人眼目的事,谁不会?”含芳冷笑着:“尤其是那些人,做这个一向是拿手好戏,那是故意扮可怜呢。” “我也知道,”何氏道,“可看着孩子跪在跟前,也抹不下面子。” “他娘可在一边?还是在屋里呢?”含芳问。 “含栋把他娘也扶出来了,说心里特别后悔,想给我赔不是。呜呜地说了半天,我也听不清,可瞅着却还像是生气的模样,也不是赔礼的样儿啊。”何氏不由有些失笑。 含芳不禁扑哧一笑:“以他娘的为人,还能做出赔礼的事不成?含栋倒真像他爹,最会做好人。横竖现在她娘说什么别人都听不清。” “这不是,”何氏指了指带回来的吃食:“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在城里买的时鲜东西,非要让我给你们带回来,不拿都不行。正好我今天又没来得及做饭,你们几个就吃这些吧。” “他们家的东西,吃了也就吃了。”含芳倒也无所谓,去取了碗筷来,招呼爹和大姐、弟弟坐下,一起吃饭。 “你说娘今儿也去了?”卫伯丁还惦记着刚才妻子说的话,问道。 “是啊,”何氏坐在旁边,点点头:“娘今儿挺高兴,在那里有说有笑的。” “奶当然高兴了,”想起那天卫老太太的举止,含芳心里就不舒服,“没看见奶那天临走时的样子?听见要给她放印子钱,连亲孙女要给人逼死都不放在心上!” “你这孩子”卫伯丁想说女儿点什么,却又觉得女儿说的都是实话,的确也无法反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含芳也不在意,见众人都吃完了,就帮着娘收拾了,回到房里,又看了半日吴郎中给她的那本书,才睡下了。 而此时,在卫家二宅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灯火,却别是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息。 成氏躺在床上,眼睛紧盯着坐在床边的婆婆,嘴里呜呜地不停说着话,却无论如何也让人听不清。成氏却越发着急,连手势都使上了,动作却也做不出来,急的一个劲儿地挣扎着,但都是徒劳。 “娘!”卫小娇在旁边不耐烦地说,“您就安生待着吧,等你好点了再说话。费这个力气做什么?” 成氏的眼睛越发睁大了,那目光中带着怒火,看着眼前这越来越没耐心的女儿,哆哆嗦嗦地指着她,无奈还是没有任何用处。 “老大媳妇,我知道你是个急性子人,可是小娇这些天伺候你也不容易,你就好歹忍耐些吧,别这么挑剔了。”卫二老太明知这媳妇和孙女间的不合,却懒得管这对母女,此时慢悠悠地说。 见成氏眼中冒火,卫二老太就又说:“我知道你这一病了,心里不痛快,可现在谁又有什么法子?等你养好了,要做什么做不得?你现在越急,病越好的慢,你怎么想不过来这个理儿?” 成氏急了半天,也折腾累了,听见这话,索性也不做这无用的事了,沮丧地不再发出声音,听着婆婆继续往下说。 第八十九章婆媳谈判 “这件事,我知道你心里憋火,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卫二老太缓缓地道,“本来一切都没有疏漏,要是将那小丫头制伏了,她们家敢不把摊位交出来!我听说,那茶摊这几天在城里越发红火了,一天四五两银子都不够赚的,那天不出差池,咱家早将这赚钱的营生弄到手了!这主意你出的也没错,谁知天不遂人愿,想不到就出了那疏漏,叫那丫头生生抓住了把柄!算了,既然过去了,也没闹出大事来,就也别寻思了。” 成氏虽然不能动,目光中却露出一丝惊诧:那重要的白绸上出现了石榴胭脂,尽管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弄上去的,可以她多年来对婆婆的了解,是非要大发雷霆,责骂个不休的,这么几天却也没个动静,这会儿又说出这么大方的话来,倒叫成氏心里好生奇怪。 果然,卫二老太的话还远远没有说完,继续又道:“老大媳妇,今儿让含栋出来赔礼,又是磕头的,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你也别委屈了,我也是不得已。要是不把事情做的好看些,以后他们还记恨个不停,万一牵扯说出来,以后可不就全完了?这一蹶不振了,咱们倒还无谓,可是小娇她们以后怎么办?没嫁的没嫁,没娶的没娶,你这当娘的可得为他们想啊。”卫二老太用万般无奈的语气说。 成氏呜呜地应了两声,像是理解婆婆的意思似的。 卫二老太露出一丝笑容:“小娇她娘,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遇到大事的时候,明白着呢!这不是,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我想着,你再拿几两银子,我给他们做几件衣裳送过去,这事大概也就算了了。有欠据,再收下东西,以后还好意思提起这个,和咱们为难么?几两银子不打紧,要紧的事这事湮灭了,才能百无一失。你说是不是?” 这才是卫二老太要说的正题。 成氏虽然口中说不出来,心里却还是照旧明白。听见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依照往常的性子,早就和婆婆大吵起来了,无奈力不从心,纵然使尽全身力气,却也只能勉强发出几点声音来。 卫二老太嘲笑地看着她:“小娇她娘,我知道你一定能同意的。横竖那老二家人也不多,就拿二十两银子足够,你好好歇着吧,听小娇说,那银子放在哪里,她都知道,让她带我去拿就行了。” 成氏闻听,已经顾不上生气了,转而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女儿,卫小娇被娘看得不由得低下了头,嘴里喃喃地说:“娘,奶说的有道理” 爱财如命的成氏什么都顾不得了,恨不得一把抓住眼前的这老太婆,她费力地挣扎着,想要做出什么动作来,却还是根本没用。 “小娇她娘,你别着急,”卫二老太心里如明镜一般,忍不住冷笑:“你就在这儿躺着吧,我这就回去了。小娇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刚才我问她银子放在哪儿了,开始她还不敢说,后来我道,昨天听朱媒婆说,现在邻村有个富户,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和咱们小娇年岁正相当,还惦记着要来说亲呢,你顺便也拿点银子,给自己也裁几身衣裳,留着相亲的时候穿。她还说,以后嫁了个好人家,也给爹娘争口气,把爹娘都接过去好好伺候呢。你听听,这孩子多知大体啊。” 听到这里,成氏已经全都明白了,用愤怒的目光死死盯住女儿,看得卫小娇在屋里站不住:“奶,我带你拿银子去。” 说完,就先转身走了。卫二老太看着儿媳那无力的样子,还关切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老大媳妇,你就好好养着吧。” 出了屋门,卫二老太就冲着屋里低声骂了几句,念叨着:“这病病歪歪的样儿,什么活计都干不了了,啥年月是个头?你还想一文钱不拿,还这么让人伺候着,做梦去吧!” 说完,就看着前面孙女的背影,跟着到西边屋里去,才走到一半,就听见背后屋里,传来重重的一声,似乎是有人摔倒了。 卫二老太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过了片刻,就又如常往前走去,连头也懒得回。 这几件话语中的衣裳到底也没变成实物。成氏的病恢复的极为缓慢,二宅经过这一场事情,暂时安静了许多。老宅那边,卫家二老因着三儿媳的事,也极是生气,一点儿也不放松,陆氏情知这次是躲不过了,闹了两天,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每日只得在屋里坐着,也不叫嚷了。 卫伯丁一家哪里会知道这一场谈话?各人每日还是照旧忙个不停。地里的活都做的差不多了,卫伯丁也不肯再让儿子耽误学业,催促着含冠仍旧念书去,地里有他一人就够了。 含芳顾不得理会这些,每日早出晚归,忙着摊子的事。这几日生意也格外好,每天总有十五六两的收入。算算这些天,已经赚了一百多两,也足够家里翻盖房子的了。 何氏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在家洗衣做饭。含芳几个还是照常出摊,这一年的气候异常,一直到九月末,虽然冷了许多,却还是极为干燥,大青叶能够滋润生津,所以一直以来,生意也还不错。 虽然生意不错,可是因为日日在城里,含芳亲眼看见,如同卢雁逸所说,这年的药材奇缺,常常看人捏着药方,却愁眉苦脸地空着双手,从药铺出来。 每每见此情景,含芳就不由得从心里着急:没有药材,再高明的医生,也没法治好病啊。 卢雁逸隔上十天八天,就要亲自到省城去一趟。虽然照他说,买回来的药材不及往年的一半,可毕竟好歹也能买回几车的药材,总算还能勉强应付着使。 但即便如此,她看见卢雁逸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每次来,也显得越来越忧心,虽然还是对她们处处都关心备至,但她也能感受到,卢雁逸最近承受到的压力。 每隔两三天,含芳都要进空间去采摘一回药草,因为这神奇的大青叶,茶摊的药饮效力增强了许多,再者含芳也惦记着看空间里的书籍,所以夜里总要进去。 这天气温初降,大家都早早睡下,含芳见时候还早,悄悄地又进了空间。 第九十章黑豆甘草 进了空间,含芳第一件事就是先喝上几口水,然后就到田里去摘药草。 让她惊讶万分的是:长了好几个月的茂盛青叶,今天却消失不见了! 这片小小的田地,分成了两部分,一半是黑豆,一半是药材中的甘草!都生的郁郁葱葱,十分喜人。 “咦?”含芳又吃了一惊,忙快走几步,来到地头,看着这两种植物:“你们又是来告诉我,这些将有大用处么?” 空间里的药草,仿佛都有神奇的灵性,每每含芳采摘的时候,就像是对她说话似的,摇曳点头。今天这两种植物,更像是着急一般,被风吹个不停。 含芳俯下身来,轻轻一拽,就将黑豆和甘草各自拔了一棵出来:“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将你们带出去,种在地里。” 她一样取了几棵,转身就出了空间。 第二天早上,她将这几棵植物,在屋后寻了一小块地,种了下去。何氏见了,有些奇怪地问:“芳丫头,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要这个做什么?” “娘,”含芳一边忙着摆弄作物,一边笑着说:“这是我昨天上山,看到了这两样药材,就采了几棵,回来种在咱家。” “这都是什么啊?”何氏仔细瞅了瞅。 含芳虽然这么说着,却心里清楚,这山上是没有黑豆和甘草的,村里人都不会认识:“娘,您看,这是黑豆,有解毒的功效,这叫甘草,效力平和,许多方子中都用得着。” “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我也是第一次碰见呢,”含芳继续说,“只有这么几棵,我想着以后一定能有用,就赶紧采回来了,正好先种在这儿。” 对于女儿的话,何氏总是相信的:“好吧,你愿意种就种点。” 这天晚上,含芳还是惦记着这突然生长出来的两种药草,急着又进空间去看看。 她一进来就奔到田边,可是这次和以往却大不相同,原来大青叶生长的时候,采摘完了,就会继续生出来,黑豆和甘草却不是,昨天采摘完的,就留下了空荡荡的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长。 含芳站在那儿看了片刻,想了想,就进屋去找书。 书架上的书,种类极全,但其中大部分是她前世就掌握的知识,所以也不用再看。只有一少部分,是她不知道的,今日也拿了一本还没看完的,接着翻了起来。 刚看了两页,她就被上面的几行字吸引住了:黑豆甘草汤! 她心中一震,忙一口气看下去:黑豆二合,甘草二寸,水二盅,煮汤时时服之。曾有肿毒大疫,京师异人献此方。黑豆解百药毒,甘草调和百药,此亦极简极效之方也。 含芳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这两种药草的奥秘在这里! 可是现在外面太平无事,难道将要有瘟疫发生吗? 她的心揪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两种药草的生长,一定是有它的道理。含芳又将这段话仔细看了几遍,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种下的药草都还在蓬蓬勃勃地生长着,含芳天天过去瞧看,引得何氏说:“不就是两种草药吗?值得这么上心?” 含芳自然不会把真情说出来:“娘,您不知道,我是想拿它们做试验呢。” “什么试验?”这小女儿,头脑中总是有让人猜不透的想法。 “娘,您看,”含芳指着这些药草说:“我在城里,听说今年药材的价格极贵,根本都不够用,就算和往年一样,这药材也比种菜值钱多了。我想着,能不能把地改种一部分药材,这样,利润可就大得多啊。” “哦?”何氏被这一番话说的有点动心,却还是没有把握:“种药材?这能行吗?咱们祖辈都是种菜,种粮食,谁干过这个?” “别人不也是学的吗?”含芳不以为然,“我在书上看到过种药材的方法,咱们先少种点,拿这两样做个试验,要是能行,这可比种粮食强得多。” 刚说到这里,忽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声:“这位大嫂,能否借碗水喝?” 这时正是刚吃完早饭,卫伯丁和含冠都走了,含娟和含光都在屋里准备出摊的东西,院里只有母女两人。 “客人是路过的?”何氏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一个满脸疲惫的汉子,正站在门口,神色却很谦恭。 “是,我是资阳的,卖药材到县城去,经过这里,赶路赶得急,一早起来也没遇到酒店,不知能否求碗水喝。”那汉子十分有礼节。 何氏迟疑了一下,含芳起身到门口瞅瞅,只见旁边果然有一辆马车,上面装着一车的货物,却都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进来吧,我给你倒水。”含芳看这人又累又倦,站在那儿像是都走不动了一般,不忍将他拒之门外。 汉子十分高兴,拱了拱手:“多谢姑娘。” 说完,就走了进来,含芳让他在院里的小石桌旁坐下,就倒了一碗开水,放在他面前:“大叔一定没少走,可是虽然热,也不能喝冷水,稍等片刻,这开水晾凉些,喝了最好。” 那汉子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好意。我天没亮就起来了,走了一大早,本想找个酒店吃顿早饭,没想到一路上都没遇到,只好麻烦您家了。”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大叔不用客气。”含芳微笑说。看那汉子端起水来,虽然渴,却也不敢大口喝,尽量慢慢地喝完了,就又给他倒了一碗。 这汉子一连喝了三碗,才恢复了些精神:“这十几文钱,请大嫂收下,我这就得赶路去了。” “大叔,你还没吃饭吧?”含芳早已包了几个饼子出来,“这往前还得不少路,才能有村落酒店,你要是空着肚子,恐怕走不动。这点干粮你带着路上吃吧。” 那汉子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这怎么好意思?我身边没带多钱,只有这点” 说着,就要到身边去摸钱,掏了半天,却只找出六七文来。拿在手里,想要递过来,却又不好意思似的。 含芳看出他的艰难,忙道:“大叔不用客气了,穷家富路,这几张饼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管拿着就是了。” 说着,就把干粮塞到那汉子的手上。 第九十一章季家变故 汉子感激的眼圈发红,颤抖着手接过来:“姑娘小小年纪,真是个善心的人。” “大叔是要到资阳去?那可够远的,”含芳观察了他这半天,早已看明白了八分:“盘缠要是带的不够,路上可难走啊。” “可不是,”汉子闻言,神色一黯:“我也是没有办法,本来是资阳人,听说这里现在药材奇缺,尤其有几种,更是高价难求,故此东拼西凑的,弄了一车黑豆和甘草,本想辛苦些,能卖个好价钱,没想到风餐露宿,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才知道那消息不准,县城里好多种药材都缺,可唯独这黑豆和甘草用的少,根本没人要。我在县城打听了几天了,没一家药铺收的,就算贱价些,也卖不出去。我只好先拉回去了。看回到老家能不能想个法儿。要不然,我可真是血本无归。” 含芳听了这两个词,顿时心里一动:“大叔,你卖的是黑豆和甘草?” “是啊。”汉子有些纳闷:“姑娘还知道药材?” 含芳看看外面那满满一车药材,头脑飞速旋转起来:空间里的黑豆和甘草,只有那一点儿,就不再生长了,今日又恰巧碰到这么一车,难道这是有什么寓意吗?送上门来给她的? 一个念头陡然升起,她打定了主意。 “大叔,你这些药材要卖多少银子?” “哎,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还指望赚不成?我这些东西,进货时候是花了三十两,现在我就想着,只要不亏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汉子紧皱眉头,叹息着说,“只怕运到资阳,连本钱都卖不回来。唉!” “大叔,这些药材,你就卖给我吧!” 听了这句,汉子大吃一惊,不敢置信似的看着她:“你要买?你这小姑娘,买这个有什么用?” “芳丫头,你说什么呢?”何氏也被弄懵了,忙上前拉住女儿:“你可别胡言乱语的。” “娘,我不是胡说,”含芳笑着挣脱开,跑出门去,仔细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果然都是上等的:“我是认真的。这位大叔,我看你一路过来,也着实不容易,这么着,这车药材,四十两银子卖给我,怎么样?” 那汉子顿时惊喜万分,却又不敢确认:“小姑娘,你可想好了,别后悔,这不是吃的用的,这是药材啊。” “我知道,”含芳笑着说,“您就卸车吧。” “今天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人,也算我幸运,”汉子倒也诚恳:“又给我拿吃的,虽然东西不贵重,可这份心意,我感谢不尽!要不是你们,我只怕得全赔了。这车药材,我只收三十两,能赚回本钱就行。权当我白跑了一趟,不求多赚。” “既然大叔这么说了,那就一言为定。”含芳也没拒绝,看着汉子将药材全部卸到院里,整整齐齐地给她码放好,就又拿了一大包吃食出来:“大叔,这是些干粮,足够吃两天的,你手头也不宽裕,路上能少买就少买点。” 汉子接过这沉甸甸的一包,不知说什么才好:“多谢姑娘,这车药材是我把房子质押了,借的本钱。若是回去卖不了,还不上钱,只怕一家老小就得露宿街头。多亏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大叔别放在心上,我也是照常买药材而已。”含芳将三十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您查查,收好了。” 汉子眼圈都红了,将几锭银子小心翼翼地装起来,就拿起行李:“我得赶紧赶路,家里人都还等着我呢。以后若是再来这里,定还会上门感谢。” “大叔别急,慢点走,这些天也辛苦了,万一赶得急,病倒了可怎么得了。”含芳又嘱咐道。 “我知道。”汉子归心似箭,匆匆就往村口去了。 这半日,在里屋听见声响的含娟姐弟也都出来了,看着院里那一大堆药材,都惊得瞪住了两眼,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何氏急的不停地念叨:“是昏了头了?好端端儿地,花那么多银子,买这些药材做什么?就算看他可怜,也没有这么帮人的。这可怎么办?得往哪里弄啊?” “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心里有数。”含芳早已想好了说法:“咱们这大青叶眼看也卖不动了,一天比一天冷,这清热的东西就没人喝了。我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还能再卖点儿什么。前几天看医书,书上说黑豆入肾,最能补元气,我就想着过几天在茶摊卖点黑豆汤,今儿就有这便宜东西送上门来了,难道我还不要?” “哦?你是这么想的?”何氏愣住了:“真能卖出去?” 含芳点点头:“我知道药材的行市,要是按往常的价格,这些得卖个八九十两,咱们就花了三十两,还不便宜么?” “可就算再便宜,万一黑豆汤没人喝,那不也是糟了?”含娟说,“你呀,刚开茶摊赚了几个钱,就不知做什么好了,正经就该先进几两银子的货,试着卖几天,这下可好,突然就弄了这么一车药来!” “你就别操心了,我什么时候做过那没把握的事?”含芳将药材都小心盖上,看看时候不早,急着又进城去了。 这天临近下午午,客人渐渐减少,含芳一边收拾杯壶,一边想着心事,不防含娟来到身边:“今儿泰来哥怎么没来?” “嗯?”含芳只顾寻思,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还是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啊,你不说我还没在意,泰来哥今儿没来!”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含娟显得焦急万分,不时向街上张望着,不知如何是好似的。 “大姐,你别急,”含芳安慰她说,“大概是今日铺子里有什么事,抽不出身,你放心,要是明日再不来,就让含光去打听打听,啊?” “也只好这样了。”含娟念叨着,却还是心神不宁的,“他从来没失过约,这是怎么了?” 含芳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就说:“那要不然,让含光这就” 话还没说完,只见季泰来一脸愁容,却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我今天来晚了!怎么,客人都散了?” “泰来哥!”含娟一见他,就惊喜地喊道,“你今天怎么了?我们都惦记你呢。” “我知道你们一定放心不下我,”季泰来气都没喘匀,就要忙着帮他们端药饮,被含芳拦住了:“泰来哥,这会儿人不多了,我们能忙过来,你快坐在那儿歇会儿吧,看你这样子,一定是有什么事。” 季泰来闻言,脸却一红,没说出什么。含芳见状,就拉了含娟一把:“大姐,你快给泰来哥倒杯药饮,我和二弟过去招呼这几个客人。” 说完,就拉上含光,到另一头去了,故意给两人留下个空儿。 果然,季泰来在认真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时而坚定,时而忧郁,声音极低,让人听不清楚。 含芳虽然招呼着客人,却时时留意这边的动静。只见含娟神色大变,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像是气到了极点,两人争论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含娟忽然又掉下泪来。 一见大姐哭了,含光就急着要上去询问,却被含芳一把拉了回来:“你现在别去添乱,等一会儿再问问。” 含光只好站住了。含芳猜到该是出了什么事,但并不过去打扰,过了片刻,两人忽然像谈崩了似的,含娟擦擦泪痕,就跑到这边来了。 “我这就得回去了,”季泰来也忙跟来,说,“晚上我再过来。” “不用了,你有事就别来了,”含娟忽然抬起头,“我娘这两天身子不好,我恐怕也不能来了,得在家照顾我娘,这茶摊现在两个人就能忙活的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听了这奇怪的话,含芳姐弟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含芳忙说:“泰来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只管说,千万别为了我们耽误了。” “没事,我没事,”季泰来喃喃地道,像是要急于解释清楚,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似的,微微低下头,却还有些结巴地说着:“就算你大姐不能来,我更得过来帮你们忙活,要不然,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怎么能行?” “我说了不用你来,就是不用了。”一向柔顺的含娟,这会儿也不知怎么了,语气变得极为坚决,不容置疑:“要真缺人手,我爹也能来的。要是误了你的事,我们可承担不起。” “我”季泰来还想辩解,却被含娟一口打断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铺子里去吧,万一被东家责罚了,可怎么是好?” 季泰来打量了一下含娟的神色,情知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于是有点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我先回去,等晚上一定还来。” 说完,生怕含娟再拒绝似的,像逃跑一般,急匆匆地走开了。 他一走,含芳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了?说了这么半天?你还哭了一场,这莫名其妙的,有什么话,你可一定得跟我说。” “二妹,”一听这个,含娟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再也不见他了!” “这到底为什么?”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可大姐和季泰来的情深意重,含芳可看得清清楚楚,因此,骤然听见这话,不禁吃了一惊。 含娟抽抽噎噎呀的,半日才将原因说清:季泰来眼看就要到出师的日期,季家已经为他打算好,出钱在城里替他开个绸缎铺。在这节骨眼儿上,季泰来也将自己和含娟的事向家里说明了,他本来想,原来在村里的时候,母亲杜氏是极喜欢含娟的,这事该是没什么问题,结果,令他猝不及防的是,杜氏一听,就表示绝不同意! “为什么?含娟温柔能干,以前您不是对她赞不绝口?还说过,谁家要是能娶这么个儿媳妇,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信心满满的季泰来大吃一惊。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杜氏厉声斥责:“原来咱家也住在村里,况且单看人物,卫家的大丫头也的确是个温柔能干的,娘也没说错。可论到婚姻大事上来,可就不那么简单了,不仅相貌秉性要能配的上你,家世也不能不考量。咱们现在总算离开了乡下,眼瞅着就在城里扎稳了脚跟,爹娘这些日子一直寻思呢,在城里给你找一户人家,最好也是经商的~~” “卫家现在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家那摊子也很红火~~” 没等说完,杜氏就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咱家虽说不是那大富大贵,可也总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你的聪明伶俐,城里的姑娘也能有挑有拣,你怎么就死心眼儿,非要认准了那个乡下丫头不可?” “娘,就算再好的人,那也是你们认定的,我心里进不去,也是无用啊。” 见一向听话的儿子,居然为了个乡下姑娘顶嘴,杜氏火气直冒:“我把你这个没出息的!被迷昏了头是怎么着?你要是再敢说一个字儿,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的话都已经说过了,您不同意也没用!”季泰来见好言好语母亲也听不进去,也上来了一股倔劲儿,撂下一句话,就跑了。 “你这小子!你给我回来!”杜氏气的在后头直喊,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第九十二章突发急病 这是今天中午刚发生的事,本来满怀憧憬的季泰来,以为最心疼自己的娘一定会答应,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本想来给含娟个惊喜的计划也泡汤了,就一时冲动,又赶到茶摊,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含娟。 其实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将这些告诉含娟,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受吗? 果不其然,刚听他说完,含娟就涨红了脸:“既然你家门第高,我这小门小户的穷丫头,自然也入不了你们的眼,你就趁早儿去找别的小姐,还来这里耽误时间!” “含娟!”季泰来一听就着急了,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你听我说!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这些话我都不该对你说的,应该自己先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可刚才一着急,就跑来对你说了。你放心,我的心意绝不会变的,不管怎么样,咱俩的事,谁都阻挡不了!” 含娟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别在这儿哄我!你也和你娘一样的想法吧?听见家里要给你找个城里的千金小姐,心里正巴不得呢,就是不知道怎么把我甩开才好,这会儿就编出这场戏来!谁信啊?” “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季泰来着急地抓住她的肩膀:“我说了,一定会遵守咱俩之间的承诺,你这样,难道是忍心把咱俩的情意,就这么抛弃了么?” 一听这话,含娟再也忍不住,紧绷的脸放了下来,泪水就扑扑落下。 ”我心里已经有打算,回去再好好说说,要是我爹娘还不愿意,你等我到出师的那一天~~” “你们家我高攀不起!”含娟哭了一会儿,忽然像下了决心似的,果断地抬起头:“咱们的事就算了了,算我不知身份,以后你走你的清秋大路,免得你娘觉得我耽误了你的前程。” 说完这些,含娟也不给季泰来一个再说的机会,几步就跑开了。 接下来,就发生了含芳所看到的一幕。 听大姐说完这些,含芳也有些难受,只好先安慰她:“姐,你别急,不管那季家人怎么想,我看泰来哥对你是一片真心。你看他今天那么急成了什么样?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莽撞了,泰来哥本来心里就够难受的了,你还那么劈头盖脸一顿挤兑,这不是给他雪上加霜?好好地商量商量,事情说不定就有办法了呢。” 含娟刚才也是一时心急,看到季泰来离去的身影,就有点后悔,却连气带恼,此时也不肯承认。听妹妹说的有理,越发难过了,索性一跺脚:“好,什么都是我的不是,谁也不用理会我!” 说完,就伏到桌上,抽抽噎噎地又哭个不停。 见她这副样子,含芳着实觉得无奈,这时客人还少,于是就让含光招呼着,自己又走过来,温声对大姐说:“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听什么都难受。可也得冷静地想想啊。这件事,泰来哥也很为难,他刚才不是都说了吗,让你等到出师的那一天,你连话都没听完就跑了。就算季家还是不同意,这不还有我们呢吗?一起想办法,路还不是人走出来的?” 含娟被这一顿劝,心里舒展了些,也觉得这么半天的确做的不理智,有点不好意思的抹了抹泪:“我就是生气他们家那做派!才说话没好气。其实不让他来的那些话,我不是头脑一热,这些天我我心里是想过的。原本就想认真对他说说。季家现在城里,我也听说,他爹娘做生意越发兴旺了,咱们家贫寒,就算真的能嫁过去,恐怕这媳妇也不会好做,还不如本本分分找个和咱家差不多的,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姐,你这么想?”含芳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些,有点惊讶:“你和泰来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等说完,含娟就打断了:“要说我对他没有情意,那是假的,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越在城里待得时间长了,我看得越多,想得越多,就算再深厚的情义,也抵不过这实际过日子的琐碎。与其明知不对,还硬要做,到最后,所有人都难过,还不如趁早割断,倒也免得大家都不好。” “大姐,你用不着这么自暴自弃的,季家又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也就算是殷实些罢了,在城里,比他们富贵的多了去了,有什么看不起人的?”含芳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这一家子就是原来被欺负的太久了,逆来顺受惯了,现在个个都没有自信。 “我知道你是宽慰我,可我思来想去,还是早早结束的好。” 姐妹俩正在这里说着,忽听那边传来慌乱的喊声:“大姐!二姐!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家里不好了!咱爹病了!”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含冠跑的气都喘不上来,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赶:“二姐” “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含芳见他都快站不稳了,连忙将他扶住,却也急得不行:“咱爹病了?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儿地吗?” “谁知道是怎么了,听娘说,你们走了一会儿,爹就突然回来了,就说头疼,身上发冷,娘急的不得了,赶紧把我叫了回去,让我去请大夫,结果刚一出门,就遇上了汪郎中,说是这两天得病的特别多,光是咱们村里,他今天就约好了六七个,还都是急症,现在无论如何过不来。我说了多给他些银子,也还是不肯,急匆匆地就去了。”含冠急的眼泪都要出来。 “那你没再去找别的郎中?”含芳急忙说。 “去了,我又赶紧去邻村,结果没想到,那些村里也是那样,有不少病倒的,郎中一个个都焦头烂额,忙不过来,谁还肯到外面来?” “那还耽误什么?快回家!大姐,你把摊子收拾收拾,二弟,你赶紧去雇辆车,我到德远堂去,看郎中现在有空儿没有,要是能出来,就请郎中到咱们村里一趟。”含芳忙嘱咐着。 “哎,”含光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向街飞跑。 含娟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含芳拉起大弟,就赶紧往德远堂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近来一向冷清的德远堂,今日门口却是挤满了人,水泄不通,饶是如此,还不断地有人涌来,个个焦急如焚,不断地听见招呼声:“让一让,让一让,我家这是重病” “谁不是重病?我们老头子都快要死了!就不能让我们占个先?” “哎,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我家相公可是顶梁柱啊,不知怎么就人事不知了” 诸如此类的嘈杂声,填膺了小小的药铺,含冠还没到门口,就被挤得差点没摔,幸亏被含芳一把拉住了:“大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含冠连忙站起来,“怎么这么多人?” “是啊,”含芳也皱皱眉头:“平时人都不多的啊。先跟我进来。” 姐弟俩好容易挤了个空儿进去,顿时就目瞪口呆,只见满满一屋子的人,连病人带家属,哭的,喊得,求告的,乱成了一团。 第九十三章空间神方 含芳拼命来到柜台前,只见周掌柜和大苏几个伙计,都是一头的汗,正在那里忙着抓药,谁也没注意到她。 “周掌柜,这是怎么了?”含芳招呼了一声。 “啊,原来是卫姑娘!”周掌柜一回头,看见是她,忙说,“这会子来不及说话,姑娘有什么事?” “我也知道你们忙,”含芳指了指屋里的人:“我也有急事。” “卫姑娘什么事?” “我爹病了,病的厉害,本来想请郎中先生到我们村里去给看看,”含芳看看这景象,情知这是办不到了:“可没想到” “是啊,”周掌柜接着就说:“令尊生病,要是还似往日,我们这里人少,自然会去看看,可是您也瞧见了,今日忽然就有了这么多病人,是绝不能撂下就走的。这可不是小病,稍有不慎,就得染病一大片!” “你说的是真的?”含芳失声叫出来。 周掌柜手上不停,脸色却极为难看:“一点儿不错,要不然,才一两天的功夫,能这么快就蔓延开来?都是身冷头痛,四肢浮肿,要紧的是,这病还能传染,病人用过的东西也不隔开,一家子一日之间就都病了。卫姑娘,不知令尊得的是什么病,你回去看看,千万不能大意了。” 含芳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又问:“你们二少爷在吗?” 周掌柜无奈地摇摇头:“今儿一早,省城里来了一封信,好像十万火急的样子,二少爷看了就走了。还说得几天才能回来。” “什么事?”含芳的心更悬了起来。 “二少爷一句也没说,”周掌柜看着也十分着急,“可瞧着不像是小事,少爷不说,我也不敢问不是?” “二姐,二姐,”含光忽然硬挤了进来:“车已经雇好了,就在门口等着呢,郎中先生能去吗?” “你看看这样子,能去吗?”含芳拉起二弟,此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赶紧先回家去:“我们先回去,看爹病情到底如何,将爹拉来请先生看看。” “好。”含冠兄弟都慌了神,只有听二姐的吩咐。 “卫姑娘!”看她们要走,周掌柜在后面又忙叫了一声:“若是能将令尊送来,那是最好,若是病情太重”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方便的话,也给我们捎个信儿来,也许会有什么法子。” 仓促之间,含芳也顾不得说太多,只是答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谢周掌柜。”就赶紧出门上车去了。 含娟已经在车上等候了,还在一直哭。含芳几个上了车,吩咐车夫快点,一出了城门,那马车就飞也似地向村里赶去。 下了车,就向家里跑。还没进院,就隐隐听见屋里传来何氏慌乱的抽泣声,含芳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进去,只见卫伯丁躺在床上,面色通红,双目紧闭,痛苦地低声呻吟,桌上放着一盆冷水,何氏将泡在里面的冷毛巾拿出来,不停地敷在丈夫的额头上。 “娘,爹怎么样了?”含芳赶紧扑到床前,先拿起手腕,诊起脉来。 “我的儿啊,你们可算回来了!”何氏是个性情软弱的妇人,今日陡然见丈夫重病,早已慌乱的六神无主,加上平时能当个主心骨的孩子又都不在家,几乎都要错乱了,此时忽然见孩子们都回来了,顿时像要浑身瘫软了似的,放声大哭起来。 “娘,您先别哭!”含芳已经诊完了脉,“现在哭有什么用?您身子也不好,万一也病倒了,可叫我们怎么办?” 何氏暂时停住了哭泣,无助地望望女儿:“你爹虽说平时身子差些,可也不至于突然就这么样” “娘,您别急,我都知道了。”含芳赶紧到屋后去,将黑豆和甘草摘了几把,加上,拿回灶下来,清洗下锅。 “二妹,你这是干什么呢?”含娟几个紧跟着过来,见她这么忙碌,不明所以。 “大姐,”含芳一边煮着药,一边说:“爹得的不是小病,城里已经有不少了,若是不注意,一家子都得染上!” “啊!”众人瞬间惊叫出声,都被吓得面色惨白,“那这能治吗?” “我从前在小册子上看到过,这道汤药能去除肿毒,不管有用没用,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先煮上让爹喝下试试看,总比没有药强。”锅中的药汤已经沸腾,含芳将火熄小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能管用吗?”含娟几个看看锅中那黑乎乎的汤水,有些不敢相信。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虽然已近初冬,含芳还是一头的汗,“这叫黑豆甘草汤,我刚才给爹诊过脉了,症状和书上说的一样,就得用这个方子。你们放心吧,我有数。” “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用处。”含娟满怀希望地说,“要是能管用,可就太好了。” 锅中的黑豆甘草汤已经煮好,含芳忙盛起一碗:“快,咱们给爹送去。” 卫伯丁的头面和四肢,已经出现浮肿的症状,听见女儿的呼唤,也没吭声,何氏在后面将丈夫扶起来,含芳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一口口喂给父亲喝。 卫伯丁勉强喝了一碗,就再也灌不进去了。含芳见状,就将碗放下:“先让爹歇着吧,等过两个时辰,再喝就行了。” 何氏和孩子们重新又扶着卫伯丁躺好,此时已经快到申时了,一家人还都没有吃饭,含芳到灶下去,淘了些米,煮了一锅粥,又热上了几个饼子,切了点咸菜,拿到屋里来:“娘,吃点东西吧。” 何氏只顾目不转睛地盯着丈夫,头都没回:“我吃不下,你们吃吧。” “娘,”含芳走到她跟前:“我知道您心里着急,可是再怎么样,也得吃饭啊。爹病了,要是咱们再倒下,谁来照顾爹呢?我在这里伺候爹,您快去吃点吧。” 何氏闻听,回头看了小女儿一眼,思量了片刻,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毛巾:“你说的对。” 含芳接过娘手中的冷帕子,给父亲敷在额头上,何氏几个匆匆吃了几口饭,含娟将碗筷收拾下去,就回屋说:“娘,您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 “是啊,娘,”看着母亲发白的面容,含芳也有点放心不下:“您身子本来就不好,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您放心,我们能将爹照顾好。您先去躺一会儿,我去灶下把药再熬上,等这锅熬好了,咱们都得喝点,这疫病若不及时预防,散播起来可就快了。” 何氏拗不过她:“好吧,你们也轮着歇着,别也病了。” “我们年轻,不碍事的。”含芳扶着母亲一起出来,看着娘躺下了,这才到厨房去,又熬了一锅汤药,待到盛出来吹凉了,也到了喝第二次药的时间。 含芳端了六碗进来,先喂卫伯丁喝了,然后其余的人都各自喝了一碗。 刚把碗拿出去,就听见床上的卫伯丁,发出一声极轻的招呼声,眼睛也渐渐睁开了来。 第九十四章潘氏被弃 几人见了,顿时都大喜过望,围到了跟前:“爹,您好点儿了吗?” 卫伯丁慢慢睁开了眼睛:“我这会子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氏惊喜地抹着眼泪,“没想到芳丫头的这个方子还真管用。她爹,我瞧着你的脸色也不那么通红了。” 含芳先诊了脉,果然平稳了许多,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只要坚持喝这药,该是就没什么大碍。” “二娘!您快去看看吧!我娘她” 几人正在床前忙着,却突然听见卫含妍连哭带喊地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进屋就要瘫在地上。 “妍妹妹,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慢慢说。”含芳忙把她扶起来,坐在凳子上。 “二娘,”卫含妍哭着道,“一早起来,还好好儿地,谁知刚才,我娘她突然就说头疼,脸也越来越红,摸着手脚冰冷,我们赶紧让她躺下,过了没多久,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睛也睁不开,我奶说是不中用了!这可怎么办啊?” “和我爹一样!”含芳脱口而出。 含妍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懂似的,怔怔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含芳顾不得别的,去厨房找个罐子,就将锅里剩下的黑豆甘草汤盛了一大罐,拉起卫含妍:“快走!” 两人飞奔到老宅,一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连哭带骂:“这都是不行的人了,还请什么大夫!难道你就忍心眼瞅着这一家子活不了不成?” “是奶。”含妍面色顿时变得雪白。 “娘,她还有口气呢,不能就这么算了,您看看” “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没心没肺的!只知道护着你媳妇,就不管你老娘的死活!”卫老太太大声嚷着:“你给我滚开!” “娘,我求求您了,就让我去请个大夫吧?毕竟这是孩子她”卫季丁苦苦哀求的声音。 “五叔,五婶怎么样了?”含芳走到床前问。 “你这丫头打哪儿冒出来的?”卫老太太站在床边,极不高兴地看着她。 含芳也懒得理会,就听卫季丁急着说:“现在还是人事不知,瞅着眼睛,四肢这会子都有点浮肿了,我” “妍妹妹,你快把五婶扶起来,咱俩将药喂下去,喝了一次就能好些。” 含妍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和父亲一起,扶潘氏坐了起来,含芳将药倒在碗中,用勺子喂了进去。 “你这是弄得什么药汤子?”卫老太太紧盯着这碗。 “这是黑豆甘草汤,治疗肿毒最有效的。我爹今天也发病了,就是喝的这个,现在已经清醒了。”含芳将碗放在桌上,道。 “你刚才说什么?肿毒?”卫老太太睁大了双眼,不知所以。 “正是。”含芳正色道:“我正要去找里正说呢,城里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病人,看这情势,咱们乡下也避免不了了,这时候,最要紧的就是防范,屋子,物品都得清洗消毒,病人的东西都得单用。这样,才能减少传染。” 卫老太太完全吓怔了:“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一家子,不是都跑不了了?快!把人送到柴草房去,可不能叫她把我们都染上!” “奶,现在都是冬天了,那柴草房那么冷,别将我娘送去。”含妍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奶,把我娘留在屋里,我来照顾,保证不出去,不会染给别人。奶!” “只要进出注意换衣、洗手,就没有大事,”含芳看着卫老太太那见鬼了的神情,“这时候将五婶送走,不是明摆着逼死人吗?我在城里听说过,这病不是那么容易就染上的,还是节气不好,得的人多,以后我每天过来送药,奶,您和爷要是不怕毒死,就也喝点。” “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个药名。”卫老太太冷冷地看着,“你五婶怎么办,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 “妍妹妹,你快起来吧,好好看着你娘,这些药够今天吃的了,记住,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明天早上我再送来。你将这屋子都好好收拾一遍,衣服、被褥都得洗净消毒,用的东西也得单独分开。”含芳也不理卫老太太了,转而向含妍嘱咐了许多。 “我知道了,”含妍流着泪说,“我娘不知能不能好转?” “你别担心,我爹吃了这药,已经好多了,五婶应该也没事。”含芳虽然现在也摸不透这药的效用到底如何,可还得安慰着。 “你这丫头还在这里罗嗦什么?刚在家里伺候过病人,就又跑到这儿来,是成心要弄死我们啊?”卫老太太被儿媳的病情吓得够呛,连往门口退了好几步,看见含芳就又骂起来。 含芳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奶,我都已经说过了,只要注意清洗,消毒,病人用过的东西隔开,就没有事。要是您非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也没法子。拿别人的命都不当性命,若是您病了,谁还会来照顾您?” “好啊,我把你这不知孝顺的丫头!你是盼着我病是不是?我” 含芳轻轻一闪,躲过即将来临的拐杖:“奶,您还是省着点吧,回头先把自个儿累病了。” 说完,就往院外走。 还没到家,忽见李若苹急匆匆地往村口去,一见她,就满脸泪痕地跑过来:“含芳姐!” “别哭,别哭,怎么了?” “我娘和我哥都病倒了,话都说不出来,我爹去请大夫,可是说病人太多,来不了,我爹又到县城里去了,可是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想去县城找我爹”李若苹吓得说不下去,只知道哭。 其实刚才一见她的样子,含芳就已经猜了个八九:“是不是身上发冷,四肢浮肿?” “是,就是这样” “这是现在流行的肿毒病,城里已经好多人得了,我爹也是今日发病。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急,跟我来拿药!” 李若苹已经完全失去了主意,赶紧跟了上来,一进院,含芳就将黑豆和甘草各包了一袋,递给她:“回去用水煮开,每隔两个时辰喝一次,看看能不能好转。” “好。”李若苹紧紧抱着药袋,使劲儿点点头。 第九十五章初见奇效 含芳忙又告诉她:“你快回去吧,赶紧把药熬上,给大婶和若亭哥喝了。等李大叔回来,你们也都得喝点。这药汤不仅能治,还能预防。这是时症,来的很凶。” “我娘和我哥会不会有事”李若苹没经过这些事,被吓得脸色雪白,抽抽噎噎地道。 “不会,”虽然含芳心里也不知道,这场来势汹汹的时症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可眼下她只能先安抚着李若苹,让她别慌:“现在你娘和你哥病了,都靠你照顾呢,你要是也病倒了,可怎么是好?听姐的话,别去找你爹了,县城那么远,又没有顺车,你怎么去?贺大叔常在外面跑,不会有事的。你回去等着就行了。” 李若苹刚才一着急,只有赶紧找到父亲这么一个念头,这会儿被含芳一说,才清醒了些,尽力止住哭泣:“我听你的,这就回去。” 说完,抱着药袋子,飞快地往家跑去。 含芳站在那儿,看着这惊慌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二姐,你在那外面干什么呢?”听见响动,含光出来问。 “没事,”含芳拉起他的手,一起回屋,将事情简单说了,何氏这时候只顾担心丈夫,也没说别的,点点头,就又看向床上。 “爹睡着了吗?”含芳也放轻脚步,走到跟前,小声说。 何氏一回头,见是小女儿回来了,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你爹好多了。睡的很沉。瞅着脸上也不那么红了。喘气也匀乎多了。” 含芳将手搭在父亲的脉上,诊了一下,的确是好得多。再摸摸手脚,也有了一丝暖意,不那么冰凉了。心里才放下了些:“娘,看来这药是有作用了。这样,我在这儿守着,您快去歇一会儿吧。” “不用。”何氏哪里放心?执意不肯:“我不累,就在这儿看着。万一有事呢?” 含芳见拗不过,也在旁边坐下来:“那好,咱们一起守着爹。” “你爹是这些年太累了。”何氏望着丈夫那消瘦的面庞,眼中泛起了泪花,用极轻的声音对孩子们说着,“从我嫁过来之后,没分家的时候,就看着家里的活都是你爹干,你三婶那会儿总是逼着你三叔出去张罗买卖,想多赚点儿钱,一个月里头有二十天不着家。你五叔年纪又小,不光你爷奶舍不得,你爹也心疼,不让他多干活,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爹一人身上。这么过了多少年,就算分了家,你爹也没少孝敬老宅,宁可自己不吃不穿,也得省下银子给你爷奶。唉!” “可是也没见爷奶领情,对咱们不还是这么苛刻?”含芳气的说。 “那有什么法子?你爷奶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是那个性子,一毛不拔,还总是爱挑剔。我就从没见你爷奶和谁真心实意过。” “娘,不是我说,就是您和爹太老实了,软的欺,硬的怕,虽说咱们应该孝顺老人,可也不能不分是非,一味逆来顺受。”含芳道。 “我也学不来你三婶那胡搅蛮缠的劲儿,又不能像你五婶那样,娘家有底子,没人敢欺负,还不就得听着么?”想起这些年的委屈,何氏几乎要落下泪来。 “哼,没人欺负?”含芳不由冷笑了一声,“都要把五婶扔到柴草房去了!” “你说什么?”何氏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不是。”含芳将刚才在老宅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何氏边听边骇然:“这怎么能行?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了,一到晚上,这风也是煞骨头的硬呢。要是真把你五婶搁到那四面通风的柴草房去,那不是活活要了她的命?” “所以说啊,”含芳道,“您是没看见,奶一听见五婶病了,那样子吓得就跟见到了瘟神似的,好像马上就得染到身上一般。其实我都说清楚了,这病多数都是得的,并不一定是染上,可奶就吓得什么儿似的。” “唉,”何氏叹了一口气:“但愿你五婶吃了这药,也能见效就好了。” 正说着,只听躺在床上的卫伯丁,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唤,几个孩子立刻都围了过去:“爹!您醒了?” “我刚才是睡着了吗?”卫伯丁睁开眼睛,慢慢地转动着眼珠,“我觉得好像过了几天几夜似的” “爹,您才睡了一会儿,”含芳笑着道,“您觉得好点儿了吗?我们看您脸色好多了!” “我也觉得清爽了不少。”卫伯丁一字一句地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何氏连忙紧紧扶住他,又把枕头立在后面,让他坐稳了:“怎么就一下病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散了架似的!” “这是正常的。”含芳忙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您润润喉咙。” 看着父亲缓缓地喝了半杯水,含芳更放心了不少:“现在这肿毒时症厉害的很,城里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染上了,您这还好是初起,治的及时,病气没扩散到全身,不碍的。” “我哪里也没去,怎么好端端儿地就得上了这病?”卫伯丁有点纳闷。 “不是那么说,”含芳道,“您没看今年的气候不好?前几天燥热成那样,这几天又干冷,就算不出门,也不一定就不生病。正气稍虚的人,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 卫伯丁露出欣慰的笑容,向何氏道:“你听听,咱们芳丫头的医书没白读,现在说起来有理有据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爹真是好多了,”含芳将杯子接过去,“都有力气拿我开玩笑了。” 卫伯丁呵呵一笑:“不是玩笑,要不是你的这药,爹哪能好的这么快?你别说,这会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呢。” “那还不好?”何氏顿时惊喜不已,“知道饿了,就说明身体恢复了。他爹,你想吃点儿什么?我这就做去。” “虽然有点饿了,可又觉得没什么胃口。”卫伯丁思索了一下,皱着眉头说。 何氏站在原地,也没了主意。 “爹还没复原呢,那些冰冷油腻的东西一定不能吃,这样,还是煮点绿豆粥,又败火又解毒,还有前天买的白菜萝卜,炒个醋溜白菜,拌点萝卜丝儿,清清淡淡的,爹,行不行?”含芳想了想,已经有了谱儿。 “好,”卫伯丁一口答应下来,“就吃这个!” 第九十六章熬药救人 “他爹,你还继续躺着,这一场病,可耗元气呢。粥马上就好。”何氏已经忙不迭地要去做饭。 含芳一把拦住了:“娘,您还在这儿陪爹说话就行,这点饭我做就够了。” 说完,就赶忙下厨去了。 含娟也随后跟了来,帮她淘米、切菜,一边切还一边高兴地说:“二妹,这下可真是全亏了你了,像爹说的,你的这些医书还真没白读,这可比开茶摊,赚多少银子都值钱呢!” “大姐,这下你知道了吧?”含芳搅动着锅里的粥,扭头调皮地一笑。 “夸你两句,你还真上脸了。”含娟在脸上划了两下,“真拿自己当神医了?” 一大盘白菜倒在锅里,发出刺啦的一声,含芳快速翻动着,还不忘说:“你以为呢?这药汤要是真喝着管用,我还打算多煮点,让村里人都喝呢!” “哦?”含娟正在那儿拌萝卜丝,闻言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定睛看着她:“你这丫头,脑子倒转的快!咱爹喝着倒是好使,可万一不对别人的症怎么办?” “没事,”其实含芳早已经想过了,“这黑豆甘草汤不像其它复杂的药方,这两味药都是药食同源的东西,性味平和还解毒,喝点无妨。你放心吧,肯定不能有什么事。” “这可真巧了,”含娟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刚买了那么一车药材,就碰上了这事,可真真是天意让咱爹有救星!可是” 含芳微微一笑,自然不会说出空间田地的事来:“你就别可是了。这人命关天的节骨眼儿上,咱们既然知道有这方子,又有草药,还能不救人不成?” “那药草也是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呢,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含芳知道大姐是个心地善良的,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要是真干起活来的时候,比谁都卖力:“大姐要是舍不得,咱们就不煮药了!” “哎,”果然,一听这话,含娟先急了,“不行啊,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都病倒了,没药吃吗?还是得” 见她这副样子,含芳扑哧一笑,将炒好的白菜盛到盘里,递给她:“这不就得了?你也这么说!这是几十年一遇的时症,可不比平常的时候!” “别说村里的人平时都没钱,看个病,吃个药都难,何况这时候,家家还都要留着那点钱去请郎中,又是你这从没听过的药,谁肯拿钱出来吃?” “就算是这些药材都免费给人喝了,豁出去这三十两银子,也不能见死不救!” 含娟也把萝卜丝拌好了,又拿了一个大茶盘来,将两碟菜都放上,等着含芳盛粥:“我不是那糊涂人。你说,这次的病,要是爹有个什么,咱们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啊?别人家自然也是如此。” “我就知道,大姐最明白事理了。”含芳也将粥放到大盘子里,和大姐一起往屋里端:“咱们这一个多月也没少赚,我算计着,有二百多两银子呢!就算花出去三十两,剩下的,咱家翻盖房子也够了!” “哎,爹这一场病,虽然好了,可不知道得复原多少时候,能不能有力气干活,还说不定呢!”含娟轻叹。 “翻盖房子的事急不得,”含芳说,“一切都得以调养身子为主。实在不行,就明年再说也一样。” “那也只有如此。总不能硬挺着去干活吧?” 姐妹俩说着,已经将饭菜端进了屋里,见卫伯丁还在和两个儿子说话,精神不错:“爹,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再喝一遍药。” 大病初愈,闻着饭菜的香气,更觉诱人:“这粥煮的真好!” 含芳一笑,将碗筷递过去:“这可真是见好了。这粥和往常一样,却说香,说明身体恢复了。” “可不是,”何氏端着一碗粥,却没顾上吃,只顾看着丈夫喝的香甜,“能吃东西,就没有大事,我也能放心了。” 一家人因为卫伯丁好转的原因,心情都显得分外轻松,有说有笑地将饭菜一扫而光。含娟收拾碗筷,含芳又拿了一份黑豆甘草,在灶下煮了起来。 药煮好后,含芳盛出了六碗,先伺候着父亲喝完,然后一家人也都喝了,就已经到了亥时。 卫伯丁毕竟虚弱,早已又躺下了。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不知明日村里情况会究竟如何,匆匆盥洗过,就忙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含芳起来就先去看父亲。何氏也正开门出来,抑制不住脸上的喜色:“这一夜睡的不错,我瞅着又好了不少,脸色也正常了,也说不难受了。” “是吗?”含芳也是欣喜万分,连忙进屋去:“爹!时候还早着呢,您别着急,多歇一会儿吧。” 卫伯丁已经下地来,轻轻松松地说:“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了吗?自个儿觉得和以前一样了!” “那也不能大意!”含芳一把将父亲按在椅子上,“我说的才算!” 说完,就也坐下,凝神给父亲诊脉,卫伯丁也不动,乖乖任女儿摆布。 待到诊完脉,才笑呵呵地说:“怎么样?” “真的没事了。”含芳诊得脉象平稳如常,就是有点儿元气耗损,才放下心:“那您也得听话,不许多干活,得好生休养才行。” “好,好,”卫伯丁爱怜地说,“这些一定都听我闺女的!” “这就对了!”含芳欢快地站起身来:“那药还得喝几天,我这就给您端来!” 说完,就赶紧向灶下去。 含娟已经在那里忙活了,药汤煮上了,锅里的粥也开了:“用不着你,你快去照顾爹吧。对了,咱们今儿能不能出摊了?” 这也正是含芳所想的:“不行!爹病成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能走开?横竖现在城里也爆发了时症,喝药饮的人恐怕也没几个了,就那么着吧!” “我也这么想呢,”含娟虽然这么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忧郁。 含芳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大姐,你也别着急,这时候这么乱,咱们还是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的好。至于泰来哥那里,你现在也帮不上忙,怎么着也得等出师之后,一切才能安排。以泰来哥的为人,一定会想出个主意来。” “你这丫头别胡说!”含娟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以后我和他谁也不认得谁!” “被我说中了,还不承认!”含芳心知肚明地看着她:“我也不管了,你自己想去吧!” 第九十七章遭到质疑 含芳端着盘子来到屋里,只见含冠兄弟也都起来了,正围着父亲说话,见她端进药来,含光就问:“二姐,我们那摊子怎么办?” “不用发愁,咱们先不去了。”含芳将盘子放下,“横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些家伙什,有谁能拿?就放在那里就是了。现在城里恐怕一团乱,大家都自身难保,谁还会注意这个小茶摊?” “说的是啊,”卫伯丁将药汤喝完,放下碗,忧心忡忡地说:“看样子,乡下也凶多吉少,咱们村子也跑不了。“ 含芳看着大家都喝完了药,自己也喝了一碗,才说:“正是呢,爹,我也想和您商量,这黑豆甘草汤看来管用,正巧前儿我还买了一车,我想,能不能用大锅多煮点,给村里人都喝上,有病治病,无病还能预防呢。横竖也喝不坏,也许就能治好几个?” “你这说的倒有理。”卫伯丁思索了起来:“这药的确管用” 刚说到这里,就见李若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含芳姐!你这里还有药吗?能不能再” “苹丫头啊,快进来说!”何氏见她跑的脸都通红,心疼地招呼着:“别着急,慢慢说!” 李若苹是个急性子,根本顾不得坐下,气喘的匀乎了些,就急着又说:“多亏了你给我的药!我娘和我哥病的都不行了,昨天晚上喝了两遍,就好多了!今天早上我又给他们煮了一锅,现在精神了不少!这药可真神了!” 含芳一笑:“哪是什么神药啊?只不过正对症而已。药我这里还有不少呢,一会儿就给你拿回去。” “怎么不神?”李若苹带着崇拜的目光说:“这次的病这么厉害,咱们村里得有一大半的人都得了,只有我家人好多了,别的人,都还在那里干瞪眼儿呢!” “你说什么?一大半的人都得了?”含芳立刻问。 李若苹点点头:“是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家往外抬病人呢,说是要送到城里,可还有往回抬的,说是杨大叔的马车搁不下这么多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车,只能先回来。” “已经这样了?”卫伯丁着急地说。 “可不,”李若苹又道:“我这一路来,看见家家户户都连哭带喊的,没医没药,可怎么办啊?” “爹,不能再耽误了!”含芳说,“一会儿我就去借两口大锅来,赶紧把药草熬上,让大家伙都喝了,总好过这么硬挺着。” “是,这是正经事。”卫伯丁也一点不犹豫:“我记得只有里正家有大锅,是为了村里谁有事应急用的,这样,爹这就跟你们一起去,找里正把锅拿出来。” “爹,你病才好,还是在家歇着吧,我和二弟一起去就行了。”含芳不肯。 “那就让你大弟也去。”卫伯丁刚一起身,就觉得一阵晕眩,也着实支撑不住,就不再坚持,“这样的时候,恐怕学堂里也不会上课了,你大弟就不用去念书了,留在家里帮忙吧。” “那也好。”含芳答应了,就又说:“苹妹妹,你跟我出来拿药吧。” 待到将药包给李若苹拿去,姐弟几个就赶紧往陈里正家来。 陈里正正要出门,见是她们几个:“这一大早,你们来干什么?” “陈大伯!”含芳招呼了一声,“我们来向您借那两口大锅。” “大锅?”陈里正更奇怪了。” “嗯,”含芳点点头,将想法都说了,陈里正顿时陷入了沉思中:“这可是件大事啊,我得想想。” “陈大伯!”含芳着急地道,“现在救人要紧,没那么多时间了。要是耽误了病情,可就不得了!” “但这事非同小可,我刚接到上头下令,说是马上就要有县城的郎中来,咱们这么冒冒失失地一做,万一” 这陈里正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在此关头更是不敢做主。含芳看他这样子,就马上说:“陈大伯,这可关系到全村上千人的性命!要是您还这么优柔寡断的,这病情紧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您就更难以交代了!” “这”陈里正被这话一震,也觉出了里面的危险,有些迟疑起来。 “您刚才说,上头要派郎中来,可就算是派人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治病救人?咱们先行一步做了,谁能说出什么来?只怕赞扬您还来不及。况且我这方子,不是凭空说的,已经给好几个人喝下,都有效验。这两味药,也都不是大毒之物,都平和解毒,无病的人吃了也无妨。您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番话,说的陈里正默默无言,过了片刻,才下了决心:“好!就这么办吧!我这就叫人帮你们把那两口锅搬走,你家地方太小,就在村中间那片空地上支起灶,煮了散给村里人,不管是谁,都得每天喝!” “多谢陈大伯!” 含芳得到这句话,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等陈里正叫了几个壮劳力来,搬出两口大锅,来到离含芳家不远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是村中人平时聊天的场所,现在却空无一人。 人手多,很快就支起了灶台,又拿了十来个碗预备着,药草也都从含芳家拿了来,含芳算好了水量,看着煮了起来。 弥散开的药香很快吸引了许多人,都是想要出去求医,或是无奈折返,路过此处的。看见这两口大锅,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这里面是什么啊?是药汤吗?” “黑乎乎的,能治这病吗?” “唉,这病来到这么厉害,听说城里都死了不少人,什么药能治好啊?”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病,还能死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恐。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吓唬你啊?我娘家侄子刚从城里回来,说的还能有假?眼看见多少人在医馆药堂门口都咽了气。城里什么高明的大夫没有?都拿这个束手无策,照我说啊,咱们庄户人家,只怕也没几分指望了!” “你别在这胡说!不会有事!” “我怎么是胡说?我” 含芳看着这一切,眸中闪过一丝镇定的光芒,灿若星辰! 第九十八章获得信任 看见众人那心急火燎的样子,含芳几步走上前,朗声说:“各位长辈,我这是从医书上看到的房子,叫黑豆甘草汤,正好能治现在的肿毒时症,若是没试验过,也不敢贸然给大家喝,我爹昨日也发了病,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没有办法,也没处去请大夫,只好先将这药汤煮上,给我爹喝了,今天就好了一大半。还有李大叔和若亭哥,昨天发病也很重,从我家拿了这草药,回去喝上,也好多了。所以我才敢煮给大家伙。都放心吧,这两味草药都是无毒还能解毒的,准保喝了都没事!” 一听这么说,众人才露出几分相信的目光。又都议论起来:“许是真的,卫家的这芳丫头,在城里就卖药饮,喝了都说好呢!” “大概她会点医术,我听说她看过医术,治好过不少人!” “听说她家卖药饮还赚了不少银子。这是不是看城里买卖不好做了,又到村里来赚钱了?” 含芳听见这些,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可是这时候,光靠说,也无法让众人相信,只有真的看到了效果,才能心悦诚服地来喝。 “众位长辈,”含芳又大声说,“这药到底能有多大的效验,各人体质不同,我也不敢下保,但有两点,我可以说清楚。一是这药汤是白给大家喝的,不收一文钱,二是这两味药都是无毒的,就算无病,喝了也能有解毒的效果。所以大家只管放心!” 听了这些,围观的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这黑豆也是豆子,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大概没什么事。” “就是啊,我也这么想的,反正又不要钱,我家那嫂子都病的起不来了,死马当活马医呗!”有心直口快的又说了。 “这些人,白给他们喝,还这么挑三拣四的!”含光看着锅,不满地撇撇嘴。 “行了,你别抱怨了。”含芳忙止住他,“都是为自家人担心。” 含光不说什么了。这时,含芳看锅中的药汤也煮的差不多了,就先盛出了几碗,递给前面的几个人:“您要是信的过,就喝几口,准保不会出事,带回去给家里的病人喝一碗,要是有效,岂不是更好?” 那站在前面的人,此时神色焦灼,接过来使劲盯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正在犹豫之时,只见跑过来一个小男孩,还没到跟前,就大声喊:“爹!我娘不行了!您请了大夫来没有?快回去看看吧!” 一听儿子这带着哭腔的声音,那男子手一抖,一碗药汤立刻滑落,摔得碎片满地! “大叔!”含芳见他不顾一切就要往家奔,忙抓住了他:“您好歹把药带回去,给婶子喝了,万一有用呢?” 那男子停住脚步,还在哆嗦,含芳见状,就将药碗交到小男孩手里,叮嘱道:“这是给你娘治病的药,千万要拿好了,回去喝了就好了!” “哎!”小男孩倒是抓牢了药碗,像得到救命稻草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家里去。 看着这两个离去的身影,围观众人又是发出一阵叹息:“好好的一个人,也不知能不能救过来。” “要是说没就没了,可叫人怎么” “行了,别说那些话了。还是赶紧回家照顾病人吧。”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先拿了一碗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也见过些风雨,什么都不怕!让我先喝!” 说完,端起碗就咕嘟嘟咽了下去,喝完放下:“就像是豆子汤一样。我老婆子也六十多了,现在病倒在家,这回劫难也不知能不能逃得过去,我给她拿一碗。就看天意如何了!” “大伯,您慢点走,别摔倒了。”含芳听见,忙递上一碗药汤,又嘱咐道:“回去给大娘喝了,应该会有效果的。” “芳丫头,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一直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大伯相信,你是为了乡亲们好!”老者诚恳地说。 “大伯,谢谢您,我知道家人生病,心里如何焦急。大娘的病就会好起来的。您年纪大了,千万不能一着急,自个儿的身子也垮了。”含芳关切地道。 老者拿着药汤走了。这里众人见如此,也你一碗,我一碗地接过来,一会儿功夫,两大锅药汤就被拿了个精光。 过了不到两个时辰,这几个喝了药饮的人,病情就出现了好转,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村里其它人听见这消息,无医无药之下,也都赶过来取,回去给家里的病人喝。含芳见人越来越多,忙又取了药草,量好水,赶紧放进锅里煮上。 见到这景象,含芳觉得心里踏实了些:“都喝了药汤就好,肯定能治好一部分人,也能扼制住病情的蔓延。” “二姐,这次你可是又做了一件大好事。把自家的药草白送给人喝,咱们一村的人,都有救了!”含冠忙着清洗药草,热的满头是汗。 “只要大家都平安无恙就好。”含芳怕大弟第一次煮药汤,掌握不好火候,所以就让他做些杂事,自己和二弟亲自看着锅。 第二轮药汤很快又熬好了,这次没有备用的碗了,各人都从家里拿了碗、盆来,见能取了,就一窝蜂地往前挤。 “快点,快点,先给我盛一碗,家里的病人还等着呢!” “不行,得给我先盛!我家那口子病的一丝没两气,就等着这药救命呢!” “哎,我说你们有没有个先来后到啊?没看我早早就来等着吗?” “求求你们了,我儿子要是再没有药,恐怕就真的不行了,大家都知道,可怜我们老两口这么大年纪,只有这一个儿子~~" 看着拥挤而焦急的人群,含芳生怕再出点什么事,忙让含冠过来看守着,自己站到前面大声说:“大家伙别急,药草还有不少呢,这锅没了我们就熬下一锅,大家的心情我都能明白,家里有病人,谁能心里不着急?我爹昨天病倒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像是火上煎熬一般!都是乡里乡亲的,将心比心,谁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别挤,万一磕了碰了就更糟了。都按来的时间排好顺序,一个一个领,很快就都会领到了。越这样挤越乱,结果更耽误了时间。” 听了这番话,乱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看样子,都被这番话提醒了,刚才还挤成了一团,这会儿就自动散开,谦让着按照来的先后顺序,排成了长队,井然有序地领起药汤来。 第九十九章县城郎中 含芳三姐弟,再加上来帮忙的那几个壮劳力,忙着从众人的手里接过器皿,盛上药汤,让他们赶紧回家救治病人。 “这些人,刚才像是怕我们下毒似的,让他们白拿都不肯,这会子又这么抢着要!”含光一边忙着,却还不忘刚才的那一幕。 “行了,这么忙,你还有功夫念叨!”含芳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说:“赶紧干好你的活吧,别走神儿把碗都砸了!” 含光只是嘴上抱怨一下,心里也在为大家着急,听了这话,向姐姐吐吐舌头,就又忙着去了。 随着一锅又一锅的药汤煮好,来领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好在都不再争抢,自动排成了队,因此倒还一点儿也不乱。 “芳丫头!没想到,你的这药饮还真管用!刚才我一路过来,听说不少先喝了的人,都已经好转了!这可太好了,我也能放下点儿心了,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含芳忙的完全忘记了时间,忽然听见这几句话,才顾得上抬头望去,只见陈里正带着几个人,站在面前,正望着那两口大锅呢。 “陈大伯!”含芳口中招呼着,手上也没停下盛药汤,“您怎么过来了?” “其实我早该过来照看着,这不是,”陈里正往旁边略一侧身,“上头给各村都派了郎中来,还带了许多药材,帮着医治疾患。我急着去接几位先生,现在才回来。” ”哦?”含芳不由得向他身后打量了几眼,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由不得叫出了声:“叶先生!” 来人呵呵地笑起来:“卫姑娘!听说你们村里有人煮药治病,我就猜一定是你!” 说话的正是德远堂的叶郎中,一见到他,含芳就下意识地又望过去,可是却没看到卢雁逸的身影。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东家也在这次来村的郎中之列,和我们一起过来了,不过刚进村,就看到一个重症病人,东家停下诊治,一会儿就过来了。” “怎么这么巧,来我们村的,就恰恰是你们德远堂的郎中?”含芳惊喜之余,心里闪过一丝狐疑。 叶郎中听了这话,像是要说什么一般,却到底没说出口。含芳见状,心下更起思虑:照卢雁逸的身份,是不会被当作普通郎中抽调的,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卢雁逸才来到卫家村。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见卢雁逸风尘仆仆,已经赶到了这里来:“是不是煮的黑豆甘草汤?” 一见他来,除了叶郎中之外,另几个县城来的郎中,也都露出恭敬的神色,叫人一望可知,这些人都是以卢雁逸马首是瞻的。 “芳丫头,我来介绍给你认识,”陈里正忙说:“这是县城的卢郎中,也是德远堂的~~" 没等他说完,就被卢雁逸打断了:“我只是个普通郎中而已,贵村的这位姑娘,倒像是深通医理的。” “小村子的人,哪里见过什么世面?”陈里正不知道两人认识,却因为了解卢雁逸,就只顾一脸讨好地望向他:“得用什么方子,还得您几位先生决定。” “里正太过谦了,”卢雁逸温和地笑说,“这位姑娘的方子下的极准,就算城里那么多名医,也没看谁能想出这个方子的。还幸亏到贵村来,被这位姑娘提醒了,其实这次时症,非得用这两味药治疗不可,正是你们村给药及时,才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这位姑娘真是不可小觑啊。” “哦?”尽管亲眼见到不少人都好转了,但陈里正还是没料到,含芳的方子居然这么神奇,不由得就露出了惊诧的目光:“我不懂医术,看来我们村的这药汤,还是个高明的方子?” “那当然!”卢雁逸一口接住,接着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药汤不能停,陈里正,麻烦你下强令,叫全村的人都得喝。两口大锅不够,就再想法子弄几口来,没病的人也绝不能落下,而且更要紧,要是都能预防住,岂不是就扼制住了病情的蔓延?” “是,是,”陈里正连声答应着,不自觉地,就被卢雁逸流露出来的气度震慑到了,“我这就吩咐下去,加派人手,村里还有三口锅,这就搬来开火煮上!” “还有,得好生告诉各家各户,凡是病人要用的东西,都得单独隔开,不能混在一起。用过的,都得仔细清洗,消毒,才能继续使。”卢雁逸又叮嘱道:“还有,房里屋外,也要认真打扫,不能让时症蔓延。” “是,卢郎中想的周到,说的也极是,我这就去安排。”陈里正满口答应着,又向含芳说:“这位卢郎中医术极为高明,在县城那是有口皆碑的,这次的事情,也是全归卢郎中操持,你都听他的就是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县城来的郎中也都忙不迭地附和:“是,是,都得靠卢郎中提点。” 陈里正因自己刚才的话被截住,想着大概是卢雁逸不愿说明身份,也就不敢提了,这会儿又急忙如此说,还一脸讨好地望着卢雁逸,生怕献殷勤落后似的。 “哦,”含芳见卢雁逸来,也没露出什么异样来,这会儿也如常说着:“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请卢郎中多多指点。” 卢雁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别有深意的神态,看的含芳不由自主地掉转了头,去盯着药汤,不再说什么话。 “里正事情多,只管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们。”听见卢雁逸用温和的声音说着,“我们这几位郎中,也就要到村里各处去检查,帮着救治危重的病人。依我看,就在这煮药的地方,临时设一个诊疗之处,我和叶郎中留在这里,有什么急事就到这里来找我们,你看如何?” “这最妥当不过了。”陈里正满口答应着,“就照您说的安排,这次到我们村里来,可真是委屈了您了~~” 他还没唠叨完,就被卢雁逸打断了:“治病救人,是行医之人应尽的本分,都是分内之事,里正就不用客套了,病情要紧,还请里正早点吩咐吧。” 听见这话,陈里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遮掩着道:“您先忙着,那我一会儿再过来。” 说完,那几个县城来的郎中,也随着他一起去了。 这里只剩下卢雁逸和叶郎中,此时听说他们来了,除了时症重的,还有不少平时有多年老病,却一直无力去县城看的,也都闻讯赶来了,顿时,两个郎中周围,被围的满满当当,挤都挤不进去。 第一百章袒露心事 一直忙活到太阳西落,看病的,领药的,才算减少了些。陈里正早已派人又搬了三口大锅来,五口锅一起煮上药汤。又叫人搬了些桌椅来,安放在不远处,给两位郎中用。 明月初升,紧张和喧嚣了一天的小村庄,才算安静了下来。药汤都被领走,煮过的药渣也收拾好了,含冠兄弟带着村里的人刷洗大锅,预备明天要用的柴火,清洗药草,还在忙个不停。 卢雁逸两人忙活了一天,中间陈里正派人送了饭菜来,却谁也没顾上吃,直到此时,领药的领完了今日最后一道,陈里正又派人告知大家,郎中也得休息了,得明日早起才能继续诊治,看病的人才算不继续迎来。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卢雁逸和叶郎中才伸了伸腰,叶郎中不无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你们这小村子,竟有这么多有积年陈疾的。” “这有什么奇怪?乡下日子艰难,上城一次也不并非易事,手头又拮据,不到万不得已,哪里能舍得花银子看病?” “真没看出来,你这堂堂卢大公子,竟也知道些百姓的艰辛。”此时没有别人,只有卢雁逸和叶郎中,含芳就笑着说。 “看来你真拿我当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了!”卢雁逸道,“说真的,这些,我原来也并不知道,小时候在德远堂学习,还以为人人都是生病了就来看,然后就抓药回去吃就行了。后来,”说到这里,卢雁逸似乎意识到有些失言,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这些年游历了四方,才明白了些人世的艰难。” 此时叶郎中已经知趣地凑到了药锅那里,帮着含冠等人一起忙活去了,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听到这话,含芳心里一动,顿时想起吴大叔临走时,在茶摊上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她更确信,这深宅大院的卢家,一定发生过不知多少生死争斗,而他又得是如何无奈,才会选择远走他乡? 那现在,他为了父亲和家族,又一次返回故土,难道事情都烟消云散了吗? 想到这里,看向卢雁逸的目光,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理解和询问。 卢雁逸也觉察到了,淡淡一笑:“我想你也肯定听说过,我家的一些传言。” 被他这么直白挑破,含芳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听说过一些,但是我也知道,这些话都作不得准的。” “无风不起浪,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卢雁逸没有丝毫隐瞒的样子,神态却还是那么平静:“其实,我一直很想把这些事告诉你,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想说了,又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烦。” 含芳点点头:“你如果想对我说出来,我愿意听。而且决不会告诉别人。” “在说这些之前,我要先澄清一件事情,”卢雁逸的面容上,又浮现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 “什么事?” “我到你们村里来,不是为了你。”卢雁逸直截了当地道。 一听这话,含芳不由自主地微微红了脸:“谁也没这么想!” “那就好。”卢雁逸笑道:“就怕你自作多情。” “你要是再这么没正形,我就走了。”含芳果真要离开:“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哎,”卢雁逸忙一把拉住她,神色瞬间就变成了无比认真的样子:“你别急,等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迟。保证让你听了就明白。” 含芳收住脚步,还有点生气:“你说吧!” 卢雁逸放开她,抬头看了看月色,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伤感:“我家是医药世家,从我曾祖父开始,已经四代了。” “我听说过,卢家是百年的药铺。” “正是。我曾祖父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方郎中,后来用心钻研,医术也越来越高超,治好了不少病人,名声也渐渐大起来。到我祖父的时候,我家已经是赫赫有名了。后来,祖父开起了德远堂,治病救人,因为医道高明,心地仁慈,所以卢家名声越来大,德远堂也成了首屈一指的药铺。” 说到这些祖上的往事,卢雁逸微露自豪的表情,想来,曾经的记忆,留给他也都是美好吧。 “记得那时候我才三四岁,祖父就带着我到药铺里去,跟着学习记忆,虽然年纪小,可是每当有危重病人的时候,祖父总是要认真告诉我,不管有没有银子,也得先以救命为主,医者父母心,绝不能见死不救。” 说到之类,卢雁逸忽然停顿住了,目光一黯,似乎触到了什么伤心之处。 含芳没有打断,等他恢复情绪,过了许久,还没见他继续开口,想了想,才轻声问:“你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卢雁逸抬起头来,那双深邃乌黑的眸子中,竟然破天荒地泛起了点点水光,“我只是因为说到祖父,所以有点伤心。” “我也听说过,卢老先生是少有的名医,德行高超,只可惜去世的早。”含芳柔声道。 卢雁逸点点头:“说起来,祖父也是因为蛇毒而死!” 含芳一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蛇毒?” “嗯,”卢雁逸的语气中,带着万分沉重,回忆这些往事令他痛苦万分,似乎每一个字,吐露的都那么艰难,“我永远也忘不了,还是我六岁那年,也是秋天,那日,祖父正带着我,在铺里忙着看病,忽然就来了一群人,说是他家老爷被蛇咬伤了,那些人衣衫不整,都像是刚从生死关口闯过来,当时在县城里,只有祖父会治蛇毒,听见这话,二话没说,上前就替病人吮吸伤口,吸毒去血,那人被蛇咬的极重,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恢复了些神志。” “卢老先生就是因为这件事,也中了毒?” “正是,”卢雁逸缓慢地说着,“当时来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说,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没带银子,外县医家都不肯治,所以耽搁了许久,才跑到这里来。可是祖父毫不犹豫地说,就算一文钱没有,也得救人。就这样,将病人挽救了过来,可因为那蛇毒太剧烈,祖父年纪又大,到底还是中了毒。” 说到这里,卢雁逸的声音微有些哽咽,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父母往事 含芳不自觉地轻轻捏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捂暖他的冰冷,过了半日,卢雁逸的情绪才恢复了些:“那些人也不是不想给钱,可的确是身无分文,祖父一点也没有为难他们,又强撑着给拿了药膏,才让他们走了。可是祖父却支撑不住,很快,就躺倒了。” 往事总是令人痛苦,卢雁逸显示出很少流露的软弱,一把将含芳的手反握住,似乎要在这里寻找到能够令他支撑下去的力量:“蛇毒致命,还不到一天,祖父就与世长辞。临终之时,他将治疗蛇毒的方法,全部传给了我。” 果然是这样!和吴郎中说的分毫不差。含芳不禁插了一句:“我听说过,县城只有你会治蛇毒。” “你是不是一直在奇怪,那天在德远堂,我为什么不露面?”卢雁逸淡淡地说。 “我想你一定有你的道理。”含芳语气平静。 卢雁逸微露诧异的目光,旋即就像了然于心一般:“我早该猜到,你会明白我的。” 含芳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治疗蛇毒,情况都是万分危急,而且医者最要紧的,就是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当时那么乱,如果我贸然出去,只怕会打乱你的思绪,我如果接手,还得耽误时间,能看得出来,你也是有把握的,所以我才没出去。” “如果我不抢着治,你一定也会救人的,对不对?”含芳盯着他的眸子说。 “那当然!”卢雁逸毫不犹豫地说。“但是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用和祖父一样的方法,所以心里还有点诧异。” 说到这里,他也不自禁地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含芳,含芳只是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那天我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想试一试,万一能将人救过来,岂不是更好?如果真的知道你就在里面,还会治蛇毒,我大概就不敢上手了。” “所以这正是我不敢出来告诉你的原因,那样,你就心有顾忌,最终还是得耽误治疗的时间。”卢雁逸笑了一笑,接着说:“以前的事不提了,扯远了,还是说我家的事。治疗蛇毒是我家的独门绝技,将方法传给我,其实就意味着,要将卢家未来的基业传给我。” “原来是这样?”含芳问,“恕我直言,令尊当时年纪也不大吧?” “父亲当时才不到三十岁,”卢雁逸放低了声音,“曾祖父只有祖父这一个儿子,祖父和祖母感情甚笃,听说,祖母当年生了我父亲和姑母之后,因为操劳药铺的事,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可祖父坚持不纳妾,顶住了多少闲话,到底和祖母白头偕老。” 说到这里,卢雁逸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羡慕与期待,含芳没有想到,卢家还有这样如传说一般的情意:“真是难得。” “祖父去世之后,祖母也不肯独活,当时就自尽了。”卢雁逸慢慢道,“家业的重担全交到父亲身上。因为是单传,而且卢家当时如日中天,铺子越做越兴旺,父亲就想多有几个子嗣。” 终于说到了自己身上,也触到了最为痛楚的地方,卢雁逸到底还是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母亲也是出身医药世家,温柔贤惠,只是身子一直不好,过门几年都没有身孕,父亲并不是像祖父那样专情的人,再加上这个原因,就让他更有了借口,终于坚持纳了一房妾室。娶进来一年,果然就生下了我大哥。生下我大哥之后,因为母亲性子柔弱,这大姨娘也恃功而娇,渐渐地就张狂起来,后来父亲也觉得看不过去,就冷落了她些。兼之对我母亲心怀愧疚,所以,那一段时光总算太平了些。” 想起听县城里的人说过,卢夫人很早就去世了,那算来也就是这时候? “母亲多方调理,总算怀上了身孕,但一直身体虚弱,加上多年的气恼,生下我之后,就元气大伤。大姨娘本来就怀恨在心,趁着这个时候,居然想在我母亲的药中下毒,以便不让我这个嫡子夺了她儿子的地位。幸亏被祖母及时发现了,母亲幸免于难,大姨娘也被关了起来,不几日就没了。” “那日子不也就能好多了?”含芳听着这些,心也在渐渐揪紧,此时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远没有那么简单,”卢雁逸冷笑一声:“我母亲身子实在不行,大哥就在我祖母房中抚养。经过这一场折腾,母亲的身子每况愈下,是不可能再生育了。我父亲是个薄情的人,很快,就又张罗着娶进了一房妾室。这个二姨娘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表面上很是温顺,也不争宠,实则是用这个手段邀买人心。后来,见家里上上下下都对她称赞有加,母亲又是个善心的人,就总劝着父亲到她房中去。就这样,二姨娘就顺利怀上了身孕,后来生下了我三弟。” 原来卢家三兄弟,只有卢雁逸是嫡出,这就难怪卢家会有那么多的纷争了。 “生下三弟之后,二姨娘容貌渐衰,父亲也不太喜欢她了,又娶了三姨娘,四姨娘接连进门,三姨娘还算老实,四姨娘却更是个不安分的。” 听到这里,含芳实在忍不住插话了:“卢夫人想来也不是普通女子,为什么不把贴身的丫头收房?那样,也总算能够贴心些。” “开始是父亲看不中,母亲一直是体贴父亲,所以也没勉强。后来见姨娘多了,母亲才有了恐惧感,将一个贴身的丫鬟给父亲收了房,可不到半年,那丫鬟就死了” “死了?” “是。”卢雁逸点点头,“这件事,在我家现在还是一个疑案,不过大家都传言,是四姨娘害死的。二姨娘年老失势,三姨娘懦弱,父亲将管事的权力,就逐渐交到了四姨娘手上。当时我才四岁,就是那年冬天,母亲去世了!” “夫人是怎么死的?” “我只记得,那天特别冷,下着很大的雪,我正和祖父、父亲在药铺里,就见家里来人,说是母亲病重,等到我们赶回去的时候,母亲就已经不在了!事情发生之后,祖母也曾严厉拷问过几个姨娘,却是一无所获,但总让人觉得蹊跷。一转眼过了两年,我六岁那年,小孩子贪玩,有一天,我偷偷从药铺溜回家里,想去池塘里找莲蓬,没想到,正好碰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来给四姨娘送信,我就留了个心眼,等人走后,将那封信拿出来,一口气跑到上房,递给祖母看,祖母当时看完就大发雷霆!” “那信里写的什么?”含芳的一颗心,也高高悬了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遭人诬陷 卢雁逸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像说一件遥远又陌生的事情一样,只是那双眸子,隐隐闪动着仇恨的光芒:“那是向四姨娘要银子的信。据上面说,四姨娘曾经在他手里买过剧毒的鹤顶红,那是有名的稀少又昂贵的毒药,四姨娘虽然管家,可是祖母一向对她看得特别严,银钱出入,都要仔细盘查,所以四姨娘手头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也就一直交不齐,据信上说,已经来讨要了好几次,还差三百两。有了这封信,祖母就将四姨娘关押了起来,谁知她自己身上带着毒药,当天夜里,自杀没成,人就疯了。”” “后来呢?”含芳接着问。 “事情暴露了,谁还能留下她?祖母叫人把这疯子扔到后院一间旧屋去,过了几天就死了。正是因为这件事,祖父觉得对我母亲心怀愧疚,所以才在临终之时,将治蛇毒的方法传给了我。过了两年,父亲又娶了五姨娘进门,五姨娘出身贫寒,这些年还算本分,家事一直是她管着,还没出现什么纰漏。” 从话里听得出来,卢雁逸对于这五姨娘,倒像没什么不好的印象:“三年之后生下了我妹妹,也跟我们在一起读书,就这样,一转眼就都到了十多岁。我家规矩,满十五岁才能执掌店面,我大哥虽然年纪足够,可我父亲只让他管些家务,十四岁那年冬天,我正在准备接手,有一日,我哥哥忽然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我家在京城预订的一批药材出了差错,父亲让我赶紧去看看,我想回家问问情况,却被拦住了,说是事情紧急,得赶紧进京。当时年纪小,也没想那么多,就这么贸然离开了家。结果日夜兼程,赶到京城,刚找到京里的伙计,还没问个究竟,就立刻被下狱了,说是我家以低价收购劣质药材,还想冒充高价卖出。” “你哥哥要陷害你!”含芳脱口而出。 “自然。可我当时年纪小,不谙世事,慌乱之下,根本没想到那些。”卢雁逸道:“我只有一个心思,就是赶紧将家里的危机解决掉。果然,一进京,就落入了圈套。衙门里的人都是懒得分辨青红皂白,只知道拷问,我势单力薄,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辨别不过那些人。” “你还受过拷问?”望着眼前这散发着一派贵气的卢雁逸,含芳很难将他和拷问一词联系起来。 卢雁逸冷笑了一声:“足足拷问了我六七天,最后几乎都动弹不得!” “失去你的音信,你父亲就没赶来救你?”含芳有些奇怪。 “他们早都谋划好了,我前脚离开,后脚他们就告诉我父亲,编说什么我认识一个名妓,突然带上铺子里的银子离开了。我父亲自然怒火中烧,消息全被他们隔离,哪里还可能会来救我?” “那你最后到底是如何脱身的?” “当时我在狱中,万般无奈,就想到了我的姑母。她嫁到京城白家,姑父白定星,是太医院的院判,京城我只有这一门亲眷,只能想到给白家写信。虽然姑母基本不回老家,可毕竟和我父亲一母同胞,无论如何也应该来救我。入狱那天,我留了个心眼,偷着藏起了一锭银子,准备应急。写完信后,我用这银子贿赂了狱吏,总算将信送了出去。” “是白大人将你救了?” 卢雁逸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寒意:“救我?根本就是对我不理不睬。狱吏刚告诉我这消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求他再去告诉一次,这人嫌银子少,说什么也不愿再去。” “那你怎么办了?”刚放松一点的心情,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我可真是走投无路了,和外界一点音信不通。我也被判了斩监候。” “啊?什么?”含芳忍不住失声叫出来。 卢雁逸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叙说着:“我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指望了。就在狱吏拒绝我的那天夜里,三更时分,忽然从外面潜入了一个人,正是我从前在杭州收购药材时,认识的一个江湖剑士苏兄,当年他银子被偷,老母病危,是我将他的母亲治好,又送了他一笔银子。没想到,嫡亲的家人不来救我,反而是这么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竟冒着生死危险来救我。虽然也是自幼习武,可那些日子我被折磨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他背着我,从狱中逃了出去。” 说到这里,卢雁逸停顿了一下,说起故人,似乎心情变得沉重起来:“逃出之后,我们怕被官府发现,暂时安顿在一个小客店里,可笑我还不死心,怀疑是狱吏没有将信送到,到底央求苏兄带我去了一趟白家。” “难道真的是狱吏没有送信?” “难为苏兄,千辛万苦将我带到了白家,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我想的太幼稚了,只凭以往的印象,知道有这样一门嫡亲,就以为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却没想想,姑母其实出嫁后,就没回去过。想让姑父帮我伸冤,就是未知数。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就算不愿理会我家这门亲戚,就算怕连累不想插手,也不至于竟要马上去衙门告发我!” 含芳此时倒不震惊:“有多少亲戚都是如此。” 卢雁逸微带惊诧地看看她:“我当时涉世未深,不了解人情冷暖。你大概是见过不少这种嘴脸的亲戚吧?” “岂止这样,有过之无不及!”含芳长吸一口气:“不将人置于死地都不罢休!” 卢雁逸下意识地想追问几句,含芳却惦记着听他的往事:“改天再细告诉你我的事。我想听你说完。” “好,”卢雁逸继续道:“到了白家,我才明白,原来姑母自以为嫁到京城高门,一直怕人小瞧了去,对我家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和这乡下的穷亲戚沾到一起,再加上我当时身上背负了那样的事,更是火上浇油,一见面就要去告发我,幸亏苏兄,又费尽力气将我带了出去。” 含芳听的心里沉甸甸的,继续听着:“白家这条路是彻底断了,回到栖身之处,我们就商量,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苏兄带着我,找到我家京城主管的宅子,夜半时分,悄悄进去,果然,在他的书房,找出了好几封书信,都是和我大哥、药材商来往的!” 第一百零三章复杂卢家 卢雁逸说到这里,长出了一口气:“我也不愿意相信是这样,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就是他们合谋算计,想致我于死地,我把这些信直接递到刑部,证据确凿,终于改判了我无罪。” “那你大哥呢?”含芳忙问道:“怎么处置了?” “阴谋败露了,就将我大哥从家里押了来。按律本该问斩,可我父亲得知了来龙去脉,从家中千里迢迢赶来,花了一大笔银子,终于赎了罪,最后放了出去。” “你父亲如此袒护他!” 卢雁逸语气如冰:“我父亲一向不辩是非,爱做滥好人,生怕长子丧命,就非要将大哥赎出来!” “那你哥哥还能回家么?” “他自然没脸回去,可是又生计无着,我虽没看见,听说他跪地哭求,我父亲本来搁不住几句话,当即就将我家在西北的生意归他打理,从此就再也也没回来。” “这样的恶人,居然还能落个自在!”含芳不禁愤愤然。 出乎意料的是,卢雁逸的语气却变的平静了,似乎将这件事情视作被淡化了的往事,“他的日子并不赖,我父亲怕我报复他,将西北产业与老家基业分开,亲自掌管,他在那里,也算是逍遥。” “难道你也这么将他放了?”这可不像卢雁逸的为人啊。 “我是那种人么?”卢雁逸自嘲似的说,”我父亲自然也早就防着,对我说,若是大哥有什么事,他就立即自尽。我实在不忍心,只好先放过他。不过,善恶总有报,难道我父亲能庇护他一辈子不成?” 含芳听这话,像是还有打算似的,也没再问,而是说:“所以你就像大家传的那样,从此伤了心,就离开了老家?” “是,”卢雁逸点点头:“虽然表面上了结了,但终究我父亲被气的大病一场,德远堂无人管理,乱做一团,我还没满十五岁,就接掌了家业。但我父亲不久就好转,自从这次的事情,我自然不愿意再留在家中,等我父亲能管事了,就游历四方,现在总算也有了些基业。” 他没细说到底有多少产业,含芳也不想知道:“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回去了?” “我就猜到你要这么问。”卢雁逸一笑,“要不是那年父亲病重,几乎没命,写了十多封信催我,我是不会回去的,家人纵使薄情可恨,可我忍心看着几代的基业,就这样付之东流。我永远忘不了曾祖父创业的艰难,也忘不了祖父济世救人的心愿,管怎么说,我要把曾祖父、祖父的心血传承下去。” “所以现在你决定接管德远堂?” “是啊,”说到这里,卢雁逸微微垂下头,似乎沉浸在美好过往的回忆中,低声说:“我不能忘幼时祖父亲自带我学习治病下药,教我做人行医的道理,我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这极少流露出的柔软一面,让她心头一颤,静了片刻,才向他身边又走近了些,轻声道:“不瞒你说,在县城这些时候,我也听说过你家的一些事,可没想到里面这么复杂伤痛。你不要被往事缠住,那只是人世很小的一面,其实还有许许多多,宽广无尽的东西。” 卢雁逸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烁着被理解的感动:“我知道。其实那年的事,我弟弟也参与在内,我心里都清楚,可却没有证据,现在他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的,我也暂没追究。所以我现在只住在铺子里,也不常回去。” “就像你刚才说的,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若是他真做过什么事,迟早也掩藏不住。但一家子亲骨肉之间尚且如此,真真令人心寒。” “人世就是如此,”卢雁逸已是神色如常,又是那一向的冷峻表情,方才那因触到内心深处而现出的罕见真切一面,已经全然不见:“说了半日,我还没说到,为什么,这次要到你们村里来。” “该说的时候,你会说的。”含芳看着他。 “这次时症,本县也算重中之重,都已经惊动了京中太医院,派了人下来~~” 他刚说到这里,含芳身上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什么:“难道说~~派来的人正是~~” “不错,”卢雁逸的语调,似乎能将自身与他人隔开十万八千里远,寒意袭人:“正因为性命攸关,极为重视,所以不是派吏目来,而是派了院判——白定星来!” “果然是他!”含芳看着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一丝波澜也没有,叫人猜不透此刻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县令是知道我家和白家的关系的,为了邀好,他主动让我跟着钦差在县中巡查。可他不知道,那白大人,恐怕也不愿意看见我吧?” 含芳也微微一笑:“这可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你还是一介布衣,白大人定是嫌弃你的身份,王县令恐怕是没想到这一点。” 卢雁逸也忍不住笑了笑:“既然人家也不愿意见我,我就更不必凑上去了。所以我就去了一趟州城,和知府说了,到这情况严重的村里来。” “知府?”含芳听见这个词,陡然一惊:“不是和我们”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卢雁逸道:“那个项知府现在吏部候缺,总算不做这父母官了!” 这消息含芳一点也不知道:“怎么?” “你还记得在酒楼那次,后来项府来了个管家,说了几句话,那项公子就立刻收敛了好多?” 含芳忙点点头:“我自然记得,一直琢磨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但总像放不下似的,打听了好几天,才总算明白了。原来白家老爷,刚调任吏部侍郎,项家得到这个风声,正是有求于白家的时候,生怕得罪了人,所以才急着派人来阻止他家少爷。可笑竟是白吃了一个亏,隔不了几日,项知府到京城去见白侍郎,赶着提起我家来,不说还好,说了倒惹得白家不高兴,闹了一个灰溜溜。” 想着那项知府的狼狈样子,含芳忍不住笑起来:“那这项知府后来怎么样了?” 第一百零四章项家失势 卢雁逸嘴角噙着冷笑:“像这种作威作福的官吏,岂能让他逍遥?离开白家以后,他还想四处钻营,正巧我有个至交,是杨学士的门生,刚升到京里去,我就将这些事告诉了一遍,他也是个忠直的人,马上就向老师说了,项知府还被蒙在鼓里,上头就发了批,定了吏部暂候,三年五年也难以东山再起了。” “你不是说,”含芳想起了什么,“他走了李阁老的门路么?” “李阁老刚因过被罢免,他的靠山算是没用了。” 含芳松了口气,又发出一丝疑虑:“吏部暂候?那要是某处空缺了,这姓项的不就又得出去做官了?” “这你就不懂了,名义上说是候缺,哪有那么容易?官职一共就那么几个,等着的人不知凡几,多少人二三十年都等不到,若是有门路的,一月两月就能谋到一个好差使。这姓项的除了钻营李阁老,也没什么靠山,原来那知府的位子,还是花了大钱费力弄到的,这下,杨学士又对他失去了好感,还有谁能想起他来?” “原来这样,”含芳道,“其实这都算是便宜了他,就该问个罪才是!做这么几年官,也不知摆了多少威风,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我也曾对那至交说过,可他说,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也难以定罪。横竖他这下失了官位,用不了几年,也就得坐吃山空,张狂不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为这一方百姓做了好事,总算不用再受那姓项的气了。” “我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而已,幸好我那至交到了京里,也算是个好机会。”卢雁逸道,“那天你到德远堂来找我,正巧我就是去了州城,回来才听周掌柜提起。” “你不知道,听说你急急忙忙就走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再加上我父亲刚病,真是像在油锅里煎似的。” “衙门里的兄弟给我捎了一封信,说是就要派我跟着钦差,我担心耽误了时候,不好拒绝,就一刻不停,到州城见了知府,将下到村里的事定了下来,等回到德远堂,你已经回村了。不过,这次就能天天见着了。” 这会儿,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沉沉的夜色中,他的神态看不太清,可含芳却能听出,说这句话时,那别有深意的语气。 “现在时症这么厉害,恐怕你就得每日忙的脚不沾地,还想着见不见!”含芳其实还有一丝担心:“你姑父这次来,会不会为难你?” “他巴不得和我不说话,怎么还能主动接触?”卢雁逸嗤笑,“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已经对陈里正说过了,以后每天就在你家吃饭。不去和他们一起吃了。” 含芳却是一愣,看着他那毫不在乎的表情:“这~~” “怎么,”卢雁逸语气有点不善,似笑非笑,“你怕有人说闲话?” “也不是,”含芳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其实她和卢雁逸之间,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招待县城来的卢郎中吃饭,也是正常的,可还是有点突如其来。 卢雁逸见她这样,倒有点恼怒了:“难道,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丢了你的脸?又或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她很少见卢雁逸这种认真的神情,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因此忙连声说:“不是,我不是这些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离开别的郎中,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这点不用思量,我已经对陈里正说过,你是主持药汤的人,咱们每天得有好多事得在一块商量,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正说到这里,只见从东边来了几个人,“卢先生!”来人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说,“里正打发我们来,请几位先生早点歇息,住处都安排好了,是村里的一处新房,动用东西都是极干净的,从没有外人住过,都是上头有人下来时住的。” “知道了,”卢雁逸淡淡地说,随即就招呼那边的叶郎中等人:“都忙完了没有?” 众人都闻声过来,含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总算都弄完了,药草都清洗干净,明天早上就能下锅,锅灶也检查过了。” “行了,大家伙今儿也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不少事呢,这节骨眼儿上,都不能懈怠。”含芳说。 “多亏有卫姑娘,”一个小伙子满脸疲惫,语气却很兴奋,“咱们村的这次时症,该是化险为夷了。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说不少病人喝了都见效了,也没有新病人,这药汤真是灵啊!” 含芳一笑:“只要乡亲们能好转,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还没弄完吗?”陈里正陪着几个城里郎中,也过来了:“时候不早,几位先生也赶紧去歇歇吧。” 卢雁逸看看含芳。 “我再检查一遍。”虽然有叶郎中看着,但含芳还是有点放心不下,非得亲自看一遍不可,就说:“先生们随着陈大叔只管先去,我再瞅瞅药草就回家去。” “那好吧。”卢雁逸也没说别的,就和陈里正一行人,往村北去了。 这里只剩下含芳姐弟,她先将药草查验一遍,确认都洗干净,量也足够,随后又将几口锅也检查了,正要回家,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怎么今日没看见妍妹妹来领药?” “中午来了。”含冠忙说:“当时乱哄哄的,我也没顾上问问她,可是晚上却没见她来。” “晚上没来?”含芳心一沉,“那药汤只够喝两顿,晚上没取,不就没有药喝了?” 含冠兄弟也迟疑住了:“那怎么办?” “先回家去,看看爹怎么样了,要不一会儿我去老宅瞅瞅。”含芳道。 “二姐,你还是别去了。”含光不同意,“这时候,别说老宅了,谁家都是乱七八糟的,你又要到那里去,万一爷奶拿你撒气怎么办?” “瞧你说的,我难道是那受气的人吗?”含芳说,“昨天看五婶病的也不轻,奶恐怕也不会好好照顾,要是来拿了药也就罢了,可若是这样,我真有点惦记。” 含冠兄弟还想再说,就被她打断了:“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样,先不说了,回家告诉爹娘一声行不行?” 两兄弟只好点点头,一起往家中赶去。 第一百零五章强行救人 赶回家中时,已经是酉时将尽,家中其它人都还没睡,坐在炕上边聊天边等着他们,听到门响,含娟立刻跳下地来:“可算回来了!爹娘催了我好几遍,让我去接接你们呢。” “又不是小孩子,还用得着接吗?”含芳一进屋,就先看爹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隐隐泛出一丝红润来,不再是通红的颜色,才算是放下心:“爹没事吧?” “放心吧!”卫伯丁笑道,“其实听见你们那里忙的底朝天,我几次想去帮帮忙,你娘和你大姐就是不让,非让我在家歇着不可。” 含芳洗了手,先去给爹诊脉,确认脉象平稳,才笑说:“您病刚好,体力还不行,不能去。陈大叔派了好几个人去帮忙,用不着您!” “我这不是惦记吗?”卫伯丁说,“虽然没出门,可也听见村里不少人得病了,唉,我巴不得大家都赶紧喝了药汤好起来。” “今日村里人家家不落,都去领了药了,生病的都见好,您就别担心了。”含芳忙了一日,只喝了一碗药汤,滴水未沾,这会儿回到家,才觉得嗓子焦渴,倒了一杯温水喝着,含娟早已将留下的饭菜热好了,端了进来,招呼道:“都饿坏了吧?快吃吧。爹特意让给你们煮的绿豆汤。” 含冠兄弟早已饥肠辘辘,一见了就双眼放光,坐到桌前就吃起来。含芳却不觉得饿,只是喝了半碗汤,就放下:“爹,娘,有件事我想对你们说。” “什么事?” “听大弟说,晚上妍妹妹没去领药,不知五婶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去老宅那边看看。” 听闻此言,何氏犹豫了一下:“那边有你爷奶” “正因为怕爷奶不愿照料五婶,我才担心。”含芳直言不讳:“我去看一眼,要是没事就回来!” “那好吧。”虽然和潘氏从前有过诸多不睦,可说到底,何氏也是个软心肠的人,“让你二弟陪你去吧,天黑了,不好走。” “不用,”含芳一边穿夹袄一边说,“我拿个灯笼就行,他俩都累了一天了,没见眼皮都睁不开了?让他们这就睡吧。您和爹也得早点歇着,爹身体刚好,也不能大意。” “知道,知道,就别惦记我们了,”何氏对女儿放心不下,“你到了那里也得当心,别” 含芳知道母亲要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说完,就拿起一个灯笼出门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呼天抢地,伴着含妍的哭喊:“奶,奶!求求您了,别把我娘” 一听这话,含芳心里一惊,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进去,果见卫老太太和卫仲丁两人,正抬着奄奄一息的潘氏往柴草房里去,含妍和幼弟含蒲哭喊着在后面追,扳着床板不松手,却终是身小力薄,还是抵不住。 “奶!您这是要干什么?”含芳挡在了前面,大声说。 “哦?”卫老太太一愣,旋即怒火中烧:“你这死丫头怎么又来了?给我起开!真是晦气,三更半夜的,鬼魂似的来挡什么路!” 含芳根本不动:“五婶病着,您这是要把五婶送到哪里去?” 没等卫老太太答话,含妍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带着弟弟就扑上来,紧紧抓住含芳的胳膊,哭着道:“含芳姐!奶非要把我娘送到柴草房去!说是怕过了病气。其实我娘都已经好多了,要不是” “妍丫头!你要是再敢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把你和你娘一起扔到柴草房去!这一个个的丧门星,都不叫我安生!” 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露出一副恼羞成怒的神情,厉声打断了。 含芳向她看了一眼,就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务之急,是先看视潘氏,于是也不理会卫老太太,就说:“立刻把人送回房里去!” “哟,你这丫头越来越硬气了!”卫老太太眉毛一竖,就骂了起来:“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五婶病的七荤八素,这一大家子人,万一都染上了可怎么得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识相的就快滚回你家去!” “这么冷的天,你是要把五婶逼上死路!”含芳毫不客气,寸步不让,“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只要注意洗手、消毒,再喝着药汤,就不会染上!这一家子人不都是好好儿地?谁生病了?” “难道你非要咒我们生病了才甘心?”卫老太太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知道你们的心,巴不得这两把老骨头死了才好!你们就能乱为王了!现在没病是因为我们命大!万一倒下了,还能指望你们来照管不成?” 含芳冷笑一声:“没病是因为都喝了药汤!和命大不命大有什么关系?奶,我话可说下了,要是您再不将五婶送回去,出了人命,可是要下狱的!” “什么?”听了这话,卫仲丁先吓白了脸。 “甭听这死丫头咋呼!”卫老太太毫不在意地道,“她是吓唬人呢!” “我这可是真话,”含芳冷冷地注视着卫仲丁,“律例上明白写着,将生病家人丢弃或是不诊治,致人死亡,按律得被关三年!奶不明白,四叔你可得想好了!” 卫仲丁浑身一个激灵,床板也狠狠摇晃了几下,几乎没将躺在上面的潘氏摔下来,幸亏含芳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这时她才仔细瞧瞧潘氏,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这么吵闹,也没睁开眼睛,似乎是陷入了昏睡状态。 “老四!娘的话你都敢不听了?”卫老太太见儿子露出了迟疑之色,又急又气,大声喊起来。又要强行抬着人往前走。 含芳见潘氏病情危急,知道一刻也不能耽误了,也顾不得和她们再说话:“妍妹妹,你和含蒲来一起帮我把五婶送回屋里去!” 说着,就上前一手接住床板,一手将卫仲丁一把拨开,含妍姐弟慌得没了主意,听见这话,就赶紧上来帮着抬住床板。 卫仲丁猝不及防,待到醒过神儿来,还想去撕扯,被含芳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顿时就收回了手。 卫老太太见儿子无用,气的大声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还不快给我放下!” 第一百零六章搬离老宅 这时候谁还听她的话?含妍和含蒲用尽全身力气,将人往屋里抬,卫老太太终究顶不住,手一松,见已经往房内去了。 “这可了不得了!”卫老太太紧跟着就要过来,却因为天黑看不清路,刚抬脚,就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娘!”卫仲丁慌了,又喊又叫,含蒲年纪小,听了也吓得脚步一顿,却被含妍瞪了一眼说:“还不快走!想把娘冻死啊?” 听听身后,卫老太太也的确没事,挣扎着站了起来,连声咒骂不绝:“这几个小兔崽子!疼死我了!” “娘,您没事吧?”卫仲丁六神无主。 “快扶我进去!哎呦,哎呦!这道走不利索了!” 含芳瞄了一眼,只见卫老太太一瘸一拐,被搀着进屋去了。知道没什么大事,就说:“妍妹妹,快,进屋去我给五婶看看。” “哎。”卫含妍仓促地答应一声,一起将潘氏送回房内,扶到床上躺好了,盖上被子,含芳就先诊脉。 “我娘没事吧?”含妍边哭边问。 “看这脉象,本来已经好点了,就是因为着了凉,又复发起来。”说到这里,见含妍姐弟面色雪白,忙又道:“那你们也别急,先熬药给五婶喝了,我再开个方子,两药并行,应该就能好转。”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含妍惊喜地抓住她的手,“含芳姐,多亏了你,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行了,先别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药喝了。含蒲,你到我家去取点药草,拿过来熬上。”含芳生怕自己一离开,又发生什么事,因此一点不敢动,只好吩咐含蒲去。 “还不快去!”含妍急忙催促弟弟。 “哎!”刚答出这一声来,就已经飞奔了出去。 待到药草拿来,含芳就亲自去熬好,端来给潘氏喝下,几过了一会儿,见潘氏虽然还没醒来,面上的红色却已经退去不少,摸着也不那么烫了,手脚也有了些温度,含妍才放下心来。 “你爹呢?”家里乱成一团,却这么半天也没见卫季丁。 “中午刚吃完饭,我姥娘家来送信,说是我姥爷和两个舅舅、小表弟、二表姐都病倒了,姥爷年纪大了,气血衰弱,眼看就要不行,特意来告诉我娘一声,结果没想到我娘也重病。我娘那会儿刚好些,听见了急的了不得,我爹怕她着急,就说去看看,又取了几份药汤,装上罐子,给姥娘家送去了。”含妍满是感激地说,“今日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恐怕我真强不过奶,我娘就得没命了!” “白天煮药的地方忙,你也看见了,我顾不上和你说话。收拾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见你去取晚上的药,心里放不下,怕奶又为难你们,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含芳道。 “昨天喝了药,娘都好了不少,今儿上午也好好儿地,奶出去串了个门回来,就非要立刻将我娘挪出去。说是在隔壁吴家听说,要是染上了,年轻人还能救过来,年纪大的人就没救了,为着这个谣言,就将奶吓得不行,不依不饶,我们怎么求都没用,非要立刻将人抬走不可!” “原来因为这个。”含芳这才明白,“奶真是糊涂透顶,这样瞎传的话也信!” “偏偏有笔生意出了岔子,我爹一早就出去了,我和含蒲急的没法,想去找你,又知道前面正在煮药,怕你抽不出身来,还好我爹赶了回来,算是把奶挡住了,结果没过一会儿,我姥娘家就来送信,我娘急的不行,催着我爹去看。我爹也放心不下,可经不住一个劲儿地催,只好就先去了。也没想到,前脚刚走,后脚奶就又逼着我娘挪出去!”含妍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含芳替她擦着泪,“这不是没事了吗?你放心,还有我们帮你呢,一定不会让五婶有事的。” 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狠劲推开,卫老太太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含芳还坐在那里不动,含妍姐弟却是一向顺从惯了,见了就有点儿害怕,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 “别这么叫我,我承担不起!”卫老太太板着脸,开口就不善:“只要你们别将我折磨死,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告诉你,你们要是不搬过去,也行,从现在开始,这屋里就得紧紧锁上,谁也不能出入,什么时候你娘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啊?”含妍顿时吃了一惊,“奶!这不行啊,我娘正病着,将我们关在这里,连个新鲜空气都没有,这不是” “死丫头,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一家人都染上病才高兴?”没等说完,卫老太太就不耐烦地厉声打断了:“让挪出去不干,那就在这屋里好好待着吧,你们还想怎么着?真把自个儿当娘娘公主了?” “奶,我” 含妍哭着还想说什么,含芳开口了:“妍妹妹,你别急,既然奶搁不下你们,我看不如就搬到我家去住吧!早晚我也能及时给五婶调药诊治,照顾也方便些。” 听了这话,含妍完全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就说:“含芳姐,你说什么?搬到你家去?这不行,这”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含芳站起身来,“五婶的病要紧,耽误不得,来,你赶紧将东西收拾收拾,让含蒲到我家去,把大弟二弟叫来,有个帮手。” 含妍还是犹豫着不敢答应,那边卫老太太听见这话,脸上下不来,又羞又恼,敲着拐杖大声喊:“死丫头,你愿意将人抬去,你就只管将人抬走得了。有本事你们就永远给我滚出去!” 谁知这么一来,倒坚定了含妍的决心:“含芳姐,那就麻烦你和二伯、二娘了。我真怕我娘再在这里待下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好啊!”卫老太太不等说完,几乎暴跳如雷:“在我这房子住了半辈子,现在倒好,住出仇人来了!要走就走,都给我走了才清净呢!” 第一百零七章瘟疫封村 含芳根本就没搭理这便宜奶奶的怒火,转头就吩咐含蒲:“还不快去?” “哎,”含蒲也担心母亲,一溜烟就跑了。 这里姐妹俩就开始收拾屋里的动用东西,因为是暂住,所以只要拿点常用的贴身之物就行了。含芳又说:“你别担心,等五叔回来,要不让他也去我家住几天,一切等五婶好了再说。” 含妍感动的落下泪来,哽咽着说不出话,过了半日才道:“都听你和二伯、二娘的。” “收拾好了没有?还不快给我滚?”卫老太太此时恨不得她们都从眼前快速消失了才好,索性挥舞着拐杖喊。 “妍妹妹,你瞧见没有?横竖你们在这里也不受待见,还不如搬出去的好。虽然我家条件也不行,但总能落个耳根清净。等五婶好转,也少生点气,不然,总听见这些事,只怕病也好不了了。”说着又看了气的脸通红的卫老太太一眼:“要不有些人看你们也碍眼。” “含芳姐,我收拾好了,就是这两个包裹就行。”含妍有点害怕,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迅速装了些东西,就急忙说。 “把这两床被铺在床板上,”含芳一边忙着一边说,“这样省的凉,也省的颠簸。” “好,”含妍忙放下包袱,帮着一起铺好了。 刚收拾好,只见含冠兄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二姐,娘叫我们来接五婶,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含芳忙说,“你们几个抬着五婶,我和妍妹妹拿东西,慢点,别晃的厉害。” “我们知道。”含冠兄弟忙答应一声,就上前将潘氏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身上盖了一条被子,一行人就向外面走去。 卫老太太站在门口,刚想伸手拦阻,却因为腿还没好,顿时就疼的哎呦了一声,也顾不得她们了,只是坐在那里,恨得不住口咒骂。 “奶,要是你还疼,就找城里来的郎中去看看。免得耽误了诊治,自作自受。”含芳从她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说。 “你这丫头,我” 刚吐出这几个字来,几人就走出了院子,后面还不断传来大声的咒骂,却已经听不清了。 秋夜寒凉,含芳生怕潘氏着凉,不断催促弟弟们快点。急匆匆赶到家,何氏和含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面,来不及说话,何氏就道:“快,把你五婶抬到你们屋里去,炕刚烧热,都已经准备好了。” “二娘”含妍刚开口,就忍不住哭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何氏将她抱在怀里,安慰着,“别哭了,这不是都过去了吗?在这儿就和自己家一样,咱们早点将你娘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多谢二娘,”含妍强忍着说,“给您添麻烦了,二伯的病好了吗?” “喝了那药,已经好了,就是还有些虚。”何氏道,“我让他早点躺下了,明天再见吧。今儿晚了,你和含蒲也赶紧睡吧。” 含妍跟着往上房走,过意不去地说:“其实我们住小屋里就行,含芳姐这几天累的很,若是休息不好,怕是顶不住。” 卫伯丁家除了夫妻俩住的上房,还有东西厢房和一间下屋,平时含娟姐妹俩住东屋,含冠兄弟住西屋,下房只是空着放些杂物。刚才听见潘氏要来,何氏就将东屋倒了出来,安排含娟姐妹暂住西屋,打发含冠兄弟先在小屋住两天。 这会儿听见这话,何氏就亲和地说:“不要紧,含冠哥俩的屋子也挺暖和,她们姐俩住着正合适,那小屋我也烧热了,这两个小子身体结实,不碍事的。你俩和你娘就只管放心地住着,别想那么多。” “多谢二娘。要不是您一家,我娘现在还不知什么样呢~~”房间里暖意融融,含妍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眼圈又红了。 “含蒲来送信那会儿,娘就叫我熬上了一锅药汤,赶紧让五婶喝了吧。”含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潘氏被安置在床上躺下,却还是处在昏睡状态,勉强将药喂了下去,就还让她睡着。何氏就道:“你俩也早点睡吧,要不然,这小身子骨可经不住啊。也别惦记你爹,等他回来,自然会找到这儿来,到时候,让他和你们一起挤挤就是了。” 正说到这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打门声,在这深夜里,一听就叫人心惊胆战,含光率先跑出去:“我去看看是谁!” 含芳不放心,也随后跟了出去,只听来人语气焦急:“是卫二哥家吗?我是潘家的人,我大表姐和孩子是不是在这里?” “怎么是潘家的人?”含芳忙上前开门,“五叔呢?” 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这寒冷的秋夜里,还是急了一头的汗,一见了就迫不及待地问:“这里是卫二哥家吗?我大表姐和孩子可是在这里?” “是,”含芳点点头,“你是五婶的娘家人?” 来人喘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我是她表弟,是表姐夫叫我来的。不知大表姐的病好点了没有?” 含芳有点奇怪:“吃了药,明日就能好转。我五叔呢?怎么没回来?” “我们村时症严重,从傍晚开始,就已经封村,谁也不许出入,表姐夫也不能回来。怕大表姐着急,让我过来捎个信,表姐夫没病倒,别担心。” “什么?”含芳心一沉,“这么严重?都已经封村了?” “正是,”年轻人面色焦灼:“就是这一日之间发生的事,病情突然就爆发,村里的人,十之七八都倒下了,现在乱成了一团,城里来的郎中只好下令封村。各种药材也不够,打发了我们几个人进县里去取药材,表姐夫就让我来捎个信。让大表姐别心焦,好好养病,过几天时症过去,封令解除,就能回来了。” “多谢你。”含芳道,“回去帮我们告诉五叔,就说五婶没事,在我家一切都好,让他也别担心。” “好,我一定带到。”年轻人又不解地说:“我先到了你们老宅,老太太气呼呼地说,大表姐和孩子搬到这儿来了,我只好又找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含芳还没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招唤声:“潘小子,说完了没有?得赶紧赶路了,耽误了时间,天亮之前赶不到县城,可就糟了!” 第一百零八章受到感动 “哎,来了,来了。”年轻人听到外头的催促,不敢耽搁,只来得及说一句:“取药要紧,我得走了。” 仓促之间,含芳也来不及说什么了,也只能回答一句:“五婶和孩子就在我家住着,放心吧。” 年轻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屋里含妍听见动静,也赶出来看个究竟,却晚了一步,人已经走了:“好像是潘家的人来了?” “说是五婶的表弟。” “那一定是小表舅!”含妍忙说,“他说什么了?我爹呢?” 含芳关上大门,进了屋,将来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含妍一听,顿时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无:“这么说,我爹不知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潘家村时症那么严重,又不能出来,万一也病倒了~~” “别急,”含芳忙安慰她:“既然情况严重,就必须得封村,否则,蔓延开来,可就不好控制,那就糟的多了。 “这可怎么办?要是我爹能回来,喝点药汤,就不会染病了,这下不能出入~~"说着说着就哭。 “我想着,明天就去和县里的郎中商量一下,既然潘家村情况这么严重,必须还得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把药草送到那里去,顺便也可看看五叔。” “真能这样吗?”含妍泪光盈盈,一把就抓住她的胳膊:“我也去!” “别急,等我和郎中们商量好再说。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五婶,那里有我。” 含妍还要再说,却听见床上的潘氏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一屋子人顿时都赶到她身边,含蒲先急着问道:“娘!你好点了么?” 潘氏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极力搜寻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微怔:“我~~这是在哪里?” “娘!”含妍喜极而泣:“这是二娘家!含芳姐好心,将我们都接到这儿来了。” “怎么会~~到这里?”潘氏虽然说话还有些费力,却十分着急。 “娘,白天你一直昏睡,奶要将你撵到柴草房去,爹又不在家,幸亏含芳姐来了,就将你接到家里,让你安心养病呢。” “真的~~”潘氏几乎不相信。 这时何氏也开口了:“五弟妹,你病还没好,别想那么多,只管在我家好生待着,等身子都好利索了再说。” 潘氏顿时泛出了泪花,哽咽着说不出话:“二嫂,我~~” “好了,好了,”何氏替她抹着泪,柔声说:“你不能劳神,别说了,我都知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妯娌了,还客套什么?只要你早点好,比什么都强。” 潘氏费力地伸出手臂,想要向前攥住,却因为无力,根本握不紧,何氏忙反着握住了她的手:“你这不就好多了么?别担心,你二哥就是喝了芳丫头的药,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和好人一样!只要好好吃药,两三天就恢复了!” “芳丫头~~”潘氏掉转目光,去找含芳,脸上现出深深的愧色:“以前五婶~~” 含芳也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就像我娘说的,您现在就是要好生养病,有什么话,等好了再慢慢说。” “是啊,您就听二娘和含芳姐的吧。”含妍也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感谢呢。” 潘氏重重地点着头。何氏笑道:“说这个做什么?一家人之间,谈什么谢不谢?都半夜了,你们娘几个都赶紧睡吧。你娘已经好转了,你二伯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头一天看着凶险,吃了药,醒过来,就一阵比一阵强。” “芳丫头真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聪明能干。二嫂,你和二哥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潘氏露出羡慕的眼神,由衷地说。 听见夸赞女儿,何氏也发自内心地自豪起来,口中还谦逊着:“她还是个小孩子家,就是看过几本医书,学了点东西。不过要说懂事,这倒是不假,有这个贴心小棉袄儿,什么事都能帮你想周全了,我和她爹也真是省了不少心。” “这是二哥二嫂平时做人的好处,才能有这么个好闺女。”潘氏的语气中,露出了一丝哀伤。 何氏知道她的心理,就说:“你也别多想,妍丫头不也是个出类拔萃的?论相貌,论性格,哪样不比别人强?单说这手针线活,咱们这村里,恐怕就没有一个能比上她的!” “这丫头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以后也是叫人担心!” “娘!你才好些,就又来唠叨这些没用的。”含妍忍不住打断她:“行了,这么晚了,二娘和含芳姐也忙了一天了,也该让人家都早点去歇着了!” “看我,”潘氏不好意思起来:“病的脑子都糊涂了。二嫂和芳丫头可别怪我,赶紧去歇着吧,明天有事只管忙,不用惦记我,吃着药,有妍丫头在这儿就足够了。” “五婶要是还有哪儿不舒服,或是需要什么东西,别外道,一定得跟我们说。这病没好的时候,更得小心,不能凉了热了。”含芳又关切地嘱咐。 “多谢你,”潘氏眼圈发红:“五婶这条命,多亏你给捡了回来,难为你小小年纪,竟能不计前嫌,还这么大度,把我接到你家来,熬药照顾,真叫五婶不知说什么才好~~” 看着潘氏经过这一场磨难,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含芳也不愿再提从前的那些事了:“这些话都不说了,我知道五婶是个好人,就算有点什么不愉快,也是无心的。” “你这么说,更叫五婶无地自容~~”潘氏越发觉得羞愧,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攥住含芳的手。 那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何氏顿时面露焦急,含妍见状忙说:“是不是二伯不舒服了?” “没事,大概是秋季干燥,所以有点干咳。”含芳听了动静,并不严重,放下了心:“那五婶就歇着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这里何氏母女出去了,潘氏就迫不及待地问女儿:“你爹呢?还没回来?也不知你姥娘家~~” “刚才我小表舅过来送信了~~” 含妍刚说完这一句,潘氏就瞪大了眼睛:“你爹他~~"怎么了?” 第一百零九章父母心思 “没事,没事,”含妍忙将作势要起身的母亲扶下去:“就是潘家村得时症的人多,暂时封了村,爹也不能回来了,托小表舅来捎个信儿,让您别着急。” “什么?”潘氏顿时急的语无伦次,“封了村?那你姥娘、舅舅?能不能?”下意识地竟要下地。 含妍慌了,忙紧紧地扶着她:“您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回潘家村瞅瞅!” “您可真是糊涂了!村子都封住了,您怎么进去?还不快躺下!爹就是怕您着急,才特意托人绕道过来送信!咱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含妍也牵挂着父亲,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根本帮不上忙!含芳姐刚才说了,和城里来的郎中商量一下,明日将药材送到潘家村去,在那里施药,也就能看见爹了。” “真的?”潘氏双眼发亮。 “当然,”含妍道:“含芳姐的话,您还信不过么?” “我信,我自然信,”潘氏一叠连声地说着,却又有点沮丧:“从前我那么对待你二娘一家,现在想起来,真是没脸见她们。” “二娘和含芳姐都不是小气的人,“含妍说,“您就放心吧。等病好了,以后再好好感谢她们。” “这是自然的。”潘氏又抹着泪水。 “娘,睡吧,明天还得有不少事儿呢。要是能行,我也想随着去潘家村看看。” “那敢情好,就是你也不懂什么,去了怕给人家添乱。”潘氏带着一丝希冀,又有点不安。 “我也担心这个,”含妍咬了咬嘴唇,“看情况吧!” 母女三人说着话,这几日也着实累坏了,不知不觉,就都睡着了。 而在上房,何氏母女都还聚在这里,刚才听见卫伯丁咳嗽,几人都不安起来,赶紧来到上房,灯已经被捻亮,卫伯丁披上外衣,正坐在那里喝茶。 “爹!”含芳忙说,“您刚才睡着了吗?听您有点咳嗽?” “没事,”卫伯丁放下杯子,不在意地摆摆手:“刚睡醒,喉咙有点干,咳嗽几声也是自然的。”说着看看众人:“你们又都过来做什么?都快去睡吧。” 虽然他这么说,含芳却放心不下,上前去就给爹诊了脉:“这是肺气虚,又遇到秋燥,津液失调,所以才干咳。不碍的,明天买几钱贝母,回来煮点梨汤喝了就好了。” “我就说没事么。”卫伯丁催促着:“不用那么费事儿!多喝点茶润润就行。快回房去吧!” 含芳见时辰的确不早,爹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好,我们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可得叫我们啊。” “行了,行了,”卫伯丁微笑道:“总是不放心,以后爹娘什么事都听你的,行了吧?” 含芳也笑了笑,几姐弟刚要离开,何氏却惦记着要去厨房发面,准备上第二天的早饭,不顾女儿拦着,非要自己去不可。 含芳只好跟她到厨下,帮着打个下手,又说:“娘,您不知道,三叔也是个没成算的,奶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说刚才,怎么能不分是非,就也帮着将五婶送到柴草房去?” “你三叔那糊涂人,你还不知道?”何氏轻叹,“他是做大伯子的,竟抬着小婶子走,也不想着避嫌!这点事都不懂了!” “就算不知道这个,单看五婶病的那样,难道不该劝着些,还能也这么助纣为虐的?真真叫人不知说什么是好!” “算了,你就算跟他说,只怕也听不懂,由着去吧!”何氏叹口气,将揉好的面盖上:“行了,快回去睡吧,可不能连自个的身子都不顾了!” 含芳也真的觉得有些累了,送母亲回了房,盥洗完毕,很快就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含芳就起了身,梳洗完毕,先去了上房,卫伯丁夫妇也已经起来了,一见了她就问:“今儿可要到潘家村去?” 含芳摇摇头:“还不一定呢,得和几位郎中,陈大叔商量过了再说。就算他们都同意了,只怕还得上报到县里,才能定下来。” 何氏正去衣柜里拿衣裳,闻言手停在了半空,面色一滞,过了片刻,才缓缓地说:“芳丫头,我听说,昨儿县城来的几位郎中里,为首的就是那德远堂的卢公子?” 含芳早有准备,只是点点头,也没说别的:“不错。” 何氏坐不住了,关上柜门下炕来:“虽说人家是上头派下来治病的,可看这形势,也得在村里待上一段时间,你现在又照管着药汤,难免会多接触,可得~~”她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停顿了片刻,注视着女儿的面容。 母亲还没开口,含芳就早已了然,也正好有话想对爹娘说:“您不用说了,这都是嘱咐过多少遍的,我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没了分寸,心里都是有谱的。还有一件事,从今儿开始,卢公子就要到咱家来吃饭了。” “咱家?”卫伯丁夫妇都有些吃惊,“陈里正~~” “自然是安排了的,”含芳说,“可是你们也知道,现在这时症这么危急,不光咱们村,别处恐怕也是不容乐观,他是郎中之中拿主意的,有事得随时商量,才能不出岔子,现在我管着药汤,他们每日还得看病,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只算吃饭的时候能喘口气,所以我们才商量了,就让卢公子到咱家来吃饭,这样,才能及时想主意。” 何氏觉得这番话入情入理,挑不出什么来,可总像是有些不安,一时没话可说,含芳又道:“这些都和陈大叔说过了,也都答应了。横竖也就几日,等时症过去,就回县里去了。而且我那茶摊也不打算再开,大青叶水也卖不动了,这段时间赚了几两银子,到时候,咱们再拿这本钱,做点别的营生。” 含芳怕爹娘担心,索性说了个彻底,果然,卫伯丁夫妇没顾得上留意后几句,全副注意力都在前面:“人家自然不会长留,你回村来也好,那县里的买卖,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做。” 含芳微微一笑,没言语。 第一百一十章送药潘村 何氏却像长出一口气似的,看看丈夫,又道:“就算以后不碰面了,这段日子卢公子帮了这么些,咱们都记着没忘呢,虽然庄户人没什么大本事,只要有心,日后自然也能酬谢。”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卫伯丁看看女儿的神色,暗示似的轻咳了一声:“既然对咱家有恩,这回又为村里忙活,就绝不能慢待了,想想怎么招待才好。” 何氏也觉得话说的差不多了,不想再继续唠叨,万一说到些本就没有的,女儿不高兴,于是也忙随着岔开话题:“那是富贵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也不知得准备点什么才对?” “不用操心,咱们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我了解卢公子,并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 “我也知道,”何氏说,“可毕竟是这庄户人家的饭,能吃的惯么?” “这事您就听我的就错不了。”含芳道。 其实说起这些话,再想到马上又要见到卢雁逸了,她心里已然有些揣揣不安。 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会告诉自己,尽力抑制住,不要真被他搅乱了这平静的心绪。可自从昨晚,听他说了那一番心里话后,含芳的想法,不觉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看到了卢雁逸那深藏的一面,原来隐埋的心事,竟然不愿再否认,极想能够帮帮他,抚平他心里的伤痛。不想再躲避,而是要尽力去陪他一起,面对未知的纷繁。 “二伯,二娘,起来了么?”门外传来含妍的声音。 含芳忙开了门,笑道:“妍妹妹,怎么起这么早?我正要去看五婶呢。” 含妍笑盈盈的:“我娘睡了一觉,说好多了!也能坐起来了,让我过来告诉一声,还照常吃药就行,含芳姐事多,不用过去看了。” “没事,“含芳说着,就往东厢房去,却见潘氏已经走了出来,气色好了不少。 “五婶,外面冷,还是赶紧进去吧。”含娟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走了过来,说。 潘氏满脸歉意,忙走到跟前,接过药汤:“还麻烦你给我端来,多了我们几口人吃饭,也够你们忙的了,让妍丫头去搭把手,总能干点活。” 含娟对她还有点心结,只是碍于其它人,不好发作,此时便淡淡地说:“我都干惯了,多个人反而不习惯,五婶只管躺你的,早点养好了就行。” 潘氏是个机灵人,早看出含娟不大高兴,闻言就有点讪讪地收回了手:“我已经好不少了,再歇一天,就能回去了。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五弟妹,这说的是哪里话?”何氏眼见如此,忙走出屋来,“就算好了,也不能着急回去。” “是啊,”含芳碰了大姐一下,说:“这回奶都老大不高兴,万一回去了,再骂起来怎么办?怎么着也得等五叔回来,把老宅的事安顿好了再说。” 含娟这会儿也不吭声,将药汤递给潘氏:“剩下的我都放在厨房了,大家都去喝吧。” “我去帮个忙!”含妍赶紧追了过去。 潘氏将药汤喝完,又走前几步:“听说潘家村被封了,你五叔也回不来,能不能有什么法子~~” “一会儿我就去和郎中们商量商量,”含芳道:“送点药草,若是在那里也能管用,岂不好?” “一定能管用!”潘氏忙说,“你看,不光是我和你爹,咱们村里这么多人都喝好了,芳丫头,你是心肠最好的,你五叔从小就疼你,我求你,无论如何,也得去救救潘家村。” “娘,还用你在这里唠叨么?”含妍正端着绿豆粥出来,打断了说:“含芳姐心里都有数,去自然要去,只是这也不是一人说的算的。” “五婶放心,我一定尽力和陈大叔他们说说。您就别操心了,在家养病就行。要是见到五叔,我就捎信儿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潘氏抹了抹泪,忙要帮着端菜,被何氏拦住了:“你还回屋去歇着,一会儿叫妍丫头端回去吃。” 潘氏见拗不过,只得答应了。众人心里都有事,匆匆忙忙吃了早饭,含芳嘱咐了含妍几句,又叮咛大姐去买点梨和贝母来,给父亲煮水。看着家里没什么事了,才向村中赶去。 第一轮施药的时间是卯时初,含芳姐弟去的早,其他人都还没到。刚检查完锅灶和药草,就见陈里正陪着卢雁逸过来了。 “卫姑娘真是勤快,这么早就来了?”卢雁逸看她一眼,笑道。 “自然得早点儿来。”含芳向陈里正打了个招呼,“叶先生呢?” “都到村里巡诊去了。”陈里正满口恭维:“要说可真都是好心人啊,累了一日,这又早早地出去了,我们村里能有几位~~” “这都是医者应做之事,里正不必客气。”不等他唠叨完,卢雁逸就淡淡地打断了。 陈里正向他瞥了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含芳便道:“陈大叔,有件事儿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这两天来,陈里正也对她刮目相看,说话也小心了起来。 “您知道,我五婶是潘家村人,昨天夜里,娘家来人送戏呢,说是那里的时症极重,没有妥当的药物,现在十之七八都染上了。所以我想,能不能将药草送些过去,不然,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人命关天。” “这~~”陈里正又迟疑了起来:“若是咱村里的,我还能主张一二,可这是邻~~” “陈大叔,我知道你有为难的地方,可这不是小事,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去帮个忙。”含芳加重了语气。 “不用说了,这事我就做自己了,立刻收拾药草,准备到潘家村去!”卢雁逸果断地开了口。 “卢先生,你~~”陈里正先吃惊地抬起头来,一时说不出话。 含芳却一点儿也不奇怪,这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最后只有卢雁逸敢定夺! “什么也比不上救人要紧。”卢雁逸不容置疑地说,“我也知道你有难处,这事全由我来承担。这边准备着药草,我这就派人快马赶到县里,报给上头,准保不会牵连你。” “哪里,哪里,”陈里正忙不迭地说道,“看卢先生说的,都是邻村的乡亲们,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只是想的不如您周全,一时不知该怎么做。这回好了,有您在这儿给我们当主心骨,一切都听您吩咐,就算是有了底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层层官吏 陈里正话里撇清干系的意思,卢雁逸自然听得出来,微微一笑:“你放心,什么事都是我主张,横竖问不到里正的头上。” 被这么直接挑破,陈里正未免有些脸上讪讪的,忙笑着道:“卢先生多心了,能有什么事?只要早点将人治好,这是天大的事,多少条人命可就在先生这里了!” “那好,”卢雁逸懒得听这些废话,一口气吩咐着:“我这就派人去县里禀报,但这里也不能干等着,这功夫就得预备药草,再将各种应急药物也都装些,那里也该有上面下来的郎中,所以其它人不用去,只要我和卫姑娘两个去就行了。” “村里的药汤也不能耽误,眼看到领药的时候了,马上就得开火煮着,”含芳见卢雁逸的贴身小厮骑马走了,才安定了些,接着就道:“还是一天四次,早上,中午,下午,晚上,村里每个人都得领。只是这里还得有人守着,我看” 她迟疑了一下,陈里正不懂医药,她不放心,可放眼望去,又没谁能托付的。 “就让叶先生来吧。”卢雁逸说,“交给他,尽可放心了。” 含芳长出了一口气:“卢先生说的是,刚才我怎么就没想到!那其余的杂事就让含冠和含光做吧,他俩虽然年纪小,可好歹对熬药是熟悉的,火候、水量,都能有个谱儿。” 安排完了,卢雁逸就派人去找了叶郎中回来,对他嘱托了一遍,这里含芳又带人回家取了几袋药草来,都一一开袋检查过了,确认无误,仍旧封好。另外几十种常用药材也都装上了,陈里正看着人装车。又叫了杨家的马车来,准备送含芳。 正在忙碌之时,忽见刚才派去县里的那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众人都诧异起来。卢雁逸立刻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小厮靠着树喘了半日,才能说话:“回少爷,我刚出了村,就看见一队人马过来,我来不及躲避,就被前头的兵士叫住了,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只好如实说了,没想到来的正是知府大人!” “哦?”不光陈里正大吃一惊,卢雁逸也有点不明所以。 “知府大人将我叫了过去,问有什么话说,我就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没想到还有县令大人、巡察使白大人,都是一起来的。” 含芳听到这里,扭头看了卢雁逸一眼,见他面色虽然平静,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攥了攥。 “知府大人听了就说,他们也是往潘家村去,死的人太多,得亲自去坐镇,又叫我飞马回来禀报少爷,叫装上黑豆和甘草,立刻也赶到那里,开火煮药。” 听了这些,陈里正先忙了起来,生怕耽误了事:“卢先生,没想到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既然这样,一刻也不敢耽误,药草已经都装好了,您和卫姑娘就快启程吧。” 这时,杨得贵也驾着马车赶了过来,卢雁逸和含芳都是心急如焚,也不再说话,各自上马上车,押着药草,就向潘家村赶去。 两村之间距离并不远,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到了。一下车,含芳心里就是一震,只见村口都是守卫的兵士,没有一个人进出,细听村里,也是一片寂静,毫无人声。 “别害怕,这事我经历过多少次了,京郊和南方几次大瘟疫,比这还要厉害的多。”卢雁逸口中虽然这么说着,面色却也极为沉重。 含芳脸色有些苍白,点了点头,就向村口走去。 “什么人?这里被封了,一概不许出入!”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几个兵士拦住了。 “我们是奉了知府大人之命,来救治的郎中。”卢雁逸指了指后面的车辆,“这些都是带来的药草。烦你去回禀一声,就说卢雁逸来了。” “等着!”一个领头的兵士看了看,进去了片刻,出来就挥了挥手:“放行!” 一行人刚进入村中,就都呆住了,只见这里家家户户都是紧闭大门,没有一个在外行走的。只有许多兵士在四处巡视,却也都待着面罩,只露着眼睛。 含芳下意识地抓住了卢雁逸的手,声音微微颤抖:“这里怎么这样?” “是卢郎中和卫姑娘么?”还没说完,就见两个衙役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拱手施礼:“知府大人叫小的来接两位。” 卢雁逸暗地反握住含芳的手,就向那两人道:“我们就是。那就劳烦带路了。” 两人没说话,就先向前走去。卢雁逸小声对她说:“别紧张,有瘟疫的时候大多如此,一会儿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含芳深吸了一口气,也平静了许多,跟着转了个弯,就看到了一座青瓦红墙的两进院子,显然这是村里最好的住处了。 门口此时有许多兵士来回踱步,一见他们,都自动退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来,衙役带着两人进去,来到厅上,果见三个官员模样的人都坐在那里。 卢雁逸显然是都认得的,刚要行礼,上头身材瘦削的人就说道:“现在事态紧急,不必拘礼了,坐下商议正事要紧。” “是啊,知府大人可就等着卢先生来呢。”一个略带酸意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刚才在县里就和卑职说,只有卢郎中能挽救得了这局势。” 听到这儿,含芳才明白,第一个开口的正是范知府,这矮胖的,就是王县令了。那另一个,毫无疑问,自然就是白定星了? 她特意向那边仔细瞄了两眼,只见第三人身量不高,眉目疏朗,稳稳地坐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却别有一种凛厉之气,比之那两人,更叫人无法靠近。 怪不得对于卢家拒之千里之外,只一眼,含芳已将此人猜了个八九。神气冷漠,目光桀骜,绝不是个平易近人的。这会儿也镇静自若,就如完全不认识卢雁逸一样。 她不由得又望了望卢雁逸,却见他的目光也射向了白定星,但也只是一瞬,就又收了回来,朗声开口道:“这是知府大人抬爱。我也只是一介布衣而已,不过既然为医,自当竭尽全力。” “卢先生坐下吧。”范知府口气倒是温和客气的很。 “多谢大人。”卢雁逸也没多客套,示意含芳也只管一起坐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孤身老者 范知府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两口,就放下杯子,愁眉说:“这次时症,虽然发在本州,却是安江县最为严重。省上也极为重视,总督大人已经将我找去,谈了好几次。务要不惜一切,扼制蔓延。因此虽然来势汹汹,经州里和县里及时施救,总算缓解了不少。孰料潘家村突然情势凶险,本府才亲自赶来,无论如何,得想法子赶紧制住。” “大人有令,各县,各村都有郎中治病巡视,不知这潘家村为何突然这样凶险?”卢雁逸问道。 这也是含芳所奇怪的,只听鲍县令忙接着说道:“这事说起来着实气人!那贾郎中疏忽大意,竟将药抓错了!结果几十人吃了这药都没用,病情严重,染上了其余的人,可不就成了这样了?” “原来如此。”卢雁逸皱了皱眉头:“虽然贾郎中在责难逃,可还有几点,也是不能轻忽的,一者此次时症,非用黑豆甘草汤一味解毒不可,其余的药虽有效用,远不及此。二者虽然有医有药,但清洁消毒也是重中之重,只怕这潘家村也没能做好,所以才这么快就染上了一村。” “卢先生说的甚是。”范知府道,“本府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虽然有郎中下来,却还是一切照常,并未说到消毒清扫之事,现在这处里正才去四处吩咐,却也是只能如此了。” “事已至此,唯有赶紧煮药给散,大概还能有一线生机。”卢雁逸道,“我从安江村带来了黑豆和甘草,立刻生火煮上,让村中所有人都喝,看看效用再说。” “本府也听说了,安江村发病最凶,可也好转的最快,全亏一道药汤,本也想叫去问问,谁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只能先赶过来再说。”范知府道,“卢先生,你刚才说,是黑豆和甘草煮汤?” “正是,但这方子并非我所开,而是这位卫姑娘,聪慧过人,用此不知救活了多少人。”卢雁逸说完,众人的目光就都望向了含芳。连白定星也细看了她几眼。 “拜见几位大人。”含芳站起来行了个礼。 “你是安江村人?”范知府极为好奇,“可学过医术?” “回大人,从前跟县里的郎中学过些,后来就是读了些医书而已。”含芳说到这儿,就听白定星发出一声轻哼,她勉强压住了心里的火,话锋一转:“但这书乃是太老师所传,曾在此地行走多年,深谙民风水土,所传之方,无不见效。比之许多外来的所谓神医,盲目所开之药,要强的多。” 话音刚落,就瞥见白定星脸色一变,含芳心中冷笑,扭头的瞬间,恰好发现卢雁逸漾起的一抹笑意。她心中略定,听范知府又道:“本府也曾有所耳闻,说安江村起病最重,却也救治的最好。都是村中一个小姑娘出的方子,原还似信非信,今日才知所言不虚。既然已经救活不少人,就在潘家村也试试吧。” “多谢大人。”含芳松了一口气,若是这知府不同意,可就得大费周折了。 “你这方子,也是你的老师传下来的?可否将书拿来给本府看看?”范知府还是不放心。 “回大人,”含芳的头脑迅速转了个个儿,“有不少方子都是老师口传,这黑豆甘草汤也是其中之一。老师常年奔波治病,虽然也常说,要将毕生经验整理成册,但苦于一直抽不出功夫,直至如今,也未如愿。” “你老师现在何处?” “老师出外云游,已经许久。我也没有他的音信。”含芳说。 “哦,”范知府有点失望,想了想,还要再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不由皱了皱眉头,早有贴身兵士赶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进一个老者来,双目无神,面容呆滞,刚卖迈进屋,脚下就一个踩空,差点没摔在地上,幸亏那兵士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他拉住了,送到前面。 “回大人,小的刚出去,王里正就告诉说,这老头在草场那寻死觅活,拉都拉不住,闹着闹着就到了这里,小的问是怎么回事,说他家十二口人,一夜之间都染病身故了,所以他就跟疯了似的,听说您在这里,就硬要往里闯,实在拦挡不住,请大人恕罪!” “十二口?”范知府也露出惊讶之色,语气也变的温和了许多:“老人家,你有话就说吧。” “是啊,刚才你不还闹着要见大人吗?知府大人就坐在上面,怎么这会儿又傻了似的?”兵士不安地低声催促。 见老者还是不言语,范知府又说:“你的心情本府理解,但还要为了家里其他人着想,不能这么乱了方寸。” “其他人?”那老者听了这句,猛地抬起头来,定睛看了片刻,忽然就发出一阵大笑,笑的在场众人无不心慌:“没了,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忽而大声,忽而低音,似乎他的一切都在其中。 范知府脸色一变,转向兵士:“他家还有什么人?” “回大人,”兵士也面露不忍之色:“听里正说,他家只剩下这一人了。” 此言一出,厅上一时没了声音,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那老者还在自言自语:“我那小孙子才两个月啊,生的像粉团儿似的,他会笑了,以后,还会叫爷爷,奶奶~~”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就变为了呢喃,却一直也没停下来。 “叫里正好生安置,请郎中给他看病,以后的一切费用,都从村里的鳏寡金中出。”范知府吩咐道。 “是。”兵士答应一声,走到老者身边说:“您听见了吧?知府大人都已经发话了,还不快磕头?” “哈哈,哈哈~~”老者又是一阵狂笑,过了许久,才连泪带笑地停下来:“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不要银子~~人都没了,钱还有什么用?要是能有黑豆甘草汤就好了~~安江村就是用那个救了一村人的性命~~” 范知府神色一震,急忙问道:“你说什么?你也知道黑豆甘草汤?” 第一百一十三章白姓庸医 老者住了口,像是在打量不认得的人似的,盯着上头看了半日,才说:“当然知道!这是治时症的灵丹!可惜只有人家村里有” “老人家,放心吧,我们已经带了药材过来,很快就要在村里给散黑豆甘草汤,一村的人就都有救了。”范知府温和地说,“您这就回去,也要记得去领药啊。” “什么,你说什么?”老者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一把就抓住了范知府的衣袖:“我们村里也要有黑豆甘草汤了?” “不得无礼!快放开!”一旁的兵士顿时惊慌失措,上前使劲将老者拉到一边。 “一点不错。这就是安江村的郎中,就是他们开的方子。”范知府向旁边指了指。 那老者一转头,立时怔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使劲儿揉了揉,忽然就泪如泉涌:“早就听说安江村有个姑娘,医术高明,心肠也好,白施舍药汤,一文钱都不收。要是你们能早点来就好了,我那一家子也不至于” 含芳见到这一幕,也心酸起来,忙扶住了他:“吃了药,马上就都能好转了。您也得节哀顺变。” “都是那些庸医坑人!”老者双手哆嗦,四下打量了一下,忽然喊了起来:“原本乡亲们还指望着县里的郎中,又说是什么京城的白太医开的方子,谁知一点用都没有!全是骗人的!吃了不见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就都这么倒下了” 听到这儿,白定星顿时神色大变,范知府飞速地向他那里瞄了一眼,就使了个眼色,兵士会意,一左一右架起老者,刚要把他带走,却见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开来,紧紧拉住了含芳:“姑娘,我知道你能把村里的人都治好这么多条性命,可就全在你手上了” “大爷,您就放心吧。”含芳忙道:“药草我带了不少,一定会尽力而为。” “这个疯子怎么也让他跑了进来?”不知什么时候,王县令满头大汗地进了来,慌慌张张地吩咐:“还不快带走?要是伤着了知府大人,我看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众兵士也怕这老者再做出什么事来,忙连哄带拽地,算是将人弄出去了。这里王县令还心有余悸,胆怯地看了上面一眼:“大人,卑职一时没照管过来,还请” “行了,”范知府不等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手止住了,“锅灶和柴火可都预备好了?” “回大人,都已经齐备了。”王县令忙不迭地说道。 “那好,请卢先生和卫姑娘指点煮药,一刻也不能延误,药煮好了就立刻散给村民,凡事都听这两位的。”范知府吩咐。 “是,是。”王县令擦擦头上的汗,脸上的表情极为讨好:“您二位再瞧瞧,还有没有什么不当之处,我再叫他们收拾。” 没等卢雁逸答话,范知府又道:“且慢!本府也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说着又微笑面向白定星:“白大人,刚才那老人疯疯癫癫,胡说的话,白大人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范大人多虑了。”白定星面色冷的像冰,语气淡淡:“我怎么会计较这个村夫的话?只要这药汤能治病,我也就安心了。” 范知府打了个哈哈:“凭他再怎么管用,也终究是山野偏方而已,白大人家学渊源,太医院中也是数一数二,若能指点些许,也就够他们一生受用不尽了。” “这可不敢,”白定星眼神如刀,在卢雁逸身上划过,“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眼见这两位小郎中如此聪明,我还敢说什么话?” 范知府也是个老江湖,虽不了解内情,自然清楚是为了刚才的话不悦了,这当口,解释也无用,也就懒得理会:“白大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就要煮药汤了,和本府一同去看看可好?” 白定星心里对这药汤厌恶透顶,但此次时症乃是他职责所在,一点不敢疏忽,只好点点头,两人一同先走了出去。 卢雁逸和含芳走在后面,飞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含芳此时却心定了许多,不慌不忙地来到灶前。 因为知府都来了,所以阵势比安江村要大的多,一排八个大锅,柴火堆得如山高,药草都摆在了旁边,十几个不曾病倒的年轻人站在一边,等候吩咐。 王县令早就准备了桌椅,先点头哈腰地请知府和白定星坐下了,这才过来和卢雁逸说:“药草都已经清洗过了,具体怎么煮,还得请卢先生指点。” “方子是卫姑娘拟的,还是得她来。”卢雁逸往旁边闪了闪身。 “是,是,我糊涂了。”王县令忙又满面堆笑地冲着含芳:“卫姑娘,还用别的东西么?” “不需要了,一袋药草分别放入四口大锅,再添上八倍的水,火候我自己看着。” 得了吩咐,王县令忙就指挥众人添药添水,药刚煮上,派到潘家村的几个城里郎中也闻讯赶了来,含芳就一一告诉他们煮药的火候,为的是离开后也能有人懂得。 药还没煮好,来领的人就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眼圈都是通红,神色枯槁,含芳心里也不好受,忙指挥着帮忙的人一一给药。 她一边盯着,一边留意看人群中有没有五婶娘家的人。潘家的人并不常上门,还是每年春节的时候,才能来走动一回。所以她也记不太清楚。 凭着以往的印象,她仔细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最后眼看来领药的人越来越少,她只好将里正拉到一侧,问道:“你们村有一户潘家,大女儿嫁到了安江村卫家,您可知道?” “知道。”里正立刻点了点头:“是潘二伯家,这次也有不少人病了,不过还好,都还没有大碍。” “那是我五婶的娘家,我五叔还在这里,烦里正领个路,我想去看看。” “这”里正看看坐在一边的知府等人,迟疑了一下。 含芳知道他顾虑什么,就道:“你只管放心,去去就回,有什么事都在我身上,不会问到里正的。” 见她如此说,神态又极为坚决,里正知道拗不过了,只好答应:“那我就带姑娘去。他家离这儿不远。” 说完,两人看看范知府等说的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这边,于是就悄悄离开此处,往村东走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潘氏娘家 潘氏的父亲是村里的私塾先生,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因此房子也盖的不错,离的远远就能看见,快要到跟前时,正碰见卫季丁从里面出来。 一见含芳,卫季丁顿时一愣,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半日才缓过神儿来,忙上前就一把拉住侄女儿的手,迫不及待地问:“芳丫头,你怎么来了?可知道你五婶的病怎么样了?” “五叔别急,”含芳忙微笑说,“我就是特意来告诉你,让你放心的。五婶已经好多了。现在我家住着,千万别惦记。” “什么?在你家?”一听这话,卫季丁更吃惊了,也猜到了几分,”是不是你奶” 说到这儿,见里正站在一边,生生将后半句咽了下去,换了一句:“快进来,好好和我说说,你不知道,这两天我的心悬的,又不能回去,真不知该怎么着好了!” “卫姑娘,我到里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里正是个精明人,也不在这里停留,说着就进院去了。 “五叔,你怎么样?没病吧?”含芳还没来得及说情况,先仔细将卫季丁打量了一遍,看他脸色如常,才算放下点心。 “我没事,”卫季丁忙说,“多亏了你的那药,来这儿后我也喝了两回,真是有用,一点儿没染上。你五婶家里人也都好多了。” “那就好。回去五婶也能放心了。”含芳就把将潘氏接来的前因后果,都一一细说了。 果不其然,还没听完,卫季丁就气的脸上通红:“我原还以为你奶不会那么狠心,说说就算完了,没想到还真做的出来!幸亏你去了,不然,你五婶恐怕这会子就得没命了!” 含芳看他急的那样,忙说:“现在没事了,就让五婶在我家住着,好生养病,您也别着急,这封村了谁也出不去,等时症好转,自然就能回去了。” “有你们照顾着,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卫季丁有些哽咽,“回去替我谢谢你爹你娘,这救命之恩,我已没什么能说的了,日后自有报答的去处。” “五叔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含芳道,“您和我爹是嫡亲的兄弟,没有比这更近的了。难道我们还能看着五婶不管不成?只要您没事,大家就都放心了。” “都别惦记我。再跟你五婶说,她家人也一切都好,幸亏了我带来的药,都已经好转,没有事了。” 含芳点点头,见远处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也担心有人找她,就说:“那我就先回去了,那药汤可得想着去领,若是有机会,我再到潘家村来时,再来看您。” 刚说到这,里正也从院里出来了:“卫姑娘,咱们走吧?” 卫季丁也催促着:“你管着药汤,事情多,别特意来看我,早点把时症治好,比什么都要紧。” 含芳又叮嘱了几句,才和里正一起离开。 药汤都已经给完,众人都在收拾药渣,刷洗锅灶。含芳将第二天要用的药草检查了,确认无误,才说:“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每次的药渣必须及时清理,火候不能大意,否则,药效就不够。” “是,”几位郎中显见得对她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争先恐后地答应着,又有人说:“卫姑娘这药可真是灵啊,还没领完那会儿,就有人来告诉,说是喝下去就有了起色。要是早几天有这方子就好了,也不至于死了这么多人。” “还不是怨那个白大人?”一个小郎中心直口快,毫不避讳:“咱们下来的时候,白大人写了个方子叫带着,原来还以为是京城的太医,定是药到病除,结果呢,照着方子吃了,不但一点用没有,反而都治反了!谁也不敢反驳,就这么给耽误了!” “你嘴上就不能有个把门的?白大人还在那边坐着呢,小心叫他听见了,有你的好果子吃的!”有人低声喝止。 小郎中还是小声嘟囔:“自个儿没本事,还不让别人说么?这也不是我一人说的,大家都看见了的” “告诉了你还说个没完?”一个年纪颇长的老郎中开口了,“非得连累了大伙你才高兴?还不给我住嘴!” 这下小郎中终于不敢再开口了。含芳听了这些,才知道这几天的事,也不想掺和什么,只是笑道:“方子好用,也全亏大家帮忙,否则,哪能这么周全?” “看着病人无药可救,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几个郎中都说,“只要能早点治好病,就算昼夜不睡也没什么,卫姑娘不必客气。” 刚说到这儿,只见范、白几人也都起身,向这边走来。顿时谁都不再说话,站在那里低头听命。 白定星已然听见了刚才的那些话,心头火气直冒,却无法揭破,脸色冷的像一块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范知府自然也都听见了,却装作没事人一般,微笑道:“刚才有人来报,说是大部分人都已经好转,这可着实是大好事啊!此次时症,都是卢先生和卫姑娘的功劳,改日本府自当向省里呈报,为两位请功!” “此乃医者分内之事,”卢雁逸说,“若论功劳,实不敢当。只是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请知府大人定夺。” “什么事?”范知府道。 “就是这两味药材的事。黑豆和甘草原本是卫姑娘家中所存,因为时症爆发,所以拿出来施给村中人,若是安江一村还勉强够用,如今又添上了潘家村,两处共用,只怕不出两日,就得无药可煮。这是最棘手的事情,还请大人想想办法。” 范知府显然也是毫无准备:“既然没了药,就叫人赶快去县里采买就是了。” “可今年各种药材都歉收,货源极其紧张,像黑豆和甘草也属于紧缺之物,别说县里,就算州里,只怕也难以买到。所以还得请知府大人出面。” “怎么?药材都没了?”范知府有些吃惊。 “是,”卢雁逸点点头,“大人可以问问其他的郎中,他们都是整日和药材打交道,深谙行情,如今就是如此,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可如果没有了药,眼睁睁看着人就不能救了。” 范知府也陷入了沉思:“这倒真是耽误不得。那卢先生,你可有什么方法?照你说,州里也没有多余的药,那几处邻县可能有货?” 卢雁逸摇摇头:“据我所知,各县也都是勉强够支撑,不可能有多余的储存。如今之计,唯有到省城去,那里有几处大药行,都是常和京城来往的,若是多花些银子,只怕还能买到些。” “那既然这样,就派人带着银子,立刻到省城去看看,”范知府心急火燎,来之前,他已接到了朝中至交的秘信,说是此次时症,连朝中都惊动了,若是有什么疏失,谁也保不了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救小女孩 卢雁逸沉吟一下:“看这样子,虽然病情都有了好转,但还得用上五六天,至少也还得两车药草才能够。” “这是要紧大事,别的人去本府都不能放心。还得让卢先生亲自跑一趟,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范知府对这事一点都不敢马虎,立刻又说。 “这事我绝不敢推辞,”卢雁逸说,“我明日一早就启程。” “那就好,不管需要多少银子,只要能把药材都买到就行。无论如何,得把人都救过来。”范知府又叮嘱了一番,“这里也没什么大事了,省城来使还在衙门里等着,本府这就得和白大人赶回州城。卢先生和卫姑娘也一起坐轿走吧?”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忽见一个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还没到跟前,早已被守卫的兵士拦住:“不知道大人在这里?竟敢乱闯?” “民妇不是不知。也不敢求见大人,”那妇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听说来施药的卢郎中治病如神,我这闺女肚子疼痛,这已经一天了,什么法子都使了,眼看就要不中用,”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求卢郎中发发慈悲,救救我这孩子。可怜我已经四十多岁,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儿活了!求求卢郎中” “这等小事也敢来劳烦卢先生?村里现在有好几个县里来的郎中,不管找哪一位瞧瞧就是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有人鄙夷地说。 那妇人一听这话,本就有些害怕,更是不敢开口了,却还不行地磕头,额上都已经渗出血来,那哭声更是撕心裂肺。 “这位大嫂,您且别着急。”卢雁逸忙将她扶起来:“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救治。只是不知道孩子现在哪里?” “多谢卢先生!”那妇人喜极而泣,又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我闺女现在已经不省人事,实在不能来,能不能劳烦卢先生去我家看看” 说到这儿,语调也变得怯生生起来,生怕卢雁逸不同意。 “好,你带路,我这就去看看。”卢雁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也一起去看看。”含芳有点不放心,忙说。 卢雁逸停住了脚步,看了她一眼,旋即点点头:“也好。” 两人随着那妇人,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里,显见得是户极为穷困的人家,屋里除了床铺桌椅,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闭眼躺在床上,呼吸极为微弱。 “这就是我闺女,早上还能说话,这么一会儿就”那妇人又哭了起来。 卢雁逸和含芳分别诊了脉:“这是寒气入里,没能及时救治,所以酿成气绝之症。可吃过什么冰冷的东西没有?” “前几日她姥娘送来的雪梨,这孩子贪凉,多吃了几口,我就觉得不大好,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不爱吃饭,越来越懒得动弹,昨日就说肚子疼,我给她喝了点热水,又照着别人教的方法,煮了姜汤,熬了热粥,可还是一点用没有。足足疼了一宿,今儿早上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幸亏听见卢先生来了,只好去求见您”那妇人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就是了,”卢雁逸面色凝重:“幼儿本是娇嫩之腑,不能受寒,若是及时将寒气攻出来还好,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迁延日久,影响血脉流通,气机不畅,虽然有热水姜汤,犹如杯水投入巨冰之上,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那妇人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虽然似懂非懂,可还是听出来了几分意思,脸色更是吓得雪白:“卢先生,我早就听说您是县城最有名的神医,不管什么病,您都能手到病除。求您一定要救救我闺女啊!只要能治好,不管需要多少钱,我都能砸锅卖铁” “大嫂,不是那个意思,”卢雁逸道:“看您这么可怜,我哪能收您的钱?只是现在孩子太小,若是用猛药,又恐怕她承受不住,反而弄巧成拙,温和些的药,又没什么作用,所以这下方得大费周章。” “要是您都不能治,我这闺女可就真没有活头了。”那妇人又跪了下去,磕头不停:“我知道您一定能有方法,求您再好好想想” “大嫂,”含芳也看得一阵心酸,忙将她费力地拉了起来:“孩子太小,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您且先坐下,稍安勿躁。” 那妇人左右看看,怕多说话扰乱了他们,生生将哭泣忍了回去,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看,那眼神中透出无限的希冀。 含芳看看那小女孩,此时面色焦黄,双目紧闭,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越发显得身躯极为瘦小。 她想了想,上前将被子揭开,只见小女孩的肚子高高的鼓起,用手按按,也是极为坚硬。 “卢郎中,我看这孩子就是寒气凝到脾胃,现在只能以驱寒为主。”含芳皱皱眉头,轻声向卢雁逸道。 “我也知道,可是只怕药都灌不进去,若是针灸,只怕疼的乱动,到时候影响了治疗。”卢雁逸仔细打量了一下,说。 “依我之计,不如试试艾灸。”含芳沉思着,徐徐地说。 “艾灸?”卢雁逸怔了一下。 “是,”含芳观察着小女孩,眉头微皱,“艾为升阳之物,阳气上升,方能化解寒凝,这个法子应该能见效。” 卢雁逸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你说的是,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却又有点为难:“可是我没学过艾灸,满县城也只有叶先生一人会这个,但若是现去安江村去接,耽误的可就太久了。” “我曾经在书上学过艾灸的方法。我来试试!”含芳上一世因为对艾灸感兴趣,钻研的十分精准,只不过没有实践过几次。但这会儿,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眼下的情况,也没有其余的办法。 “是吗?”卢雁逸又一次微露惊讶:“你会的可还真不少。既然这样,事不宜迟,你就来施灸,我给你打下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艾灸救命 含芳算计着施灸需要的东西:“还好我随身带了些艾绒,不过还得弄些草纸和桑皮纸来,大嫂,麻烦你再弄点浆糊。” “哎,哎,”那妇人察言观色,看出是想到救治的办法了,惊喜万分,一连声地答应着:“姑娘还需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你家可有细白盐?在锅中炒的温热些,”含芳道,“越多越好,再准备几片生姜。” 那妇人来不及说话,跌跌撞撞地就去厨下忙活,这里含芳将随身携带的艾绒拿出来,又想了想:“寒气重,最好在里面再添上些肉桂。” “姑娘,您看看,这些行吗?”那妇人很快回来,拿了一大叠草纸和桑皮纸,又是一盘姜片,哆哆嗦嗦地放在桌上:“浆糊和细盐马上就好。” “大嫂,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忙完了先到郎中那里去拿点肉桂来,就说卢郎中的话。”含芳先将草纸摊开,将艾绒平铺在上面,快速地卷着。然后又在外面裹上桑皮纸。 那妇人忙答应着,急忙将盐和浆糊准备好拿进来,随即就跑了出去。 卢雁逸也过来帮忙,准备了十多根艾条,因为肉桂没拿回来,所以含芳先没封口,而是将小女孩的衣服掀起来,将细盐铺在脐上,上面又放上了姜片,刚做完这些,只见那妇人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拿着一小包肉桂赶了回来。 含芳来不及多说话,将肉桂撒入艾条中,用浆糊封上了口,就在细盐上开始施灸。 房间里静悄悄的,三人都是摒声敛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小女孩,一支,两支,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灸了四五支过后,忽然,小女孩发出一声呻吟,眼睛也慢慢地睁开来。 那妇人立刻就扑了上去,抓住女儿的手就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当娘的怎么办啊?” “大嫂,你且先安静些,”含芳的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却一动也不敢动,也顾不上去擦,此时就小声嘱咐道:“孩子刚醒,元气极弱,你这样大声,小心回头吓着了。” “是,是,”那妇人立刻捂住了口,害怕似的说:“我什么都不懂,姑娘千万别生气,我不说了,不说了。” 卢雁逸立刻将手搭在小女孩的腕上诊脉:“寒气散了,再施几炷就该没事了。” 虽然对于艾灸懂得不少,可极少真的对人施行,所以含芳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听见了这话,才觉得长出一口气:“那就好,总算没治错。” 就在最后一支艾灸点上的时候,忽然听见院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那妇人神色一变,忙奔出去看,旋即就是惊慌的请安声:“知府大人您怎么来了?” “知府来了?”卢雁逸和含芳对视一眼,都有点吃惊。 “孩子可救过来了?”是范知府的声音。 “回回大人,”妇人的声音哆哆嗦嗦,“多亏了卢郎中和卫姑娘,用了艾灸的法子,现在闺女已经醒了。” “艾灸?”范知府似乎充满了好奇,随即就能听见脚步声向屋里来,“本府以前只是有所耳闻,还从来没亲眼看到过,今儿可是要仔细瞧瞧。” 最后一支艾灸已经完成,含芳小心翼翼地将艾条取下来,又将姜片和盐都拿出来,替小女孩擦拭净身体,将衣服撩下,被子仍旧盖好。这才起身向范知府行礼:“大人。” 范知府随意地摆摆手,显然对这种治疗方法极感兴趣,走到床前看了看,又拿起已经用完的艾条:“这就是艾灸所用的东西?” “回大人,正是。”含芳说,“这孩子是寒气太重,所以在里面又加上了些肉桂,效力更强。” “没想到卫姑娘会的还真不少。”范知府有点不相信:“本府原来还以为,你只是跟乡村的郎中学过些皮毛,竟然连这么少见的医术都能施行。” “大人过奖了,这也是以前老师所传,只不过一直不敢贸然施行,怕手法不熟。今日也是没有别的法子,所以只能用这个为孩子调理。”横竖吴郎中也不知多久能回来,含芳索性就将这些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跟随来的还有几个郎中,此时都无一例外地露出钦佩的神情,忍不住窃窃私语:“咱们整个县城,好像只听说叶郎中会这个,却也一直没看见。” “可不是,我刚学医的时候,就听师傅说过,这方法灵验的很,用途也广,可惜会的人太少。” “就算掌握,也未必熟稔,你看这卫姑娘,小小年纪,就这么得心应手。” 听着这些议论声,同来的白定星脸色却越来越差,再也掩藏不住心里的愤怒,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范知府对于这些话,却是一脸赞同:“是啊,就是本府在州里,也请过不少名医看病,却也没听见谁要用艾灸的方法的。依本府看,这比之针灸,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日后会的人能多些,为百姓普遍施行就好了。” “大人宅心仁厚,”跟来的王县令什么时候都不忘拍马屁,“能这么为百姓着想,真是一方之福啊。” 任何人也喜欢听奉承话,他这么一说,范知府顿时笑了起来:“那自然!身为父母官,殚精竭虑,夙夜在公,本是分内之事,唯有如此,才能不负皇上隆恩!” 卢雁逸和含芳暗地对视一眼,要笑又都强忍住了。白定星此时却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头有些疼,出去站一会儿。” “白大人不要紧吧?”范知府明知其故,却还故意万分关心地说。 “没什么大事,”经过几天的相处,白定星也越来越懒得和这口是心非的知府纠缠,索性就说:“吹吹风就好了。” 说完,就离开了屋子。 这里范知府根本不在意这事,而还是笑容满面地说:“等时症过去,卫姑娘到州里来,把这方法传授给那些郎中,好能让更多的百姓受惠。” 含芳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却也不能拒绝,只好答应了:“我才疏学浅,还得请州里的郎中多加指教。” “多谢几位大人!”那妇人此时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只有又跪下磕头:“多谢卫姑娘,将我闺女从鬼门关上拉了过来,我” 听见这些,范知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显得极为受用,语气也越加温和:“起来吧,好好照料你女儿。” “范大人,我身子不适,想先回州里了。”白定星出去了片刻,忽然又返了回来,一脸的不耐烦。 第一百一十七章返回安江 范知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口中却说:“白大人这几天也着实辛苦了。既然如此,本府就和大人一起回去。” “好。”白定星只说出这一个字,就不再开口。 范知府也不理他,转头又说:“卢先生和卫姑娘也该回去了吧?不如趁这机会,一起坐轿子回去可好?” “这小女孩刚刚救过来,还得观察一会儿,”白定星抢先说了,“只怕不能就走吧?” 含芳也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动身,闻言看了卢雁逸一眼,就说:“不光这里,还有药汤那边,我也还得去瞧瞧,几位大人只管先行,横竖两村相隔并不远,我和卢郎中还坐来时候的马车回去就行。” 范知府见如此,也没强求,就道:“那也好,你们的事重要,不能耽误。既然如此,本府和白大人就先回去,后日大概还会下来。卢先生和卫姑娘再将药汤的事安排一下。” 卢雁逸和含芳答应了,范、白二人就出门而去。这里卢雁逸又写了个方子,交给妇人,嘱咐道:“等一会孩子没事了,你就拿着这方子去找郎中,让他配好了和成丸药,每天早晚用姜汤送服,孩子太小,恐怕煎药不会吃,做成丸药容易咽下去。三天就能复原了。” 妇人拿着方子,眼泪簌簌地落:“我们娘俩真是遇到好心人了!卢先生,卫姑娘,我该怎么感谢你两位才是?这穷家薄业的,什么也拿不出来,真是” “大嫂,您别说这样的话,”含芳安慰道,“只要孩子能好转,咱们就都放心了,这比什么都强。以后衣食住行更得小心,千万别再受凉了。” “哎,哎,”妇人连声答应着,抹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抹也抹不净,“我记住了,记住了。” “好了,大嫂,”含芳看孩子没有大碍了,就将东西收拾了一下:“我们这就走了,要是还有什么事,就去找县里的郎中,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给我们传话。一定会尽快赶来的。” “姑娘,这是秋天留下的几根玉米,都是最好的,”那妇人看来早有准备,将一个布包硬往含芳手里塞,却还有些不敢看她,“我实在没什么东西,这点物件,一定得拿着,要不然,我这心里” “大嫂,您这可就是太见外了,”含芳见这家母女两人,过得着实孤苦,恐怕这几根玉米也是留下来舍不得吃的,哪里肯收?“这是医者的本分,我怎么能拿东西?还是留着煮点玉米粥,给孩子吃吧。看你们也很艰难,千万别想那么多。” 那妇人死活不干:“姑娘要是连这点东西都不拿,我心里怎么能安?我知道这不值什么钱,是庄家的土物儿,可看在我一片心意的份儿上,姑娘务必要收着!” 说着,就将布包塞进含芳的手中,又使劲按住,不让含芳拿出来。 “那好吧。”见这妇人确是诚心,几乎都要急哭了,含芳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得笑着说:“那就多谢大嫂了。” “姑娘可别这么说,”那妇人忙道,“该是我谢谢姑娘才是,您不光是救了我闺女,也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啊。只要您不嫌弃东西少就好。” “大嫂,您的心思我明白。”看着这衣衫破旧,可怜巴巴的妇人,含芳不知怎么,想到了自己病的时候,娘亲那着急的眼神,心中一阵痛楚,“我怎么会嫌弃?您大概也知道,我家就是安江村人,也不是富裕人家,您的苦楚我都能理解,以后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等小姑娘长大了,您就能享享福了。” “卫姑娘真是个大好人,这么贴心,”那妇人忍不住又去擦泪,“我也没什么别的所求,只盼着闺女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说个好婆家,也就了了当娘的一生心事了。” “卢先生!”外面忽然传来杨得贵的喊声,含芳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向那妇人说:“大嫂,我们还有事,得走了,您记着,孩子一定不能喝凉水了。” “好,好,“那妇人忙连声应着,送两人出门,果见杨得贵站在马车旁边,正焦急地等着他们出来。 “杨大叔,您怎么来这里找我们了?”含芳忙问。 “卢先生,”杨得贵先向卢雁逸打了个招呼,随之就说:“刚才咱们村里来了人,说是要车辆都赶紧回去,好像有什么急事,我怕我走了,你俩没车回去,所以就让他们先走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不知病看完了没有,过来瞅瞅。” “村里有什么事?得用这么多辆马车?”含芳问。 “不知道,”杨得贵摇摇头,“大概是急事,不然,也不会这么老远赶过来。” “那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含芳说,“这里没什么事了,若是明后日有机会,我再过来。” “那好,”杨得贵巴不得一声,立刻道:“那就赶紧上车。” 含芳和卢雁逸坐上马车,很快就向村外驶去。 刚出村口,就瞬间安静了下来,为着时症的原因,两村之间的道路上,一个行人都看不见。 马车行驶的极快,两人却都没有什么感觉,心思都放在这一日的事上。 “没想到白定星居然也来了,”含芳先开口了,“虽然你们没说什么话,恐怕对你意见更大了。” “真是冤家路窄,”卢雁逸冷笑了一声,“我是了解这人的,最是嫉贤妒能,看不得别人比他强,本来在太医院,仗着精通些,就把别人都不放在眼中,就算有人真的医术精到,也非要想方设法排挤下去不可!” “你怎么知道这些?”含芳有点奇怪,太医院的事该是相当隐秘的、 卢雁逸往后闲闲地一倚:“他做了那么多事,早在医界里传开了,就尤其是京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白定星心狠手辣,若是不趋附他的,必当除之而后快!” “他虽然是个院判,可上头毕竟还有院使,难道就有这么大的本领?”含芳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有所不知,”卢雁逸直起身来,正色道:“说是精通医术,其实也并非有多么高超,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还不全是仗着他那老爹!” “他的老爹?这人有多大神通?” 第一百一十八章雁逸姑母 卢雁逸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神通倒是不小!白老爷子原是吏部侍郎,虽然现在已经赋闲,可门生故吏不少,遍布朝野内外,现在太医院的院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对他感恩戴德,言出必听。要不然,就凭白定星那两手医术,比他强的有的是,院判的位置怎么会落在他头上?” “原来这样,”含芳这才彻底了解,又笑了起来:“难怪白家如此不愿见你们,本觉得自家也算世代名宦,自然懒得搭理这乡下的穷亲戚了!” 卢雁逸也笑了笑:“你说的倒不错。白家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显赫大族,不过一向都是目空一切,生怕别人不认得他们似的。” “既然白家是这样,那你姑母又是怎么嫁进去的?”含芳有点纳闷,照这么说,一个乡下的医者之女,是进不去这太医院判的府邸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卢雁逸沉声道,“我姑母那年才十六,恰好已经故去的白老夫人到县里来,正巧就看见了她,姑母当年相貌也甚好,又口齿伶俐,很快就讨得了白老夫人的欢心,说要将她带回京城,许配给远房侄儿为妻。虽然不是白家的嫡系,可也到底是京城众人,又有白老夫人在后面撑腰,我姑母自然是满口答应。” “那令尊可愿意?”含芳问。 卢雁逸嗤笑一声摇摇头:“这还用说么?不光是父亲不愿意,祖父当时还活着,和祖母两人都是极力反对,无奈我那姑母是个最一意孤行的人,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谁说也是不中用。就这样在家闹了好几天,一天夜里,三更半夜,竟然偷偷卷了些首饰衣服,想从后门逃出去!幸亏祖父早有预料,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暗地派了好多人守着,还没开门,就被发现了抓了回来。” “你姑母倒真是个大胆的人。”含芳忍不住说,“就算抓回来,只怕也未必听话吧?” “那当然,”卢雁逸的嗤笑不减,“越发闹的凶了,说什么如果不让她去,就死在家里。祖父和祖母纵然气的七窍生烟,可自家的女儿自家了解,知道我这姑母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绝不是空口吓唬人,若是再阻拦下去,真能做的出来。就这样,万般无奈之下,家里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 车子颠簸了一下,卢雁逸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没事吧?” 含芳有些不舒服,忙将手抽了回来,摇摇头:“没事。” 卢雁逸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遮掩着继续往下说:“接着姑母就跟白家进了京,离开了安江。因为祖父祖母对她极为生气的关系,所以走后就不许家人再去看她。父亲也不敢违令,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忽然从京里传来姑母嫁给了白定星的消息。一家人都不明所以,谁也顾不得生气了,催着我父亲去问个究竟。” 说到这儿,卢雁逸的眼中,浮上了一层深深的嘲讽:“到了京城,找到白府,谁知只进去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将父亲气的要命,说是再也不上他家的门了。” 含芳虽然早猜到一定有什么不一般的事,可听见了还是更增添了好奇心:“嫁给白定星,不是比嫁给那老夫人的远房侄子要好得多?怎么气成这样?” “哼,”卢雁逸微闭了闭眼,又睁开,“进白府之后,姑母极为厌烦,生怕这乡下的穷亲戚赖着不走似的,说了没三句话,就要催着父亲出来,父亲本想再打听打听她的情况,看那样子实在呆不住,只好先出去,后来总算找到了一个跟去的丫鬟,才得知了来龙去脉。” “怎么回事?”含芳对这个故事,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原来姑母到白府之后,白老夫人本想择日给她成亲,正好那时候白定星的原配夫人病重,她就借着探病的理由,一日两三次地往那边跑,白定星本也不是个心地纯良的,一来二去,自然就到了一起,白家知道了,自是不许,也是我姑母命好,很快就发现有了身孕,当时白家有四五个姑奶奶,只有这一个男丁,却是原配夫人多年未有生育,接连纳了不少妾室,说也奇怪,好几年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到姑母这里,一下就有了喜!” 听到这儿,含芳也不由得一笑:“运气还真是好!” “所以啊,”卢雁逸继续说:“白家家大业大,却也是几代单传,把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样一来,白老夫人也不撵她了,说是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就算是个男胎,恐怕也只能做姨娘吧?” “这就看出我姑母的本领了。当时只给了个姨娘的名分,将她安置到一个小院里,不让告诉原配夫人,因为她娘家是个有势力的,白家不敢得罪。消息瞒住了,那夫人的病情也好转了不少,可谁知就在一天夜里,这夫人忽然就暴病身亡!” “难道是?”含芳已然猜到了八分。。 卢雁逸也是默认般地点点头:“自然是这样。事后,白家又气又怕,幸亏他家都是精通医术,买通了太医院,把死因掩盖过去了,娘家纵然生疑,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我姑母第一回合赢了,胆气越发壮了,她自幼也会些医术,知道自己怀的是男胎,倚仗这个要挟白家,结果真的谁都不敢动她一分。白老太爷盼孙心切,将以往的事都一笔勾销,只一心一意盼着能生下个传承香火的孙儿。我姑母自然也不是个一般人物,自从有孕起,就处处小心翼翼,最终九月期满,平安生下了白家的长孙。” “然后自然就被扶正了?”含芳越往下听,越对这位卢夫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那还用说?”卢雁逸自嘲地笑笑,“那些难关都一一化解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说过,白定星本是个朝三暮四,得陇望蜀之人,被姑母一番攻势下来,将从前的事早都抛到了脑后,两人感情好的像蜜里调油,孩子还没周岁,就正式扶了正,成了白家的少奶奶。这位子一坐就是几十年。” “你不是说,本来白老夫人是要让她当侄儿媳妇的,这样一来,难道就毫无芥蒂?”含芳还有些不解。 “纵然不高兴,也拗不过那父子俩。但却从来没给过这媳妇好脸色看,却是真的,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扶正后两年,这位白老夫人也去世了!” 含芳微微一笑:“你姑母运气倒真是不错!” 第一百一十九章黑夜袭击 “任何时候,聪明人都能做出不一般的举动来。”卢雁逸的笑容却很平静:“这下,姑母掌握了白府的大权,再加上素来玲珑剔透,能言善语,把白定星哄的团团转,运气也是好上加好,后来又生了个儿子,算是坐稳了位子。不光家里,就是在外头,也是长袖善舞,在京中贵妇圈里游刃有余,最要紧的是,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又认上了李阁老夫人做干娘,对白家在仕途上多有助力,别说白定星,就是那些夫人们,谁也不敢小看这乡下来的。” “这么说来,倒真是个人物,”含芳沉思着说,“这样的人最心高气傲,忌惮别人提起她的低微过往,对你家远远躲避,也在情理之中。” “她那点心思我自然清楚,只不过年幼时不曾听说这些事,还以为她是没空回来,所以那年被陷害入狱,才会傻乎乎地写了一封信。”卢雁逸笑笑,“父亲从来不提起她,就算我问也不会说,还是我通过京里的至交,打听出来的。” 刚说到这里,卢雁逸忽然一把抓住了含芳的手,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旋即就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 含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发懵,却被紧紧按着,一点也动不得。只能听见他那快速的心跳。 “怎么了?”含芳只含含糊糊说出这几个字,车外就传来一阵飞跃而下的声音,她心里一惊,屏住呼吸,在卢雁逸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风掠过车马,帘子被掀了起来,接着就听见杨得贵惊慌失措的喊叫:“饶命!饶命!我这车里只有公子和小姐,没有别人!好汉一定是找错了!” “哈哈!”一阵狂笑,“找的就是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柄利刃伸入车内,卢雁逸将含芳往后一推,抓住来势汹汹的长剑,顺势一带,随之就破窗而出。 马车向旁一歪,幸亏含芳紧紧抓住了座位,总算身体没有摔倒,她攀着窗框,只见十多个黑衣人,正将卢雁逸团团围在当中,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姑娘,你没事吧?”杨得贵刚才完全吓傻,这会儿才算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来到车边,想要去扶含芳,却哆嗦的根本使不上劲,只有这几个字还能吐出来。 含芳哪顾得上理会这话,她脸色惨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打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然被十几倍的人围攻,卢雁逸却丝毫不慌,神态自若,一柄长剑在手中任意飞舞,让人眼花缭乱,瞬间就放倒了八九个。 余下几个没受伤的,看来功夫要在那几人之上,此时因为着急,手下的动作越加狠辣,招数也越出越快,将卢雁逸围得紧紧,丝毫不容许有一丝空隙。 含芳浑身全是汗水,却见电光火石之间,卢雁逸已经轻轻松松从圈中跳了出来,不知何时又抽出一把剑来,双剑合并,这余下几人应声而倒! “姑娘,姑娘!”含芳在剧烈的紧张之后,几乎全身瘫软,差点没昏过去。杨得贵吓得连声叫喊,声音都嘶哑了。 “怎么了?我看看!”卢雁逸赶了过来,将含芳从马车里拽出来,扶到草地上平躺下,抓起含芳的手腕按住,片刻神色缓和了些:“不要紧,是急火攻心,把车上的水壶拿来。” 杨得贵手脚都不听使唤,挣扎着去取水,却无论如何都抓不牢,卢雁逸一把将他推开,拿过水壶,拧开盖子,就将温水灌进含芳的口中。 一阵清凉下肚,含芳才觉得恢复了些,有气无力:“你受没受伤?” “没有,”卢雁逸忙说,“对付这几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你从来没有经过这些,是不是吓坏了?” “我不要紧”含芳为了不让他担心,挣扎着坐了起来:“刚才那么多人,看情势,个个都是练家子,你能敌得过” 卢雁逸唇边漾起一抹笑意:“这算什么?就是比这再多几倍,我也能毫不费力!” 像是附和他的话似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阵唰唰之音,瞬间,三人的周围就被重重包围,约有四五十个黑衣人,齐齐站成圆形,身上发出的凛冽之气,几乎要把空气凝结。 “不要慌。”卢雁逸低声说了一句,虽然如此,看向含芳的眼神中,还是透出极度的担心:“你就跟在我身后,我挡住你!” 情急之下,含芳只能依照他的话去做,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部,又怕给他添麻烦,迟疑着想要松手。 谁知她刚一动,卢雁逸就感受到了,一下就将她的手死死按了回去,语调也变得不容置疑:“不许乱动,听我的话!否则,我还得去招呼你,倒给我添乱!咱们谁都活不成!” 含芳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说一个字,乖乖地抱住了卢雁逸,只见他双剑齐出,如繁花一般飞舞,根本看不真切,却在瞬间,就又应声而倒了十来个。 圆圈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杨得贵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那些人根本不理会这老头子,冲着卢雁逸的招数却越来越重。 虽然卢雁逸功夫高强,可毕竟有含芳在身后,还是有些行动不便,几回合下来,渐渐有些费力。 含芳心中大乱,想要松开,却又怕卢雁逸回来救她更耽误功夫,若不松开,眼见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了卢雁逸,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剑花,忽地刺破了这场僵局,二十多人都被割了喉咙,齐齐倒在了地上! 余下的几人全被惊住,手上动作稍一停顿,就被卢雁逸和陌生人几剑齐出,转眼就一个都不剩了! 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含芳心头一松,软绵绵的手从他腰部滑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坐在了地上。 “卢公子!卫姑娘!你们受伤了么?” 这声音听来分外熟悉,含芳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到认真盯了片刻,才确认来者正是那次抱着小少爷来治蛇毒的汉子! 第一百二十章旋雷李贵 卢雁逸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在这种情形之下遇到,也有些吃惊,不由脱口而出:“李贵?怎么会是你?” “卢公子,没想到吧?”来的正是旋雷山的李贵,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人,“看来您早知我的真实身份了。” “明人不说暗话,”卢雁逸道:“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想必都能理解,第一次相见,就那么不同寻常,我岂能不查个究竟?” 这李贵是个爽快人,闻言哈哈一笑:“好!卢公子,我就敬佩你这样的人,性子真诚,从不做那些口是心非的事!我那天也是身不由己,不敢透露姓名,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了,若是愿意交,咱们就做兄弟,若是不愿意和我们这样的人来往,从此就井水不犯河水!” 看起来卢雁逸倒也不反感这人:“和痛快人来往不说虚的!你们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营生,谁不知你义薄云天的名声?能有这样的兄弟,也算是我的幸事!旋雷山威名赫赫,做过的好事不知多少件,只是一直没机会相见罢了。我也有几个江湖上的知己,别拿我当外人!” 这一番话下来,李贵的神情有些变化,亲近了不少,爽朗地道:“早说出来,不就省事了?也免得提心吊胆,这么费劲地打哑谜,真是够累人的!老子从来不耐烦做这些事,都是你们这些文诌诌的人弄出来的花样!” 话一出口,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笑道:“我这是随口一说,可没有针对卢公子和卫姑娘的意思,你二位可别往心里去啊。” “李兄弟要这么说,可就也是见外了,”卢雁逸笑道:“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往的,何必藏着掖着?只是有一事不明,李兄弟是凑巧路过此地?” “卢公子这话爽快!我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儿,有时候虽然不中听,可说的都是心里话!”李贵说到此,眉头微皱:“这也正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我今日是带着兄弟们,去做一件机密大事,谁知刚到潘家村口,就见到这群黑衣人,鬼鬼祟祟地,不知要做什么去。本来我也懒得理会,谁知听到他们口里说什么,白大人的命令,务必要取姓卢的首级,还有什么这下德远堂也开不下去了这些话。” 含芳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脸看向卢雁逸,却见他神态自若,像是早在预料之中一般。 “我立刻想到这是和卢公子有关,时间还来得及,我就带着兄弟们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追随到此地,果然就看到了你们!”李贵说到这里,带着疑惑和愤恨的目光看着两人:“不知卢公子可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看这架势,是非要致你们于死地不可!不是深仇大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含芳没言语,只是望着卢雁逸,却见他嘴角漾起一丝冷笑:“刚一露面,我就猜到了他们的底细。该来的总是要来!” “卢公子清楚他们的来历?”李贵忙问。 “不是我不想对李兄弟说,”卢雁逸道,“只是一句两句的确说不清。等有机会,我自会详细告诉。” 李贵也是在江湖闯荡多年的人,闻此也就不再追问,而是看向含芳,眼神变得极为敬重钦佩:“说起那天在德远堂的事来,我要谢的,只有卫姑娘。您不仅是救了我家少爷,其实是救了我和兄弟们!这份恩情,我们一时一刻也没忘!” “李大哥别这么说,”含芳忙道:“那日之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了,现在该我们感谢李大哥才是。” “卫姑娘,你和卢公子可伤着了没有?”李贵焦急地道:“这些人下手狠辣,就算你身手高强,也够危险的。” 卢雁逸摇摇头:“我没事,就是不知道~~”说着看向含芳。 “我也没受伤,”含芳忙说,旋即皱了皱眉头,望望那辆已经损坏的马车:“只是这下得怎么回去?” “卢郎中,姑娘!”不知何时,杨得贵一瘸一拐地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树枝划破的痕迹:“我活了半辈子,也没经过这么吓人的事儿!” “杨大叔,你怎么样?我身上还有几根布条,帮你把腿包扎一下吧?”含芳担心地说。 杨得贵摆摆手,心疼的几乎要哭出来,一脸沮丧地看着他那辆宝贝马车:“哎呦我的天啊!这不是活活要了我的老命吗?我们全家七八口人,可全指着这辆车呢!这下可怎么是好啊!” “杨大叔,你别这样,”含芳勉强安慰他:“这车只是坏了,修好了还能用,等回村我出钱替你修。” “不,不,”杨得贵连连摆手:“这也不是你弄的,怎么能让你出钱?我回去想想办法~~” 话虽然这么说着,看他那样子,恨不得与马车同归于尽。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卢雁逸道:“不就是辆马车吗?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赶回去吧!” 杨得贵愁眉苦脸地望着马车:“这离安江村还有不少路呢,没了车,谁能走的回去啊?” “看看能不能修~~”含芳也是忧心如焚,想走到车前看个究竟,谁知不动还好,这稍一走动,小腿顿时一阵剧痛,她站立不住,一下又坐到了地上。 卢雁逸大惊失色,忙紧紧扶着她:“哪里痛?让我看看!” “腿~~”饶是含芳再坚持,也被这钻心的疼痛折磨的控制不住,勉强指了指,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哎呀!全都淤青了!” 含芳听了,也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看,果然左小腿上青肿了一大块,刚才没动还不觉得,现在只要稍一走动,就撕心裂肺的疼,根本动不了。 “千万别动!”卢雁逸在腰间摸摸,什么也没找到,他皱皱眉头,旋即就回到马车上,很快拿出一个细白瓷瓶来,拧开倒出些药膏,一点一点地仔细替含芳抹在伤处。 清凉沁入皮肤,灼热的疼痛顿时减少了一大半,含芳头上疼出的汗也退了些:“这是什么药?倒真的挺灵!” 第一百二十一章栖身之所 “以前我在杭州的时候,也受过伤,当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幸亏有个游方郎中路过,将这药膏给了我,第二天才能行走。否则,还不知会怎么样呢。”卢雁逸将瓶子拧紧,“也算你运气好,本来这是我贴身带着的,刚才不知怎么,就落在了车里,要是打斗时摔碎了,我也束手无策了。” 含芳好了些,还想去看那马车,被卢雁逸一把按住了:“你要干什么?” “我瞧瞧~~” 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挡了回去:“你现在不能动!那车显见不能用了,你难道还会修不成?” “我~~”含芳心急火燎,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却想起自己也是对修车一窍不通,不由又泄了气,沮丧地坐了回去。 “行了,”卢雁逸又换了温和的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着急也没用。眼看着天就黑了,你又动不了,还是先想办法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天在回村吧。” 他说的轻轻松松,含芳却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什么?在这儿歇一宿?” “那怎么办?”卢雁逸稳稳地坐在草地上,神情悠闲,像是在欣赏这周围的景致似的,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我~~”含芳再度语塞,虽然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可还是觉得他的这番话怪怪的,咬了咬嘴唇,思忖着应该怎么办。 “不用费心想了,”卢雁逸似乎看透了她的心事,带着点嘲笑的口气说:“我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除了等天亮找人,别的都是徒劳!” “姑娘,这话倒是没错。”杨得贵疼的不时扯扯嘴角,这会儿也凑了上来,无奈地道:“咱们俩都受伤了,就算都好着,这儿离安江村还远的很,靠两只脚根本走不回去。只能先在这儿等着,天亮之后,有路过的马车就好了,无论如何求他载咱们一程,只有这么着才能回去。” “你可都听见了?”卢雁逸带着一丝得意:“杨大叔是常走这些路的,他都这么说,可见不是我骗你吧?” 含芳无计可施,只好坐在那儿,杨得贵眼珠一转,忽然又说:“倒也有一个法子~~” “什么?”含芳忙问。 杨得贵有点不敢开口,嚅嗫了半天才勉强说:“这位李义士功夫绝好,看样子是会走路的,不知能不能~~” 李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就大笑起来,上前拍了拍杨得贵的肩膀:“你这老头倒还真有点儿眼力!看出我带着甲马了?” “不敢,不敢!”杨得贵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忙赔笑着说道:“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不过是见义士身手高超,所以才冒然揣测~~” “老头!你别在这儿跟我花言巧语的!”李贵呵呵一笑,语气却极为凛冽:“我最讨厌不说真话的人!少自作聪明!” 说完,就转向卢、卫二人,脸上表情满是歉疚:“这事儿我得解释一下,我的确有一副甲马,能走的快些。但这并不像寻常所想的那样,只要带上,就能说走就走。这一副甲马只能用一次。不瞒二位说,我和兄弟们这次并非是贸然下山,实是有任务在身。我们山上有规矩,若是耽误了正事,不论是谁,都要一样问罪。两位对我有过大恩,本当义不容辞,不敢推脱,可这次的任务不比寻常,不能撂下。所以务必请谅解我这一回。” “李兄弟不必再说了,”卢雁逸马上用善解人意的口吻说,“你们山上的规矩大,我懂得,我们也不会为了自个儿的小事,就去搅乱的。横竖都不是重伤,等着天明就行。李兄弟也别想那么多。” “那就多谢卢公子了!”李贵重重地一抱拳,”秋天寒冷,在这里坐一宿肯定不行,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地方,好歹能遮遮风,到那里去躲一会儿吧?” “那好,”卢雁逸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抱着卫姑娘,不知那里距此处多远?” “就在拐弯处,”李贵指了指,“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卫姑娘身体单薄,经不住这夜里的寒冷。” 杨得贵几次望着他们,想说什么,却都咽了回去。 卢雁逸向含芳伸出手臂:“来吧!” “怎么?”含芳吓了一跳,没动。 “快点!我抱着你走!这会子还逞能?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想自己走不成?难道你还有什么怕的?”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倒好像是她想多了似的。 含芳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卢雁逸却已经一把横腰将她抱住,随着李贵大踏步而去。 含芳蜷在他的怀里,寒冷的身体染上了他的热度,一阵暖意包围了全身,咚咚的心跳声听的分外真切。想说让他放开的话,却不由自主咽了回去。 李贵果然没说错,转了一个弯,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屋,李贵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这是山上兄弟临时搭的,我们常在这里歇宿。虽然简陋,可好歹也比在外面强。” 推开木门,进入屋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床铺,一个柜子,边上一桌一椅,仅此而已。 李贵从柜子里飞快地翻出一床被褥来:“算是你们有福气,这是前两天路过一伙官家女眷,带的行李里有这么一床新被褥,我没舍得随便用,拿到这儿来留着,正好今天你们能用的着了!” “多谢李大哥!”见他忙前忙后的,含芳有点过意不去。 “卫姑娘别这么说,”李贵忙道:“除了这个,就算给我多少银子,也变不出别的东西来了,别说脸盆手巾,就连点热水都没有!” “这就已经不错了。”含芳道:“横竖就是一夜,等天亮了一定能有办法的。” 卢雁逸虽是富贵出身,这会儿却一点也没露出不习惯的样子,将含芳放到铺上,将被褥摊开帮他盖在身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着:“冷不冷?” 含芳看着他摇摇头。 “那就好,这里恐怕什么都没有,只剩我身上带的这点水了,”卢雁逸取出一个小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润润嗓子吧。” 含芳接过来一看,里面只剩浅浅几口,想了想,还是还给了他:“我不渴,你留着喝吧。” “拿着!”卢雁逸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着:“你身上有伤,不能缺了水,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好。不许抗命!”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夜等待 看着卢雁逸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含芳只得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在不容置疑的眼神注视下,喝了几小口,顿时感觉一股甘露浸入心田,咽喉也没有那么火辣辣了。 “这里只有这么个小油灯,大概也点不了多久了,”李贵从角落里翻出个小灯来点亮了放在破木桌上,又深觉歉疚地说:“卢公子,卫姑娘,这里实在是太差了,委屈你们了~~” “不要紧,”卢雁逸毫不在意地说,“这也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能有这么个地方过一夜,就算不错了。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 “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哪里受过这个?我心里都够过意不去了!”李贵连声说着,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奔到铺前,从底下翻出一个纸包来,有点拿不出手地递给卢雁逸:“这是昨日兄弟们来时,留在这里的干粮,要是饿了,就凑合着垫垫肚子吧。” “怎么,你要走?”含芳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李贵脸上微微泛红:“是啊,我和兄弟们有急事在身,今天务必得办完,所以~~” “我知道,”卢雁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了解似的说:“你们的事不能耽误。不用记挂我们,天亮之后,就能有办法回去了。” “卢公子能明白就好!”李贵没多说什么,和卢雁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深深地施了个礼,转而向含芳道:“卫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得先行一步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含芳虽然不太明白,可也知道问不出来,只好微微一笑:“今天的事多谢李大哥,别再为我们耽误了正事。” 李贵又看了看四周,才出去打了个暗号,一众兄弟闻声而来,飞身而起,瞬间这些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到底有什么事?”含芳看着空阔的天边,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知道,”卢雁逸在她身边坐下,闲闲地说,“这些人的事,都是不愿意告诉外人的。” “可别连累了咱们!”杨得贵刚才被吓得糊里糊涂,这会儿才想明白点,顿时一阵后怕:“我好像听见什么旋~~” 旋雷山的大名远近皆知,提起来无人不惧,故而杨得贵稍作回想,豆大的汗珠就淌了下来。 “你记住,”卢雁逸语调不高,却比冰还要冷,杨得贵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寒噤,“今日遇见李头目的事,一个字不许对别人提,若是让我知道,后果如何,不用我再说吧?” “是,是,我知道!“杨得贵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他只见过卢雁逸几面,头脑中只有一个和蔼公子的印象,乍一见到这般,慌的不知该怎么办,抬眼瞅瞅,正对上那比刀剑还利的目光,向他射来。 “我绝不敢透露一点儿!公子和李头领的功夫都见识过,若还敢胡说,除非不要这脑袋了!” “你知道就好。”卢雁逸淡淡地道。 杨得贵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回想起卢雁逸刚才那一番身手,只觉得浑身都湿透了。 卢雁逸随即掏出一块银子扔给杨得贵:“这些拿去修马车足够了吧?” “够了,够了!多谢卢公子!这下,可是救了我们一家子!”杨得贵欣喜若狂,一把将银子牢牢攥在手心里,不住口地道谢,忽然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一脸地讨好:“马车里还有一小壶酒呢!我这就去取来,这个时候,夜里能喝上两口白酒,可比什么都挡寒!” 说完,就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李大哥不会有危险吧?”尽管李贵的身份摆在那里,但仅凭这短短几面,含芳却对这仗义爽朗的汉子有了极大的好感,想到深夜秘事,不禁平添了几分担心。 “好了,先管管你自己再说吧,”卢雁逸不想深谈,“想这些作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含芳才又觉得腿上疼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还是不行吗?”卢雁逸立刻着急起来,忙又俯下身去看她的伤口:“哎呀,还得再上点药,你这皮肤太娇嫩了,经不住磕打。” 说完,就把药瓶拿了出来,小心地替她一点点抹在伤口上。 他动作轻柔,生怕有一点碰疼她似的,过了半日,才抬起头笑了笑:“这下该是没事了!” 含芳看着他这极其少见的温柔动作,只觉得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微怔地望着他,一时竟没了话。 卢雁逸见没有回音,也呆了呆,双目对视,心里的滋味都复杂的很,却谁也不想开口。 “卢~~卢公子,我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将沉浸在心事中的两人猛地惊醒,回过神儿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讪讪的,卢雁逸先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就走出去:“有酒么?” 杨得贵讨好的声音:“卢公子您看,这不是?您别看这是村酒,可是八九年的了,我平时都舍不得喝,就是放在车里留着应急的。公子不嫌弃就尝尝?这三更半夜的,要是受凉了可了不得!” “卫姑娘受了伤,正需要喝点酒暖暖身子,先拿进去。” 话音刚落,卢雁逸就拿着一个酒壶走了进来,打开喝了一口,随即就露出赞赏的神情:“倒真是好酒!” “那自然!”杨得贵带着奉承又有点自傲:“我哪敢骗您?” 卢雁逸将酒壶递给她:“你也喝一口。你现在血脉凝滞,这里也没有别的药,只能靠这酒来打通了。” 含芳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也就接过来,灌了一口,立刻就辣的连声咳嗽起来。 卢雁逸忙替她拍着后背:“没事吧?” “没事。”含芳喘了口气,勉强说,“你们俩再喝几口吧,的确很暖和。” 卢雁逸只是喝了两口,就又递给了杨得贵,这老头接过来,一会儿就喝了个精光。不大一会儿,就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坐在那儿静静等着。 随着一丝光亮透入屋中,含芳不由得推门看看外面:“丑时初了,天还没亮。怎么着也得天明了才能有车路过。” 刚说到这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辚辚之声。 “有马车经过!”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平安返家 卢雁逸马上推门出去,果然见道路前方,一辆马车披着夜色,正向这边行来。 “可是往安江村去的车么?”卢雁逸挡在路中,大声招呼。 马车戛然而止,从车上跳下两个人来,一见了卢雁逸,顿时惊喜万分:“卢先生!你怎么在这儿?把陈里正都快急死了,让我们连夜往潘家村去找你们呢!” “卢哥哥!”含光也从车里闻声跳了下来,扑到他怀里就哭:“我二姐呢?” “没事,人都好好儿地。”卢雁逸只能先这样对他说,“这些一时都说不完。回头再细告诉你们。来的正好,杨大叔的马车坏了,我们回不去,就等着有车来载呢。” “出了什么事了?”几人都是吓了一跳,含光一把抓住他:“你们到底受没受伤?” “二弟!”含芳已经出来,“我在这儿呢!” “二姐!”含光又哭了起来,“一夜都不见影儿,也没个消息,爹娘都吓慌了,陈里正叫我们几个赶了车,到潘家村去看个究竟。没想到都在这里!” “好了,好了,”含芳微笑着说,“这不是没事了吗?” 含光还不放心,摸摸她的身上,见没什么反应,才安心了些,刚扭头去取东西,却一下碰到了含芳的小腿,虽然擦了药好多了,走路并不耽误,可是突然一撞,还是疼的含芳叫出声来。 “二姐,你哪里疼?”含光立刻回过头,眼光在她身上搜寻着。 “没有,”含芳不愿意在这儿啰嗦,“我们快回去吧。” 说完,就拉住了弟弟的手,不容他再说,就向车上走去。 那两个小伙子去叫杨得贵,只见还在那呼呼大睡,费了半天劲儿才算把他推醒,还使劲地揉眼睛:“这么快就天亮了?别~~” “杨老头,你倒是睡的实诚!”两人笑了笑,“自己的车都坏了,还有心思在这儿睡觉!哟,这还是喝了不少酒?真有你的!” 杨得贵爬起身来,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哼,这冷风刺骨的,多亏有这两口酒搪寒,不然,不得将我冻死!” “好,好,都是你有理!”两人懒得再和他纠缠,一边一个拽着,算是将他拉到了马车旁。 “哎,我的马车还在那边呢!”杨得贵这会儿算是彻底清醒了,想起他那视若性命的车,连声喊着。 “放心吧,丢不了你的!”其中一个小伙子说,“现在怎么往回搬?等回了村,多叫几个人来才能运回去!” “那不行!”杨得贵立刻就跳了下去,“我得在这里守着,直到你们来为止!” 几人都又好笑又无奈,含光说:“由他去吧,横竖等咱们回了存额,多叫几人来接应,也是一样。” 因为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含光几人都还担着心,也顾不得再理会这老头,飞快地向安江村驶去。 回到村里,天也蒙蒙亮了,煮药的锅灶已经点起了火,许多人正在忙碌,叶郎中和卫伯丁一家都在那儿等着。 一见女儿,何氏先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爹娘有多着急?以后要是再这样,看我不~~” “行了,行了,”卫伯丁也是心急如焚,不耐烦地打断了妻子的话,”孩子好容易平安无事,你还在这里哭什么?还不快看看受伤没有?这才是正事!” “娘!”含光急忙跑过来,“二姐的腿受伤了,疼的了不得呢。” “什么?”何氏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忙蹲下身就挽起裤脚查看,被含芳一把拉住了:“娘,您别听二弟瞎说,不过碰了一下而已,哪有那么娇贵起来了?” “谁瞎说了?”含光不服气又带着心疼,“那会子你疼的脸都白了,还不承认!” “哎呀,你这丫头,都这样了还不快让娘看看,要是落下点什么毛病,可怎么得了。”何氏急的唠叨着,就强行拉上她的裤脚一看:“青了这么一大片,还说没事!” 卢雁逸的药极管用,只用了这么几次,淤青的地方都淡了不少,只是在何氏看来,还是心疼的不行:“你这脾气真真叫人没法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倔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氏说着,就要急着去找药。 “娘,您别忙了,我这里有药,再上两次就能好了。”含芳忙把那个药瓶拿出给她看。 “这是哪里来的?”何氏有些奇怪,“荒郊野外还能有药?” 含芳实话实说:“是卢公子随身带的,看我受伤,就给我了。” 一听这话,何氏脸上浮起一层莫名的神情,看了她片刻,才说:“你不知道,昨天深夜你还没回来,我和你爹心里就像热油煎的似的,这” “多亏有卢公子,”含芳说,“要不是他,恐怕我和杨大叔都没命了!” “什么?”何氏脸色煞白:“是不是遇到打劫的强盗了?” 含芳摇摇头:“若真是几个山贼,还没那么危险。看那样子,不是一般的来头。” 何氏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对于这些事,向来不了解,但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紧紧拉着女儿追问:“你这话怎么说?咱们是庄户人家,素来与人无怨无仇,怎么能有人要害” “娘,您别担心。”含芳做出笑容安慰她,尽管她和卢雁逸已有猜测,可那么复杂的事,她也不想告诉爹娘,“就算有什么特殊身份,现在也没断定,就像您说的,咱们家没什么可怕的。” 何氏还是心神不安,想了半日,又琢磨不出来:“不会是你们进城开茶摊的时候,得罪了谁了吧?” “您说哪儿去了?正正经经卖茶,能得罪谁?”含芳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徒增爹娘担心,“要真是那样,还不得追上来?能这么容易就把我们放走了?” “这倒也是。”何氏并不懂这些,听女儿说的有道理,也就只好作罢:“娘来给你上药。” 含芳没拒绝,她知道母亲放心不下,不让她动手是不会依的。就将瓶盖拧开,任由母亲替自己擦药。 另一边,杨得贵的身旁,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无不带着万分好奇,七嘴八舌地问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卢氏身手 在众人的围观中,杨得贵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故作神秘的表情,绘声绘色地对大伙儿讲述着:“哎呀!昨天那个凶险哪!你们是没看见,这也就是我吧,走南闯北,经历过大世面的,要是换成别人,当场就得吓晕了!” 就有人撇撇嘴:“瞎吹吧你!谁不知道你最胆小?芝麻大点的小事,你也得先跑到头里!” 杨得贵脸上一红,旋即硬撑着说:“去去!有本事你去试一回!正是夜半时分,伸手不见五指的!”他添油加醋地说着:“我们正急着往村里赶,忽然!天上落下一群人来!” 庄稼人没见过世面,被这么一渲染,都紧张的摒住呼吸,好像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咔咔,我还没反应过来,卢公子就已经伸出剑去,这一顿较量,真真是” “他们用的是什么功夫?”有年轻人好奇地问。 杨得贵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显然不耐烦:“这你就不懂了吧?那速度快的,瞬间就打倒了一大片,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谁能看清是用了什么招数?你根本不会就是了!” 年轻人触了个霉头,不再言语了。 “那些人足有五六十,”杨得贵神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自豪,“可这么多人,愣是打不过卢公子一个!就见几道寒光闪过,人头已经落地!” 这话一出,立时吓倒了一大片,许多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人头” “可不是!”杨得贵轻蔑地扫了一眼,“怎么?害怕了吧?当时我们谁都没慌!我就对卢公子说,一个都不能放过!斩草除根!” “有你什么事儿?”人群中发出一阵嘲笑:“你不给人家添乱就不错了!” “小瞧人了不是?哼,换了你,早就吓瘫了!”杨得贵不服气地说:“幸亏是我呢!当时头脑冷静,拉着芳丫头就躲到了车里,要不然,卢公子还得顾着我们,再好的功夫也施展不出来了!” “车不是都已经砸坏了吗?”有人揭破说,“你们怎么还能躲在里面?” “不懂就别瞎说!”杨得贵一脸的不屑,“车一开始就被砸坏了,那些人谁还能再管这个?车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小孩子家家,没经过大事,还总在这里装明白!” 那人被说了这几句,虽然还有些不服,可也反驳不出什么,只得闭了口。 杨得贵更来劲儿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头一次见到身手这么好的人!哎呀呀,换了你们,练二三十年都不中用!这么一场激战,卢公子却还脸不红气不喘,像没事人似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赞叹声:“从前只知道卢郎中医术高明,没想到,还有这样深藏不露的本事!” “那是!”杨得贵继续吹嘘着,“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别说这小小的县城,就凭我这走江湖的经验看,放眼州城,省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然后怎么着了?”有人继续问。 “到底是人家卢公子!再大的事,也还那么沉稳!”杨得贵说,“当时就说,等天亮了去报告官府,等县里来人处理。又给我们拿药擦伤口,哎呀呀,那药也像神丹一般,刚一抹上,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看你这活蹦乱跳的劲儿,哪里像受伤的样子?”有了解他的人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擦破个皮儿都得嚷上两三天!” “你看!”杨得贵一把将袖子挽起来,就递给那人看:“这不还青着呢吗?昨天肿的那么老高,擦了一回药,就全消了!” 含芳这会儿在旁边,将这些话都听到耳朵里,此时不由得暗笑:那点磕青是昨夜醉酒后,倒在地上碰的,倒成了他的战绩了! “卢公子临危不乱,刚经过那么危险的事,还带着我们找到一个小木屋,总算能遮点凉风。我们几个就在那里呆了半夜,好歹等到了人来找。” 杨得贵这一番高谈阔论还没完,就有人打断了他:“得了吧你!还有功夫在这儿磕牙儿?你的马车还在半路上呢,不赶紧去修上,你家老婆子又该骂你了!” 这几句话说完,众人随即发出一阵哄笑。杨得贵只顾着沾沾自喜,早把自家马车忘到了脑后,此时才醒过神儿来,猛地一拍脑袋,飞快地就往村口跑去。 大树后,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听完这些话,似乎在思索什么,停留了许久,才悄悄地离去。 这些话何氏也都听见了,她却没有任何好笑的感觉,只觉得后怕不已:“怎么,你们真的遇到了那么多人?最后都被卢公子杀死了?” 含芳知道母亲害怕,故作轻松地说:“您还不知道杨大叔那人?黑的说成白的!三分说成七分!其实没那么严重。人数是不少,不过身手都一般,卢公子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那也够叫人担心的!”何氏道,“我原来就不放心你去,到底出事了!” “不是这么说,”含芳道,“这意外的事,谁都料不准。何况潘家村的情形那么严重,五叔还陷在里面出不来,我要是不去,怎么能放心得下?横竖事情都过去了,我平安无事,您就别担忧了!”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可不是小事,要真是” “好了,好了,这都是偶然发生的,以后哪还能有?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何氏叹口气,她没联想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就当了一回险情,也就不再罗嗦,转而命令女儿:“今儿不准你再出来干活了,好生给我在家歇着!” “您都看见了,我好好儿地,哪用歇着啊?”含芳看着这沸腾的药汤,排着长长队伍领药的人,怎么肯答应:“这药汤一点都不能马虎,稍有疏失,可就关系到一村人啊!这样,我看着把头一锅煮完,就回家去,好不好?” 何氏没有办法,想了想,也只好答应了。含芳见药汤已经煮好,忙着过去照应,待到全村都领过了,才松了口气。 “我得去省城了。”卢雁逸这半日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此时见人散了,慢慢走到含芳身边。 第一百二十五章二宅噩耗 闻言,含芳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疲惫的神色,满是担心:“你能行吗?我怕你身体支撑不住。” “没事,”一夜的担心与紧张,卢雁逸的眼睛也熬红了,“这事不能耽误,两村的人还等着这些药救命呢,我必须得马上去不可。早点设法将药买回来,时症也能早一日解除。” “你一定要小心”含芳想起昨晚那惊险的一幕,心里早揪了起来,“药材恐怕也不好买。” 卢雁逸知道她想的是什么:“第一次失了手,不会这么快就继续动作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留意的。至于药草,不管怎么说,我尽量吧,能多买一分药材,就多救一个人。不要紧,我也不是没经历过这些,心里都有数,你身上的伤不能大意,得千万留神。我这就走了,事不宜迟。” “好。”含芳只好答应着,“早去早回。” 卢雁逸看了她一眼,停了片刻,也没再说什么,掉头就向村口走去。 含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高高悬了起来,一时怔在那儿,半天都没动。 “含芳姐!你没事吧?都是为了我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哭腔,她转过头去,只见含妍满脸泪水,正望着她。 “你怎么过来了?”含芳尽力镇定了一下情绪,做出平静的笑容:“我正打算忙完这头就回家,告诉你们信儿呢。” 含妍一把拉住她的胳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我在家里就听见人都说,你们遇上了匪徒!把我的魂儿都吓飞了!含芳姐,你” “没事,几个小毛贼而已。”含芳故作轻松地说,“五婶怎么样了?” “娘已经大好了,”含妍忙说,“你就别惦记了。倒是你,听二娘说腿上受了伤?” 说着就要蹲下身去看。 含芳制止了她:“磕了一下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对了,我这次去,见到五叔了。” “我爹可病倒没有?说了什么?姥娘家的人都还好么?”含妍的目光中透出惊喜,一口气问着。 “别急,等我慢慢和你说。”她一五一十都讲了,含妍才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只要爹平安无事,我娘也就安心了。” “快回去照顾五婶吧,把这些仔细告诉她,让五婶别担心了。现在潘家村也是一天四次给药,用不了几天,封村就能解除,五叔也能回来了。”含芳道。 含妍还有点放心不下,经不住一再催促,只好先回家去了。 这里第二锅药汤又煮了起来,因为病人都出现了转机,所以村里的气氛也恢复了往日的活跃,出门的人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聊天问候,说着自家病人的情况,一时间,热闹了许多。 含芳顾不得注意这些,只是盯着锅灶,她心里知道,虽然药汤见效,可若是中间停掉,或是药汤发生变化,病情也定然出现反复,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卫伯丁夫妇还没离开,见女儿一脸疲惫,都心疼的不行,一个劲儿地让她回去歇着,含芳看着来领药的长长队伍,还是不敢离开:“娘,卢公子走了,其余的郎中又下去诊病去了,况且就算都在这里,也不熟悉情况,我也不敢交给他们。所以我必得守着,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得了?” “那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何氏也知道这药汤的重要性,左右为难,“唉,要是卢郎中在就好了。他做什么去了?” 含芳将缘故告诉了一遍,末了又说:“他做的是更要紧的事,药草若是一断货,后果不堪设想!” 听这么一说,何氏的脸色也白了白:“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病人这么多,偏偏药草还没有!” 含芳也不由得叹口气:“这药材不比别的东西,若是食物衣料,少了还能替代,可药材各有各的作用,缺了一样就万万不可。看这形势,恐怕明年药材也还得紧缺。” 正说到这儿,只见村北起了一阵喧嚷,里面还夹杂着女人和小孩的啼哭。攒三聚五说话的人,瞬间都住了口,齐齐向那边看去,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卫二老太家出事了!” 随即,人群一窝蜂似的向北涌去,眨眼之间就围了好几层。在这头忙碌的卫伯丁夫妇也变了脸色,对视一眼:“二叔家怎么了?” “这几天只顾着煮药,也没听见什么消息啊。”何氏摇了摇头,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了,从给药开始,就只见小妩那丫头来过,而且只领了四碗药” “难道其它人不喝?”卫伯丁脱口而出。 “老头子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你这么一伸腿去了,撇下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以后还能指望谁啊?” 卫家二宅突然传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哭声,九霄云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二婶!”卫伯丁立刻听了出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往那里赶:“快走!” 何氏急忙跟着丈夫,含芳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大弟,二弟,看好火候,别走神!” “哎。”含冠兄弟答应一声,眼光还不时往那边望去。 二宅被围得水泄不通,在这边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卫二老太的哭声越来越大,继而又夹杂了一家的连喊带哭。 不一时,只见陈里正带着几个人,匆匆忙忙赶了过去,他一去,围观的人立刻自动散出一条路来,待到陈里正进去,圈子又自动合上了。 来领药的人也都在议论:“卫二老头身子极硬朗,怎么说没就没了?” “谁知道?该不会也是染上了时症吧?” “不能把?”有人疑虑地道:“就算是染上了,吃药也该好起来了,不会死的这么快啊。” “这下,卫家二宅可是折损了元气了,别看老头子平时不言不语的,这一家子也全指着他呢,要不是从前在外做生意积累了点人气,现在他家哪能这么兴旺?”有了解的人说。 “六七十岁的老头了,有那么大本事?”自然有人提出疑问,“我听说卫长根这些年赚了不少,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 “你知道什么?”那人又撇撇嘴,“卫长根就是有点小聪明而已,还不全仗着他老子给他留下的江山?况且,那卫长根说是在县里做买卖,到底干的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是说”有人听出来了不对劲。 “哼!”了解内情的人却不愿往下深谈,“明白就行了,还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众人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些其中利害,见点到为止,也都不继续往下追问了,却还瞄着那头的动静。 第一百二十六章二老太爷 含芳虽然也留心着,却将注意力都放在给药上,待到都领过了,人群散去,才又看过去一眼。 陈里正一去,哭声就小了许多。过了半日,却见陈里正带着人,满脸阴郁地走了出来。围观的人也都渐渐散开了。只剩下二宅的人还都在哭泣。卫长发已经换上了孝服,带着儿子出了门,急急往村口去了。 卫伯丁夫妇也往回走,眼圈红红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含冠先忍不住,急急迎上前去问:“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爹娘。”卫伯丁嘱咐了一句,就向老宅赶去。 看了看儿子,何氏就道:“你叔爷爷没了。”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含冠还不大相信。 “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何氏有些嗔怪地说,“但这事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怨他们自己。” “前天我还看见叔爷爷了呢,精神头可足了,”含冠纳闷地道:“这才两天” “得了时症,还不吃药,谁能有什么办法?” 这下别说卫家人了,就是在旁边帮忙的众人,也都惊讶起来:“时症?不吃药?嫂子说错了吧?” “这我还能胡说?”何氏也有点生气,“我过去了才知道,二宅的人从昨天开始,也染上了时症,却不来领药,偏要在家弄什么偏方,这不是,硬是给吃死了!” “卫二老头是个精明人,竟干出这样的糊涂事来?”有人还是不相信。 何氏叹了口气,抹了抹泪:“你们道是什么缘故?听小妩说,昨儿早上开始,就都有了症状,你四婶本来要领药的,谁知你六叔不知从哪弄了个偏方来,说是好使的很,专治这次时症,劝着你叔爷爷叔奶奶喝。” “真是糊涂!”含芳微微冷笑,“这不明来历的东西,也能胡乱喝?” “可不是这话,”何氏继续道。“你六叔是个念书的人,凡是他说的话,你叔爷爷叔奶奶没有不听的,这次也不例外,当即就要去抓药,你四婶倒还明白,劝说村里的人喝黑豆汤都已经好了,不要信这外面的东西。竟被骂了一顿。” “我说只看见小妩来领药,”含冠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四婶一赌气,也就不管了,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叔奶奶就去抓了药来,回来就煎了给全家人喝。还有长房全家,也都每人喝了一碗。”何氏道,“刚喝下去还没什么反应,只是病情没缓解。你六叔就说剂量少,又熬了一锅,让全家又喝了一顿。别人倒还好,没怎么着,你叔爷爷这下可就发作了,上吐下泻,折腾了足足大半日。你六叔又说,什么这是解毒呢,都是正常反应,再喝一顿就好了。” “还喝?”含光睁大了眼睛,“这不是要活活喝死?” “你叔奶奶以为这是书里看来的,一点不怀疑,晚上还硬撑着让全家喝。你叔爷爷喝完倒头就睡,谁也没当回事,以为明天就好了,谁知今儿一早起来,就发现不行了!”何氏说着,也落下泪来。 “这是他们糊涂!”含芳道:“别说那些方子不可信,就算是正经药方,吃了不对劲,也不能再吃了,还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真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理是这么个理儿,”何氏道:“可一听你六叔那么郑重其事的,都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还当作宝贝似的呢,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六叔呢?”含芳问。 “撞墙好几次了,一个劲儿地说不活了,都叫人硬拉了回来,现在也不知什么样了。”何氏无奈地道,“你四婶倒还清醒,一家子都没喝那药,也是领的黑豆汤,现在只有他们还算无恙,后事的操办还全指着你四叔呢。” “其它人呢?”含光问。 “你叔奶奶起不了炕,你六叔就不用说了,长房也都病了,谁能帮上忙?”何氏无奈地说,“陈里正去了,听了这事,气的什么儿似的,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 “这是自然,如今时症这么严重,别说一个小小的里正,就是知府大人,也是如履薄冰,生怕处置不好。本来都说了让全村人必得领药,二宅却明知故犯,酿成了这样的后果,陈大叔能不生气么?” “你爷来了。”何氏抬头一望,正见卫伯丁陪着卫老太爷遥遥过来,忙提醒了一下女儿。 含芳随着母亲迎上前去,只见卫老太爷哭的双眼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就赶紧向二宅去了。 含芳想了想,离煮第三锅药汤还有两个时辰,就说:“娘,我陪您去吧?” “好,”何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其实她心里对于去二宅,有几分不愿和担忧,有女儿陪着,就能安定不少。 二宅终究有些家底,再加上两位老人的一应需用之物早都备好,因此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很快就都齐备了。卫二老太连病带伤心,躺倒在屋里,卫小妩照顾着她。卫长荣把自己关在屋里,谁来也不开门。 按理说是应该由长子操持,可卫长根自从喝了那偏方,也病的不轻,挣扎着起来了一会儿,差点没晕倒,儿子将他拉进去了,自是什么也干不了了。 所以一切都由四房操持。卫长发出去还没回来,范氏忙活了一早晨,连急带累,嗓子都哑了,却一点也不敢歇着。 成氏和卫小娇却不见踪影。母女两人一进院,只见范氏正在那儿安排席面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她们,只顾和来人说话:“这不比别的事,难道还能欠了你的不成?以前我家和你打过多少交道,你拍拍良心,可有一次亏负你?” 来人也寸步不让,软中带硬:“卫家嫂子!话不是这么说,正因为咱们是老交情了,我这已经给你减了二分了,也有十多两银子呢!要是三两五两,我二话不说,就算都抹了又有什么?可我那也有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你说的倒轻松,可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若是这样,不光我这儿,恐怕别的事情,你也找不到能接的人了!” “我也没说不还,不过是先赊个把月,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范氏大声喊起来。 “卫嫂子!”来人的脸色也不好看,“有话好好说,要还这么着,我可真不敢接这事了!” 范氏还没答言,一转眼看到了何氏母女,立刻将那人撇下,过来就开始诉苦:“二嫂!你可来了!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都快昏了头了!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天生就是挨累的命!” 第一百二十七章范氏诉苦 “娘,咱们到那边招呼招呼客人吧。”含芳一听,就不愿意掺和,拉了拉娘亲的衣袖,说。 何氏却觉得不好就走:“芳丫头,你去和小妩一起忙活忙活,娘说几句话就走。” 含芳一点也不愿意在这里停留,见娘亲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先离开了。 “好了,四弟妹,”何氏知道这范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愿深说,只得劝道:“事情赶到这儿了,又有什么法儿?说不得咱们做小辈的辛苦些,只要能把事情做周全了,也不枉操持一回。” “挨累倒是小事,”范氏指了指手里的单子,“你也知道,现在做什么事,没钱也转不起来!这不是,席面已经定好了,今儿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哪哪都得用钱,一时有些不凑手,我就说先赊几天,等忙完了,就把银子交上,谁知死活不答应,倒好像我有意要赖他似的!” “也难怪他。”何氏瞄了一眼,就知道二宅素来交往广,宾客不在少数,这十几桌席面得一百多两银子,这么大数目,谁能答应赊欠?“都是小本买卖,不先拿银子,恐怕连买东西的钱都垫不出来。不如这样,按照规矩,先预支三分,剩下七分,等开席头一天再交。这也是常理,他说不出来什么。” 范氏顿了一顿,一脸的不悦:“二嫂,你说的轻巧!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头的情形。自从那位姑奶奶病了,一家五六口人,连吃带喝,你算算,一月下来得多少钱?就他们每月交公中的那点儿钱,连请郎中吃药都不够,别说吃穿了!家里这点底儿都空了,现在又骤然遇到这么大的事,让我上哪儿去弄钱?” 何氏不愿掺和这些事,只得淡淡地说:“公中总不能一分都没有吧?而且这样大事,该是三兄弟一起摊的。” “哼!”一提这个,范氏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人家有本事呢,没病的时候,把老太太哄的溜溜转,现在就算病倒了,也比咱们这笨嘴拙舌的强!自打那位大奶奶病了,老太太就说,他家艰难,几个孩子还小,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都不用他们出钱!就是每月交公中,也少了一大半!只是应景儿似的那几两银子,够做什么的?老六也没有进项,这不是明摆着都扔给我们了么?” “真是这么说的?”何氏忍不住说。 “那还能有假?”范氏眉毛一竖,“明知道我们最穷,这么些年苦熬苦挣的,都是些力气钱,养活几个孩子都艰难,现在倒好,真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大奶奶病了也是她自作自受!还有理了怎么着?” “四弟妹,也许是你想多了,”何氏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二婶病着,大概都忘了拿钱这回事了。” “二嫂是好心人,想的也厚道,”范氏冲着上房撇了撇嘴,“有的人可不像你想的这样。刚才我去见老太太,把这些话都说了,你猜老太太怎么说?别看躺在床上,那心里一点儿不糊涂!说什么,家里乱糟糟的,怕记不准,到时候弄乱了,算不清账,就让我们先垫出来,等事情完了,再一起算给我们!你听听!这不是拿我们当冤大头么?哼!只怕太阳从西边儿出来那天,我也拿不到那些算给我的银子!” 何氏也是了解卫二老太的,心知若真的垫出来,这银子也就是有去无回了。因此只得说:“那四弟妹,这也不是着急的事,还得好好跟二婶说说。不管怎么着,这事情都得办圆满了。” “二嫂,”范氏一脸的不高兴,“话是这么说,这也是做媳妇的应尽的责任,可有时候,这些事由不得人不气!就说长房那位大奶奶吧,以前什么好事都是她的,那时候家里正兴旺,每次遇到年节大事,银子都从她手里过,明的暗的不知弄了多少,现在家里艰难了,她倒会享清福去了!这还不算,还得个人专门伺候她,每日三茶六饭的供着,也就是她,若是换了别人,谁能有这份厚脸皮!” 越说声音越高,院里也有不少来往吊唁的人,何氏不好意思,虽然对成氏也恨之入骨,可还是劝说:“四弟妹,少说几句吧,看让人听见了。” “这有什么?”范氏一肚皮的气没处发泄,“做得出来还不让别人说?她自个儿造的孽,死活该她去受,凭什么让一家子都跟着遭罪?自从躺倒了,每天看病吃药,熬汤熬水的,这倒是越发威风了!公中的钱是一分不拿了,还得大家一起贴补他们!亏也好意思!谁不知道这家里的钱都是被长房琢磨去了,现在还有脸来装穷!” “四婶,你”卫小娇穿着一身孝服,头上却还是戴了一套银首饰,眼圈也红着,闻声从屋里掀帘出来,似乎想要争论两句。 刚吐出这几个字,就被范氏挡了回去:“你这丫头还有什么说的?每天横草不拿,竖草不拈,还真拿自个儿当千金小姐了?也不知道哪来的狂劲儿!” “四弟妹,行了,”何氏见众人都在围着看,实在抹不下脸面,忙使劲拽着她的袖子,想让她回屋去。 没想到这是范氏早设计好的一局,就是要趁着这个时候说出来,哪里能走?挣脱开何氏,就又大声说:“各位老少亲友,不是我不懂规矩,只是这事没法往下办了!” 说到这儿,就大声哭了起来:“我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病的病,倒的倒,都扔给了我们,可巧媳妇做不出没米的饭来,一分银子见不着,叫我拿什么办?这都是各位亲眼见到的,求帮我做个明证,要是还这么下去,可就是要逼死我们了!” 众人早就隐约听见了,此时更是巴不得看热闹,顿时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为爹娘尽孝,是我们的本分,就算死了也是应该的,可现在我爹没了,我娘那么大年纪了,还得有人伺候,天也不容我们死呢!”范氏边哭边数说,“若是把钱花在二老身上,多少都是该当的,但别人造的孽,也得我们去偿还,天地世间也没这个道理!大嫂这次病倒,本就是” “老四媳妇!你是成心还想逼死我,是不是啊?” 不知什么时候,卫二老太居然拄着拐杖,冷着脸出现在了院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婆媳对峙 范氏的哭诉戛然而止,一院的人也都静了下来,带着取笑的心态,看这出戏怎么往下唱。 刚才在屋里,卫二老太虽是躺在床上,可也并非是真的起不来,外头这番吵嚷,早就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早起对范氏说那番话时,她本以为范氏虽然不满,也顶多是私下里闹闹,到时候,自个儿多少拿出点银子来,也就完事了,大头都让四房出,这次的开销不是小数,老头子没了,家里少了个顶梁柱,要是不多留点私房钱,以后的日子可没法儿过! 可让她没料到的是,这个范氏,竟然真的不怕丢人,在这个时候就吵嚷了起来,虽然银子要紧,可这也太没面子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想到这里,卫二老太顾不得心疼钱了,只好一骨碌爬起来,赶着来解决这事。 范氏冷眼看了看婆婆,心说你来的正好,我还怕你不出来呢!于是就说:“娘,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儿敢有这个心思?只是今儿这事要是不解决了,恐怕我们就得先去寻死了!” “得了!家里糟了这样大的事还不够么?”卫二老太脸色铁青,“还嫌不够乱?” “娘!我这也是实在没有法儿了,”范氏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爹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怎么着也得让他风风光光的走啊!可是儿子媳妇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长房请医吃药的,家里的钱早就被掏空了,叫我怎么办?” “四婶!”卫小娇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儿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你少在这儿胡说!我娘吃药,还有我们的开销,这都是奶亲口吩咐的,说是我娘病了可怜,所以让少交些公中份子,怎么,你连奶的话也敢违抗?” 她一出来,卫二老太就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这小丫头片子,明明没个成算,还把自己当盘菜,什么时候都硬要往前冲。若是没她还好,今儿这事就能摆平,如今她这么一掺和,恐怕就没那么好办了! 相反的,范氏倒是心头一喜:等的就是你这番话! 想到这儿,就轻蔑地看了一眼卫小娇:“你娘是病了,可怎么病的,你们心里都有数吧?我看还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也免得有人疑虑。” 她这么一来,顿时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不由得就议论起来。 一提起这个,何氏也面色不虞起来,卫二老太顿时发了慌,暗地看了何氏一眼,忙就抢过去说:“小娇!长辈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越发没规矩了!还不给我闭嘴!要是再让我听见乱说话,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卫小娇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顶用,一脸恨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悻悻地不敢再胡乱开口。 “老四媳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二老太冷冷地盯着范氏道:“你大嫂病了,本来就够倒霉的了,难道她是愿意生病不成?”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天理循环,这报应也不得不信。” 卫小娇一听这话,顿时像红了眼的斗鸡似的,按捺不住,又要上来理论。 卫二老太气的断喝了她一句,待见到众人好奇心越发浓重,议论纷纷,不得不暗地咬咬牙,转眼向儿媳道:“家里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又病成这样,一时没想到,银子没马上给你,就值得这个样儿?说上这些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跟我到屋里来,我这就把银子给你,赶紧去张罗,让亲友们干等着,亏你也有这个脸!” “娘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范氏冷笑一声,“让亲友们这么受委屈,我这心里也急的什么儿似的,可是一个钱没有,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想不出办法来啊!” “哼!”卫二老太无名火直冒,懒得再理这个儿媳,转头就向上房去。 “二嫂,小娇,你们也来吧。”范氏站在那儿没动,忽然看着两人说。 何氏本不愿意过去,可见范氏那神情,却是非去不可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好吧。” 卫小娇这会儿才觉得有点害怕,但一对上范氏那凛厉的目光,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身不由己地低头跟了过去。 一进屋,卫二老太回手就将门扣上,转脸就骂起范氏:“你个吃里扒外,没心没肝的!怎么着,你爹一没,就欺负我这个孤老婆子!这是要翻天哪?” 范氏早把婆婆了解了个透,这会儿一点不慌,反而还带着好笑的表情瞅着她。 卫二老太虽然是个精明强干人,但这两个儿媳妇,却个顶个的难缠,在她们跟前,也常是束手无策。尤其是这个老四媳妇,表面上不比成氏抓尖,实则却更不好对付。 一见这幅神情,卫二老太就觉得一阵头疼,从衣襟上拽下钥匙,咣当扔在炕上:“咱家那点儿钱都在柜子里,自个儿翻去!” 范氏没动身。 卫二老太微带诧异地:“怎么着?刚才是谁嚷嚷着要钱来着?这会子还装什么好人?” “娘,”范氏带着心知肚明的笑意:“我就是笨,也笨不至此。就算翻个底朝天,能找出二两银子就不错了。您老人家若是诚心些,就把那压箱底儿的东西,拿出来一点儿。爹辛劳了一辈子,难道您就忍心让爹这么凄凄惶惶地走?” “你~~”卫二老太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隐秘存着的银子,这个媳妇居然也知道! “四婶!你这是怎么对奶说话呢?”卫小娇跳了出来,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儿:“有你这么逼老人的吗?” 范氏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带着瞧不起的口气说:“你少在这儿掺合!装什么孝顺?也不想想自个儿花了你奶多少私房钱?还有脸来说这个?” 卫小娇平时倚宠作势,要了不少银子买胭脂花粉,裁缝新衣,卫二老太一向娇惯这个孙女,想靠着她嫁个好夫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故而从不吝惜。但都是偷着塞的,今儿被范氏挑破,卫小娇顿时红了脸:“四婶,你说话可得有凭据!” 第一百二十九章分家预谋 “哼,证据?”范氏指了指她身上的白缎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缎子不是货郎前几天来卖的么?这么一身也得二两多银子。真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 “这是我爹给我买的!” “得了吧!打量谁都是傻子呢?”范氏瞥了一眼婆婆,“这缎子只有你奶买了,还想蒙谁?” “行了!”卫二老太再也不愿意听了,沉声喊了一句,脸色铁青:“都有完没完?还嫌这个家不够乱?你爹这一没了,从前来往的那些主顾,还不知能不能翻脸,你们倒好,先窝里斗起来,生怕搅不黄似的!” “娘,我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啊!”范氏道,“正因为如此,所以这回的事情才得风风光光地办,让那些人也都看看,咱们家还没垮呢,还是和从前一样!娘,你可得想清楚啊!”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卫二老太一句都不想听了,索性将炕上的钥匙又揣了起来,冷着脸去将柜子里的一个小箱子打开,背对着众人,拿了些什么出来,就立刻又锁上了。随即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摔:“拿走!” 范氏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打开一瞧,是三锭十两的银子。这才微露出满意的笑容,扬了扬手:“娘,您老就放心吧,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还不快去张罗?那么多人等着呢!”卫二老太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她。 谁知范氏还是不动,卫二老太不由有些奇怪:“还有什么话说?” “娘,”范氏笑盈盈地,“正好今天二嫂也在,不如就都说清楚了吧。” 卫二老太神色一震。 何氏自进来就没说过话,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要紧事还在后头,不禁心头紧了紧: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范氏继续道:“现在爹没了,照顾娘是我们做小辈的责任,自是不必说。但这家里的境况,娘是最清楚不过了,老四苦熬苦攒的,一月也没一两银子进账,这大嫂的病,恐怕就是一辈子的事儿,老六念书,娶媳妇,处处需要钱,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就顶不住了。” 卫二老太听懂了:“你想分家?” “娘,您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说。”范氏的笑容更深,“我们哪能将您老撇下不管呢?就算分了家,也得好好奉养您四五十年呢!” 卫二老太哼了一声。 “可有一条,这伺候老人没说的,要是还这么搅在一块,那可是不行!”范氏收起了笑脸,紧盯着婆婆道。 屋里一时没了声息。 范氏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众人的回答。这是她想了许久的:成氏病到,每日只出不进,卫长根最近常常不归,天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银子一点见不着。老六也没有进项。若是老爷子在还好点,这下,老太太那点私房,更得攥的紧紧,想要花一两半两,可是难上加难。这以后一家子的开销,明摆着是要大半落在四房的头上,都想从他们身上弄钱呢。 何况自家又不比从前,小妩刚说了一门好亲事,以后要是有点什么好处,还不够这么些人分的,还得跟这一大家子搅在一起,范氏是坚决不能依了。只有立马分家,甩开这些包袱,才是自家唯一的出路。 和丈夫也曾商量过好几回,两人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能先当着全家的面说出来,那样,老大老六都得坚决反对,闹起来就不好办了。只能先从老太太身上打开缺口,逼着她同意,再由老太太向全家公布,就容易的多了。 二老太一点不糊涂,瞬间就明白了儿媳这点心思,却也在打着自个儿的算盘:成氏虽然病了,可也是个好机会,她这么些年存了不少体己,卫小娇都知道放在哪儿,就凭那个傻丫头,想在她嘴里套出来,还不是轻而易举。迟早都的弄到自个儿手里来。老六是全家的希望,只要熬到他一鸣惊人的那天,二宅就算是彻底发达了。倒是老四家,别看老四媳妇平时不大言语,指望她孝顺老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片刻之间,卫二老太的头脑里,就已经转了无数个来回,但归根结底,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卫小妩的亲事,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当时全亏自己一力坚持,才攀上了这好亲家,现在若是一分家,谁还能惦记着这跟长房过的老太太?以后有什么好处,还不全便宜了四房? 不行!千辛万苦做到的事,岂能让范氏白捡了去? 心念已定,卫二老太立刻开口:“不行!我还没死呢!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这几句话,似乎也早在范氏的预料之中。只见她不慌不忙,冷笑一声:“要说起这个来,大嫂为什么病了?您没忘吧?到底哪件事才是丢脸,您老人家还是合计合计吧!” 这半日来,最为六神无主的就是卫小娇了,她根本理不清这些弯弯绕,只是朦朦胧胧地觉得,分家对他们不利,刚想附和着卫二老太说几句,却被这个吓了回去, 卫二老太也是一愣,白杭绸之事,乃是她的一大心病,好容易威吓住了老宅,算是没传出去,可不能功亏一篑,被这儿媳给破坏了!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何氏,终于咬牙定了下来:“总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做什么?有本事,就自个儿过去!以后有什么事,也别哭着来找我!” 范氏长出了一口气:“您放心吧!我们可不是那硬赖着,白吃白喝脸都不红的!” 卫小娇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愣了,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这会儿听见这嘲讽的话,气的想争论几句,一转脸瞥见卫二老太那警告似的目光,顿时吓得低了头。 “你还站在这儿不走?”卫二老太只觉得心里乱,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范氏,”还嫌亲友等的不够久是不是?” 范氏目的已经达成,心情也好了许多,笑容满面地收起银子:“娘,您急什么?我话撂在这儿,就算分了家,该孝顺的我们一样不少,您就等着享福吧!” 这话在卫二老太听来,只觉得格外刺耳:“你出不出去?等过几日消停了,就找里正和族长过来,主持分家,这下你放心了吧?” 范氏一点儿也不生气:“我这就出去。今儿这些事,二嫂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有她作保,我就放心了!” 说着,就看向何氏。 第一百三十章雁逸返回 何氏这才明白,是让她进来作证的,不由得不大高兴,一百个不情愿沾上他家的事。可既然到了这时候,也难以推脱,只好勉强道:“都是一家人,只要日子兴旺,怎么都是一样。” “娘,您身子不好,就只管在屋里歇着吧。”范氏心满意足地向门口走去:“多谢二嫂了。” 何氏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我家里还有不少事呢,二婶,我就先回去了。您别太伤心了,千万保重。明日得空再过来。” 卫二老太一句话都没说,只勉强应了一声,就闭眼假寐。 卫小娇不知如何是好,寻思了半日,还是决定留下,只顾想着分家这事,连送也忘了。 好在何氏妯娌也都各怀心事,谁也没顾得上理会这个。出了门,范氏倒是神采奕奕:“说起来,这事真是多亏了二嫂,要不是您今天在这里,我家那老太太还不知得怎么为难我呢。” 何氏面无表情,心说,还不是你早就设下了这个局,否则谁愿意搭理这些事! 范氏自然明白,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说:“二嫂,您可别生我的气啊。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们单门独院的,可不知道我的难处!长房不用说了,只有算计别人的,还能指望他们照管这个家?老六都三十岁的人了,拿锄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说是日后有出息,光宗耀祖,哼,也就是他那糊涂娘相信!若是孝顺老人没说的,但谁家都是自己过日子,凭什么还得管她们?况且我刚才说了,就算分了,还得好好照顾老人。唉,这份心,也只有天知道罢了!” 何氏不好也不愿意接茬,只能迫不得已地听着。待这一大套说完,也不禁心里冷笑:谁要是信,谁才是傻呢! 两人回到前院,范氏一见众人,就哭的悲悲切切,像是有无限委屈似的:“实在对不住了,家里骤然遭了这么大的事,我六神无主的,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各位长辈见谅。” 众人自然谦让几句,范氏将银子付给办酒席的,接着就又张罗起出殡等事来。 何氏惦记着女儿的伤,就匆匆作别,带着含芳回家。 路上,就将事情都告诉了女儿,含芳冷笑道:“这是早晚的事,分开也好,在一块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消停过。” “这下,你四婶可得意了,小妩的婚事成了,以后好处多的是。” “那也未必,”含芳不以为然,“天下的事,谁也说不准,再看罢了。” 何氏也不愿再提二宅的事,进屋就催着含芳睡一觉,含芳只好依着她。黄昏时分醒来,又赶紧去盯着煮药。 夜深了,月色透入窗棂,遍天的星光安静地照着大地,仿佛一切都卸下了白日的疲惫,显得那么静寂。 一座小小的郊外客栈,此时也结束了一日的忙碌,静无人声。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烛火,不知里面的人为何还没睡。 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中,一个轻捷的人影窜了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窗下,只见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却犹豫了片刻。 “既然来了,为何还躲在外面?有话直说不妨。” 屋里忽然传出声音来,黑衣人身上微微一颤,沉思了一下,才往室内迈去。 他走的极慢,脚步却很轻,门虚掩着,显然是早在等待他了。 “何必藏着掖着?迟早也是要见面的,”屋中人微微嗤笑,“难道不想早点交差?” 看不清黑衣人的面容,却从语声中能听出慌乱来:“那还在这儿油嘴滑舌?还不乖乖受死?” “说什么话之前也得先想想。”屋中人更觉得可笑了,“看你不是那不过脑子的人。” “你!!”黑衣人被激怒了,剑尖直指,“看你们还能不能开口!” 寒光一闪,黑衣人手中的剑瞬间咣郎落地,只留下那呆呆的身形。 “没有身手就别轻易给人卖命!”屋中人一阵嘲笑,“把话都如实说出来,我还能让你少点痛苦。”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手被紧紧扼住,让他动弹不得。 刚才温和的语调也变得冷酷起来:“阳关大道你不走,偏要走独木桥!也好,那就随你!” 似乎是轻轻动了一下手腕,黑衣人的面目,已经疼痛的扭曲变形,身体徒劳地挣扎着,却已经气力耗尽。 他勉强抬起眼,只能对上一副冷冷的目光,心头猛地一缩,不由自主地就吐出几个字来:“我说,我都说” 转眼两天过去了,安江村的时症基本得到了缓解。除了几个本来身体极弱的,大部分人都已痊愈。据潘家村传来的消息说,那里的病人也都出现了好转。含芳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卢雁逸,一去就没了踪影,她忙碌之余,也越来越担心。 这天中午,含芳正在忙着煮药。这是最后一点药草了,若是再不能运来,这么多人就得面临断药的危险。 叶郎中坐在旁边,边诊病边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公子的事办的怎么样了,现在药材这么奇缺,恐怕是不容易啊。” “都走了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含芳无精打采地,“好歹也捎个信儿回来啊,咱们也能心里有个底。” “公子一向是这样的,”叶郎中极为了解,“没办成,不愿意叫别人跟着担心,办成了,又想给大家个惊喜。所以不到回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二姐!二姐!”含光边大声喊着,边向这边跑来。 含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急急忙忙的。不是告诉过你多少遍了,稳重点,还是听不进去!” 含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讨好地笑说:“实在是太着急了,所以就” “到底怎么了?” “你听了一定高兴!卢哥哥回来了!” “什么?这是真的么?”含芳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还不敢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那当然!”含光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是看透了她:“怎么?你这不是比我还着急?” “少油嘴滑舌了!你卢哥哥在哪儿?” “喏,已经到村口了。”含光指了指。 “你来替我看着火,小心点!”含芳撂下这一句,就向村口赶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收药曲折 叶郎中也跟了上来,才走没多远,就见卢雁逸带着小厮,押着药车,已经赶了过来。 几天不见,卢雁逸憔悴了许多,本来白皙的面容晒黑了不少,风尘仆仆的样子,几乎叫人认不出来。含芳心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这时许多人也得信儿来了,都急着看看药材到底买回来没有。含芳忙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回来,这药真得断顿了!” 卢雁逸翻身下马,看得出来,虽然表面上精神还好,也是强撑着,眉宇之间的疲惫,掩也掩不住:“省城的药材也是短缺,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算弄到了这六车。” 陈里正闻讯也来了,看着这满满的药材,顿时喜上眉梢:“到底是卢郎中!要不是您,有银子都没处买去!快,叫人来卸车!” “且慢!”卢雁逸道,“安江的情况好多了,也用不了这些,留下三车,再给上两日,也就够了。剩下的三车,是给潘家村的。他们那里病人多,给药晚,得再多散两日!” “是,是,卢郎中说的是!”陈里正不住口地答应着,旋即就指挥着:“还不快照卢先生吩咐的?卸下两车来,一会请示过王大人,把剩下的送到潘家村去!” 一听这话,卢雁逸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含芳有点疑惑,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问。待到药材卸完,陈里正就叫人到县里去禀告。 “卢先生,一路辛苦了!”陈里正忙过来寒暄着,“快坐下歇歇。” 卢雁逸看来也是疲乏的很了,也没答言,就在叶郎中的座位上坐下了。接过含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是不是很难买?”含芳问,“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的?” 卢雁逸喝了两口茶,才慢慢地开口了:“本来药材就短缺,我赶到省城,才知道,黑豆和甘草尤其少,一来平素用的就不多,种的人更少,加上歉收,产量寥寥无几。我跑遍了各大药行,谁知十之八九都没有!” “这也难怪,”叶郎中微叹了一声:“就是好年景,也都不愿意储存这两种药,何况现在?” 卢雁逸继续道:“我打听了一遍,才知道只有茂昌药行里,还一样存着三车。不过因为能治时症的缘故,价钱也上涨了好几倍。我想着不管怎样,只要能买到手是真的,就和他们老板商议,能不能全给我拿回来。” “这茂昌行素来和咱们家来往的勤,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叶郎中插嘴道。 “说的就是这话。”卢雁逸微微蹙眉:“当时就付了定金,说定第二日取。头一天答应的好好儿地,谁知早起我去提货,当时就变卦了。说什么有广东客商都定了,就算再多银子,也不能给了。还说要把定金多加一倍,再还给我。” “这是为何?不是都说好了么?还能中途更改?不管银子多少,这是犯了商家大忌,难道他们做老了买卖的,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叶郎中道。 “我也奇怪,他家一向还算诚信,这突然改主意,必然有个缘故。我就仔细打听,谁知像害怕似的,一个字也不吐露!” 含芳听着听着,有点察觉:“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卢雁逸看了看她,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动了动唇,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淡淡地道:“我连吓带劝,最后总算说动了那老板,见到了广东的客商。原来他们那里虽不是时症,也有不少人病了,需要黑豆甘草入药,当地也买不着,所以千里迢迢赶过来,想收一批。” “既然这么说,恐怕轻易不会撒手。”叶郎中说。 “我就问问那里到底是什么症状,原来是外热内寒引起的毒邪,其实不用这两味,用金银花最合适。于是就给他开了个方子,里面加上连翘和绿豆,这客商听我说的有理,虽然相信了,还怕回去不好交差,我说若是这金银花的方子不好使,只管再来找我。他听了这话,才放心了。总算说定,我怕夜长梦多,就催着装了车赶回来。” 看他的样子,含芳就知道,他还有许多话没说出来,想了想,道:“若是这么说,你昨日就该赶回来了,怎么还耽搁了一天一夜?” 卢雁逸似乎早有准备:“昨天晚上有点发热,实在走不了,所以就停了一夜。我算着药材还够煮到今天,所以也不算耽误。” “原来卢先生生病了?”陈里正立刻大惊小怪地说,“可好点没有?这” 卢雁逸摆摆手:“我自个儿就是郎中,心里清楚,没什么大事,吃了一丸随身带的药,这会子已经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陈里正还想说几句,见卢雁逸一脸疲态,思量着没敢开口。 “卢先生用饭了没有?”含芳想了想,问道。 卢雁逸抬起头,看着含芳的眼神,心下明白:“昨晚病了,今早又急着赶路,还没吃东西。” “卢先生怎么不早说?”陈里正就要张罗起来,“这么辛苦,连口饭都吃不上。我这就叫人去预备点,卢先生不要嫌弃。” “里正还有那么多事要忙,就别麻烦了。”卢雁逸忙开口阻止,“那天不是说好了,我在村里这几天,就在卫姑娘家吃点便饭就行了。” “正是呢。”含芳忙接过去,“何况卢先生大病初愈,也不能乱吃油腻的东西,我回家做点小米稀饭,准备点小菜。” “这”陈里正有些失望。 “就这么定了。”卢雁逸道,“要是县城的消息传回来,就劳烦里正来通知我,赶紧给潘家村送去,也省的那里着急。” “是,是,”陈里正连声答应着,“那卢先生先去,一有了信儿我就去告诉您。” 卢雁逸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起身就随着含芳往家里走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家常便饭 潘氏和两个孩子还在屋里休养,卫伯丁身子基本恢复了,他是闲不住的人,还惦记地里的情况给,这天一早就下地去了。含娟不放心,也跟了去。只有何氏在家。 “哟,这不是卢先生吗?”何氏听见动静,赶出来一看,有点惊讶:“您回来了?” “给伯母请安。”卢雁逸恭敬地说道,“刚进村。因为肚子饿了,所以就厚脸皮来求口吃的。” 何氏本来对卢雁逸有几分戒心,一直是淡淡的,但如今见他浑不似纨绔子弟一般,十分谦和有礼,就像邻家的普通少年一样,心下也增了几分好感,不好冷着脸,也连忙还礼,又笑说:“看卢先生说的,只怕我家这粗茶淡饭,入不了您的口。” “伯母这话可就客气了,”卢雁逸故意做出有点可怜的样子:“看来是成心舍不得给我吃了。” “哪里,”何氏忙道,“只是” “早听说伯母的手艺可是不一般,就是不知今儿能不能有这个口福。” 何氏笑了笑:“只要卢先生不嫌弃寡淡就好。您这一路上也累了,先喝口茶,饭马上就能好。” “娘,”含芳心里有事,就上前接过围裙系上:“卢公子在途中生病了,这才好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赶紧给熬点小米稀饭去。” “是么?”何氏也面露担心,“那卢公子,您快先坐着歇着,我和芳丫头这就弄饭去,没什么好吃的,可却是热热乎乎,吃了舒坦。” “让伯母受累了。”卢雁逸笑道:“千万别费事,只煮点稀饭就行了。” “这还不容易?”何氏说着,就有点手忙脚乱地又找了条围裙系上,“您先喝点茶,饭马上就好。” 母女两人来到厨下,何氏还有点不知怎么办:“这家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做啊?要不,我赶紧去买点东西回来?”说着就要走。 含芳赶紧将她拉回来,笑道:“娘,用不着这么紧张,也不是什么金贵人,还值得兴师动众的?您煮稀饭,我做几个小菜就是了。” 何氏还是犹豫,含芳却已经动起手来:“听我的就行了!” “好吧。”看看四周,也的确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算买也没有卖的。何氏只好依了女儿,淘米煮粥。 这里含芳剥了个白菜心,细细切成丝,加了点糖和醋,略微翻炒一下就出锅了。还有秋天腌好的芥菜头,也用水洗净了盐分,加点佐料拌好。还准备了一碟炒黄豆和火腿片,一共四样,很快就做好了。 粥也煮完了,何氏亲自盛到碗里,看着这些:“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含芳笑着将粥也放到盘子里:“好几个菜,还简单?”说罢就端了出去。 卢雁逸等到百无聊赖,正在院里转悠,饭菜一端出来,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不由食指大动:“做了什么,这么香?” 含芳将盘子放在石桌上,有点好笑地说:“就是家常便饭而已。你是饿坏了,所以才觉得好。” “就是比以前吃的都香么。”卢雁逸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先端着碗喝了两口粥,又夹了点菜细细品嚼着:“这都是你做的?” “自然!”含芳在他面前坐下来,满意地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你以为我不会做?” “不是,”卢雁逸忙分辨道,“我是觉得,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只用一会儿就做出来了,真是” “你少在这儿甜和人了,”含芳笑道:“就这么几碟子,还用做上几个时辰?只要你不挑剔就行,我娘还怕你这大少爷吃不惯呢。” “这话可就说错了,”卢雁逸一边吃着,一边道:“以前四方经营,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饿上一两天都是常事。在塞北的时候,别说吃的了,连口水都没有,那还不是都闯过来了?” 端茶出来的何氏闻言一愣:“卢公子还受过这样的罪?” 卢雁逸抬头一看,忙要起身,被何氏按住了:“伯母有所不知,我家虽算殷实,可我并不是那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以前也曾经历过不少事的。” “真看不出来,”何氏略感惊讶,“我还以为”她停下口,后半句没说出来。 “好了,娘,您看人就只从门缝里看。”含芳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卢公子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是啊,伯母,”卢雁逸也赶紧道,“您以后可千万别拿我当外人,要是这样,我可真不好意思了。” 何氏恢复了笑容:“只要卢公子不嫌弃我们家简陋就好。这一段时间你也没少受累,我虽然帮不上别的忙,做点饭总是能的。以后你就在我家用饭,别的没有,山野小菜还是尽够。” “那就在这里先谢谢伯母。”卢雁逸已经用完,笑着放下碗筷,说。 含芳想要去收拾,被何氏硬拦住了:“你陪卢公子说说话儿,这点活娘捎带手就干了。” 含芳拗不过,再者也惦记着要问几句话,也就不再坚持,由着母亲收了下去,又给卢雁逸倒了杯茶,才说:“好了,现在没别人了,这次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卢雁逸先没答话,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菊花还你采的?” “深秋的时候闲来无事,就晒干了些,留着泡茶。”含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怎么样,和普通的菊花不一样吧?” “入口生津,清凉沁心,”卢雁逸仔细看着,“你是怎么做的?” “也没什么难的,”含芳道,“就是在晒干的时候,又掺上一点金银花一起晾晒,这样,效力就大多了。口味也好。” “我说呢,能喝出与平时不同的感觉来。”卢雁逸说完这句,就只顾埋头喝茶。 含芳忍不住了:“哎,我问你话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出来了?”卢雁逸这才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当然!”含芳道,“什么能瞒得了我?” 卢雁逸将茶杯放下,脸上的神情也复杂了许多:“我就从头说起吧。前面就像我刚才说的,本来都付了定金的事,十拿九稳,谁知第二天就变卦了。” “我也猜到没那么简单。”含芳微微点头。 “本来开始那老板死活都不说,后来经不住我抬出了知府的名头,他没办法,这才答应将那广东客商请来。你猜怎?么着?” 含芳的心,立刻高悬起来:“有什么异常?” 卢雁逸冷笑了一声,“一见了他,我也大吃一惊!你道这人是谁? “谁?” 第一百三十三章冤家路窄 “就是白定星的心腹!” “又是他!”含芳的心蓦地一沉,“只是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不是,”卢雁逸继续道,“我也万万没想到。说起来,恐怕白定星自己都预料不及。只是我这一辈子也会记得这人!当年我被冤,冒险逃出狱中,深夜去登白家门求救,是秘密潜入白家,生怕被人发现,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白定星就是和这广东商人在灯下秘议,我也没去打断。先去找的姑母,只不过后来惊动了白家,白定星才匆匆出来见我,那商人自然就早走了。可那番谈话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什么抬高价格,将党参混在里面!那时候,白定星依仗在太医院的势力,就勾结底下,无所不为!” “原来是这样。”含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说来,一定是白定星指使来的?” “那还用说?”卢雁逸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那手上的动作,无不显示着内心的愤怒,只见他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杯中的水都溅起老高:“我就奇怪,那天路上派人来害我失手,对我积怨更深,以他的性子,难道就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咽下这口气?果不其然,又来了一招!” “那后来呢?你怎么办的?” “这点小伎俩也想来为难我?太小看人了吧?”卢雁逸将杯子重新又握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就将那客商拉到一边单说,他开始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只说非要拿到这批药材不可。我见这人不开窍,也只能坦诚相见了。就告诉他,这些事情我都知道,若是今日不将货给我,就得到省里说个清楚,到时候,不光他这么个小蚂蚁,就连幕后的白大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那人怎么说?” “听了这些,他才有点犹豫。我就又说,他从前和白定星那些事,我都了如指掌,再不依我,后果他自个儿知道。这下才不敢硬撑了,把一切都如实告诉出来,说那天夜里,白定星飞鸽传书,叫他快来。这人一直是靠着白家发财,自然不敢耽误,正巧在邻省办事,故星夜兼程赶来,白定星就吩咐他,让他到省城将黑豆和甘草都截住买下,一点也不能留给我。” “这是不是遇刺的那天夜里?” “那还能有哪天?”卢雁逸道,“这人赶到省城,还是比我晚了一步,却非要将药材扣下不可,结果见我将省里的总督大人抬出来,这才不敢说别的了。答应将药材给我。” “那他这么两手空空回去交差,不怕白定星害他?怎么就敢答应?” “他也不傻,自然是不敢回去的,后来万般无奈,就跪下求我,说若是能放他一马,回去就将白定星这些年在上头,克扣各地药材的证据拿来。我一想,就算放了他也没什么。横竖是个小蚂蚁罢了。再抓他易如反掌。但若能真的从他手里拿到证据,对我们可就有利的多了。于是就让他回去了。就看他能不能从广东再回来了!” “你真就这么相信他?” “我哪有那么容易轻信?”卢雁逸晒笑,“但就像我说的,抓了他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暂时放放线,钓个大鱼。” “所以刚才当着那么多人,你就编了一套话?”含芳想着,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然,”卢雁逸闲闲道。 含芳心里还是不安:“只怕他回去对白定星一说,岂不是还没完?不知又要想出什么法子来对付你呢。” “不会,这广东商人不敢这样,他要再回去,岂不是自寻死路?白定星能放过他?”卢雁逸信心满满,“跑回广东都来不及。何况白定星这会子也正焦头烂额呢,是顾不上我了。” “怎么?”含芳听他话里有话,忙问道。 “你猜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谁了?”卢雁逸直起身子,故作神秘地道。 “谁?”经他这么一来,含芳更是担心起来。 “你再猜猜。”卢雁逸成心吊人胃口,就是不肯吐露。 “快说!”含芳心急火燎,“你明明知道我替你担心,还非要卖关子。这是要急死我么?” “好,好,你别着急。”卢雁逸一边佯做躲着她的拳头,一边求饶地道:“我告诉你,你一定想不到,是李贵!” “啊?”含芳脱口而出,“李大哥怎么样?” “你小点声,”卢雁逸做了个手势,“你还怕别人听不见不成?” 含芳自悔失言,忙左右看看,掩住口:“不妨事,家里没有别人,不会走露风声的。” 卢雁逸也放低了语调:“你道那天夜里,他带着兄弟急急忙忙做什么去?原来是去刺杀王县令!” 含芳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日,才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就算只是个县令,也是戒备森严,旋雷山虽有威名,和官府作对风险也不小。” 卢雁逸面色凝重:“所以才不肯告诉我们。昨天傍晚,我本来是想连夜赶回来的。在饭店停留的时候,就发现了李贵,我赶紧到外面和他说话,他身上已经受了重伤,走不了,我只得装病,开了个客房,等人都睡了,就帮他上了药,还好我还带了一瓶刀疮药,也留给了他。开始时候疼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好了些,才一五一十告诉我。” “那他那些兄弟呢?”含芳急忙道,“难道就撇下他一个人?” 卢雁逸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说,这次带出来的几十个兄弟,无一幸免。” “啊?”含芳咬了咬嘴唇,心里一阵刺痛:“怎么会?他们都是身手极好的人” “光是那姓王的,自然不在话下。可现在不是还有白定星在么?他可不是吃素的。” “这里面怎么又搅上了白定星?”含芳越听心越沉,“哪里都有他!真是阴魂不散!” “要不是因为他,李贵也不能有这一劫。”卢雁逸说着,语气也有些涩涩的,“这姓王的在前几任上没少搜刮,算是积蓄了些不义之财,这次听说白定星要下来,就早已准备好,要献给白家一笔银子,以便在京里谋求个升迁。旋雷山得到了消息,故而去劫银刺杀。谁知姓王的正和白定星在一处,”他停了停,“白家官职虽不高,却不是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府中高手如云。何况又是到底下来,身边自然带了不少人,旋雷山自然敌不过。” “那李大哥现在哪里?伤势怎么样了?”含芳最关心的就是李贵的去向。 第一百三十四章有惊无险 “有我呢,你不用担心。”卢雁逸道,“本来我是要他留下来,想办法替他疗伤,可你也知道他那人,把义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拖累我,非要拖着重伤离开。我哪能放下心?但那么些药材,又离不开人。我就悄悄叫了两个心腹小厮,连夜送他回山去了。” “只要能平安到达就好。”含芳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为他揪着心:“他那山上缺医少药的,就这么让他回去了,万一伤势加重了可怎么好?” “你放心,我派去的两个小厮都是在德远堂做过的,知道药理,这次去,我就叫他们先不用着急回来,等把李贵的伤势治好再说。” 含芳点了点头:“没想到刚经过那场险境,这么快又来了一回。这次时症,白定星和你的仇算是更深了。” “我原来游历的时候,经过多少这样的凶险,还不都过来了?就算是京城,也是处处杀机四伏,稍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卢雁逸的语调却极为轻松,说起这些来,却是一点惊怕的表情都没有,像说一件家常小事一般。 含芳却不能若无其事:“你不能尽力避免这些危险么?总是这样,叫人” 她一阵难过,说不下去了。 卢雁逸完全了解这意思,语气柔和万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是避免不了的。但也不失为好事,经历过这些,就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可是别人还在乎” 还没说完,卢雁逸却像捕捉到什么重要信息似的,抓住不放:“你是说,听到我这样,你很心疼啰?” “说正经话呢,就会抓这些没用的不放!别自作多情了,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别人?”含芳没好气地说。 “你不承认没用,”卢雁逸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像是十分高兴:“你的眼睛可都告诉我了!若是你心疼,我以后就小心些,免得你惦记,行不行?” “爱怎么着怎么着!”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卢雁逸佯装失望,“那既然这么说,以后我可就真不理会那些危险” 还没等说完,就被一双小手捂住了口:“你要是再胡说,看我怎么整治你!” “怎么样?承认了吧?”卢雁逸满意地将她的手拿开,握在手里,眼神无比真诚:“我向你保证,就算为了你的缘故,也一定会加倍小心,不再涉险,好不好?” 含芳醒过神儿来,一把将手抽出来,半生气地说:“好像谁愿意管你似的!” “说真的,”卢雁逸的语气叫人听了有些酸楚,“这些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就算我走南闯北,就算有再大的艰难,眼皮儿都没眨一眨,可每每也会想,若是能有一个人和我心心相通,不管前路是什么,我也不会孤单了。你愿意做这个人么?” 不知为何,含芳只觉得眼中发酸,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点了点头,动作虽轻,却也异常坚决。 “好了,”卢雁逸又变成了毫不在意的笑容,“还是说说现在吧。其实李贵这次要是早对我说,我就能提醒他小心白定星,他也不至于吃这样的亏。” “在这里白定星暂时不敢动作了,回到京城,可就是他的天下了,会不会还要对你下手?” 卢雁逸冷笑一声:“都是他说的算?还想下手?这次,他不丧命就不错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雁逸收敛起笑容,变得沉静异常:“如果我猜的没错,几天之内,大局可定!” “卢先生,粗茶薄饭的,真是委屈了您了。”何氏从厨下走了出来,“这样,您想吃什么,对我说,晚上给您预备。” 这么一来,两人的谈话就都继续不下去了。卢雁逸只得换做一副随和的笑容:“您要是这么着,吓得我可不敢上门了。听含芳说您最会蒸窝窝头,在这村里是头一份,若是不费事,就也让我尝尝可好?” 何氏笑笑:“都是这丫头嘴快。那都是乡下人吃的,哪能款待客人?” “想吃别的也没有!”含芳笑说:“就是我们稀饭和窝窝头,否则就让他饿肚子!” “你这孩子!”何氏笑嗔这说,“总是这么没规矩!” “伯母,”卢雁逸忙笑说,“我可得事先说下,要是吃上瘾,您可不能怕挨累啊。” 何氏就笑起来:“只怕我们款待不好,别的没有,窝窝头还是有的是!要是卢先生爱吃,一车也是容易的。” 正说到这里,忽见一个帮着煮药汤的人来了:“卢先生,里正说您太辛苦了,不用急着过去,还是先歇歇,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卢雁逸也是疲倦极了,听了倒也没反驳,道:“回去替我谢谢里正,就说我就先不去了,稍做休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那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忙去了。 这里何氏也说:“看卢先生的眼圈都熬红了,这么没日没夜的,就算铁打的人也搁不住啊。快去歇着吧。晚上还过我们家来用饭。” 含芳从屋里提了一个茶壶出来:“这是黄芪红枣水,你现在劳累,最是亏气,多喝几回,就能恢复些精神。” 卢雁逸格外高兴,忙接过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身子骨好着呢,这点累算什么?” “还说这大话呢!”含芳心疼地嗔道:“什么时候真累倒了,就不说嘴了!” “行了,我不是拿着了吗?”卢雁逸道,“还唠叨个没完,生怕你这茶白泡了似的。” 说完,就恭敬地面向何氏:“让伯母受累了。” “卢先生可别客套,”何氏微笑道:“这次多亏了您,不辞辛苦去省城弄了这些药材回来,要不然,这么些人可怎么办?说起来,您就是我们安江村的大恩人,感谢您还感谢不过来呢。” “娘,您可别夸他了。”含芳笑道:“再说下去,他的尾巴不得翘上天去?” “行,行,知道这药汤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功劳都归你行了吧?”卢雁逸笑着,就向何氏作别,回住处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推心置腹 见卢雁逸走了,何氏就着急地道:“好了,还没给你爹和你大姐送饭呢,你也进屋歇歇,我这就去。” “哪用得着您?”含芳忙说,“都交给我就行。送完饭,我还得到药汤那里去看看呢。” 何氏知道拗不过,只好点点头:“那也行,饭罐我都收拾好了,就搁在厨房。嘱咐你爹早点回来,别累着。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这还用您嘱咐?”含芳说着,就往厨房去,先洗了些红小豆,准备晚上给卢雁逸煮粥,然后提起饭罐,也到地里去了。 送完饭,含芳就又去盯着药汤。因为已经煮了好几日,也都比较熟练了,所以基本不会出疏漏。她察看了一遍,确认无事,就在叶郎中身边坐下来,告诉他卢雁逸的情况,让他放心。 叶郎中刚送走一个病人,这才抽空儿和她说话:“卫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公子虽然是出身富贵,可从小到大,也没享过什么福,经历过的磨难,数不胜数。唉,哪里有外面看着的那么风光啊。” “这个我也陆续听他说过,”含芳道,“也都是无可奈何。” “谁说不是,”叶郎中叹口气,“我在德远堂也算是干了一辈子,从他家老太爷时候起,就在那里学医,也算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这孩子聪明伶俐,是谁也比不上,可这份坎坷,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姑娘大概也知道,二少爷在外面闯出一份不小的基业,可里面的辛酸,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了。每每想起这些,我就心里难受,唉!” 说着说着,叶郎中那一贯镇定的面容,竟也泛上了一丝酸楚。 “卢家的事,我在城里的时候也有所耳闻,不管怎么说,现在卢公子总算都熬过来了,而且他和我说过,您是卢家的老人了,卢公子对您是再尊重不过了,有您帮衬着,他也放心不少。” 叶郎中的眼神中,带着感动:“唉,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就算想帮二少爷做点什么,也办不到。” 含芳只好安慰他:“您可别这么说,德远堂还全指望着您呢。没有您,谁还能来坐镇?” “卫姑娘,”叶郎中忽然用万分郑重的语气对她说,含芳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想对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想必您也都清楚卢家的事了。不论是店里也好,还是家里也罢,别看现在都是风平浪静的,其实我知道,暗含的危机一点也不小,大少爷虽然远在他乡,可也绝非善类,老爷年事已高,又有点糊涂,二少爷是内忧外患,不知什么时候,就得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语气越来越沉重,听得含芳心也高高悬了起来:“有些话我也不便深说,但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心里一定有数。别的人是都指望不上,以后二少爷,可就要全靠您了!” 含芳不由怔了一怔:“叶先生,您说这话可就” 不等说完,叶郎中就急急打断了,似乎怕她反驳似的:“我虽然老了,可也不算糊涂。二少爷对您的情义,我是看的真真儿地。他还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卫姑娘,我知道我是个下人,不该多说什么,可二少爷他的确太不容易了,我真是心疼他,就求姑娘能多帮帮他,我就心愿足矣了。” 叶郎中说着,老眼中流出两行清泪,想看含芳,又不敢对视,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来似的。 自从蛇毒一事,加上这几日的接触,叶郎中对于含芳的看法,更加深了几分,看得出,这些话,已经藏在他的心里很久了,今天说出来,也是极为不容易的。 含芳以前只当他是个德高望重的老郎中而已,没想到居然还对卢雁逸这么关心,感动之余,也多了几分钦佩:“叶先生,您的话我都记下了,您放心吧,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也一定不遗余力。只怕我的力量也有限,不能做什么事。其实我也知道卢公子的艰难的。” 含芳也无法多说什么。虽然意思她都了解,二人也心照不宣,但也不能挑破了说,只好这样回答。 叶郎中却倍感欣慰,嘴唇都在哆嗦:“卫姑娘,不用多说了,只要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刚说到这里,就又有病人过来,叶郎中连忙镇定了下情绪,两人也就不再说了。 因为大多数人都已经基本痊愈,所以尽管来领药汤的人还是不少,但却不似前几日的紧张气氛了,个个有说有笑,村中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机。 最后一锅药汤熬上后,含芳也喘了口气,想着等这锅煮好后,就回去给卢雁逸准备晚饭。 眼见得来领药的人越来越少,含芳看看日头,觉得差不多了,刚想嘱咐一下众人就走,忽然见从村头方向,急匆匆地奔过来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叶郎中!您老快去看看吧!不好了!出事了!” 含芳闻言,不知怎的,手微微一颤,一个碗差点就摔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郎中脸色发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想问什么又问不出来,嘴唇也在颤抖。 “卢郎中,是卢郎中……”那两人喘不上来气,歇了半晌才说:“在卫家出事了!听说县令大人和衙门里的人都要来!” 含芳眉头一挑:“卫家?” “是你家二宅那边,”一人忙解释说,神色惊慌:“来了好多官兵,不知道会不会……” 山村之人,没见过大阵势,自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含芳一听二宅两字,心里却已经猜到了几分。 “卫姑娘,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叶郎中却十分不安,看着含芳,迫不及待地道。 含芳微微点头:“叶先生,您别急。不会有事的。大概是起了什么纷争了?” 口中这么安慰着这老先生,眼中已然划过一丝灿芒:二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家里有这些不安生的人在,注定是少不了风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二宅风波 卫家二宅门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乌泱乌泱的围了一大圈人。 这几日,因为喝了药草的关系,大部分人的病情都减轻了许多,也有了力气来围观了。 乡村之人本就是爱看热闹,尤其是这次还牵扯到县城来的郎中,更是个个脸上都呈现出一幅看好戏的神色。 “啧啧,这卫家二宅真是不太平啊,大媳妇病重,动弹不了。这老爷子刚死,孙女又出事了?” “可不是,要照我说啊,他们二宅就是得意过头了。这几年,没少赚黑心钱!” “嘘!”有怕事的人小声阻止:“当心叫人听了去!” “怕什么?”开口的人浑不在意:“他家都已经这样了,还有胆量张狂?”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让叶郎中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 两人来到跟前,就见围观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目光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很快,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含芳没看旁边的人,就往门里走去。 “爹!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您要相信女儿啊!衙门里的人要是来了,可怎么办啊?爹,您一定要帮帮女儿啊!” 就在含芳两人刚一跨进门的瞬间,刚才还悄无声息的屋子中,忽然响起这一声声哭喊,随即,咣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一听见这个熟悉不过的声音,含芳的唇角就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这个卫小娇,又惹事了? 刚安分了没几天,最终还是掩盖不住那没事找事的本性! 但是,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卢雁逸? 那也是你能招惹的? 含芳敛起笑意,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景:卢雁逸悠哉悠哉地坐在桌旁,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嘴角噙着一丝冷嘲,看着其他的人。卫长根紧皱眉头,一脸怒火,双手紧紧攥拳,仿佛随时要爆发一般。卫二老太坐在炕上,只管抹眼泪,口中絮絮叨叨,只是声音很低。不知说些什么。 最让人惊诧的是卫小娇,一身淡粉色的精致衣裙,却被撕得乱七八糟,春光外露,浑身也是湿漉漉的,更是将那玲珑的曲线一露无余。此时外面胡乱披上一件外套,勉强遮掩,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泪水,原本厚厚的妆已经花了,显得整张小脸红一块,白一块,有点瘆人。 听见脚步声,屋里众人都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抬头向门口望去,待到看清来的人,卫小娇先就疯狂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就要抓住含芳:“你来干什么?要看我的笑话?” 含芳冷冷一笑,身形轻巧地往旁边一躲,回手将她的腕子扣住:“你又有什么笑话了?” “你!”卫小娇气的双眼充血,恶狠狠地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含芳手上微微用力,卫小娇顿时疼的眉头紧皱,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随即被轻轻一甩,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小娇!”见女儿不知深浅,又要往前扑,卫长根顿时沉下脸来,声音都变了:“你这丫头,还嫌惹得事不够多是不是?还不给我退到一边去!要是再敢乱动,看我先就打死你!” 放到以前,卫长根是从来不把这老二一家子放在眼里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含芳作为连知府大人都赏识的郎中,他哪敢有什么动作? 卫小娇气恼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究被那脸色吓了回去。 “这位小娇姑娘,”卢雁逸闲闲地开口了,“我劝你也省省吧,有这个力气,不如留着,等衙门里的人来了,你再说可好?” 卫小娇不由自主地看过去,那眼神中,有着气恼,艳羡,期待,惧怕,最终,在卢雁逸冰冷如刀的目光中,吓得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少爷,你没事吧?”一进来被这一幕幕惊呆了的叶郎中,此时才缓过神儿来,忙几步跨到跟前,双手哆嗦着,声音都不成调了。 “叶先生,你急什么?”卢雁逸有点失笑,“你看我不是好好儿地坐在这儿吗?能有什么事?就是,”他将屋里众人扫了一遍,“有些事,等着一会县令大人和衙门的人来了,我仔细说一说。” “什么事啊?”尽管叶郎中知道自家主子的本事,但还是忐忑不安,他不是为少爷担心,而是用充满焦虑的眼神看着二宅的人:你们还不知道,犯到少爷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这下,恐怕谁都救不了你们了! 卢雁逸的语气,像是说一件如同芝麻大的小事一般:“这就要问这位小娇姑娘了?”说着目光一瞥,眼中闪过一丝鄙视的冷芒。 叶郎中也猜到事情和这小丫头有关:“这姑娘怎么……” “卢雁逸!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卫小娇像条件反射似的,差点一蹦三尺高:“分明是你想强暴我!没达到目的,你还倒打一耙,来冤枉我!是看我乡下姑娘好欺负么?” 话音未落,含芳就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说卢雁逸强暴她?她想强人家还差不多! 旁边的叶郎中也是一脸黑线:从来都是女人向自家主子投怀送抱的,还没听说主子会看上哪个姑娘呢?何况还是要强暴?再说了,这卫小娇,也不像什么倾国倾城的人啊? 果然,卢雁逸唇角嘲讽的弧度更深:“你这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吧?” “你说什么!”卫小娇气的脸通红,却又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小娇姑娘这会子不替你娘着急了?刚才是谁说你娘病的不行了?”卢雁逸看了看含芳两人:“要不是这位聪明的姑娘十万火急去找我,说是娘亲垂危,我还没机会过来呢!”说着端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我说什么?证据不是就在这里么?” 含芳眼睛微眯:乡村之家很少有这样的好东西,大多数都是用粗瓷大碗喝茶,这个杯子,也就卫长根家能有两个,怎么今天拿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二宅众人都是脸色一僵,叶郎中却急着先往杯里看了看,出于本能,又接过来嗅了一嗅,神色顿时大变:“少爷,这茶里面有药!” 第一百三十七章县令驾到 叶郎中的话刚一出口,含芳也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紧紧盯着那个茶杯。 “少爷,你身上可中了毒?”叶郎中顿时着急起来,下意识地抓住卢雁逸的手腕,就要诊脉。 卢雁逸轻轻将手拿开,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中了毒,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么?何况,这药并没想要我的命啊,反而是一剂好药呢!” “这里面是?”叶郎中更生犹疑,急忙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口中仔细品味了一下,却眉头皱的更紧:“这药好生少见啊,老夫怎么从来没尝过?” “那是自然,”卢雁逸淡淡一笑,“小娇姑娘花了那么多心血,费了大力,自然得弄点难得一见的药了。” 叶郎中的神情还是轻松不起来,他继续咂摸着茶中的味道,试图找出些什么来。 “卫姑娘,你看看这茶,可知道是什么药粉么?” 转瞬之间,卢雁逸已经将茶杯又拿在手里,却站起身,递到含芳面前。 含芳也正在纳闷,顺手接过,嗅了一嗅,顿时眉头一皱,马上也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合欢花粉!” “合欢花?”叶郎中一脸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是这个?” 卢雁逸神情施施然:“卫姑娘医术不错!这么稀有的东西,居然都让你看出来了。” “少爷,我在古医书上看过,那不是……”叶郎中心中焦急加惊骇,不由得脱口而出,待说了半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没想到吧?”卢雁逸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曾料想,小娇姑娘居然把这么难得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叶郎中知道了是什么药粉,才放下了心,将卢雁逸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他没有任何中招的痕迹,才渐渐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药粉的名字被说出来之时,一屋子人都低垂了头,不敢见人一般。含芳却没在意,她在尝出的刹那,心里也惊了惊:居然是这效用极猛的春——药! 再抬头看看卫小娇衣衫凌乱的样子,含芳心里已经明白了九分,冷冷的弧度在唇角缓缓漾开。 “县令大人到——” 随着一声低喝,外面顿时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围观的人群瞬间呼啦啦散去,一队兵士跑了过来,整齐地列在两侧,紧接着,王县令那张方脸,就出现在房内。 二宅众人神色慌张,忙迎上前去磕头,卫小娇双颊通红,神情尴尬,躲在卫二老太身后,生怕被人看到。 含芳和叶郎中也行了个礼,只有卢雁逸缓缓站起身来:“王大人,有礼了。” “卢先生不必客气,”王县令脸上的神色倒是极为紧张,“听说您在这里出了事,我当然得赶紧过来了!” 这头说完,转脸就厉声吩咐兵士:“将这几个卫家二宅的人全给本官锁起来!等候审问发落!” “是!”随着一声应答,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士涌进来,几下就把三人紧紧锁住! 卫二老太慌得大哭起来:“青天大老爷啊!老婆子是冤枉的啊!您可要为草民一家做主啊!” “嚷嚷什么?”王县令一脸嫌恶:“还有没有规矩了?竟然敢和本官大呼小叫!再这么乱喊,先把你这舌头割了!” 卫二老太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出了。 王县令轻蔑地看了二宅众人一眼,他听见卢家小厮去报信,说是卢雁逸在这里遇到了危险,急的他马上往村里飞奔而来,不仅是卢家的势力,光是如今知府大人对卢雁逸的器重,就足以让王县令不能不紧张了。 何况,他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这卢雁逸在县城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据说,得罪了卢二少的人,下场都很惨…… 所以,他不能不将卫家二宅的人,先狠狠教训一番! 这头喝斥了一番,转脸对卢雁逸,却是满面的担忧之色:“卢先生!您没事吧?刚才听到贵府的人去报信,把本官急的了不得!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知府大人那边,本官可是吃罪不起啊!” 卢雁逸淡淡一笑:“为这事麻烦王大人跑一趟,有劳了。” “哪里,哪里,”不知为何,每次和卢雁逸说话,王县令总是不自觉的直冒冷汗,这人的身上,有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跟他站在一起,都会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王大人,这就是那想陷害我家少爷的贱人!”刚才去报信的小厮,此时将卫小娇指了出来,恶狠狠地道。 “哦?”王县令目光微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得卫小娇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她跪在地上,只觉得像被人看光了似的,紧紧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浑身微微颤抖,旁边的卫长根,分明感受到了女儿那恐惧和紧张的心情。 “回大人!”卫长根焦急万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开口了:“我家女儿是被冤枉的……” 没等说完,就被王县令厉声喝止了:“冤枉?真是天大的笑话!难道卢先生这样的人,会冤枉你家这小丫头不成?” 卫长根脸色发白,看着女儿的样子,他本是慌不择路,想尽力辩解一番,没想到,一开口,就被挡了回来,他不敢再说,心里更增加了几分不安。 “王大人,”卢家的小厮甚是机灵,此时忙上前道:“大人明察,事情的真相,刚才小的已经跟您禀告过了,本来我家少爷正在那里给人诊病,这丫头就急三火四地赶了过去,说是什么他娘病的垂危,没有郎中,请我家少爷无论如何去看看。还挺会装戏,大人您是没看见,那哭的叫一个梨花带雨,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您老知道,我家少爷最是善心不过,当然就来了,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无耻,居然是下了个套,想陷害我家少爷!” “嗯?”王县令的目光,深深地扫了一遍二宅众人,转而又向卢家小厮道:“当着这些人,你再把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是!”卢家小厮眨了眨眼,来了精神。 第一百三十八章突然反击 “回大人!”卢家小厮义愤填膺地道:“我家少爷一心救人,跟着就过来诊病,结果一进屋,发现她娘根本没什么重病啊!还是从前的老毛病,我家少爷惦记着其它病人,就要走,这丫头不知从哪儿就端出这么一杯茶水,”他指了指桌上的白瓷茶杯,“非要让我家少爷喝了才行。” 王县令也走上前去,拿起茶杯打量了两眼,重又放下。 “大人,”卢家小厮继续道,“我家少爷是个最善心的,却不过,就坐了下来,幸亏懂得医术,一端起来,就发现这茶不对!”他脸上显出无比愤怒的表情,“少爷当时就问她,这是什么,谁知这丫头,见奸计没得逞,越发连脸都不要了,三下两下就扯碎了自己的衣服!大嚷大叫,想要陷害我家少爷!” 这番话一出,还聚在房子外面的人群,都清清楚楚听见了,顿时发出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乡村之地的人本就淳朴,很少有能想出这样手段的人,何况还是卫小娇一个姑娘家做的,就更让人惊诧不已。 王县令却是一脸镇定:“你继续说!” “当时这老婆子也闻声赶了过来,”小厮指了指趴在地上的卫二老太,吓得她浑身像筛糠一样,要不是儿子暗中扶着她,就要倒在地上了,“帮着她的孙女为虎作伥,异口同声咬定是我家少爷要做非礼的事,我家少爷懒得和她们这种人争论,就准备来禀告大人,谁知这两人做贼心虚,上来就抢这茶杯,要不是我家少爷紧紧护住了,这证据就得被她们全毁了!” “大人!”卫小娇此时一切都顾不得了,她迅速思量了一番,心一横,膝行几步,抢出人前,伏在地上,哭的上不来气:“您可要明察秋毫,为民女做主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家,知道什么?分明是这姓卢的不怀好意,如今他还倒打一耙!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替民女主持一个公道啊!要不然,这以后民女还有什么脸,在这世上活着?求大老爷还民女一个清白!” 她边哭边说,又往前几步,紧紧抱住王县令的大腿,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再配上她那充满委屈的小脸,倒也显得楚楚可怜。 王县令心中一颤,眼神一闪,很快就掩盖住了,他飞快地使劲扒开卫小娇的手,声音却软了两分:“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样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 卫小娇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哭着接口:“大人!请听民女禀告!民女出于感激,特意请卢郎中喝茶,谁知他,他……”说到这里,像是无比气愤,又似是浑身瘫软无力一般,手指颤抖着,指向卢雁逸:“竟然想图谋不轨!民女一介弱女,哪有能力反抗?几下就被他把衣裳撕乱,民女无奈,也顾不得羞耻了,只得将奶奶和爹爹叫了过来,三个人总算勉强制住了这个无耻之徒!可是没想到的是,这姓卢的却捷足先登,暗地吩咐他手下,先去大人那里告了黑状!大人,民女这是天大的冤枉啊!有冤无处诉!请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不然,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大人跟前!也不在这世上活着了!” 说时迟,那时快,卫小娇倒是毫不犹豫,话音刚落,出其不意地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往门上撞! “快!快!拦住她!”王县令也是一惊,顾不上别的,急忙令兵士前去阻拦。 几个力量大的兵士上前,三下两下就把卫小娇紧紧抓牢,卫小娇的身体还在拼命挣扎,哭的天昏地暗:“受了这么大的冤枉,我还不如一头碰死!姓卢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在旁边看好戏的含芳,一直是面无表情,这会儿才勾了勾嘴角:这卫小娇的本事倒是见长,演技也越来越高了。 “胡闹!在本官面前,也是你撒野的地方么?”王县令重新板起面孔,声色俱厉:“给我将她按在地上!待本官调查清楚,再好好发落她!” “王大人,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卢雁逸眼神一冷:“事情不是明摆在这里么?茶杯中的合欢花粉明明白白,难道您也相信那一派无稽之谈?” “这,”王县令在这如刀目光的注视下,浑身不自觉地一个激灵,似乎清醒了几分,忙急急地做出笑意辩解:“不,不,看卢先生说的,我怎么会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胡编乱造!只是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履行手续罢了。” “那好,”卢雁逸闲闲地又坐下了,悠然的目光却极为锐利,紧紧盯着王县令,看得他几乎无所遁形:“就请大人按照规程来吧,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县令只觉得如同芒刺在背,话语也有些不流畅了:“将证据封存,把人带回去,按律惩治!” 此言一出,卫长根的目光中,顿时闪过一丝毒光,他飞速地略抬了抬眼睛,和女儿交流了一个眼神。 卫小娇会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人!民女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儿家,知道什么?姓卢的诬陷我,无非是说我往他的茶杯里下了合欢花粉,可谁能证明这是我下的?谁知道不是姓卢的自己放的?试图栽赃民女?” 屋里空气顿时凝了一凝,王县令也有些微怔,但旋即反应过来:“无耻小民!竟敢在本官面前胡言乱语!” 卫小娇刚才从王县令的语言中,得到了一点暗示,再加上她已经敏锐感觉到了,王县令领会了她的那点意思,因此情急之下,有恃无恐起来:“谁都知道,姓卢的是个名医,家里又开着药铺,什么样的药没有?他搞到这个,岂不比我容易多了?” 话音一落,一个清丽的女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响了起来:“这话可就错了!合欢花粉,就是只有你,才能搞到!” 卫小娇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身后看去,一碰到含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身上一颤,心像坠入无底冰窖一般,直沉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小娇伏罪 房子外的众人,在听到卫小娇的一番话后,不免起了一阵议论声,不明就里的人们,被这些事已然弄得昏头转向。 王县令听着外面的杂声,眉头紧皱,狠狠地向众兵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让那些人闭嘴!胆敢再扰了本官办案,统统抓回去审问!” “是!”一众士兵不敢怠慢,忙忙的出去了,一阵喝斥之后,外面变得鸦雀无声。 含芳冷冷扫了一眼王县令,朗声道:“大人,众所周知,合欢花粉在咱们这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花卉,并非寻常泛泛之物可比。据我所知,别说安江村,就是全县,也没有合欢花!” “哦?”王县令挑了挑眉。 含芳继续道:“可是,偏偏卫小娇的家中,就有这合欢花树!” “什么?”王县令神态变得冰冷起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卫小娇,只见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刹那变得僵硬起来。 王县令收回眼光:“你怎么知道?” 含芳冷笑一声:“不是只有我知道,大人若不信,可以问问村中其它人。卫小娇家的合欢花种子,是从邻州舅舅家带来的,这事村里无人不知!” 卫小娇的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死死地瞪着含芳,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去。 “来人!”王县令厉声道:“去卫小娇家的院中仔细检查,若发现了合欢花树,立刻禀告!” 众兵士连忙出去了。过了片刻:“大人!千真万确,卫家后院,果然有一棵合欢花树!” “卫小娇,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县令声色一厉,板起面孔,向卫小娇喝斥道。 “大人!”卫小娇头脑有点混乱,口不择言:“就算是我家有一棵合欢花树,也不能说明什么!其余人家里,难道就没有不成?” 含芳冷笑一声:“合欢花在本州并无栽种,难道当年你娘带回种子,兴致勃勃地种下的时候,你全忘记了么?”又看向旁边:“大人可以将村中人叫来,一问便知。” “咳,咳,”王县令清了清嗓子,“将外面的村民叫进几个来!” 须臾,五六个人被带了进来,卫长根在村中做生意一贯是欺行霸市,短斤少两,因此一家人的名声很不好,村民原先虽然不敢多招惹他们,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跪在地下磕了几个头,竟然异口同声地说:“这合欢花树就是卫长根老婆带来的!” “你们!”卫二老太连气带吓,手指哆嗦着,指着这几个人,却说不出话来。 “小民清楚地记得,还是五六年前,卫长根老婆从邻州娘家回来,带了几样本地没有的种子,兴高采烈地给大家伙看,当时小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记得卫长根老婆都种了下去,后来只有合欢花树一种活了下来,其余的种子都死了。卫长根老婆还总和我们说,这合欢花是代表什么好兆头,除了他家,本州本县,想看都看不到呢!”一个和卫长根家宿怨极深的人,放开胆子,一口气说。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其余人也提起了勇气,纷纷附和:“对!对!我们大伙都听见了,他家有这独一份的合欢花!” “有合欢花树又能证明什么?”卫小娇大声道:“我央求着姓卢的来给娘看病,好心好意请姓卢的喝茶,没想到他竟然起了歹心……” “请来看病?”含芳扫了一眼她的衣着,“你正在热孝之中,穿着这身粉色衣裳,是什么意思?” 卫小娇一愣,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穿着,还是继续嘴硬:“请郎中来,这是为了显得庄重些……” “庄重?”含芳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难道你奶,你爹就是这么告诉你的?热孝之中可以穿粉红?” “就是,分明是想勾引卢先生!” “这丫头一贯不安分,这个时候,居然又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啧啧,真是丢脸啊!连他爷刚死都不顾了!” 底下几个邻居的议论声,让卫小娇脸色通红,深深吸了口气,眼珠一转,心一横,转移了话题:“大人!我家是有合欢花树不假,但——”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目光望向卢雁逸:“您知道,卢家就是开药铺的,他家要弄点合欢花粉,还不是易如反掌?” 含芳心下略惊,转瞬之间,却听到卢雁逸的声音传了过来:“卫小娇,你想栽赃我,也得事先做好功课,别随口乱说,到时候被查了出来,小心罪加一等!” “我怎么是乱说?”卫小娇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咬住不放:“你家是城里最大的药铺!难道还没有合欢花粉?” 卢雁逸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先没说话,而是看了卫小娇一眼,那如冰的眼神叫她心里发毛,过了片刻,卢雁逸才闲闲地笑道:“我家药铺从来不进花卉之物!”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呼,卫小娇顿时面如土色,浑身瘫软倒在地下,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县令这会儿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卫家二宅几个人,到底是乡下土包子,看不出眉眼高低,有卢雁逸在这里,难道今天卫家二宅还想全身而退?懂事的,就该别再给我多事,就算关到了牢里,本县不还是有法子让你们出来么? 可这会子还净想好事,难道还打算无罪释放不成? 要知道,牵涉到了卢雁逸,你们根本逃不过!就是本县,在这尊神面前,也不敢怎么着啊! 王县令轻咳了两声,目光向卫小娇飞速一扫,心里恨铁不成钢:可恼我已经知道了这丫头的意思,这小妞却还是嫩了点,根本没理会我的意思! 想到这里,王县令略带恼怒:“来人!”王县令的目光在卫小娇身上飞快地闪过,马上就变成了秉公执法的表情:“将这个信口雌黄,诬赖卢先生的丫头,给本官抓起来,带回衙门!严加拷问!” “都是你这个老太婆!要不是你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我杀了你!我掐死你!” 兵士走到卫小娇跟前,刚要伸手拉她,忽见她一跃而起,猛地冲到卫二老太跟前,紧紧掐住卫二老太的脖子,手指都已经泛白。 第一百四十章祸不单行 “小娇!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快放开?”一直跪着的卫长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傻了,待到片刻后回过神儿来,这才冲了过去,想把女儿拉开,无奈卫小娇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竟然怎么也拉不开。 卫二老太憋得上不来气,眼神紧紧瞪着,双手徒劳地摇摆,却一动也动不了。 兵士们一拥而上,硬是将卫小娇拽了过来,王县令气的大喝:“这个丫头是不是疯了?拿大锁链来!” “小娇!”卫长根一面扶住娘,一面看着女儿:“你要杀死你奶?” “哈哈!”卫小娇没有答话,大笑了两声,指着卫二老太:“要不是她给我出的主意,我怎么会想到这件事!就是她!说让我略施小计,就能够攀上姓卢的!她是我奶?她是我奶就不该害我!” “你给我闭嘴!”卫长根又急又气,碍于县令在上,又不敢过于动作,只能不住口地喊着:“我没你这样的女儿!你再敢胡说乱道!” 含芳目光微转,没想到,事情又出现了这样的转变。 “卫长根,”王县令悠悠地道:“既然这样,你家老太太,也得跟着上衙门走一趟了!待本官审问明白,再行发落!” 话音刚落,只见还没喘过气的卫二老太,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众人都吃了一惊,卫二老太牙关紧咬,面无人色,手还紧紧按在心口处,如同死过去一般,一动不动。 卫长根更是慌得手足无措,放声大哭:“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可不要吓我啊!爹刚走,您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叶先生,麻烦您给这老太太看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到眼前的一幕,王县令烦闷地皱起眉头,却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得向叶郎中央求。 叶郎中听了,不由现出错愕的眼神,站在原地没动身,嘴唇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却扫见卢雁逸的一抹目光,这才应了一声:“那好吧。” 说着,就走到卫二老太身边,拿起手腕,诊了一诊,就放了下来,摇了摇头:“人已经没了。” “什么?”卫长根猛地一喊,充血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叶郎中。 叶郎中早有防备,说完话就往后退了几步,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那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你看我也没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卫长根哆嗦着双手,伸出去在娘的鼻端试了一试,顿时像被蜇了似的抽回手来,呆愣住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娘啊!”片刻之后,卫长根这才爆发出痛哭之声! 王县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将卫小娇给本官带走!”说完,似乎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做停留,快步就先走了出去。 卫小娇眼神空洞,兵士来牵她,也一点没有挣扎,只是任凭带起来,如同一滩泥似的往外走。 “呜,呜,”不知什么时候,成氏从屋里爬了出来,没人扶着,她根本走不了,一动就摔倒在了地上,这会儿爬着出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语音,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女儿,手在空中乱摆,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卫小娇根本一眼都没看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就被带了出去。 “娘!娘!”还没走出院门,身后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卫小娇不由得脚步一顿,却也只是瞬间的事,很快,她微微仰起脸,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去。 成氏在地下爬着,没有人理她。 随着兵士的离去,得到消息的卫长达一家和卫长荣,很快也飞跑了过来,一进门就嚎啕大哭。 含芳懒得在这里多做停留,和卢雁逸交换了一个眼色,三人就走了出来。 “少爷!”叶郎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脸气愤:“这丫头太毒了!居然想陷害少爷!” 卢雁逸面无表情,语气也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龌龊之辈,不足挂齿。” “可是——” “叶先生,难道你以为我真会上钩?”卢雁逸嘴角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不,”叶郎中连忙摆手,“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这点拙劣的小伎俩,还能逃过少爷您的手心去?我只是生气!” “不值得生气,”卢雁逸的脸上,挂上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容,“这是她们自己找死!何况,这还是我一直想找的机会呢。” “您找……” 叶郎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边里正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叶先生!有个大娘得了急病,麻烦您过去给看看!” “哎,好,我这就来了!”叶郎中是个热心人,闻言就把刚才的对话都抛到了脑后,急急地跟着走了。 含芳和卢雁逸不紧不慢地并肩而行,却半晌没开口。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我说刚才的事是个机会?”卢雁逸侧过头,看着她道。 “我清楚。” 卢雁逸微微挑眉,目光仿佛能洞彻一切似的:“你知道就好。” 含芳下意识地躲避着他那灼热的目光:“不要在为我费心了,我不需要。” “为什么?”卢雁逸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善。 “我们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我承受不起这么重的东西。”含芳抬起头,毫无畏惧的对上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卢雁逸神色一凛,浑身散发出的强势气息,几乎要将眼前小小的人儿吞没:“你说我们毫无关系?” “难道有什么关系?”含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旋即站稳了脚跟。 卢雁逸紧紧盯了她半日,才一字一句地道:“我会让你知道的。” “药茶快施放完了,我该回去看看了。”含芳微微垂下眼眸,转身就要离去。 蓦然间,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将她瘦弱的胳臂紧紧攥住,接着,轻轻一推,就将她抵到一棵大树上:“你想逃开我?” “无所谓逃不逃,本来也没什么。”含芳毫不示弱。 “好,好,”卢雁逸向她凑近了些,冰冷的气息仿佛要将人冻僵:“你记住,这一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辞而别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含芳浑身微微一颤,呆呆地望着他,还没等说出什么来,那抹身影却已经走远。 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缕复杂的情绪。 “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不知道何时,含光忽然来到了她身后:“姐,你没事吧?二宅那边……” “没事,”含芳回过神儿来,“药茶施放完了吗?” “都收拾好了。就是刚才我听说……” “回去我仔细和你说。”听到今天药茶的工作已经完成,含芳就不打算再过去了,直接带着弟弟往家里去。 卫家二宅接连出了两件丧事,在村中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众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瘟疫上面。虽然来势汹汹的瘟疫已经减轻了许多,但还是人心不稳。 因此,二老的后事,只不过是潦草结束。至于卫小娇,其余人根本没顾得上想起她来,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连她的亲爹,都没想办法进城去看看。一点举动都没有,对此,村里人虽然诧异,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据传回来的消息说,卫小娇已经被判下狱。 九月初,全县境内的疫情已经全部得到了控制,各村的封闭都已经解除,施放药汤的事,也已将停止。 这天是药炉停止的日子,上午施放完最后一锅,就算结束了。 尽管病情都已经痊愈,但全村人还是都来领这最后一碗药饮。 卫老太爷的三七,也是这日,老宅的人只在出殡那天来过一次,到了三七的时候,卫老太爷兄弟情深,张罗着还非要去看看不可。 卫老太太说要留在家里看家,死活不肯去。尽管封闭解除,卫季丁从潘家村却还是没有回来。因此跟着卫老太爷去的,就只有卫仲丁。 父子俩想着先去领了药饮,再到二宅去。 药锅之前,人山人海,领完的也不想离去,全村人都聚集在那里,想等着药锅熄火。 卫老太爷和儿子各自领了一碗药饮,刚端到唇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大伯!三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卫老太爷手一抖,药碗啪地一声倒在地上,成了无数碎片。 只见卫长达两口子,跑的气喘吁吁,直奔过来:“大伯!三哥!老六走了!” “走了?”卫老太爷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上哪儿去了?” 卫长达太过着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蹲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不,今天是我爹的三七,一早起来,叫他就没回音,过了半天,推门进去一看,哪里还有影儿啊?” “那他事先没说过什么吗?” 范氏咬了咬嘴唇,皱起眉头,故作忧闷地说:“大伯,您可别提这话了。自从我爹去世,老六就整日一句话不说,谁要是跟他说两句,不是顶回来就是不搭理,谁还敢去招惹啊?” “这是怎么回事?卫老六跑哪儿去了?” “嗨!这卫老六仗着自己读过几句书,家境又宽裕,平时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把谁都看不到眼里,这下,仗腰子的爹娘都没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在哥嫂手下,那口饭那么容易吃的?” “可不是这话!范老四两口子,恐怕也容不下这个小叔子!” “你们都是瞎操心,快三十岁的人了,出去到哪里不混口饭吃?” 有人发出嘲笑声:“哼,那可不一定,前年卫老六下地去了一次,草还没除几根,就累的躺了三天!他念的那几句书,放在外面,恐怕什么也不是!” “卫家今年不知怎么了,事出个没完!看来他家是要败啊!” “他家钱财都不是好路上来的,红火了这么多年,也到了报应的时候了!” 卫长荣不见了的消息,顿时像一颗炸弹,在全村人中爆了,卫家本来就是安江村中惹人注目的一家,再加上最近出的这些事,更是增加了人们的关注性。纷纷议论开来,满是嘲讽、幸灾乐祸的语气。 听到提及他们的几句话,卫长达两口子不由得脸色有些尴尬起来。 最为生气的还当属卫老太爷,见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一副看热闹的神态,他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叫他呼吸都困难,面子实在挂不住,于是将脸一板:“跟我过来!” 卫长达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快步跟上。 到了远处的一片僻静之处,卫老太爷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怎么着,你们还嫌咱们卫家丢人现眼的不够多是不是?到底长没长脑子啊?不会悄悄地来告诉我?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范氏飞速扫了丈夫一眼,卫长达清了清嗓子,做出后悔的表情:“大伯,您老别急,我们这不是急昏头了么?看见老六走了,我们……” 没等听完,卫老太爷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你们也是,叫他没回音,不会马上就进门去看看?还等那么半天?要是早点知道,也许他还没走远,还能追回来呢!”卫老太爷越想越气。尽管不是他的亲儿子跑了,但是作为卫家的大太爷,他把家族的名誉看得还是极为重要的,最近卫家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事,他尽管不言不语,心里早都憋闷不已。 “大伯,”范氏忙赔笑说道:“不是我们不着急,您老不知道,我爹走了后,老六总是把自个儿关到屋里,锁上门,谁要是敲门,他都烦,我们根本不敢触霉头啊!今天早上,老四实在着急了,惦记老六,才大胆想把门砸开,结果没想到,门根本没锁啊!”她说着说着就做出一副后悔万分的表情:“要是早知道这样,我们肯定早就进去了!” “好了,好了,”卫老太爷烦躁地挥挥手:“他有可能去了哪里?你们知道么?” 卫长达夫妻对视一眼:“老六平时就不爱言语,事先一点也没透露过,我们哪里能猜着啊?” “爹!”卫仲丁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开口了:“老六也不是小孩子了,还用的着您替他操心吗?他是对于二叔的离去心有愧疚,想走就让他走吧!” “胡闹!”卫老太爷瞪了一眼儿子:“不管怎么说,是我卫家的子孙,难道就能这么不辞而别的不成?” 卫仲丁被父亲一瞪,吓得不敢说话了。 范氏给丈夫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第一百四十二章三口箱子 “大伯!”卫长达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您老的心情我们都明白。不过,您也别生气,三哥说的也有道理,老六也是近三十岁的人,又读了这么多年书,在咱们这小山村里,也的确是屈才了,他以前也说过,想出去闯一闯,也许这是件好事呢?过几年老六回来,光宗耀祖,给咱们卫家争光长脸,您老心里也高兴不是?” 经这么一说,卫老太爷的眉头略有舒展,神色也不那么气愤了。 “只是,”卫长达嚅嗫了一下,“还有件事,得向您老禀告。” “什么事?” “就是,”卫长达似乎不忍开口似的,“我们早上进去的时候,老六屋里的箱子都是空的,这也罢了,结果后来含栋跑来说,连上屋他爷奶屋里的箱子,也都空了!” “啊?”卫老太爷神色一震:“这怎么会?” “是啊,”卫长达满腹委屈似的:“我们开始听了也不信,后来赶过去一看,可不是么?上屋统共三个箱子,都大敞四开着,里面什么都没了!” “你们的意思是?”卫老太爷盯着两人,“是老六将东西都卷跑了?” “大伯,”范氏忙赔笑道:“都是自家亲兄弟,我们也不愿意相信啊,可是事情在那里明摆着,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卫老太爷沉思了一下:“三个箱子里都有什么东西?” “我们一点也不知道!”范氏斩钉截铁地道:“爹娘活着的时候,这三只箱子,一直放在上屋,只有爹娘手里有钥匙,平时谁都不敢打听一句。自从爹娘去世之后,大家心情不好,该忙的事一大堆,谁能顾得上这个?就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动,没想到老六……” 她把余下的话又咽了回去,那表情,仿佛有无限的伤心。 “老三,你先回去。走!我到你家去看看!”卫老太爷不再看众人,抬脚就向二宅走去。 除了仲丁,其余的人忙跟了上来。 二宅院里乱糟糟的,为做三七准备的东西还都摆在那里,却丝毫不复往日的热闹景象,悄无人声。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卫长根顶着黑眼圈,满脸疲惫地从屋里迎了出来:“大伯!把您惊动来了!真是让我们做小辈的心里不安,您先坐下歇歇!” “不必!”卫老太爷看也没看他,斩截地摆摆手,看着堂屋的景象,先就落下泪来。 所有人都不发一言,过了半晌,卫老太爷才抬手抹抹眼泪,说:“你爹娘的箱子在哪里?” “都在上屋摆着呢,谁都没敢动,大伯,我带您去!”卫长达忙接口道,就先向上屋迈去。 卫长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芒,最后跟了上去。 上屋还是原来的样子,最显眼处摆放着三口大红木箱子,此时锁都被拧断了,敞在那里。 众人走上前一看,果然里面空空如也,连块布头都没有了。 卫老太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盯了半日,忽然回头看向众人:“你们可知道,这里面原来有什么东西?” 范氏眼珠一转:“这钥匙平时都是娘掌管的,我们做小辈的,怎么敢过问一句?不过,”她略顿了顿,“每次家里有什么事,娘可都是从这几个箱子里拿银子出来的。” 她这话明摆着就是说,二宅二老的体己,都在这几口箱子里,如今,是被卫长荣席卷一空了。 “哼!”卫长根忽然冷笑了一声,“银子虽然在里面,可谁知道是怎么没的?” “大哥!”卫长达想也没想,就怼了上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老六拧断锁拿走了没?” “我可没这么说,”卫长根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谁拿走的,谁自个儿心里清楚!” “有话明说!”卫长达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立刻瞪起眼睛:“我卫老四做人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心口不一,表面上说的比谁都好听,实际上背后干的那些事,都是见不得人的!” “老四!”卫长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这话说谁?” 这下,轮到卫长达用嘲讽的眼光看他了:“当然是做了这些事的人!” 卫长根本就猖狂惯了,最近接二连三出事受窘,本就心里窝着火,又一向没将这老四两口子放在眼里,听见了这些,哪里忍耐的住?袖子一挽,竟然上来就要抽巴掌。 “好啊!”卫长达也毫不示弱,一把就抓住了大哥的手臂,兄弟俩就挣扎起来,“怎么着,我说了两句真话,揭着你的心病了是不是?这么些年你挣得那些个黑心钱,谁不知道?还想打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那模样,配打我不配?” “我今儿非得把你这个……”卫长根气的咬牙切齿,无奈这个弟弟力气也不小,兄弟俩拧成一团,谁也占不了上风。 范氏却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哎呦!这可真是了不得了!还有没有天理了!都欺负我们这老实巴交的啊!这些年,我们一家又出钱,又出力的,到头一个好落不着,还得挨打!你家那老婆和闺女,坑人害人的事都干尽了,都被下到监狱里去了,还在这里充什么好人?倒反来要教训我们!小心老娘把你们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抖落出来!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猖狂!” “行了!”卫老太爷眉头皱的像一个疙瘩似的,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大吼一声,震得房屋仿佛都嗡嗡作响。 又哭又打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微微发怔。 “你们爹娘才走了没几天,几兄弟就闹成这个样子,还嫌这个家丢脸丢的不够?”卫老太爷气的连咳嗽了几声,“我就不信,我还管不了你们,还能反了天去不成?” 醒过神儿来的卫长根兄弟,虽然停了手,可是对老太爷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卫长根冷笑一声:“大伯!念在您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尊敬您。可是不管是谁,总得秉公处理!” 第一百四十三章不趟浑水 卫长达故作委屈:“大伯!您听听他的话!他眼里还有您吗?” “含栋,”卫老太爷看向一直躲在旁边瞧热闹的孩子,“你去我家,把你二叔叫来!” 含栋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迟疑着没动。 “怎么?”卫老太爷眉毛一竖,火气大到了极点:“你个小孩崽子,我还支使不动你了?” 卫含栋这才露出一丝惧色,忙一溜烟跑了。 “大伯,您坐下歇歇,”范氏早已抹抹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故作殷勤地将卫老太爷扶到椅子上,又倒了一碗开水,“您年纪大了,犯不着和那些只会挣黑心钱,却不讲道理的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得!” 卫长根下意识地攥起了拳头,无奈看眼前的是弟媳妇,只得又收了回去,只是用恶狠狠的目光又瞪了四弟一眼。 “行了,”卫老太爷看这位侄媳妇也是一肚子的不舒服,喝了两口开水,“都少说两句!” 范氏不再开口了,卫老太爷喘了口气:“等你二哥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家这些烂眼子事,也该解决了!” “凭是谁来,也得讲个理字!”卫长根不屑地道。 卫长根和范氏没接话,胸有成竹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夫妻早就盯上了那三口箱子,苦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昨天夜里,睡不着的范氏听见了卫长荣屋里的动静,悄悄起来一看,就发现了老六抹黑离去。 她心中一喜:这正是天赐良机!立刻回身叫醒沉睡的丈夫,人不知鬼不觉的,赶到上屋,将锁悄悄拧断,把箱子里的东西席卷一空! 早上,就做出了那毫不知情的一幕,将事情都推到了卫长荣头上。 这会儿,她什么也不怕,反而对卫长根的暴跳如雷,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那眼神,犹如看一个滑稽木偶一般。 多年来,老大一家仗着有点黑心钱,总是炫耀自大,早就让范氏怀恨不已,她早都打算好了,若是有机会,就将老大的那点事都抖落出来! 过了一会儿,就见卫含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你二叔呢?”见就是这孩子一个人,卫老太爷十分诧异,忙问。 “二叔,”卫含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二叔说,家里有要紧事,实在来不了。” “混账!”卫老太爷忍不住骂了一句。 本来他还想让老二过来帮个忙,他一个老头子,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本来头都要炸开了,自觉头脑也不灵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恐怕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所以才想叫老二过来,把这事推给他! 没想到,这个天杀的,竟然还敢违抗爹的命令!这在卫老太爷的记忆中,还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他没有发觉,老二一家,也不似从前那般逆来顺受了。 卫含栋去的时候,正赶上二房一家都在,药锅的火已经熄灭,几位郎中都被里正邀请去了,含芳就独自一人回了家。 听到卫含栋的来意,卫伯丁先是呈现出一副着急的神色,马上就要动身过去。 何氏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襟,卫伯丁一怔,迟疑了下来。 含芳虽然不清楚二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凭刚才听到的卫长荣逃走的消息,加上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卫老太爷,都打发人来叫,就猜到这事情一定是棘手。 二宅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谁要是跟他们搅合在一起,除非是脑子养鱼了。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想看看这包子老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卫伯丁思索了一下,就说:“栋哥儿,我们家今天有事,回去告诉你伯爷爷,就说我今天实在去不了。” 含芳微微一笑,这包子老爹总算是头脑清醒了一回。 卫含栋毕竟是个小孩子,刚才卫老太爷声色俱厉地交代他,这会儿任务完不成,他有点害怕,不敢回去:“二叔!您还是去一趟吧!伯爷爷……” 不等他说完,含芳就将话头打断了:“含栋,我爹娘这两天身子都不大好,实在是不能去。你回去就说,我爹娘多年积劳成疾的老病又发了,得着实将养两天,爷爷凡事都能处理好,就是我爹去了,恐怕爷爷也看不上我爹说的话,就不过去碍眼了。” “这……”卫含栋听出了语气中的不善,磨蹭两步,只好跑回去了。 听见卫含栋的汇报,卫老太爷只觉得胸口一口气直往上涌,脸色都气的发青:这个老二!以前都是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如今还敢这么厉害起来! 二宅的人也都带了一丝嘲讽的神情,看着卫老太爷,这么一来,卫老太爷越发觉得下不来台,家长的权威一扫而光,恨不得赶紧离开才好。 但既然刚才那么大义凛然地过来,他怎么能灰溜溜地走? 片刻之间,卫老太爷已经笃定了念头,快点将二宅这些烂事处理完! 眼珠一转,他板起了面孔:“老二两口子这么多年,总是病怏怏的,身子骨儿金贵嘛!不去管他!现在还是说你们家的事!照此看来,这箱子里的东西,肯定是老六拿走了。你们都是当哥哥的,也就别和他计较了。他连家也没有,孤身一人出去,想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你们都成家立业,这么多年都有了积攒,比他终究是强多了。况且,你爹娘我也知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都是个庄稼人,能有什么家底?无非是个针头线脑。这事就到此为止,过去了就算了,大家就只盼着老六在外头能平平安安的,混出个样儿来,就是咱们卫家的造化了。” 卫老太爷长篇大论的一番话,想给事情定个调子,趁早解决。 他说完,就注视着众人,按他的想法,这些小辈,有谁敢违拗他的话语,挑战他的权威? 只要都答应一声,自然也就没事了。 谁知,卫长根立刻冷笑了一声:“大伯!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不是件小事!虽然我爹娘都是个庄稼人,可一辈子省吃俭用的,再加上我这么些年,也没少孝敬二老,爹娘一分都舍不得花,还是有些积攒的。如今这么一下子都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得查个清楚,绝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就算完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搜查家底 “那依你的意思,你想怎么着?”卫老太爷猝不及防,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卫长根仰起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这箱子里的东西是谁拿走了,还得好好说道说道!” 此言一出,卫老太爷脸色微变,卫长达夫妇倒是还沉稳,脸上却也闪过一丝慌乱。 “除了老六,还能有谁?”范氏反应的快,“难道是大哥你拿的?” “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卫长根立刻指向他们:“你们早就惦记着二老的家当!老六我了解,他没这个心眼!定是你们趁人不备拿走了,现在倒好,有了老六出走这件事,就倒打一耙,现现成成地栽赃在老六身上!我告诉你们,要不把吃进去的原原本本地给我吐出来,咱们没完!” 卫老太爷听了,神色变得诧异起来,他倒根本没往这上面想。 卫长达夫妇昨天商量了半夜,早有准备,此时也是不慌不忙:“大哥,你这么红口白牙地诬赖人,可是要上公堂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拿的?” “这……”卫长根倒是一怔,尽管他心里已经笃定,东西肯定是被老四两口子偷走了,但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证据。 不过,他也横下了一条心,今儿绝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他们,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想到此,他语声一厉:“你们既然不承认,敢不敢让人去你们屋里搜搜?要是搜出爹娘的东西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好啊!”没想到,卫长达答应的倒是极为痛快,“大哥要是信不过,就只管来搜好了!正好,大伯也在这里,也能给我做个证明,看那些东西,到底是我拿了,还是老六卷走了!” 老四的这个态度,倒是让卫长根有些意想不到,不过,事已至此,这也是唯一能搞清楚事实真相的方法了:“大伯,您看这?” 卫老太爷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巴不得赶紧将事处理完,好离开这里才好。于是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一起到老四屋里去看看!老四,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卫长达夫妇一脸坦然:“怎么会?我们巴不得让大家去查查,省的有居心叵测的人总是冤枉我们!” 说完,狠狠瞪了卫长根一眼。 卫长根也是用凌厉的目光怼了回去。 一行人就向四房走去。 范氏是个有心计的,她盯着那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来,二老都有些什么,她心里也大致有数。尤其是卫二太爷死后,她就一门心思,白天黑夜地盘算这件事。 将东西拿出来之后,她就和丈夫打包了两个包裹,叫女儿卫小妩,趁着还未明的夜色,悄悄赶去学堂,将东西埋在了学堂后面的一块僻静地下。 所以,这会儿,她才有恃无恐地说出那些话来。 卫长根心里却也有底,按他的想法,老四两口子肯定得把东西藏在自家屋里。只要仔细搜,就没有搜不出来的。 到了四房,卫老太爷在椅子上坐了,就冷着脸开口了:“那就搜一搜吧!” 卫长根不待发话,早就和儿子卫含栋七手八脚地翻了起来。 “大哥!你可想好了,要是翻不出来,一会儿怎么交代!”卫长达冷冷地说。 卫长根父子没理这个茬,只顾一头大汗地翻找东西。 卫老太爷心里倒有些诧异,他以为老四两口子肯定会慌乱万分,阻挡着不让乱翻,没想到却还这么镇定,也许东西真的都是老六拿走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那头找东西的两个人却是越来越着急,屋子统共就这么大,父子俩自然也没手下留情,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可除了一些家常破烂东西,哪有箱子里的物品? 越翻,父子俩越是心焦。 而老四两口子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大哥?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老四!你等着!”卫长根恼羞成怒,大声喊着。 “好,那我就等着!”卫长达悠哉悠哉地道。 谁也没催促那父子俩,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整个屋子被翻得一片乱,还是一点踪影都没有。 卫老太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只是为了显示公平,不好说出要走。耐着性子看着父子俩筋疲力尽,满脸沮丧的表情。 “老大,老四,”卫老太爷清清嗓子,“翻得差不多了吧?” 卫长根垂着头,手紧紧攥成拳,没答话。 范氏冷笑一声:“那这就得问大哥了!” “好了,”卫老太爷恨不得立刻就走,声音已然透出了烦躁和不满:“事情已经明明白白了,东西肯定是老六拿走了,别再翻天覆地的了,还嫌人家看卫家的笑话不够多是怎么着?不管怎么说,我好歹还是一家之长,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哼,这倒轻松!”卫长达马上说,“大哥翻了一通,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说算了就算了?” “老四,那你还想怎么样?”卫老太爷几乎拔脚要走了,听见这话,只得又停了下来。 老四夫妇早有准备:事情还远没有完呢!现在才到时候! “大伯,”范氏满腹委屈似的,“大哥怀疑我们,但我们问心无愧!现在事情也搞清了,翻得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回头自个儿收拾收拾就得了。但,”她目光微闪,话音一转:“我们家最近接连糟了这些大事,也的确是有些麻烦。” “还有什么事?”卫老太爷烦躁不已。 “您老知道,这一下出了两件大事,要花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原来爹娘活着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笔钱,已经留了出来,大家都听见的。”范氏看了卫长根一眼,“可是现在,被老六一股脑儿都拿走了,外面还欠着那么多的钱,没给人家还上,眼瞅着就都要来讨了,这可怎么办?” 卫老太爷真后悔,刚才一时冲动,跟着过来,这不分明是上了贼船了么?二宅这些烂眼子事,难道都要他解决不成? 第一百四十五章功夫高手 “老六不在,你们两兄弟,难道不该分摊么?”卫老太爷阴沉着脸说。 老四夫妇没言语。 “分摊?”卫长根这会儿已经被气的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就说:“爹娘的东西都被他们两口子卷走了,还想让我分摊?告诉你们,没门!” “你……”卫老太爷被这一噎,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他,大声咳嗽。 范氏连忙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大哥!你要是还这么说,我们也不怕公堂上见了!分明是老六拿走的,现在你还想连这公中的钱都不出?” “这么些年,我没少孝敬二老,你们拿什么了?就会偷偷摸摸地往家里划拉,坐着吃!现在装的像个好人似的!”卫长根顶了回来。 “你孝敬二老?笑话!”卫长达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起来:“只有爹娘替你们付出的,你们孝敬什么了?远的不说,就说你老婆自作自受,病的神志不清,看病吃药,那么多钱,不都是爹娘偷偷替你们垫出来的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胡说!”卫长根其实并不太清楚家里的经济情况,原来都是成氏掌管,他搞不懂到底是怎么样的往来,但这会也顾不上了,只能一口咬定:“你再敢泼我脏水,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有完没完?”卫老太爷大喝一声,“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崽子,还想怎么闹?都是亲兄弟,你们家的这些事,就不能互相让一步?” “什么我们家?”卫长根忽然说,“大伯,您老有所不知,老四早已经分家了!” “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在喝水的卫老太爷一个吃惊,差点没呛着:“分家?我怎么不知道?” “大哥!”范氏急了,“你少信口胡说!”转而急切地面向卫老太爷:“大伯!您听我解释,我承认,的确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可那并没有成真,还是爹刚去的时候,娘和我们说,要分家,但当时也说好了,等事情都办完了,把里正请来,再好好地分。”她说到这里,转脸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卫长根:“大哥,您是不是糊涂了?分家难道是嘴上说说就行的?不得把里正和长辈们都请来,正式分一分么?” “哼,你也承认是娘说过了?只要娘说了,这事就算成了!你们都是分出去的人了,难道家里的这些东西,还想再要不成?贪心不足蛇吞象!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你再敢胡说一个试试!”卫长达青筋暴起,一触即发。 “说的就是你们!”卫长根也拉开了架势,“这么些年,家里的费用都是我们负担,家里的事我们办的也最多!你们呢?就会等着吃现成的!现在可好,还没脸没皮地要爹娘留下来的东西,亏你们也张得开口!”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卫长根脸上早挨了一拳,这一拳下手极狠,顿时鼻青脸肿起来。 轰! 又一声!卫长达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两兄弟撕扯着打起来,卫老太爷和含栋上前拉,都根本拉不住,打的不可开交。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卫长根突然倒地,痛的他皱紧眉头,发出闷哼。 咣! 又是一声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闷响,卫长达也接着倒地,痛的他直咧嘴。 众人都傻了,这始料不及的一幕,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卫老太爷倒是神态得意:“小兔崽子!怎么样?还敢试试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卫老太爷给了他们两下! 卫老太爷年轻时候,也曾练过功夫,在这一带颇有些名声,只不过中年以后,就轻易不露了。所以,大家都几乎忘记了这回事。 这回,可见是真的着急了,微微运气,抬脚就踢到了两人的腿上!两人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就倒了下去,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的说不出话来。 范氏脸色一白,忙上前急着说:“孩他爹!你怎么样?没事吧?快叫我看看……” “没事,”卫老太爷气定神闲,“有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就好了!不给他们个教训,我看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两人被这一下打怕了,自然不敢再说。 “不管家分没分,”卫老太爷这一下得意了起来,重又坐回到椅子上,慢慢地端起水喝了两口,“你爹娘的东西都已经没了,和分家也没什么区别了。你们两房原有的东西,还是各人归各人。也不用请里正来了,今儿我就说明了,以后就算是你们三兄弟分开了,谁也不牵涉谁。老六回来,也是如此。他有本事挣干的,就吃干的,挣稀的,就吃稀的。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去吧!” 范氏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迟疑着没说出来。 “至于外面欠的办丧事的银子,那是不能短了人家的,我看,”卫老太爷皱皱眉头,“就将上屋的东西都变卖了,也就够还了。横竖人都没了,以后留着这些东西,看着也伤心不是?” 说到这里,竟然又抹了抹眼睛。 范氏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也正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那,这些事就我们办吧。”范氏想了想,说,“不管多少,就这样了,不够的我们就补出来。大伯,您看这样行吗?” 卫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行!”卫长根缓过点儿力气,也不顾身上的疼痛,大声道:“爹娘屋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好木料,好东西,少说也得值个二三百两银子!办丧事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老四,你是想趁机捞一把?” “你给我闭嘴!”卫老太爷一下就拍桌站了起来,“我看你是死不悔改!这事就这么定了!交给老四两口子办!把他爹娘的事风风光光地办完!余下的钱,老六回来分给他些。你那婆娘就会添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难道我还能把这件事放心交给你不成?” 卫长根在凛厉的目光注视下,再一联想到身上的疼痛,着实不敢再说了。双手紧紧攥成拳,将这些人恨入骨髓:今天这口气先咽下去,等以后看我想办法找回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郎中返城 “大伯,”卫长达强忍着腿上的疼痛,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您放心!我们一定将爹娘风风光光地送走!” “是啊,”范氏心里高兴极了,她的全部目的都已经达到,二老屋里那些东西,都是值钱的,这下,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两银子的剩余! 原来还想着得好一番口舌,没想到,卫老太爷三言两语,事情就敲定了! 她连丈夫受伤都顾不上了:“我们做儿女的,看着爹娘辛苦了一辈子,怎么能不把这最后一件事办好?老六回来,有我们照应呢!都是一家子亲骨肉,还能瞅着有难处不管?” “那就好,”卫老太爷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拔脚就走,“老六和你们做兄嫂的不辞而别,又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就私自拿走了老人的东西,的确是他不对,但你们就多担待吧!”他边走边说:“唉,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们这副样子,只怕也会被气的活过来!” 卫长达看了范氏一眼,强撑着站了起来,要送他:“大伯!多亏您老今天过来,替我们做主!改日我们再登门请安道谢!” “罢了,”卫老太爷冷着脸摆摆手:“我受不起!只要你们能让我省点儿心,少给卫家丢脸,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迈出门去,见只有老四夫妇跟出来,沉声道:“老四!你们也别太得意了!这世上什么事都不是顺风顺水的,小心太过了,就得溢出来了!” 卫长达夫妇尴尬不已,勉强答应了一声,将卫老太爷送出门去。 回到家里,想起二儿子的表现,卫老太爷不由得越来越气,他先将二宅的事情仔仔细细向卫老太太叙述了一遍,接着就向卫仲丁的女儿卫含姗说:“去!再到你二伯家一趟,把你二伯给我务必叫过来!” 卫含姗不敢违拗,忙向外面跑了。 时已傍晚,含芳一家做好了晚饭,正热热闹闹地准备开饭,忽见卫含姗又过来了,待听清楚来意,含芳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回去告诉爷奶,我爹娘身子骨太弱,实在不能去!请二老别再费心了!” 卫含姗和他娘陆氏一样,是个毫无心眼的,整日就愁没什么话可卖弄的,这会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遂得意洋洋的将方才卫老太爷所说,二宅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出来,末了还道:“爷气的了不得,让二伯一定去!” “噗嗤!”二房众人听了这个故事,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把卫含姗弄愣了。 含芳边笑边说:“那也没办法啊,我爹身子不好。姗妹妹,你就这么回去说吧。” 何氏心软:“你吃完饭了吗?” 含姗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比自家奶奶每天做的要强了不知多少倍,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还是不敢撒谎:“吃过了。” 何氏顺手从桌上拿了个糖三角,塞到含姗手里:“年纪小,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再吃点。” 含姗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看着这白白胖胖的点心,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大口,滚热的糖浆烫的她眉头一皱,还没等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二伯,二娘,我走了!” 没等出院门,手里的点心已经咬下去大半个。 看着那瘦小的背影,何氏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也够可怜,她娘整日也不好好做饭,你奶又是吝啬的性子,恐怕什么也吃不着。” “您就别操那心了。”含光不以为意,“就算再差,也总比咱家以前吃不饱的好!” 经这么一说,何氏也无语了。 “要不是二姐挣来这些钱,咱家能过的这么好?”含光看着桌上的饭菜,眼中闪着光:“二姐,药锅熄火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去城里卖大青叶茶吗?” 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含芳身上。这段时间因为瘟疫的事,谁都没再想着药茶摊子,如今瘟疫过了,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了。 含芳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打算!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来,先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 卫伯丁夫妇也没再继续追问,女儿现在成熟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胸有成竹的,他们是一百个放心。 既然不想说,他们也尊重女儿,不再问下去。 一家人坐下来,开始吃晚饭。 这么半天,含娟却是一言不发。众人都没太注意,只有含芳,向她打量了两眼,从那双忧郁的眸子中,清清楚楚地知晓,姐姐心里想的是什么。 疫情已经全部解除,各个村中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县城下到村里的郎中,也都该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含芳正帮娘亲做早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然一跳,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逼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仍然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是卢先生啊?”何氏已经看到了,忙撂下手里的活,热情地迎接了出去。 不管对与他和女儿的关系如何看,但这一段时间一来,卢雁逸对安江村所做的一切,大家有目共睹,都从心眼里感激这位医术高超,平易近人的郎中,所以,何氏也是分外的尊重。 “伯母!”卢雁逸极为亲热地唤了一声。 在忙活的含芳听见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个家伙,在自己跟前,总是那副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的表情,说不准什么时候,脸就变得像冰一样冷,可是在她娘亲面前,那表情,却总是比春风还要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多温和的男子呢! “卢先生,快请进来坐!”何氏忙笑说,又向厨房里喊着:“芳丫头,卢先生来了,还不快出来倒茶?” “哎,”过了半晌,含芳才答应了一声。 卢雁逸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仍然十分亲密:“伯母!我就不进去了,我这会儿来,是向您和伯父告别的。” “告别?”何氏略有惊讶。 “是啊,”卢雁逸的目光飞速向厨房那头扫了一下,旋即收回视线,“疫情过去了,我们也该回县里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临别赠礼 “哦,”何氏应了一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又有些惋惜与不舍,又像是轻松了不少似的。 她顾不上多想,就说:“卢先生,今天就要走吗?” “是啊,”卢雁逸笑道:“今天我来,一则辞行,二来,县令大人那边有事要找卫姑娘过去一下。就叫我来请了。” 何氏神色有些惊慌:“不知县令大人找芳丫头有什么事?” “没什么,”卢雁逸连忙摆手:“伯母您别担心,卫姑娘在这次疫情中立了大功,大人们奖赏都还来不及,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何氏这才略微心神安定:“有卢先生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见他的目光不断地向厨房那头张望,何氏就说:“这丫头,总是这么磨磨蹭蹭的,县令大人找她,又麻烦卢先生亲自过来,还不赶快!” “没事,没事,”卢雁逸笑说,“伯母,这段时间在安江村,多亏您和伯父照应,我也没什么可感激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无论如何要收下。” 说着,就递了一个盒子过来。 何氏忙要推辞:“这怎么能行?这怎么好意思?您是我们安江村的大恩人,不知治好了多少病人,大家都感激您呢!我们也没做什么,反过来还收你的礼物,这万万使不得!” “您要是不收,可就是怪我了。”卢雁逸的语气虽然温和,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这是一盒我家药铺自制的丸药,最是适合年纪大的人补气血,不值什么钱。” 何氏也不懂这些,打开一看,果然是整整齐齐排着二十粒丸药,一想,不过是药材而已,也不好再客套,遂笑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卢先生。” “不要紧,些微小事,不值一提。您和伯父要是吃着好,以后我再给您送来。” “我自会给爹娘配药,不劳烦你了。” 不知何时,含芳已经从里面出来,语气清冷。 “这孩子!”何氏生怕卢雁逸不高兴,忙嗔怪地道:“这是怎么说话呢?卢先生好心好意来送药,你……” “伯母已经收下了,难道你还要退还不成?”卢雁逸的目光望向含芳,和方才那种温暖迥然不同,一道冷芒,直射到含芳的眸子中。 “下不为例。”含芳淡淡地道。见他还要说,就先一步截住了:“不是县令大人等着我吗?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卢雁逸看向何氏,一脸无辜的表情:“伯母,您看……” “是,是,我知道这孩子,”何氏忙打圆场,“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卢先生,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伯母,您放心吧,我会让着她的。”卢雁逸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何氏一直将他们送出大门外,才回去。 走出去一段路,含芳才停住脚步,看着他,似笑非笑:“那是独参丸吧?” “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干什么?”卢雁逸又变成了那副狂荡不羁的表情,看得含芳一阵气愤。 “那么贵重的药,我们家可受不起!请卢大公子以后别再自作主张!” “这是送给伯父伯母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卢雁逸嘴角划出一个微哂的弧度。 “你找我想说什么?”见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含芳情知也说不清楚了,于是转入正题。 “不是我找你,是县令找你啊。”卢雁逸还是那副嬉皮笑脸,叫人无计可施。 含芳眼神一凛:“说不说实话?本姑娘可没功夫在这里陪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好,好,”卢雁逸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虽然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但手却已经连忙伸了出来,“我说,我是想找你说一件事。” “这不就得了?”含芳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跟我还是少玩花样的好。我一听就知道是你要找我,还拿县令出来当挡箭牌。说吧,什么事,我还忙着呢!” “你忙?”卢雁逸的眼神似乎能洞察一切,“你还能忙什么?恐怕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要你管?”含芳口中说着,心里却暗想,这家伙倒是什么都能想到,不过,这一次,他想的可不全对! 本姑娘心里早有打算! “我才懒得管,不过是不得不来问你一声罢了。”卢雁逸脸上满是不屑。 含芳最看不惯他这样子,扭头就走:“懒得管就别管!” “哎,”卢雁逸忙跨前几步,一把拉住她的胳臂,“你这人,还真说走就走啊?连话都不听完?” “你干什么?”含芳使劲甩开他的手,“好好说我就听,要不然,我才不稀罕听!” “我真是为难,”卢雁逸摊开两手,一副受委屈的无辜表情,“为两头奔忙,还要受人挤兑!我这是图什么呢?” “你还能不能说了?” “我说,”卢雁逸语气正经了些,“是我一个朋友,他有一处小药店,最近要到京里去,打算便宜点兑出去。他跟我说,我这么好心肠的人,自然就想到了你。跟他说定了,三日后见面!你可一定要去!” “什么?”含芳挑了挑眉:“没跟我商量,你就擅作主张?” “我这也是为你好啊,”那语气,仿佛不被理解,已然痛彻心扉,“你本就卖药茶打响了些名气,再加上这次的事,你接手开个药店,一定买卖红火!” “药店?”含芳微微诧异,“你不怕我抢你的生意?” “一个小店而已。”卢雁逸毫不在意似的,“要是大店,你也兑不起。” “哦,”含芳略一沉吟,“只是这兑下店面,得不少钱啊,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放心,”卢雁逸目光一闪,“他急着走,恨不得一时半会就出手,我再帮你压压价,不会太高的。”说到这里,又加重了语气:“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可别错过!” 听他这么笃定,含芳心里蓦地升起一丝疑云。向他脸上打量,却平静无波,什么看不出来,完全是一副为朋友的热心肠样子。 “这个,”含芳想了想,“我还没定!” “你不要就算了,”卢雁逸道,“我可是良苦用心,你去不去?要是不去,我可也不勉强!” 含芳最不怕的就是他这副不可一世,越是如此,她越吃软不吃硬,因此头一扬:“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就算了,”卢雁逸说着就要走,边走还边叹息:“放着好机会不用,要做这傻瓜,我有什么办法?” 听见这话,在他背后的含芳,竟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卢雁逸回头:“小傻瓜!还笑?” 第一百四十八章介绍生意 “谁是小傻瓜?”含芳气汹汹地:“别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 “我的心思?我可完全是舍己为人,一片热心啊!” “算了吧,”含芳上前两步,“虽然我现在不确定,可是你的小算盘,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 卢雁逸无奈地摆摆手:“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我非要这样想?”含芳毫不让步,“明明事实就是如此!” “好了,咱们别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了,”卢雁逸惯会适时转移话题,“你一定会去吧?” “看我的高兴!” 卢雁逸却是会心一笑:“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可没说!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人!”含芳故作嗔怒。 忽然,卢雁逸一把拉起她的小手,认真地看着她:“就是要赖上你,怎样?” 那灼热的眼光,射的含芳脸上发烫,一颗心像是要马上跳出喉咙来似的,她下意识地抽着手臂:“你……” “卢先生!”远处,忽然传来里正的声音。 含芳一下将手抽了回来,半晌才缓过神。 “里正,有事吗?”卢雁逸皱起眉头,看着走来的人。 “哦,知府大人和县令大人都等着您呢,”里正一脸焦急,快步过来。 “好,回去说,我这就过去。”卢雁逸看也没看他,淡淡道。 里正知趣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含芳轻咳一声,敛起了神色:“哎,说正事,李贵大哥怎么样了?你留在那里的人回来了吗?” 一提起这个,卢雁逸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昨天回来了。” 含芳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那……” “李贵已经没事了,”卢雁逸的声音略有些艰涩,“但是现在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旋雷山现在实力大减,官府追捕的紧急,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含芳也有些发怔:“那,李大哥会不会有事?” 卢雁逸摇头:“说不好。” “我虽然在乡村里,”含芳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可是也听得人说,旋雷山并非十恶不赦之徒,他们打家劫舍,实为仗义疏财,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杀得也都是贪官恶霸之流。像李大哥这样仗义的好人,难道官府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谈何容易?”一向冷静的卢雁逸,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叹:“正因他做了这些好事,所以才更不能被人所容。” 含芳也沉默了,她清楚卢雁逸的意思,过了半晌,才抬起头:“那我们能不能帮助他?” “现在还说不好,”卢雁逸不置可否,“而且,旋雷山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不肯再往下说,含芳也不问,只是说:“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就这么笃定?”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却叫人看不清,是在嘲讽别人,还是嘲讽自己。 含芳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卢雁逸忽然笑了起来:“多谢你的信任。你就祈祷我别辜负了这番心思就好。” 微凉的秋风轻轻拂过,两人竟都觉得脸上凉爽了不少,片刻无言。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向这边飞跑而来。 “我在德远堂等你。”脚步去远,声音还如在耳畔。 含芳停留片刻,才慢慢走回家去。 刚一进门,何氏就急急忙忙地问:“有什么事?不要紧吧?” “没什么,”含芳轻轻带过,“放心吧。只不过说了两句话。” “哦,那就好,”何氏口中说着,目光中还是透着隐隐的担心。但见女儿不肯说,情知也问不出什么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最近你也够累了,好好歇两天吧。” “过几天,我还得进城去一趟,看看咱家的摊子怎么样了。” “别着急,还是休息两天再说。” 含芳答应一声,何氏见女儿不说话了,想再问点什么,终究还是没问出口,走了出去。 三天之后,含芳早早起来,她本想自己一人去,结果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含娟忽然走了过来,嚅嗫了一下,终究开口道:“二妹,我和你做个伴儿,一起去吧?” 含芳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她那充满渴求的目光,心中了然:“好,咱们一起去。” 被注视的有点不好意思,含娟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好,好,我领你这份情。”含芳不由得微微一笑,“你非去不可!要不,你心里总是惦记着城里的人,觉都睡不着!” 含娟脸彻底红了,嗔了一句:“你这丫头就会胡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就向外面跑了。 “到底是谁不识好人心啊?”含芳在后面追了一句。 可惜,人已经跑远了。 吃过早饭,姐妹俩就准备出发了。依旧是坐杨得贵的马车,车上的人见了她们都热情地打招呼,显得格外亲密。经过这次疫情,不仅是含芳,连带卫伯丁一家,在村里的地位都是水涨船高,俨然成为村中第一家了。 一路上,含娟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旁边的景致。村中的刘大娘,一向是个爱说话的,见了就打趣道:“瞅娟丫头的样子,怎么和往常不一样啊?心里有事似的,该不会有什么女孩子的心思了吧?” 说着,一车的人都笑了起来。这都是些对于八卦感兴趣的妇人,一听见这个,自然来了兴头。 含娟本就羞涩,不善言谈,经这么多人一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含芳忙笑道:“刘大娘,您可真会说笑话,我大姐这两天不大舒服,这不,我还打算进城给她抓点药呢。我大姐脸皮儿薄,您再这么说,她可就真挂不住了。” 那些妇人也都是善意的调侃,见含娟脸色涨红,低头一言不发,也生怕是开玩笑过了头,忙几句话岔开了。 含芳看看姐姐,双手紧紧揪住衣襟,显示出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快到了。到了城里就好了。” 半开玩笑,半安慰,含娟稍稍释然了些。双手也放松了下来。 到了城里,含芳寻思了一下,还是先到摊位上去看看,德远堂那头,她还真有些信不着卢雁逸,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四十九章重见泰来 “我……”季泰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含娟。 “泰来哥,真是多谢你了。”含芳笑着道,“我们不在城里,你还天天跑来帮我们盯着,不仅是我,我姐姐也感谢你。”令含芳意想不到的是,刚进入街口,迎面看见的人,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卫姑娘!多久没见了?今天怎么过来了?” “卫姑娘!茶摊还开吗?前一段时间多亏了您了!” 更多的,还是真心感谢的话:“卫姑娘,我们都听说了,这场瘟疫,全靠您的方子了,救活了多少人,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哪!” “说起来,我们都感谢您哪,要不是姑娘聪明,还不知得有多少人丧命啊!” 含芳忙热情地一一回应,这些淳朴的面容,真诚的话语,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这一场疫情虽然过去了,但还是看得出来,县城和几个月前相比,发生了不少变化,街道两旁的生意减少了不少,许多家都还没开门营业,街上行走了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熙熙攘攘,人人面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看来,这场疫情,着实是将人折磨了一番。 平时卖菜卖糕点的小摊,也少了一半,不仅没有人出摊,还都有着损坏的痕迹。 含芳皱了皱眉头,向旁边的人打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吗?” 那人叹息一声:“唉,这么一场大疫情,虽然多亏姑娘的神药,救治好了大部分人,但疫情初起的时候,还是有人丧命,再加上许多老幼病残,本就身体虚弱,也有不少人没了。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伤心事,谁还能有心思出摊做生意啊?再说,就算出摊了,买东西的人也少。”他指点着:“卫姑娘,您看,这些都是疫情初起的时候,大家慌了神,趁机抢的抢,砸的砸,很多摊位都受了损失,还得好好修复呢!” 含芳心里有点揪紧,不知自家那药茶摊怎么样了? 她加快了脚步,就向前赶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药茶摊还是完全保持着原样,一点都没动,不仅如此,不知是谁,还贴了一张纸条:卫郎中药茶摊,勿动。 她心头一热,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含笑望着她,七嘴八舌:“卫姑娘,您放心吧,您的摊位,不会碰一分一毫的。” “是啊,您对我们的好处,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多谢大家!”含芳忙向众人道谢。“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却对我如此厚待,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 “卫姑娘,您还跟我们客气?是我们该感谢您才对。” “现在疫情过去了,这茶摊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啊?我们大家伙儿可都盼着呢!” 含芳微微笑道:“这个具体时间我还说不好,但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大家放心吧!” “那就好,”众人都兴高采烈,“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要是有什么事,一定招呼一声!” “好,”含芳道谢着将众人送走,拿下两个摞着的凳子,坐了下来,望着茶摊出神。 “二妹,”含娟在她身旁坐下,也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轻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些天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也都没问。还想继续开这个茶摊卖大青叶水吗?” 含芳摇摇头:“那不行。大青叶水只能是天气热的时候喝,这眼看这就冷了,怎么还能卖这个?” “那……” “姐,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打算。”含芳笑笑,世间事情的变化,真是出人意料,本来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可是这两天来发生的这些事,又让她有些举棋不定了。所以,就没直截了当地说什么。 “含娟妹妹!含芳妹妹!”一声惊喜的低呼,忽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让两人立刻就扭过头去,待到看清了来人是谁,含娟一下子就愣住了。 “泰来哥!”含芳热情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季泰来兴奋的都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我……我……正好路过,没想到碰上了你们!” 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睛在含娟身上就没离开过。 含娟已经是满面通红,却低下头,别过脸去,根本不理他。 季泰来眼中满满的失落:“我……” “泰来哥,你先坐!”含芳忙拿下一个凳子,招呼他坐下:“就是没有茶了!” “不要紧,”季泰来连连摆手,“快别忙了,”看着含娟还是生气的样子,只好没话找话地说:“这场疫情可真怕人啊!我这心里一直惦记你们,不知道村中怎么样?伯父伯母都好吧?” “都好,”含芳看了一眼姐姐,笑着说:“这不,这几天没什么事了,我就惦记进城来看看摊子。” “那不用操心,”季泰来说,“城里都传遍了,是含芳妹妹的神方救了大家,这摊位谁敢动?” “是啊,大家的心意,真让我感动,”含芳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惆怅的季泰来,“泰来哥要干什么去?” “啊,啊,”季泰来的目光只顾盯着含娟,问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轻咳一声,遮掩着说道:“我……我去办点事,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 “是吗?”含娟忽然抬头开口了:“那我们就不耽误泰来哥的时间了,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挺好的,你就去忙你的吧。” 此言一出,季泰来像是愣住了似的,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见他那副可怜的样子,含芳觉得心里有点不忍,碰了碰姐姐,忙笑着说:“看你说的,好久没见了,你怎么就撵人家走啊?泰来哥,你要是没急事,就坐着多说会话。” “啊,好,好,”季泰来巴不得一声,连忙答应着。 含娟咬了咬嘴唇,仍旧不言语。 “含芳妹妹,你不知道,疫情刚起的时候,这城里可乱了,可是你的这个摊子,谁路过,都自觉地不动,那天我来,看见有个孩子想拿板凳,几个老头连忙就劝住了。第二天,就有人贴了张纸条。以后天天有人路过,都说,这原来是卫姑娘的摊位,咱们可得好好看护……” “泰来哥,你天天都过来?”没等他说完,含芳就笑着打断了。 “哦?”季泰来一愣,他只顾说,却没想到早已被含芳听出了话里的信息,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含芳看一眼姐姐,只见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你的夫君 “不用,不用,”季泰来连声道,“这点小事,你们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含芳微敛笑容:“泰来哥,你是不是快要就快要出师了?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二妹!还用你替他操心?人家家里早就安排好了,未来的绸缎铺东家,和咱们这小人物,能一样吗?”含娟声音颤抖,眼中盈盈含着泪光。 这一下,季泰来可真着急了,他手足无措,却越是急,越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就要抓住含娟的手:“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含娟连忙使劲挥开他的手:“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听?和我这乡村丫头有什么关系?” “大姐,”含芳站起来劝:“你发什么脾气啊?何苦这么为难泰来哥?先听人家把话说完也不迟!” “对,对,”季泰来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有点语无伦次地道:“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出师的时候了。本来,”他停了半日,十分艰难地说:“是想给我开个绸缎铺的,可是我已经想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坚决:“如果家里不同意我和含娟的婚事,我就到你们村里去卖布匹!” 含娟一下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那眼神里有不相信,又有期盼,还有感动。 “含娟,”话说了出来,季泰来的语调也流畅了许多,他紧紧抓住含娟的手,目光中满满的真诚:“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是家里还不同意,我肯定到你们村里去!” “我……”这下轮到含娟说不出来话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含芳心里舒展了几分,季泰来的人品她信得过,只是凡事犹豫不决,性情软弱,所以她一直很为姐姐担心。但如今看来,季泰来能亲口说出这些话,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应该是发自心底的真诚。 姐姐,应该是觅得了一个好归宿吧。 “对了,我还有点事要办,你们先在这里聊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啊?”眼看自个儿就要成为一个超大号灯泡,含芳可不想这样,站起身来,笑着跑了。 她一边往德远堂走,一边心里寻思着这一对小情侣的事,片刻之间,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 德远堂门前,又恢复了疫情之前的热闹,依旧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她停住脚步,吸了一口气,看着手拿药包的人群,头脑飞速运转着,本来,她对家人说,心里早有打算,其实这计划,就是将药茶摊改成医摊,她完全有信心,凭着自己的医术,很快就能将摊子弄的红火起来。 可是卢雁逸的话,又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若是能兑下一个价钱合适的药店,正正经经地开起来,肯定会更好。 但是她可没有完全相信卢雁逸,这家伙鬼心眼得有一万个,谁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 想到这儿,她攥紧了拳头,就向里面走去。 店里的伙计都是认识她了,一见了分外热情:“卫姑娘!您今天怎么过来了?叶先生这几天直念叨您呢!” “是吗?”含芳飞速扫了一眼屋里,卢雁逸自然是没在前面。她也不着急,而是先向正在那儿诊脉的叶郎中走了过去:“叶先生!” “卫姑娘!”一见了她,叶郎中的老眼中就透出一丝惊喜,连忙说:“你先坐!我马上就过来。” “叶先生,您只管忙您的,这么多病人等着您呢,”含芳看一眼屋子里满满的病家,忙说。 “好,好,”叶郎中不敢耽误,“少东家在后面呢,很快就会来的!” 这个卢雁逸,倒挺会摆架子的!这么半天,肯定是知道我来了,却就是不出来! 含芳心里愤愤的,目光一闪,笑着对叶郎中说:“无妨,你们少东家自然是忙,若是他没空见我,我就回去了。” 叶郎中心知肚明地微微一笑,没敢说什么,又继续埋头诊脉。 说完,就向旁边的伙计道:“看来你们东家事还真不少,明明是他约我来的,却这么久还不见人影儿,想必是被牵绊住了吧?你去告诉一声,就说我还有事,等不及了。先走了。” “走?”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要见的人,谁敢先走?” 含芳微微仰头,果见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了后堂门口。 “不能走?就算有要事,也得等着你这少爷接见?你哪来的那么大权力?” “跟我来,”卢雁逸快步走上前,一把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就往后堂带。 那双冰冷的大手用了两分力气,含芳只觉得被攥的紧紧的,不由得低声喊:“你放开我!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疼也活该!”卢雁逸将她带进空无一人的后堂,这才撒开,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谁让你不听话,就要跑?” “什么叫我不听话,我要跑?”含芳的火顿时被勾起来了:“你把我请来,却半天不出来,难道我还得一直等到天荒地老不成?”她轻哼一声:“你是谁啊?我得听你的话?” “我是你夫君。” 轻轻的几个字,淡淡的语气,在含芳耳中,却像惊雷一般,轰地震响。 旋即,她就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微微挑眉,带笑不笑:“你疯了吧?满口里说什么胡话呢?” “你想不承认也没用,迟早你会乖乖听话。”卢雁逸嘴角勾起一丝坏坏的弧度,那神态,叫含芳的气又上来的了几分。 “好啊,”含芳索性也笑了,“那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了,你现在就把这德远堂给我管理好了。” “看来你不是想要我,你是想要这德远堂?”卢雁逸一把捏起她的下巴,紧紧地注视着她。 含芳被弄得后退了一步,面上的冷笑却还是没变:“怎么?这有什么不对?你这个人值得我要吗?倒是这德远堂,还有点意思。” “管你是管不了了,给德远堂干点活儿还差不多。”卢雁逸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双手随意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高大的身影,正好把娇小玲珑的含芳完全笼罩在其中。 第一百五十一章识破骗局 含芳挣扎了一下,那双大手却紧紧地箍住她的下颏,根本动不了:“做梦!” “我是你夫君,给我干点什么,还不是应当应分的么?”那张俊美的面庞越来越近,向下压低,几乎要靠近她的唇瓣。 含芳下意识地扭头躲避着,语气是满满的不屑:“你少自作多情,再这么乱说,我让你后悔你信不信?” “是吗?”卢雁逸放开她的下颏,将这另一只手臂也撑在旁边,“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东西想做什么?” 含芳身体得到了放松,看着那副放荡不羁的面孔,忽然气极反笑,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庞:“迟早你会知道的,卢——少——爷。” 她最后几个字咬的很慢,那无谓的语气,勾起了卢雁逸心中的一抹火焰。 他双手用力,一下子捏住了她的胳臂:“好啊,那看看谁能先乖乖就范?” “少爷!朱少爷来……” 大苏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卢雁逸不慌不忙地松开了手,看向关着的门,不紧不慢地道:“知道了。” “是,”大苏忙恭敬地答应一声,接着脚步声去远了。 含芳动了动胳臂:“有什么事,快说!本姑娘可没那么大的功夫和你耗着!” “你没听见啊?”卢雁逸瞬间又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我的朋友老朱都已经来了。告诉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自个儿可得把握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含芳嗤笑一声:“算了吧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什么千载难逢?我可得好好看看,别回头上了你们俩的当!” 卢雁逸故作委屈地摇了摇头,向门外吩咐道:“请朱少爷进来。” 过了片刻,门开了。一个颀长身材,面如冠玉,儒雅翩翩的公子走了进来,年纪也就二十余岁,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气,看见卢雁逸就露出笑容:“好啊你!没事你也不找我,这有为难的事了,就想起兄弟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不知为什么,戛然而止。 含芳看了看这两人,心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你说话能不能少胡诌?”卢雁逸微微沉了脸,“不是你千叮咛万嘱咐地托付我,让我帮你联系兑那小药店吗?要不是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你以为我愿意管你那闲事?” “是,是,”朱公子已经完全恢复了神志,忙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份情,我心里记着呢!”他说着就打量了含芳两眼:“这就是……你说要兑下我家小店的姑娘了?” “正是,”卢雁逸道,“我算是帮了你的忙了,剩下的,就得你自己谈了。” “没事,好说,好说,”朱公子看着含芳,眼神有点怔了:“老卢,你好眼力啊!”朱公子脱口而出,旋即被侧方如冰的目光射来,吓得他立时改了:“这位姑娘一看就气宇不凡,我那小店可是个风水宝地,除了这位姑娘这样的人,换做别个,买还不够格呢! “朱公子,”含芳微笑道:“不知贵店在哪里?” “哦,就在不远,我这就领姑娘过去。” 含芳目光一闪,就淡淡笑道:“那好啊,就劳烦朱公子带路了。” 说完,就深深看了卢雁逸一眼,对方却像没发觉似的,和朱公子有说有笑地往外面走。 含芳唇角划出一个冷笑的弧度,也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一出门,她才知道,刚才那番话是一点也不假,所谓要兑出去的药店,就在德远堂的拐角! 总共也就一二百米的距离,还没等说完几句话,就到了。 “姑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朱公子洋洋得意地道:“是不是很近啊?要是远,我肯定叫家里的马车来了。” 含芳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个店面,的确是很小,就是一间门脸,除了柜台就是药柜,连摆一张桌子行医的地方都没有。 柜台上,药架上满是厚厚的灰尘,其余的东西也都是旧的可以。看得出,至少有一两年没开张了。 朱公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忙抢先一步就说:“姑娘,你别看这房子不大,可我这地方,着实是块宝地呢!原来我们家买下的时候,请了不知多少个风水先生来看过,都说这啊,是聚宝盆的地形,谁要是在这上面做生意,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钱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别说,自从开起来,那也是一帆风顺……” “看贵店关门很久了吧?”含芳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既然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一直做下去?” 朱公子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起来:“呵呵,这个么,老卢是不是都和你说了?我家是要到京里去了,所以这才忍痛割爱。”他做了个痛苦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万分不舍。 “我的确听说贵府要到京里去。”含芳微笑道,“可是这店看去足有三年没开了。不知是为什么?” “这个,这个……”朱公子支支吾吾,竟然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嗨,这个老朱!”卢雁逸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平时说起没完,一见到生人,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么?” “你说谁不是……?”朱公子脸红脖子粗,却不知为什么,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卢雁逸正眼儿也不看他:“他根本说不清楚。原来这个药店也极为红火,都快赶上德远堂了,不过这朱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只有两个儿子,原来是给他大哥管的,后来他大哥到京城去了,剩下这老二,你看他是打理生意的人么?” 说着用嘲笑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知为什么,朱公子却只是轻声嘟囔了两句,没还嘴。 卢雁逸继续说下去:“这不,就关门了。如今他家要举家进京,留下这么一间铺子没什么意思。自然得兑出去了。” “哦,”含芳打量着两人,似乎明白了似的:“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要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不会想着兑出去,尤其是兑给我,是不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表妹焕霞 她慢悠悠的语气,在两人听来,像是含有什么意思似的,朱公子脸一红,卢雁逸却是毫无所谓。 寂静了片刻,朱公子才如惊醒一般,忙忙又说:“姑娘,这下明白了吧?怎么样?看我这小店还满意么?虽然灰尘多些,可这不妨碍什么,只要打扫一下就好。况且,这里离德远堂多近……” 话还没说完,这朱公子像是被什么咬了似的,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好啊你!” “怎么了?”卢雁逸一脸惊讶,看向他:“磕到哪里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总是毛毛躁躁的,也不小心点!” “你……”朱公子捂住小腿,疼的咬了咬牙,“我……我碰着腿了。” 含芳看看他那空荡荡的周围,不由得一笑:“怎么磕的啊?什么都没有,自己踢自己了?” “我也不知道,”朱公子缓过点儿来,停了停,才咬牙切齿地说:“大概是无意中碰着了。” “不用理他,”卢雁逸回过头来,“你决定了吗?这地方是块宝地。” 含芳此时已然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就是想瞧瞧这两人,到底能拿她怎么办!她摇了摇头:“恐怕不太合适,这房子还是太小了,除了柜台就是架子,卢少爷,你是知道我的,要是开店,就得找个大一点的,后面能住人的,不然,我怎么在村里和县里之间跑来跑去啊?” “这不要紧,德远堂地方大,有的是空屋子,到时候,你就在德远堂赁两间不就行了?”卢雁逸马上接口。 含芳几乎要笑出声来,还是强忍着装作正经的面容:“那不妥当吧?” “没,没什么不妥当的啊,”朱公子急忙插话了:“两处离得这么近,老卢还能照应你点,这不是挺好么?” “这真的不行。我不习惯寄人篱下。”含芳懒得再跟他们玩了,果断地摇了摇头:“多谢你们的好意,我决定了,这房子我就先不兑了。” 此言一出,两人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朱公子面露为难:“那,姑娘,你要是不兑,我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含芳故作疑虑:“照您所说,这房子是块风水宝地,聚宝盆,难道还愁兑不出去?只怕都得抢呢!” “这,”朱公子语塞,片刻之后,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来似的,兴奋地道:“对了,姑娘,这桩买卖咱们虽然做不成,可还有一件呢!” “什么?”含芳饶有兴味地问,此时她觉得,今天这游戏倒是蛮好玩的。 “我家还有一处房子,也要卖出去,姑娘不如看看那个?那住处可不旧,又新又干净!姑娘一看就知道了。” “房子?在哪里?” “也不远!”朱公子见问,立马来了兴致,“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姑娘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再去看看!” “不用了,”含芳摆了摆手,“我没那么多钱,到城里来住,我还不敢想呢。” “价钱不贵的,”朱公子还是锲而不舍,“看在咱们一见如故的份儿上,我可以再便宜两成!横竖我家也是急着进京,便宜点也认了!” “那也不能买,”含芳笑道:“我说过了,我暂时不想进城来!” 她口中说着,眼睛却向着卢雁逸看。 朱公子彻底无语,他在两人之间轮流看着,忽然沮丧至极:“唉!多好的事啊,怎么就没成呢?” “这不怪你,”含芳笑道,“你不也是受人之托吗?” “我?”朱公子吃了一惊,指了指自己:“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含芳悠悠地笑道:“你不是受你父亲之托吗?” “哦,是,”朱公子如蒙大赦,脸色渐渐恢复了过来,“那,姑娘,你最后再想想,真不要吗?” “千真万确。”含芳果决地道。 许久没说话的卢雁逸,脸色极为阴沉:“一番好意,你却不要!” 话中冰冷的气息,瞬间充斥了这个小小的房子,朱公子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有些畏惧地看着他。 含芳此时却心情极好,巧笑嫣然:“不管是不是好意,不合适,我总不能要吧?两位公子,多谢了,今天有劳你们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二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前方传来。那语调犹如滴水一般,不用看面容,光是听见这声音,就能把人的心融化了。 含芳顺势抬头一望,果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正一脸娇笑地站在门前,只不过那眼神,却是越过了自己,向后望去。 “焕霞?”卢雁逸的声音带着疑虑,透着十分的不满。 那女子却恍若无觉,快走几步,越过了含芳,就来到卢雁逸面前,俏生生地笑道:“二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都多长时间没见过你了?你总是说忙!怎么,我惹你厌烦了?” “你瞎想什么?”卢雁逸不耐烦地说:“我刚去乡下处理疫情回来,哪里有功夫管家里的事?” “我知道,”女子声音柔柔地,“二表哥是做大事的人,表妹当然知道,只不过,好久不见,人家心里当然惦记你嘛!二表哥,难道你连人家的心意也不知道?” “焕霞!”卢雁逸的语气忽然变得如冰一样冷:“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你不是我真正的表妹!还望你别忘了!不然,被人听见,恐怕会引起什么误会!那可是我不想看到的!” 焕霞神色一怔,旋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盈满了泪水,几欲滴落,看着卢雁逸的脸色,那泪水在眼里转了几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努力又做出温柔懂事的笑容:“二少爷,我这不是太惦记你了么,一见到,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二少爷,你可别怪我,我……我也是无意的!” “这次就算了。”卢雁逸冷冷地道,“以后你记住!要是再让我听见,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好,我记住了。”焕霞强压着心口的怒气,拉着他的衣襟,依旧用温柔的语调说:“二少爷,我早听说你去乡下处理疫情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多惦记你!姨母也天天念叨,怕你饿着冻着,真叫我们着急死了!” “回去告诉你姨母,叫她安分点就行,不用操我的心。”卢雁逸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三弟鹏翱 焕霞一愣,马上又楚楚可怜地说:“乡下那个地方,缺衣少食,人又野蛮,我真怕你受什么委屈!你是好心肠的人,去帮助那些土包子,可是他们连个字都不认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二少爷,你没什么事吧?”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卢雁逸嫌恶地挥去焕霞的手,面无表情:“乡下没有你说的那个样子!你口口声声乡下如何如何,难道你从小在哪里生活的,你都忘了么?” 他这么一说,焕霞顿时脸色僵硬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忽然看向了含芳:“就是不知道这位是?”瞬间,那温柔如水的目光,就变成了刀刃如霜。 含芳根本懒得搭理她,想马上离开。 “这是我夫人!”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将含芳一把拽了过来,强行揽在怀中,臂膀紧紧地将她箍住,令含芳一点也动弹不得。 “夫人?”焕霞顿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副完全不敢置信,痴心欲碎的表情,“二少爷!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她是谁?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那带着暴戾的目光吓得住了口。 “我夫人是这次救治瘟疫的功臣,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卢雁逸的语气已是十分不善:“你还有事么?没事就快点离开!” 焕霞只顾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于卢雁逸的语气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还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望着含芳:“二少爷!这都不是真的!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我最后说一遍,”卢雁逸一字一句地道:“她是我夫人!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若是识相,最好马上就在我眼前消失!不然,你别后悔!” “二少爷!” “谁是你什么夫人?”含芳这半日才得到说话的空儿,拼命想挣扎着离开他的禁锢,无奈卢雁逸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挪动不了分毫,只能恨恨地道:“你乱说什么?” 焕霞听见这两句,双目一亮。 卢雁逸皱了皱眉头,低下头看着含芳的眼睛,神气不善:“怎么,夫人,忽然就不认账了?你是我的人,难道这还有错吗?” 含芳顿时气的不知说什么是好,居然还有这么无赖的人!这隐晦的话语,任谁听了都会心生疑惑的! 本来是来演戏的朱公子,这会儿完全变成了看戏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幕,让他简直反应不过来:这卫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难道真是卢夫人? 可听她口口声声,根本就不承认好吗? 但卢雁逸的为人他是了解的,说过的话,根本不会有一句假的错的! 朱公子顿时觉得很有兴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二哥!” 一声清脆的招呼,让僵持在那里的几人都不由得循声望去。 门外,一个身着红色衣袍的青年公子,正笑盈盈地下马,向里面走来。 卢雁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鹏翱?” 卢鹏翱大步走了进来,神情分外兴奋:“二哥!咱们兄弟有多久没见过了?你不想三弟,三弟可想你呢!” “看你的样子,过得不错吧?”卢雁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卢鹏翱恍若未觉,还是一脸激动:“二哥!这次你拯救了瘟疫,可又给咱们卢家长脸了!爹高兴的了不得,希望你能回去聚一聚呢!” “想回去我自然会回去。”卢雁逸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卢鹏翱微微一怔,焕霞却在旁边迫不及待地说了:“是三少爷带我来的!我惦记二少爷,却怎么都见不到人,所以只好求求三少爷了!” 卢雁逸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鹏翱!我看你是不是太闲的没事了?” 卢鹏翱眼中闪过一丝畏惧,面上依旧嘻嘻哈哈:“二哥!别太绝情嘛!人家焕霞姑娘可是一片痴心!你不知道,她……” “滚!”卢雁逸不再敷衍,只吐出这低低的一个字来。 众人俱是一怔,焕霞还要说什么:“二少爷……” “好,好,二哥,我们这就走!”卢鹏翱倒还识趣,一把拽过焕霞:“没看二哥生气了么?你还敢留在这里?有你的好果子吃!还不快走?” 焕霞恋恋不舍,跌跌撞撞地被拉走了。 含芳看他不防,猛地将卢雁逸推开两步,终于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揉着被捏痛的胳臂,含芳气的不行:“卢雁逸!你疯了吧你?说什么胡话呢?” “胡话?我可没觉得。”卢雁逸一脸坏笑,“迟早的事,早说两天,晚说两日,有什么区别?” “好,好!”含芳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两声:“今天你是成心陷害我,是不是?先是把你这好兄弟朱公子拉来,要骗我买下德远堂附近药店,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还想游说我买下个房子。结果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了,又弄出个什么表妹来!你不用再枉费心机!以后我们也不必见面了!” “我说了,她不是我的表妹!”卢雁逸的脸色也冷了。 “啊,啊,”这朱公子见势不妙,忙要出来解释打圆场,笑嘻嘻地劝含芳说:“卫姑娘!给我个面子,听我一句话,今天的事,我跟您解释解释,我和老卢的确是打小的好哥们!这个不瞒你!他家的事,我也知道个七八。那个什么焕霞,的确不是老卢的表妹!是他家五姨娘的外甥女!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刚才还满口说什么怕老卢冻着饿着,她也不想想她是哪里出来的……” 朱公子有口无心,怕含芳误会,只顾一个劲儿地说,谁知说溜了嘴,这会儿才想起含芳本也是个村中姑娘,猛然止住了,一脸的尴尬:“啊,卫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生气!我真的不是说你,我只是说那个焕霞!从小就像黏皮糖似的贴着我们老卢!老卢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就是心肠好,没把她怎么着!你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别放在心上!” “是好是歹,和我没关系!”含芳冷冷地道,“就连你们卢公子,我们也各不相识了!”说完,掉头就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嫌贫爱富 “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这么想?”卢雁逸已经从店中追了出来,一把抓住含芳的胳臂,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声音低沉。 含芳冷笑一声:“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那双胳臂蓦然松开,卢雁逸微微怔了。 一抹娇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她转上一条小路,这并不是回药茶摊的路,只不过她不想这么快回去,心中堵塞的难受,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躲。 放慢了脚步,在小巷中一步一步地走着,心里不知怎么,一刻不停地闪现出那焕霞的影子,想甩也甩不掉!她简直被自己气坏了,姓卢的也好,那个什么焕霞也好,管他们干什么? 想到卢雁逸今天所作一切,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哼,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算计本姑娘! 本来含芳还有点犹豫,想着要不要继续保留着药茶摊,在城里做点什么,可是这一番气恼着实不小,她立刻决定,等过几天摊位到期,就不再续租,在乡下,一样可以做出事业来!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卢雁逸,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也用不着见面了! 这么一想,她反而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看看日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得回摊位去看看了。 她转出小巷,快步向药茶摊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想,含娟俩人也不知谈的怎么样了? “二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办成了吗?”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含娟就急着喊道。 含芳走到跟前,摇了摇头:“我看了,就是个小药店,想让我租下来,我看没什么意思,就没同意。” “哦。”含娟对这事本身倒不太在意,“卢公子呢?他怎么说?他是走南闯北惯了的,想必会有看法吧?” 一听到这三个字,含芳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你还信不过我?总是提他干什么?他就什么都懂?以后别再理会他!” “怎么?你们吵架了?”含娟立刻追问。 含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淡淡地说道:“你别乱想了,他在城里,我在乡下,本来以后也没什么来往。” 这一句话却触动了含娟的心肠,几乎要落下泪来:“可不是!二妹!我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说的真对,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在乡下住着吧,少和这些狼心狗肺的人见面!” 含芳刚才只顾着想自个儿的事,这会儿,她才发现大姐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了半天。 “姐!”含芳心疼地唤了一声,起来抚着她的肩膀:“泰来哥呢?你哭了!怎么,泰来哥到底怎么说?” “我才不稀罕听!”含娟是个柔懦的性子,早止不住眼泪:“就当我没见过他!” “好了,别说这些赌气的话了,”含芳柔声安慰她,“我看泰来哥不是那样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不是那样的人?刚才他娘一来叫他,乖乖地就跟着走了!半个不字也不敢说!”含娟气的咬着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 含芳有点惊讶:“他娘来过了?” “可不是,”含娟道,“连正眼儿都没瞧我一样,还指桑骂槐地说了几句,就把她那宝贝儿子拉走了走了也好!我还厌烦见她呢!” 含芳尽管早就猜到季泰来的娘会是什么态度,但一旦真的发生,还是把含芳气的不行。 “二妹,你说咱俩怎么都这么命苦啊?偏偏都遇到这么两个势利的人!”含娟自然而然地把卢雁逸也归结为嫌贫爱富之流,不由得愤愤地说。 “含娟妹妹!”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季泰来跑的气喘吁吁,脸涨的通红。 “泰来哥!”含芳还是尊敬地叫了他一声,辞色却有些不善:“刚才是怎么了?你不能看着有人欺负我姐姐,连一句话都不说?” “含芳妹妹,”显然季泰来有点意外,忙一迭连声地说:“你听我解释解释,我也万万想不到我娘会在这时候过来!她说是我爹病了,我这才急着赶回去。” 一听这话,含芳不由得回头看了大姐一眼,含娟略有些讪讪的,却仍是背对着他们。 见此情景,含芳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季泰来说的不是假话,哎,这个大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小性儿,叫人真拿她没法子。 “我说呢,”含芳道,“肯定是有个原因,对不起,刚才误会了,泰来哥别生气啊。” “不,不,”季泰来十分紧张,连连摆手:“我怎么会生气?我……我……是生怕你们误会!我刚才赶回去一看,我爹好好儿地,根本没有病!”说到这里,他的脸红了,极为不好意思,“我和他们大吵了一通,这不,怕你们走了,赶紧过来。” “谁要你来?”含娟气哼哼地说,“回你家去得了!” “含娟妹妹!”季泰来急的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不是说了么?这件事我一定会坚持到底!我决不食言!等到出师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 含娟使劲想把手抽出来,无奈被紧紧攥着,一点也动弹不得:“谁信你!” 季泰来的脸色忽然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却把手轻轻松开了。 过了半晌,他脸上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也许都信不着,不过,我终究会让事实来证明的!” 出乎意料的是,说完这句话,他一点都没再作停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一下,反而轮到含娟惊讶了,在她的印象中,季泰来是个软弱的人,突如其来的坚定表现,倒让她适应不了,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大姐!”含芳推了推她,“还是你不听青红皂白,误会了人家吧?泰来哥刚才的话,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你别着急,等到出师的时候,看泰来哥会怎么做。”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个卖茶水的!还好意思号称什么卢夫人!真拿自个儿当根葱了?”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满满的怒气与嘲讽,忽然在药茶摊前响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又来找茬 含芳转头一望,不正是刚才被带走的焕霞么? 只见她柳眉倒竖,那神色,那语气,与刚才温柔的要滴出水来的女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含芳根本懒得理会她,只是冷冷一笑:“卖茶水的怎么了?总比什么都不是,还硬往人家身上靠的强!” “你!”焕霞被气的不轻:“好啊,竟敢和我抢卢家二表哥!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告诉你,我姨母可是堂堂的卢家老夫人!你敢和我过不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含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年纪轻轻,记性却不怎么着。我记得,卢家夫人早都去世了,现在只有几个姨娘,你姨母是第五个吧?还好意思一口一个卢家老夫人!”她收敛起笑容:“当心说话不慎,被人听见,恐怕连你姨母都得遭殃!” “你敢再说!”卢家五姨娘当了许多年的家,连带着乡下的外甥女都自我感觉良好起来,觉得完全是卢家的当家人了。 在卢家,大家对姨母,对自己都还算恭敬,焕霞因此也自傲起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揭破她们的真实身份,因此一听见这话,眼睛都红了。 “来人!给我把这摊位砸了!”焕霞身后带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几个人来,此时一声招呼,那些人就要往上冲。 “谁敢砸卫姑娘的摊子!”一声断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许多百姓过来,此时早挡在了药茶摊前。 焕霞根本没料到会发生眼前这一幕,不觉愣住了:“你们是谁?凭什么管闲事?” “就凭卫姑娘曾经救过我们这么多人!”众人也七嘴八舌地说,“前几日那么乱,卫姑娘的摊位都没人敢来破坏,现在你算是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焕霞完全呆住了,她痴痴地站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急忙抓住一个跟班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几个粗笨的跟班,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摇了摇头。 焕霞咬了咬嘴唇,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跳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卖过药茶,前几天治疗过瘟疫的卫神医!” 含芳唇角划过一个冷嘲的弧度,没言语。 “知道是卫神医,还敢这么不恭敬?” “就是,早早滚出去算了!”众人又围攻起来。 焕霞此时一不做二不休,嫉妒的烈火简直要把她吞噬:“凭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一码归一码!你就算是神医,也别想和我抢卢家表哥!”说着看向身后的跟班:“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我就不信,我堂堂卢家的表小姐,还整治不了你一个乡下丫头?” “卢家表小姐?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这声音极有磁性,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仿佛有什么震慑人心的魔力似的,人群都自动向后看去,这一瞧,纷纷向两边散去,让出了一条路。 卢雁逸闲闲地站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眸子打量着焕霞,目中透出一缕寒光。 焕霞浑身一个哆嗦,脸上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吓得结结巴巴:“二表……二少爷,我……” “还有说话的必要么?”卢雁逸上前两步,那神情仿佛在打量一个愚蠢的玩物,“为了你自己好,我看你就不必说话了吧?免得说不对,又要引火烧身。” “我……我……”焕霞被吓呆了,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根本没料到卢雁逸还会到这里来,本想吓唬这个丫头一通,可局势的巨大变化,让她那一向自以为是的脑袋,根本变成了一片空白。 卢雁逸向四周扫了一眼:“多谢大家的好意,这里没什么事了,大家该忙都忙去吧。” 在场众人,都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冷冽气息,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巴不得这一声,瞬间都四散而去,无影无踪。 见人散了,焕霞的心里更是如同坠入了无底洞,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大苏!”卢雁逸唤了一声。 “在!”德远堂的伙计大苏,立刻低眉顺目地出现在他面前。 “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去,以后永远不许出来。就随便配个人算了。”卢雁逸用嘲讽的目光看了看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子,“她也不配嫁个好夫君,告诉她父母,找个最穷最老的就好。省的耽误了人家好男子。” 一听这话,焕霞顿时小脸煞白,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二少爷!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给您,给这位卫姑娘当牛做马,”焕霞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头磕得扑通扑通直响,很快,一直很用心保养的额头,就渗出了血丝。“我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只要让我留在府里,我以后就当个粗使丫头,伺候您和卫姑娘!” 卢雁逸面无表情。 大苏板着面孔,上前一把就将焕霞拉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就要将她带走。 “慢!” 卢鹏翱跑的气喘吁吁,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带着畏惧的神情,却还是拦在了大苏前面,怯怯地央求道:“二哥!要不,您就饶了这丫头吧!她……” 卢雁逸眉头微挑:“你要给她说情?” “啊,不,不,”寒冷的语气,吓得卢鹏翱连连摆手,“我哪敢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二哥您犯得着跟这不识相的计较么?就当个小猫小狗,扔到一边算了!” “什么时候,我的事,也轮得到你来插嘴了?我看你是太闲着了吧?” “二哥,我是一片好心,”卢鹏翱还继续说下去,“这丫头不识好歹,难怪二哥你生气,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五姨娘的份儿上,要不您就放了她这一回?” “二少爷!”焕霞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扑通扑通又连磕了几个头,哭喊道:“我姨母服侍卢老爷这些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向疼我,拿我当亲闺女看,您就看在别让我姨母伤心难过的份儿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知道错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打发焕霞 “你姨母?”卢雁逸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抬出她来,恐怕在我这里还不够资格!而且,若是你姨母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想她还有脸认你么?她恐怕也不想有你这么个外甥女吧?” 焕霞犹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瘫倒在地上,双眼发直。 “你若是还有一分孝心,为了你姨母好,还是乖乖听话,不然,恐怕她也得受牵连!”卢雁逸冷冷地睨了焕霞一眼。 “二哥……” “你为什么这会子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卢雁逸看向三弟,他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我对你的好脾气,我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卢鹏翱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二哥,二哥!您可千万别听有些小人挑拨!那些人都是想离间我们兄弟关系,我只是为您着想,不愿意您为了这不识相的丫头生气,所以才赶过来,二哥,您可要理解弟弟的心意啊!” “我也知道三弟是个明白人,不会做那作茧自缚的事。”卢雁逸冷冷地说,“只要你的心放正了,自然还是我的好弟弟。” “那我……就放心了。”卢鹏翱勉强挤出一个献媚讨好的笑容,不敢再发一言。 大苏一言不发,将焕霞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就带着两个人,将焕霞的嘴堵住,塞到了一乘早已准备好的轿子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二哥,那我也走了。”卢鹏翱看着那冷面暴君的脸色,小声说。 显然卢雁逸对他再没什么耐性了,连个头都没点。 卢鹏翱却如释重负,他知道这是暴君哥哥不会对他进一步惩治的表现了,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一面懊悔自己的自找苦吃,一面也一溜烟去的无影无踪了。 含芳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对不起。”卢雁逸向她走近了两步,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来。 虽然只有这最常见的一句话,但含芳知道,对于一向唯我独尊的卢雁逸来说,这样的道歉,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事情过去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会面,你也不必再负疚了。”含芳冷冷地说。 卢雁逸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回答,他说起了别的话:“焕霞从小在五姨娘身边长大,不知天高地厚,我知道你不会为她这种人生气的。至于鹏翱,他虽然不是五姨娘亲生,可这些年来,一直靠向得宠当家的五姨娘那里,两人之间互有利益往来,他定是得到了五姨娘的叮嘱,才赶来为焕霞出头。” “这都是你家的家务事,你用不着跟我说。” “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我还是要解释。”卢雁逸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像在说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含芳,你这次回去,真的不打算再进城了么?” 含芳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今天是生了我的气,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也不想再做什么画蛇添足的解释了。但你记着,你是我的夫人!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含芳脸色微微一变。 “我给你时间,好好平静一下,我短时期内不再来打扰你,不惹你伤心,但是,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里逃开!” 卢雁逸说完,竟然一丝犹豫都没有,转身就离去了。 含芳看着他那稳稳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恍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终究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半日,含娟一直躲在最里面,被这一幕吓得呆住了,此时才缓过些神儿来,拍着胸口走出来:“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个丫头?剑拔弩张的,我真怕她会怎么着!卢公子也是,平时看他没这么可怕啊,这一翻脸,可真是了不得,我这心啊,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含娟坐在凳子上,还是心有余悸:“哎,你说,那丫头会不会被押回老家啊?” 见含芳没答话,含娟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样的人,就该这么整治他!卢公子的话,谅他们也不敢不依!” “走吧!回家去!” 这一天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令含芳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她此时连药茶摊都不愿意再看一眼,好像一看见它,就能勾起无限的伤心往事来。 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早点回家,那温暖的小院,也许能够抚平她内心的些许伤痛。 含娟似乎明白她的心意,没多说什么,只是手脚利落地收拾起东西:“那这摊位怎么办?就撂在这里算了么?” “不要紧,”含芳心不在焉,“还有几天才到期,到那时候,摊位主人一定会来的,我到时候再进城一趟,把事情结束就好。” “那好吧。”含娟也看了看这药茶摊,心里也酸酸的,眼见含芳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她也急忙跟了上来:“哎!你等等我!” 姐妹俩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娘亲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她们回来。 两人极有默契,白天发生的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说在城里逛了逛,过几天摊位到期,再进城去收尾一下就好。 何氏也没想太多,吃过晚饭,就催促她们赶紧去休息。 含芳躺在床上,许多事情像走马灯一般,在她的眼前心里轮番侵袭,让她难以入睡。 她能感觉到,含娟也根本睡不着。 但她不想和大姐说话,她闭着眼睛装睡,轻抚翠佩,她又进了空间。 这一段时间都在忙着,她已经很久没进空间来打理了,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喝了点神水,补充一下疲惫的体力。今天田地里什么都没有,含芳想:难道她最近什么也不能做?做不成? 不管怎么说,想也没用,含芳为了排遣思绪,走到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看起来。 只有读书,才能让她的心略微安静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本书的内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都是从不知道的新知识,含芳竟然越看越感兴趣:必须得试试做做书上介绍的方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五房搬迁 这是一本讲解如何研制脂粉的书,里面详尽记载了各种妆品的制作方法和用途。 这穷山僻壤,根本没有什么上好的妆品,只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上,那种类少的可怜的胭脂香粉,质量也实在不敢恭维。含芳根本不敢用,生怕没有护肤的功效,反而将皮肤弄糟。 她一直想,此处草木花卉这么多,怎么能自己做出点纯天然的妆品来,用着效果好还没害的。原来只顾看架上的药书了,还真没留意,居然有这么一本好书!这可帮了她的忙了! 含芳一口气将书全部看完,里面的内容,都牢牢印在了脑子里。自从喝了这空间里的神水,她觉得记忆力大为增长,什么书只要看一遍,基本都能记住。 她见时间还早,就想再去书架上找几本。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找来找去,说怎么做妆品的书,竟然只有这么一本! 算了,这本书内容也算够丰富,含芳不再惋惜,又找了两本做药粥的书,很快又都看完了。 算算时候,该出去了。她又喝了点神水,就出了空间。 天边已经微露曙光,经过了这一夜,含芳觉得心情略微平静了些,她暗暗告诫自己:这一段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她还要好好做事,绝不能被这些令人烦恼的东西牵绊! 含娟已经睡着了,含芳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就听到鸡鸣。 天亮了,各揣心事的姐妹俩都连忙起来,帮着何氏做早饭。 刚做好,端到桌上,还没开始吃,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二伯!二娘!”含妍高高兴兴地走进门来,热情地招呼着。 自从封村解除,卫季丁从潘家村回来,到含芳家看了一眼家人,就又到县城去了,有一笔要紧的生意,让他一刻不敢耽误。 回来之后,五房一家就张罗着搬了回去。临走时潘氏千恩万谢,哭的哽咽难言。 含妍聪慧,贴心地让二房别去送了,怕和卫家长房二老又发生什么不愉快。 不知道回老宅之后,二老和五房有没有争执。 “妍丫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吃饭了么?一起吃点。”何氏亲切地说。 “谢谢二娘!我们早吃过了。”含妍笑着说,“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请二娘过去。” “什么事?”何氏有些奇怪,暗想是不是一回去,就被卫老太太大吵大骂了一通。 含妍却笑意盈盈,一点害怕的神色都看不出:“是我们要搬家了!新房都已经看定了,我娘特意请二娘过去瞅瞅。” “啊?”何氏十分惊讶:“这么快就看了房子?” “是啊,”含妍点点头,眼中闪耀着兴奋,“我爹娘都不愿意再在老宅住下去了。这不是,我爹回来就抓紧去看房子,巧得很,吴大娘要到外村儿子那里去,房子就被我家买下了。只要简单收拾收拾,明天就打算搬过去了。今天我娘在那里准备,请二娘过去看看。” “那房子小的很,也不算好,你们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何氏还有个想法没说出来,五房一家一向生活条件算不错,忽然搬到这样一处,他们能适应吗? “不要紧,”含妍的语气满不在乎:“我娘说了,只要能别再跟爷奶住在一块儿,就是再小的房子也不要紧。” 含芳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下,卫家二老一向引以为靠的五房搬了出去,卫老太太能甘心么? 不过,潘氏是和婆婆彻底结下了仇恨,想回转过来,该是不大可能了。否则,以她那么娇生惯养的性子,能屈居去住小房子,一般情况是做不到的。 换做是谁,生死之时,被抛弃了,心里也是不可能放下。 何氏轻轻叹息了一声:“唉,你爷奶……” “妍妹妹,这下也是委屈了你们了。”含芳放下饭碗,走上去拉起含妍的手,说。 “不委屈,不委屈!”含妍连连摆手,“我巴不得呢!以后啊,干多干少活都是自家的事,再也不用白给三伯三娘他们卖命了,以前,就算累死,也没人看见,还费力不讨好!” “妍丫头,替我告诉你爹,这几天地里还有点活,得抓紧干出来,等你们搬家那天我再过去。”卫伯丁吃过了饭,就要下地去。和蔼地向含妍道。 “二伯,您尽管忙着去吧。”含妍忙说,“我家没什么大事,吴大娘家的房子特别干净,根本不用怎么收拾。” “那就好。”卫伯丁没有多说什么,笑笑就走了。 这里何氏也放下了碗,要带着两个女儿过去,含娟却说有点头疼,不想去。 何氏也没多想,就嘱咐她要好好休息,含芳知道,姐姐是心里的事还没放下,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种事都得自己慢慢想开。 母女俩跟着含妍,到五房的新家去看了一遍。潘氏头上包着一块白毛巾,正忙里忙外的打扫收拾,一见她们去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特别的热情:“二嫂!快坐下!还没准备完,就这两把凳子,却是干净的,将就着坐坐。” “不用,”何氏挽起袖子就要帮忙,“五弟妹,快别忙活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吧?” 潘氏倒了两碗开水端了上来:“二嫂,你快放下,用不着你。这不都弄好了吗?回头让妍儿她爹把东西搬来就行了。屋子小,也放不下什么。” 何氏打量了一下,果然,除了家具没安置,都已经打扫过了。这吴家的房子本就是有名的整洁,故此这么两天就收拾利索了。 “五弟妹,”何氏接过水碗,有点担心地问:“你们要搬出来,爹娘没说什么?” 一听到这话,潘氏的脸上顿时现出恨恨的表情:“哼!他们敢说么?自己做过亏心事还不知道?还能有脸说?要不是二嫂和芳丫头,我这条命早就交代了!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 “唉,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尤其是娘,就是那个……” “再怎么说,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潘氏气愤不已:“我也是他们明媒正娶来的儿媳妇,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就落得这么个结果!我要再不和他们一刀两断,我就不姓这个潘!” 第一百五十八章五房送地 “五弟妹,我知道这次的事的确是伤你的心了。只是担心爹娘为难你……” “他们敢!”潘氏胸有成竹,“我和妍儿她爹都商量好了,到搬家那天,也是我们分家出来的日子。二嫂,你凭良心说,这么些年,三房他们除了沾光,还会做什么?借他个胆,也不敢多嘴!田地是早就分完的,自然没什么说的,至于家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只拿自个儿屋里的,也不稀罕其余的!” 卫家长房多年前分家之时,除了老宅是二老和三房五房住,小房子给二房外,田地也已经分清,只是这些年老宅在一起住,家中用品都是混着的,每月三房五房向卫老太太交钱,作为日常开销,剩下的,也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何氏不愿意掺和这些,故此只是笑笑,没言语。 “二嫂!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潘氏忽然同情地说,“我跟妍儿他爹商量好了,从明年春天起,村子北头那块咱俩家相连的地,就给你们家种了!” 那块五房的地,是上等的好地,此言一出,何氏不禁愣住了。 待回过神儿来,她连忙拒绝:“五弟妹!这可使不得!” “二嫂!”不等说完,潘氏就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十分诚恳:“我这是真心话!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还不是该当的?从前分家的时候,爹娘偏心,给你们的都是坏地,我那时候也是混账,一句话都没出来说,现在想起来,我真是没脸见你们!” 说到此,潘氏竟然落下泪来。 “五弟妹,快别这么说!”何氏心肠最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我知道二嫂宽宏大量,”潘氏擦擦泪水说,“这次我们分家出来,本来还想把老宅公帐上的钱分一分,也多替二嫂家争点,可老太太把的紧紧的,一点也不吐口,还要死要活!” “算了,算了,”何氏忙说,“别和他们计较了。那么大年纪,万一真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 潘氏咬着牙:“妍儿她爹也是这么劝我的。其实我也清楚,老宅也没多少钱,后来想开了,那三两二两银子,就让他们攥着吧!咱们也不稀罕!以后和他们离得远远的,也不来往了!二嫂,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那块地就算是我的心意,只要你别计较我从前的事就好。” “五弟妹,看你说到哪儿去了?”何氏道,“有什么可计较的?只不过那块地的事,我可不能答应。该是谁的,还得是谁的。” “不,不,”潘氏斩钉截铁地道,“这事……” “五婶,”在旁边许久没言语的含芳开口了,这半日,她把事情早已看得一清二楚。潘氏本也不是个心地歹毒的人,这次更是彻底被感化了,所以,对于她从前的一些作为,含芳也就不计较了,“不知您可能听我一句话?” “芳丫头,你说。”潘氏忙道。 “五叔五婶的好意,我们领了。”含芳笑盈盈地道,“这么办吧,这块地啊,就当我们收下了,然后我们把它送给妍妹妹,当作她以后的嫁妆,您看这样可好?” “这……”潘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呆住了。 “啊,对对,”何氏这次反应倒是快,“芳丫头说的对,就当作妍丫头的嫁妆了!” 见潘氏还要再说什么,含芳就笑着拉起含妍的手:“这是我们送给妹妹的,五叔五婶可不能拒绝!” 含妍早红了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弟妹,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了,这事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定了!”何氏说,“况且,就算我答应了,芳丫头他爹肯定也是不会要的!” 潘氏知道拗不过,泪水又涌了出来:“二嫂,这真叫我……” “行了,行了,难处都过去了,搬新家是喜庆事,别哭哭啼啼了。”何氏笑着说,“看你这里事这么多,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先回去了。等搬家那天再过来。” “二嫂,吃了饭再走吧,我把东西都准备了。”潘氏忙说。 “等你们明天搬家再吃吧。”何氏笑说。 潘氏母女含泪将她们送到门外。 走出一段路,一直沉默的含芳忽然道:“娘,我想,咱们也得抓紧买所房子。” “哦?”何氏略有吃惊,但看看小女儿极为认真,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虽然前一段时间你说过,但恐怕没那么好办。” “您别担心。”含芳这几天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只要定了主意,慢慢打听着,总会有合适的,咱家这房子太旧了,现在手头宽裕点了,也该换换房子了。这是大事,必须要办的。” “你说的都是,”何氏闻言陷入了沉思:“那就听你的,留意着,看有合适的,咱们就买下来!” 自从分家后搬到这小房,何氏就断了能改善居住条件的念头,放在从前,这是一眼望去不可能的事。 可是自从小女儿头脑变的清醒了,家中好事是一桩接着一桩,小女儿主意多,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让何氏的心也活了起来。 一想到能搬进新家,何氏顿时觉得舒心畅意起来。 含芳的心思,却不全是如此。 就在几天前,她还是另外的想法,若是做生意,还得到县城去,那里人多机会多,凭借自身的本事,肯定能开辟出一番天地来。 可是经过焕霞那件事,她彻底伤了心,不要说见卢雁逸,县城她都不愿再去踏足。 想了许久,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在村中,也不是没有生意可做,只要琢磨办法,一样能把日子过得热火朝天! 至于卢雁逸,就当是一件伤心往事,让它从此在心里消失吧! 尽管理智告诉她,想做到这很难,但含芳还是要竭尽全力,起码,她不能再涉足县城那个地方。 所以,她才决定在村中买一所房子,以后就踏踏实实地在村中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姓卢的,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当我从没见过你! 第一百五十九章研制梅膏 想到这些烦心事,含芳不愿意这么早回家,就说:“娘,您先回去吧,我想去山上转转。” 何氏也没有多想:“好,你去吧,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唉,我得回去看看你大姐,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怎么了,总是丢魂落魄的!” 含芳自然要替姐姐保守秘密,不能把真相说出来:“没事的,娘,可能是这几天事情多,姐姐忙糊涂了。” 何氏轻轻一叹,就向家里走去。 早上下了初雪,天气寒冷,越往山上去,风越大,可是含芳却觉得被这凉风吹了吹,心里舒服了很多。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上山的路已经驾轻就熟,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各种植物。 突然,一阵香气袭入鼻尖,她抬头一望,不远处,一簇红梅已经怒放,映着皑皑白雪,分外娇艳夺目。 含芳是最喜爱梅花的,三脚两步奔过去,摘下一枝红梅,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再往里走走,她才发现,这红梅树还不算少,此时竞相开放,将树林点缀的煞是好看。 呜!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疼疼的,像刀子刮一样。 含芳情不自禁地抚上脸颊,这样下去可不行,冬天还长着呢,这几个月下来,皮肤非得刮坏不可。 这乡村之地太贫瘠,只有货郎担子上有点可怜的香粉香膏,劣质的材料,根本不敢用。 突然,含芳目光一闪,在空间里看到的书,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对了!那书上有一篇做梅花膏的方子,极为简单,原料就是这红梅,不如摘点花配点护肤品岂不好? 含芳有点兴奋起来,她翻了翻身上,只有一个布袋随身带来了,于是她挑了几株不算高的梅花,将花瓣一一掐下,小心地装到袋子里。 风渐渐小了,阳光露出了云层,温度也上来了不少。再加上一直在干活,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她已经采摘了整整一袋花瓣。 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她觉得差不多了,这些,该是够做几瓶了。 尽管书上的方子很详细,但没真正做出来,还是怕不成功。 看看日头,已经是快到午时,天色又阴了起来,含芳怕一会儿又下雪,于是就扎紧袋子,向山下走去。 回到家里,正赶上含娟准备做午饭,一见她手里拿着的满满一袋东西,就问:“你又去山上弄什么了?” “娘,大姐,你们看!” “梅花?”何氏有些惊讶:“你弄这些花瓣做什么?” “我当然有用处!”含芳笑道:“你们就等着看吧!” 说完,就拿起袋子进了屋里。 含娟跟了过来:“哎,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告诉我啊!” “等我做完你就知道了。”含芳笑着将她轻轻推出去,不是她要故作神秘,而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完,不然,一有人打扰,难免会遗漏工序,毕竟是第一次,还不熟悉制作方法。 空间书上的方子她都记得,因此也不用再去看了。按照书上的方法,她动起手来。 一直到日落黄昏,才算做出了四瓶来。 做好的梅花膏,不复是红艳艳的颜色,而是淡淡的粉红,透着似有若无的幽香。虽然香味和颜色都较花瓣淡了许多,但十分细腻,含芳试着在手上抹了一点,刚一接触,就觉得触手生凉,过了片刻,那一片皮肤就显得润泽了许多,呈现出一种亮白之感。 尽管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保养调理,含芳的皮肤照原主要好了很多,洁白细腻,吹弹可破,但因为最近的操劳,手上的皮肤却变得粗糙了,看来这空间里的神方就是管用,刚擦上这么一点,马上就有了明显的效果。 含芳心里有点小兴奋起来,照这样下去,以后可以把那本书上的方子都试验一下,一定能做出更多的护肤品来! 要说前世含芳也是个护肤达人,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了解不少的。只不过到了这里,物质条件实在匮乏,叫她毫无办法。 这下可好了。那空间中的神方,原材料多是一些容易搞到的,再也不愁没有护肤品了! 含芳将瓶子放好,拿了一瓶出来,在娘亲和大姐面前晃了晃:“你们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一个瓶子吗?”含娟最近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的,“你费劲鼓捣了一下午,就弄了这么一点东西出来?” “还有几瓶呢,一共四瓶。”含芳说着就打开瓶盖,用指甲挑了一点出来,“大姐,你试试,特别水润!” “我才不……”含娟本来不屑一顾,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淡淡的幽香吸引了:“这味道真好闻!但是比花瓣的香味要淡。” “你别管那么多了,只要好用就行。”含芳给大姐的脸颊上抹了一点,“怎么样?” “真的!”含娟面露兴奋,抚上脸颊:“感觉水嫩了好多,这几天冷,皮肤都干的粗糙了。”她高兴的一把抢过来:“这瓶归我了!” 含芳无奈地看着她:“我都说了,好几瓶呢,看你那样!” “你再做就是了,反正现在梅花多得很。”含娟满不在乎地说。 “娘,你也用点。”含芳回身又取了一瓶出来,心疼地道:“您看您那皮肤,都粗成什么样了?” “没事,庄稼人,风吹日晒的,哪个不是这样?”何氏口中虽然这么说着,却也好奇地拿过瓶子嗅了嗅。 “正因为粗糙,才得好好保养。况且这也不用花钱,您心疼什么?”含芳挑了一点,给娘亲抹在脸颊上,笑着说:“怎么样?女儿做的还不错吧?” “你这个小机灵鬼儿!”何氏露出了笑容:“真的觉着舒服了不少!” “就是嘛!”含芳将瓶子塞到娘亲手里,“用完了再做!” “来人哪!快来人哪!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啊!救命啊!快逃啊!”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大声呼喊,母女几人一个激灵,含芳立刻向门外跑去,果然看见火光冲天,一阵阵的浓烟在村上头翻滚,大人小孩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第一百六十章李家着火 “怎么了?怎么了?”何氏母女也赶紧出来,带着紧张的神色向火光方向眺望着。 “不知道是谁家着火了。”含娟着急了,“我去看看!” “哎!”含芳急的一把拉住她,“你傻了?火势还没扑灭,你跑去干嘛?等火救下去了在去不迟!” 何氏也这才反应过来,一手一个,紧紧地拉着两个女儿,生怕一松手,就消失在眼前似的。 不远处,两个面上一片灰黑的小孩跑了过来,含芳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哎,到底是谁家着火了?你们知道吗?” “是李……”两个孩子吓得话都说不利落,“是李……李若亭家!” “啊?”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含芳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醒过神儿来。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两个孩子的衣袖,都忘了撒手。 “卫姐姐,卫姐姐,你怎么了?快放开我们啊!”两个小孩急着催促她说。 “哦,”含芳这才木然地松开了手,却还急忙追问道:“你们看见了?是千真万确的吗?怎么好好儿地就着火了呢?李家的人有没有危险?” 两个小孩说起这些话,还是心有余悸:“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撒谎吗?不是他家是谁家?具体怎么着的火,我们也不知道,就看见那火势腾腾就上来了,听说李家大叔还在里面,不知出没出得来……” 听到这里,连带何氏和含娟的脸色都是煞白,两个小孩手指着李家的方向说:“卫姐姐,你看,现在火势下去了,该是没事了,一会儿你亲自过去看看吧。”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 含芳站在那里,半晌没说出话来,一步也没挪动。 “怎么会?怎么会起了这么大的火?”何氏急的念叨着,“芳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别吓唬娘!” 含芳被这一叫,才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娘,您别着急,我这就过去看看。您瞧,火势已经救下去了。该不会有大事了。大姐,你在家好好照顾娘,我去去就回。” “二妹,我也和你一起去!”含娟心里也着急的不行。 “你别去了!”含芳斩钉截铁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娘身子不好,要是去了着急上火,回头有什么事可怎么办?没事,你们就好好儿地在家,等我的消息就行。” 说完,就急匆匆地向李若亭家走去。 离李家还有很远,就闻到一阵阵的呛鼻烟气。含芳忍着不舒服,直向若亭家奔去。 火势扑灭的还算及时,此时已经都救了下去。李家门口,自然也是围了一大堆的人。 里正也在这里,正带着村里的十几个壮劳力指挥着余下的事宜,众人议论纷纷,无不显示出惋惜和恐怖的神情。 李若亭家生活条件一向不错,盖的三间大瓦房,也算是村中不错的房屋,此时经过这一场大火,竟完全成了一片废墟,烧的不成样子。 含芳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一看到房子被烧成这样,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向里面扫了一眼,却没看到一个李家的人。顿时,她的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快,快看!老李大哥!” 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阵低声的惊呼,随之而来的,竟是几声低声的抽泣。 含芳顺着惊呼声望去,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只见几个小伙子抬着李大叔的尸体,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许多妇女和小孩都吓得掩面不敢再看。 呼天抢地的哭泣声随之爆发,贺氏和两个孩子,都是满面乌黑,贺氏显然是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三个人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还都站立不稳,哭的撕心裂肺,半天云霄中都能听见。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老李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他家就遭遇了这样的事呢?” “可不是,谁能想到,好好儿的一家人,就这样少了一个!唉!” “听说他家儿子都定亲了,春节时候就要成婚了,这下!” “等孝满了再成婚也不迟,这也无妨。”有人不在意地说。 “你懂得什么?不光是人没了,李家这么多年积攒的这点家业,估计也都烧个差不多了。那姑娘还能不能愿意嫁过来,可就说不准啰!”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叹息,还没等低声议论完,就有人止住了:“快别说了,人家出来了!” 里正指挥着众人:“快点,快点,稳当着!慌手慌脚的!” 含芳按着心口,迎上两步,走到李若苹身边,低声道:“苹妹妹……” 李若苹根本没听见,含芳连说两声,才茫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含芳姐……” 话没说完,就被泪水堵得一个字都不能再说了。 这个时候,含芳也没多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妹妹!” “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里正驱逐着众人:“还好这场火虽然起的猛,及时救下去了,旁边的人家也没有波及。都别围在这里添乱了。都回家去吧!” 众人虽然还不愿意就走,可看眼前这景象,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就只好纷纷四散。 含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看着李家那劫后废墟,十分难过,再一想到李家从前对他们的许多好处,更是觉得心中揪的紧紧的。 她停留了片刻,才向家中慢慢走去。一路上,还在替李家暗暗打算着。 何氏母女一直倚门等着她回来,一见到就急不可待地迎上去,抢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李家吗?” 含芳点了点头。 “这,这可怎么是好?”何氏急的只顾念叨这几个字,“人呢?没有受伤吧?” “李大叔他……” 听了这几个字,何氏母女就全明白了,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你李大叔那么厚道的人,就这么……” “我看她们哭的那样子,现在正是乱的时候,也帮不上人家的忙,我就先回来了。”含芳说,“娘,您别急,等晚上我再过去,李家对咱们家帮过那么多,这次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雪中送炭 “对,对,”何氏抹着眼泪说,“晚上娘和你一起过去,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好好儿的一家人,谁能想到呢!” “那婶子她们几个没受伤吧?”含娟忙又问。 “婶子腿受伤了,走路瘸着,若亭哥和苹妹妹看着还没事。” “哎,先吃饭吧,你爹也快回来了。等吃过饭咱们过去看看。”何氏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含芳忙站起来拦住了她,和大姐一起去做了点简单的饭菜。刚做好,卫伯丁父子也进了家门,显然他们也都得知了李家着火的消息。 因此一进门,连脸都没顾得上洗,就急忙问起来。 含芳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遍,卫伯丁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叹息了几声,就一言不发,洗脸喝水去了。 含芳了解父亲,每次他沉默不语,实则就证明了内心是极为沉重。 含光却急的了不得,立刻就要到李家去。 “快来先吃饭,”含芳赶紧阻止他:“人家现在正是乱的时候,你去还嫌不够乱是吧?乖乖吃饭,一会我和娘带你去。” 含光这才不敢言语了。一家人沉闷着吃完了饭,迅速收拾了碗筷。何氏就带着含娟姐妹和含光一起去了李家。 夜色深沉,只有一轮清冷的明月高高悬在夜空,照亮着人世间,有幸福的家庭,也有如李家这样,刚遭遇深深不幸的小家。 李若亭家门口,不断有村中人进进出出,人人脸上都带着哀悼的表情,显然都是平时相好的村民,刚去慰问完毕。 含芳瞧了瞧那仅剩的东屋一点支架,低声道:“娘!她们怎么还在这里?这刚下过雪,天气这么冷,这里怎么还能住人?” “李家本就人丁单薄,没有亲戚,贺家也只有一个兄弟,就是上次来的樱花她爹。”何氏小声说,“除了亲戚,别人家也不好开口去借住啊。” 含芳皱皱眉头,没说什么,就跟着娘亲向里面走去。 正好,这时候村民都走光了,屋里只有贺氏娘三个。脸上挂着泪痕,默默无言坐在那里。 “她贺大婶!”何氏放轻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贺氏闻言抬起头来,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不认识似的。 ”她贺大婶!”何氏又低声唤了一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贺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迸发出一阵哭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若苹像遇见亲人似的,一把就扑进含芳的怀里,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含芳轻轻抚着她的背,也落下了眼泪。 其余众人都哭了起来,过了好久,才都陆陆续续减轻了些,李若亭还算镇定,他拉过地下几把椅子:“卫大娘!你们坐!这还是刚才邻居大婶给拿来的。要不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贺大婶!”何氏柔声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节哀顺变吧!你还有两个孩子呢,为了他们,你也不能倒下啊!” “嫂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孩子他爹怎么会这么突然离开我们?丢下我们这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贺氏说着说着,就又嚎啕大哭起来。 “娘!”李若亭忽然毅然决然地开口了:“爹没了,不是还有我吗?这个家,还有我撑着!您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你和妹妹!” 这几句话更加触动了贺氏的愁肠,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孩子,”何氏抹着眼泪说,“大娘相信你,这火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大娘,”李若亭已经止住了眼泪,声音低沉:“这事说起来也是命该如此!昨天爹把冬天用的柴火堆了起来,结果爹无意中弄了一个火星上去,一下就成了这个样……”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无不微微一叹,何氏道:“唉!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说过去的事了。你们娘几个别太悲伤了,身子要紧啊!” “贺大婶,若亭哥,苹妹妹,”进屋后一直静静听着的含芳,开口了:“现在最当紧的,是你们住在哪里啊?” 李家三人闻言都茫然地抬起头来,显然,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贺氏已然完全乱了方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答不上来。思考不了任何问题。李若苹也不懂什么。只有李若亭,思忖了一下,道:“芳妹妹,你别担心我们了,明天我找里正去想想办法,这不还剩点架子吗?弄点遮风挡雨的,我们一家人就能将就过去了。以后再说吧!有我在,准保不能让娘和妹妹受了委屈!” “若亭哥,”含芳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到。但眼下当务之急,咱们村里租房的本来就没有,这又不像是夏天,眼看就要入冬了,又是风又是雪的,光是这么个支架屋子,怎么住啊?贺大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就是你和苹妹妹,也不能在这里挨冻啊!” “我……”李若亭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含芳心里早已经替他们做了打算,此时就慢慢地说:“我有个主意,说出来你们看行不行。我家的房子虽然小些,可是还能住下几个人。要是不嫌弃,不如你们就暂时先搬到我家去,不管新旧,总归能暖和些。等以后稳定了,有了别的住处,你们再搬走,不是一样么?” 贺氏显然万万没有想到,含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从前为了娘家侄女樱花,而对含芳产生的误会,做的事情,令她的心里浮上了深深的愧疚。 贺氏感到不好意思,没有言语。李若亭却想都没想,一口就拒绝了:“芳妹妹,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家房子也不大,再挤进我们三人,那万万不行。你放心,我们能坚持的过去。” 李若苹的眼中却透出渴望的光芒,但看到娘和哥哥的态度,叫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也没敢贸然开口。 含芳早料到倔强的李若亭会这样说,她也没着急,今日非得把他劝下来不可! 第一百六十二章搬到卫家 “若亭哥,”含芳继续劝他,“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但人啊,到什么时候,就得说什么话。这是突然的变故,人力阻挡不了的,暂时既然没办法搞到好的住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婶子和妹妹想想啊。况且,这也说不到什么要强不要强的话上,等这件事过去了,你们家恢复了元气,再搬出去不是一样么?” 听了这番话,李若亭也思忖起来,半天没言语。 看他已经有点被说动了,含芳又继续劝道:“若亭哥,你细想想我的话,是不是这么个理儿?你就别犹豫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跟我过去,不然,这大半夜的,要是把婶子和苹妹妹冻着了,可了不得!” “是啊,”李若苹早就忍不住了,“哥!你就答应了吧!你听芳姐姐说的都对,这就剩了这么点支架,咱们可怎么住啊?在芳姐姐家,我还能有个伴儿呢!” “你这丫头,满嘴里胡说些什么?”李若亭微微沉了脸:“你去玩儿去了么?” “不,不,”李若苹还是小孩子心性,见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最喜欢和芳姐姐在一块。以后我也能帮着卫大娘干活,我什么都会!” “若亭,”何氏连忙说,“你看你说到哪儿去了?看把苹丫头吓得。用你们干什么活啊?只要你们能好好儿地,我们就放心了!” “芳丫头,你的好意我们领了,”贺氏感激又有点犹豫地道:“我们三个就先在这里将就几天吧,我明天就给我娘家哥哥写信,我们娘几个先到那里去住几天。” “那也可以。”含芳诚恳地说,“可是这一来一去用的时间可不短,这几天这么冷,是万万不能再住下去了。这样。婶子,你们几个先到我家暂时住几天,等贺家舅舅那头来信了,你们再去也不迟。” 贺氏还是迟疑:“婶子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可是你家也是小房窄屋的,我们这三口人,拖拖拉拉的,要住到你们家,太添麻烦了,这万万不行!” “婶子,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含芳道,“你们也知道,前几天我五婶就在我家住过几天,还有我家含妍妹妹,那屋子住两三个人足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婶子,你就别犹豫了。要是你身子有个什么不适,我李大叔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这几句话彻底触动了李家三人,贺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好吧!芳丫头,多谢你和你娘!这份恩情,以后我们一定会报的!” “婶子,这话可就见外了,”含芳道:“你们家遭了这么大的事,这些还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何况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么多年,婶子对我家一直照顾有加,这份情义,我们都记在心里呢!一直想回报,也不知该为你们做点什么。” “那好吧,”李若亭走上前几步,郑重地面对含芳,说:“这份情我们一定会记得。” 含芳知道他的性子,对他也不多说别的了,就爽快地道:“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这里太冷了,风嗖嗖地往屋里灌,再呆下去,只怕婶子就得冻病了。” 李若苹已经赶紧收拾起东西。可是因为这场大火事出突然,李家什么东西都没抢救出来,只有放在炕边的一个衣包,算是还残存。 “芳姐姐,”李若苹手里拿着那个衣包,苦笑了一下,“你看我们家现在还有什么收拾的?就剩这几件衣裳了。其余的一场大火全没了。” 含芳知道,李家多年来勤俭持家,也能有点家底,这一下,可就半点都不剩了! “没关系,”含芳只好这样安慰着,“缺什么,到我家我帮你们找。别担心。苹妹妹,你扶着婶子,赶紧走吧。” 李家三人跟着往卫家走。前几天潘氏搬走后,那间房子还没来得及动,这下倒是省事了,不用再收拾布置,只是换了套被褥,就可以了。 李若亭就和含光在一起住,含光本是个大方宽洪的性子,就算挤了点,也毫不在意。 卫伯丁听见他们来了,就过来打了个招呼,安慰了几句。因为是女眷,他也不便多停留,就借口有事,先回屋里去了。 含娟一进屋,就把火先生好了,屋里很快就暖洋洋的起来。 看着眼前这干净温暖的房屋,贺氏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紧紧攥着何氏和含芳的手,只是哽咽着。 “婶子,你们在这里千万别客套,就把这当成自个儿的家,有什么事就只管说。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含芳将屋里布置好,就微笑着说。 “芳丫头,以前婶子要是做过什么对不住的的事,你可千万别和婶子计较,别往心里去,啊?” 含芳已经转身要走了,贺氏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嚅嗫了一下,像是十分艰难地吐出这几句话来,脸上已经显出隐隐的红色。 含芳完全了解她的一丝,忙作浑不在意似的微笑道:“婶子,您看您说的那是什么啊?有什么事啊?您现在心情不好,就别瞎想了,赶紧休息吧!” 贺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就点了点头:“好,婶子就什么都不说了!今天你和你娘也辛苦了。” “没事,”含芳说着,就和娘亲大姐一起离开,替她们关好门。 回到何氏上房,几人不禁都心情沉重,谁也没先开口。卫伯丁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道:“以后都要像对自己家人一样对待人家,千万不能慢待了。李家人是心细的,要是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爹,我们知道。”含娟几姐弟连忙答应着。 “若亭,你是在这里么?” 门外忽然传来了里正的声音。 卫伯丁忙亲自赶去开门:“里正!这么晚了,你过来找若亭有事吗?” , 第一百六十三章计划买房 里正也是一脸疲惫之色,走了进来:“哎,我刚才到李家去,听左邻右舍说她们三个搬到你家来住了,我这不就赶来了?李大哥的事,还得和她们几个商量商量啊。” “里正,快坐下喘口气,喝杯水,”卫伯丁忙将他往里迎。 何氏也听见了,忙去叫贺氏娘三个去了。 这里商量了半天,算是把丧事如何办理全部议定了,里正也就告辞回去。 第二天早上,卫家人早早起来,准备好了早饭,贺氏娘三个昨日太累了,起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到了桌上,她们带着歉意地坐下,十分过意不去。 “贺大婶,你们别这样,”含芳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在这里你们就好好休息休息,千万别想那么多,啊?” “哎哎,”贺氏连声答应着,眼泪止不住又要落,却因为在别人家不好表现出来,强忍着没落下来。 卫家人都看出了她们的心思,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张罗着热情地照顾她们吃饭。 贺氏三个都没吃什么东西,就撂下了筷子。 “芳丫头,这是我昨天晚上让若亭写的信,麻烦你一会替我们给杨大叔送去。”贺氏拿出一封信来,“若亭一会得去里正那里,抽不出功夫,只好偏劳你了。” “婶子,这你就客气了。”含芳将信收好,又给贺氏倒了一碗茶。 饭后,若亭急忙到里正那里去了。含芳也就拿着信,准备出门到杨得贵那里,让他找个便车捎到贺氏娘家那里。 含芳因为走的急,刚一出门转过弯,迎面差点撞着个人:“哟,这不是卫老二家的芳丫头吗?” 含芳闻声停住脚步,一看正是村里的潘婆子,就打了个招呼,见这潘氏神色匆匆:“这一大早,您这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啊?” “这不是,”潘婆子叹了口气,“严家要搬到邻村去,急着把房子尽快卖出去,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能不抓点儿紧么?可这房子不比别的,这么大一笔钱,哪里那么好卖的?况且他家还连着一大片荒地,也非要一起卖了不可,你说说,这一时半会儿的,让我到哪里去给他找这么合适的买家?” 这潘婆子在村里一向是做这保媒提亲,说合调解的事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先想着找她,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了。 含芳听见这话,却心里一动:村中的人家通常都是不变的,世代居住,一般很少有卖房子的,想买也买不着,只能在自家的地基上打主意,这会儿忽然得到这消息,就急忙追问道:“潘婶子,您刚才说谁家的房子要卖?” “就是严家啊,”潘婆子闻言也停住了脚步,似乎觉得这里有门,打量了含芳几眼:“怎么,芳丫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是你家想买房子不成?” “您别说,我家还真有这个意思,”含芳也不否认,痛快地道:“婶子也知道,我家那房子多年没修理了,也实在是太旧了,可是村里哪有卖房的?我爹娘最近正想着翻盖翻盖,住着也舒适些,今儿正巧听到您这信儿,等我回去和爹娘说说,保不齐这事就能成呢?” 潘婆子听了,更细细打量了含芳几眼,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人人都说你们在城里摆茶摊发财了,我还不太相信,如今看来,这话果不其然!这严家头几年在村里,也算是光景好的了,那房子盖的时候,也是数一数二,又宽敞,又亮堂,还有一大片地连着,虽说是荒地,可也能有用不是?这又是房,又是地的,他家的要价可不低,一般的人家谁敢往这上头想?也就是你家,这脑子活,能在城里开起买卖来,到底就不一样了!” “婶子说哪里话?”含芳道,“我家也不过是摆了个小茶摊,哪有什么大钱?只是那房子着实是太旧了,我爹娘身子又不好,总住在那又潮又冷的屋子里,实在是不行,所以只能想办法了。若是真有合适的房子,住着暖和些,爹娘的身子能好点,这才是最要紧的,人都硬硬朗朗的,就算暂时欠点外债,也总归有办法的不是?” “你这丫头说的都在理,”潘婆子巴不得尽快做成这一笔大生意,忙接着说:“那房子你们也都知道,没得说,只是价钱要的高些,二百两银子,一文不能少。不知你家能不能同意?” “这么着,”含芳见时候不早,想着杨得贵的马车快出发了,不能误了送信,就说:“我这会儿还有点急事,晚上回去就和爹娘说,明儿早上给婶子个信儿,您看行不?” “那没得说。”潘婆子情知,就算在村里再转上一圈,也未必能碰上一个有意向的,这机会已经够难得,忙一口答应下来,“你有事就快走吧,别耽误了时候,咱们这就说定了,明儿我来听信。” “那我就先去了。”含芳说着,就快步向前赶去。 待到含芳赶到村口,果然人都已经坐满了,她赶紧找到杨得贵,将信交给他,嘱咐了几句,看着马车去了才回来。 何氏正陪着贺氏说话,一见她回来,就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半天?” 含芳不能直接说,就随便找了个借口:“遇着个人,说了几句话,所以耽搁了。” 众人也没有多想,何氏就说:“赶紧去收拾收拾,你五婶家今天乔迁,咱们必须得去的。别去晚了就不好了。你爹有事得下地去,就咱们娘儿几个。” 含芳答应一声,就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又嘱咐了李若苹几句,三姐弟才随着何氏往五房的新居去。 虽然是搬到了小房子,可卫季丁夫妇却一点都没含糊,还是照乡里搬迁的老规矩,鸣放鞭炮,准备待客的茶点,气氛倒是热热闹闹。 待到二房众人来到时,潘氏娘家的几个亲戚已经都来了,还有村中和五房相好的几家村民。只不过,卫家二老都没露面。 在场众人多少也都知道五房这次搬迁的原因,因此大家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五弟妹!恭喜啊!搬了新家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五房乔迁 卫长达夫妇姗姗来迟,一进院,范氏就大声地喊着。 四五两房素来不和气,因此潘氏一见就皱了皱眉头,但在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装出笑脸迎了上去:“四哥四嫂来了,快进来坐!” “五弟妹别客套了,都是一家人。”范氏皮笑肉不笑地,直奔屋里打量了一圈,出来就道:“哟,别看这房子又破又小,倒收拾的挺干净。我就说嘛,五弟妹是个要强的人,受不得半点委屈的。” 这嘲讽的话一出,潘氏立刻变了脸色,还没等回应,范氏紧接着又说了:“怎么大伯大娘都没来啊?这大喜的事,他们二老可不应该缺席啊!” “我比不得四嫂,从前二婶活着的时候,能把二婶哄的团团转,我这不会说话的,想必是不招人待见了。”潘氏冷冷地道。 范氏眉毛一挑,本想也再说两句,丈夫却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口。范氏想了想,也怕说多了惹出事来,也就干笑一声,不说什么了。 “对了,我家小妩的婚期也定了,就在明年惊蛰时候,到时请乡亲们一定赏光啊!”卫长达带着骄傲的表情,大声喊着。 村中众人都忙恭喜。卫长达夫妇带着满满的优越感,夸赞起未来的亲家如何能干,如何威风。 “五弟妹,乔迁新居,我们都来恭喜来了!” 没等四房夫妇吹嘘完,门外传来了陆氏的大嗓门。 自从那次中秋节出事后,陆氏变得蔫了许多,有时候还有点神经错乱似的。像今天这么兴奋,还是出事后头一遭。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望去,果然,卫家二老在前面慢慢行,后面跟着卫仲丁和陆氏。 卫季丁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爹,娘,您二老来了。”而潘氏根本没搭理。 卫老太太见了,脸色极为难看,鼻子里哼了一声,也没答话。卫老太爷勉强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倒是挺干净的。” “托您二老的福,我们勉强还能有个地方住,不至于流落街头。”潘氏接茬道。 “有这么个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卫老太太忍不住开口了,“还想上天不成?” 潘氏立刻就冒火了:“我一时还上不了天,恐怕得您老人家先上了,我们才行呢。” 在场众人一听这样的话,都暗暗捏了一把汗,要知道,这可是年纪大的人最忌讳听见的。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卫老太太一点也没生气,老眼中倒流下几滴眼泪来:“你们别着急,快了,我们这老天拔地的,说不准哪天就上天去了。” 这下潘氏也有些错愕了,一时倒找不着话来说了。 “娘!我看您二老真是越老越糊涂!今天老五家大喜,您可别再这里扫兴了!早说了不让你们来,你们偏要来!怎么着?淌眼抹泪,惹得大家都不好受了是不?行了行了,别在这里招人烦了,快点回去吧!” 陆氏说着,连推带搡,就要带着卫家二老回去。卫仲丁也帮忙拽卫老太爷离去。 “哎,”卫季丁有点怀疑,上前两步:“三哥!你慢点!爹娘年纪这么大,你还用这么大的力气,万一摔倒了可怎么办?” 卫仲丁停下脚步,面带讥讽:“五弟!这多余的心你就别操了,不是你非要搬出来么?现在你也遂了心愿了,还管我们老宅的事做什么?爹娘有我们呢,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说着,就和陆氏连拉带拽,将二老带走了。 在场众人都被这景象弄得摸不着头脑,潘氏娘家的人本来对卫家二老就极为不满,见到这一幕倒没往心里去,只生怕冲坏了大喜的气氛,张罗着祝贺起来,把方才的事岔过去了。 “卫二嫂,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么?”赖忠媳妇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多嘴,什么小道消息她都关心,好打听,这会儿碰巧和何氏站在一起,就卖弄似的说道。 “怎么回事?”何氏道。 “自从你们五房搬了出去,三房那两口子,对这二老的态度,啧啧,”赖忠媳妇感叹道,“呼来喝去的不说,每顿就给糊弄点饭,什么也不爱管,这二老啊,现在可怜的很哪。” “哦?”何氏有点诧异,“老三两口子怎么这样?” “那就是你们家的事了,谁知道呢?”赖忠媳妇带着打探的语气,“我只听见吵架的时候,老三媳妇说什么,钱都光了,赔个乱七八糟,也没进项,还想摆什么阔气?二嫂,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 一听这个,何氏和含芳已经完全明白了。自从卫家二房破败以后,卫老太太没有了放印子钱的来源,自然手头不再宽裕,前阵子隐约听说,卫二老太生前帮着长房放的最后一笔印子钱,是长房二老的全部家当,但是不凑巧,钱都没收回来,全部赔了进去。 原来何氏还半信半疑,这下,已经全部了然。 家底都赔光,又没了进项,在三房手底下讨生活,这二老也真是够惨的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儿,含芳却毫不在意:谁叫他们原来那么猖狂,有点钱就不知如何是好,这下,看二房和五房的人谁还能管他们!就在三房手下混日子吧! “她赖婶子,你也知道,我们早都分了家,一直是单过,老宅那边的事,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哎,老三媳妇就是那个火爆性子,谁也拿她没办法。”何氏岔开话题。 见此,赖忠媳妇也不好往下追问了。讪讪地到另一边去了。 一直到吃了午饭,送走了潘氏娘家的人,村里的贺客这才陆续散去。 二房的人走在最后,要不是说家里还有客人,潘氏还不放他们。 回家路上,含芳和姐姐一起走着,看左右无人,她才先把准备买房子的事和含娟先说了。 含娟听了,怔了片刻:“这么贵?爹娘能同意吗?” “这个我也没把握,只好等晚上和爹娘说说再看啰。”含芳口中虽然这么说着,心里的想法却越来越明朗,念头也更加坚定。 第一百六十五章试图和好 “我看未必能行。”含娟摇了摇头,“这可是不小一笔钱,虽说最近咱家宽裕了些,可这笔钱数目还是太大了!” 其实含芳心里还有其它的想法,房子好还不是全部的因素,那一大片荒地,也是含芳非常看中的。 她越想越觉得划算,暗暗打定了主意,非要说服父母,把这件事办成不可! 看看离晚饭时候还早,含芳准备到山上再去一趟,一则还想采集点梅花瓣,二则也还想看看到了冬天了,山上还有没有什么珍奇的东西。 和长辈们说了一声,她就一人上山去了。 又采了些梅花瓣,看看也没有什么别的药材,她惦记着家里的事,就打算先下山去。 今天不算太冷,含芳一路慢慢行来,身上竟然出了微汗。 “你要做什么去?” 忽然,一个低沉又万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叫含芳浑身不由得一个激灵。 这声音简直能深入她的骨髓之中,因此,她一听到,脊背就不由得僵直了起来。 “怎么?真的永远不想见我?” 含芳没回答,只是片刻的停顿,她又抬起脚步,毫不犹豫地仍旧向山上的方向走去。 身后瞬间变得悄无声息。 忽然,强有力的脚步声也变得急起来,不过三两步,就追到了她的身后, 含芳仍然像没有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往前去。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形,一转眼,就挡在了她的面前,阴影将娇小玲珑的她,完全笼罩住了。仿佛一片黑云,压在她的上空,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乎叫人窒息。 含芳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眸子:“你是谁?请让开。不要挡我的路。” “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和你说话?”含芳微微低下头,收回目光,想从他的身侧离开。 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动,就又正正好好挡在了她的面前,依旧是清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却是听不出丝毫感情:“还没有人敢不回答我的话。你也不会是例外。” 含芳被他气的几乎要笑了,她仰起头,带着嘲笑的表情:“我还没有见过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人!” 她懒得再和这种人废话,瞅准一个空隙,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过去。 没想到,他的反应更快一筹:“想跑?没那么容易!没人能从我的手心里逃出去!” 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箍住了她的双臂,紧紧的痛楚,含芳却没有感觉到,她心中的痛苦,远远大于此。 见含芳低垂了睫毛,一个字都没说,那双手的力道,竟然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声音,此时竟平添了几丝酸楚,叫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怎么,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对我吗?” “一个陌生人,无所谓怎样对待。” “难道那个误会,我解释的还不算清楚么?”卢雁逸的声音忽然发狂了,他整个人也都陷入了一种激动之中,双目充血,通红的眼睛,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一口吞下一般:“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就如此绝情?” “小事?”含芳冷笑一声:“我还要问你,在你心中,我就是你说的那样斤斤计较?” 这下,轮到卢雁逸怔住了。他看着含芳,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含芳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过吗?” 卢雁逸似乎明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可以郑重地告诉你,这件事代表不了什么,只要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谁也不可能左右我!我家里的人,在我眼中,根本都不值一提!难道你还把他们放在心上?” “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含芳不由得心里一阵失望,声音也透出了酸楚,“我不会把任何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只是,这件事情证明了,我们还是做陌生人,不再交集的好。” “不,”卢雁逸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他猛烈摇晃着她的胳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存在:“一切都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障碍,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你告诉我!你也是很痛苦的对不对?你应该遵从你的内心!你不应该做一个懦弱的人!” 这几句话,不知为什么,真真实实地打在了含芳的心底,她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太懦弱了? 片刻,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再被卢雁逸的疯狂所左右了,她知道,不是懦弱,这一切的行为,其实都是理智的。 “懦弱?”她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不想受到伤害!我知道我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不会感情用事,每个人都应该遵从自己的理智!” “理智!”犹如一个惊雷,打在了卢雁逸的头顶上,他半晌无言。 片刻之后,他忽然大笑起来:“不!什么理智!我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我才不理会什么所谓的理智!你是我的!永远都改变不了!你永远也不可能抗拒!” “那就走着瞧吧。”含芳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快步就向村中走去。 卢雁逸没有再阻拦,可是她分明能感受到背后那灼热而痛苦的目光。 “芳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含芳低头走路,正在想事,冷不防的招呼声,顿时将她吓一跳,抬头一看,是李若亭,这才回过神儿来。拍着心口说:“若亭哥,你吓着我了!” “怎么了?”李若亭觉得有点好笑,“走路还在想心事?” “不是,”含芳忙道,“我没看见你。” 李若亭也没有在意,看看她拿着的花瓣:“你又上山去了?采集这么多梅花瓣干什么啊?” “哦,我有用。”含芳心不在焉的,也没多做解释,“若亭哥,你和里正谈完事情了吗?” “说完了。”李若亭道,“我帮你拿着,一路回家去吧。” “也好。不过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含芳本来还在犹豫,可是一想到背后那如剑的目光,她反倒一口答应下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房子买定 不知是身体累还是心累,含芳也着实觉得有点拿不动了,就没拒绝,顺从地把梅花递过去。李若亭也没问什么,拿着花瓣先离去了。 这一切,都被后面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尽收眼中。 “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卢雁逸忽然从她身后闪了出来。 阴魂不散!含芳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懒得做多余的解释。 “你弄这些花瓣,是不是有用?” 含芳根本不搭理,本来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脚,这会儿站起身就往家走。 “你等着,我会叫你有意想不到的发现的! 这带着震慑的声音,让那抹娇小玲珑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很快就转到山脚下,不见了踪影。 到了晚上,贺氏娘三个都已经关门睡下了,含芳来到父母房中,将准备买房的事说了。 卫伯丁一向是个沉稳的人,这次也是如此,他仔仔细细听完之后,微皱眉头,思索了半日,才说:“买房的事,我也早就有这个打算,就是一直碰不到合适的。咱们这小村子,卖房的人也少。现在既然有这个好事,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含芳心中一喜,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答应了。她又望向母亲,何氏本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见丈夫痛快地答应了,想了想,也没什么话说:“芳丫头,你办事我和你爹都信得过,既然你觉得合适,那就这么办吧!那房子咱们也了解,都是知根知底的。没什么问题。” “爹,娘,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明天就给潘大娘回个话,就请她帮着联系联系。” 卫伯丁抿了一口茶水,嗯了一声:“咱家现在日子越过越好,这都是你的功劳,这些钱怎么花,我们都没意见。” 含芳心中泛起一阵暖流,能有这样通情达理的父母,也算是幸运吧。 “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和娘商议商议。”含芳笑着说。 “什么事?” “那房子都是现成的,要是谈妥了,应该很快就能搬过去。”含芳说,“而且我也不想耽误太久,眼看一天天的冷了,早点住进暖和房子,对爹娘的身体也有利。但是咱们搬走之后,这老房子应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先空着了。”何氏没多想,“卖的话恐怕也没人买。咱们这乡下,有几户买卖房屋的呢?” “我是这么想的,贺大婶家遭了这么大的事,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若是她们愿意,就把这房子暂时借给她们住,不知爹娘意下如何?” “这……”何氏沉吟了一下。 卫伯丁答应的倒是痛快,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情:“芳丫头,难为你想的周到。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好心肠。这主意我赞成。若是她们没地方搬,就让你贺大婶先住着吧。” “我不是不愿意借给她们,只是怕你贺大婶好面子,不肯答应。况且不是给若亭他舅舅写信了吗?也许人家回来接呢。”何氏道。 “我就是说这个想法。”这些含芳也都考虑过,“只不过先和您二老商议定了,若是贺家来接,自然这事就算了。” “那好,”何氏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吧。” 事情谈妥,含芳心里踏实了不少。一家人终于可以从这低矮潮湿的房子中搬出去,改善一下居住条件了。 第二天,含芳就去找了潘婆子,把商议结果告诉了她。乡村之地,保媒说亲可能有几个,这买卖房屋的事情的确少,如今有了一桩好买卖,潘婆子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声答应下来。马不停蹄地去张罗了。 因为房主是急着要出手,含芳家又没有太还价,所以这桩生意很快就定了下来,说好十天之后,在里正家签定文书。 待到李家的丧事都完成,已经是十天之后了。贺氏三人像浑身散了架似的,几乎都要倒下了。 还好有含芳悉心照顾,算是从阴影中走出了一些。 现在,贺氏唯一期盼的,就是兄长家的回信。 她娘家人口单薄,只有这么一个哥哥,贺氏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里。 足足过去了半个多月,按理说回信应该到了,贺氏的心里打起了鼓。 哥哥是个性情懦弱的人,自从娶了那个厉害的嫂嫂,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尽管她知道哥哥心里是有她的,但对于那个嫂嫂,她的心里的确是没底。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桩更大的事,就是不知道这样一来,侄女樱花还能不能愿意嫁到这穷家来,这桩婚事还能不能成。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又下了两场雪,白皑皑的世界,更增加了人心的凄凉。 这天早上,李若苹兄妹都到里正那里去了,处理最后的一点事。贺氏勉强挣扎着帮含娟做好了早饭,因为不太方便,所以她们娘三个的饭都是单独端到屋里吃。 含娟把红油漆木盘递到她手上,刚往屋里走,外面就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贺大婶在这里么?” 一听见这句,贺氏的手立刻抖了一抖,含娟忙迎了出去:“是住在这里,你有什么事?” “这是杨大叔叫我送来的。说是给贺大婶的信。”小孩子说完,就咕咚咕咚地跑了。 贺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眼巴巴地看着含娟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嘴唇颤抖着,问道:“是我哥哥的信吗?” “应该是!”含娟看了一下封皮,的确是从贺氏娘家寄来的,她忙接过盘子,把信交到贺氏手上:“大婶,您别急,进屋里去慢慢看。” 贺氏的手抖得厉害,拿都拿不住,接过来,就又将信落在了地上,连忙又捡起来,如此两三次,才算是拿稳了。 等不及回屋里,贺氏就哆哆嗦嗦地将封皮拆开,含娟虽然没看到信的内容,可也扫到那信只有薄薄的一张纸,而且就连这一张纸都没写满,只有短短三四行字。 含娟心里也怀疑起来,也没敢在这里多停留,忙将盘子给贺氏放在屋里,就打算先到厨房。 噗通!含娟还没跨出门,就见贺氏嘴唇雪白,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封回信! 第一百六十七章樱花退亲 含娟一见贺氏这副模样,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一面手忙脚乱地打算去扶,一面放开嗓子大声喊着:“来人哪!快来人哪!贺大婶晕倒了!” 卫伯丁和含冠已经各自出门了,含光这两天像丢了魂儿似的,放下饭碗就往外面跑,也不知做些什么。正在厨房忙活的何氏和含芳,一听到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赶忙过来,含芳一看到那封信,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忙说:“大姐,别着急,这应该不要紧,肯定是贺大婶受了什么刺激,她身子又虚,才会突然晕倒了。这样,先不要乱挪动,你先倒一碗热水来。” 含娟连声答应着去了。这里含芳将手指压住贺氏的人中穴,过了片刻,果然见贺氏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婶子,你觉得怎么样了?”何氏本是个胆小的人,早都吓得脸色发白,一见人醒了,连忙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贺氏有气无力地说,她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当目光瞥到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封信事,顿时一张脸变得雪白。 “大婶,你刚才晕过去了。”含芳说,“现在我扶您上床去躺着吧。” “我……我没事,”贺氏不好意思,还勉强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发现腿酸软的怎么也挪不动,只好任由何氏娘儿俩扶着上床躺下。 含娟端了一碗热水进来,贺氏喝了两口,缓过点精神来,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还没开口,眼泪早已像断了线儿的珠子似的,落了下来:“唉,嫂子,说出来真叫你笑话,可是我……” “别急,”何氏柔声安慰着,“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不是,”贺氏扬了扬手中的信,“我娘家哥哥寄来的。里面说,他家窄房浅屋的,实在不方便,今年也没什么收入,不能接我们过去了。同胞兄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真叫人心寒!” 何氏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她婶子,你也别想太多了。你哥哥说的大概也是实情。他们家许是最近有难处,过几天,定会来看你们的。至于接不接你们的事,这都无所谓,你们娘三个就在我家安安生生地住着,热热闹闹的,多好!若是你们走了,我们还冷清了不少呢!” 贺氏抹了抹眼泪:“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可……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啊!住你们的,吃你们的,这……” “婶子,咱们两家谁跟谁啊?”含芳道,“别说这些外道话了。你身子不好,现在就什么都别想,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是最要紧的。” “可不是,芳丫头说的是,”何氏接下去道,“要是为了信里这几句话,你可犯不着这样。本来若亭和苹丫头就惦记你,要是让他们看见你这样,不是更担心了么?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你也不能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啊。” “不光是这个,”贺氏嚅嗫了一下,“嫂子,你也知道,若亭和我哥哥家的那个樱花丫头,已经定了婚了,这不,我哥哥信上还说,这门婚事,就先算了!这可怎么是好,连累了若亭的终身大事,叫我怎么去见他父亲啊!” 这才是最让贺氏伤心的地方,说到此,又呜呜哭了起来。 何氏不好说什么,正想找几句话安慰下,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李若亭焦急的声音:“娘!您怎么了?” 话音未落,早见李家兄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李若苹急的哭了起来:“娘!” “好了,好了,”贺氏连忙说,“娘没事,多亏了芳丫头她们。你们快别哭了!” 兄妹俩见母亲的确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这才安下心来,忙向何氏几个道了谢,李若苹眼尖,一下就瞅见了母亲手里拿的一封信,嘴快的她忙说:“娘!是大舅家来信了么?” “是啊,”贺氏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信上说的是什么?”李若苹的语气中,带着焦急,又带着不舍:“是不是就要来接我们过去了?” “不是,”贺氏几乎说不下去,不敢正视儿子的脸,只好把信递给他们:“你们自己看吧。” 李家兄妹忙接过来看了一遍,短短片刻之中,神色变了好几次,末了,李若苹狠狠咬了咬牙:“大舅大舅妈真狠心!枉平时爹娘对他们那么好!现在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 “妹妹!”李若亭低声喝止。 “怎么了?”李若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有话不说就憋得难受,本来还是一肚子火,此时一听见哥哥制止自己,声音也提高了:“他们能做得出来,就不许我说么?” “苹妹妹,你别生气,让大婶看见心里更难受了。”含芳劝道,“刚才我娘都说了,你们就在我家好好住着,什么都别想,啊?” “芳姐姐,”李若苹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就又哭了起来,宣泄着心中的委屈:“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那个樱花姐,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娘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现在说退婚就退婚了!真真是狼心狗肺!” “苹儿!”贺氏连忙制止,沉下脸:“你再胡言乱语的,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 李若苹见母亲那阴沉的要滴出水的脸,吓得不敢再说了,只是小声地抽泣着。 这是李家的家务事,含芳见状,也不好多停留,只得安慰了李若苹几句,就拉着娘亲和姐姐出去了。 李若亭从看到信的那一刻起,就一言未发。此时也只是送他们出来,面上毫无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含芳未免有点担心,却也不能多问,只好先回房去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贺氏从屋里出来了,帮着做饭。众人本不让她做,贺氏却坚决不同意,无奈也只好依着她的意思。 “娘,二姐!”含光从外面狂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还没进门,就手舞足蹈地喊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含光拜师 “这孩子!”何氏一见了就嗔怪地说,“这几天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告诉你,要是闯出什么祸事来,小心回头你爹把你的腿打折!” “哼!”含光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您就会小瞧我!怎么,我就不能做点什么事出来,叫你们大吃一惊?” “二弟,那你就真做点儿事给我们瞧瞧,”含娟微带讥讽:“那可真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含光撇了撇嘴:“大姐,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就从手里拿出一张纸来。自豪地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含芳好奇地接过来一看,也有点吃惊:“怎么?县城的刘师傅要收你做徒弟?” 县城有个刘一剑,远的不说,在这整个州城中,他算是功夫最高的了,凡是有想学武术的孩子,无不以能拜到刘一剑手下为荣。但偏偏这刘一剑收徒的要求极为苛刻,一共也没有几个弟子。别说乡下的孩子,就是州城中的世家子弟,也是难以攀附的。 如今含光一下拿出这样一张字据来,真的叫众人都大吃了一惊。 “真的假的?”何氏简直不敢相信,“你这孩子别是骗我们的吧?” “娘,说您小瞧我,您还不承认!”含光气的小脸通红,“这白纸黑字在这儿摆着的,还能有错么?” “可是,”何氏道,“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好事掉到你头上?” “怎么叫掉下来的?”含光自豪地道:“这可是我凭真本事争取到的!我告诉你们吧,事情也巧了,那天我闲着无聊,在外面练了两下拳脚,谁知路旁过来一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的坯子不错,让我再练两下,然后他就问我学过没有,家在哪里。我就如实说了。结果这老头,就让我每天上午去村口找他,我就去了。每天他都训练我半日。我原来也不知道他是谁,就是觉得功夫厉害。今天他才告诉我,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刘一剑!” 含光兴奋的直喘粗气,又看向含芳:“二姐,说来,这事还真得感谢你!” “谢我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身手好?”含芳由衷地为二弟感到高兴。 “那天刘师傅问我家在哪里,听说我是前几日拯救瘟疫的卫神医的弟弟,他立刻对我就另眼相看了,还说,能有这样的姐姐,弟弟也准保错不到哪里去!” “原来这样,”含芳不由得笑了一笑,“还是你自己的努力,要不,刘师傅也不能收下你。” “那你拜了师傅,是不是要到县城去了?”何氏望着儿子。 “是啊,”含光也收敛起了笑容,“娘,这以后我只能逢年过节回来了,我心里也舍不得您和爹,放不下家里……” “不用惦记我们,”何氏忙说,“只要你能好好学功夫,以后有出息,爹娘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这不还有你大姐二姐吗?” 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圈早已经红了。 含娟仔细看着收徒文书:“这上面说,后天就得正式学艺了。那岂不是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是啊,”含光点点头,“刘师傅在县城还有事,这次完全是因为我,才在咱们村耽搁住了。所以不能再拖了。后天我就得和师傅一起进城去了。” “什么进城去啊?”卫伯丁进了家门,听见了就好奇地问。 贺氏见了,就先问了声好,回避了。卫伯丁也没在意,还在盯着儿子,生怕这一贯调皮捣蛋的孩子又做出什么坏事来。 含光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卫伯丁的脸上也焕发出光彩来,虽然语气还是平淡,但听得出来,却是尽力压制着兴奋的心情:“若是这样,也算你争气。你不能骄傲,好好跟着刘师傅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是你再闯出什么祸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爹!您放心吧!”含光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做出个样儿来,让所有人都看看!” “好,好,”卫伯丁的声音也哽咽了,他抚摸着儿子的头,孩子们都有了出息,还有比这更让做父母的欣慰的事吗? “后天是签订房契的日子。等到事情办好了,我送二弟去。正好摊位也到期了,把事情都一起了结了就行了。”含芳说。 “后天爹也去送你!”卫伯丁笑容满面地道。 “真的吗?”含光睁大了眼睛,父亲一向对自己都是冷淡和训斥,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含光几乎要哭了。 “当然是真的!”卫伯丁一时半会还放不下架子,也不说别的了,面孔照旧一板:“我得看着点你小子!” 众人全笑了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只不过都想着李家三人心情不好,都不敢大声说笑。吃过饭,含光又跑了出去,母女三人收拾着碗筷,脸上都带着笑意。 “二嫂!二嫂!”范氏忽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你知道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对于二宅,她们一向是不感兴趣。 “大哥带着栋哥儿和发哥儿跑了!”范氏一脸抑制不住的得意。 “什么?”何氏吃了一惊:“跑了?” “可不是!”范氏得意洋洋地道,“哼,这老大老六,没一个好东西!就是原来我们老太爷和老太太瞎了眼,还一个劲儿地向着他们!” 何氏不耐烦地打断了:“四弟妹,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哼!今天一上午,也没听见老大屋里有动静,后来我们家老四惦记着,进去一看!屋里被收拾了个精光,连个针头线脑都没剩下!爷三个都跑了!” 含芳在旁边听着,不知怎么的,心里浮起一丝怀疑。 “栋哥儿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哥带着他们,许是有别的事情出门去了。”何氏提起长房,就感到一阵讨厌,不愿再和范氏继续说:“咱们也没办法。” 见这爱答不理的样子,范氏也自觉没趣,讪讪道:“谁稀罕管他们!他们屋里的东西,有不少都该是公中的,这下子,都卷了个一干二净!” 第一百六十九章处理摊位 含芳听了这句话,几乎要笑出来,这才是范氏最终要抱怨的! 没人答话,范氏也站不住脚了:“二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四弟妹慢走。”何氏也没远送,到门口就回来了:“长房这爷三个又玩什么鬼把戏呢?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含芳虽然感觉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娘,别管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这倒也是。”何氏也不理会了,转身自去忙活收拾含光的行李。 第二天是约定好的签订房契的日子。吃过早饭,卫伯丁带着含芳就出门了。 地点约在潘婆子家里。房主一家出面的是严家的长子,因为都是多年来的老乡亲,彼此信得过,故而大家都没什么争执,顺利地签订了房契。连带着那一大片荒地,也签订好了地契。 事情顺利办完,卫伯丁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活了半辈子,终于能搬进宽敞的新居,日子也蒸蒸日上,怎能不叫他舒心畅意? 含芳将两张契据都仔细检查好,这才递给父亲收起来。离开潘家后,含光已经带好了行李,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昨天晚上,母亲和大姐足足忙了半夜,包好了又打开,打开了又包上,生怕遗漏了什么东西似的。 最后,还是二姐说:“县城什么都有,横竖要进城去看弟弟也很方便,可别这么麻烦了!” 母亲这才收手。 含光拎着两大包沉甸甸的行李,心里也酸酸的,毕竟,长这么大,还没一个人独立在外面生活过,况且学功夫,是十分艰苦的。 他胡思乱想着,二姐早拍了他肩膀一下:“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含光回过神儿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这就走!” “爹!二妹,二弟,你们等等我!” 父女三个刚刚转身,却听见背后含娟呼哧带喘地赶了上来。 卫伯丁皱了皱眉头:“你也要去?” “是!”含娟毫不犹豫地道:“爹,您就让我去吧?我在家也放心不下!” “那好吧!”卫伯丁今天心情格外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得到父亲的允许,含娟笑逐颜开,紧紧跟上三人的步伐。 含芳心知肚明,大姐非要去县城,一大半的原因,还是舍不下心里的那个人! 不到中午,马车已经顺利地到达了县城,刘一剑的住处在城北,离卫家的茶摊很远,卫伯丁便说:“芳丫头,我带着你二弟过去就行了,你就到茶摊去,把收尾的事情交接好。要不,两处距离太远,若是大家都过刘家去,恐怕今天事情办不完。” 含芳还有些犹豫:“要不,我也一起去刘家吧?今天是二弟第一天去,我……” “没事,二姐!”含光俨然男子汉的模样:“我都是大人了,还有什么牵挂的?以后你常来县城,到时候再来看我,不是一样吗?” 看着弟弟那庄重的模样,含芳不由得微微一笑:不知不觉间,这个小弟弟,也成熟了。 心里却是一声轻叹:恐怕以后姐姐轻易不会来县城了。 “二弟,我还是送……” “就这么定了!”含光斩钉截铁地道:“再说了,这头一天到,就有这么多人呼啦啦去送我,知道的是你们惦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奶娃娃呢!”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含芳也就不再坚持:“那好吧!小伙子!我们不跟着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一定想着告诉家里个信儿,别自个儿硬扛,啊?” “放心吧!”含光神采奕奕,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姐妹俩一直目送着父亲和弟弟,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含娟才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也走吧!” “你心里早就等不及了,对不对?”含芳看着她,眼神中透出会意的光芒。 含娟微微红脸:“你乱说什么?我还不是放心不下你们?” “好,好,我不说了,谁心里怎么想的,谁心里知道!” 含娟就是嘴头硬,实则那步子比谁都快,一会儿功夫,就来到了茶摊前。 果不其然,两人坐下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这原摊主就出现了。 “卫姑娘!”这次一见,摊主分外热络,一脸堆得都是笑:“这一晃好几个月没见了!这段日子,您可是声名大震哪!别说县城,就是州城,恐怕也没人不知道您的大名!我当时就说,这摊位租给您,算是租对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我这个摊子虽然小,那可是块风水宝地!在这里做生意,没有一个不起家的!” 含芳无奈又好笑地听他唠叨着:“今天我们来,就是想把事情跟您说一说。” “无妨,无妨!”摊主忙笑着说,“卫姑娘有什么事,咱们都好说!”他一脸的期待:“您是不是还要续期?没问题!价格一定好商量!跟您办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含芳淡淡地道:“我不准备再续租了。” “啊?”显然,摊主原是满怀着期待,听到这个答案,顿时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卫姑娘!这摊位生意那么好,给您带来那么大的运气,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呢?我这可是……” 含芳不愿意多和他纠缠下去,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摊位生意的问题,是我家中离不开,没办法再到县城来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您把当初的字据拿出来吧。” 摊主看她的样子,事情的确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也只得认了:“那好吧!”说着将字据取出来:“可还得找当初……” 他没说完,含芳就知道话中的意思了,可是,她现在时坚决不愿意再见到卢雁逸了:“我看,都没什么可说的,那交接一下也就算了。” “还是找个人来作证比较妥当。”摊主倒是个谨慎的人,“只不过,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可靠的人?”唠叨了两句,眼睛向四下扫着,忽然,目光一亮,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袖:“季家小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用你!” 第一百七十章泰来回村 “大叔!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的人正是季泰来! 含娟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立刻扭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模样。 “娟妹妹,芳妹妹!”季泰来倒是一眼就捉到了姐妹俩,连声打着招呼。 “你们认识?”这下轮到摊主糊涂了。 “哦,我们原来是邻居。”季泰来淡淡地说,“大叔,你拉着我干什么?” 摊主像得到救星似的,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季家小哥,我知道你是个可靠的人,正好,你还认识卫姑娘,这就更没事了。你帮我们做个证明,把这摊位的交接弄清楚。” “好吧。”季泰来口中答应着,眼睛却一直向含娟那边望去。 双方都将字据拿了出来,互相传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就在季泰来的作证下,将交接的事宜说清楚,算是完成。 摊主还有事,这头办完,就急着走了。剩下季泰来站在那里,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说。 含娟虽然背对着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含芳便向他笑道:“泰来哥,你出师的事情,都结束了么?” “哦,就在这两天了。”季泰来回过神儿来,忙说,“娟妹妹,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两天这头都结束了,我就到你们村里去!” “啊?”含娟大吃一惊,不由得就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季泰来的神情分外认真:“这都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我这几年,别的本事没有,可是对于布匹,还是了解些的。我想好了,横竖出师之后,我也要做点事情。我就到你们村里去,上点货,在周围的几个村子卖。我学了几年,在哪进货我都知道。乡下都认这些布料,生意一定会好的!” “泰来哥,你是顺嘴说说,还是真想清楚了?”见大姐欲言又止的样子,含芳就替她问了。 “当然是想好了!”季泰来忙说,“我不靠家里,不靠任何人,就凭自个儿两只手,白手成家!在你们村里,我就能天天看见娟妹妹了。” 含芳不由得噗嗤一笑,看着大姐,脸上的怒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红晕。 “行了行了,看泰来哥那么诚心的份儿上,你们小两口就别闹别扭了。大姐,你的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含芳笑着,将大姐往季泰来那边作势推了推。 “哼,说的容易!”含娟依旧不抬头,“到了村里,你住在哪儿?想过没有?村里不比城里,没有多余的空房子,你以为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么?” “这……”季泰来显然没考虑到这个,不由得愣住了。 “若亭哥!苹妹妹!你们怎么在这儿?” 含芳无意中往街上一瞧,却意外地发现了李若亭兄妹。 可是,李家兄妹显然不愿意在这儿碰到她,听到招呼,两人的神情都是一僵,旋即,才勉强走了过来。 “我们来这……有点事,”李若亭本就嘴皮不利落,这会儿心里有事,更是支支吾吾。 含芳心中顿生疑心:“若亭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可千万别瞒着我们啊!” “没有,没有,”李若苹也连连摆手,“我们……” 话音未落,只见一张纸从李若苹的怀里掉了出来,兄妹俩吓了一跳,都忙不迭地弯身去捡,好巧不巧,那张纸,却正好落在了含芳的脚下,没等主人伸手,含芳就已经先一步捡起来:“当票?” “芳姐姐,你听我……”李若苹又着急又伤心,眼泪马上就要落了下来。 “妹妹!就知道哭!”李若亭不满地嗔怪了一句,旋即就说:“没什么,是几件我们小时候的衣裳,反正也穿不着了,搁在那儿也是占地方,所以我就当了,你们可千万别多心,啊?” 含芳已经明白了:“若亭哥!什么小时候的衣裳?你们一共不就剩下一包衣物吗?天气冷了,一件也不能少啊!你听我的,衣服不能当,马上去赎回来!” “芳妹妹,这是我家的事,你就别管了!”李若亭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还是李若苹心里藏不住话,见了含芳就跟见了亲姐姐似的,恨不得一肚子话都倒出来:“芳姐姐,我哥说了,把衣服当了,给娘留下,他就准备到城里来当轿夫!” “若亭,你……”这下,连含娟都忍不住开口了。 “没什么,”李若亭却出乎寻常的镇静,“我总得干点什么,做轿夫怎么了?我年轻力壮,什么活不能干?” 含芳忍住内心的难受,道:“若亭哥,话不是这么说。我们不是心疼你,而是心疼贺婶子,你想没想过,你若是真的到城里来干活,婶子得有多惦记你?这段时间婶子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你们不能再给你娘增添烦恼了!” “这……”李若亭沉吟了。 “若亭哥,事情不能急,得一步步来。留在村里,一样能想出办法来。你若是听我的,就把衣服赎回来,跟我回家去照顾你娘!”含芳紧接着道。 “哥,你就听芳姐姐的吧!我和娘离不开你!”李若苹几乎要哭了。 这一下,李若亭彻底动摇了,他深知含芳说的有道理,可男子汉的自尊心又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含芳见状,就从自己身上取出点钱来,连上那张当票,塞到李若苹手里:“听我的!把衣服先赎回来!若是你不去,我就要自己去了!” “我这里还有钱!”李若苹接过了当票,飞速跑了。 剩下李若亭沮丧地站在那里。 “这位兄长,”季泰来看了半日,忍不住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两人一聊起来,却是分外的投机,看到他们那么投缘,含芳计上心来:“两位兄长,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主意?”聊的正热乎的李若亭和季泰来,都齐齐地看向了她。 含芳微微一笑:“泰来哥,不如你到我们村来,就和若亭哥一家住在一起吧!我家那间旧房尽够你们住的,这样,你们互相也能做个伴,好不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父亲允诺 “哦?”两人闻言都愣了一下,待到考虑了半晌,才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季泰来兴奋地道:“太好了!我能和李大哥一起住,以后就不寂寞了!” “季老弟,以后,我就跟你去一起卖布匹,行么?”李若亭也很快想到了办法。 “那好啊!”季泰来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小弟我别的不行,但是这几年的布匹生意没白学!你放心,到时候,我教你如何进货,如何看货,咱哥俩一起干,保准能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 两人越说越兴奋,似乎都找到了生活的新方向,新希望,站在一边的含芳,终于也露出了笑意。 事情就算这么说定了。李若苹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包衣裳。 “妹妹,以后,咱们就要有个新邻居了,就是这位季兄弟!你快来行礼!”李若亭向妹妹做着介绍。 李若苹虽然不明就里,还是过来行了个礼。接着,含芳就把事情对她说了,李若苹自然很高兴,只要哥哥能不离开村里,她就放心了。 “芳丫头!娟丫头!”几人坐在那里,正说的来劲,突然听见远远的,卫伯丁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爹回来找我们了!”含娟蓦地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季泰来。 季泰来也有些不知所措,忙站了起来。 含芳笑盈盈地迎上前去,看着父亲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就知道事情一定错不了:“爹!看您高兴的!怎么,二弟的事情还顺利吧?” “都好,都好!”卫伯丁笑的合不拢嘴,“真没想到,那刘师傅啊,名气虽然大,是个那么和气的人!对我客客气气,对你二弟也是关爱有加!这下,咱们不用惦记了!只盼着你二弟能在那里好好学几年本事,以后也能有点出息!” “那您就只管放心吧!”含芳笑道,“爹,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泰来哥,季泰来,以前也在咱们村里住过的!” “伯父,给您请安了!”季泰来略有些紧张,忙笑道。 “哦?”卫伯丁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我怎么不太记得?” “我家已经搬走几年了,”季泰来连忙解释了一番,卫伯丁听完,算是勉强记起来了。“季家的小子!没想到一转眼也都长这么大了!”他带着点了然和玩味的目光,上下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季泰来和含娟本就心里有事,哪里经得住这一打量?早都齐齐地低下了头。 见场面尴尬,含芳忙把父亲轻轻拉到一旁,笑道:“爹!您老冷了吧?我知道前面有个茶馆,我请您老喝杯热茶!让若亭哥和泰来哥再聊一会儿!” 卫伯丁没拒绝,跟着含芳走了。 含娟也连忙撵了过来。 来到附近的茶馆,含芳要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爹,你这走了大半天,一定是又冷又饿,快吃点吧!” 卫伯丁没动,而是用目光紧紧盯着大女儿:“娟丫头,这都是怎么回事?你如实跟我说!” 含娟一向胆小,被父亲这么一问,早就说不出话来。 “爹!您看您!”含芳忙道,“像审问似的做什么?又没有什么坏事!您听我仔细跟您说!” 待到听小女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完,卫伯丁的脸色明亮了几分,半日没有开口。 含娟只觉得心跳的极快,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她在桌下紧紧抓住妹妹的手,似乎要寻求一点力量。 “爹!”虽然父亲没有明确表态,但看那神情,含芳知道,卫伯丁应该是没有不高兴。决定趁热打铁,把大姐的事情说清楚。只要父亲这一关过了,何氏想必也不会反对。“这是件好事!何况,泰来哥到咱们村里,您正好借这个机会考察考察,要是觉得放心了,再把大姐交到他手上!又没定亲,您担什么心?” 其实听了小女儿一番叙述,卫伯丁心里对这个未来的大女婿也算满意,不说别的,就说这片诚心,也够感动人的。 但他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于是停顿了半晌,才缓缓道:“可是就这么住在咱们家里,恐怕不大好听。” “爹,这您就想的太多了吧?”含芳不以为然,“咱们马上搬到新房去了,泰来哥住的是旧房子,何况也不是只给他一个人,不是还有若亭哥一家么?谁能说出什么来?” “这话也是,”卫伯丁沉吟了一下,“那这事就这样吧!” 含娟这半日虽然没说话,可是紧张的都快颤抖了。这会儿听见父亲亲口答应了,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强自控制着,才算没失态。 “我就知道,爹是个最通情达理的人,一定会同意的!”含芳看了大姐一眼,笑着说。 “就你能说会道!”卫伯丁端起大女儿倒上的茶,喝了口。 “爹,一会吃完了,我们回去接上若亭哥,一起回村去。”含芳笑道。 卫伯丁微笑着点点头。父女几个喝完茶,就回到摊位,只见几人还在那里坐着聊天。见他们到来,季泰来的脸一下红了,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招呼了一声。 卫伯丁含笑答应了,季泰来顿时欣喜若狂,看向了含娟。 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张让他倍感温暖踏实的面容。顿时,季泰来的心里有了底。 “若亭哥,苹妹妹,时候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家吧!”含芳笑着挽起李若苹的手,接着又和季泰来说:“那过几天你就到我们村里来,暂时住在我家的旧房子里,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千万不能食言啊!” “不会,不会!”季泰来连声答应着。 “听说明粉楼这次可是进了一批好货!价格也特别的便宜!” “可不是!我家六妹昨天买了一大包!” “他家的胭脂水粉一直是最好的,要紧的是这次都是新货!京城流行的时新货呢!” 茶摊旁边,忽然走过三五成群的妇人,有老有小,个个带着兴奋又匆忙的神气,口中还不停的议论着,仿佛要去抢什么热门货物一样。 第一百七十二章如影随形 李若苹好奇,早就抓住一个人问了个清楚,回到座位上说:“芳姐姐,你说是为什么事?明粉楼进了一批京城的时新脂粉,这县城的人都去抢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含芳心里一动: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这样,也好改进一下自己做的梅花膏! 主意已定,含芳就向其余的人说:“我到明粉楼去一趟,买点东西,你们先到杨大叔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二妹,咱家还有脂粉,要不你就别去了吧?”含娟道。 “没事,我不会耽误太久的,”含芳坚持说:“再说了,我还打算给新居添置点东西,趁着这次进城,就一起都买了算了。” “那我要不和你一起去吧?”含娟道。 “你还是陪着爹吧,若亭哥和苹妹妹也不太熟悉城里的路,万一迷路了可怎么是好?”含芳说,“你们放心,我去买完了就回来。” 见如此说,含娟也不再坚持了。季泰来毕竟第一次见未来岳父,难免觉得有些尴尬,此时就趁机站起身来告辞。 季泰来走后,含芳看着其余的人离开了,才向明粉楼走去。 “那对兄妹,以后也要住在你家么?” 一个刻到骨子里的熟悉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身后缓缓的响了起来。 她后背一僵,知道来的是谁,心里顿时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脚步下意识的一顿,却也只是瞬间,就又快步向前走去。 一抹高大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冷冽的气息将娇小的她全部包围住:“怎么,想跑?” 含芳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冰似刀,寒冷锐利。 身形一动不动:“恐怕没那么容易。” 含芳笑了:“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依旧是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却有着一种叫人不可抗的魔力。 “我为什么要回答?”含芳微微扬起头,挑衅似的看着他。 对方未言,但那神态分明是在说,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是毋庸置疑的。 含芳冷笑一声:“就是要住在我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只有和心地有私的人在一起,我才觉得难受!” 忽然对方发出了几声大笑:“看来,以后你要一直难受下去了!” “你说什么?”含芳神色一变。 “我没什么意思,”对方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平静:“只不过,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不定是哪天,你口中这个令你难受的家伙,也要到你的村里去住了!” “你胡说!”含芳真急了,她知道卢雁逸是说到就会做到!情急之下,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口头上的语言来威胁,尽管她知道这是苍白无力的:“你若是敢这样做,我……” 男人的唇一下压了上来,将余下的话尽情盖住,只剩下交织的缠绵。 许久,她气喘吁吁地推开眼前的男人,气愤的目光紧紧盯着:“你这个无赖!” “是么?”男人抚上她柔柔的唇:“那你还远远没有认识真实的我,以后的我,会让你有更多惊喜的!” “你……”含芳心头扑扑乱跳,思维一片混乱,不知说什么好。 “但有一点,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男人微微一笑,“你做好准备,在村里等着我就够了!” 含芳还要吐出几个字来,男人的脚步,却已经飘飘去远。 留下呆呆的她站在当地,心里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一切都不知道,脑海中只是不断回响着这几个字:“在村里等着我,在村里等着我!” 她使劲晃了晃头!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若果如此,她的日子岂不就惨了! 眼前已然是一片空旷,含芳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这个神秘的混蛋!不能再想他,不能理会他的话,否则,得先搭上自己的小命! 这些都抛到脑后去!唯一的事,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这样,不管会发生什么,她都有了底气! 含芳仿佛又有了力量,她抬起脚步,向明粉楼的方向走去。 明粉楼是县城最大的脂粉铺,凡是来这里买东西的,都是非富即贵。平时总是客流不断,今日因为新进了一批货物,自然更是人山人海,几乎都推不开门了。 “二少奶奶,您瞧瞧,这胭脂一看就是京里的货!和州城的没法比!我们这次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抢到了一批!掌柜的特意给您留了一份,您是我们的老客户了,这没得说!” “四小姐,这白玉膏最适合您了!您的肤质千万不能用那种气味强的,在京里时,掌柜的就说,这货一定得给四小姐拿到手!” “一看您就是行家,这粉只有两瓶,京里都是限量供应的!既然您诚心诚意,就匀给您一瓶!” 店铺中,掌柜和伙计连说带卖,大冬天,脸上都冒出了汗珠。生意确实红火。 含芳挤进人群,果然见柜台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看样子都极为精致,的确不似普通的山野货物。 “这位姑娘,您要买点什么?我们这都是新上的货,保您能满意!”伙计看含芳气宇不凡,自然不敢小瞧,忙赔笑着说。 含芳在货物上扫了一眼:“我的肤质敏感,不敢乱用,你这里有什么刺激性小的么?” “这位姑娘,您若是这么说,来我们明粉楼可算是来对了!”那伙计忙笑道:“您看,这就是我们这次新拿来的,松柏脂!这在京城可也是独一份啊!是用松柏的汁液做的!保您用了一点都不刺激!” “哦?”含芳眉头微皱,拿起瓶子看了看:“没有其它用花草做的吗?” “这位姑娘,”伙计心中有点纳闷,面上还是赔着笑容:“您这是逗小的么?哪有其它用新鲜花草做的脂粉?就是大名鼎鼎的石榴胭脂,也只是颜色相似,并非真用榴花做的。这个松柏脂,还是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他忽然灵机一动,试探性地问道:“难道姑娘在哪里见过用新鲜花草做的脂粉?” “见过倒是见过,”含芳微微一笑:“可比你这些强多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项家翻身 含芳这么一说,不仅伙计愣住了,连在旁边忙着卖货的老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将手上的活放下,忙过来笑道:“这位姑娘,您在哪里看见过?可否告诉我们一二?” “这是人家的机密,我怎么敢乱说?”含芳吊着他们的胃口,看老板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又笑道:“不过,那都是用新鲜花草制作的,比这些市面货可强多了。” 老板越听越不甘心:“姑娘,您若是能告诉我点信息,今天这松柏脂就白送给您了!” 含芳有了自制的梅花膏,哪里还能看上这粗劣的脂粉?摇了摇头:“我用不惯这些。”这半日,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梅花膏效果好,又安全,若是卖起来,准保能卖的红火! “姑娘……”老板还想再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喝斥声:“都让开!都让开!若是冲撞了我们少爷,看你们谁能担得起这责任!” “是项公子!快去迎接!”老板看了一眼外面,顿时脸色一变,忙吩咐手下的伙计。 含芳心中一动,向门外望去,只见刚才还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夫人小姐,这片刻功夫,就散去了一大半,接着,就见项声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又是他?含芳想起他和卢雁逸的那次争执,不过心里又有些纳闷:不是说项家已经失势了么?怎么这个项声怀还是那么嚣张? “项公子!您老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掌柜的连忙迎了上去,一脸的赔笑:“您想要什么,打发个人来告诉一声,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这还麻烦您跑了一趟。” “无妨,”项声怀随意坐下,“我也来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新货没有。” “有,有,”掌柜连声答应着,示意伙计将货物都捧上来:“这都是刚到的,京城的时新货物。您老就是不来,我也得一会儿就给您送去!” 项声怀扫了两眼:“还凑合!叫人都包好,给我送到家里去!” 掌柜还是略有诧异:“项公子,用的了这么多么?” “怎么,你舍不得?”项声怀挑了挑眉。 “啊,不,不,”掌柜的自知失言,忙道:“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若是一时半会儿用不完,效力就会大减,恐怕……”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最近我那里用的多!” “我们少爷要娶新姨娘了,增加了不少丫鬟下人,有多少都能用完!”项家的下人气势汹汹地说。 “哦,原来如此。”掌柜的不敢再说,忙招呼手下的人将脂粉都包好,恭恭敬敬送出门。 待到项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掌柜的才擦着额头上的汗说:“真是倒霉!好容易到了一批新货,本想抢着卖完,又被这个阎王来拿走了!” “掌柜的,还是忍一忍吧,”一个伙计劝说,“项家眼看着不是要到京里做官去了吗?等离开这里就好了。” “哼,他爹本来都失势了,这又不知是想了什么主意,又到京城里去做官了!”掌柜的抱怨着,“就他们家这做派,什么官也做不长!” 含芳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由得寻思,项家到底又走了什么门路,居然咸鱼翻身?卢雁逸和项家嫌隙那么大,这样的话,对卢雁逸会不会有什么不利? 一想到此,含芳恨恨地攥了攥拳头:还惦记他做什么?从此以后,这个人是好是坏,都和自己无干!真是没记性瞎操心! “姑娘,”掌柜的还惦记着刚才的事,走过来笑着说:“刚才您说的……” “那些都是我一个朋友弄来的,我也只是在人家那里看见过,”含芳心里已有主意,故作沉吟地说:“具体如何,我也不完全清楚。” 掌柜的在生意场上历练多年,早已是个人精,马上就听明白了话中的含义:“那可否劳烦姑娘,能帮我问问您那位朋友,打听一下这妆品的来历。”接着就将那盒松柏脂递了上来:“这就请姑娘拿回去试着用用。” 有了梅花膏,含芳哪里还会用这个?不过拿回去研究一下倒是可以的,于是就接了过来:“那就多谢了。我回去若是打听到了消息,有机会就来告诉掌柜的。” “那可求之不得!”掌柜的满面都是笑,“劳烦姑娘跟您那位朋友说,我不是那不讲义气的人,一定会有酬劳的!” 含芳不置可否地一笑。 掌柜的分外热情,一直将含芳送到门口。 看看日影,时候不早了,含芳怕爹等的着急,于是加快步伐,就向城门口走去。 果然,马车上的人都坐满了,一见她过来,含娟就连忙摆手:“快来,就等你一个了!” 含芳忙坐上车去,带着歉意地道:“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不要紧,”众人倒都不在意,杨得贵催动了马车,很快就开动了。 “二妹,你买了什么?”含娟这会儿心情分外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喏,就是一盒松柏脂。”含芳将盒子递给大姐。 “哟,这可是好东西!”含娟接过来,却爱不释手,“这一小盒,价值可不菲呢。二妹,你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含芳拉了拉她的衣袖:“小点声!让人家听见,好像咱们多有钱似的!” 含娟吐了吐舌头:“我一看见,就失神了!你快告诉我,这到底多少钱?” “没花钱!”含芳微微一笑。 “什么?没花钱?”含娟大为惊讶:“难道还能是白送的不成?” 含芳偏了偏头:“真的!你信吗?” “无缘无故,怎么会白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含芳低声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以后啊,这些东西,咱们都不稀罕用呢!” 含娟不明所以:“你是说,咱们可以用你做的梅花膏吗?可那只能冬天做,平时得怎么办啊?” “你就等着看吧!”经过刚才在明粉楼的一番探查,含芳信心大增,“这盒松柏脂你要用就用吧。” “那太好了!”含娟珍惜地放在包里,今天遇到的都是高兴事,她的脸上也焕发出多日不见的神采。 第一百七十四章樱花到来 因为是冬天,杨得贵不敢让马车快行,所以直到天擦黑了,才到了村子。 几人下车向家中走去,刚刚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聊天声,含芳不由得纳闷:“怎么,来客人了么?” “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听到声音的何氏忙走了出来,“你们看谁来了?” “既是伯母家的客人,我们就不过去了。”李若亭说着就要回自己屋去。 “不是我们家的客人!”何氏一把拉住了他,笑容满面:“非得你去看看不可呢!倒是你卫伯父,就不用过来了!先回屋歇着吧!” 卫伯丁也没有多问,就先回屋去了。 李若亭有些奇怪,也只得跟着何氏去了。 “谁啊?”几人刚进屋,就见正坐在炕上的一个女孩子忙站起身来,略带羞涩地打招呼:“娟姐姐,芳姐姐,你们回来了!” 听到有点熟悉的声音,再抬头一看,姐妹俩都吃了一惊:“樱花!” 来的正是李若亭的表妹:樱花! “怎么,都没想到吧?”何氏一脸都是笑,“别说你们,下午樱花一来,我和你贺大婶都不敢相信呢!” “樱花妹妹,快坐!”含芳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怎么我们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可不是!”何氏笑道:“我和你贺大婶正坐在那里聊天呢,就听见外面打听咱们家的声音,出去一看,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孩子!” 看着樱花瘦削苍白的小脸,含芳已经明白了什么:“樱花妹妹,过来吃了不少辛苦吧?” 樱花还是那柔柔的声音:“还好,芳姐姐不用惦记我。” “真是难为了这孩子,”何氏心疼地道,“知道她爹娘写了那封信出来,樱花就和爹娘争执了一番,见拗不过,她就什么都没带,自个儿就跑了出来,把头上的银簪子变卖了,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走到这里来,真真是难得!” “樱花妹妹,你……”自进来就没言语的李若亭,此时才嚅嗫着开口,刚说了这几个字,脸就红了,半日没有下文。 “我哥啊,就是这样,一高兴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来!”李若苹高兴的不知怎么办是好,见状就将哥哥向樱花那里一推,几乎让两个人撞个满怀:“樱花姐,你可别见怪,我哥现在是一肚子话要对你说呢!” 樱花本来是个老实羞涩的姑娘,见此更是深深低了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若苹蹦蹦跳跳地来到母亲跟前:“娘!樱花姐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什么时候能给哥和樱花姐办婚礼啊?”说到这里,又拍了拍小嘴:“我说错了!应该是嫂子!” 樱花的小脸涨得通红,像充血了一般。李若亭也略低了头。 看得出,贺氏这会儿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我这不正和你卫伯母商量吗?宜早不宜迟,尽快得把这事办好!” “那是自然的!”何氏忙接下去说:“都包在我们身上,一定风风光光地让樱花嫁出去!樱花啊,刚才伯母都和你说了,你爹娘不能过来,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千万别见外!” “多谢伯母!”樱花小声说,却带了一丝哭腔。 含芳明白她的心情:“樱花妹妹,你别难过,我想你爹娘只是怕你受委屈,一时半会儿想不开,自个儿的闺女,他们能不心疼吗?等你们的小日子越过越好,你爹娘一定会转圜的!” 樱花低声答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樱花这几天着实累了,快让她歇歇去吧!”何氏见时候不早,就催促说。 贺氏带着两个女孩过去睡了,李若亭睡在含光房中。他一直跟着将母亲和妹妹送到屋里,才离开。 含娟姐妹还在母亲身边没有离开,含娟不由得道:“真是让人意料不到!樱花看着那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勇气!孤身到这里来成婚!也不嫌弃李家现在穷的一清二白!” “我们也没想到。”何氏的语气中满是赞赏:“明明知道夫家落魄了,还不计较,危难时刻能上门来,一般的女孩都做不到啊!” “这下,李家的日子能起来了。”含芳若有所思,“别看樱花像是娇弱,可就凭这股子劲儿,我也敢说,以后李家肯定能越过越好!” “你贺大婶这下可是放宽心了,我们商量了,最晚春节的时候,就把婚事给办了!”何氏笑道,“咱们尽快搬过新家去,把这旧房子装饰一下,就作为李家的新房!” “好,都听娘的。”姐妹俩笑着道。 “对了,芳丫头,摊位的事都办好了么?”何氏问。 “您放心吧,都处理好了。”含芳没多说什么,又陪娘说了几句闲话,就和姐姐回房去了。 这里卫伯丁听见众人都散了,才回来,何氏见这会儿没了外人,忙问:“含光在那里怎么样?” “都好,都好!”卫伯丁说着,已是笑的合不拢嘴,“刘师傅是个好人,我在那里看看,对底下的徒弟们都不错!吃住条件也好!你就别担心了!” “那就好,”何氏听丈夫这么说着,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但愿含光能有点出息,好好学点功夫,以后也能安身立命!” “咱们的儿子,还错的了吗?”卫伯丁此时自豪感倍增:“你看看,芳丫头,含冠,哪个不都是出类拔萃的?这都是随我!” “算了吧你!”何氏好笑又好气地捶了他一把:“那是孩子们自己有出息!别净往脸上贴金了!” 卫伯丁也呵呵的笑起来。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何氏收敛起了笑容,正色地道:“一说孩子们,我现在最惦记的,还是娟丫头,这孩子眼看着年纪不小了,不像芳丫头,岁数不大,自己心里又有主意,娟丫头从小就是个闷嘴的葫芦,又老实,这婚姻大事,真得咱们好好给操操心,不然,岂不是耽误了孩子的一辈子?” 卫伯丁悠哉悠哉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却只笑着不言语。 “你怎么了?说话呀!”何氏见他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着急,“这可是正经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乔迁新居 “你太小瞧咱家的几个孩子了,娟丫头不言不语的,已经给你找了个好姑爷回来了!”卫伯丁一脸得意的笑着。 “啊,你说什么?”何氏大吃一惊,嘴巴半天都合不拢:“你再说一遍!” 卫伯丁就将白天遇到了季泰来,又同意了他住在自家老房子的事说了。 何氏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听完之后,足足还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思考了半日:“要说起季家的那孩子,我倒是见过的,当时在村里住着,我还挺喜欢那小哥儿,说话又有礼貌,人也透着精明,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我瞧着那孩子现在出息的不错,”卫伯丁虽然只见了一面,心里倒是极为满意:“现在学了好几年生意,以后总能做点什么,不用担心挨饿受冻。咱们庄户人家,也不想攀高向上,能踏踏实实地做点生意,衣食无忧,也就够了。” “我也不是想攀高结贵,”何氏思忖着,“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现在脾气秉性如何,他家里搬到城里好几年了,父母能同意找一个乡下姑娘么?” “这季家小哥看着脾气不错,可还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咱们娟丫头跟了他,错不了!至于家中爹娘同不同意,到底也拗不过孩子!只要同心对意,谁都阻挡不了!”卫伯丁倒是豁达。 何氏一向信任丈夫:“既然你说好,想必是没错。那就让季家小哥来住吧!正好我们还能再看看这孩子到底怎么样。” 上房这一番夫妇絮语,含娟毫不知情,她这会儿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季泰来的表现,让她高兴又踏实,一想到很快就能朝夕相见,更是激动万分。 含芳的心绪却很复杂,一方面,她由衷地替李若亭感到高兴,家中遭遇了这么大的事,在这种时刻,什么也比不上一双温暖的手,最能抚平内心的创痛。 她看得出来,从前那丝少年的情愫,已经被樱花的真心所化解,有了这样一个好妻子,她也不用再担心李若亭了。 另一方面,她始终还是感到心乱如麻,总像是有什么牵不断,理还乱的东西,还揪着她的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尽管心底是一清二楚,但含芳不愿意承认,她想做的,就是尽力把这些东西都抛下,专心致志的做好妆品! 这是她新的目标,按照书上的方子,能做出许多种类的妆品,从补水,保湿,润泽,美白,都应有尽有。 这梅花膏,只能算是她现在的小试牛刀,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从第二天开始,卫家就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首先是要筹备搬入新家的一切。尽管新房很整洁,几乎不用怎么收拾,但也要做应有的准备。 含芳和父亲进城了两次,采购了一些家具,东西回来,为了能在春节前就把旧房子倒出来,装成新房,卫家几乎是每日都干到半夜。 含冠得上学,含光也不在家,只有卫伯丁一个男劳力,幸好卫季丁过来帮忙,兄弟俩一起动手,算是将粗活重活都干完了。 含娟姐妹俩负责其余的一切,饶是尽量简单,待到收拾完毕,也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收拾好后,没敢再耽搁,选了个日子,卫家就搬了过来。 搬家那日,村中的人几乎都来贺喜了。卫伯丁夫妇本来人缘就好,再加上含芳救治瘟疫的事,所有人都是诚心诚意地赶来贺喜。 只有卫老太爷和卫老太太,根本没露面。 潘氏头几天就一直和丈夫在这里帮忙。这日更是早早就来了。帮着何氏准备待客的东西,看看日上三竿,村中来了不少客人,不由得小声说:“哼,三嫂真是叫人没话可说,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来帮把手!” “好了,”何氏懒得理会,“不来就不来吧,也不指望她能做什么。” “那也总该早点来,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潘氏十分不满:“就让她好吃懒做去吧!” “哟,二嫂,我来晚了!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范氏的大嗓门从门外传了过来。 闻言,何氏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只得转过身去,做出笑容道:“看四弟妹说的哪里话!快屋里坐吧!” “二伯母!”卫小妩也跟着走了进来,穿了一身新衣服,可是看着却无精打采的。 “哎,”何氏答应了一声:“跟你娘去屋里歇歇!” “二嫂不用客气!”范氏看去今日的心情格外好,兴高采烈地说:“我来帮你!” 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动手的样子。 “不用了,这点活都要做完了,四弟妹进屋歇着就行。” 何氏本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范氏借坡下驴,立刻就把袖子又放下了:“二嫂真是勤快,这么早就干完了!我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二嫂不像有些人,不光是懒,还就会嘴上说好听的,实际从来不真动手。”潘氏见状,气的来了一句。 “你……”范氏立刻竖起眉毛,就要争吵,忽然衣袖被女儿卫小妩拉了一下,才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把面上的怒容憋了回去,冷笑一声:“那也比有些人越过越穷,搬到破房子的强!” 潘氏气的把手中的抹布啪的一摔,可转眼一想今日是二房的大喜日子,不好争吵起来,于是拼命压了压,说了一句:“二嫂,我去前面帮你看看。”就出去了。 范氏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 “四弟妹,这里用不着你,你进屋去吧。”何氏虽然不好多说什么,却也十分不满,语气冷淡地道。 范氏却还不想走,站在那里,神采飞扬地道:“二嫂!我今天来啊,一来是贺喜,二来,我家也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何氏不耐烦地道。 “我家小妩的婚期也已经定了,就在春分!”范氏兴高采烈,“到时候,你们都一定过去喝喜酒!”说着又将女儿拉到身前来:“我家小妩,可是找了个好婆家!” 第一百七十六章若亭成婚 “哦?小妩婚期定了?不是惊蛰么”何氏略有惊讶,尽管小妩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张罗了许久了,可是怎么突然又改了? “那自然!”范氏还是一脸的兴奋:“我们还得好好准备点嫁妆!我家……” 刚说到这里,就见卫小妩涨红了脸,飞快地躲出去了。 “这个丫头,就是脸皮这么薄!”范氏说了一句,就又絮叨起来:“二嫂,我家小妩这婚事,可是找对了!你也知道,那罗家家底殷实,这就不用说了,可是啊,人家却谦和的很,一点都没有架子,跟我们商量婚事,处处都依着我们!” “那就好。”何氏淡淡的答了一句,心里有点纳闷,虽说罗家家底不错,可家里有六七个没出门的女孩,还有几个有病在身的,罗家的未来姑爷,听说也是个浪荡子弟,本来范氏不是不大愿意么?怎么态度就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难道仅仅是因为筹备婚事都依着卫家? “二嫂,还有一件事,我来和你商量商量,”范氏向她凑近了几步,“罗家最近有一笔大生意要做,我想着,你们现在手头也宽裕了,不如拿点闲钱出来,也入一个股,有钱大家赚嘛!咱们都是兄弟,难道这样的好事,我还能便宜外人去吗?” 何氏这会儿才听明白,原来真实的目的是这个。那么,范氏这么高兴,满口称赞罗家,想必也是因为这笔能赚钱的大生意了? “四弟妹,”何氏马上说,“我们哪里有什么闲钱啊?这刚买了房子,又花钱收拾,芳丫头的茶摊也不开了,现在进账都没了,怎么还能有钱去入股?” 一听这话,范氏脸上就遮掩不住的失望:“二嫂,我这可是惦记着你们,肥水不落外人田嘛!要是别人,就是来求我,我还懒得管他呢!这可是笔好生意,稳赚不赔!” “我知道四弟妹是好心,”何氏耐着性子继续说,“可是就算是再好,我们没有钱,不也是没用吗?四弟妹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这事还是找别人吧。” 范氏看出二房是绝不肯加入了,语气也有些不满了:“那好吧,既然二嫂要放弃这样的好机会,我也不能勉强,我在这里也插不上手,我就先出去了。” 何氏本也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巴不得她赶紧出去,就说:“四弟妹只管去歇着吧。” 这半日,含芳一直在上屋忙活,见范氏在这里嘀嘀咕咕半天才走,放心不下,此时就来问道:“娘,四婶她有什么话?” 何氏将刚才的事说了,含芳冷笑道:“据我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保不定里头有什么猫腻呢?咱们不管他们,娘,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您也赶紧出去吧。” “好,好,”何氏笑容满面,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女儿一起走了出去。 搬进新居后,就到了腊月,李若亭的婚期也已经择定,本来应该过了守孝之期,才能成婚。但贺氏坚决主张做个权宜之计,就定在了小年那一天。 卫家帮着李若亭将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原来的家具,含芳都没搬到新家去,全部给李家留下了。因为李若亭是新婚,所以把一些太过陈旧的家具也都弃掉了。留下了部分还能用的,缺少的也就有限了。 含芳和父母商议了,作为贺礼,卫家将缺少的家具都买齐,给李家送了过去。贺氏感动的说不出话,至于其余的杂物,所用的钱有限,李若亭早就买完了。 樱花虽然罕言寡语,但是个极为懂事的姑娘,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出。只做了一套新嫁衣,被褥也极为简单。尽管李若亭还想尽力给她准备点什么,但都被樱花坚决制止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村庄银装素裹,分外美丽。而这一处满目大红的新房,在一片白皑皑的雪景中,就显得分外夺目。 李家在村中素来是好人缘,再加上刚遭遇了这几场大事,又兼之新媳妇是如此通情达理,不嫌弃李家穷,仍然下嫁于此,村中人都对樱花极有好感,一家没落下,都全来参加婚礼了。 在婚礼之前,里正就代表村民来和贺氏说了,他家现在艰难,就不必准备婚宴了,只要给众人散发些喜糖就行了。虽然没有宴席,但房子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的气氛。 樱花的娘家,自从女儿离家出走,一个信儿都没来,显见得是要不再理会了。这几日,樱花虽然沉浸在即将做新娘的喜悦之中,但是含芳看得出来,每当人少之时,樱花总是望着窗外家乡的方向发呆。 所以提前几天,含芳就和长辈们说了,就以卫家作为樱花娘家,到婚礼那日,就从卫家出嫁,到这里来接亲。 出于感激,樱花主动提出认何氏做干娘,关系更亲密了一层,也有了卫家女儿的一重身份,在这出嫁就更顺理成章了。 小年前一日,樱花就在卫家住了一夜。次日,卫家众人一大早就起来了。除了含光不能参加,其余人一个都没落下。卫伯丁父子先到李家去,陪着几位早来的客人在外屋说话,含冠和李若亭应付外面的事,其余女眷就在屋里面帮着忙活。 贺氏也做了一套新衣服,因为心情愉快,多日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显得神采奕奕,病容也消失了大半,她里里外外地张罗着,却时不时地走神。 “娘!”李若苹看了好笑,“您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算了!回头帮不上什么忙,倒把东西打碎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贺氏立刻瞪了她一眼:“嘴上没个把门的!今天是你哥和你嫂子的大喜日子,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李若苹自悔失言,忙拍了拍嘴唇:“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我这是说吉利话呢!希望我哥和嫂子平平安安,白头偕老!” 贺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丫头,少说点话,抓紧干活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婚礼脂粉 “娘,我想到嫂子那头看看,”李若苹拉着贺氏的胳臂,撒娇地道。 “好吧,我也和你一起去。要不然,这心里总像放不下似的。”贺氏思索了一下,整了整衣襟,道。 “娘,您是婆婆,还是留在咱家吧。” “没事,”贺氏说着已经迈出了脚步,“去去就回。” 两人来到卫家,这里也是张灯结彩,十分喜庆,刚一进院,就见含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一见她们,立刻欣喜地道:“大婶,你们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嫂子的脂粉在哪里?昨天忘了拿过来,时候不早了,我来帮嫂子上妆。” “看我这记性!”贺氏懊悔地一拍脑门,“总是瞎忙,把这个忘了!苹丫头,你快点跑回去取,就在我屋里第三个抽屉里。” 李若苹仓促地答应一声,就向外面飞跑。 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拿回一包脂粉来,递给含娟:“娟姐姐,这得你来,我可弄不好。” “你就放心吧!”含娟接过脂粉,打开看了看:“这是什么?红露膏吗?” “是啊,”李若苹点点头:“这是去城里裁结婚衣裳的时候,我帮着买的。那掌柜的说婚礼上都用这个,还给我们便宜了三十文钱呢。” 含娟也没多想,拿着就进去了。 “大婶!苹妹妹,你们快来!” 过了片刻,忽然一声惊叫,从里屋传了出来。在外面忙活的众人闻声都是一惊,各自放下手里的活,急急忙忙地抢进去。 “大婶!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含娟已经急的哭了起来:“我刚帮嫂子用上脂粉,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含芳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樱花白皙细嫩的小脸上,此时起了一层红色,显然是脂粉不对了! 樱花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都是泪水,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她连忙过去将盒子拿起来一看,又嗅了嗅:“这是从哪里买的?” “是……是在县城,”李若苹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我和嫂子一起去的,那掌柜的推荐的,说这个好,价钱还便宜……” “这是假的!”含芳斩钉截铁地道。 “什么?假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是,”经过这段时间研制妆品,含芳对于这些已经有了了解,她用指甲挑起一点给大家看:“婚礼上通常都是用红露膏,可是真正的红露膏,应该是粉红色带着淡淡的香气,细腻润泽,可是你们看,这个细看的话,颜色透着黑红,香气十分浓烈,而且质地也格外粘稠。完全是假的!所以嫂子才会出现过敏的症状。” “那怎么办?”贺氏急的直打转,“这眼看时辰就要到了,客人也都要来了……” “哟,新娘子在哪里呢?让我们看看,今天肯定像天仙似的……”贺氏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呼啦啦涌进一群妇人来,都是村中常来往的,吵吵嚷嚷地进来看新娘子。 贺氏愣在了原地,一动都动不得了。 “苹妹妹,快别哭了,照顾好你娘要紧。”含芳忙叮嘱了一句,就抢在众人前面笑道:“多谢各位婶子大娘了,但樱花嫂子还没妆扮好……” “哎呀!这孩子的脸是怎么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多事的妇人上前两步,一眼发现了异常,顿时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含芳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会儿是瞒不住了。 众妇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射向樱花,顿时都倒抽一口冷气,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这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樱花几乎承受不住,她紧紧拉着身旁含娟的衣襟,头埋得极低,泪水已经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贺氏的脸色变得煞白,像个木偶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樱花嫂子,不要紧,”含芳急中生智,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这样了:“你等我一下,我那里有玉润膏,我去给你拿来,准保用上就好!” 说完,就快步出去了。 自从在空间的书上看到那些妆品的做法,含芳兴趣大增,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是没事,她就鼓捣着做这些东西,还好原料都并不太复杂,就算有些手头没有,去县城一趟,也就都能买齐。 她已经照着方子做出了十几种,自己都试着用过了,不论是补水,还是保湿,或是美白,效果都还不错,她的肤质原本也可以,但自从用了这些之后,感觉变得极好,简直是吹弹可破。 原本她想等再试验几次,手法更加成熟之后,再拿出来想办法售卖,可今天这种情况,不容她不拿了。 玉润膏是其中一个方子,据书上说,除了有美白的效果之外,还有另一种神奇的作用,就是若有肤质过敏或是受伤,用玉润膏加上少许花茶水研开,迅速就能修复皮肤。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试试了。 她把盒子拿在手里,就又迅速赶回了李家。 屋里的人更多了,都是听到消息进来看的,挤了满满一屋子。 “嫂子,别急。”含芳挤上去,顺手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点茉莉花茶,就用指甲将玉润膏挑了一些进去,融合之后,就帮着樱花仔细抹在面颊上。 众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就有忍不住多嘴的妇人问:“芳丫头,这是什么啊?” “大娘,”含芳笑着说:“这叫玉润膏,能美白,还能修复肌肤的。” “玉润膏?”显然大家都对这个从没听过的名字感到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你在县城买的?” “不对啊,我家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县城的明粉楼,我可是去过一次的,也没听说有这个啊。”又有人接着道。 等大家都说完了,含芳才不紧不慢地道:“这不是买的,是我做的。” “你自己做的?”众人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诧异:“这妆品还能自己做?” “是啊,”含芳微笑道,“做出来的比外面卖的要好很多!” “退了!退了!”一直陪在樱花身旁的含娟,忽然兴奋地惊呼起来:“红色都退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圆满婚礼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果不其然,樱花小脸上的红色一点点的退去,现在已经非常淡了,眼看就要消失。 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不仅红色退去,反而显出一种更透白的水嫩。 “这玉润膏可真够神的!”妇人们惊叹着,好奇地拿过桌上的盒子打量着:“芳丫头,能不能卖给我们点啊?” 年纪大的妇人还犹可,尤其是那些小媳妇们,更是爱不释手:“芳丫头,你费心多做点,无论如何卖给我们些!放心,价钱肯定亏不了你!” “看大家说的,”含芳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没话说!不过这不是马上能做好的,得花几天时间。” 让含芳高兴的,不是有人要预订,而是经过这次的事,终于成功证明了这些妆品的确是非常好用,而且,起码在村中的人中,算是打响了! “等几天没关系,不过一定得卖给我们几盒啊!”妇人们争先恐后地道。 “放心吧,肯定忘不了。”含芳生怕偏离了今天的正题,忙笑道:“拜堂的时候快到了,请婶子大娘们先到外面等一会儿!嫂子,把新衣换上吧。”她望着樱花笑了笑:“嫂子,你真漂亮!” 樱花面带羞涩地微微抬头,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话题终于成功被转到樱花身上,大家纷纷夸赞新娘子的美貌贤惠。眼看新衣拿了来,众人才退了出去。 樱花换上嫁衣,全部打扮好,外面鼓乐声大作,迎亲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在请新娘子了。 新郎李若亭今天也是一身新衣,俊朗的面容上,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含娟是伴娘,含冠是伴郎,众人一起来到李家,拜完堂,含娟陪着新娘在房中坐着,虽然没有宴席,可来贺喜的村民领了喜糖后,还是停留了许久才散。 临走之时,那些妇人还不忘叮嘱含芳,一定尽快帮她们把玉润膏做好。 含芳都答应了,送走了客人,已经到了傍晚,贺氏虽然也累了一天,可是婚礼毕竟圆满完成,了却了心中的一件大事,因此一点也不显疲劳,迎上来充满歉意地道:“嫂子,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尤其是今儿多亏了芳丫头,要不然,我可真不知怎么办了!” “婶子别客套。”含芳笑道,“您身子也不好,也早点歇着吧。” “嫂子,芳丫头,”贺氏忽然一把拉住她们,诚恳地道:“大恩不言谢,若亭的婚事也办完了,我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地了。虽说他爹没能亲眼看见,可有了你们的帮衬,我总算也能对得起他爹了。”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婶子,今日是大喜日子,咱们高高兴兴的。”含芳安慰她道:“有一件事我想和婶子说,“樱花嫂子娘家的人都没来,她心里一定难过,婶子多照应照应,我看见樱花嫂子偷着掉了好几次眼泪了。” 贺氏也意识到这时候不该哭哭啼啼,擦干了眼泪,道:“我也想到了,只不过樱花这丫头心思重,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多亏你细心,你别惦记了,这些话我都放在心里了,一定不会错待樱花的。” “那婶子,我们就先回去了。”含芳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哎,”贺氏见她们要走,在后面又唤了一声。赶上几步,嚅嗫了一下,才开口道:“嫂子,芳丫头,还有一句话,房租你们虽说坚持不要,但是我们娘几个,是永远不会忘了这份恩情的。不仅这个,你们对我家的好处,不是区区几句话能说完的。日后,若有机会,我们李家赴汤蹈火,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婶子,你这就言重了。”含芳道,“您别这么放在心上。换句话,若是我家有难处,难道您还能眼看着不管吗?” “芳丫头说的是。”贺氏眼圈红红的,“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们,时候不早,快回去歇着吧。” “后天是樱花嫂子回门的日子,到时候,婶子也过来吧,一起聚一聚。也没有外人,用不着那么多规矩。”含芳道。 按照村里风俗,新娘三日回门,婆婆一般是不会去的。 “我和苹丫头就不去了。”贺氏说,“就让他们小两口回去就行了。这又得麻烦你们,还得受累一天。” “樱花是我的干闺女,女儿回门,当娘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麻烦?”何氏也笑着说。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笑了。此时李若苹陪着哥嫂出来,一起道别。 回到家中,已经快接近戌时了。连日来的劳累,让众人都有些支撑不住。梳洗了下,都赶快回房睡去了。 搬到新居之后,居住条件大大改善,上房是卫伯丁夫妇住,四姐弟也都各有了一个独立的房间,不用像从前那样,挤在一起住了。 含芳睡的是西面的房屋。屋里布置的很简单,但都是她自己挑选的家具和饰品。她也没急着睡,而是又进空间读了一会儿书,出来后又研究各种妆品。她想着,过了樱花回门的日子,就去明粉楼卖卖看。 一直到了子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妆品,许是太累了,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李若亭夫妇回门那天,含娟先去买了许多菜果之类,正是寒冬,新鲜菜蔬本来就少,只有货郎担子上会有些城里的鲜货,价钱也着实不便宜,一般人家是不会买的。但为了迎接新婚夫妇回门,何氏还是吩咐含娟买了不少。 因为临近春节了,村里处处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食物,裁剪新衣,在这喜庆氛围的烘托之下,显得今日的这场夫妇回门也格外惹人高兴。 刚把果品之类摆好,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含芳笑了笑:“来了!” “爹,娘!”李若亭的声音传了进来。因为樱花认了干娘,改了口,所以李若亭也是如此称呼。 “哎,哎,”卫伯丁夫妇满脸笑容,连声答应着就迎了出去,“冷不冷?快进来,屋里暖和着呢!” “爹,娘,”樱花也柔柔地唤了一声。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袄裙,衬着那洁白的小脸,越发显得眉眼俊秀,脸上还带着新妇的羞涩,气韵上,却成熟了许多。 第一百七十九章泰来践诺 “看这小手凉的,”何氏心疼地攥住樱花的手,“你们也是,都是一家人,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个天儿拎着多冷!” 李若亭夫妇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大堆东西:“没事,这都是樱花替爹娘挑选的,说爹娘身子不好,怕冷,给爹娘买了两件羊毛暖腿。” “到底是闺女贴心!”进屋樱花将东西拿了出来,何氏笑的合不拢嘴:“正想着有一条暖腿戴着多好,就给送来了!” “嫂子,你听见没有?”含芳故作委屈地道:“有了你这个好闺女,以后娘就不疼我们了!” 众人都笑起来。樱花毕竟和卫家不熟悉,所以话也不多,倒是何氏嘱咐了不少话。大家热热闹闹地谈了一会,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含娟早在厨下预备齐了,樱花本来要帮忙,被何氏拦住了。 “含冠,你把这几样菜给你贺婶子送去。”何氏先挑出几样好菜,装在盒子里,“你贺婶子身子不好,这样今天就不用做饭了。” “哎。”含冠答应一声,就拎起盒子向外跑去。 这里樱花帮着含娟姐妹将饭菜都摆上了桌,含冠却半日都没回来,卫伯丁便道:“这小子!不知又跑到哪里野去了!不等他了,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我们先吃!” “还是等等弟弟吧。”樱花微笑道。 “爹,娘,二姐,你们看谁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含冠兴奋的声音,屋里众人都是一怔,接着门帘一动,季泰来就出现在门口。 “我去给贺婶子送了菜回来,可巧就遇到了泰来哥!”含冠兴奋地道。 “伯父,伯母。”季泰来唤了一声。手里也拎着一大堆东西。 “哎,”卫伯丁答应一句,态度亲切地道:“今儿这天冷,快坐下暖和暖和!” 何氏还是几年前见过他,再加上听丈夫说了,所以对这个未来的女婿格外留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露出一个微笑道:“这孩子还记得我么?自从你家搬走,这一晃好几年没见了,可是长成大小伙子了!” “怎么能不记得伯母?”面对未来的岳母,第一次接受考验,季泰来难免有些紧张:“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您经常给我拿吃的,我一直都忘不了!” 何氏微微一笑:“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快坐下一起吃饭吧!今天是我这干女儿回门的大好日子,正好你也赶上了,咱们热热闹闹地一起聚聚!” 自从季泰来进屋,含娟的心就高高悬了起来,父亲的态度她倒是心里有底,最担心的就是母亲,此时看见何氏也没流露出什么不满,反而笑意盈盈,含娟也就觉得踏实了许多。 李若亭夫妇也都和季泰来见礼。彼此都有过一面之缘,又都是年轻人,很快就聊的热火朝天。 吃过饭,樱花惦记着只有贺氏母女在家,就准备回去,何氏知道她家的状况,也不强留,临走时,李若亭又向季泰来说:“屋子已经给你收拾好了,等一会你拿着行李过来就行了。” “多谢若亭哥。”季泰来感激地道:“我自己收拾就好,还麻烦了哥嫂。” “不要紧,以后都在一所房子里住,大家彼此照应,不用这么客套。”樱花也微笑着道。 “泰来先留下和我们说会儿话,等吃了晚饭再过去不迟。”何氏说着,和众人一同将他们夫妇送到门口,眼看着背影不见了,才回屋。 含娟已经将桌子收拾好,倒了热茶上来,何氏便开口道:“泰来,你以后就打算在乡下做生意?” “是,”季泰来忙答道:“我在城里学了好几年,别的不行,卖个布料还是能做的。乡下想买布料,只能到城里去,路远又不方便,我就进些货物,像货郎一样,走街串巷地卖,只要货物质量好,价钱公道,准保能做起来!” “你想的倒不错。”何氏微微点头,“不过,我们在乡下是知道了,这走街串巷的货郎生意,可是不轻松啊!每天挑着死沉的担子,一日要走许多路,你是在城里长大的,自幼娇生惯养,年纪小,能吃得了这苦么?” 季泰来坚决地点了点头:“伯母放心,虽说我家在城里住了几年,可我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难道还能坐着享福不成?况且我学徒的这几年,也并不轻松,这货郎生意,我定能做下来!” 何氏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好。伯母就是怕你嘴上说说,实则吃不下苦。既然这样,你就先住在李家那边,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和伯母说。” “伯母不必惦记。”季泰来口中答应着,目光不时忍不住向含娟那边看,却又不敢深瞧,马上又将目光收回来。 含芳看着,忍不住觉得好笑,想了想,便向何氏笑道:“娘,我看让泰来哥先过去安置一下吧。大老远过来,安置好了也好早点休息。” “那也好,”何氏听出了含芳的意思,点了点头:“就让你大姐送泰来过去吧。” 乍听此言,含娟有点不敢相信地望向母亲,待到看母亲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这才如释重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嘴上却说:“我还有活没干完呢!” “回来再干也不迟!”含芳笑着作势将姐姐一推:“你好好把泰来哥送去,别着急!” “他有手有脚的,还用我送干什么?”含娟嘴上还不承认,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 季泰来也站起了身:“伯父,伯母,那我就先过去了。” 卫伯丁夫妇答应了一声,季泰来就迫不及待地开门追了出去。 “娘,您看泰来哥这人怎么样?”含芳笑着向何氏道。 “人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这生意能不能做好。”何氏望着窗外两人的背影,道。 “过一段时间不就知道了?”含芳笑道:“我觉得泰来哥错不了!您就等着瞧吧。” 何氏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因为马上就到春节,家家户户都要准备新衣裳,正是大量需要布匹的时候,季泰来故此一点也没闲着,趁此时机,腊月二十七就进了一批货物回来,顶着风雪走村串巷地去卖。乡下还从来没有上门来卖好布料的货郎,故此生意十分红火,几乎供不应求。短短几日,就赚了不少。 过年那天,季泰来回城去陪父母,何氏本来想把李若亭一家接过来,一起团聚,可是贺氏坚决不来,故此也就作罢。因为这是搬进新居后的第一个春节,二房全家都十分兴奋,准备过个热闹年。 第一百八十章老宅拜年 大年三十,卫家人一大早就都起来了,贴上春联,门神,随后卫伯丁带了全家,就到老宅去拜年。 走到半路,正好遇见卫季丁带了孩子也往老宅去。含娟忍不住问道:“五婶没来么?” 卫季丁略为尴尬:“你五婶那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哎!” 众人都心知肚明,也就没再问下去。到了老宅,只见这里今日也是焕然一新,陆氏的几个孩子跑来跑去,手里都抓着一大把吃的。 见他们过来,含姗就马上向屋里奔去,口中还喊着:“爹,娘,二伯,五叔他们来了!” “听见了!”陆氏的大嗓门传了出来,带着不满:“整日就这么毛毛躁躁的!什么大事,也喊得半天云里都能听见!以后再这么着,看我不拿根线把你的嘴封起来!” 众人听见这话,都皱了皱眉头。 “哟,二哥,二嫂,五弟,你们都来了?”陆氏皮笑肉不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就把含姗的手一拽,瞪起眼睛喝斥道:“还不快给我滚回屋里去!多大的姑娘了,还整日这么疯疯癫癫的!看以后哪家人能要你!” 含姗吓得一溜烟跑了。这里何氏见大家都没开口,只好勉强说道:“三弟妹,过年好啊!三弟没在家么?” “他去买面去了。”陆氏冷冷地道。 “买面?” “可不是!”陆氏嘴一撇:“我们比不得你们两家,什么负担都没有,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这七老八小的好几张嘴,哪那么容易就糊上了?这眼瞅着过年了,家里连点面粉都没有,这不,听说来个外地货郎,在三里路外,东西卖的便宜,你三弟赶去买去了!不然非得都挨饿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刚才一进院,孩子手里拿的那一大堆吃的,谁都知道陆氏这话根本信不过,何氏终究好心,道:“三弟妹,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早和我们说?这眼瞅着到年根底下……” “哼,跟你们说?有什么用?”陆氏眉毛一竖,“爹娘在我们这里,你们乐的轻松,就什么都不管了!现在知道来说好听话了!” “三弟妹,话可不能这么说,”何氏气的不行,却还是尽量抑制着自己情绪,“当初咱们可都是说好了的,我们和老五家,每家每月照常给二老拿银子,弟妹你不也都是接了吗?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的轻巧!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这米多少钱一斤?面多少钱一斤?这一家多少人等着吃饭呢?”陆氏大声嚷着。 “三婶子!”含芳实在看不过眼了,上前说道:“说话可得凭良心,我们两家拿出的银子,别说两个老人,就是四个老人,生活也是绰绰有余。你当我们都是傻子?谁不知道现在外面东西的行情?你若是非要这么说,把账本拿出来,我们细算算!” “账本?什么账本?你胡说些什么?”陆氏有些愣住了。 “爷奶在你们这里,每日的一切开销,难道三婶都不记账?”含芳逼问道。 “鸡毛蒜皮的,谁有那功夫去记账?我这每天伺候着一家子老小,还得去记账?”陆氏强撑着喊着:“怎么着?难道你们信不过我?” 说完,就大声干嚎了起来。 含芳冷眼看着:“二老的费用是我们三家共同负担的,银子都归三婶管理,自然应该明明白白地记账!就算我们信得过三婶,但听这意思,倒像三婶心虚想赖账似的!” 二房五房每月孝敬的银子虽然不少,但现在卫家二老身体不行,自然也没有精力去照管了,银子都在陆氏手里,她明里暗里,几乎克扣了一大半下去,这会儿自然心里没底,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拍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何氏见了不好意思,忙和卫含妍上前去拉她:“三弟妹,你别这样,大过年的,看叫左邻右舍的听见了笑话。” “笑话?我不怕人笑话!我们家都过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老天爷啊!让这些人把我活活欺负死算了!把我们一家都逼死算了!这没吃没穿的,我也不要活了!” 何氏还想尽力劝劝,含芳冷笑一声:“娘,咱们说的都是实话,三婶只管哭,到底把话说清楚了啊!” “什么话?”陆氏气的又跳了起来:“大过年的,我们一家连口吃的都没有,你们还想怎么逼我们?” “娘!一会儿舅舅不是来给咱们送米送菜吗?你不是等着呢吗?”口中嚼着一大把糖的卫含昌,忽然从屋里钻了出来,着急地道:“娘,是不是舅舅不来送了?那你能给我们做吗?” “吃,吃,就知道吃!”陆氏万万没想到儿子突然出现,把事情揭开了,气的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早晚我把你这张嘴缝起来!送什么送?你舅舅家哪里有多余粮食?” “哇!”卫含昌信以为真,一下就嚎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你骗人!明明说舅舅来给我们送菜的!你说这下就省的做了!现在说没有……” “大过年的,这是喊什么呢?隔着五里地都能听见你们在这里嚷嚷!”门外忽然传来卫仲丁的声音。 含昌吓得也闭了嘴,众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望去,只见卫仲丁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手里也是满满的东西。 “你……”陆氏吃惊地张大嘴,看着卫仲丁:“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我刚走不远,正好碰见大舅哥了,就一起回来了。你们这是……”卫仲丁不解地看着一院子的人。 “舅舅!”卫含昌乐的一下就蹦了起来,向着男子扑过去,手里就开始乱翻:“舅舅,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你这小子,还不给我回屋去?”陆氏面色通红,也没跟娘家哥哥打个招呼,上前一把拽着儿子的耳朵,就连推带搡地将卫含昌带到屋里去了。 “二哥,二嫂,五弟,大冷天的,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屋坐啊。”卫仲丁忙招呼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含昌的舅舅,今天特意来给我们送年货的!” 中年男子和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到陆氏屋里去了。 “三哥,是这么回事。”卫季丁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说,“你也都听见了,三嫂一见我们就连哭带喊,真叫人没办法!” 第一百八十一章两位老人 “哎,”卫仲丁听了十分尴尬,“你三嫂一向就是那个脾气,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的话哪里能当真?昏了头就想说什么说什么!” “三弟,这是我们带来的年货,你收着吧。”卫伯丁将一部分东西递给弟弟,“我们去拜见爹娘,就回去了。你这里还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了。” “二哥,五弟,这怎么好意思?”卫仲丁推脱了一下,就把东西接了过来,“爹娘在里屋呢,我带你们去!” 众人跟着来到厢房,何氏诧异地道:“怎么?二老挪到这里来了?原来不是在上房么?” 卫仲丁满面通红:“这……这……爹娘说在上房太空,就非要挪过来……” “老二,老五!你们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就是几声剧烈的咳嗽。 “爹,娘,我们来了。”卫伯丁兄弟忙奔上前去,只见厢房那铺炕上,卫家二老正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床薄被,此时作势都要坐起来。 “爹,娘,你们别动,快躺下!”卫伯丁忙上前搀扶住。 “不要紧,”卫老太爷连咳了几声,还是勉强做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看你们来了,我心里高兴,坐起来和你们说说话!” 二房五房都是几个月没来,但都没想到,卫家二老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都诧异的一时说不出话。 从前那个精神矍铄,气势强硬的卫老太太,此时显得十分衰惫。她也想支撑着坐起来,却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还是卫季丁将她扶了起来,靠在后面的枕头上。那双衰老的眼睛注视着众人,却没说出什么话。 “爹,娘,你们身子怎么了?”卫伯丁忙问道。 “不要紧,都是老毛病了!”卫老太爷道,“年纪这么大了,也早该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还能什么病都没有?” “爹!”卫伯丁忙道,“大过年的,您老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身子哪里不舒服,告诉我们,请个郎中来吃两剂药就好了。” “不用费事费钱了。”卫老太爷苦笑了一下:“我们两个老废物,也该走了,省的活着总给别人添麻烦,我们就是等着过年这天,你们能来齐,能和你们说说话,就死而无憾了。” 说到这里,眼睛向众人打量了一圈,却唯独没看到潘氏,不觉叹了一口气。 “爹,娘,”卫季丁也道:“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什么病,只管告诉我们,总这么挺着可不行。” “我都说了,还是那些老毛病。你们就不用管了,来,都坐下吧。” 众人看看屋里,只有一把凳子,何氏就道:“爹,您不用管我们。这是我们给您二老带的年货,您二老留着吃吧。” 卫老太爷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唉!还是你们有心,想着我们这两个老棺材瓤子!老三家那两个……” “爹,你跟我说,是不是老三两口子对你们不好?”卫伯丁忙问道。 卫老太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爹,你有什么话,只管都告诉我。这段时间家里忙,也没过来看看你们……”卫伯丁急着又道。 “不用问了!”卫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衰弱,却还强撑着一字一句:“不管怎么着,都是我们自己找的!这都是对我们的惩戒!该自个儿受的,谁也替不了!” 众人诧异地看着她,却见卫老太太紧紧抿着嘴唇,眼中那倔强硬气的神态,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行了,东西也都送了,礼也尽到了,该回去就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卫老太太厉声说道。 “娘!”卫伯丁兄弟还要再说话,却被卫老太太的眼神吓得没敢言语。 站在一旁的卫仲丁,早已深深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二,老三,老五,你们几个过来。”卫老太爷忽然道。 “爹,我们在这里呢。”三兄弟赶紧上前。 “我们这一辈子,也没挣过什么大钱,现在手头更是一分多余的都没有。但我知道,你们几兄弟都不是计较的人。我只是想跟老二和老五说,爹娘以前有什么做的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们别记仇,就想着都是老糊涂了,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爹!”伯丁和季丁眼睛都酸酸的,想要说什么,又被卫老太爷打断了:“算了,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我都知道。你娘这里还有两枚金戒指,是我们年轻时候积攒的,今天就给老二媳妇和老五媳妇。” 说至此,卫老太太从手上,使劲抹下两枚戒指来,交到卫老太爷手里。 卫仲丁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老五媳妇不在,就让老二媳妇转交吧。顺便告诉他,我和你娘有什么错处,请她谅解。”卫老太爷将戒指放到卫伯丁手里。 “爹,你这是……”卫伯丁下意识地就要将戒指还回去。 卫老太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这是爹娘最后的一点愿心了。难道你还要违逆吗?” “这……”看着卫老太爷的眼神,卫伯丁一时不敢言语。 “我知道,你们两家的日子都能越过越好,根本不在乎这点东西,但这是我和你娘给你们的一点遗念,若是不拿着,就说明你们不肯原谅我们!”卫老太爷气的连连咳嗽,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哼!”卫仲丁面色由红转青,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猛地一掀帘子,就出去了。 “这个逆子!”卫老太爷顺手拿起一个茶杯,随之向门口的方向抛去,谁知没砸到门前,半路上就落了下来。 “唉!”卫老太爷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伤感:“老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一个杯子都扔不出去了!” 他的目光迷茫,似乎在怀想年轻时候,那孔武有力的风采。 “爹,您老别生气,”卫伯丁试探着问道:“老三终究是怎么了,惹您和娘生这么大的气?” “我说了不提这些!”卫老太爷余怒未息,厉声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要歇着了!”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发作的更严重,脸上憋得通红。 第一百八十二章含芳套话 “爹,娘,我和五弟这就请郎中去!”卫伯丁心里着急,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们若是敢去,回来就见不到我们了!”卫老太太的声音猛然传了过来。 卫伯丁脚步一顿,看着两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他们兄弟都知道自家父母的性情,一贯是倔强固执,说一不二的,若是今天真去硬请了郎中来,恐怕这二老真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想到此,兄弟俩都一阵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挪动了。 “二伯,五叔,”卫含昌忽然掀开帘子进来,小眼睛滴溜溜在屋里扫了一圈,“我爹娘说,要招待舅舅开饭了,问二伯和五叔要不要在这里一起吃。” “告诉你爹娘,就说我们很快走,用不着他们下逐客令。”卫伯丁冷冷地道。 “我知道了。”卫含昌说完,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更上前了几步,站在卫伯丁兄弟面前,盯着他们。 卫伯丁只顾想着父母的事,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倒是何氏马上明白了,拿出二百文钱来,就要往卫含昌的手里塞:“这是我和你五婶给你们姐俩的压岁钱……” “昌弟,”含芳把钱接到手里,看着含昌那眼巴巴的神情:“跟我出来,我要找你姐姐说几句话。” “哎,好嘞!”卫含昌的眼睛就盯着含芳手里的铜钱,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姐姐在她自己屋里呢!” 两人出来到含姗屋里,含姗过了年才八岁,比弟弟只大两岁,也是什么都不懂,只顾贪吃贪玩的年纪,刚才挨了陆氏一顿骂,这会儿又像没事人儿似的,正在那儿摆弄着一个布偶玩。 “姗妹,”含芳唤了一声。 “芳姐姐,”含姗抬起头,愣了一下,旋即就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你看,这是我舅舅刚送给我的布偶,好看吗?” “好看,”含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就说:“姗妹妹,你告诉我,爷奶是怎么搬到厢房去的?” “这……”含姗年纪虽小,却也隐约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故此迟疑了一下。 含芳将手里的铜钱拿给她看:“这是我娘和五婶给你们俩的压岁钱。” 含姗眼中发光,情不自禁地就要上来拿,含芳微微一闪身,她就扑了个空。 “姗妹妹,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告诉我呢。”含芳淡淡一笑。 “好,”含姗情知不说的话,这钱是拿不到手了,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了:“我爹和我娘说爷奶住上房太空了,搬到厢房去还紧凑点。” “那爷奶就同意了吗?”含芳有点纳闷,卫家二老那么容易就听话了? 含姗有点得意地扬了扬头:“我娘可厉害了,两天没给爷奶送饭,爷奶就痛快地答应了!” 饶是含芳对于二老没什么好感,听见这话还是心中一动:这陆氏真能做得出来,居然想出了这么个方法! “那爷奶不会自己做点,或是自己买点吗?” “芳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含姗倒是越说越兴奋,为自己知道这么多感到得意:“这段时间,爷奶的身子特别差,下地挪动都是勉强,根本做不了饭!要是买,我爹和我娘把爷奶的钱都拿过来了,一分都没剩,用什么买啊?” 这话倒是在含芳的预料之中,凭卫仲丁那两口子的一贯作风,这些事绝对能干的出来。 “那爷奶最近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你爹娘没说请个郎中?”含芳自个儿都觉得,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 含姗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她:“请郎中?那得多少钱啊?我爹娘说了,那样的话我们一家就没吃没喝了,要是想请郎中,除非太阳从西边儿出来!” 这大概是陆氏的原话,含芳几乎要笑。忍住了继续问道:“姗妹妹,我看你们现在过得还不错,你看你屋里这么多玩具呢。” 陆氏是个不会过日子的,有一分钱都得花出去不可,含姗屋里,摆了一堆玩具,这都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提起玩具,含姗的双眼放光:“是啊,自从爷奶来了,这几个月娘给我买了不少好东西呢,吃的也是,我要吃什么就给我买!可是爷奶不高兴,总说什么要早点死,好让我们家得不着这些东西!芳姐姐,你说爷奶怎么这么讨厌我啊?” 陆氏把两家的银子都吞了,卫家二老气的恨不得早死,好绝了三房的财路。含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大人吵架,你小孩子别管那些。”含芳把铜钱给了姐弟俩:“你们玩吧,姐姐回去了。” 姐弟俩马上争抢起铜钱来,根本顾不上出来送送了。 含芳刚走出屋子,就见卫伯丁等人从厢房都出来了。 她走上前去:“爹,这就准备回去吗?” 卫伯丁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半晌才点了点头:“先回去。” 看出爹心情不好,含芳也没多问,上房里已经传来热闹的吃喝声,显然是已经开席了。没人出来送一送。 卫伯丁也没说要去告个别,一言不发地快步向外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也都急忙跟了出来。 走了大半段路,要到分岔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卫伯丁忽然停住了脚步,对季丁道:“不行,不管怎么样,咱们俩不能眼睁睁地瞅着,等过了年,初二咱俩就去请郎中,无论如何得给爹娘看看!” “好,二哥,我都听你的。”卫季丁没多说别的,神色很是复杂。 到了岔口,两家人就各自回去。卫伯丁一进屋就去上房躺下了,众人都不敢打扰。 含娟姐妹帮着何氏在厨下准备年夜饭,何氏忍不住感叹道:“唉,谁能想到,你爷奶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叱诧风云的人物呢!” “那是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含芳一边摘菜一边道,“若是对咱家,对五婶不那么过分,现在何至于如此?” “看着你爷奶那么大年纪了,心里也实在不忍。就像你爹说的,咱家出钱请郎中给二老看看吧。” “我看爷奶现在倒是真心悔过了,”含娟道,“不过也来不及了。” 含芳将刚才从含姗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她们,末了摇摇头:“我看爷奶的病,请什么郎中来都没用了。” 何氏刚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爹!娘!大姐,二姐,大哥,我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二老故去 “是含光!”一下就听出了弟弟的声音,含芳将菜一放,就开门迎了出去。 果然是二弟!只见含光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黝黑,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一脸兴奋地往里面走,脚步太急,几乎和姐姐撞了个满怀。 “哎呦!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含芳笑着嗔了一句,就拉过弟弟,仔细地打量他:“跟师傅学了这么久,这性子也该沉稳些了!” 含光做了个鬼脸:“这不是过年回家太高兴了么?” “光儿!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何氏也急匆匆地出来了,一把拉过儿子,眼中已经泛起泪水。 “没有!师傅那里吃得好,住的好,我还更结实了呢!” 何氏仔细打量着儿子,看他虽然没胖,却也没瘦,看去的确健壮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回来就好,这几天我就盼着你回来呢!这次师傅给你放了几天假?” “就是三天,”含光道,“初二晚上就得赶回去。” “儿子好容易回来一回,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的了,”不知什么时候,卫伯丁从屋里也出来了,看着仿佛长大了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口中却对着抹眼泪的何氏道。 “是,是,我这是高兴的!”何氏连忙擦干泪水:“快进屋!娘今天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二弟一离家,您就偏心了!什么事都先想着他!娘,你可得公平点!”含冠故作委屈的样子,使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这是二房搬进新居后的第一个新年,这一年喜事连连,因此大家都分外高兴,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含冠兄弟又出去放鞭炮,一起包饺子,直到丑时才都去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卫伯丁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拜年。贺氏带着李若苹也来了:“樱花说,明天初二回娘家的日子,再来给干爹干娘拜年。” “好,好,”何氏热情的招呼着:“她婶子,我看你这几天气色好了不少,这心情舒畅了,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是啊,”贺氏满面笑容:“樱花这孩子孝敬懂事,屋里屋外的活都拿得起放得下,一点都不用我操心,这下,我算是心里踏实了!” “以后啊,你就什么都别管了,就当你的老太太就行了!”何氏笑道。 “嫂子,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想开了,”贺氏微微一叹,“虽然家产没了,但孩子们都好好的,我也就安慰多了。只可惜他爹没能看见……” 说到此,忍不住又落下眼泪。 “娘,大过年的,您快别哭了。”李若苹忙在旁边劝道。 “是,是,我老糊涂了!”贺氏也自觉不好意思,忙擦着眼泪,“嫂子可别怪我。” “你说哪里的话?看着你们都好好儿的,我这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何氏诚恳地道,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苹丫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可别嫌少啊!” 李若苹想要拒绝,却被何氏紧紧压住了手,只得接了:“那我就谢谢伯母了!” “对了,你泰来哥回来了吗?”何氏问。 “没有,”李若苹摇摇头:“泰来哥临走时说,大概得过了初五回来。我哥还等着他回来,跟着学卖布匹呢!” “话是这么说,”贺氏道,“这几天若亭和樱花总商议着,也跟泰来学学做生意,我就不大赞成。自个儿的孩子自个儿知道,若亭从小笨嘴拙舌的,哪里是做生意的材料?搞不好,把本钱都得赔进去!我的意思,虽然房子烧没了,可我家的地还在,他们小两口还是琢磨琢磨种地稳妥些。” “你说的也有道理,”何氏道,“这样不用走街串巷,还能多照顾照顾你。” “可是他们两口儿总说,种粮食一年卖不上几个钱,”贺氏微皱眉头,“算了,过了年再商量吧。” “婶子,您别着急,”含芳微笑道:“赚钱的路子多的很,不急在这一时,等过几天,我和哥哥嫂子一起合计合计,凭哥嫂的吃苦耐劳,做什么都错不了!” “那敢情好!”贺氏满面笑容:“有你帮着他们,我就放心了!” “二伯!二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喊声,众人都听得心里一颤。 “好像是昌弟的声音!”含芳侧耳听了一听,就快步迎了出去。 “二姐!二伯在哪里?爷奶……”一见了她,含昌就大哭起来。 含芳面色一沉:“别着急,慢点说,爷奶怎么了?” “今天早上去给爷奶送饭,才发现……”含昌又惊又怕,话都说不利落,“身子都冷了!” “昌哥儿,你去告诉了你五叔没有?”卫伯丁正好带着儿子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还没……没去呢,”卫含昌结结巴巴地说。 “你快去告诉你五叔,我们这就过去。”卫伯丁马上吩咐已经愣神的侄子。 卫含昌被催促了两遍,才清醒过来,向外就飞跑。 “卫大哥,嫂子,你们别慌,”贺氏母女也随之出来了,“我和苹丫头就回去了,这几天你们家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们一声。” “好,好,”何氏也顾不上说什么了,一家人连忙向老宅赶去。 到了老宅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喊声,有几家邻居也已经赶过来了,里外都是忙忙乱乱。 卫仲丁正好要出来,迎面碰上,马上大哭起来:“二哥!” “三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卫伯丁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我也不知道!”卫仲丁断断续续地道,“今天早上叫昌哥儿去送饺子,这小子吓得碗都摔了,等我进去一看,爹娘已经……” “昨天我们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儿地吗?怎么这么快?”卫伯丁紧皱着眉头。 “我也想不到啊!刚才几个邻家老伯说,恐怕是突发心厥,任谁也救不过来!”卫仲丁哭道。 “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卫季丁也到了,眼睛红红的,低声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听几位老伯说了爹娘的样子,从前妍儿的曾外祖父,就是心厥没的,当时我刚成婚,还亲眼看到过,和爹娘的情况差不多。” 卫伯丁微微点头,他相信,在这样的事上,卫仲丁还是不会撒谎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无赖故人 “二哥,我现在想来,爹娘昨天那么激动,定是回光返照!”卫季丁抹着眼泪:“可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一说到此,触动了几兄弟的心肠,又都放声大哭起来。 “哼,好好的来拜年,又碰上你们家这件倒霉事!大过年的,回去身上还得带一身的晦气!妹子,你别送了,快回去吧,还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呢!等消停些了,哥再来看你!” 一个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声音虽然不高,还是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几兄弟一看,正是陆氏的哥哥。 卫仲丁神色一变,上前就一把抓住大舅子的领子,圆瞪起双眼:“你说什么?” 陆兄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一时有些愣住:“我……你干什么!” “老三!”卫伯丁和季丁忙上前拦住:“你别莽撞!快撒手!” 卫仲丁气哼哼地松开手:“你要是还敢来,看我不把你打出去!” 陆兄自知理亏,口中抱怨着,脚下早溜了。 “老三,孝布孝衫都准备了吗?你看这乱糟糟的,叫人来了看见像什么样子?”卫伯丁看看院子中的景象,皱了皱眉。 “根本想不到的事,哪来得及准备啊?”卫仲丁边哭边说。 “二哥!”卫长达夫妇也闻讯赶了过来,边抹眼泪边说:“二哥,人越来越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有人张罗张罗!” 卫仲丁情知,就算现在将刀架在脖子上,老三两口子是一毛也不会拔,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索性也不再理会:“没事,有我呢!” “二哥!”卫季丁是个机灵人,忙说:“你放心,我也不会落下!” “昌哥儿,”范氏看了看挤了一院子的吊丧客人,“你娘呢?怎么不出来?” “娘说让爹气的起不来床了,”卫含昌像说一件新鲜事似的,卖弄地道。 “什么?”卫仲丁气的扬手就要打儿子:“她竟敢这么胡说?” “爹,这和我没关系!”卫含昌吓得一躲:“娘说舅舅被你欺负走了!” 卫仲丁怒气冲冲:“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婆娘不可!” “老三!”卫伯丁面色气的发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着调?你家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再说!还嫌大家看得热闹不够是不是?” 卫仲丁被这一斥责,不敢说话了。 结果,这场丧事终究还是顺利办完了,所用的银子都是二房和五房两家分摊的。里里外外,都是卫仲丁夫妇在忙碌,潘氏心中有怨气,也托病不肯过来,至于三房,也没人去攀他们,在二房的主持下,总算没出什么纰漏。 含芳几姐弟也只得在这里帮忙,初二日,含光就得回县城了。 本来是打算晚上走的,可含芳看家里乱糟糟的,又担心走夜路不安全,吃过午饭,就催促含光起身。 父母都脱不开身,只有含芳一人送他到村口。 “二姐,你回去吧,老宅那边还那么多事呢,爹娘忙不过来。”含光向她说道。 含芳欣慰地看着弟弟:“二弟长大了!懂事了,好,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当心。” “放心吧!”含光炫耀似的伸了伸胳臂:“你看我这身功夫,谁能打的过我?” 含芳噗嗤一笑:“行了,刚学了两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本来我说让你早上搭乘杨大叔的马车走,你这倔脾气,非得到邻村去搭车!” “邻村的马车便宜,”含光调皮一笑,“我也正好练练腿力!” 看看日影,含芳也不再多说了,催促弟弟赶紧动身,她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含光的身影完全望不见了,才转身准备回去。 “你怎么穿了一身孝?”还没转过去,一个低沉的男声就在耳边响起,让正想心事的含芳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还来干什么?” “你可别想太多啊。”卢雁逸看去今天的心情分外好,冰山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这刚到村里来住,出来看看景致,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什么?”含芳吃了一吓,脱口而出:“你搬到村里来了?” 上次见面,以为卢雁逸不过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没想到,这竟然变成真的了? 这个家伙!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是啊,”卢雁逸的笑容更深了:“难道你以为我会说假话?” “我……”含芳气的倒吸一口气,尽管她清楚,卢雁逸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但是他会到村里来住,却着实让她不敢相信。 “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若是还这么板着脸,可就不大好了吧?” “谁和你见面?”含芳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村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小!一月两月都未必见上一回!” “是吗?”卢雁逸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我刚才走了走,这村子一点也不大啊!若是每天碰上,你总是这样,咱们这邻居多尴尬啊!” 知道尴尬你还来!含芳心里腹诽着,“那你就快点离开这里!不就行了!横竖这村里也不是你大少爷待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里?”卢雁逸今天难得的一直没有发怒,“我觉得这里比城里好多了,山清水秀的,就算有人撵我,我也不会走的!” “你……”面对这样的无赖,含芳只觉得无话可说。 而她觉得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干脆不理,转身就走! “你知道吗?项声怀现在和你是亲戚了。”疏离淡漠的声音,听在含芳耳中,却觉得分外震动! “亲戚?”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下意识地问。 “你的堂妹婿,这还不算是亲戚吗?”卢雁逸似笑非笑。 “堂妹……”话还没说完,她头脑中一下浮现出一个嚣张的身影,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说……难道小娇?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卢雁逸闲闲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可是小娇不是在监狱中吗?她出来了?”含芳猜测着,忽然,小娇被捕那天的情景在头脑中闪过,她想起来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县……” 第一百八十五章朝中局势 “不错,”卢雁逸看着她,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嘴角却划出调侃的笑意:“你这丫头还不算太笨!总还能听懂我的话!” 含芳气的给他一个白眼:这家伙,正经话超不过三句! “你那堂妹,神通可大的很。”卢雁逸收敛起笑容,“她在监狱中,就勾上了县令,那昏官不到几天,就做了一个死在狱中的假文书,你堂妹自然就出来了。” 含芳咬了咬牙:“她被捕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就是没想到人在监狱中,还能勾得上。” “现在的官员,哪个猫儿不吃腥?何况咱们这位县尊大人,素来是不肯放过任何好东西的。”卢雁逸淡淡道。 “可是,她就算出来了,听你的意思,她又怎么和项声怀扯上关系了?” “说来话长。”卢雁逸语调疏离,“你堂妹倒是个心气高的。从狱中出来,进了县衙的后堂,没待上几天,就不情愿陪那个老头子了。找了个机会,居然趁着夜半跑了出去。只不过老头子看的严,一分钱都没来得及带。她到了外头,自然得先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正巧有个泽源茶社,那会儿正想找几个女伙计,伺候那些达官贵人们。你堂妹伶牙俐齿的,就顺利进去了。说来也是凑巧,那日项声怀到茶社去喝茶,一来二去,两人干柴烈火的,当日项声怀就把她带回家里去了。” 这倒没让含芳感到有多惊奇,凭卫小娇的胆大作风,这事她是手到擒来:“还真是,这么两日的功夫,我居然和项声怀成了亲戚了。怪不得那日我在城里,听见说什么姓项的要娶新姨娘,想来就是卫小娇了?” “那还能有谁?”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不对啊,”含芳寻思了一下,“你不是说她在县衙没待上几天就跑了吗?前几日我才听见要娶新姨娘……” “项家自然也不傻,怎么能随便拣一个人回来就封作姨娘?你堂妹在项府里待的日子不短了,大概是看她真的伶俐,所以才正式摆酒请客,收作姨娘了。”卢雁逸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听说,她进了项家没几天,就把她爹和她弟弟都接去了。难道你们一点影儿都没听说?” “哦?”含芳微微一怔,片刻才恍然大悟:“这样就都对上号了!她爹和她弟弟是不告而别,和家里吵了一架,然后两人就走了,不见了踪影。家里人还猜测他们是出去做生意了。原来是投靠到项家去了!” “正是。”卢雁逸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们都不知道。” “那卫小娇就这么从县衙跑了,县令就没生气,没要找人?” 卢雁逸不由得冷笑一声:“找人?项家现在又起来了,今非昔比,那老头子想巴结项家,都正愁找不到门路,还敢去找人?” 他说的轻松,含芳却听得心里沉甸甸的:“说正事,项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一下子又起来了?你不是说他家……” 卢雁逸面色凝重:“事情多变。本来依照项家犯得事,轻易是起不来了。你可知道,他如今和白家勾结在一起,如同同胞兄弟一般,走的是朝中苏阁老的门路。这就非是一般人能够阻挡了。” “白家?”含芳吃了一惊:“你是说白定星?” “除了白定星,还有谁家能与我作对?”卢雁逸冷冷地道:“一丘之貉,臭味相投,自然是能结成一党了。” “你说什么朝中苏阁老?这是什么人?”这个名字在含芳听来,是完全陌生的,但只凭这个官衔,她就能感觉到,此次的背后势力非同一般。 “大名鼎鼎的苏阁老,你都不知道?”卢雁逸下意识地露出讶异的神情,旋即又了然:“也难怪,乡下毕竟偏僻,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他耐心地解释道:“苏阁老是前朝苏大将军之子,进士出身,二十岁就在朝中为官,如今已经有四十余年,这大半生几经宦海沉浮,依旧屹立不动,直至大前年,入阁拜相,惨淡经营这些年,门生故吏,已经遍布天下,在朝中之地位,无人能出其右了。” “竟然是这样?”含芳心中一惊,“项家原本是一个小小知府,在这样的阁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竟然这么快就攀附了上去?” “你忘了?”卢雁逸轻嘲:“他不是和白家交往起来了么?白家虽然官职也不大,不过从上一代起,和苏家就有交情,这不在官职的大小,只看私下的往来。白定星一向野心勃勃,怎么能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出朝堂?据说他这次倾尽所有,给苏阁老送了相当厚重的礼物,所以才能顺利连上苏家这条线。” “这白定星倒是不惜血本。”含芳微微一笑,“若是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可怎么办?” “那怎么会?这赔本的买卖,白定星能做么?”卢雁逸道,“项家送给白家的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个赚钱的买卖!项家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这还不是九牛一毛?” 含芳咬了咬牙:“难道还能任凭他们就这么仗势欺人?” “苏家不光是朝堂的势力,苏阁老的长女入宫为贵妃,生下了四皇子,多年来凭借自身的才貌和母家的势力,一直荣宠不衰,是后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这里外相连,地位就都更加难以撼动了。”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含芳道,“可是我听说过,如今朝中的朱皇后极为贤惠,又是太子的生母,难道这苏贵妃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卢雁逸不置可否:“世事难料,风云不测,后宫前朝,总是一理。谁能说的准又会发生什么?” 他这么一说,含芳就都明白了,思索了一下,才道:“虽然我不懂,可是你告诉我详情,我可以帮你想想主意。而且我知道你总有应对的方法,是不是?” “我一个村里住着的小郎中,也就是在山上采采药,做做丸散膏丹,”卢雁逸邪魅一笑,“我能有什么方法?” 一看他这副样子,含芳就气不打一处来:“和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说到底你有没有把握啊?” 这个家伙!别人急的不行,他倒像是压根没这事似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巧遇掌柜 “我都说了啊,”卢雁逸无辜地一摊手:“我在这村里住着,有什么办法?” “你再这么一口一个村里的,以后就什么事也别来找我说!”含芳心里担忧,见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又急又气。 卢雁逸悠哉悠哉的,倒像是很欣赏她的这副表情:“难道我说错了么?我不是就在村里住下了?” “你……”含芳气的扭头就走,这个无赖,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最好关进狱里几天,杀杀他这副傲气! “哎,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村里的邻居了!”卢雁逸调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的房子在山脚下,卫姑娘过来做客啊!” 做你个鬼!含芳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由得脚步一顿:山脚下?那里原来没有人家啊,难道卢家现盖了一座房子? 她继续向前走去,忽然看见赖忠家的小儿子赖幺跑过去,她开口叫住:“又到哪儿玩去了?” “芳姐姐!”赖幺笑嘻嘻地凑上前来,“我到山脚那里去!” “山脚?”含芳马上追问:“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听说那边新盖了一座房子,是真的么?” “可不是!”赖幺和卫含昌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心里藏不住话的:“这才不几天的功夫,就起来了一座房子!虽然不大,听说主人神神秘秘的,是个大人物呢!” 看着赖幺脸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含芳忍不住要笑,强忍住又问道:“你怎么知道?” “芳姐姐,我告诉你吧,”赖幺炫耀似的,故意放低了声音道:“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呢!他们都不常到山脚下去,我是谁啊?哪里我都能跑去!哎呀呀,那天猛然一下来了那么多人,可是一点都不乱,只用了短短几天的功夫,就起来了一座房子!听说这房子的主人可不一般!轻易不露面,就是去了也碰不见!” “哦,原来是这样,”含芳微微一笑:“你去吧!” “芳姐姐,”赖幺还站着不走,“这事我可没告诉过别人人!那些盖房子的人说了,不让我满世界乱嚷!这就是芳姐姐你,我才说了的。姐姐也该心疼心疼我!” 说着,把小手一伸,一副不拿到钱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个赖幺,和他爹娘都是一个模样!含芳随手拿出几个铜板来,往他手心里一扔:“拿着买糖吃去吧!” 赖幺却还不满足:“芳姐姐,这么重大的事情,这点钱也太少了吧?” 已经迈步的含芳停住了,不由冷笑了一声:“人家都不让你说,你嘴快抖落出来了,还敢和我要钱?若是人家知道是你说的,我看你怎么办?” “芳姐姐,你别生气!”赖幺吓了一跳,忙将那几枚铜板握得紧紧的,倒退了两步:“你可千万别去说!算我错了行不行?” “行了,”含芳又恢复了笑容:“快玩去吧!” “多谢芳姐姐!”赖幺吓得一溜烟儿跑了。 含芳慢慢地往前走着,心里却在想卢雁逸的举动,他竟然说到做到,这么快就建了一座房子,真搬到村里来了? 依她对卢雁逸的了解,这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她清楚,卢雁逸刚才所说的,都是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实则内里的复杂局势,卢雁逸是不会告诉她的。 绝不只是为了接近她这么简单的原因,那么,他急急忙忙地过来,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卢雁逸有了危险?想到乡下来躲避? 这个念头一出,含芳就吓了一跳,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不会的,不会的!含芳努力驱赶着内心的恐惧,卢雁逸是那么聪明的人,一向无往不胜,他绝对不会有危险,对付这些人,他一定是游刃有余,手到擒来的! 含芳一边走着,头脑中两种思想就在不停地做着斗争,使得她完全走了神,一不留意,堪堪地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这不是……这不是曾经说过植物脂粉的姑娘吗?” “你是……”含芳怔了一下,想了起来:“你是明粉楼的掌柜?” “姑娘好记性,正是我啊!”胖胖的掌柜见了她,一脸都是笑:“真是巧,原来姑娘住在这里?” “正是,”含芳也没想隐瞒,“掌柜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路过,路过,”胖掌柜笑着道:“我到邻村去给亲戚拜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姑娘,这就是缘分是不是?” 含芳这几日也正寻思着这事,可巧遇见,就开门见山地说:“可不是,我也正想着过了年,就去城里找您呢!” 胖掌柜立刻现出一脸迫不及待的神情:“姑娘,是不是你帮我打听的妆品有了什么消息了?” “没有消息,我能去找你吗?”含芳笑道:“那妆品我这里有好几样,等去城里的时候拿去给你看。” “姑娘,”胖掌柜忙道:“既然我都在这里了,就别吊着我的胃口了,不知姑娘家里方不方便,能不能这就引我过去看看?” 含芳犹豫了一下,但是一想家里现在正好没别人,比较安静,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就请掌柜的跟我来。” “好,好,”胖掌柜连声答应着,跟在含芳后面走,“说了这么半天,忘了请教姑娘贵姓?” “不敢,我姓卫。”含芳道,“请问您贵姓?” “哦,免贵姓崔,”胖掌柜笑着道,“姑娘,你家里一共有几种妆品?” “到了你就知道了。”含芳没有多说,带着崔掌柜到了家中,就将这几日自己照着书,做的几种妆品拿了出来,一一介绍了一番。 崔掌柜的眼中放光,笑的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卫姑娘家里还有这样的宝贝!这可是市面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瓶瓶罐罐,恨不得一把抢过来都据为己有,眼睛挪都挪不开了:“卫姑娘,能不能让我现在就拿回去?”说着,又生怕含芳不同意,忙补上一句:“价钱方面好说,绝对好商量!姑娘你开个价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妆品生意 含芳稳稳地一笑:“崔掌柜,这可不行!咱们都是爽快人,有什么说什么,今日请您来,只是将东西给你看一看,具体怎么交易,还得到店里去,好好说说,写立文书,才是正经办事的样子。” “卫姑娘说的是!我这年纪大了,都糊涂了!”崔掌柜看得出含芳的态度坚决,忙转口道:“那能不能定下个日子,我在店里专候着姑娘?” “就是正月初十吧!”含芳算了一下,觉得这几天应该是都抽不开身。 “那好,那好,”崔掌柜连声答应着,生怕她变卦似的,“那我就初十日专等着姑娘了?” “一言为定。”含芳淡淡一笑。 崔掌柜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妆品上,挪都挪不开:“那卫姑娘,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这几日,千万不能把这些妆品拿到别处去,千万不能再去州城或是省城,姑娘可能允诺?” “那是自然,”含芳答应了下来,“既然都说定了,我岂能再给别人看?” “我就知道,姑娘是个讲义气的人!”崔掌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大过年的,我就不打扰了,姑娘留步,别送了。” 含芳将崔掌柜送到大门口,就转身回来,将这些天做的这几样妆品整理了一下。 本来她打算过了年,就去城里明粉楼一趟,看看掌柜能给什么价钱,观察一下行情。照今日崔掌柜的反应来看,这照书上方子做的妆品,该是非常抢手的! 其实,她拿出来的这几样东西,不过是书中最简单的几个方子而已。效果也算是最低的,只不过是她拿来练手的而已。 她还做了好几样比较好的,但没想给崔掌柜拿出来。 刚才崔掌柜的话提醒了她,州城和省城的富贵人家多,她应该到州城和省城去卖! 主意已定,含芳就把刚才给崔掌柜看过的几样,装在一个盒子里,把另几样好的,单独装好。 至于和崔掌柜谈价钱,她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主意。 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她忙开门迎出去:“娘,大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二妹,你不是送二弟去了吗?”含娟惊奇地问。 “哦,我回来取点东西。”含芳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正要去老宅呢。” “不用了,”含娟摆了摆手:“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人多反而乱的很,爹怕娘累着,让我们先回来了。明天早上再去就行。” “那老宅谁在张罗呢?” “已经开过晚饭了,客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含娟道,“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含芳道,“娘,我去烧开水,您早点上床歇着吧。” 何氏也觉得十分疲倦,点了点头:“不知你二弟路上顺不顺利?” “您就放心吧,”含芳笑道:“他一个大小伙子了,能有什么事?”马上去厨房烧好了水,卫伯丁也才回来,一家人洗漱完,都累得躺下就睡着了。 等烧完头七,基本就没什么大事了。这几天,含芳一有机会,就抓紧时间,按照空间书上的方子又做了几种妆品。因为做的多了,做的时间久了,她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几乎每次都是一做就成功。 她算了一下,除去准备拿到明粉楼的,一共有十三种,都是经过亲身实践,的确效果非常好的。这些,她都打算去州城和省城卖。 令她恼火的是,自从那天和卢雁逸说完话之后,几乎每日她都能“巧遇”到卢雁逸,而且,还都是在周围没人的时候。 每次她出于担心,问问关于项家白家的事,卢雁逸总是避而不谈,说的全是让她气的噎住的话。 她拿这个家伙实在没办法,心中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正月初九,老宅那边的丧事基本处理的差不多了,二房全家都在家歇息,趁着这个机会,含芳就将想法告诉了家人:“爹,娘,这些妆品,我想拿到州城去卖卖看。” “什么?”何氏吃了一惊:“州城?那么大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行?芳丫头,咱们家现在也不缺吃,不缺喝的,娘可不放心你自己去,还是在县城卖卖,就挺好了。” 对于女儿的话,卫伯丁倒没显出特别的惊讶,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芳丫头,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做事也靠谱,凡事也有主见,爹和你娘对你放心,你若是想去州城,我不拦着你!” “爹!”这话着实出乎含芳的意料之外,她笑着道:“您放心吧,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孩子她娘,芳丫头大了,咱们也该放手就得放手了,老了,跟不上孩子们的步子了。就放心大胆让她们去试试吧!芳丫头做事稳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卫伯丁劝妻子说。 何氏本来没什么主见,见丈夫如此说,也情知拗不过女儿,就勉强答应了下来:“那好,不过,你要答应娘一个条件,到了县城,让你二弟陪你去!这样,娘才能放心!” “行,”含芳口中答应着,其实她是绝不会去打扰含光的。 “芳丫头,我记得你做过的不止这几样,难道那些不去卖么?”何氏看着盒子里的妆品道。 “娘,你记性还真好,”含芳笑道:“最开始做的几样,效果都不如这些好,不过胜在成本便宜,我想着,那些次一等的货,就得在县城卖,州里和省里恐怕卖不动。” “那……” “我打算,这些妆品的售卖,就让若亭哥和樱花嫂子来做吧!” 何氏略略一怔。 “若是能打开局面,州城和省城的生意就够咱们做了。若亭哥和樱花嫂子也没什么事做,这卖妆品倒是个办法。我想,太贵的县城都卖不动,这些次一等的货正合适。我去和若亭哥和樱花嫂子说一说,把这县城卖妆品的经营交给他们。婶子不是不愿意让哥嫂离开家吗?正好可以把土地都改种妆品原料,一边种地,一边制作,隔三差五去县城卖一次就行了。”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何氏点点头,“不然,李家没个营生做,也着实维持不下去。” “既然娘同意了,我这就去若亭哥家,问问他们?”含芳说着,就要动身。 第一百八十八章授人以渔 “去吧,”何氏指了指柜子,道,“把这两块布料给你婶子带去,就说是给她们娘三个做春衣的。” 含芳笑着答应一声,将布料包好,就要往李家去。 “二妹,你等等,”含娟从厨房过来,急着叫住了她:“我和你一起去,好几天都没去看贺大婶了。” “好,”含芳调皮一笑:“不光是看贺大婶,别人也都得瞧瞧!” 含娟脸一红:“就该把你的嘴缝上!” 说完,就跑去换衣裳了。 “这娟丫头一听见要去李家,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何氏道:“总是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过了年,得好好说道说道!” “也许泰来哥这次从家回来,能有什么消息呢?”含芳道:“您别担心,泰来哥的心思是真的,这是最重要的!” 何氏微微一叹,没言语。 “泰来哥若是没回来,大姐就算是白跑了一趟!”看着含娟穿戴整齐,一脸期待地从屋里出来,含芳笑说了一句,就拿起布料出门了。 季泰来初五就从城里回来了,只不过卫家这几日为了二老的丧事,人人都忙的焦头烂额,一直也没过来看看。到了李家,樱花和李若苹听见声音,都忙迎了出来,李若苹蹦跳着上来拉住含芳的手:“芳姐姐,这么久你也没来!我们都想你了!” “我这不是家里有事吗?心里也惦记你们呢!”含芳笑道:“婶子这几天还好?” “好着呢!”李若苹高兴地说:“嫂子每天给娘熬粥,现在气色都红润了!” 含芳感动地看了一眼樱花,樱花脸色羞红,微微低下头说:“这都是我份内的。” “嫂子,辛苦你了。”含芳温声道。 “快进来吧!”樱花快走了两步,挑开帘子:“娘整日盼着你们来呢!” 屋里温暖如春,收拾的干干净净,十分整齐,贺氏正在做针线活,此时放下了迎上来,果然气色红润许多,满面笑意:“芳丫头,娟丫头,快上炕来坐!” “婶子过年好,”姐妹俩拜了年,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眼看就开春了,这两匹布料留着裁春装吧。” “这叫婶子怎么过意的去?”贺氏慌忙推辞:“我们都有衣裳,还是拿回去吧。” “婶子就留下吧,”含芳将料子放在一边:“和我们还客气什么?看您身子好多了,我们就放心了。” “多亏了樱花,”贺氏眼圈一红,“比亲闺女还贴心,若亭有了这个媳妇,我就是闭眼也踏实了!” “娘,您总说这样的话做什么?”樱花正好端茶进来,“我和若亭还得伺候您到一百岁呢!” “好,好,”贺氏露出笑颜:“娘现在是享清福了!只要你回头好好劝劝若亭,别去走街串巷地卖布匹,在村里好好种地,娘就什么心也不操了!” “婶子,我今天来,正好有一件事想跟您和若亭哥商议。”身边的含娟,早已经不自觉地露出焦灼的神情,含芳看了看她,笑道:“若亭哥今天没在家么?泰来哥从城里回来了么?” “正说的是这件事呢!”贺氏道,“泰来初五就从城里回来了。听说你家有事,就没急着过去。再加上他的生意也忙,预订布料的不少,每日只顾忙着进货,送货,就没去你家。这不,今儿一早,不到卯时就出去了。若亭那孩子,也非要跟着去看看,说是要好好学,唉,我就不想让他整日在外面跑!” “婶子,您别急。”含芳看看含娟,一脸失望,心中不由得好笑,“既然若亭哥不在,这件事跟您和嫂子说,也是一样。” “什么事?” 含芳就把心中打算的仔仔细细说了。贺氏一听,立刻露出了笑容:“这敢情好!能有这样的事,我们可是求之不得!芳丫头,你总是替我们想的这么周到,连若亭做生意的事,都帮他打算好了。这叫婶子怎么谢你才好?” “婶子就不用客气了,”含娟笑道:“从前我们家困难的时候,婶子和若亭哥不也是常帮助我们?” 贺氏闻言,脸色微微一红,从前主要是若亭帮助,她一直是淡淡的。尤其是定下了樱花为儿媳之后,她对于含芳的误解和态度,令她尤感尴尬。 “婶子,”含芳见贺氏尴尬,忙岔开话题:“等若亭哥回来,我再问问他的意思。他是个倔强的人,不能硬来。” “是芳妹妹吗?”季泰来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接着就听见两个男子的谈话声。 含娟脸上蓦地浮现出喜色,眼睛不断向外面张望,却还不好意思动。 “是芳妹妹和娟妹妹。”樱花听见了,忙掀开帘子,把季泰来和李若亭接进来。一面将若亭的外衣接过去掸雪。 两人给贺氏行礼,这里姐妹俩也招呼了一声,“家里有事,这时候才过来看你们。” 一进屋,季泰来的目光就定在含娟身上,小别重逢,眼中说不尽的柔情,根本挪不开眼睛。 屋中其余的人都心知肚明的笑了,含芳便笑道:“泰来哥累了吧?先回屋歇一会儿吧!我跟若亭哥先说几句话。” “是啊,”樱花忙接上了话:“娟妹妹,我这里离不开,麻烦你去厨房帮我给泰来兄弟倒杯热水送去。” 两人都巴不得这一声,打了个招呼,就到泰来屋里去了。 这里贺氏便笑道:“这季家小哥倒真是个好孩子,人又本分,又能干,头脑也聪明,这短短几天,走街串巷的,就卖了不少货,照这么下去,养活一家人是不成问题的。” “娘,您还不让我去卖东西,只要肯吃苦,去各村的生意好的很,我只要……” 李若亭还没说完,含芳就笑道:“正好,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呢。” 待到听完含芳的话,李若亭陷入了沉思,半晌没有开言。 他是个老实木讷的人,因此大家谁也没催他,就等他自己想清楚。 “你倒是说话呀!”樱花忍不住催促着:“芳妹妹一片好心,你还有什么可想的?难道你还不答应?” 第一百八十九章进城卖货 “我没有,”李若亭抬起头来,憨厚地笑:“我只是一时这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简直不敢相信。既然这样,我就都听芳妹妹的。” “这不就得了?”李若苹马上笑着接口,“这下就两全其美了,娘也不用再惦记你了,你也不用费事找活做了。芳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含芳笑道:“若亭哥,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等到初十早上,在村口杨大叔那里会齐,好不好?” “放心吧,我一定准时去。”李若亭一口答应下来,“芳妹妹,那些妆品的做法难不难?我能学会吗?” “肯定没问题!”含芳笑着看了看樱花:“不是还有嫂子吗?嫂子那么聪明的人,一看就会,让她帮着你,还愁什么?” 樱花略微红脸:“我……我不认得几个字……” “哎,”李若苹跑到她跟前,挽着她的胳臂,信心满满:“再不行还有我呢!我帮着你们做!” “算了吧!”贺氏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吃吃玩玩还行,若说干正经事,谁敢放手让你去啊?” “娘!”李若苹红了脸,撒娇地不依道:“您老人家就会挑我的不是!我不就是爱吃爱玩点么?若是干正事,我也不比谁差!” “这话不错,苹妹妹就是口头厉害些,做事还是能做的上来的。”帘子一挑,含娟和季泰来笑着走了进来。 “娟姐姐,你也取笑我!” “我哪里是取笑你?”含娟一脸笑意,走到她跟前:“我这是真心诚意地夸赞你呢!” “不和你们说了!你们都是一对一对的,我哪里说的过你们?”李若苹佯作生气,掀起帘子倒水去了。 含娟和季泰来微微红了脸,含芳听了这话,心中却是无来由地一痛。 “二妹,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含娟道。 含芳点点头,姐妹俩就向众人告辞。 “大姐,看你这兴高采烈的样子,是不是泰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他家里同意了你们的婚事?”离开李家,含芳就忙问道。 “哪有这样的好消息?”含娟神色中带上了一丝惆怅:“不过他说了,做了这几日的生意,熟练多了,乡下的布匹买卖好做,照这样下去,不上一年,就能攒下一笔钱。他说,等上一年半载,手头的钱够了,就在村里买一所房子,或者自个儿盖一座,到时候……” “泰来哥是个有心的人!”含芳笑道:“若是他家中实在不能同意,那就这样也不错!横竖你们以后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时间长了,日子过好了,季家肯定主动来找你们!” “但愿如此,”含娟道,“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到家后,含芳将刚才在李家的谈话告诉了父母,卫伯丁夫妇也没多说什么。当天夜里,含芳就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最重要的是妆品,用盒子仔细装好,其余的行李就简单些,现在天气还冷,带好厚衣服就行了。 她手上一边干活,大脑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下意识地,总是浮现出最近几天里,卢雁逸的举动和话语。如同影子随行,想甩也甩不掉。 本来,她的内心中,是想把去州城的事告诉卢雁逸的。可是自从这家伙搬到了村里,每次“无意”中的“巧遇”,总能把她气个半死!处处唯我独尊的神态,含芳最吃不了这套! 所以,她心中生气,决定自己一人悄悄动身,躲开那家伙一段时间!就算事后知道了,也撵不上来了。 尽管她还没去过州城,省城更是不用说,但她却对这次远行信心满满,从崔掌柜的反应看,这书上的秘方,定能一炮而红! 第二天一大早,含芳就起来了。最后一次检查了行李,确认无误了,这才出来洗漱,帮着做早饭。 何氏自然是放心不下,在饭桌上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话,含芳都一一答应着。 吃了饭,含芳带上行李,就准备动身,何氏一直送到门口,还不忘说:“一定叫上你二弟!啊!” “娘,外面风大,您快回去吧,”含芳道:“我什么事都没有。再说了,去州城的马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一趟车有十几个人呢,大白天的,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你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一人出过远门……”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我得赶紧走了,若亭哥大概早都到了。”含芳说着,就向村口走去。 李若亭果真已经等在那里。不过马车上只坐了几个人,正月里,出门的人少。杨得贵又等了一刻钟,看的确没什么人过来了,这才催动马车。 在车上,含芳又和李若亭商量了一番。路上有雪不好走,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县城。 两人直奔明粉楼而去。只见这里依旧是顾客盈门,伙计们忙的不可开交,脸上还都一直陪着笑脸,来此的都是各家的小姐少奶奶,根本不敢轻视。 “这位姑娘,您要买点什么?”一个伙计见了她们,忙迎上来笑着问道。 “你们崔掌柜呢?”含芳打量了一下四周,道。 伙计怔了一下,旋即就反应了过来,忙恭恭敬敬地道:“我们掌柜的在后面,小的这就给您通报一声。您在这里坐着稍等一下。” 两人悠闲地在客座上坐下,马上就有小徒弟送上茶来。 刚端起杯子,就听见崔掌柜的声音:“哎呦,我道今天早上有喜鹊在这门上叫唤呢!卫姑娘果然是个讲信用的人!快请里面坐!” “崔掌柜,”含芳站起身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探究的眼神,在李若亭的身上扫了一遍。 “这就是我那位会做妆品的姐夫。” “哦?”崔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的神色:“是这位小兄弟做的?真看不出来啊!” 在他的心里,早已笃定是含芳所作,就算不是,也定是个女子的手艺。万万没料到,妆品这种东西,竟然是一个男子所为。 第一百九十章谈定价格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含芳微笑道:“我这姐夫是家传的技艺,从前一直没做过,现在他家遭了火灾,万般无奈,才把这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重新捡了起来。” “原来如此,”崔掌柜笑道:“既然是卫姑娘的姐夫,那就更没话说了!二位请随我到里面来。” 含芳和李若亭交换了个眼色,就随着进入了里间。 “快把昨天送过来的好茶泡两杯来!”崔掌柜没谈正事,先一迭连声吩咐小徒弟换茶,胖胖的脸上,一脸殷切的笑容。 “崔掌柜,这是所有的妆品,都在这里了。您看看。”李若亭将包裹打开,把妆品都摆在了桌上。 “这还有什么可看的?”崔掌柜的眼睛都陷在了里面,口中却如此说着,“您二位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咱们这是一见如故!但有一条,您二位也都是爽快人,我也不来虚的,有什么说什么!这如何供货,咱们得好好谈谈!” “这没问题。”李若亭道,在马车上,含芳和他就商量好了,此次主要由李若亭出面,一切事宜,都有他和崔掌柜谈。 “那好,”对于这桩买卖,崔掌柜是早有准备,马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文书您二位仔细看看,若是没有什么其它的事,咱们今天就签订了。这桩好生意就算做成了,彼此心里都踏实了不是?” 含芳唇角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就和李若亭一起将文书看了一遍。 “崔掌柜,别的倒没有什么说的,就是这条,每份妆品六十文钱,每月交两次货,每次三百瓶货,”含芳指着文书道,“您也看到了,这妆品的种类不同,制作工艺也都各不相同,成本更是不一样,您是做生意的老手了,想必这点不用我说。所以这价格,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了。” “那,依照卫姑娘的意思是?”崔掌柜微微眯起那双小眼睛,探究地道。 “这些妆品都摆在这里,我们就把各瓶的价格都定好,补充到文书里。不就行了?”李若亭接着道。 崔掌柜迟疑了一下:“不瞒您二位说,这些妆品,毕竟还没上柜销售,我也心里没底啊!不知到时候行情究竟会是怎么样,若是分别定价,到时候贵的卖不上钱,我这不就是做赔钱生意了么?咱们互相都得体谅体谅,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含芳心里清楚,六十文钱对于妆品的进价来说,并不算高,又给的是一口价,显然这姓崔的有备而来,想拼命压低价钱。 “崔掌柜,看您是个实诚人,所以我才来这里。”李若亭道,“我家刚遭了灾,若不是如此,我也断断不会将这家传的手艺拿了出来。我们所说的话,您若是不同意,也无妨,那我们就此告辞,到别家再去试试。” 说完,就准备起身。 “哎,哎,”崔掌柜有点慌了,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小子来了这一手,忙上前阻挡,笑嘻嘻地道:“这小伙子!性子倒挺急的!有话咱们好商量,这么快就走做什么?” “不是我性子急,”李若亭道,“家里艰难,急着用钱,一刻也耽误不得!” “没事,没事,在我这里,价钱肯定能让你满意!”崔掌柜看他还没有重新坐下的意思,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那就依你们的,把妆品都估一下价!” 含芳露出一丝笑容,经过半日的争论,最终将六样妆品都定了价,除了最便宜的玉润膏是六十文钱没变外,其余的都是八十、一百文不等,最贵的粉润露是一百二十文。 “那二位,咱们这下是不是可以签订文书了?”崔掌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事定下来。刚才这一番交锋,让他意识到这两个乡下人着实不简单,尤其是含芳,身上的气势,叫人感到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迟早得变成她的笼中之物。 “这是我姐夫家里的大事,急不得。”含芳看着崔掌柜将修改完的价格补充到了文书中,笑盈盈地又说:“您也知道,这市场行情,一日三变,价格更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看您这文书上写的,这一签就得是十年,这可太长了。谁知道两年三年的,还会有什么变化?依我看,我们就签一年的合同好了。” “卫姑娘,这可不行。”崔掌柜忙道,“价钱方面,咱们都好说,可这期限是不能变的。若是一年之后,你们不给我家供货了,这笔生意我岂不是白做了?” “崔掌柜,这你放心,”李若亭道,“横竖咱们相处的关系这么好,自然得先尽着你们家,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过,但咱们都是生意人,不写在白纸黑字上的,我心里可没底啊。”崔掌柜的语气十分坚决。 含芳淡淡一笑:“那十年也太长了,改为五年怎么样?还有一条,得在文书上补充上,每年得重新定一轮价格,崔掌柜以为如何?” “每年重定价可以,不过十年的时间还是不能变。” “就是五年。”含芳没多说什么,淡淡的几个字,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吧!”崔掌柜狠了狠心,答应了下来,作为老江湖,他深知这种妆品的意义,绝不能让这样的好机会跑了:“就都依你们的!那我们现在就签订吧!” 等这部分内容补充修改完,含芳又仔细看了一遍文书,确认无误了,就对李若亭道:“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李若亭也看过了,点了点头。 “那就请这位兄弟签上吧。”崔掌柜急忙将自个儿的名字签上了,紧接着就把笔递到了李若亭面前。 李若亭拿过来,在文书上签下了名字。 “咱们这好生意就做算做成了!”拿着文书,崔掌柜的脸上笑开了花:“那二月初,我就等着李兄弟送妆品来了?” “放心,”李若亭把文书也收好了,笑道,“二月初一日一早就送到,准误不了事!” 第一百九十一章独入州城 “时候不早了,就请二位中午在我这里用饭吧,我叫馆子里送来几个拿手好菜!” “不用了,多谢崔掌柜,您就别客气了,我们还都有事呢。”含芳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那好,那好,”崔掌柜笑着说,“那就不敢耽误您二位的时间了。我送送二位。” 出了明粉楼,李若亭就说:“芳妹妹,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非得叫这姓崔的坑了我不可!很多事我都没反应过来。” “没事,”含芳笑道,“若亭哥,以后你多做几次生意就会了。其实,咱们供货给他,他一转手就能加两三倍的价格。咱们还是亏了。最好是自己开店,这样,利润可就大大增加了。只不过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合开店。” “芳妹妹,你别替我们担心。”李若亭感激地说,“这我就很知足了。照这么算来,每月供两次货,也能赚不少钱呢。” “这终究还是利润有限。”含芳思索着道,“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开店就不同了。何况,犯不着整日替他人做嫁衣,把这好事白白让给别人。” “可我家现在糊口都费劲,根本拿不出开店的成本。” “我知道,”含芳道,“何况婶子现在也离不开你们,不会让你们去城里开店的。若亭哥,咱们也不着急,这五年先供着货,攒上一笔钱,过了五年,婶子的身体大好了,愿意搬到城里去了,你和樱花嫂子就到城里租个店面,自己开起来,那样岂不好?” “以后再说吧,”李若亭显得信心不足,“五年之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若亭哥,你不能泄气,”含芳笑着鼓励他:“我相信你和嫂子一定能干好!” “不管怎么说,我和樱花都会尽力。”李若亭终于笑了笑:“你在车上不是说要到州城去卖妆品吗?我送你去吧?” “不用,”含芳连忙拒绝,“我一会儿就去找含光,让他送我。他有功夫在身,我们一起走安全些。若亭哥,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吧。” “这能行吗?”李若亭还有些不放心。 “没事,”含芳笑着摆了摆手:“有含光在呢!你不是还要给樱花嫂子买东西吗?赶紧去吧!” 李若亭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我就先去了?” “好,”含芳看着李若亭的背影消失了,这才向东门走去。 她知道,县城东门有马车,能够直达州城,这马车每日只发三班,最晚的是申时,她今天绝不能错过,不然,就得在县城住一夜。 还好,她紧赶慢赶,总算在申时之前到达了东门。 这辆马车比村中杨得贵的那辆车大的多,看着也更好一些。车夫站在前面收钱,含芳交了铜板,就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 申时一到,不论客人多少,准时发车了。 州城并不算远,两个时辰就到了。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来州城的人,多是两三人,或是一家人结伙而来,而且也都是常来,或是有亲戚在此的,因此一下车,就都熟门熟路的各自找地方去了。 含芳也没慌,她站在那里,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和县城相比,这里的确是大多了,光是看街道和两边的商铺,就不能同日而语。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在客栈住下,她以前听人说过,州城只有一家宾至客栈最大,而且也相对安全,她决定不管费用多少,就去这里住下。 在街上找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含芳就知道了路径,很快就来到了宾至客栈。 “哟,这位姑娘,您是要住店?”店小二见来了客人,忙着上来招呼,却发现是一个单身姑娘,不由怔了一下。 “你这里都有什么样的房间?”含芳不理会店小二的目光,问。 “请问姑娘,就是一个人么?”店小二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正是。”犀利的目光,令店小二浑身一颤,忙热情地在前面领路:“姑娘请跟我来,我们这里是州城最大的客栈,您来这里就算来对了!我们家什么样的房间都有,您是要大的,要小的,还是要安静点的,或是能看见街下风景的,都应有尽有!” “给我找个小房间就行,安静点的,别人来人往乱嚷嚷的。” “姑娘,您就放心吧,”店小二将她带到二楼,走到一个靠里面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您看看,可还满意?” “行,就是它了。”含芳打量了一遍,看还严密干净,就点了点头,反正她顶多也就住两三天,这就可以了。 “那姑娘,您是先在房间里歇息,还是下楼用饭?我们这里可以把饭菜送上楼,省的您下去劳累着了!”店小二十分热情。 “不用了,”含芳知道,送饭上楼肯定得加钱,还是下去随便吃一口算了,“你先去吧,我把行李安顿好就下楼吃饭。” “那好,姑娘您先忙着,有事随时叫我。”这里的店小二都是训练有素,不敢再打扰,忙退了下去。 含芳将行李放下,检查瓶瓶罐罐都安然无恙,这才下楼去。 楼下一间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看着生意很红火,几乎都坐满了人。 含芳扫了一遍,看到角落里有一张二人小桌,正好还空着,就跟店小二说了一声,点了一份面,走到桌前坐下等着。 “小二!” 一声大喊,吓得店小二连忙跑了过去:“这位客官,您老有什么事?” “你这里一张空桌都没有了么?让我跟别人挤在一起吃?” “这位客官,请您多多谅解,您也都看见了,实在是……” “李大哥!”含芳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惊喜地发现,来人正是旋雷山李贵! “卫姑娘!”李贵扭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含芳十分高兴,快步走到李贵面前:“好巧!居然在州城碰上了!” “就你一人?”李贵下意识地望了望她的身后,“没有别人?” 含芳没在意他的话:“我自己来的。没事的。李大哥,来,咱们边吃边聊。” 李贵看见她时,先是惊讶,随后听见这话,又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路遇故人 “李大哥,你怎么了?”含芳不明所以,有点纳闷。怎么李贵一点兴奋的神色都没有?倒像是心里有事似的。 “啊,没有,没有,”李贵恍然惊醒,连连摆手,他是个直心肠的汉子,接下来像是说不出什么话似的,过了半日,才说:“你也还没吃饭?正好,咱们坐在一起。” “那这位客官,您就和这位姑娘坐在一桌,”小二被李贵吓得满头冷汗,此时才松了口气,忙问:“您要来点什么?” “问什么?”李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看着上六个菜,有什么好的都上来!一会一起结账,还有,没事别来烦我们!” “哎,好嘞!”店小二慌忙答应一声,下去准备去了。 “李大哥,”含芳给他倒了一杯茶,兴奋地说:“能在这里碰见你,我真是太高兴了!自从上次分别,就一直没机会再见到你。” 李贵似乎有些心绪烦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李大哥,”含芳看了一下左右,压低声音,道:“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哦,”李贵看着她,停顿了片刻,才说:“没什么大事,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有点事,我过来帮个忙。” 含芳也不再问有什么事,就继续放低声音说:“李大哥,听卢公子说,你上次被白定星的人刺伤,几个手下的兄弟也都没了,现在伤势可全好了?旋雷山现在没有危险吧?” 李贵的目中闪过一丝感动的神色:“卫姑娘放心吧,我的伤早没事了,这也全亏了卢公子派来的那两个小厮,他们都懂药理,要不然,偌大的旋雷山,都是些粗鲁之辈,还真没人能疗伤。” 此时正好小二上菜来,两人就暂停住了谈话,待到菜上齐,李贵才继续说道:“官府最近倒没怎么来围剿,大概是看我们旋雷山掀不起浪了吧?” 他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随即重重地放下,沉默不语。 “李大哥,你别烦恼,只要你和兄弟们都安全,是最要紧的。”含芳只得如此说,“事在人为,凡事都不能着急,慢慢来吧。” “卫姑娘,在这里能碰见你,我真高兴,”李贵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意,端起酒:“来,我敬你一杯!” 含芳笑了笑,和他碰了碰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来白定星的人再没找你麻烦吧?” 一听这话,李贵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胡乱答道:“没有!他也不敢再来了。我们今天相聚高兴,不说这个!” “大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气愤:“你在这里怎么样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这一通好找!” “是小骆驼!”李贵抬头一看,这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正一脸委屈,站在桌边望着他。 “只顾着你自己又吃又喝,就不管兄弟了?” “小骆驼,来,快坐下!”李贵满是歉意地说,“不是大哥有意忘了你,这不是遇见了个故人嘛!” 小骆驼个头不高,眼中却透着精明能干,闻言,眼珠转了转,看了含芳一眼:“就是这位姐姐吗?” “哈哈,这小子嘴还挺甜,就是她!”李贵笑了起来,“快叫卫姐姐!” 小骆驼张口就来,甜甜地叫了一声。 “别,咱俩大概差不多大吧?”含芳也忍不住笑了。 “不管年纪多大,一看您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姐姐,以后您也好提携提携我啊!”小骆驼笑着说。 “行了,快坐下吃饭吧!”李贵拍了拍他的头,“整日油嘴滑舌的!” 小骆驼巴不得一声,拽了个凳子来就坐下了,一边往口中塞吃的,一边还不忘说话:“大哥,不是我说你,怎么见了个伶俐姐姐,就把小弟忘了?要不是我机灵,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得饿肚子啊?” “你这小子!有这么多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要是再饶舌,小心我把你扔出去!”李贵嘴上说着,又给小骆驼夹了一大堆菜。 “大哥,大哥,”小骆驼连忙告饶,“我不说了,我再也不敢说了,让我把这顿饭吃完吧。” 看着他的样子,含芳和李贵都忍不住笑了。含芳笑道:“李大哥,他是你的跟班?” “才不是!”小骆驼又说了起来:“我是他小弟!这是我大哥!有事的时候,大哥可离不开我!” “我早晚得把你的嘴缝起来!”李贵黑了脸,瞪了他一眼,道:“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没了爹娘,被叔叔婶婶给卖了,那家的太公把他当驴马使唤,后来那太公家被我们烧了,这小子机灵,逃了出来,就非要跟着我,干活不行,吹牛倒是一个顶仨!” “我看这小兄弟是个聪明实诚的人,”含芳看着那双大眼睛,“李大哥能有这么个人跟着,走南闯北的也踏实多了。” “是不是?”小骆驼得意洋洋:“大哥你听见了没有?卫姐姐都这么说呢!幸亏我跟着你,处处照顾你……” “你这小子够了!”李贵“啪”的一声敲敲他的脑袋:“说你胖你就喘!到底是你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 “哎呀!”小骆驼捂住脑袋,一脸委屈的表情:“大哥!你怎么就听不得实话啊?” 含芳看着这两兄弟,不仅嘴角噙笑:“好了,李大哥,你别逗他了,看小骆驼饿的,快让他踏踏实实吃点东西吧。” “大哥!”含芳话音未落,小骆驼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一下就窜到门口,脸上瞬间就变成了认真严肃的表情,左右打量起来。 “小骆驼!”李贵也皱起了眉头,紧跟着也来到店门口,外面唯有寒风凛冽,呼啸而过。 “李大哥!”一头雾水的含芳,见两人神色凝重地回来,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才这里肯定有杀手路过!”小骆驼马上说,“卫姐姐,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贵喝止了:“嘴上留个把门的!” “卫姐姐又不是外人……”小骆驼看了含芳一眼,低声嘟囔:“我看的出来,姐姐不是那靠不住的人……” “李大哥,”含芳感觉到,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心中蓦地一紧,“小骆驼说的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第一百九十三章雁逸隐情 李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轮番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卫姑娘,这事本来我不想说的,可这小子嘴快,让你听出来了,我只好……” “若是有什么事,你不告诉我,让我蒙在鼓里,最后反而不好办,”含芳道,“要不是有原因,你们也不会从山上下来的。” “那我就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吧。”李贵道,“其实这小子说了也好,纸里包不住火,横竖也是瞒不住的。” 含芳倒了一杯茶,放在李贵面前。 “卢公子是不是到你们村里去住了?”李贵上来就问。 “是啊,”含芳点点头,心里无限诧异,“李大哥,你怎么知道?” 李贵压低了声音:“我和卢公子一直有书信往来。不过都是用信鸽。你可知道好端端地,卢公子为什么到村里去了?” 含芳摇摇头,这也正是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卫姑娘,他是为了保护你啊!”李贵的声音略带苦涩。 “保护我?”含芳十分惊讶。她猜想过无数个原因,却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 “是啊,”李贵微微点头,“其实卢公子再三叮嘱,不让我把这些事泄露出去,但这也是天意凑巧吧,偏偏今天在这里,居然还能遇见你!也许是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了。卫姑娘,你可知道项家又起复了?” “知道,”含芳连忙道,“这还是卢公子告诉我的。” “正是,”李贵继续说,“项家如今攀上了朝中的重臣,和白定星互相勾结,又重新起来了。这两家,和卢公子都是有着深仇,如今一旦翻身,自然得狠狠报复。奈何他们一时也寻不到什么把柄,只有前一段时间,你们解救瘟疫的事,可以用来做文章。” “瘟疫?”含芳越发摸不着头脑,“我们做的是好事,那能有什么把柄?” “连我这粗人都知道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贵苦笑一下,“白家作为太医,向皇上告发,说是你们在救治瘟疫过程中,和药材商相勾结,故意进了一批劣药,从中牟利,从而耽误了瘟疫的救治。项家又在旁作证,现在皇上已经派人调查了。”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含芳顿时气愤不已:“明明是白家勾结药商,想要陷害卢公子,还埋伏了杀手!如今来颠倒黑白!” “白家先下手为强,早早告发了此事,皇上不知内情,自然大怒了。”李贵继续说道,“这是明的。暗的,白家已经派了人,想要去村中暗杀你!” “杀我?”含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 “正是,”李贵道,“卢公子早得知了消息,就到村中去住,实则是暗中保护你。” 含芳怔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李贵,只感觉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卫姑娘想必丝毫也不知道吧?”李贵道,“卢公子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却是风平浪静,派出的线人也没得到什么东西,可是卢公子却一直不放心你,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不肯走。谁知就在正月初四,刚过完年,白家就挑在这个时候下手了。” “正月初四?” “初四夜里,卢公子发现了悄悄而来的杀手,力战半夜,终于将来的五人都除掉了。”李贵的声音越发低了,“还好卢公子身手好,没受伤,若是换了别人,不死也得少了半条命。那可都是白家花重金雇来的顶尖高手啊!” 含芳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艰难地说道:“这样的事,为什么他都没告诉我?” “卢公子怕你担心着急,他只想悄悄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任何的伤害。”李贵轻叹,“这番心意,也只有我这做兄弟的了解。” 含芳只觉得心里难受,眼圈一红,尽力地忍住了:“我和白家素来不相识,他们为什么非要除掉我而后快?” “这你还不清楚?你是卢公子心中最看重的人,如果除掉你,不是比除掉卢公子本人,还让白家解气?” 听了这句话,含芳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 “卫姐姐,你别哭啊。”小骆驼在一旁看着,又难过又着急,“有卢公子对你这么倾心相待,你应该高兴!” “我和卫姑娘说正经话呢!你少插嘴!”李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卫姑娘,从那夜之后,白家轻易不敢再派人来下手了,卢公子才放心些。这不,他近期准备悄悄进京,处理项家和白家的事。” 含芳勉强止住泪水:“我问过他好多次,他就是不肯和我说。” “卢公子是怕你担心着急,他只想自己把事情都处理好。让你不受一点儿委屈。”李贵沉声说。 “那他什么时候上京?” “不知道,”李贵摇摇头,“具体日期,连我也没告诉。不过,我准备也提早上京,好能助卢公子一臂之力。” “原来李大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原因。”含芳现在才彻底了然,心中只觉得又苦又酸。此时此刻,她多想能马上就见到卢雁逸,亲口说出,以前那么多的误会,现在都解开了,她只想对卢雁逸道个歉。 “是啊,”李贵看看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就道:“时候不早了,这里人多口杂,不说了,卫姑娘也早点歇息吧。” “李大哥……”含芳不放心地下意识唤了一声。 李贵像是完全明白她的意思,脸上做出一丝笑容:“卫姑娘,你就放心吧,有卢公子在,有我,不会让项家和白家得逞的。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含芳缓缓点了点头,她心里只觉得犹如一团乱麻一般,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那我就先上楼歇息了。明天早上咱们一起用饭吧?” 李贵和小骆驼答应了,一直把她送到楼上房间里,两人才离开。 含芳躺在床上,如何能睡得着?今夜的风又分外的紧,听着窗外的呼啸声音,她只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辗转了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要睡去,忽然,她猛地感到,门外有一阵强大的气流掠过,似乎要把人全部吞没其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夜半刺客 含芳一个激灵,马上坐了起来,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又瞬息全无,什么都没有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嗖,嗖两道剑风,蓦地从门外响起,在这深沉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骇人心神。 门一下开了,紧接着几个黑色身影一闪,就进入了房间,一把冰凉的匕首逼在含芳颈上,顿时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卢公子,”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开口:“如果你不想让这位姑娘死,还是乖乖投降吧。” “好,我投降,你们不要伤害她。”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含芳已然完全忘掉了自身的危险,定睛看着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泪水流了下来。 “哈哈!”黑衣人看见卢雁逸放下了手里的刀,顿时大笑起来:“看来白大人说的对,做事就要抓住对方的软肋!想不到赫赫英名的卢公子,居然为了一个姑娘,就这么容易束手就擒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转瞬之间,除了挟持含芳的人,其余的杀手都扑向了卢雁逸,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众人来到面前,卢雁逸轻巧一个转身,脚尖踢起了地下的刀,堪堪直射向含芳背后的杀手首领。 黑衣首领正沉浸在胜利的自得之中,待到看清眼前袭来的飞刀,握着匕首的手刚想动作,卢雁逸已经来到了他跟前,一把捏住了黑衣首领的腕子,随即一脚踢向他的心口,转瞬之间,那把匕首已经落入到卢雁逸手中。 黑衣首领跌倒在地,噗的一声,猛地吐出一滩鲜血,再也无力挣扎起来了。 卢雁逸紧紧抱住含芳,手中紧握匕首,注视着其余的黑衣人。 首领突然倒地,黑衣人都有片刻的怔忪,待到反应过来,才一起往上冲。 “啊!啊!”接二连三的惨叫,瞬间在这小小的房间中响了起来。只在这片刻,屋中的黑衣人接连倒地,都只发出一声叫喊,就再也不动了。 含芳一身冷汗,看着这倒了一地的刺客,嗓子中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别怕,有我在。”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温和的语气,让人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刚才那抵御刺客的人。 含芳心头一热,下意识地转身,正对上卢雁逸那漆黑的深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知为什么,满腹柔肠,顿时化作了愤怒的话语。 “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只有淡淡的回答。 “卢公子!卫姑娘!”李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紧接着,就见他和小骆驼两人出现在房间里。 看了看地下横七竖八的尸首,李贵只是皱皱眉头,就问:“你们没事吧?我来迟了!” “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们。”卢雁逸的语调没有任何温度,“李大哥,不是让你不用来吗?” “卢公子,”李贵一脸焦急,“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就跟着来了,你看今天夜里……” “几个小刺客而已,”卢雁逸像是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算了,既然大哥来了,我们就一起进京吧。” 李贵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我就说嘛,咱们俩也能做个伴。”他嫌恶地看了看地下:“这白家真是不计血本,看这些人,出身也不是一般门派。” “白定星必要置我于死地,自然能舍得花大价钱了。”卢雁逸冷笑了一声,“小骆驼,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卢公子!”小骆驼顿时来了精神。 含芳刚要说什么,却觉得被搂住的肩膀一紧,接着就听见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到我房间里去。” 不由自主地,含芳跟着就来到了隔壁房间,卢雁逸随手关上了门:“坐下吧。吓坏了吧?” 惊魂未定的含芳,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一阵怒火,使得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小拳头:“我……” 一双大掌握住了她的细腕:“我累了半夜,不要让我再来对付你了吧?” 蓦地,含芳浑身如同瘫软了一般,倒在他的怀中,泪水如同开了闸一般,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他轻轻抚着含芳的后背,声音温暖的犹如四月的和风:“不要怕,几个小刺客而已。好了,都过去了,有我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我才不是怕!”含芳哽咽着,“我是气你!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对我说!” “什么危险?”卢雁逸轻笑了一声:“我都说过了,不就是小事一桩吗?别说这几个小刺客了,就连他们的雇主,也眼看就要追随他们而去了。” “你说什么?”含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雇主?” “是啊,”卢雁逸淡淡地道,“项家和白家,没几天好日子了。” “你是说,你已经有了办法?”含芳心头一喜。 卢雁逸只是点点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广东客商吗?” “记得!”含芳忙说,“不是你去收购药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么?” “正是,”卢雁逸继续说,“当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就暂时放他一马。谁知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逃得过去,从此就没了信息。我就委派苏兄去将他带了出来。有这人在手里,白家和项家的证据就确凿无疑,这次,他们是无论如何逃不过了。” “苏兄?”含芳回忆着这个名字,“是不是你和我说过的,你第一次被白家陷害,也是多亏了这个苏兄?” “正是他,苏兄侠肝义胆,每次都是不遗余力的帮助我,这次也是,我在这里脱不开身,他亲身赴广东,把那客商给带了来。如今已经提前进京了。” “你确定一定没事吗?”含芳还是放心不下,“有那客商作证,真的就能扳倒项家和白家吗?” “这点小事如果都做不好,这么些年我也是白白闯荡江湖了。”卢雁逸嘴角划出一道弧度,“我在朝中也已经布置好了,就算他们攀上阁老也是无用!这次,斩草除根,不能让他们萌芽再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客栈告别 “你会不会再有危险?”含芳心有余悸,“毕竟白家在京中那么多年……” 卢雁逸的目光微带一丝戏谑:“你觉得我会有危险吗?”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看着他那无所谓的样子,含芳不由得小拳头打在他的心口:“狗咬吕洞宾!” 卢雁逸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你要是把我打伤了,可就没人保护你了!” “谁要你保护?”含芳道:“还没被人杀死,先被你气死了!” “好了,”卢雁逸紧紧地抱住她:“明天咱们又要分道扬镳了,别赌气了。”他看看窗上隐隐透来的光线:“天都要亮了。” 含芳听了这几个字,心中一阵难受,红着眼圈,看着发白的窗纸,一言不发。 “你自己在这州城里,要注意安全,”卢雁逸轻声叮嘱,“卖完了妆品,赶紧回去。不要惦记我,我在京城很快就会办完事的。” 含芳惊诧地抬头看看他:“你知道我是来……” “小东西,”卢雁逸刮了刮她的鼻头,溺爱的看着她:“什么事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卢公子!”外面响起了李贵的声音。 “李大哥,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紧接着李贵和小骆驼出现在眼前,低声说:“都处理好了,卢公子放心吧。” 卢雁逸点点头,含芳有些惊诧:“你们是怎么……” 小骆驼微有得意:“卫姐姐,这是我们旋雷山的独门功夫,用上药水,片刻之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那些人无影无踪!” “行了,”李贵打断了他:“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还不快去收拾行李?一会咱们就得跟着卢公子一起出发了。” “哎,”小骆驼顿时收敛起玩笑的面孔,神色认真起来:“我这就去!” “卢公子,我也去看看。”李贵不再打扰他们,也跟着离开了。 曙色渐生,房中有了淡淡的亮光,照射在两人的面孔上,蒙上了一层色泽,含芳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却一时无言。 片刻,她才轻声说:“前几天我误会了你,你不要在意。” “什么误会?”卢雁逸一脸糊涂:“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他那故作正色,眼底却含着笑意的面容,含芳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一切顺利。” “好,”卢雁逸轻轻捧住她的脸:“你也是。” 凝眸之中,似乎能看见,她眼中的水光闪耀。 轻轻地,俯身一吻,火热的嘴唇,仿佛要将面前的小小人儿燃烧。 含芳沉浸在这长久的缠绵之中,只感到这强有力的手臂,与温暖的胸膛。 “我这就走了。十日之内,我一定会回去。”卢雁逸放开了他,低声说。 含芳点了点头,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用目光送他离开。 楼梯上响起了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什么都听不见了。 含芳一直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颓然地坐在了床上,卢雁逸什么都没带,屋里一丝痕迹也无,如同没人住过的房间一样,可她还是坐在那里,似乎能感受到,空气中还残存着他的气息。 楼下渐渐起了声音,含芳这才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天色已经大亮。店小二楼上楼下地穿梭,其余客人也都起身了。 含芳将妆品重新检查了一下,还好自己所带的东西不多,她整理完,就拿着到楼下去简单吃了点早饭。 “你们这里最大的妆品铺子是哪家?”待小二上来收拾的时候,含芳问。 “这位姑娘,您是要买妆品吗?”小二忙笑道,热心地指引着:“这可巧了。州城最大的铺子就是瑰丽斋,出了门左转,几百米就到了!” “多谢。”得知了确切地址,含芳一刻也不想多停留,拿起包裹,就出门了。 左转过路口,果然就看到了一块烫金大匾,高高悬在不远处,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瑰丽斋。 含芳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州城的确与县城大不相同。只这几百米的路程,两旁的商铺和摊位鳞次栉比,做买做卖,热闹非凡,一派兴旺的气象。 而这瑰丽斋,看来是这一带最大的店铺了,虽然才过早饭时刻,此时门口就已经是人流不断,生意十分红火。 含芳刚一来到门口,立刻就有伙计一脸笑容地问候:“这位姑娘!您要买点儿什么?里面请!我们这里新进了一批好货,都是京里新出的胭脂!”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想卖。”含芳道。 一听这句话,伙计立刻变了脸色,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这位姑娘!我们这里可是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铺子!不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您是走错了地方了吧?还是趁早走吧!” 含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要到你们家这最大的妆品铺子来卖!你们老板在哪里?我要见他。” “老板?”伙计一脸的不屑:“你也想见我们老板?没空!你还是趁早走!” 含芳气的笑了出来:“是么?那希望他不要后悔。我这用新鲜花草做的脂粉,只好卖给别人家了!” 说着,就准备离开。 “姑娘请留步!” 刚走了两三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住。 含芳嘴角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慢慢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一个中年男子:“你有什么事?” “这位姑娘,”中年男子前行几步,堆着一脸笑意:“在下就是这瑰丽斋的掌柜,姓张,听说姑娘要找我?” 含芳淡淡一笑:“听贵店的伙计说,您没空。” “姑娘千万别和这些家伙计较!”张掌柜忙回身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瑰丽斋以客人为本,不论是有什么事,都要恭恭敬敬!滚下去!再让我看见这样的事,看我不打折你们的腿!” 伙计吓得变了脸色,忙一溜烟地跑了。 这里张掌柜笑容满面地又说:“这位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第一百九十六章州城生意 含芳也懒得再计较,就淡淡地说:“无妨,不过张掌柜以后也得留心,若总是这样,想必大家都不敢上门了!” “是,是,”张掌柜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压了下来,额头不觉渗出了冷汗:“姑娘说的是,回头一定还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懂事的!姑娘,听说您要卖脂粉?快请里面坐!” 含芳淡淡一笑,没言语,跟着张掌柜进了里面。 瑰丽斋门面很大,和县城的明粉楼相比,天差地别。气派的装饰,明亮的大柜台,琳琅满目的妆品,十分夺人眼球。而围在柜台前的顾客,也都是打扮的雍容华丽的小姐和少奶奶,她们挑剔地看着各种妆品,不时品头论足,伙计们都赔着一脸的笑容,耐心地伺候着这些贵客。 张掌柜一直引着她进到了里面客座,忙招呼伙计上茶:“快把那一包碧螺春沏上来!” 含芳静静地看着,待到茶端了上来,张掌柜的开口问道:“不知姑娘要卖什么脂粉?” 含芳这才把包裹打开,先拿出两个小瓶来,一个是腊梅脂,一个是水仙粉,递了过去:“掌柜先看看这两个。” 张掌柜显然是个老行家了,接过来,轻轻打开瓶盖,先放在鼻端嗅了嗅,顿时脸上就现出惊讶的神色,但旋即就恢复如常,不露声色地挑出一点儿,仔细察看,表情越来越凝重。 含芳只慢慢地啜着茶,不动声色。 “姑娘贵姓?”张掌柜将瓶子放下,先问道。 “不敢,姓卫。” “卫姑娘,不知您这脂粉,真的都是用新鲜花草做的么?”张掌柜心里还是有些怀疑,毕竟,做这行生意已经几十年了,还没见人能用鲜花草做出妆品来。 “自然。难道还是我说假话不成?”含芳作势要起身:“掌柜的不信,那就算了。” “不,不,”张掌柜见了发慌,忙起身拦住:“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从来没人能做出来,所以难免好奇。姑娘别急,坐下慢慢说。” 含芳重新慢慢坐下:“这货掌柜的看着怎么样?” “货自然是好的,那没话说!”张掌柜连忙斩钉截铁地道,随即又试探着问:“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独门技艺?” 含芳一笑:“这就不必问了吧?掌柜的一定是懂得生意场规矩的。” 张掌柜顿时哑口无言。的确,任何一人所掌握的技艺,若是本人不说,任何人也无权过问。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不过是看含芳是个女孩子,若涉世未深,就可套出些话来。没想到,开口就被挡了回来。 “是,是,”张掌柜连声应着:“这是自然。我也是刚才看这些妆品太稀罕了,所以才冒失了。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含芳淡淡地道。 “不知姑娘想如何交易?”张掌柜看着这两瓶妆品,着实爱不释手,要知道,这若是打出名气去,可是成千上万的利润哪! “不忙。”含芳又从包裹里将其余的六种拿了出来,“我这里还有几样,一并看过了,咱们再说。” 见到这余下的瓶瓶罐罐,饶是张掌柜这样见过世面的江湖老手,眼睛也几乎都要直了,含芳将瓶罐放在桌上,他一把就拿过一瓶,仔细地看着嗅着,眼中现出贪婪的神色。 这一切都被含芳收在眼底,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几瓶可还好?” “好,好,”张掌柜连声说着,“这是迎春露,这是白梅膏,还有这几瓶,都是没见过的好货啊!姑娘,不知想要个什么价钱?” 含芳已有成算:“不瞒您说,我家不在这里,我只能每月送货一次,不知掌柜的意下如何?” “好说,好说,”张掌柜急忙允诺:“若是不方便,我派人去取也是可以的。” “那就不用麻烦了。”含芳道,“每月我的出货量有限,每样只能出一百瓶。掌柜的看怎么样?” “一百瓶……”张掌柜闻言沉吟了一下,凭多年的经验,他已经预感到这货物一上架,会是如何的畅销,“能不能多一些?价钱方面好商量,不管有多少,我都包下!” “不行,”含芳斩截地道,从张掌柜的反应看,她已经确信这些妆品将是非常抢手,可是,来州城寄卖,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大的打算,现在绝对不能供这么多货,否则,会对后来的发展造成阻碍。“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只能每样一百瓶。一共八百瓶。” “那好吧,”张掌柜的只好答应:“每瓶想要个什么价钱?” “一瓶一两银子。”含芳道。 “一两?”张掌柜立刻惊讶地合不上嘴,要知道,他这瑰丽斋,最贵的妆品,一两银子也能买三瓶呢! “是,就是一两银子。”含芳的语气不容置疑。 “卫姑娘,”张掌柜做出为难的神色:“咱们再商量一下,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这虽然有个门头撑着,可也是艰难,一下拿不出那么多……” “若是您觉得不合适,那我可以再找别家。”含芳半步不让:“但这价钱,的确是不能变了。” 张掌柜寻思了一下,咬了咬牙:“就这么办吧!按照您说的价钱,每瓶都是一两银子!” “那好,”含芳露出笑容:“和掌柜的说话就是痛快。每月初五我来送货。准保不会耽误。” 张掌柜的点点头:“姑娘一看就是个明白人。您在这稍等,我这就去写好文书送来。” 说完,就匆匆进里面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式两份的文书出来,显然是常做此事,含芳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了,这才签上名字。收好自己的那一份。 拿上包裹,含芳出来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如果现在去赶发往县城的马车,到了县城也得好几个时辰,今日也肯定不能返回村中了。她想了想,决定不着急回去,还是在此停留一夜。明天出发也不迟。 第一百九十七章茁才考试 含芳摸摸空着的包裹,望望前面的大路,正是通往东城门方向,出了东门,就是去往京城的官道。含芳站在那里,不觉走了神,她的心思,早都飞往了卢雁逸身边。 不知道卢李一行人,此时到了哪里。她知道京城离这里虽然不远,但也得两日的路程。此去充满艰险,尽管她相信卢雁逸,但此次的对手,毕竟是呼风唤雨的朝中阁老啊。 “咚”!含芳站在门口没动,却不防从后面突然撞来个人,几乎把她撞倒:“这位姐姐,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含芳站稳身子,转头一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此时又着急又害怕,几乎要哭了出来。 “没事,”含芳说,“有什么急事?走路得小心些!” “我……我急着去报名……”小男孩急的语无伦次:“这位姐姐!能不能让我先走?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行不行?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你碰伤了哪里没有?” 看着这稚气未脱的孩子,含芳忍不住笑了一笑:“没事,姐姐没有跌倒。你要去报什么名?快走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多谢姐姐!”小男孩高兴的一脸灿然:“我要去报考国子监的茁才科!人可多了!去晚了,报不上名,我就不能去应考了!” “茁才科?”含芳重复了一下这个从来没听过的词语,那小男孩却已经飞跑开了。 含芳慢慢在街上走着,一是看看州城的情景,二是想找个什么小吃店吃点东西。 走着走着,她发现,今天街上少年特别多,个个行色匆匆,神情紧张,像是要去办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口中还都念叨着国子监,茁才科,报名几个词。 她不由得留了个心眼,路旁正巧有个卖糖水的店铺,这是含芳的最爱,立刻就进去坐下了。 “这位姑娘,您要来点什么?”立刻就有小伙计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 “来碗杏仁茶吧。”含芳随意地说,“我见许多人要去报什么名,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姑娘,这么大的事,难道你不知道?”小伙计反而一脸诧异。 这下轮到含芳搞不懂了:“什么事?” “姑娘是不是从外地来的?” 含芳点点头:“正是。怎么,和这有什么关系?” “那就难怪姑娘不知道了,”小伙计卖弄似的说道:“国子监今年加了个茁才科,要选拔十二到十八岁的少年才俊!这几日正在报名,今儿是最后一日了,这不,本地的读书人,都怕错过了这最后了机会,赶着去呢!” “新加的茁才科?” “是啊!”小伙计显然是个嘴碎的,兴致勃勃地说起来:“这可是大恩典呢!听说是太子亲自主持的!若是选上了,以后有机会到东宫做事呢!不过就算报上了名,也不一定能考中,只收三两个人!” “这么严格?”含芳口中说着,心里早已了然,这定是当朝太子为了培植自家势力,所进行的才俊选拔。 不过,她也听说过,现在的皇帝年纪大了,太子继位指日可待,天下的人,自然是要投靠在新君门下了。 “你还在这里唠叨么?还不赶紧去给客人上糖水?”坐在那里的老板娘一声断喝,吓得小伙计一溜烟去了。 “姑娘,难道你也对这茁才科感兴趣?”老板娘闲着无事,走过来与含芳闲谈。 伙计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杏仁茶上来,白色的汁水泛着香甜的热气,含芳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热流从头直到脚底,浑身立刻暖洋洋的,两日来的寒冷疲惫一扫而空,不由得笑道:“这糖水熬得着实不错。” “看姑娘是个懂得的人,”老板娘笑吟吟地道:“我这铺子已经开了二十多年了,老客人都喜欢喝这杏仁茶呢。” 含芳搅动着碗中的茶,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我一个女子,也不能去考什么国子监。不过是看许多人都去报名,所以好奇。原来是太子亲自主持的。不过名额那么少,考上也着实不容易。” “姑娘有所不知,虽然茁才科招收的少,不过还有预备科,那就宽松的多了。如果能考上预备科也不错,也会到京城国子监里读书,授课的都是当代大儒。只不过一年后还要进行复核,成绩过关的,照样会进入茁才科。” “是么?”含芳心中一喜。 “姑娘这么关心这事?”老板娘看着眼前这女子,有点纳闷。 “我弟弟也要来考!”含芳三口两口将碗中的杏仁茶喝完,看着外面急急赶去的少年们,掏出十个钱来放在桌上,就抓起包裹也奔了出去。 刚才听到茁才科的消息,含芳就心思一动,继而打听清楚,她就更坚定了必须替含冠报名的想法。 她倒不是非要含冠考上茁才科不可。她所在乎的,是若能通过预备科的考试,就可以进入国子监这全国最高学府,听到当代大儒的讲授,这对于弟弟来说,可是极为重要的! 含冠是读书的好材料,她一定要让弟弟接受最好的教育! 向路人问清楚了报名地点,正好就在不远处的州中礼义学堂,到了学堂门口,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虽然是冬天,很多人脸上都渗出了汗珠。 未时一到,学堂的大门就打开了,接着就出来了一个先生模样的人:“今天是茁才科报名的最后一天,大家不要乱,按顺序进来。若有喧哗吵闹者,一概取消资格!” 一听这严厉的语气,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那先生沉着脸,注视着人群按序进门。 含芳也在其中,还没进去,就被那先生拦下了:“这位姑娘,你也来报名?” “我是帮我弟弟报的。”含芳道:“他今天有事,实在不能来。” “这报名要本人亲自来才行!这也是我们初步考察的一项。”那先生一脸倨傲,“姑娘请回吧!” 含芳停住了脚步,注视着他:“是么?可是我刚才看了贴在外面的布告,并没说报名要本人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学堂报名 “你……”那先生被噎了一下,有点恼羞成怒:“一个姑娘家捣什么乱?还不快给我出去!” 含芳气极反笑:“这和姑娘家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来替弟弟报个名!既然布告上没有说不允许,你就不能阻拦!” 此时其余人都已经陆续进去了,外面只剩下了含芳,那先生越发不耐烦:“这是太子的恩典!你以为是小学堂,你说报名就报名?” 含芳看着他:“正是!如你所说,这是当今太子的恩典,施及天下读书少年,为何我们就不能来?太子恩惠,就是为了苍生造福,你们这样横拦竖挡,难道是要污了太子的声名?” “我……”那先生无言可对,气的脸色铁青。 “刘先生!”里面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报名!” 刘先生的脸色立刻变了,虽然没见到说话的人,神情却马上毕恭毕敬起来:“是!” 说完,狠狠剜了含芳一眼,就掉头向里面走去。 含芳随即也走了进去。只见大部分人已经报上了名,陆续出来了。这下刘先生不敢再为难她了,很快办好了含冠的报名手续,交给她一张凭信。考试的日期是五月初二日。 含芳把它收好,嘴角噙了一丝笑容,她相信,凭着含冠的能力,是一定能考上的! 又在街上转了转,就回到客店歇息了一夜。次日上午,她就搭上了回县城的马车。 到县城还不到中午,她去把含光约了出来,带弟弟吃了顿饭,嘱咐含光在爹娘面前别漏风,就说是他们俩一起去的州城,这才去赶杨得贵的马车。 回到家里,已经是黄昏时候了。冬日天短,都快完全黑下来了。 含娟听见脚步声,立刻来开门:“娘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回来呢!” “事情都办完了,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含芳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 “冷不冷?路上顺利不顺利?”何氏一见了女儿,就急急忙忙地问道。 “您就放心吧!都办好了!”含芳坐下看看屋里:“爹呢?” “小妩的婚期不是眼看就要到了么?你四叔过来请你爹去,也不好不去啊。”何氏道:“妆品可都卖了?” 含芳喝了口水,将文书拿了出来:“当然卖了!这是签的文书,您看看。” “事都办好了就行。”何氏没接过来,而是道:“含光在县城怎么样?” “您就放心吧,他一切都好,比以前又结实了好多呢!”含芳道,“大弟呢?” 含娟端了一碗粥进来:“在屋里念书呢!”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呢!”含芳端起碗,慢慢喝着粥,将那凭信在手上扬了扬:“准保让他想不到!” “二姐,什么好消息啊?”含冠闻声早都赶了过来:“快给我看看!” 含芳故意在手上转了转,这才递给了他。 “茁才科?”含冠将凭信仔细看了两遍,有点糊涂:“这是报的什么名啊?” 待到听姐姐说清是怎么回事,含冠反而不那么兴奋了:“这只招收两三个人,难度那么高,我能考的上吗?” “好弟弟,姐姐都相信你,难道你自己反而没信心了?”含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经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绝不能窝在这乡村里吗?” 一听到这话,含冠立刻来了自信:“是!二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功,就算考不上茁才科,我也一定要考上预备科!到京城去开开眼界!” “这就对了!”含芳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呢!” “哎,这个什么才,”何氏听了这半日,只留意一件事:“你二弟在县城,这你要是考上了,就得进京去读书吧?这千山万水的,你们兄弟俩都要离开我身边……” “娘,”含娟笑道:“这不是还有我和二妹吗?有我们照顾您二老呢!” “傻丫头,这个家还能留得住你?”何氏微微一笑:“早晚不得嫁出去?” 含娟红了脸,含芳忙笑道:“娘,您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弟弟们前程是最要紧的。再说了,谁能料定以后会怎么样?也许咱家还会搬到县城去呢?” 这不是空话,对于未来,含芳的心思,绝不是只停留在这小小村落中。 何氏却是十分惊讶:“搬走?这恐怕不大可能吧?” “谁要搬走?” 话音未落,卫伯丁已经走了进来。 “爹!”含芳笑盈盈地招呼了一声:“没什么,我们在这里说闲话呢。” “芳丫头,在州城事情都办好了?”卫伯丁也含笑说,看来心情不错。 “嗯,”含芳把两件事都告诉了父亲一遍,卫伯丁却是十分高兴:“这是大好事啊!咱们这庄户人家,也终于能出一个在京城读书的孩子了!” “爹,您放心,我已经说过了,一定不给家里丢脸!”卫含冠坚定地道。 “好,好,”卫伯丁一脸欣喜,何氏却惦记着他去四房的事:“小妩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卫伯丁道:“还有五天就到了婚期了,现在都已经准备好了。那罗家看来的确是个殷实人家,送来的聘礼,屋里都快摆不下了。” “是么?”何氏沉吟了一下:“不过我听说,那罗家有六七个小姑子,新姑爷好像也没读过什么书……” “既然老四同意,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卫伯丁对这些事本就不大在意,一挥手:“时候不早了,孩子们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待到大家都睡下,含芳却没着急歇息,她一闪念,又进了空间。想抓紧时间,再看看那本方书。 含芳虽然知道,这用空间神方做出来的妆品,会是极为畅销的,应该独立开一个店铺,这样,生意将会非常红火,但现在她本钱不够。 她已经想过,这种店面,至少也要开在州城,只有人多繁华之处,才能足够支撑这卖高价妆品的店铺。但一来没有本钱,二来也不能确定生意到底如何。所以,她才想先寄卖一下,如果真的打开了市场,再用卖妆品积攒的银子开个店。 而且,自从到州城后,她又有了新的想法。这样稀奇的东西,最好是到京城去卖,京城中人非富即贵,如果打通了达官贵人的市场,那么,可就大大不同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小妩婚礼 含芳仔细研究过,那本空间书上的方子,足足有六十种,一共分为六章,难度从高到低。她给李若亭的那几个方子,是第一章最简单的。今天拿来的八种,是第二章的方子。还有四十余种,一级比一级复杂,效果也更好。这就都要留着,作为独立开店的镇店之宝了。 而且,她做妆品这一段时间一来,也有了些心得,也在自己研究做花草妆品的方子,她觉得,以后肯定还能新创出很多种类来。 熟能生巧,做过前两章的妆品后,再学习第三章的内容,她觉得容易得多,出了空间后,就练习做起来,这次的九个品种,每一样的制作都得心应手,也让含芳格外兴奋。 有了这些妆品,未来的事业前景,就明朗的多了。 月亮高高挂在天际,淡淡的光筛进屋里,映照着含芳洁白如玉的脸庞,那双眼中闪耀的自信,犹如天边最璀璨的明珠。 接下来的几天,含芳就都是练习制作第三级的妆品。四天都没有出门。到了小妩成婚的那一日,她是非去不可了。 天没亮,何氏就把全家都叫了起来,都换上了新做的衣服,来到四房时,只见这里已经是热闹非凡。卫长达夫妇只有这一个女儿,更兼亲家是个富裕人家,因此存心要把这门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故而一向吝啬的四房,此次却是不惜血本,不但房屋装饰一新,嫁妆也堆了满满一院子。 卫长达夫妇都是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里里外外忙活着,照应客人,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容。 卫家二宅现在就只剩了这一房,因此卫伯丁三兄弟就成了最近的亲戚。卫长达一见他们来了,分外热情地迎上前去:“二哥!你可来了!就盼着你们来撑撑门面呢!” “老三和老五都还没来么?”卫伯丁左右环顾了一下。 “咳,”提起这个,卫长达显然不大高兴,轻咳了一声:“也许人家都忙。不说这个了。二哥一家能来,我这心里是最踏实了!二哥二嫂快里面坐!” “我们去看看小妩。”何氏道过喜,笑着道。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房里传出隐隐的哭闹声,范氏侧耳听了听,立刻皱起了眉头,还没开口,只见从房中匆匆走出两个邻家的妇人,一脸焦灼:“小妩她娘!你快瞧瞧去吧!你家小妩……” “这丫头又怎么了?”卫长达气不打一处来,“大喜的日子,她又闹什么?” “小妩哭哭啼啼的,怎么劝都劝不好,”两个邻家妇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小妩她娘,还得你去劝劝。” “他爹,”范氏十分无奈,“你先在这里照应着,我这就去看看。你放心,准保误不了事。” “告诉这丫头,要是敢闹什么事,有她好看的!”卫长达狠狠地说。 “二嫂,你帮我在这里忙活忙活,我去去就来。”显然范氏是不想让其他人跟去。 何氏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里面的哭闹声果然停止了,接着范氏匆匆忙忙地出来,脸上都是勉强堆起的笑容:“咳,这孩子,还总像没长大似的,净说些没用的。我已经骂了她几句,现在没事了。二嫂,叫你们见笑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何氏微笑道:“小妩是你们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的,这乍要离开家,自然心里不安。这也是自然的。” “是啊,”范氏勉强笑道:“其实……” “四弟妹!”门外忽然响起了陆氏的大嗓门,三房一家今天也都穿了一身新衣裳,齐齐出现在院中。 范氏脸色不大高兴,却也只得上前打了个招呼。 “四弟妹,恭喜啊!”陆氏大声嚷嚷道,“小妩找了门好亲事!听说罗家新姑爷总是在外头跑,几日也不见人影,生意忙的很呢!四弟妹可是找了个上进的姑爷!” 院中贺喜的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约而同向这边看来,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范氏听了,脸色气的发青,正要开口,陆氏却又立刻拍下手,大惊小怪地接上了:“对了!我倒忘了!罗家人口繁盛,家里小姑子七八个呢!这下小妩嫁过去,就算姑爷忙,可是不愁没人做伴了!” 这下,众人的议论声更盛。当着这么多人,卫长达夫妇脸上难免下不来,也顾不得别的,范氏上前两步,就要开口,忽然听到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哟,这大喜的日子,四嫂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不是病了吧?还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啊?” 循声望去,只见五房一家人也到了,何氏怕吵起来不好看,忙先一步笑道:“五弟妹来了!这下咱家的人齐了!这不是,在这里说小妩要离开家了,你四嫂正舍不得呢!” “哦,原来是这样。”潘氏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目光在几人身上轮番扫了一遍,冷笑一声,径直拉着孩子,找相熟的客人聊天去了。 “快,快!”几个小孩子飞跑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叫着:“迎亲的人到了!迎亲的人到了!” 门外,隐隐响起了乐声,卫长达夫妇把刚才的事早抛到了脑后,整整衣服,就往门口走去。 花轿渐行渐近,罗家终究是家底殷实,故而迎亲的队伍也算壮观。新郎骑着银鞍白马,一身红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村中的孩子们拍着手,笑着跑着,气氛倒也热闹。 来到门前,按照村中的规矩,将院门早已关上,向新郎讨要开门钱。 跟来的有两个中年男子,看来是张罗婚事的,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封递了上去,厚厚两打,卫长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命令开门。 此时,女眷就都该回到屋里去躲避,何氏等也都随着人群进入屋里。 接着就该由早已请好的两位年长妇人,搀扶新娘出房。谁知这里还没妆扮好,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 那声音极大,还夹杂着骂声和摔打,屋里众人都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该给新娘蒙盖头了。 “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陆氏的小儿子卫含昌,带着看热闹的神情,咚咚跑进来,一脸的兴高采烈。 第二百章新郎闹事 陆氏冷笑一声:“怎么了?这新郎在外面,怎么还打架了?” “有两个人和新郎开了个玩笑,新郎官就恼了,上来就连骂,骂着骂着就动手了!”卫含昌得意地卖弄说着:“院子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四弟妹,你们家这婚事可真够热闹的啊。”陆氏简直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神情,“这大喜的日子,居然还打起来了!要说就是你家新姑爷厉害,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范氏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狠狠地瞪了陆氏一眼,刚要开口,卫小妩早已在一旁嚎啕大哭起来:“娘!我不嫁了!我不嫁了!这是要把我推进火坑啊!以后我到了他家也没有好日子过!我不嫁这样的人!让他滚!” “你给我闭嘴!”范氏又心疼又着急,沉着脸喝了一句:“大喜的时候,说什么推进火坑的不吉利话!你再敢吐一个字,我非要把你的嘴缝起来!” 卫小妩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肯听?越发大哭大闹起来,撒泼打滚,将身上的喜服乱往下扯,头上的妆饰也都扔了个乱七八糟。 一时间,众人上去劝的,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也是个人仰马翻! “卫小妩,你给我坐下!”范氏看着眼前这乱七八糟的景象,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众人都是冷不防,竟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卫小妩痴痴地望着母亲,半晌回不过神来,待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大哭了起来。 “快!快!小妩妆扮好了没有?赶紧的!吉时到了,得出门上轿了!”卫长达也是一头的汗,面色铁青,急匆匆地闯进屋里,说。 “他爹!”范氏连忙迎上去,焦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头……” “好了!”卫长达显然也是焦头烂额,语气极为不耐烦:“别问那么多了!快……”他一眼看见女儿披头散发的样子,顿时气的发狂:“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搞的?眼看时候就要到了,这要是耽误了,得多不吉利?你们这些废物!” 当着这么多人,范氏脸上自然下不来,双目一横,刚要发火,一见屋里的景象,生生地咽了回去:“你喊什么?这就好!你快去照应外面!” “外面……”卫长达欲言又止,“姑爷等着呢!快出去上轿!” 卫小妩见父亲进来,有点害怕,也不像刚才那样哭闹了,虽然还是挣扎着,但到底由着众人替她重新妆扮好了。 范氏亲自将盖头替女儿盖在头上,眼泪止不住如涌泉一般流了出来:“小妩!以后爹娘照顾不到你了,到了那头,自个儿都要小心,千万要……” “好了,好了,”卫长达心急如焚,打断了妻子的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唠唠叨叨的,快!” 范氏不敢再耽误,指挥着搀扶新娘的两个妇人,一起出了房。 闺房门一开,外面乐声立时大作,含芳和含妍等跟在后面一起出去,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方才摆放的井然有序的桌椅,此时横七竖八,显见得这一场打斗真是不小。 新郎的帽子也歪了,衣裳扣子也少了两个,却是一点不在意似的,此时倒是一脸嘻嘻笑,等着接新娘。 旁边几个小伙子,却是怒气满脸,摔摔打打,但被掩盖在乐声中,大家也都听不见了。 为了防止他们还有什么过激动作,几个村里的老年人站在这些小伙子身边,这几人也不敢乱动了。 卫长达的嗓子都哑了,好容易指挥着,送新娘上了轿,完成了仪式。饶是初春,那身上的新衣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随着乐声渐远,花轿已去,这里也摆上了酒席,村中贺客陆续入席,算是告了一段落,刚才的事,也没人再提起了。 卫家几房的人因为是自家亲戚,都没坐下,帮着招待客人。 陆氏却不理这些,带着两个孩子,找了个空桌就坐下了,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喝起来。 和她截然不同,潘氏也没坐,也没帮着干活,直接就到何氏跟前道:“二嫂,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一会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不大舒服。” 何氏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看着这娘几个径直就回家去了。 只剩下了他们二房的人,何氏是个心软的,生怕丢了卫家的脸面,带着孩子们里里外外地忙活了一大通。 待到酒席散了,贺客也都陆续离去了。卫长达才过来满脸歉意地道:“二嫂辛苦了,快坐下歇歇吧。一会儿等人都散了,再摆一桌酒,我们家人聚聚。”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何氏说,“闺女出嫁,这当爹娘的心里都不好过,我都明白。” 范氏正好过来,听了这话,眼圈一红,止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二嫂,我这心里头……” “行了行了,”卫长达不耐烦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也不嫌晦气!” “你就知道冲着我嚷!”范氏一肚子的火,正没地方撒,闻言就变了脸色:“你没看见这新姑爷,这样的场合居然还打架!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家?都是你那好死鬼爹娘给订的亲事!我就知道他们做不出什么好事来!” “你再敢说一个试试!”卫长达也是憋着气:“这不也是你同意的么?你前几天不还兴致勃勃的?” “那是我……” 眼见这两人就要大吵起来,何氏忙从中劝阻,看着院中还剩下几个宾客,卫长达夫妇才算勉强停战。 “二嫂,这也怪不得谁,”卫长达诉苦地说着:“我想这也不怪新姑爷,毕竟还是小孩子,难免做事轻率些。新姑爷刚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有几个人说了几句玩笑话,大概新姑爷没听懂,就吵嚷了几句,二嫂也知道,新姑爷在家里是独子,自幼没受过委屈,年轻人火气盛,说着说着就动了手,”他停顿了一下,言不由衷地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是小孩子家常有的。” 何氏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也只得道:“四弟说的是,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好了,不管怎么说,毕竟这事已经圆满过去了。”卫长达挤出一丝笑容,“二哥二嫂也辛苦了半天,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方才客人坐的席面已经撤去,现在重新摆上了一桌家人吃的酒席。 第二百零一章独自回门 经过这一番事,二房众人哪还有心情吃这顿饭?卫伯丁帮着送走了最后一批男客,走过来道:“我也累了,这饭就不吃了。先回去歇着了。若是有事,只管再来叫我们。” 卫长达夫妇还要挽留,奈何卫伯丁毫无心情,怎么留也留不住,只得满口感谢地将二房几人送出门去:“二哥,二嫂,后日是小妩回门的日子,你们可一定还要来啊。那天没有外人,就是咱们自家几个人。三房和五房未必过来,这人少了,叫亲家看着也不像那么回事啊。” “那你们放心,”卫伯丁道:“这还用说?” 走出了一段路,何氏回头望望,四房的门口。大红喜字还在熠熠生辉,她皱着眉头:“妩姐儿也是怪可怜见儿的,就凭今儿个这一闹,这嫁到罗家,还不知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好过?这姑爷看着也不像是个体贴的人。” “唉,这我们也没办法。”卫伯丁道,“她爹娘一门心思的同意,别人还能管得了么?” “只盼着妩姐儿运气好,婆婆和小姑子能待她好点。”何氏轻叹一声,转眼看看身边的含娟:“这女孩子找婆家,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婆家不同意的,或是对媳妇有成见的,那可就难过了。” 含娟明白话中所指,微微低了头,一言不发。 “娘,您也别想那么多,事在人为,未必人人都能遇见那样的婆家。”含芳见姐姐的样子,心头不忍,忙劝道。 何氏不再言语。而此时此刻,含芳不由得又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卢雁逸,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 乡野之地,婚姻大事都不由自己做主,完全交付给了他人。含芳暗暗攥了攥拳,她的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转眼就到了卫小妩回门的日子,因为预料着三房和五房都未必能去,怕人太少了冷场,故而何氏一早就叫起全家,打扮得都整整齐齐,早早来到了卫长达家。 今天的四房,和前日那热闹的样子迥然不同,门口的大红喜字依然耀眼,院中却只有卫长达夫妇两人。 两日没见,范氏脸颊已然瘦了一圈,见他们过来,夫妇俩忙热情地迎上前来,忙着让座倒茶。 卫长达邀请哥哥到一旁说话去了。其余人就进了里屋。 “四弟妹,你快别忙了,坐下一起说说话。”何氏端着茶杯,道。 “没事,”范氏眼圈还带着微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自从小妩一走,这忽然一下冷冷清清,还真叫人有点不适应。” “闺女大了,总是要出门子的。”何氏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要小两口日子能过的红红火火的,那咱们这做爹娘的,也就放心了。” “唉,二嫂,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范氏一改婚礼前的傲慢之气,神情沮丧:“那天的情景你也都看到了,你想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四弟妹,你也别想太多了,”何氏说,“就像四弟说的,年轻人难免都有些心气盛,脾气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范氏说了一句:“大概是有客人来了。”就向外走去。 “你这丫头!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姑爷呢?” 很快,就听见范氏惊慌失措的声音。 “是小妩回来了?”含芳也十分惊奇,“难道还没和新郎一起来?” “你能不能叫当娘的省点心?”范氏带着哭腔喊道:“这刚嫁过去就这样,以后可怎么是好?” 听见这些,何氏母女急匆匆地赶了出去,见卫小妩还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那里,任凭范氏哭着抱怨,却是一言不发。 此时卫长达也闻声出来了,一见了女儿一人在此,二话没说,上来就紧紧拉过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就是我不想再回去了!” “你敢!”卫长达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句,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又问:“有事跟爹娘说,可不能乱耍小孩子脾气!“ “爹,娘!”卫小妩迸出了哭声,“他家遍地都是规矩,这头一天老爷子老太太就骂了我四遍,那一群小姑子,个个都不好对付,没个好脸!我再也不回去受气了!” “你胡说什么?”卫长达脸色铁青,“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这就打折你的腿!” “他爹,要不,就让小妩留下几天吧?”范氏乱了方寸,抹着眼泪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卫长达厉声说:“你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也不怕人笑话?” “小妩,你爹说的也有道理,谁家的新媳妇都得受点委屈。初来乍到的……” 范氏还没说完,女儿就扑进了她怀里,放声大哭。 “好孩子,别哭了,”范氏终究心疼女儿,“别听你爹的,这次娘就给你做主了,留下多住几天,什么时候他罗家主动上门来接,说的好好的,你再回去!” “你就这么自个儿跑回来的?”卫长达道,“你姑爷没说陪你回来?” “自从昨天早上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人影!”卫小妩哭道,“他家人都说是去赌场了!” 卫长达被噎了下,一时无言可对。 “爹,娘!”正在院中人凄凄惶惶之时,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众人抬头一望,那穿着一身新衣的男子,正是罗家姑爷罗间。 “爹,娘,你们等着急了吧?”罗间一脸轻轻松松的笑容,丝毫没有羞愧之感,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有点事耽搁住了,小妩这急性子,自个儿就先跑回来了。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竟生了这么大的气?” “你自己做的……”卫小妩脱口而出,被父亲瞪了一眼,吓得生生咽了回去。 “我做什么了?”罗间倒是不放松,接着就说:“男人家在外面,有事有应酬是免不了的,若是都像你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起醋,天天吵吵闹闹,这日子还怎么过?” “你……”卫小妩气的脸色铁青,不过这次却不是不敢开口,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零二章公婆上门 “行了行了,”见新姑爷如此无礼,卫长达虽然也是气愤不已,但碍于他毕竟是娇客,又是回门的大日子,也不好发作,只得冷着脸说:“都少说几句吧,吵吵闹闹的,叫人家听见成什么模样?小妩,不是爹说你,就这么跟姑爷顶嘴,可是你的不是。” “小妩,你听见没有?岳父都这么说了,难道你还不听?”罗间得意洋洋地瞟了妻子一眼。 卫小妩委屈的脸色由青转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眼神似乎疯了似的。 “四叔,”含芳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她并不想掺和这四房的事,但见小妩那样,也着实有点可怜她,“你就别再说小妩妹妹了,她刚嫁过去,难免有各种不适应,也怪不得她。妹夫也该多体谅体谅,这么上来就派了一大套不是,叫妹妹心里得多难过?” 听含芳这么一说,罗间才觉得有些尴尬,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微微冷笑:“我体谅她,她也该懂事些,别总是这么任性耍小姐脾气!” “是谁耍脾气?”见卫长达夫妇都不开口,含芳忍不住继续道:“今日这可不是一般的日子,是回门,妹夫就应该陪着妹妹一起回来,这一前一后的,叫人看见,是什么模样?况且不知妹夫有什么天大的事,听说妹夫平时既不读书,也不做生意,终日闲着,没想到,今日倒忙了起来?” 罗间在没成婚之前,就听父母说过卫长达家的景况,心中便是十分自负,没把卫小妩放在眼中,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碰见这么一位伶牙俐齿的堂妹,几句话就把他说的下不来台。 想反驳几句,偏偏含芳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出破绽。 眼见这好好的回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是范氏万万没有料到的,她又是急,又是气,还夹杂着心疼和担忧 本来她还犹豫着没敢说什么,听见含芳把罗间驳的哑口无言,胆气也壮了些,遂也开口道:“姑爷,我们小妩虽然自幼娇养了些,可不是那不识礼数的人,你若是说小妩任性,可就有些不凭良心了。姑爷,也你别怪我说,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对新媳妇来说,可是仅次于婚礼的大日子。没有姑爷陪着回来,传出去叫左邻右舍听见,我们小妩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罗间根本没把卫家放在眼中,闻言就冷笑了声:“岳母,您老人家也该识大体,我们家比不得你们,这一亩三分地的,没什么大事,我家那一大堆生意,可不似你们乡村小户清闲!小妩若是懂道理,就该以大局为重,挑剔这些小事,可就不应该了!” 罗家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豪家,但平时总是自命不凡,这话更是明摆着说四房的家底穷。故此卫长达夫妇听了,脸上顿时通红,想说什么,却被卫小妩的哭声又盖住了:“爹,娘!你们看,他家就是这么欺负我!我再也不回去了!” “哼,还真以为你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罗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谁还求着你回去不成?想离开我们家你随时就走!” “妹夫,这话可不能乱说!”含芳冷笑一声道:“妹妹是你们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媳妇,难道只能凭一句话就算了?这律例条文,要不要我给你念一遍?” 罗间脸色一僵,他也知道按照律例,若是出妻是有许多规定的,还要给一大笔的钱,情知失言,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是好。 “姑爷,你都听见了吧?”范氏也有了底气:“我们小妩是嫁到你们家,可不是卖给你们家的。这刚成婚就闹成这样,以后天长日久的,可叫我们小妩怎么过?今儿这些话必须说清楚,不然,我家是不会答应的!” “天气挺冷的,都别在外面站着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进屋里说吧。”眼见得双方都冷场无言,僵持在那里,何氏只得上来劝道。 “亲家!这是怎么了?就像这位亲戚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声,众人下意识地向门外望去,只见是一对四十上下的夫妇,穿戴整齐,带着骄傲的神色,正站在那里。 卫长达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勉强在脸上做出笑容:“这不是亲家么?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快,快请进屋里坐!” 范氏的态度也立刻来了个转弯,脸上堆出满满的笑意:“这大冷天,亲家怎么还来了?” 二房众人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变化之快,令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罗老太太一脸傲气,跟着丈夫慢慢踱了进来:“这不是,今儿是他们小两口回门的重要日子。早上小儿有点事,回来的晚了,媳妇就不高兴了,赌气一人先回了娘家,我们惦记着,怕有什么口角,这不,跟着过来看看?” “都是小孩子的脾气,”卫长达笑着说,“还劳动你们二老过来一趟,真是叫我们心里不安……” 他还没说完,就被范氏抢过去了:“按理说,不管有什么大事,也该两口子一起回来……” “是啊,”罗老太太不慌不忙,显然是有备而来,“可是还望亲家体谅,我们家的事着实是多,就说今天吧,若不是实在脱不开身,也断断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咱们两家合伙做的那笔生意,省城那边来信了,我们都忙着这个,小儿也占住了身子,所以才来晚了。这马上还得抓紧回去呢。亲家若是生气,那也无妨,这笔生意就不做了,让小儿陪着媳妇在这里多留一会,这下亲家您可满意了吧?” 这套话一出,卫长达夫妇顿时怔了,罗老太太口中的合伙生意,可是关系到四房的经济命脉,因为利息高,夫妇俩几乎把全部家底都投入在了里面,而且对于生意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现在是完全凭罗家摆布! 第二百零三章婚事连连 夫妇俩在这一瞬间,心里掂量了无数遍,最终还是一咬牙,挤出一丝笑容:“亲家说的是哪里话?都是我家小妩不懂事,叫你们惦记着了。都是自幼惯的她,回头我们好好说说这丫头!家里的生意要紧,这可是万万不能耽误了。有事尽管去忙,都离得不远,以后常来常往的,不在这一时。” 罗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说么,亲家是最通情达理的。既然这样,家里还有一堆人等着呢,我们就不耽误了,这就回去。以后有时间再让他们小两口过来。” “哎,”范氏半日才勉强挤出一声回答,那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直落下来,看着女儿哭的红肿的眼睛,只觉得心如刀割。 “原来就听说,你们家的家教是最好的。”罗老太太看见对方已经完全屈服,继续得意地说:“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做了我们家的媳妇,就该守我们家的规矩。那就这样吧,我们就带他们小两口先走了。亲家有空就来串门啊。” 说完,就示意儿子媳妇跟着离开。 卫小妩嘤嘤地哭着,拉着母亲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就这样让女儿回婆家去,范氏也实在不放心,但一想到全家的老底都在罗家手上,只得狠了狠心,咬牙推开女儿的手:“乖,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凡事得稳重些,快回去吧,到婆家多干活,别让老人家着急……” 话还没说完,卫小妩忽然一下子就跑了出去。 “亲家,你看见没有?”罗老太太故作无奈:“就是这么大的脾气,叫我也实在没法子。” “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是娇惯了些,您就多担待吧。”卫长达送罗家二老出门,勉强说道。 罗老太爷哼了一声,带着儿子,慢慢往回走去。 一行人的背影都消失了,范氏这才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埋怨咒骂:“我早说不结这门亲事,都是你那死鬼老娘,非要定下来,现在好了,这若是小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我和你拼了这条命!” “你给我闭嘴!”卫长达也是心烦意乱,厉声喊道:“后来你不也是愿意么?现在还来埋怨什么?” 见此情景,二房众人再也待不下去了,何氏劝了他们夫妇几句,一家人就急忙出来了。 回来的路上,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卫伯丁仍然是一言不发,但含芳看得出来,父亲的心思很复杂。 “唉,前日婚礼时,还以为新姑爷只是小孩子脾气,如今看来……”何氏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妍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含芳一眼瞥见,卫含妍正在树下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发呆,忙开口问道。 “二伯,二娘,芳姐姐……”含妍似乎沉浸在心事中,闻言像被惊醒似的,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眼角却还挂着泪花。 “你这是怎么了?”含芳快走两步,拉起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芳姐姐,我……”才吐出这几个字,看看后面的其他人,卫含妍又不开口了。 含芳会意,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事了,于是就向父母道:“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妍妹妹在这里说几句话。” 卫伯丁夫妇也没有多问,就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了。 见人走了,卫含妍才哭了出来,她伤心地抽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别哭,有什么话就说,到底怎么了?”含芳心里有点纳闷,前日参加婚礼的时候,含妍还没有什么异常,这才两日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含妍哭了半日,都说不出来话,一直伏在含芳肩上,面色惨白。 “妍妹妹,哭也无用,说出来,才能想个解决的办法啊。”含芳安慰道。 “我……”卫含妍抬起头,怯怯的眼光望着她,“我是有点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含芳有点奇怪。 “我怕……以后也会像小妩一样,被聘到那样的人家……”卫含妍说着说着,几乎都快哭了。 “原来是为这个。”含芳这才明白,柔声安慰她:“别怕,不是人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况且五叔五婶那么疼你,一定会仔细掂量,给你选个好人家的。” “我娘……我娘已经准备给我订亲了!” “什么?”含芳也未免有些吃惊,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也没见有人来提亲相亲,“怎么说定就定了?” “就是昨天的事,”卫含妍抽泣着说,“是我舅母来提得亲,说是她的一个远房表亲,在县城有一间小铺子,还说什么亲上加亲,我娘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那五叔呢?五叔听见了怎么说?” “我爹开始还没太同意,后来经不住我舅母左劝右劝,也同意了。”含妍哭着道,“我小时候见过那人,是个性子极为顽劣的,听说现在也是游手好闲,终日惹是生非,芳姐姐,我好害怕啊,我怕向小妩那样,遇到一个……” “别急,别急,”含芳忙道,“这些话,你没跟你爹娘说吗?” “我都说了,”含妍急的语无伦次,“可是,可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就相信我舅母。我舅母那个人,能把死人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我爹娘就完全信了!” “五叔五婶平时都是个明白人,怎么这次这么糊涂?” “我娘一向和舅母关系最好,这次的事,恐怕是变不了了!”卫含妍说着,越发大哭起来。 “妍妹妹,事在人为,只要想办法,终究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含芳心里寻思着,口中安慰:“你别哭了,回头哭伤了自己的身子。你先回去,咱们都好好想想办法。横竖现在只是口头上定亲,还早着呢。” “芳姐姐,”含妍紧紧抓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除了你,没有别人能相信我,能帮我,芳姐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放心吧,”含芳安慰着她,又问:“你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第二百零四章恶有恶报 “是啊,”含妍点点头:“我知道今天是小妩回门的日子,我娘早说了不去,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到的,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姐姐。” “外面冷,你快回去吧。刚哭完,再让风吹了,可就了不得了。”含芳关切地说。 “小妩今天回门,这么早就回婆家去了?”含妍问:“不都得吃了午饭才走吗?” 含芳不想把刚才的事仔细告诉她,怕含妍听了更着急,于是就轻描淡写说了几句,就催促她赶紧回家去了。 乍暖还寒时候,风还是很凉,含芳慢慢向家里走着,脑中乱糟糟的,这几件事情轮番在头脑中掠过,渐渐地,这些形象都淡了,消失了,只有卢雁逸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占据了她的全部头脑,不知他现在可还安全?事情可还顺利? 含芳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走回了家,何氏一见了就问她:“刚才妍丫头找你说什么?” 含芳遮掩着搪塞了过去,吃了午饭,她就赶紧又进房去制作妆品,这些都是要交货的,她想尽快做完。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风平浪静。四房和五房那边,都没有什么消息。含芳只是一门心思地研制妆品,需要交货的基本都已做完,其余的,就都是加紧练习制作第三级的妆品了。 现在,她基本已经将书上的方法都已练熟,每种妆品的做法都得心应手,甚至已经试验做了几种自己研制的方子,也都非常成功,这使得含芳信心大增。 她一直惦记着含妍的事,但既然没主动再来找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五房,潘氏是个细心人,很容易引起疑心,所以含芳准备静观动静。 算算日子,马上就到了卢雁逸所说的十日之期了。自从卢雁逸一行人离开,含芳每天都掰着指头数,心中的焦灼,已非度日如年所能形容。 这日已经是第十天,含芳虽然表面上还是照常做妆品,干活,可心中如同热油煎灼一般。这个家伙,不管如何,也要想方设法来个信啊,也能让人心安一些,可是,这如同石沉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卫二哥!卫二哥!”门外,忽然传来了里正的声音。 卫伯丁这天正好闲在家里,闻声连忙迎了出去:“里正大哥,什么事?” “不好了,县里来人,你们二房的老大……”里正显然也是吓得不轻,加上飞快地跑来,此时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下去了。 “二房老大?怎么了?”卫伯丁听见这话,倒没有太惊慌。 “县里派衙役下来了,说是省城的命令,你们二房老大,在京城犯了什么事,已经都被斩首了!” “啊?” 尽管和长房多年仇怨,但乍一听到斩首这两个字,还是将卫伯丁吓了一大跳,面色雪白:“里正大哥,你说什么?你没听错吧?在京城犯事?斩首?这,这,怎么能是老大做出来的?” “是啊,他一个农人……”何氏也吓得直哆嗦,忙说道。 “我也不知道,”里正大口地喘着气,“我已经通知过你们二房的老四了,你在卫家现在是最大的,你得去见见县里来的人!” “他爹!”何氏担心地说了一句。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没说话的含芳,此时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多日来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瞬间她的心就踏实了:卢雁逸一定是把事情办成了! “爹,不要紧,他们犯了法,和咱们又无关,既然县城派人来,这是一定要去见的。爹,我陪你一起去吧。”含芳心里有底,劝父亲说。 卫伯丁毕竟是个男人,虽然出了这样的事,到底比何氏镇定许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里正大哥,咱们这就走吧。” 一行三人走到半路,正遇上卫长达也匆匆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就急的高声说:“二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这老大居然做出犯法的事来!我听见这消息,真把我吓个半死!这可……” “四弟!”卫伯丁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到了那里就知道了。是老大自己惹的事,和咱们也没有关系。” “对,对,二哥,”卫长达擦擦头上的汗珠,显然也是吃惊不小,“到底是你明白,我们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怕什么!” 里正加快了步伐,几人忙在后面加紧脚步,卫长达一边走,一边念叨:“我早就知道,这老大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得惹祸不可!他们自己作孽也就罢了,还得连累别人!真是……” 他还没唠叨完,已到了地方,一抬头,正看见几个县里的衙役站在面前,顿时将他吓得一哆嗦。 “这就是卫家的两兄弟。几位大人有什么事,只管跟他们说就是。”里正忙不迭地将卫家兄弟介绍给衙役。 几名衙役打量了他们两眼,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就说:“卫长根是你们家的老大么?” “是,”卫长达见了这阵势,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卫伯丁应答道。 “这是省城发下来的文书,你们自己看吧。”头目将一张纸扔了过来,卫伯丁忙一把接住。 含芳也凑过去看了一遍,果不其然,是京城的谕令,发到了省里,省里又发到了县里。上面写着,白项两罪臣,欺君罔上,卫长根父子,投靠门下,为虎作伥,倚仗势要,强抢钱财,欺凌百姓,包揽词讼,依律当斩,现达知家人,或是收尸,或是在京埋葬。 卫长达面如土色,只是一个劲儿的哆嗦,卫伯丁反复看着那张纸,也说不出话来,几个衙役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快点!你们磨蹭什么?我们还都有公务在身,没工夫在这儿和你们废话!快给我们个回复,还得去禀告县里老爷呢!” “几位大人,”含芳道:“我们都知道了。虽然是我们卫家的人,但他们做出了这样的事,国法不容,也是他们罪有应得。这前去京城,千里迢迢,也着实没有这个能力,就一切都依照律法办事,就地在京埋葬,我们都无话说。” 第二百零五章平安返回 “那好,这是你们说的,那就在这里按个手印吧。”几个衙役拿出另一张纸来,催促道。 卫伯丁兄弟双手颤抖,根本按不上了,还是含芳上前替他们完成,那几个衙役将纸收好,就走了。 里正终于喘了口气,好奇心也涌了上来:“你们家老大走了这么久,杳无音信,这怎么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平时看着也不像……” 里正本顺嘴想说“看着也不像这样的人”,话到嘴边,想起卫长根一家名声素来极坏,又咽了下去。 卫家兄弟都无心回答他的话,卫伯丁摇摇头:“谁知道?我们早都已经各自分开,不清楚别人家的事。国有国法,小民怎么敢乱说?” 这样一来,里正也不敢乱打听了。卫家兄弟不愿再停留,就告辞离开。 一路上,兄弟俩都心事重重,谁也不先开口。 “四叔,小妩最近有信传回来么?她在罗家怎么样?”含芳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卫长达顿时面色一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停顿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没有信来,不过,那日我进城去,倒是见到亲家公了,他说小妩一切都好。我也不惦记。” “那就好。”含芳听着卫长达吞吞吐吐的话,早猜到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不过也懒得追问。 倒是卫伯丁,出于关心弟弟的心思,问道:“你和罗亲家合伙做的那笔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咱们是小户人家,不比人家经营多年,千万别太贪心了。” “二哥说的是,”卫长达的语气更为勉强,“这都是亲家,我相信罗家是绝不会坑我的。亲家那头说了,还得等个一两个月,就能拿到银子了。” “这倒也不错,”卫伯丁心不在焉地说,“毕竟是亲家,怎么也不会坑自家的人。终究有个照应。” “是,”卫长达勉强道,接着急忙转移了话题:“这只说了大哥父子,小娇现在也杳无音信,不知她怎么样了?” “一个女孩子,和父兄应该没什么牵扯吧?”卫伯丁微微摇头,“这老大父子,竟和朝中罪臣牵上了关系,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管怎么说,只要和咱们没关系就好。”对于大哥一家的获罪,卫长达心中反而有一丝快意,因此丝毫不焦急,“二哥,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呢。” “好,”卫伯丁点点头,待看到弟弟离去了,才向含芳说:“你可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爹,”含芳有点惊讶,“你问我,我怎么会清楚?” 她心里暗自惊奇于父亲的心思灵敏。 卫伯丁微微一笑:“那上面不是写着吗?老大一家是和白项两罪臣扯上了关系,我记得发瘟疫的时候,上面派下来的太医不是姓白么?好像和卢公子还很熟?” 含芳也不禁笑了:“爹!别看你不言不语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以为爹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卫伯丁道:“你和卢公子来往密切,刚才又一点都不惊讶,那么镇定,我就想到你一定了解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不管如何,这也是他们一家子作孽,难道还是冤枉他们不成?” 卫伯丁看着她:“既然你不愿意说,爹就不问了。不过,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要擦亮眼睛,多个心眼!” “爹,您就放心吧。”含芳收敛起笑容,正色道:“女儿心里都有数。” “爹知道,你做事稳妥,爹踏实着呢!不过嘱咐你两句。”卫伯丁重又露出笑意,对于小女儿,他素来是心里有底的。 回到家里,何氏自然是急着问了一通,待听到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含芳此时心里有点乱糟糟的,一方面,多日来的悬心终于放下了。卢雁逸一定是安全无事了。另一方面,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仍然是心神不宁。 “芳姐姐,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转眼就到了晚饭的时候,含芳正出门买盐,忽然从斜刺里窜出个小孩子,将一封薄薄的信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含芳心中一颤,看那信封上空空如也,忙着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正是那最熟悉不过的笔迹,却只有短短几个字:送货时州城老地方见。 虽然不到十个字,含芳却顿时如释重负:这证明卢雁逸已经平安回来了! 他一定是有什么牵绊,所以不能马上来村中相见。但含芳却不在意。只要知道他平安返回的消息,心里就安稳了。 尽管含芳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卢雁逸,但她明白,卢雁逸只写了短纸条过来,定是有他的理由。许多话,只能当面说清楚。而且,现在也不是见面的时机。 就算再着急,她也只能等到送货那天去。 不管如何,最担心的事终于平安度过了。含芳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她将信纸毁掉,只等着送货那日的到来。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强烈的期盼中流逝,交货的日子终于到了。 含芳早就把妆品都包好,因为她已经去过了一次州城,故而父母也放心了很多,只不过嘱咐了几句就算了。 含芳仍旧搭乘上次的马车,来到州城后还不到中午,顺利交完货物,掌柜将银子折成了一张银票交给她。含芳将银票收好,就急如星火地往客栈赶去。 正是午饭的时候,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见到她,门口的伙计忙一脸笑容地上前:“这位姑娘,您是要用饭,还是要住宿?” “用饭,”含芳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左顾右盼,可还是没有看见那个人。 “那您里面请。这靠窗的位置安静。”伙计热情地招呼着,含芳只得跟着他往里面走,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打量着周围,可偏偏就是看不到那个家伙。 伙计将她带到一处幽静之位,还没等坐下,忽然掌柜的过来了:“这位姑娘可是姓卫?” “正是。” “楼上包间有人正等着您呢!请卫姑娘随我来。”掌柜的毕恭毕敬,在前面引路。 含芳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随着掌柜的上楼去。 第二百零六章险后重逢 楼上都是较为豪奢的包间,客人也不多,静悄悄的。掌柜的将含芳带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公子,卫姑娘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停了半晌,掌柜的才慢慢推了推门:“卫姑娘,请进吧。有什么事随时招呼小的。” 含芳微微点头,刚进去,门已然悄悄又关上了。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斟上的。 含芳的唇角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既有期待,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嗖”的一声,一样东西忽从背后打来,含芳眼疾手快,迅速转身,堪堪就一把握住了丢来的物品。 “是小骆驼给你的。千叮万嘱,非要我亲手交到你手里不可。”隔间的帘子一动,卢雁逸闲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是那微带嘲讽的笑容:“我看小骆驼对你可是关心的很,三句话不离你,可是你对他有什么不一般的感情了?” 含芳一听到这话,多日来的牵挂顿时一扫而光,那熟悉的气恼感又涌上心来,她随手拿起桌上那已然温凉的茶水,顺手就泼过去。 卢雁逸一笑,轻轻一躲,茶水全泼在了地上。 “这可是花了钱的,上等的吓杀人香,”卢雁逸一脸心疼的表情,“你就这么给倒了?岂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对你这种人,的确是有点浪费。”含芳冷笑一声:“就该有一桶冰井水,给你浇个透,叫你清醒清醒就好了。” “井水有的是,但这乍暖还寒时候,我又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回来的,你就不怕把我浇病了?”这可恶的家伙,瞬间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 “想得美!”含芳恨不得打他一顿才解气:“谁心疼你?你冻着我才高兴!” “说话还是诚实点好。”卢雁逸走近了两步,“总是这么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你不觉得累么?” 他靠近了这一点,身上那熟悉的淡淡气息,传了过来,含芳心神一动,旋即就尽力平复着:“对付某些人,就是不能说实话。” “那好吧,”卢雁逸道,“人以国士待我,我方能真心待人。既然你不想说实话,我也就什么都不说了吧。” “你敢!”含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的不行,这个家伙有什么值得替他担心的地方?凭他去算了! 卢雁逸那狡黠的眼神,分明透出一幅“我就知道你会着急”的意思,直叫含芳恨不得封上自己嘴。 “我不敢,我不敢,”卢雁逸见她真有点生气了,忙又笑道:“你想听,我哪敢不说?” “爱说不说!”这个无赖的家伙,含芳真是拿他哭笑不得,索性坐在桌前,斟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眼睛注视着楼下的风景,也不再扭头看他。 “你先别急着听我的,”卢雁逸也在她身旁坐下了,也斟了一杯茶,“小骆驼给你的东西,你还没看呢。” 经他这么一说,含芳才想起来。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对小骆驼极有好感,忙将手心展开,只见是一把匕首,套子极为精致,抽出一看,锋利如光,定是一把上等的武器。 “这是小骆驼给我的?”含芳看着那匕首,“这孩子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他不要留着防身么?” “他说这是西域的匕首,难得一见,是他最珍贵的东西,怕你有危险,所以非要送你不可。” 含芳不由得噗嗤一笑:“这孩子想的还真多。” “其实有我在你身边,你还会有什么危险?你说是不是?”卢雁逸又向她靠近了些。 含芳往旁边躲了躲:“那可说不定,你自身都是一大堆危险,还能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什么危险?”卢雁逸笑着,“不过是跟有些人玩了一场而已。”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含芳无意中拍了他的胳臂一下,卢雁逸顿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胳臂轻轻一躲。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含芳心中顿时一惊,硬撸上他的袖子一看,只见右臂上,一条深深的伤口,包着的纱布上,还透着红。 “一点小伤而已,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卢雁逸忙一把将袖子撸了下去,轻轻松松地笑着:“在江湖上闯荡的人,哪有没伤的?” 含芳的眼圈顿时红了,其余的思绪瞬间都烟消云散,唯一剩下的只有担心:“什么事你就只有自己扛着,扛着!难道连我也不能说!你是诚心让我着急是不是?” 卢雁逸许久没应答,而是用专注的眼神看着她,直把含芳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把:“看什么?” “你很惦记我是不是?”这样温柔谦和的声音,是卢雁逸极少有的。 “少打岔!”面对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含芳觉得自己快要沦陷了,她故意别过头去:“说正经的,这次去京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屋里静了半晌,卢雁逸才忽然噗嗤一笑:“想来,你还是关心你那个恶毒堂妹的事。” 卢雁逸重又恢复了那桀骜不驯的眼神,慢慢喝了两口茶:“那天清晨一别,我们就往京城赶,一路上倒是顺利,虽然白家派了两次刺客来,但都没什么大事。” 这头两句话,虽然语气轻松,也把含芳听得心惊肉跳:“两次刺杀?你还说没什么事?” “几个小毛贼而已,”卢雁逸语调轻松:“不值一提。到了京城,我们就和苏兄会面了,那个广东客商已经被带来,第二天早上,刚要出门,苏阁老的人就上门了。” “他们的消息倒真是灵通。” “那自然,”卢雁逸慢慢地说,“我就只好跟着他们去了。” “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含芳听得着急,“分明是要囚禁你!” “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呢!”卢雁逸冷笑一声,“我跟着到了苏府,他们也是了解我的,哪敢慢待?好吃好喝地住在那里,过了一日,就得到了圣旨,让我们进宫去。” “圣旨?” 第二百零七章罪有应得 “是啊,”卢雁逸道,“我早都布置好了,朝中自有我的人,白家和项家,想盖也盖不住,早都传到皇上耳中了。进宫后,白定星,项家的人,苏兄,还有那个物证,都到齐了。证据确凿,他们想抵赖也抵赖不过!” “你不是说苏家是他们的靠山么?又是一进京就把你带去了,难道那苏阁老就没出来替他们说话?”含芳忙问。 卢雁逸失笑:“小东西!你以为我就那么没用,束手就擒跟着去了苏府?短短一天,我可把苏府摸了个清,那老头的把柄,我也找到了几个!” “原来这样!”含芳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花招!那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皇上怎么处置的?” “苏阁老不敢出头,白定星和项家就算是有一千张嘴,说话恐怕也没人听。再兼那广东客商的出面作证,证据确凿,他们还能耍什么伎俩?” “可是,”含芳还是不踏实,“白家毕竟在朝中经营那么多年,难道说倒就倒了?” 卢雁逸冷冷一笑:“那是他们自以为是。在皇上面前,还不是一只小蝼蚁?何况,他们依靠的,无非是苏阁老,此时那老头自身都应顾不暇,巴不得早早将门下这两人灭口完事,还能为他们出头?” 含芳似乎明白了些:“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在朝中布置的人,能与苏阁老抗衡?” “这事现在我不便多说,以后再告诉你吧。”卢雁逸看了她一眼,“而且,我不是还握有苏家的把柄么?那老头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这次若不是拿捏住了苏阁老,你们的事,也不能这么顺利。”含芳轻出一口气,“可就算如此,我不信白定星会不做最后一搏?没把苏阁老出卖?” “这事,白项两家可就受骗了。”卢雁逸冷笑,“据我在朝中的内线说,苏阁老为了让白项两人闭嘴,许诺了会救出他们的家人,结果转脸就在皇上面前进了一言,斩草除根,将白项两家全部抄斩。这老头到底是心狠手辣,事先做的密不透风,谁都不知道,到了那日,容不得有任何转圜的时机,将白项两家足足上千口人,一个不留全部灭了。” 含芳听得心惊肉跳:“上千人?” “自然,”卢雁逸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项家多年来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含芳停顿了一下,试探地道:“可是你的姑母……” “你只知道这小小地方上的事。白家在京城,虽然官职非是最高,可与许多黑道之人相互勾结,盘根错节,也算是京城一霸了,这下京城百姓个个都拍手称快,难道还算冤枉了他们?”卢雁逸说到这里,也停了停,片刻后才说:“你还记得么?我跟你说过,我那姑母算是个厉害角色,这些年在京城,她也算是个黑道的风云人物,手上沾的血,我就不一一对你说了。纵然是我和她有血缘亲情,还能不顾天理人心?” 含芳心惊不已:“原来白家是一直在做这样的事!” “不提他们家了。”卢雁逸显然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说,“这次能将这两个人连上党羽一网打尽,也是他们作孽太多,不可活了!” “对了,李大哥和小骆驼他们没事吧?”含芳担心地问。 说到这里,卢雁逸脸上方展露出一丝笑容:“你就放心吧,他们俩都平安。事完之后,就回旋雷山去了。” “你回去替我谢谢小骆驼,就说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这是我带给他的礼物。”含芳看着那把精致的匕首,心中一阵感动,将身上带着的一支笔递给卢雁逸,“让他好好学学字,以后能做点大事。” 卢雁逸接过来:“你这好姐姐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 “那你那位苏兄呢?”含芳问:“这次也是多亏了他。” “苏兄侠肝义胆,事了拂衣而去,我也不知他是去了哪里。”卢雁逸道,“这么半日,你什么都问到了,怎么还没提起你那位堂妹?” 一听到这个,含芳不由得顿住了,片刻才说:“她不也算是项家的人么?况且,县城的衙役早就来找过我们家,说是她爹和弟弟,都已经犯了事,被斩首了。” “是,”卢雁逸点点头,“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复杂的多。你那堂妹,在项家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自从嫁了进去,她爹和她弟弟,就仗着这份势力,在外面欺行霸市,无恶不做。项家刚出事的时候,项家父子为了自保,曾经把卫小娇推出来过,说所有的事都是这个姨娘挑唆着做的,其中,就有陷害暗杀你的事。” “果然是她。”含芳咬了咬嘴唇,“其实,我心里明镜一样,早就想到是她在后面操纵的。” “卫小娇成了项家第一个受诛的人,但他们推出了卫小娇,也是无济于事,最终,自己种下的恶果,还得自己吃。” 虽然这一切早在含芳预料之中,但听到长房全部受刑的消息,她心里还是微感复杂,卢雁逸也知道她的心情,半晌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一会儿,含芳才觉得平复了些:“好了,这些惊险总算都过去了。你下面还打算怎么办?还是在县城继续行医么?” 没等卢雁逸回答,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就是慌里慌张的招唤:“少爷,少爷!” “什么事?”卢雁逸不耐烦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德远堂的伙计,大苏。 “少爷,卫姑娘,”大苏行了礼,就忙说:“您快回去看看吧,老爷到德远堂来了,正在那里找事发脾气,谁都不敢言语,来看病的人也都吓跑了,伙计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小的只好跑到州城来找您,老爷这会子还不知闹的怎么天翻地覆呢,若是您不回去,恐怕是没个了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卢雁逸语气不善:“在家里闹还没闹够么?还非要跑到外面来,丢人现眼够了才算完?” 第二百零八章大苏婚事 大苏大气不敢喘,低着头,含芳听着是他们家的事,也不好说什么。 “行了,我这就回去。你骑马来没有?” “小的骑了德远堂那匹最快的马来的。”大苏忙说,“少爷要不先将就着骑?” “也只能这样了,”卢雁逸脸色铁青,“让人拉我的快马过来还得一阵子,这样,你留下,送卫姑娘一道回县城。” “是,”大苏忙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跟着卢雁逸下楼去了。 过了片刻,大苏重又上来,他和含芳早就认识,因此也不拘束,微笑着道:“卫姑娘,您说什么时候回县城,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不急,”含芳坐在那儿,指了指桌旁的椅子:“你也坐下。喝口茶,喘喘气,大老远赶过来,也累坏了吧。” 大苏还没敢动,忙赔笑道:“多谢姑娘,小的站着就好。” “别这么客气,你家少爷又没在这里。”含芳微笑说,“就算在这里,我看他对你们也是很平和的。” “少爷一直不摆架子,从来都是平易近人,”大苏笑着,也就在底下坐下了,“以后若是娶了少奶奶,像卫姑娘这样,我们就更高兴了。” “你也变得油嘴滑舌了,”含芳不由得笑道:“我记得第一次在德远堂看到你,你可是憨厚的很。” 大苏有点不好意思:“我一直不会说话,刚才开个玩笑,卫姑娘千万别见怪。” “你想到哪里去了?”含芳怕他尴尬,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我知道你是你家少爷最贴心的下人,所以也不见外,直来直去的说话。对了,你这么急匆匆地从县城过来,到底德远堂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含芳已经猜到了八分,现在不过是要从大苏口中多知道些消息而已。 “卫姑娘,这事说起来,真是叫人气愤,”一提起来,大苏就满是义愤填膺的表情,“想必姑娘也都知道了,我们家的姑太太,就是卫家的夫人,不是家里犯了事,都受刑了么?自从老爷知道这个消息,就天天在家里找茬,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原来一月两月也不愿意见我们少爷一面,现在可好,隔三差五,就要叫少爷过去,少爷若不过去,他就在家里大发脾气,又派人到德远堂来找事。这不,今儿个又不知怎的了,竟亲自来了,坐在那里闹个没完,把病人都吓跑了!” “你们老爷和卫家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然听见了接受不了。” “虽然如此,也得明个事理,分个青红皂白。”大苏愤愤地说,“卫家都做了什么事?在京城里是什么名声?几次三番都快要将少爷害死了,老爷还这么是非不分的,连我们这下人都能搞清楚的道理,他们这做上人的,却是糊涂!” 含芳笑了一笑:“看不出,你虽然认字不多,倒是个明白人。” 大苏脸色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卫姑娘说笑了,我认得的这几个字,都是少爷亲自教给我的。就是我笨,总也学不好,现在也不会写多少。不过这么多年跟在少爷身边,道理还是懂得些的。” “你在德远堂也年头不短了吧?岁数也不小了,定亲了没有?” 大苏是个老实人,听了脸更红了:“我八岁时蒙少爷收留,来到德远堂,已经整整十年了。至于定亲,我还没想过,我就想踏踏实实地把活干好。” “我看你经常跟在郎中后面,现在是不是医道也学的不错了?” “我这跟着偷学的两下子,怎么能和少爷和卫姑娘比?”大苏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不过我一直很想学,书都背的差不多了,前几日郎中让我试着开了个方子,说还可以!” “你是个聪明人,又这么上心,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好郎中。”含芳笑道:“但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以后我和你们少爷都给你留心着,看看有哪家的好姑娘。” 大苏微微低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含芳见他有点尴尬,也不忍心再继续难为他了,就换了个话题:“你们少爷这次回去,不知老爷会怎么为难他呢?” “我们老爷就是那么个人,是非不分。这又因为少爷……”大苏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忌讳似的,一下子捂住了嘴。 含芳听他话里有话,定是和自己有关,但大苏向来嘴严,若是不想说,问也没用,也就没往下继续追问,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好,”大苏生怕含芳问他话,巴不得马上就走,立刻应道:“卫姑娘,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这就去雇车。” 含芳点点头。既然卢雁逸有话,自然不会再搭车回去了。就任由大苏去雇了一辆上等马车来。 到了县城,大苏还要送含芳到村中,含芳道:“我一个人没事,你快回德远堂去吧,恐怕你们少爷还会找你有事。” 大苏见她语气坚决,也不敢相强,就答应了。 含芳继续坐车回村,这好马车走的就是快,到家时天还没黑。 一家人还没吃晚饭,见她回来,不免问长问短,得知卖货一切顺利,父母才都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卢雁逸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含芳也不急于进城,她知道,若是贸然去了,恐怕也是给卢雁逸添乱。 她现在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研制妆品上。供货的那几种倒没什么问题,都已经做的驾轻就熟了。她现在主要是研制高等级的妆品。要知道,这可是她未来的希望。 时间在每日的忙碌中过的飞快,转眼,又到了供货的日子了。 这一个月来,卢雁逸只给她来过两封短信,上面都只有几行字:皆好,勿念,保重。 他们两人太熟悉彼此了,不用多余的语言,只有这几个字,就能代表当时的全部状态。 只要能看见卢雁逸的笔迹,她就能放下心来。心心相通的人,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字,就能完全明白。 第二百零九章四房出事 送货的头一天,含芳就把妆品全部包好,放在一边。这次去州城,她还打算在回来的时候,顺便去给含光送些东西。 含冠这一阵子学习更加努力了,大家都看得出来,茁才科的考核,极大的激励了他,含冠几乎是没日没夜地用功,每天晚上都要到子时之后才入睡。 含芳看着也颇为心疼,几次劝他多休息休息,并说这不是非要考上不可的,只要努力,迟早有发挥的机会。 “不,这是个难得的机遇,我一定要抓住。”含冠虽然话不多,却分外坚决。 见他这样有信心,含芳也不再说什么了,心里暗暗盼望弟弟能一举得中。 此时天气已经暖和了很多,故而含芳只给二弟准备了春装,何氏却又塞了好几件衣裳到包袱里,让他带给含光。 “娘,您就是爱操这多余的心,”含芳看着那厚厚的棉袄,有点哭笑不得:“这越来越热了,您拿这些冬装,二弟能用的着吗?” “不知道那里条件怎么样,若是被褥都不够,有这棉衣,多少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搭上点。”何氏不以为然。 “娘,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二弟不是也亲口说了吗,那里条件极好,被褥衣裳,饮食起居都不错。您可别装这么多了。回头别说我拿着沉,就是二弟也没处放啊。” 何氏听这么说,想了想,这才好歹拿出了几件厚衣裳来,坚持还要留下两件:“这些你无论如何给你二弟带去。” 含芳无奈,只得答应了:“好,好,就算提前给他送过冬的衣裳了。” “卫伯母!芳姐姐!”门口跑过几个小孩子,一头的热汗,嚷嚷着:“你们四房出事了!” “出事?”何氏吃了一惊:“前几天还说小妩要回娘家呢,这怎么好端端的出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几个小孩子卖弄似的说,“你家四房那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连哭带喊的,你们过去看看去吧。” 说完,就打闹着飞跑了。 这里把何氏几个反而弄糊涂了,过了片刻,何氏才说:“不行,我们得过去看看。若是有事,好歹也能帮上点忙,不然,还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大事。” 含芳姐妹都答应了,此时正是农忙时节,卫伯丁天没亮就下地去了,含冠也是早早地就去读书了。家里只有这母女三人,将门锁上,就赶紧往四房来。 路上,何氏还在说:“上些日子我见到你四婶,她还神采奕奕的,说什么跟亲家做的生意赚了钱,光是利息就不少,这下子可宽裕了。” “怪不得四叔连家里的地都不种了。”含娟道,“现在这大忙时候,谁家不是没白没黑地在地里干活?就是他们家,都快撂荒了,也没见人去下地。可见真是赚着钱了。” “别提了,不光你四叔,就是你三叔,还不也是那个性子么?”何氏微微叹息,“只要家里有点小钱,就地也不种了。在家里坐吃山空的,万一赔了,又哭天抹泪,闹个天翻地覆。三房这几年是实在没有进项了,你三叔才勉强下地去。听你爹说,种的也不像个模样。哎,不说这些人了。” “其实咱家的地,也应该多雇几个人,现在又不差那几个小钱,”含芳说,“不然,爹总是太辛苦了。” “你爹的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氏道,“横竖现在也雇人了,你爹也轻松了不少,他最近总和我说,日子越过越好,身上也有劲了,就是干点,心里也高兴。” “我瞧着爹现在气色不错,”含娟笑道,“上次泰来哥还说,看爹简直像三十多岁的人呢!” 听了这话,何氏回头看了看大女儿:“这段日子娘也没敢问你,泰来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他最近回家没有?” 见问,含娟嚅嗫了一下,思忖着道:“生意还不错,听说每日都能赚不少钱。至于回家,他现在每日也是忙,还没顾得上回去……” 何氏早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微微冷笑:“恐怕是怕回去爹娘不给他好脸色吧?娟丫头,我把话撂在这里,泰来这孩子我们倒没什么不满,不过,若是他家里不能好好地对待你,爹娘可是舍不得你去受委屈!” “娘……”含娟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含芳眼看母亲和姐姐的脸色都越来越不好,忙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在这里能说出什么来?” “行了,你先回去吧!人多也是添乱。”何氏对大女儿说。 含娟心情正不好,听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先走了。 这样一来,母女俩都不再言语了,紧紧抿着嘴唇,向四房赶去。 果然,还没到四房院子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大声的嚎哭。 “真的出事了?”何氏说了一句,就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却都是不咸不淡地劝着,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一见她们进来,人群自动都散了开去,有几个妇人就上来说:“卫家二嫂,您看……” “多谢大家了,”见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热闹,何氏不免皱了皱眉头,只得客气地说:“时候不早了,也到了做午饭的时候了,大家都回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呢。” 众人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留下,于是都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陆续离开了院子。 待到人都走光了,范氏才连哭带喊地拍着地面:“这可不能活了!这是活活要了我们的老命了!”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卫长达虽然也是眼睛红红的,还是拿的住些,低声吼了一句:“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是你那死鬼爹娘,非要做成这门亲事,把咱们小妩往火坑里推!我今天索性和你拼了!不要这条命了!横竖也是活不成,就让我和小妩一起去算了!” 范氏哭闹的披头散发,上来就要抓卫长达。 “四弟,四弟妹,你们都冷静点!”何氏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这两个红了眼睛的人勉强拉开。“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这么闹也没用,还是说出来,大家帮着想想办法。” “二嫂,”范氏哭的气都快上不来,“小妩被关起来了!” 第二百一十章小妩犯事 “啊?”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何氏母女还是吃了一大惊,“被关起来了?关在哪里了?小妩一个新媳妇,怎么会这样?” “二嫂,”范氏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事先我们一点风声都没得到,头几日,罗家那边来信,还说小妩过几日就要回娘家看看。我们正盼着呢,谁能想到今儿一早,罗家就来了几个人,说什么小妩偷了东西,现在被关押在罗家的祠堂里呢!老天爷,这是哪的话啊?小妩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分明是罗家有意栽赃陷害!” “说小妩偷东西,这肯定是不会的,”何氏思忖着说:“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误会?四弟,四弟妹,你们没跟去看看?” 一听这话,范氏的脸色微微一滞,停了一下才说:“我们摸不清那里的状况,也不敢贸然去,万一……” “四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怕什么万一?”含芳早看出了些端倪,也就不客气,“小妩的事要紧。你们娘家父母要是不去,岂不是任凭罗家摆布了?还不知罗家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咬定了,送到官府里去,你们可如何是好?” 范氏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会吧?毕竟小妩也是他们罗家的媳妇,若是送到官府去,对罗家有什么好处,岂不是也扫了罗家的颜面?” “那可说不定,”见卫长达夫妇这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样子,含芳继续追问:“罗家也不是什么诗书门第,有什么怕丢脸的?况且,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去那里把事情的青红皂白搞清,四婶,小妩最近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么?” 卫长达夫妇更是支支吾吾了:“有……哦,没,没……” 见他们遮着藏着不愿意说,含芳也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问:“四叔,四婶,你们必须得抓紧去一趟,若是耽误了,不是我说,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小妩可是你们唯一的亲生女儿,难道你们就不担心?” “当然担心!”范氏忙说,却又露出迟疑的神色:“可是……” “四叔,四婶,你们有什么好犹豫的?”含芳见这一对夫妇,为了利益,连女儿的性命都不敢顾及了,不由得十分气愤,忍不住说:“你们和亲家一直相处的不错,又合伙做生意,听说收入还不错,既然如此,到了那里,把误会说开就好了,还怕什么?” “你不知道,那笔生意已经赔……”范氏情急之下,说出这几个字,旋即就被丈夫狠狠地瞪了回去。 至此,何氏也明白了一些:“四弟妹,怎么,听你的意思,生意赔了?那也和小妩没有关系啊。” “我……”卫长达夫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你们家的事还不少。既然不想说,那我们也就不问了。”含芳冷冷地说,“娘,我们回去吧,这是人家的事,就让四叔四婶去处理吧。” “别,别,”见二房众人真的要走,范氏可真急了,上前一把抓住了含芳的胳臂:“二嫂,芳丫头,你们别生气,这回可一定要帮帮我们,要不然,小妩的性命,也不知道……” 含芳停住了脚步:“四婶,话不说清楚,谁也没办法帮你们。” “我说,我都说,”范氏一迭连声地道,脸色通红:“哎,二嫂,我真是说不出口。本来和罗家合伙做的那笔生意,一直好好的,一个月前,还送了一大笔利息过来,谁知几天之前,忽然罗家大姑爷来了,说是那笔生意现在赔了,暂时不能拿利息过来。我们就有点着急,但看那罗家姑爷说的挺诚恳的,也没好意思多问。罗家姑爷还千说万说,过了几天,一翻了盘,就连本带利都成倍拿回来。结果,过了两天,我们就接到了小妩的一封信,是偷偷托人捎来的。信上说,那笔生意已然全赔进去了,再没有拿回来的希望了。罗家怕人追债,计划将家里的银钱收拾收拾,要逃往他乡。还要把小妩卖了,小妩着急了,怕跟去被卖,就给我们来了那封信。” 说到这里,范氏哭的哽咽难言,说不下去了。 “就知道哭哭啼啼,”卫长达接下去道:“她做的好事,现在又不好意思开口了。小妩来了信,我本想去罗家看看,找个借口将小妩先接回来,谁知这婆娘乱出馊主意,说什么再给小妩偷偷去一封信,让她把罗家的东西拿上些,再回来。我本来不同意,你四婶就自作主张,托人把信捎去了。这下可好,小妩听了这话,拿了罗家了东西,结果还没等回来,这不就叫人家拿住了把柄?” 面对这一对极品,含芳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连何氏也尴尬了半晌:“四弟,四弟妹,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应该让小妩偷……”她也觉得这个词不好出口,换了个说法:“私自拿罗家的东西,本来咱们不理亏,这下子,就不好跟罗家交涉了。” “二嫂,我知道不对了!”范氏哭着道,“现在无论如何,求你们帮帮我,跟我们去罗家,把小妩接回来,不然,还不知道罗家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真是不放心!” “四婶现在知道着急了,早些时怎么还胆子那么大,让小妩去拿东西?”含芳忍不住轻蔑地说了一声。 范氏的脸色羞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二嫂,芳丫头,你们别和她那糊涂人一般计较,”卫长达忙道,“就看在小妩的面子上,芳丫头,你们姐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妩是个傻乎乎的丫头,受了骗,你可得拉她一把!” 含芳本来也决定去救出小妩,方才只不过是气话,如今听卫长达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拒绝,就点了点头:“好吧,我和你们一起去罗家。” “那好,那好,”卫长达顿时如释重负,“有了你这句话,四叔就放心了!” 说着,就连忙出门雇车去了。 不一会儿,马车就来到了门前,何氏嘱咐含娟回去看家,一行四人急忙往罗家村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亲家交锋 卫长达夫妇也只来过一次,还记不住罗家的具体位置,进了村,就向人打听,得知罗家住在村西头。 来到罗家门前,就感觉到气氛大不一样,院子倒是极大,显示出这家人家曾经的殷实富裕,人也不少,出出入入的,但此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情,一种风雨欲来之感,弥漫在罗家院中。 “哟,这不是卫亲家么?”罗家老太太是个牙尖嘴利的,正在院里忙活,一眼看见了她们,就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前来。 范氏硬着头皮回应了一句,忙问:“我家小妩……” 没等说完,罗家老太太就尖声嚷道:“哎呦,我说亲家啊,你这丫头是怎么管教的啊?瞅着不言不语,倒有蔫主意!竟敢大半夜的撬开门,偷着拿我们家的东西!我们罗家脾气再好,这也是断断不行的!若是都娶进这样的儿媳妇,日子还怎么过啊?” “亲家,我想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卫长达勉强说了一句,又被罗老太太冷笑着打断了:“误会?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若是不信,我老婆子现在就可以陪你们过去看看!都拿了多少东西?看你们还有什么话狡辩?小妩现在被关起来了,若是放任她在外面,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罗伯母,话可不能这么说吧,”含芳道,“就算小妩妹妹做了什么事,可你们家是公堂么?难道就能私自处置人?这可也是触犯了律例的!” 罗老太太一怔,旋即硬撑着说:““我们家也是有家规的……” 这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房中,传来了一阵大声的嚎哭,正是小妩的声音。 一听这个,范氏的脸刷地白了,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面冲。 罗老太太眼疾手快,劲儿也不小,一把就捏住了范氏的胳臂:“亲家,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罗家可不是那缺调少教的。这犯了规矩,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你们想躲过去,那可不行!” “你也把人看得太小气了,”含芳冷笑道:“我们岂是那蛮横不讲理的?” 罗老太太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刚要开口,就被含芳又堵了回去:“正如罗家伯母所说,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不管如何,得先让我们见到人再说吧?” “哼?见人?”罗老太太道,“你们是想串通一气要翻供?如意算盘可别打的太精!” “我女儿不知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们居然还敢不让见……”范氏发疯一般喊了起来。 “有些人心胸狭窄,就把别人也想成那样。”含芳冷笑道:“听说你家还有在衙门做事的亲戚,不会连我朝基本的律例也不懂吧?私自扣押人,是触犯了刑律的!就算是公堂,也得几方共同申辩,你们家就比衙门里王法还大?” 罗老太太一时语塞,此时罗老太爷也出来的,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亲家来了?快请屋里坐!” “不必,我们来,是想先见见小妩,把事情说清楚。”卫长达道。 “这个……”罗老太爷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这孩子,唉……平时看着挺通情达理的,谁知道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无限惋惜的样子,分明是要将此事坐实。 “罗家伯父,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呢,你可不能就这么说。好似小妩妹妹真的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含芳道,“不论如何,我们必须马上见到小妩不可。” “对了,姑爷呢?”何氏忽然想了起来,“这半日怎么没见到?” 罗家二老显然早有准备,马上接下去:“他事情多,家里轻易见不到他,这又到外地跑生意去了。比不得有些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却净想着在家里无事生非!” “罗伯母,其余的话都先不用说了,”含芳情知罗姑爷是躲出去了,追问也无用,便冷脸道:“你若是不让我们这就进去见小妩,我们可就要报官了!到时候,你家有什么话,也只管在公堂上说去!” “怎么,你们家人偷东西还有理了?”罗老太太双眉一挑:“我今儿就是不让你们去见那个贱骨头!” “那我们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含芳作势转身就要走,“只能公堂上见了。” “你们……”罗老太太在后面大喊了一声。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罗老太爷拉了拉胳臂,示意她别再继续往下说了,转而换了一副笑容道:“我这老婆子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亲家别往心里去。并不是我们不让见小妩,而是这孩子现在有点神志不清,我们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故此就让她安静歇歇。既然亲家来了,自然得去看看。来,亲家请随我来。” 罗老太太此时才反应了过来,纵然千般不愿,也不敢再开口了,跟着往后院走去。 罗家的院落极为宽敞,后面的东厢房就是小妩夫妇住的地方,门口上,大红喜字还在熠熠生辉,只不过那门上的一把大锁,此时显得分外刺目。 门口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虽然穿着土里土气,那眉目却充满了杀机。 “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做什么坏事!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你们不得好死!”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妩声嘶力竭的叫喊。 能听得出来,小妩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显然是惊吓到了极点。 卫长达夫妇一听这个声音,顿时齐齐扑到门前,双手使劲地拍着门,大声喊着:“小妩,别怕,别怕,爹和娘来了!” “爹,娘!”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门口方向而来,接着就听见小妩的哭泣:“爹,娘,你们快救救我!他们,他们……” 含芳冷冷地看了罗家二老一眼:“还不想开门么?” 罗老太太站在那里,不愿动身,罗老太爷倒是痛快,掏出钥匙上前就把门打开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立刻扑了出来,直奔范氏怀里,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娘,救命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小妩受虐 “行了,哭哭啼啼个什么?”罗老太太一脸不满地道:“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在这里哭!” 说完,就向方才站在门口的那年轻女子说:“去!把这贱人偷的东西都拿来!叫他们好好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那年轻女子立刻答应一声,就向外面急急走去。 “小妩,别怕,”何氏也走上前去,轻声安慰着:“你爹娘这不是都来了么?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卫小妩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充满期盼地看着父母,转头一眼望见了罗家二老,顿时眼神中就布满了恐惧。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切都被含芳看在眼中,心中升起了一丝狐疑。还没等说话,只见方才离开的年轻女子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交到了罗老太太手里:“娘!都在这儿了!” 卫家众人这才知道,这女子想必就是罗家的五姑娘。罗家一共有七个女儿,前四个都已经嫁人,两个最小的有些呆傻,未嫁且神志正常的,也就只有五姑娘了。 罗老太太将包袱拿在手里,不无得意地将包袱皮揭开,直送到卫长达夫妇面前:“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是一般的东西么?可都是价值不菲!到底是小门小户的乡下人,眼皮子浅!见了好东西,就想着偷!这可好,我们不是娶了个媳妇进来,倒是招来个贼了!” 众人一看,那包袱里果然放着好几件金珠首饰,看成色的确是上等货,还有些绸缎衣裳,除了这些,就是有几块散碎银子。 卫长达夫妇面色僵了一僵,一句话都想不出来。罗老太太见此,更为得意:“怎么着?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证据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就是到了公堂,我也有话说!” “这都是我们罗家的传家之物,”罗五姑娘和她母亲一样的的大嗓门,“半夜就撬门偷走,这非得严惩不可!” “要不是你们将我的陪嫁都吞了,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怎么会去拿?”卫小妩脱口而出, “怎么着?你们都听见了吧?”罗五姑娘得意地道,“自己都承认了去拿 “小妩,你别怕!”含芳见她身体如同筛糠一般,哆嗦个不停,知道里面一定还有什么隐情,忙过去轻轻扶住她,柔声说:“你有什么话,只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事情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卫小妩的神色,再也不像从前在娘家时那样的骄横任性了,此时她的眼神怯怯的,浑像一只被打怕了的,受惊的小猫。 “是啊,小妩,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何氏也说,“你只管讲出来。” 卫小妩在亲人身边,像是有了点勇气,抬起头,刚想开口,一碰到罗老太太那凶狠的神色,又吓得一个激灵,生生地咽了回去。 ”看来罗伯母平时治家甚严哪,”含芳微微冷笑,“把人吓得都不敢说话了!这到底是儿媳妇,还是佣人?” “怎么着?她自己干了亏心事,还能不心虚?”罗老太太大声嚷着。 “妹妹,你别……”含芳刚想再劝劝小妩,手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胳臂,小妩顿时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疼的脸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你这是怎么了?”含芳顿时一惊,忙掀开她的衣裳一看,大家立刻都愣住了,只见小妩那白皙的胳膊上,或青或紫,竟没有一块好地方,有些老伤口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红肿溃烂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范氏发狂地喊着:“是谁打的?告诉娘!我豁出这条命也要和他们拼了!” 看着这些伤口,含芳也有些触目惊心,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将小妩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是她没有想到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妩,今天你就把话都说出来,这些伤都是谁打的?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卫小妩怯怯地开口了,刚说了一个字,又吓得不敢往下说了。 “没事,是非自有公论,你如果不说,事情怎么能真相大白?”含芳道。 受了这鼓励,卫小妩才鼓足了勇气:“自从嫁过来,不管是公婆,还是他,都处处挑我的毛病,说什么我家是贪图他家的钱财,等于是卖给了罗家,就算打死,也算不得什么。有一点小事不对,也得把我痛打一顿,打完也不许吃饭,还威胁我,不让我说,还说,若是我敢透露一个字,就叫我生不如死!” 含芳冷冷地看了罗家二老一眼,那两人此时面色通红,尴尬地不敢看众人的眼神。 “前几日,我无意中听见公婆说,生意赔了,怕债主追过来,要带着我们一家离开这里躲避。还说想把我卖了抵债,我急了,不想再跟他们过去受罪,离开家乡父母,就一时鬼迷心窍,偷着拿了点东西,想跑出去,”卫小妩说到这里,忙又急急地道:“可是我的嫁妆有好几箱,远比这些多得多,自从我一进门,就都被公婆拿走了,再也没给我!我……” “罗伯母,你们也都听见了吧?”含芳道:“妹妹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还敢这么嚣张?” “怎么着?”罗老太太勉强喊道:“她是我们家花钱娶进来的媳妇,该打该罚,就得都由我们处置!” “看来罗伯母不是不知道,小妩是你们家三媒六聘,娶进来的媳妇。”含芳冷笑道,“那想必罗伯母也会清楚,按我朝的律例,不管媳妇犯了多大的过失,也是要到公堂上去明辨是非,按条例办事,私自动刑,可是违法的!” 看罗老太太的神情,显然是并不清楚,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也难怪,含芳发现,乡村之地的人,很少通晓律例,平时也都并不留心。所以经常将一些违法的事,看作是无罪之举。只有含芳,曾经在含冠带回来的书中,发现过本朝律例,仔细读过,所以一清二楚。 第二百一十三章对簿公堂 不仅是罗老太太,连罗老太爷也都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卫长达顿时也来了精神:“亲家,你们都听见了吧?欺负我们不懂得律例?恐怕也太小瞧人了吧?” “啊,卫亲家,别着急,别着急嘛,都是误会!误会!”罗老太爷也是个走江湖的人,自然嘴脸变得比谁都快,马上换了一副极为可亲的笑脸:“小妩是个好孩子,我们都满意!不过是刚进我家门,有些地方不熟悉,我这老婆子是个急性子,有时大概下手重了些,亲家您可千万别误会!” “人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们还说是误会?”含芳看着那伤痕累累的胳臂,心里也不好受,“我看咱们也不必说什么了,还是到公堂上去搞个明白!” 此时一听这话,罗家二老真的有些害怕了,虽然对律例一知半解,但是虐待媳妇,在本朝可是大罪,这他们还是知道的。若是上了公堂,可远比卫小妩偷拿东西的罪过,要大的多。 含芳心里也是有底,所以才能说出这番话来。虽然小妩已经亲口承认了,那包袱里的东西是她偷着拿的,但卫家的嫁妆,也都被罗家吞了,这在本朝律例中,也是不允许的。而且,卫小妩作为罗家的媳妇,就算是没经公婆允许,就偷着拿了东西,也是因为怕被卖了,事出有因,这罪过也是比虐媳要小的多。 “别,别,”罗老爷子已然听懂了含芳的话,清楚其中的利害,忙一脸讨好地凑上前去,“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自家解决,有什么话不能说开了?闹到公堂上去,大家都没脸面不是?” “是啊,”含芳冷笑道:“难得罗伯父还没完全糊涂,若是自家解决也可,那就请罗伯父先说个意见吧。” “这……”罗老爷子支吾了半日,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着?以为你们花言巧语的,我就怕你?”罗五姑娘是个楞性子,根本没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见自家爹娘受窘,早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去就去!这贱人偷东西还有理了?” “你这丫头给我闭嘴!”罗老爷子气的喝了一声。 罗五姑娘却不依不饶,她本是没什么成算的人,此时生气了,竟然不顾一切地抢上前两步,一把从范氏怀中将小妩拉了过来,那力气之大,竟然让范氏母女两人都抵挡不住。 “你这贱丫头,u77 第二百一十四章考期提前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含芳把她拉起来,柔声安慰说:“这下都过去了,好好回家去吧,把伤养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姐姐,我现在才知道,以前我犯了多少过错,我想的多幼稚。”小妩哭泣着道,“姐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踏实做事,再也不会叫人替我担心了。” “那就好,”含芳欣慰地说。 卫长达夫妇听了女儿的这番话,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忙过来说:“二嫂,芳丫头,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等过几日,我们再登门道谢。” “就像芳丫头说的,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何氏心软,“回去替小妩好好调理调理,这孩子这段时间可是受罪了。” “回村的马车离这里不远,我们现在赶紧去,还能来得及。”含芳看看日影,忙说。 一行人搭乘马车回到了村里。卫长达夫妇自然是只顾带着女儿回家去了。何氏母女也就慢慢回家来。 含娟一见了她们,就急忙说:“怎么去了这么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到听清了来龙去脉,含娟也有点心有余悸:“原来小妩在罗家竟然受了这么多罪,不是我说,四叔四婶这两口子,也真叫人……” “算了,不说他们了,”何氏道,“对这样的人,也真真让人没法子,刚才听说要赔他们银钱,就一口答应了,什么都不顾了。看这架势,若是再有人许诺点好处,保不准还能将小妩再卖一次!” “但我看小妩这下倒是变了许多,”含芳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经历了这场事,她也会反思许多。” 何氏刚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在这乡野之地,马就是稀罕之物,村中难得有一匹两匹,都当作宝贝似的养着,因此乍一听到急促马蹄声,就知道定是外面来的人。 这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竟然就在卫家门口停住了。 何氏吃了一惊:“难道是来找咱们家的?” “娘,你别慌,我出去看看。”含芳虽然也猜不出来,不过倒不惊慌。 她走出门去,正赶上两个身着儒衣的人下马,问:“这里可是卫含冠家?” “正是。”含芳应了一声,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你们可是礼义学堂的人?” “姑娘猜的不错。”那两人道:“卫含冠呢?” “我是他姐姐,含冠读书去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那好,”两人取出一张纸来,“你弟弟不是报名了茁才科么?因为特殊事情,考试提前了,就在明日,告诉卫含冠,让他做好准备,明日来礼义学堂考试。” “什么?提前了?”含芳略为惊讶,取过纸来看了一看,果然是如此。“为什么突然提前了?原来不是说五月初二么?” “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那两人道:“今日派我们将整个县城和底下的村走了个遍,挨门挨户通知。明天千万不可延误!” “那好,”含芳道,“多谢两位,下马歇歇,进来喝口茶吧。” “不必了,多谢姑娘,”那两人神态焦急,“还有好几十人都没通知到呢,我们得赶紧去,不然,耽误了人家的大事,可了不得。” “通知到现在,还有好几十人?”含芳忍不住说,“这次茁才科选拔,一共有多少人报名啊?” “这可多了,听说上千人都不止。”那两人匆匆撂下一句,就急着上马飞驰而去了。 何氏母女早从院里出来听见了,都忙说:“不会有什么事吧?这么急急忙忙地改了时间?” “不会,”含芳安慰她们,“这是太子主持的考试,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了。你们就放心吧。正好明天我也要进州城卖货,我和含冠一起去。有我们俩互相照应,准保出不了事!” “对,对,”何氏如释重负,“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倒是真巧,有你带着含冠,我和你爹也就放心了。” “娘,这午饭时候早都过了,你和二妹都饿了吧?”含娟忙说:“我这就去给你们热热。” “没事,不着急。”含芳说,“爹中午回来吃了吗?” 这段时间,因为正是农忙的时候,好强的卫伯丁,有时连吃午饭也不回来,只顾在地里干活。只好由含娟姐妹将饭送到地里。 “回来了,说是今天活少,吃过饭又歇了一会儿才走的。”含娟说着,已经下厨房去了。 夜幕降临,卫伯丁父子都陆续回来了。何氏将今日四房发生的事,简单地向丈夫说了说,卫伯丁也没说别的,只是叹息了两声。 吃过晚饭,含芳就将礼义学堂送来的通知给了含冠。 含冠接过来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么突然?原来说五月初二日,还有一段时间,我还能多看看书,若是现在,我还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含芳知道,这个大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性情有些懦弱,“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这么多年来,你学的好坏,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一定没问题的。” “是吗?”见姐姐如此说,含冠露出了笑容,握了握拳头:“爹,娘,姐姐,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考!一定会给你们争光的!” 卫伯丁夫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有你这句话,爹娘就心满意足了。爹娘把你们养大,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要能自食其力,好学上进,到什么时候也能生活的好好的!” “爹,娘,我有把握,我虽然是个村里的孩子,但我不会比任何人差!”含冠的目光中,透着坚韧的眼神。 “好孩子。”卫伯丁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只不过不愿让人看见,故意别过脸去装作喝茶。 “明天咱们得长途奔波呢,今天早点休息吧。”含芳见气氛有些感伤,时候又不早,就催促大家说。 其实她也是因为今天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此时想早点回房去,除了把明天要带的妆品和东西好好收拾一下,再练习一会妆品制作。 第二百一十五章州城赶考 众人听了,因为各怀心事,也想早点回房,倒都无话,遂都洗漱去了。 含芳却直到半夜才睡,除了将包裹检查了一遍,又练习了一个时辰的妆品制作,才躺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含冠就第一个爬起来了。他虽然因为读书,一直都习惯早起,可今天还是比以往更早的多。 他心里有事,手上不停地收拾着笔墨纸砚,可却是一言不发。 含芳知道,大弟素来沉稳,平时就少言寡语,今日的考试,更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重要大考,而且也是关乎他未来命运和人生的考试,自然是心里紧张,不想言语。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他什么。含娟在厨房忙着准备丰盛的早饭,何氏帮着儿子收拾东西,却总是因为过度紧张,往往是帮倒忙,就连卫伯丁,今日也破天荒地没有早早下地,而是如同儿子一样,一言不发地坐在炕上喝着茶,脸色分外沉郁。 只有含芳,心情倒很轻松,她见家里人都那么紧张,就踱到弟弟屋里:“你这是要出多远的门啊?东西带了足足两大包袱,咱们可说下了,这一路上,都由你扛着,我可不管!” 何氏母子都是心不在焉,再加上都没出过远门,所以随手看见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往包袱里一塞,不知不觉间,竟然放了满满两大包袱,经含芳这么一说,母子两人也不觉失笑了。 “这考试也就到酉时就结束了,晚上我和弟弟雇一辆车就回来了。只要把笔墨纸砚带好就行了。”含芳嘱咐:“别忘了多带一份,免得到时候不够了着急。” “二妹说的不错,”含娟做好了早饭,进屋来招呼众人,也不觉笑了笑:“看你们这架势,像是要千里迢迢进京去似的。” “大姐,借你吉言,”含芳笑着说:“含冠这次考上了,可不眼看就要进京去读书了吗?这话真是个好兆头。”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一起吃了早饭,姐弟两人就出门去了。 到了州城,含芳先送弟弟去礼义学堂。还隔着两条街,就已然是人山人海的架势了。 因为这是太子亲自主持的考试,又是要到京城去的,对于州城的年轻学子来说,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今天除了来参加考试的,家中人也都来了不少,将礼义学堂附近,挤了个水泄不通。 姐弟俩好容易才找了个空子,勉强挤到了学堂前面,门口已经有四个身着儒衣的学堂先生,站在那里维持秩序。 人虽然多,却都还算安静。到了开考的时间,凭报名的文书,陆续放入场内。 含冠紧紧拿着装笔墨纸砚的小包袱,做出一个笑容:“二姐,别担心,我一定能考好。” 含芳也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就往后退了两步,目送弟弟进了考场。 待到考生全部进去,大门关严,外面的考生家人却还都不肯散去,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聊天。 “哎,你们说,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考试,会突然提前哪?我家儿子都有点慌神了。”有人好奇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消息灵通的人,故作神秘地说,“你说这是重要考试,那这是谁主持的?” “那还用问,太子殿下啊!” “对了!”那人不无得意地道:“正因为是太子主持的,现在朝野局势有变,有项家和白家的罪臣都被满门抄斩,在这节骨眼上,提前进行茁才科的考试,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半晌,许久,才有人试探着说:“难道是太子殿下还要有什么动作?” “心里明白就行了!”方才透露消息的人忙道:“小心说走了嘴!” “你这消息确实么?”有人不相信似的。 “那当然!”透露消息的人得意洋洋:“我家在京城可是有做官的亲戚!这还能错!” “那看来你家公子有点把握啊?”有人略带嘲讽。 “这可不能乱说!”又有考生家人说,“太子亲自主持,谁敢有任何举动?听说考官都是京城国子监的老师,这礼义学堂的人,顶多当个传话的罢了。” 含芳听着大家的议论,心情轻松了许多,既然不可能有幕后黑手操纵,凭含冠的才学,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不过,她也添了一丝不安,虽然项家和白家的事,她比谁都清楚,但方才众人的对话,也不无道理。朝野局势复杂,项白的倒台,太子的急急选拔,不知是政局上又发生了什么?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卢雁逸,情况错综复杂,若是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不行,晚上到了县城,她就要给卢雁逸捎一封信去,问问他如今有没有什么不对头。 含芳离开人群,就近找了个茶馆,向老板娘借了一副笔墨纸砚,就匆匆写了一封短信。折好后放入包中,就又急着向瑰丽斋赶来。 瑰丽斋门口,依旧是客人盈门,似乎比上次来,人更加多了。 门口的伙计已经认得她,知道不能慢待,故而一见了就满面笑容:“卫姑娘,您来了!我们掌柜的正等着您呢!小的这就带你进去。” 含芳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伙计进入了里面。 掌柜显然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卫姑娘快坐!今儿正好有人送来一包好茶,请姑娘尝尝!” 含芳慢慢坐下了,道:“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不用客气。您看看这货对不对。” “对,对,这还能有错么?”掌柜是江湖老手,口中虽然这么说着,眼神飞快地在打开的包袱上扫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又哈哈笑着说:“难道我还能不相信卫姑娘?” 说完,就忙叫小伙计:“还不快好好包上,送到里面去?慢点!手脚轻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小伙计诺诺连声,如同捧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妆品收了进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十拿九稳 这里端上了茶来,掌柜一迭连声地请含芳尝尝:“这可是难道的君山银针!” 含芳惦记着含冠,喝了两口,就站起身来:“我还有事,请掌柜把银子拿来,我这就得走了。” “好,好,”掌柜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就拿了一封银子出来:“请姑娘点点。” “不用了,我自然也信得过掌柜。”银子已经拿到了,含芳也无心停留,就放在包里收好,告辞出来。 店铺前面,满满当当都是客人,能听见急切万分的声音:“那新妆品还有没有啊?我可是一大早就来排队了!” “不是说今天上新货么?怎么到这时候还没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我为了等这妆品,可是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的,你们可不能让我就这么回去!” “这位姐姐,你是从京城来的?” “是啊,如今你们州的这新妆品,在京城可是紧俏货,人人用了都说好,这不,我闺女下个月出嫁,非要用这个不可,我这不是特意赶来买么?” 又有人说:“这有什么稀奇?我经常到这瑰丽斋来买东西,最近自从他家上了新妆品,省城,州城来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慕名来买呢。” “京城什么好东西没有?还会跑到咱们这里来买妆品?” “你们不知道,别看京城这么大,可这样的妆品还从来没有过,而且效果特别好,如今达官贵人都是一件难求!” “不知这瑰丽斋的老板是怎么弄到这方子的,可是发了大财了!”人群中有艳羡的声音传来。 “哼,什么呀!”又有人轻蔑地说,“根本不是这瑰丽斋的老板研制的,他若是有这两手,不得变成州城首富了?我听说啊,这是老板从别人手里进的货!” “是吗?”人群中立时发出一阵感叹?“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研制出这样好的东西?” “那咱们哪里能知道?瑰丽斋老板早就会将这消息封锁了!” “哎,要是这人能自开门面,也准保发了大财!” 含芳听着众人的议论,唇角不由划出一丝弧度: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得去京城买了! 含芳离开瑰丽斋,仍旧往礼义学堂去。此时临近中午,含芳就在附近找了个茶社,随便用了些点心。还好这茶社环境清幽,二楼的雅座,正好能俯瞰到底下的学堂,含芳索性就坐在这里,等着弟弟出来。 酉时一到,大门准时打开了。经历过一场洗礼的年轻学子们,陆续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欣喜,有兴奋,也有沮丧。 含芳一见弟弟出来,马上下楼,望着一脸喜悦飞奔而来的含冠,她顿时觉得心放下了一大半。 “二姐!我肯定能考上!你就放心吧!“含冠一把抱住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弟弟素来是个性情沉稳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看来今天一定是颇有把握。 “那就好,”含芳也高兴不已:“我就说你一定行的!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三天后!”含冠拉着她就走,“我们快点回去,到了县城,叫上二弟,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还没出成绩呢,就要提前庆祝了?”含芳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看来真的是没问题!” “那自然!”含冠仰起头,骄傲地说:“就连主考的先生都赞扬我了呢!” “主考的先生?”含芳忙问道:“一共几位?” 含冠想了下:“一位主考,四位副主考,听说都是京城国子监来的呢!” “先生都赞扬你什么了?” “主考说,文笔作答都不错,前途可喜。”含冠述说着,又带着点疑虑:“还说什么此子可教,日后到了承天宫,定是主子的有用之才。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承天宫又是哪里?” 闻言,含芳不由心中一动,她听卢雁逸说过,承天宫正是太子所住之所。 如此看来,这次若能被选拔上,的确是要成为太子的膀臂。 “承天宫就是太子的居所,”含芳正色地道:“含冠,二姐问你,若是让你入朝为官,去辅佐太子,你能够胜任吗?” 这个问题太突如其来,含冠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了半日,他才郑重地回答:“二姐,这是我的志向,男儿志在四方,读书为了辅国安民,我一定会做一个为民着想的清官,青史留名!” 听了这话,含芳不由感到一阵欣慰,不知不觉间,弟弟真的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玩闹或是埋头读书的小孩子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男子汉了。 可是,含芳的心情,却并不是那么轻松。 对于朝中局势,她并不清楚。尽管当今皇帝已经年纪颇大,太子富于春秋,天下人心向背,大部分都在承天宫这边,但这复杂诡谲的朝堂之事,又岂是她一个乡村女子所能了解的? 瞬间,她心里起了一层忧虑,也不知道,让弟弟去考上茁才科,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含冠尽管学业不错,但却是个厚道的人,一旦进入朝堂,他能够游刃有余么? 一想到前几日,卢雁逸和白家的那一场争斗,刀光剑影,九死一生,她的后背不由得渗出了冷汗,她并不想让弟弟也有那样的生活,她只希望一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团圆幸福。 “二姐,你想什么呢?”含冠见她呆住了,不由唤了一声。 含芳从沉思中惊醒,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也许是想的太多了。不管怎样,已然走出了第一步,她们也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 “二姐再问你,如果入朝做官就要勾心斗角,再也没有这样的平静日子,你也愿意么?” 含冠这次没有迟疑,果断地道:“不管如何,我都会坚持我选的这条路。古人哪个不是历尽艰辛,才能做成伟业?读书当治国平天下,否则,还算什么男儿?” “好,”含芳微笑了,“姐姐钦佩你。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就放心了。” “二姐,你今天是怎么了?问起个没完?”含冠笑道:“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二弟!” 含芳也放下了刚才的思绪,满心期待着这一场姐弟会面。 第二百一十七章订婚典礼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含光白天练功,晚饭后就没什么事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含光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一把将哥哥紧紧抱住,转了好几个圈,就是不肯松开。 “好了,好了,”见到这兄弟俩的模样,含芳也十分开心,“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二弟,你吃饭了没有?我们一起去街上吃点,算是给你大哥提前庆祝一下。” “我已经吃过了,不过陪你们再喝点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含光挤挤眼睛,说。 “看来你现在酒量见长啊。”含芳笑着指指旁边的一家酒楼:“那我们就去那吃点东西吧。你大哥可是饿了,这一天都没吃什么。” 到酒楼上点了菜,含光要了一壶上等的酒,姐弟三人高兴地碰了杯,含冠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含芳将包袱里的衣服拿出来,交给二弟。待到吃的差不多时,她趁下楼结账的时候,将那封写好的信,托人捎去给卢雁逸。 从酒楼出来,含光坚持要将她们送上回去的车,才肯离开。 回到村里,已经是深夜了。家人都还没睡,焦急地等着她们回来。 一见到儿子脸上那兴奋的神色,何氏就露出了笑容:“怎么样,这一路上还顺利么?” 待听到含冠那自信满满的回答,连卫伯丁都露出了笑意,大家都知道,含冠说话素来谨慎,既然他这么有信心,那这次考试该是十拿九稳了。 “累了一天了,快睡去。”何氏笑道,“给你二弟的东西捎到了么?” “捎去了,”含芳笑道,“他一切都好,你就别担心了。” “对了,”何氏说,“你五婶白天来送信,说是她们家含妍要订婚了,让我们明日都过去呢。” “什么?订婚?”含芳想起了那次含妍所说的事:“是谁家的儿子?” “听说还是个什么远房亲戚?”何氏说,“家里是在县城开铺子的,大概家底还算殷实吧。” 这证实了含芳的猜测:“我听妍妹妹说起过。好像是她舅母那头的亲戚。不过妍妹妹好像不太愿意。” “未必个个都像小妩那样,遇到不讲理的人家。”何氏不以为意,“况且这是她亲舅母做的媒,还能坑自个儿的外甥女不成?” 含芳虽然一肚子疑虑,但也不好说什么,便道:“那我们就先去睡了。” 回到房中,含芳又把最近做的妆品整理了一下。那本书上所有的方子,她现在都已驾轻就熟了。今日在瑰丽斋的听闻,使她打定了主意,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去京城开一间铺面。 第二天吃过早饭,含冠仍旧去干上学,卫伯丁今日没有下地,一家人去了五房。 五房这夫妇俩的人缘素来不错,故而今日虽然只是个订婚,村中来贺喜的宾客也不少,卫季丁夫妇穿戴一新,正在院里忙着招呼,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见二房众人来了,夫妇俩把其余的人都撇下了,热情地迎上前来,笑道:“这就等着二哥二嫂呢!快,快里头坐!” “五弟妹,恭喜了。”何氏笑道,“妍姐儿从小就又漂亮又懂事,这次又找了个好人家,你们可就放了心了!” “可不是!”潘氏笑容满面:“说起来,这门亲事,还多亏了妍儿的舅母呢,要不是她惦记着,哪里能有这样的好姻缘?” 何氏顺势就问道:“这自然是错不了的。姑爷是哪个村里的?” 潘氏略带得意:“不是乡下的,我这亲家在县城里,开了个小鞋铺子,虽然不大,可总算能有口饭吃不是?咱们乡下人家,也不奢望高了,只要能丰衣足食的,小两口和和睦睦,也就满足了。” “是亲舅母做的媒,那还能差么?”何氏见她如此兴头,也不好说什么,“家境还是次要,姑爷想必也是一等一的?” “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看着倒是个斯斯文文的孩子,”一提起这个,潘氏的语调略显暗沉:“就是身体有点弱。” “县城的孩子和咱们乡下不同,”何氏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口中只得道:“都是娇生惯养的,又没经过风吹日晒,自然看着白净些。五弟妹,你们只管忙去吧,这么多客人等着呢,我们又不是外人,不用陪着,这么客套做什么?” “那好,”潘氏笑道:“那我就先过去了。二嫂到屋里坐着,我嫂子也在那里呢。” “我们帮你忙活忙活,看你这里客人这么多,你们两口子哪里照应得过来?”卫伯丁早和弟弟一同去招呼男宾了,故而何氏道。 “不用,”潘氏忙笑说:“都是常来常往的。二嫂只管进去吧,也见见我娘家嫂子。” 听她这么说,何氏有点不好再拒绝了。就点了点头。 “五婶,我和姐姐过去看看妍妹妹。”含芳听了这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遂道。 “正是呢,我倒忘了,”潘氏笑容满面,“妍儿一大早起来就念叨着你,谁也不盼,就盼着你来呢!她在自个儿屋里,你快去吧。” 含芳笑了笑,就拉起姐姐,一起向含妍屋里走去。 五房自从搬到这小房子后,房屋就紧张得多,含妍只能睡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中。因为喜事的关系,前几日都已经粉刷一新,再加上红色喜字的点缀,此时倒也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姐妹俩一进屋,含妍就立刻站起身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芳姐姐,娟姐姐,你们怎么才来?我早就盼着你们了!” “妍妹妹,你哭了?”含芳看着她虽然穿着一身绸缎新衣,面色却是极为苍白。 一听这话,含妍忍不住微有哽咽:“没什么,这都是我的命……” “这门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含娟也忙问道:“事先一点都没听到消息,却说定就定了,还是你舅母做的媒?” “那次你是对我说过,可是后来再没了音信,我还以为就算过去了呢,”含芳心里也有点纳闷,“没想到这么快就订婚了?” “我娘非要如此,我一点法子也没有。芳姐姐,我真害怕,真不想就这么嫁给个陌生人……”含妍越说越伤心,已然是泣不成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潘家妯娌 “别哭,别哭,”含芳只好先这么安慰着,“现在还只是订婚,离结婚的日子还早着呢,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娟丫头,芳丫头,你们过来拜见潘家舅母!”外面传来了何氏的唤声。 姐妹俩对视一眼,倒是含妍抹了抹眼泪,说:“姐姐们快去吧。别担心我,一会儿咱们再说话。” “那好,”含芳从旁边的脸盆里拧了一把毛巾,递到她手里,“快擦擦脸吧,不然脸就肿了,我们马上就回来。” 含妍点点头,一直目送着她们出去。 姐妹俩来到堂屋,只见坐着满满一屋子的女眷,上首两位中年妇人,都穿着十分讲究,其余的人都围着她们说话,显然是潘氏娘家的两位嫂子了。 潘氏娘家素来家境不错,因此这两个妇人也一脸的傲慢。房中除了何氏,还有村中其他与五房素来要好的女眷,也有十来个,大家热热闹闹地说着,倒也显得十分喜庆。 “娟丫头,芳丫头,这是你潘家大舅母,这是二舅母,快过来拜见。”何氏见她们来了,忙叫道。 姐妹俩走过去,行了礼。含芳打量了一下,只见潘家大嫂个子颇高,尖尖的脸庞,两片薄薄的嘴唇,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潘家二嫂个头中等,一张胖胖的圆脸,人倒是显得热情得多,只是那笑容中,总是透出一股虚假的感觉。 “瞅这两个姑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潘二嫂更爱说话,笑呵呵地道:“卫家二嫂,您可真是有福气啊!” “您这是过奖了,”何氏忙说,“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罢了。粗粗笨笨的,总是叫我有操不完的心。” “哎,”潘二嫂热情地道,“依我看,就是这十里八乡,能赶上您家这两位姑娘的人,恐怕一个也找不出来!”她眼珠一转,话锋一转:“您这两位姑娘都定亲了没有?也都到了岁数了吧?” 何氏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还都没有呢!虽然也有来提亲的,可是还都没定。” “咱们这都是实在亲戚,我呢,又是个直性子人,有什么说什么,”潘二嫂笑道,“一见了你们家这两位姑娘,打心眼里喜欢,不如我来给两位姑娘说个媒,不知卫家二嫂能不能信得过?” 何氏忙道:“那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我家这两个丫头,脾气都倔得很,娟儿的婚事最近正在商议,估计能定下来,芳儿年纪现在还小,我也没着急,而且这孩子非说要再陪我们两年,我们也拿她没办法。” 潘二嫂目光一闪:“姑娘大了,婚事是最要紧的,既然大姑娘有了人家了,那我就给二姑娘留心着,准保说个好人家!” “潘家舅母,”含芳察言观色,已然心里有些怀疑,遂笑道:“多谢舅母的好意,不过我爹娘身子都不大好,姐姐若是出嫁,我得留在家里照顾爹娘两年,就不劳舅母费心了。” 潘二嫂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敢对婚事发表意见,顿时不自觉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愣了愣,才勉强笑道:“二姑娘倒是伶牙俐齿!但婚事乃是人生大事,这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舅母说的是,”含芳道,“不过孝乃人立身之本,若是孝顺都做不到,还谈得上什么?我是定要将父母身子照料好了,才会想其余的事。所以就不必劳烦舅母费心了。” 潘二嫂没想到拿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了上来,一时找不出别的话来,过了片刻,才略带尴尬地笑道:“二姑娘不仅口齿伶俐,看来还颇通文墨啊!真真是个不简单的孩子!” “哪里的话!”何氏听见要提亲的话,虽然也有些着急,不过见含芳短短几句就驳了回去,才算放下了心。此时见潘二嫂有些不快,生怕在这大喜的日子有什么波折,忙笑着打圆场说:“这两个丫头都是从小娇惯坏了,潘家嫂子千万别往心里去。好了,你们俩回去陪妍姐儿去吧。” 含芳观察了这半日,隐隐觉得这场订婚,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故而决定先不离开,把其中隐情探明白了再走。 “不要紧,妍妹妹一大早起来妆扮,这会子有些乏了,正歇着呢。”含芳笑道,“我们在这里多陪两位舅母一会。方才妍妹妹还说起,这次的亲事,多亏大舅母帮着忙里忙外的,只不过这以后嫁到县城去了,回家就不容易了,妍妹妹难免有点伤心呢。” 潘二嫂听了,不觉冷笑了一声,看向潘大嫂一眼。 潘大嫂倒是个镇静的人,抽着水烟袋,神色一点没有变化,只是冷冷地说:“这好事都是你二舅母做的,我可不敢居功。只盼着妍姐儿以后能过的好好的,也就算没白费了你二舅母的这一番苦心!” 这语带嘲讽的话,任屋里谁都能听出来,里面有些不对头,但众人也没多想,还以为只是这妯娌俩平时不睦,故都忙笑着打岔。 含芳却越发笃定,这场婚事绝不是那么简单!遂又笑道:“我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方才是我说错了,妍妹妹是说,多亏二舅母成全了这门亲事,两位舅母可别怪我啊!” “二姑娘说哪里话?家常聊天,谁能记得那么清楚?”潘大嫂这次倒是语气和蔼。 潘二嫂脸色红了一红,很快就又神态如常,一脸的笑容,向何氏道:“都是自家的外甥女儿,能不上心么?这刘家啊,在县城开着鞋铺,生意可是红火的很!上门提亲的也不知有多少!妍姐儿若是能嫁过去,这一辈子,可就是享不完的福了!” “要不怎么说呢,不是亲舅母,谁能这么上心?”村中一个女眷笑道:“听说潘二嫂家只有一个儿子,不知定亲了没有?” 闻言,潘二嫂脸色有些尴尬,勉强笑着说:“还没定呢!估计也快了,这小子岁数也不小了!比妍姐儿还大呢!” “他家哥儿不用愁,早有爹娘给打算好了。这下,还要亲上作亲呢!”潘大嫂坐在旁边,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第二百一十九章大苏送信 一听这话,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一时无人接话,片刻,才有多嘴的女眷笑道:“是谁家的姑娘?亲上作亲可是好事!” 潘大嫂冷冷的看了妯娌一眼,没言语。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潘二嫂也不好不开口,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笑道:“什么亲上作亲?还说不准呢!” “你不是说只要妍姐儿这次成了,你家小子的事就十有八九了么?”潘大嫂道,“刘家姑娘,你早就相中了,大家谁不知道?” 众人顿时都惊讶起来,原来潘二嫂准备给儿子定的姑娘,竟然就是刘家鞋铺的姑娘? “那是大好事啊!”赖忠媳妇素来没有心机,又多嘴多舌,忍不住就道:“可为什么说得妍姐儿的成了,你家小子的事才能十有八九啊?” 潘二嫂脸上有些挂不住,那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拉下脸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码是一码,我家小子的事,和妍姐儿有什么关系?” 众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看出潘家妯娌的一番明枪暗箭。这样一来,屋里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之中,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大嫂,二嫂!”潘氏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了起来:“过礼的人来了,你们快来帮我招呼下!” 方才的一幕就被大家忘到了脑后,好热闹的女眷们,争先恐后出去看刘家送来的彩礼。潘家妯娌自然是走在最前面,吵吵嚷嚷地出去了。 含芳姐妹走在最后,打算仍然到含妍房里去。却见含蒲忽然跑了过来:“芳姐姐,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含芳有点吃惊:“谁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含蒲今天也是一身新衣,从早上忙到这会儿,也是累的气喘吁吁,“说是从县城德远堂来的,就在门口呢!” 含芳不由有些着急:难道是卢雁逸? 她向姐姐说了一声,就急忙往院门口去,一个青年站在那里,闻声抬起头来:却是大苏! “卫姑娘!”大苏眼中露出惊喜,忙招呼了一声。 “大苏!”含芳心里纳闷,忙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么?” “哦,没有,没有,”大苏见她一脸着急,忙摆手道:“卫姑娘别急,我是奉少爷之命来送回信的!” 含芳这才想起,那天她寄给卢雁逸的那封信,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这几日我家事多,我都忘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进村就打听,找到你家,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后来听说是你堂妹订婚的日子,就又打问着找到这里来了。”大苏说着,就把回信取出来,递给含芳。 含芳顺手就折好放了起来,带着歉意地对大苏说:“你看,真不巧,偏偏我家今天又有事,不然,在我家吃过饭再回县城正好。” “卫姑娘千万别客气。”大苏连忙笑道:“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德远堂一堆事情,我还得赶紧回去呢。” 含芳还要再说话,忽然听到远处含娟在大声唤她:“二妹,快过来,娘在找咱们呢!” “大苏,你先别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我还有几句话,要托你捎给你们少爷。”含芳不知母亲叫她有什么事,只得急忙嘱咐了大苏几句。 “卫姑娘放心,只管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大苏忙说, 含芳匆匆忙忙地赶到前面过礼之处,原来是聘礼中的首饰盒,需要两个女孩子送到堂屋里去。含芳只得和姐姐一起捧着过去了。 将首饰盒安放好,却还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下聘的仪式还没有全部完成,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算全部结束,在吹打声中,过礼的人走了,院子才算重新安静下来。 趁着众人都围在堂屋,观看议论那些聘礼的时候,含芳忙瞅了个空子溜了出来,这么半天,大苏一定着急了。 等她来到门口,却大吃了一惊,只见含妍正在那里站着呢! 一见她过来,含妍顿时满面通红,连话也没说一句,匆匆忙忙就跑回里面去了。 大苏却还站在那里,望着背影有点愣神。 含芳十分奇怪:“大苏!你怎么了!” “卫姑娘,”大苏略有尴尬,咳嗽了一声,吞吞吐吐地说:“方才这位姑娘出来,一下子摔倒了,我扶了她一把。” “哦,”含芳还是心存疑虑:“她是我堂妹,她出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苏忙说,“我看她眼睛红红的,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好就这样扔下她就走,问她也不说。这时候卫姑娘你就来了。” “大苏,你先回去吧。”含芳也不再多问,“你也看到了,我家今天事情太多,这里乱哄哄的,也没个纸笔写回信,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就说明日我写回信给他,今天就不能带回去了。” “是,”大苏忙答应道,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卫姑娘,刚才那个,就是你今天要订婚的堂妹么?” “是啊,”含芳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苏嚅嗫着,不肯开口。 见他这副神态,含芳疑窦顿生:“你想说什么,只管开口,难道和我还有什么瞒着藏着的?” “这……”大苏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卫姑娘,我听这些贺喜的客人说,你家堂妹是许配给了县城的鞋铺刘家?” “正是,怎么,你也知道他家?” “岂止知道?”大苏道,“我对他家最熟悉不过。他家的老太爷身子不好,常年需要吃药,因为家境殷实,所以每次总是多出几个钱,让德远堂送药上门,这差事一直都是我做的。” “哦?”含芳心中一动,急忙追问:“那看来你是了解刘家的情形了?正好,你对我说说。” “这刘家虽然家境不错,可人丁不旺,到了少爷这一辈,只有一位少爷,一位小姐,那位小姐没怎么见过,听说倒是身体健壮,只是那少爷,”大苏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从小就是体弱多病,也不知花了多少钱,总也看不好,后来越来越严重,现在几乎都不能出门。正因为这个,尽管刘家富裕,县城谁家的女儿也不愿意许配给他。这不知你堂妹怎么会……” 大苏没再说下去,但那神情,分明蕴含着深意。 第二百二十章做媒隐情 含芳心里顿时一沉:“原来是这样!说来话长,这门亲事是我堂妹的舅母做的媒,我们也并不了解这些内情。” “卫姑娘,”大苏郑重地说,“你回去劝劝你堂妹的父母,看能不能让事情转圜,不然,可就算是坑了你堂妹了。” 大苏素来稳重,很少说及别人的事,如今这番话,显然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坦诚相告。 含芳此时心中也有点乱,只顾点了点头:“大苏,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 “嗯,”大苏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刘家一心想娶个媳妇好能延续香火,所以不惜一切,我还在刘家听说过,只要能娶个称心的儿媳妇,就算把刘家小姐做什么事,都在所不惜。卫姑娘,你想,连亲生女儿都能设得出去,可见他家少爷,已经病到了什么程度?娶儿媳又得多困难?” 含芳吃了一惊,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大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让我堂妹进火坑的。你的这份好意,我记下了。” “卫姑娘,你别客气,”大苏想了想,还是没说其他的话,“既然我知道,我不能瞒着不告诉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些,”含芳嘱咐着,看他向村头大路去了,方才回含妍屋里来。 屋里只有含娟两人,正在那里说话。一见她进来,含妍面色微红:“芳姐姐……” “妍妹妹,你刚才出去干什么?”含芳不无担心地问道:“听说还摔倒了?” “我,我……”含妍也支支吾吾,“你们都到前面去了,我在屋里闷得很,就想出去透透气,谁想到脚下一滑,就摔倒了!我没想到院门那里还有个陌生人,叫他看了笑话……” “那倒不要紧,”含芳说,“他是德远堂的伙计,来找我有事。妍妹妹,我有句话问你,你二舅母家是不是有个儿子?” “是啊,”含妍抬起头,有点奇怪地说。 “那你这个表哥,订婚了没有?” “还没有,我二舅母心气高,听我娘说,多少提亲的都不愿意,非要找个家境富裕的。”含妍说,“芳姐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含芳叹了一口气,觉得不忍心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但又不能不说,想了想,到底还是将方才大苏所说的,一五一十都讲了。 听完这些,不光含妍,连含娟脸色也发白:“怎么会是这样?那刘家少爷居然是这样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把妍妹妹往火坑里推么?潘家二舅母知不知道这些事?” “我想她肯定是知道。”含芳微微冷笑,“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姐姐,你忘了,刚才在堂屋里,潘家大舅母的那几句话?分明是潘家二舅母看中了刘家的钱财,想替儿子娶刘家小姐,没的讨好,就拿妍妹妹的婚事作为筹码了!” “我就知道,这个二舅母就没安好心!”含妍迸出哭声,“从来她就是只知道自己,不惜坑害别人!如今突然变了一副嘴脸,主动三番两次的上门,满嘴说的天花乱坠,给我提亲,这里面不可能没事!原来她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将我卖了,好给她儿子娶媳妇!我今儿非和她拼了不可!” 含妍哭着,像发了疯似的,就要往门外奔。 含娟姐妹忙上前拼命拉住她,强将她按回椅子上,含芳道:“妍妹妹,这事急不得!你可千万不能莽撞!事情虽然搞清了,但你这会子出去,就算你和你二舅母争论一番,又有什么用?而且这订婚的大日子,你这样一闹,岂不是让五叔五婶颜面丢尽?这不是好法子,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芳姐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含妍哭的伤心欲绝,“我求你,你一定要帮帮我!” “别急,别急,”含娟忙安慰她:“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先冷静下来,哭也无济于事,这几天你也别发愁,别弄坏了身子,可就糟了。” “是啊,”含芳道,“大姐说的对,妍妹妹,你先想办法给五叔五婶透个口风,把这些事告诉他们,若是五叔五婶去打听了,也许就能退婚了?” 含妍想了想,点点头:“芳姐姐,我听你的,先试试。就怕爹娘不相信……” “那也不要紧,”含芳说,“有的是办法,总之,你放心,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芳姐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含妍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就算死,也不会嫁进刘家的!” “别想那么多,”含芳劝她:“事情没到那个份儿上。” “你们姐妹还没说完哪?”潘氏和何氏忽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快吃饭去吧,外面席面都已经摆好了。” “我们还没饿,就不出去吃了,在这里多陪妍妹妹一会儿。”含芳笑道。 “你这孩子,”何氏道,“外面还有不少咱们何家的远房亲戚,怎么能不见见?你五婶也有话要对妍姐儿说。你俩还不快跟我来?” 见母亲这么说,含芳也没法拒绝了。只好答应着站起身来,向含妍使了个眼色,才跟着何氏出去了。 外面院子中,摆了五桌席面,都坐的满满当当,果然有好些从没见过的亲戚,和卫伯丁兄弟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何氏带着含娟姐妹一一拜见了,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此时,卫仲丁夫妇带着孩子们也来了。陆氏还是老样子,也不爱搭理人,对那些远房亲戚只是敷衍了一下,就只管坐下埋头大嚼。 “芳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含芳放下筷子,起身一看,正是露着灿烂笑容的李若苹! “苹妹妹,”许久不见,含芳也很高兴,“你也来贺喜了?” “是啊,”李若苹永远是那副心直口快,开开心心的样子,“妍姐姐订婚的好日子,当然得来啊!” “贺婶子呢?”含芳往她身后看看,没看到其它人,有点担心:“不会是?” 第二百二十一章小妩转变 “没有,没有,”李若苹明白她的意思,忙笑着说:“我娘都好着呢!最近身子硬朗了不少。芳姐姐别担心。这不,今日帮我哥和嫂子在家干活呢,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让我一个人来了。” 含芳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那太好了。对了,你哥的生意做的怎么样?一切还都顺利吧?最近我家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去看看贺婶子。” “芳姐姐,你别客气。”李若苹笑道,“我哥的生意做的都顺手,每月按时送货,当面收钱。而且现在做妆品也做的熟练多了,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货卖的好,现在要的量也更大了,我哥和嫂子每天都忙个不停。这不,连我娘都帮着忙呢!那掌柜的和我哥交往时间长了,看我哥是个可靠人,现在价钱也涨了一些。芳姐姐,你就放心吧。多亏了你帮我家这个大忙,现在不用惦记着了,一切都好” 含芳笑了:“那就好。等我有空了就过去看贺婶子。” “芳姐姐,我这就得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等着我呢。”李若苹说着,急急忙忙就要离开。 “怎么,原来横草不拈,竖草不拿的,现在也勤快起来了?”含芳打趣道。 李若苹脸一红:“那时候不是小,不懂事吗?现在我虽然别的忙帮不上,可总能给哥哥嫂子做做饭,打打下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含芳笑道:“快回去吧,我可不敢耽误了你干活。” “芳姐姐再这么说,我可不依了!”李若苹口中说着,已经奔到潘氏跟前,送了礼金,接着就忙出了院门。 含芳重又坐下,随便吃了两口,就有客人陆续告辞离开了。 “五叔,五婶!这是我家给妍妹妹准备的礼物,可别嫌粗糙啊。” 小妩的声音忽然在院中响起,含芳起身一看,正是她。 如今的小妩,只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衣裙,头上一件首饰也没有。要知道,从小她是最爱打扮的,就算家境一般,也要想方设法买个镀金的簪子。从来也不肯这样简简单单的。 潘氏素来和四房不大和睦,此时也是淡淡的:“小妩来了。都是一家人,客套什么?能来五婶就高兴了。你爹娘呢?” “我爹下地去了。我娘在家纺线呢。人家预订的货今天就得赶出来,所以实在没时间过来。五叔五婶可千万别见怪。”小妩微笑说:“五婶也知道我们家的,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两匹料子是我织的,盼着妍妹妹别嫌弃就好。” 潘氏接过来看了一眼,也略有讶然:“小妩,这么细密的料子,是你织的?” “我刚学,还织不好,还得多练练。”小妩笑道:“这一个是鸳鸯戏水,一个是榴开百子,就取个好兆头吧!” “最近家里忙,我也没顾得上去你家看看。听说你们现在接了织料子的活,可还过得去?”潘氏也关心地说。 “多谢五婶,”小妩笑道:“虽然我还织不好,但总算人家还要。我们现在也不奢求其它的,只要能有口饭吃,也就满足了。” 看着和从前大不相同的侄女,卫季丁夫妇都十分惊讶,半晌,潘氏像回过神儿来似的,忙说:“别着急,慢慢来,就凭你这手艺,准保能卖的不错。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小妩摆摆手道:“家里还有事呢,我得赶紧回去了。这批货明日一早就要交。来不及去看妍妹妹了,回头见了她,请五婶替我们一家转达吧。” “你家忙着交货,还给妍儿织这料子,”潘氏也感动了,“准得三更半夜的贪黑做吧?” “没事,只要妍妹妹喜欢就好。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算一点心意吧。” 听着这些话语,再看着小妩,含芳发现,她的眼神变得清澈了许多,神态中浮华洗尽,越发坚韧朴素。看来,这场婚姻,真的彻底改变了她。 小妩一回身看见了含芳,亲密地奔过来:“芳姐姐!我想今天在这里就能看见你!” “最近你好像瘦了好多。”含芳打量着她,“是不是干活太累了?该歇着还得歇着,千万别把身体弄坏了。” “没事,”小妩笑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踏实过。芳姐姐别惦记我。哪天你有时间,就到我家去。我还给你们每人绣了两个枕套,就是一直没工夫送去。” “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还是卖了吧,”含芳道:“做活不容易,能赚一分是一分。” “不要紧,一点小东西,你们可一定要收下。”小妩笑若春花:“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纤弱却沉稳的背影,含芳不由得想,也许对于小妩,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散席后,卫季丁夫妇忙着送客,含芳姐妹又到含妍房中来。 但这会儿包括潘家妯娌在内的许多女眷,也都来了,屋里人多的插不下脚去,自然也无法单独说话。 倒是含妍,一见了她们,就站起来:“芳姐姐,你可要常来看我啊。” “我知道,”含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也特意放慢了语速说:“你多注意身体,就放心吧!” 含妍点了点头。很快,就又被七嘴八舌的女眷们包围了。 直到申时,贺客才算陆续散尽。潘家妯娌是准备留下住一夜的。二房众人也准备告辞了,卫季丁一家和潘家妯娌热情地送出门来,人多无法说话,只能和含妍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去的路上,含娟也显得有点心事重重,含芳知道,姐姐是触景生情,为自己的婚事忧虑,她上前轻轻握住姐姐的手,笑了一笑,大姐明白她的含义,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晚上父母都睡下了,含娟竟又到妹妹的房中来:“五房的事,真是叫我心里怪难受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就算订了婚了,以后这终身大事,若是不如意可怎么办?” 那长吁短叹的神态,就好像这当事人是自己一样。看得出,这几桩不幸的婚事,对于含娟的影响之大。 第二百二十二章含冠喜信 “我知道你的心思,”含芳笑道:“你还用愁什么?泰来哥对你这么痴情,三生三世恐怕也变不了。” “你这丫头,”含娟微红了脸,“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是说正经话啊,”含芳笑道:“那次泰来哥不是说,再干几个月,就商议成婚的事么?你是急着当新娘子了吧?” “不和你说了!”含娟作势打了她一下,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含芳忍不住笑了,对于姐姐的事,她信得过季泰来,倒别担心。现在唯一让她牵挂的,就是含冠的前途。 到了茁才科出录取结果这一日,含冠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的,也不大说话,只是在屋里埋头看书。 “大弟,快来吃早饭吧,要不上学堂来不及了。”含娟招呼着。 “他呀,现在正是什么都吃不下的时候,”含芳笑道;“心里装着大事呢!” “哎,”何氏有点心疼地说,“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能录取上固然好,就是录不上,也没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在乡下过日子,在娘身边,这才是最踏实的呢!” “你懂得什么?”一直没开口的卫伯丁道:“孩子大了,得奔自个儿的前程去,乡下这么点小地方,有什么出息?总像你这样想,舍不得,舍不得,岂不是耽误了孩子?” “你不是做娘的人,体会不到做娘的心,”何氏说着,抹了抹泪水:“京城虽好,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是那么容易的?光儿出去到县城,我还总不踏实呢,别说还得去那么大的地方!” “男孩子不闯闯天下,还算什么有本事?”卫伯丁不以为然:“凡事得以大局为重!” “好了,爹,娘,大弟,快来吃早饭吧,不然都凉了。”含芳笑道:“你们就别争了,能不能录上,也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不管怎么样,也别着急发愁的。” 含冠听了这话,才慢慢地踱过来,一言不发地坐下,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吃。 “这里可是卫含冠家?”大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有人大声喊着。 含冠立刻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跑。 “卫公子,”来人恭恭敬敬地道:“整个州城,茁才科这次才录了两人,其中就有您!公子前途不可限量!给您贺喜了!” 含冠拿着那大红的纸张,嘴唇颤抖着,都说不出话来。 屋里众人闻声都出来了,卫伯丁展现出少见的喜色。何氏一边掉眼泪,一边也露出了笑容。含芳到底镇静些,笑着道:“多谢你们赶过来送信。快请里面坐着喝杯茶吧。” “姑娘不用客气。”因为卫含冠的缘故,来人十分谦逊:“这都是我们的公务。就不打扰了,这就得回州城去了。” “这次州城录取的两人,另一个是谁家的公子?”含芳问道。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来人说,“我们只是领了命,到您家来报喜,听说全省城一共录了五人。至于是谁,倒不清楚。” 含芳点点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块碎银子,塞到来人手上:“路上喝点茶吧。” “多谢姑娘了!”来人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这喜报上说,下月初五,还得去礼义学堂,拜见此次招考的国子监老师。”含冠说。 “那正好,你二姐也要在那天送货,还是你们姐弟一路去。”何氏眼圈红红的,“什么时候进京?” “上面写了,九月一日就开课。”含冠看看母亲:“娘,您别惦记我,以后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把您和爹都接过去,咱们一家,还能在京城团圆。” “那都不要紧,”何氏道,“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娘就放心了。我们在哪里都一样。” “别只顾着高兴了,总得吃饭哪。”含娟欢快地摆着碗筷。 “娟丫头,你把我那瓶陈年老窖拿出来,今儿,我要喝上一杯!”卫伯丁脸上显出少见的激动,大声吩咐女儿。 众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就都反应了过来,含娟忙去里面把家中那瓶藏了多年的酒取来,卫伯丁双手微微颤抖,倒出了两杯,递给儿子:“咱们父子共同把这酒喝了!” 含冠稳稳地接过来,郑重地道:“爹,您就放心吧!这只是我的第一步,我一定会把后面的路都走好!” 说完,就仰头一饮而尽。 很少喝酒的他,忍不住被呛得咳嗽起来。 “你看看你,孩子不会喝酒,你还让他喝什么?”何氏心疼地道。 卫伯丁神态自得:“这有什么?男子汉,喝这一杯酒还不是小事一桩?” “卫二哥,我们来贺喜来了!” 一家人还没吃完饭,外面忽然呼啦啦涌进了好多人,闹闹嚷嚷地来道贺。 “你家含冠考上了茁才科!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咱们村里,多少年连个进士都没出过,更别提这太子亲自主持的考试了!” 乡下人见识的少,听说这是太子所考,更觉得是非同一般的选拔。 “是啊,含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早就说过,以后定能有出息!” “卫二哥,你这下半辈子,可什么都不用愁了,有这样的好儿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别说村里,就是整个州城,这次也才录取了两个啊” 卫伯丁夫妇满面含笑,和众人应酬着,忽然从人群中钻过来一个瘦削的身影,直奔到含芳跟前。 “苹妹妹,你这气喘吁吁的,怎么了?” 李若苹忙将她拉到一边,看了看围着的人群,低声说:“泰来哥的父母来了!正在我家坐着呢!芳姐姐,你看这怎么办?” 含芳也有些惊讶:“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来就来了?” “可不是!”李若苹急着来送信,跑的满头是汗:“前日泰来哥还说,要找个时间回家去看看呢,没想到就这么突然上门来了!现在我娘正陪着说话呢,我嫂子也忙着张罗吃的,生怕他们不满意。含芳姐,你快拿个主意,应该怎么办好?” 第二百二十三章季家二老 “泰来哥呢?出去卖货去了?”含芳问。 “是啊,泰来哥一大早就照常去卖货了,不过芳姐姐你放心,我哥已经去找他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的。”李若苹看看这水泄不通的人群:“可看你家今天的样子,能抽出身么?” 含芳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不要紧,我跟你先去一趟。” 说完,就抽身来到父母身边,小声向何氏说了。 何氏顿时一惊,看了看女儿,刚想说什么,含芳忙扯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娘,我先过去看看。若是你们这时候把客人撇下,都去了,和季家人有什么不愉快,马上就闹的全村都知道了。等我看看势头,回来再说。” 何氏点点头,含芳瞅了个空子,就和李若苹一起出去了。 刚走到李家门前,就见季泰来和李若亭两人从对面过来了。 “芳妹妹,”季泰来一脸着急,见到她们连忙奔过来:“我也没想到我爹娘就突然来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什么事都没有。”说着,向含芳身后看了看:“你大姐呢?” “方才来了送喜报的人,说含冠已经被茁才科录取了,”含芳笑道:“这会子家里来了好多道贺的人,我爹娘和大姐都实在抽不开身,让我先来向伯父伯母请安。” “真的?”季泰来露出真心的喜悦:“含冠真是有出息!” 含芳笑了笑,就和他们一起往里面走。 进了院子,正碰见樱花出来拿热水:“娘和季伯父,季伯母还说要一起去你们家贺喜呢!” “怎么,季家伯父伯母也都知道了?”李若苹急的忙问。 “这样大的喜事,早在村里传遍了,”樱花笑容满面,“方才我们得知了消息,本来要和娘一起去的,没想到季家伯父伯母就来了。娘把这好消息都对他们说了,季家伯父伯母也高兴的了不得呢。” 樱花说着,悄悄给含芳使了一个眼色,神态中透着十分的把握。 含芳微微一笑:如今卫家今非昔比,恐怕季家二老,此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你们快进去吧,我把这水烧开就进去。”樱花催促道。 “嫂子辛苦了。”含芳笑道,就随着众人一起进去。 在门外就听见里面聊的正欢,一掀开帘子,屋里的谈话声就戛然而止。 “爹!娘!”季泰来忙行礼:“你们怎么没打个招呼就来了?早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不用麻烦,”季家老爷子倒是一脸和蔼:“又没有多远,我和你娘搭个便车就来了。” “儿子,快起来,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母亲杜氏急的一把将儿子从地上拽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一脸心疼:“看你晒得这么黑!也瘦了!卖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哎呀,娘,没事,”季泰来笑道:“你看我,是不是结实了不少?” “你这孩子!”杜氏嗔怪了一句,转眼看到了后面的含芳,不由神色一怔,下意识地说道:“这就是……” 含芳见状,忙上前行了个礼,笑着说:“给季伯父,季伯母请安。我家现在客人太多,爹娘和大姐实在走不开,故而先打发我来请安,接伯父伯母过去坐坐。” 杜氏这才知道,这姑娘是卫家的二女儿,并非未来的儿媳,神态也放轻松了些,笑了笑说:“原来是卫二姑娘,多少年没见了?想当初我们在这村里住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儿大!这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含芳听她的语气,主动说起在村里生活的事,可见现在并不十分倨傲了,遂也笑着说:“是啊,自从伯父伯母搬走,就再也没见过。原来伯母经常给我们拿吃的,照应我们,相处的就像一家人一样,现在我娘还时常念叨呢。” 听了这话,杜氏脸上紧张的神色呃渐渐退去,笑容满面:“可不是!我也常想你娘!原来咱们处的可好了,搬到城里去了,再也找不到能说知心话的人了!” 见此情景,贺氏的心也放下了大半,遂也笑着说:“卫家嫂子是村里有名的忠厚人,能有个这样的亲眷,可真是运气!” 杜氏微微一怔,没说什么,季家老爷子却开口了:“卫二姑娘,我们一来,就听说了你们家的喜事,你弟弟被茁才科录取了?” “是,”含芳看了杜氏一眼,旋即转过头来笑着说:“送喜报的人刚走,来道贺的人挤了一屋子,不然,我爹娘肯定早就过来问候您二老了。” “不要紧,”季家老爷子瞥了瞥妻子:“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客套,我们也正好想先去你家道贺,沾沾喜气!” 听了这句话,杜氏不由扭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惊讶,季家老爷子却似没发现似的,依旧笑着坐在那里。 “那我们这就过去吧?”贺氏有心让季家人看看此时的场面,于是忙张罗着动身。 “能被茁才科录取可不容易啊,”季家老爷子笑着说:“我虽然不是什么读书人,可也听人家说了,这不是一般的考试,是太子亲自主持,到各省选拔人才,每省才招收几个人,多少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未必能考的上呢。你弟弟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能考上,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含芳依旧是淡淡的微笑:“大弟就是从小爱读书,不求别的,就是求能有个去国子监读书的机会,至于以后的前途,那也不好说。” “哎,”季家老爷子笑道:“二姑娘太谦逊了,这可比考上进士,还要卓异啊!” “大弟还小,只要能在国子监踏踏实实地读几年书,有点长进,我们乡村人家,也就满足了。”含芳微笑道,她故意说出乡村二字来,却毫不扭捏。 季家老爷子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笑道:“什么乡村不乡村的?就是省城里的子弟,又有几个能这般有出息的?” “爹,娘,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季泰来心里早已急如星火,又带着忐忑不安,不知爹娘和含娟的这第一次会面,将会是如何? 第二百二十四章亲家初会 “季家嫂子,咱们一道过去。”贺氏笑道,“樱花,你们几个在家看家,我们先过去。” “娘放心吧,”樱花笑道:“到了那里,替我和苹妹妹道喜。” 季家老爷子已经往门口走,其余的人也就陆续出来。 到了家门口,只见贺喜的宾客已经渐渐散去了,但从出来的人流中,还是能看出方才的盛况。 “爹,娘,季家伯父伯母特意来看你们了!”含芳忙先笑说道。 “哎呦,都多少年没见了?”何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笑着迎上前来,“杜妹子,看你还那么年轻!” “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成了枯树皮了!”杜氏见对方态度亲和,放下了一半心,也忙笑着道:“嫂子还没怎么变样!” “哎,整日家操心着这大家子人,能不变样吗?”何氏笑道:“快,二位快请屋里坐!” 卫伯丁和季家老爷子在厅里坐下了,季泰来在旁边陪着,相谈甚欢。女眷就进了上屋。 含冠在厅上行了礼,就又进屋里来请安。杜氏笑着一把拉住:“看这孩子就不一般!这眉宇,透着聪明劲儿!” “乡下的孩子,聪明什么?”何氏也不卑不亢地笑道:“就是从小还算懂事,知道好好读书,不叫我操心是真的。” “方才泰来他爹也说,什么乡下城里的?人有出息哪里在这上头分?”杜氏也神态自然地笑道:“我们家泰来,要是从小也能这么爱读书就好了!现在何必还用吃这卖货的苦?” “杜妹子别这么说,”何氏笑道:“人各有所长嘛,我家含冠,若是让他去经营个生意,却比他泰来哥差远了!你家泰来这孩子,也是个极为难得的,小小年纪,又有头脑,又能吃苦,听说这生意可做的不错!十里八乡的,现在都争着抢着在季家小哥儿这买东西呢!” “他货卖的再好,怎么能赶得上你家含冠?这以后可就是做官的料!”杜氏来了这半日,打量了卫家的房子一遍,不由得语气亲和了许多。 “他一个小孩子家,可经不得这么夸。”何氏微笑道:“我倒是喜欢泰来这孩子,自个儿在外面跑着做生意,差点的人早做不下去了!” “季伯母,我还得去学堂。您和伯父在我家坐着,晚上回来再给您二老请安。”含冠看看时候不早,担心耽误了读书。 杜氏听了,忙一迭连声地说:“快去吧,快去吧,我们又不是外人!” 含冠行了个礼,才退出去。 “卫家二嫂的这几个孩子,个顶个的聪明伶俐,又懂事,我们常说,能有这样的孩子,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贺氏也在旁边附和着。 话音刚落,门帘就轻轻一动,接着,含娟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虽然小时候见过杜氏,可毕竟过去了许多年,此次会面又不同寻常,因此含娟显得格外紧张,微微低着头,手中稳稳地端着茶盘,慢慢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重新妆饰过,却只是插了一支木簪子,身上一袭淡绿色衣裙,衬得气质格外清雅,肤色白皙如玉,又不过分显眼。 她一进来,屋里的谈话声顿时戛然而止,杜氏不转眼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显然,婆媳两人都有点紧张。 “季伯母,贺婶子,请用茶。”含娟走到炕桌前时,已经平静了许多,稳稳当当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杜氏怔了怔,旋即就笑着说:“这就是娟丫头吧?从小我就说是个美人坯子,果然不错!看这模样水灵的,十里八乡也找不出这样的姑娘!嫂子,您可真是有福气啊!这儿子女儿都这么出息,以后可就是享不完的福了!” “杜妹子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何氏微微笑道:“这孩子大了,总是不由爹娘,有时候任性起来,任你怎么管教都不听!我家这娟丫头也是脾气倔,别看表面上不言不语的,实则心里主意大的很!” 杜氏满面笑容:“我还就喜欢这样的孩子,有成算,能担事,那些平时能说会道的,一到了要紧关头就不顶用了!” 说着,就从手上抹了一个缠丝金牡丹镯子下来,递给含娟,语气格外亲热;“好孩子,隔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面,伯母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个镯子你拿着,就算伯母的一点心意,可千万别嫌弃啊!” 不仅含娟,其余众人都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杜氏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含娟忙推辞道:“这份心意领了,请伯母拿回去吧。” 杜氏留心含娟的目光,见她一点都没在镯子上做停留,毫不贪恋,也微有诧异,马上就又热情万分地说:“拿着拿着!不管贵贱,都只是个物品而已,你可一定要收下,若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伯母!” 说着,就把那镯子给含娟套在了手腕上。 见对方是真心相赠,含娟才没再拒绝:“那就多谢季伯母了!” “好,好,”杜氏笑容满面:“好孩子,快坐下吧。” “伯母不必客气,我厨下还有点活没忙完,伯母先坐着,我去去就来。”含娟说着,就收起空茶盘出去了。 杜氏看着那纤弱的背影,甚是满意:“到底是嫂子会管教孩子,看这一个个的,哪里像个乡下的孩子?” 她刚说完,就自觉失言,想补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何氏面色微变,语气渐冷:“我们本来就是乡下的小门小户,这也没什么。比不得杜妹子家,如今是城里的人了。” “咳!”杜氏急急忙忙地道:“原来咱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嫂子就是知道我的,最是有口无心,我是看见你们娟丫头,实在是从心眼儿里爱的了不得,可没有别的意思,嫂子千万别误会啊!” 何氏淡淡的道:“杜妹子说哪里话?有什么误会的?” “嫂子,今儿是你们家的大喜日子,我们可要在这儿讨杯喜酒喝!千万别舍不得啊!”贺氏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忙笑着出来打岔。 第二百二十五章杜氏之惊 何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那是自然!东西有的是,我已经吩咐娟丫头预备去了,只怕你们不肯来赏光呢!” “娟丫头真是能干!”杜氏找着了个时机,忙出来尽力的弥补:“家里的活都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的姑娘,都是什么都不会!” “没法子,村里的孩子,又不像城里的有钱人家,丫鬟用人一大堆伺候着。”何氏道,“从小我就教他们多干活,不然,女孩子以后到了婆家,若是什么都不行,也受拿捏不是?” “是,是,嫂子说的对,”杜氏略带尴尬地道:“像娟丫头这样的,谁家能娶了去,真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见杜氏已经诚心补过,何氏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笑着让茶。 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中午时分,含娟掀帘进来,请众人去吃饭。 “芳丫头,你去你贺大婶家,把你若亭哥和嫂子,苹丫头都找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个饭。”何氏吩咐道。 “快别去了!”贺氏忙说道:“去了他们也不会来的。这小两口现在每日都忙的了不得,起早贪黑的做妆品,要的货量越来越大,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这还忙不过来呢!就是去了,肯定也撂不下那些活。别管他们,咱们只管吃就是了。” “这么累?”何氏关心地说:“虽说生意好,也得注意身子。” “我也这么说呢,”贺氏笑道:“樱花说了,想再雇一个人,帮着做些杂事,不然,实在是忙不过来。” “这就是了,”何氏道:“只要生意好,也不差这一个雇工的钱。那也得把苹丫头找来啊。没了这孩子,还觉得席上冷清好多呢!” 贺氏忍不住笑了:“我家这丫头,就是那张嘴说个不停!她现在也懂事多了,每天帮着她哥嫂忙活,肯定也不会来的。不用惦记他们,季家嫂子大老远的赶过来,一定也饿了,还是请季家哥嫂赶紧入席吧。” “贺妹子,你家儿子媳妇是在卖妆品?”杜氏十分关注:“这生意现在可是好的了不得,就说我们县城吧,最近多了几种花草做的妆品,哎呀呀,那人都抢着买,大早上去都排不上呢!” 闻言,何氏不禁笑了笑,就说:“那些花草妆品,就是若亭小两口做的!县城的货物,都是他家所供!” “什么?”杜氏惊讶的合不上嘴:“那么畅销的东西,原来是你们家做的?” 贺氏点点头,指了指含芳:“说起来,这事还得多谢芳丫头,要不是她会医理,把方子教给若亭两口子,哪里能做起这么好的生意来?” 若说含冠考上茁才科,已经是出乎季家夫妇的意料了,那作为一个生意人,听见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更震撼的。 她吃惊地望着含芳:“卫二姑娘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可真是了不得!” “这孩子就是懂得些医理,所以才能做出妆品来,”何氏倒不想多做炫耀,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贺妹子,”杜氏是个心眼灵活的人,马上想到了很多,全副心思都在李家的生意上,忍不住就试探地向贺氏道:“方才听说,现在若亭两口子做妆品,简直都忙不过来。既然如此,横竖都是个做,何不自个儿家开个店面,那利润可就大得多了!总比供货给人家,收那么一点钱强!我们是做生意的,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收购的价格总是低得多!” 贺氏淡淡笑道:“嫂子不知道,刚开始芳丫头把方子教给我家的时候,就说过这些话,只是我家遭了回禄之灾,想开店面,原来实在拿不出本钱来,只能先这么供着货,攒点成本。再想办法开个店。现在他们小两口也张罗着呢!” “哦,原来如此。”杜氏语气中,更多了几分惊讶:“二姑娘真是个聪明人,凡事想的长远!”她更向贺氏靠近了几分,语气亲昵:“贺妹子,我倒有个主意,若是暂时本钱不凑手,我家还可以添上几两银子,也不用还,就算是我们家入的股,这样可好?” 含芳不由得想,这杜氏倒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这么快就想到插手妆品生意了? 要知道,这妆品的前景十分看好,若是真能入股铺面,以后的利润,可就是十倍百倍不止! “咳,”贺氏的头脑倒也转的不慢:“我现在是老天拔地了,做事也不行,手脚也跟不上,孩子们都嫌弃我不中用了。家里什么事我也都不管了,都让他们小两口做去吧!嫂子的好意我领了,可是这些事,还得让若亭和他媳妇张罗。” 听这么说,杜氏也只得道:“可不是,咱们年纪都大了,哪里赶得年轻人做事痛快?不忙,回头再说也来得及。这孩子们能有这样的本事,咱们真真是不中用了!” “这算什么?”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贺氏也有意给卫家长脸,“这还只是小打小闹的几样妆品,芳丫头还有好些方子,做出来的妆品,已经都卖到州城去了!” “是么?”这下,杜氏更是惊讶万分,遮掩都遮掩不住了:“州城?” “是啊,州城瑰丽斋的花草妆品,就是芳丫头供的货!” “瑰丽斋?”杜氏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听说过,最近新上了花草做的妆品,别说县城的人,连州城的人守着都卖不到呢,听说早早都被京城,省城的大户人家预定一空!上次我侄女儿来,巴巴地拿了一小瓶来,说是就要值好多银子,我还当个宝贝似的收着呢!没想到就是卫二姑娘供的货!” 她的眼光几乎黏在了含芳身上,既有艳羡,又有惊讶,拔都拔不出来。 含芳不由得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自以为是县城的人,就傲娇起来,如今听见卫家如此蒸蒸日上,那神情,巴不得能立刻抱住大腿才好。 “家计艰难,不能不想些法子贴补家用,”含芳淡淡地道,“别的也不会什么,就是根据医书琢磨的几个方子。” 杜氏神情激动,望了望含芳,嘴唇嚅嗫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寻思着没有说出口。 第二百二十六章讨要回信 含芳心中都已了然:依杜氏的性子,肯定是想入股含芳家的州城生意,却怕再被拒绝,没好意思开口。 既然杜氏不说,她也懒得理会,这可不像李若亭家的小打小闹,她的计划长着呢! “伯母,您和伯父定是饿了吧?”含芳笑着做了个手势:“快请上席吧!” 杜氏将肚子里的话都生生咽了下去,跟着来到厅上。 酒席已经齐备,因为都不是外人,就团团地坐了一大桌子。席上,季家老爷子和卫伯丁交谈甚欢,一派和睦的气氛,季泰来脸上也满是笑容,显然方才厅上的一番相叙,让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只有杜氏,此时仿佛添了许多心事,和人说话也时常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季家老爷子也看了出来,瞅了妻子几眼,却没开口问。 散席后,含芳帮着姐姐往下撤桌子,几位老人就喝茶谈话。卫伯丁便道:“泰来也是暂住在李家那里,房屋狭小,不如两位就到我家来权住如何?这里宽敞些,早晚咱们也能多说说话。” “不用麻烦了,”季家老爷子道:“在泰来那屋里临时搭张床铺就行了,你们家这几日本来事多,哪里还搁得住多几个人来闹?那太打扰了。” “不是外人,何况咱们一见如故,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卫伯丁倒是真心实意的。 “许久没见到孩子,这他母亲还有多少话要说,”季家老爷子笑着道:“挤挤也无妨。大哥就不必惦记了。” 见他如此说,卫伯丁也就不再让。贺氏听见了这话,就急着回去吩咐布置。 “贺妹子不用忙,”杜氏忙说:“回头让泰来弄就行了。你身子也不好,可千万别跟着操心了。” 话虽如此,贺氏还是放不下,又坐了一坐,就起身告辞。 这样一来,季家二老也惦记着想单独跟儿子聊聊,就也要回去。 卫家人都来送,又在李若亭那里坐了半日,天色渐暗,才往家里去。 含芳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想着姐姐的事,忽然心中一动:卢雁逸那次来的信,她还没顾得上回呢! “爹,娘,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去去就来。”含芳忙说道,她想赶紧去村头代捎信的驿站。 “芳丫头,什么事?”何氏停住脚说。 “我那日在州城买了点做妆品需要的原料,说是今天给我送来,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含芳随便找了个理由,她并不想告诉父母回信的事。 卫伯丁夫妇信以为真,就点点头:“那好,你去吧。东西多不多?要不让你大姐帮你去拿。” “不用,就是一点小东西。”含芳别有深意地一笑:“这一天最累的就是大姐了!” 见姐姐作势要来打,含芳将身一躲,很快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她想先到村中的小店去借一副纸笔,写完再去发。 心里着急,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只顾着走,没注意上头,一不留神,咚的一声,正撞上了个人! “对不起,我……”含芳急急忙忙地刚要抬脸解释,却怔住了:这不是卢雁逸么? 依旧是那副浪荡不羁的笑容,眼神微微带着点邪恶,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是要吓死谁?”含芳拍了拍胸口:“一声也不发!” “到底是谁要吓死谁?”卢雁逸闲闲地道:“走路不看着点,反过来还派我的不是!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来了” “谁让你来了?”含芳道:“我才不想看见你!” “是么?”卢雁逸满眼的嘲笑:“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你不信是不是?”含芳真的转身就要走:“少自作多情了!” 背后传来满是把握的声音:“与其一会儿还要费银子,买纸买笔写回信,不如就省点事,趁这时候说出来,岂不省事?” 一听见这话,背对着他的含芳,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慢慢地转过身,真是拿这家伙无可奈何:“你非要每次都把话说的这么彻底?你才满意?” “我这人不会绕弯子,”卢雁逸双手一摊,“天生如此,改不掉了。” “上次你回去见你父亲,没发生什么变故吧?” 卢雁逸唇角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老糊涂了而已,也值得挂在心上?若不是当时怕扰了病人,我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回去。” “是不是因为你姑母的事?” “他是非不分,不用再提。而且,也远没有那么简单。”卢雁逸挥挥手,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有什么事?”含芳也不再问他家的事,向他走近了些。 “没别的事啊,”卢雁逸毫不在乎地道:“这不是怕你费事,我就来听你口述信的内容了。” 含芳心里一暖:只是因为没接到回信,他就急的赶了过来。 “对不起,”含芳心中满是歉意:“这几天家里事多,我忙忘了……本想马上去发……” “幸亏你忘了,不然,不是还得费事写?”卢雁逸也向前走了几步,将唇俯在她的耳边,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痒痒的,酥酥的:“我想听你亲口说的话。” 那语气,暧昧的叫人心跳加速。 含芳下意识地要用手推开他,却被早有准备的他一个反转,牢牢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只要我想听,你别想逃过去!” “若是我不说呢?”含芳虽然说出这几个字,却觉得身子越来越软,口吻也不再强硬了。 “以后,你会天天说给我听的。”卢雁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却又马上转换了一个话题:“我信上说的话,你怎么想?” “你还让我说,”含芳想起了信上的内容,说知道她的妆品在州城卖的极好,有话想和她商量,“你的话还都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呢” “我以为你一定能懂。” “懂什么?”尽管含芳一看到信时,就已经猜到了八分,但还是不肯说。 “那好,若是你不想说,就索性写在这树叶上好了。”卢雁逸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片翠叶,一分两半,递给含芳一块:“拿着!” 第二百二十七章私定终身 含芳一把接过,就转身拿了一根树枝,在叶上写起来。 待到两人都写完,将树叶共同拿到面前,不约而同地,两片叶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字:京。 下意识地,他们都互看了对方一眼,含芳先忍不住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卢雁逸扬了扬那片叶子:“不谋而合,你不也是如此想法?”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好久了。”含芳的语调变得深沉:“不论是州城,还是省城,都太过狭小了,若是想多有作为,非要到京城去不可!只有那里,才能有真正的空间!” “我是在京城混过来的人,”卢雁逸也慢慢地说:“那里藏龙卧虎,远非那么简单,不过,事已至此,对于我们来说,除了去京城,别的地方都远远不够。我相信你,只要我们两人携手不再分开,这一去是最好的选择。” 含芳望着他,目露讶然。 “你明白我的话,对不对?”卢雁逸忽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臂膀,呈现出从没有过的激动神态:“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么?” 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头顶上一个疾雷,让含芳的意识瞬间陷入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那目光深邃的男人,只觉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会拒绝我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卢雁逸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你是答应了,是吗?” “我……”含芳只觉得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这一个字来。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强的无力感,面前似乎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被卷入了一股强大的漩涡中,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你的意思我都懂!”卢雁逸的目中闪出精芒:“我在这里向你许诺,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他一把将含芳紧紧抱在怀中,如铁的双臂,此时也在微微颤抖。 含芳伏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中,只觉得泪水堵住了喉咙,她只能闭着眼睛,任这种幸福感将她无边无际的包围。 回到家中,已经是繁星满天,走到门口,正碰见含冠从李家方向来。 “你去若亭哥家了?” “嗯,”含冠点点头,“我以为季家二老还在咱们家呢,一下学回来,娘说已经回泰来哥那头了。我去问了个安,这才回来。二姐,你干什么去了?” “哦,我去村头取点东西,碰见含妍了,就说了会儿话。”含芳随便说了个理由,就和弟弟一起进房去。 卫伯丁夫妇正坐在那里喝茶,不知和含娟正说着什么,含娟低着头,只是时不时地低声答应一下。 “芳丫头,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一见到她,何氏就急忙问道。 含芳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事情也就过去了。看见眼前的情景,她想了想,索性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爹,娘,我看这次季家二老来,定是有什么意思。你们怎么想的?” 何氏看了看丈夫,卫伯丁沉吟片刻,才缓缓地开口说:“泰来那孩子,我和你娘都没什么说的。而且这片心意,实属难得。至于他的父母,若是如原来那样,瞧不上咱们的这乡村人家,我和你娘也断不会攀高结贵似的,非要把闺女嫁到他们家。但今日一见,能瞧出他父母有些悔过的意思,哎,娟丫头的心思,我们最清楚不过,情知是拗不过来的!若是季家那两人不多事,我看也就随缘吧!” 卫伯丁既然这么说了,就算是默许了。 “婚姻大事,也是你们的命!”何氏轻叹:“娟丫头,该说的话,方才我和你爹都已经说尽了。你也不是个糊涂人,不用我们多唠叨。总之,这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是好是坏,我们也是有心无力了。好歹和季家从前在一个村里相处过,虽然他娘事多些,但我心里清楚,他们也还算不得太过分的人,也是个正经人家。不会发生像小妩那样的事的。” 含娟听着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跪在了地上:“爹,娘!都是我不懂事,一直以来叫您二老操心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儿地……” 她说不下去了。 何氏眼圈一红,忙把女儿拉了起来:“算了,算了,爹娘都只盼着你以后能凡事顺心,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一旁的含芳姐弟,也是满腹心事,眼角酸酸的。 片刻,含芳道:“爹,娘,日子终归是两个人过的,不看别的,就看泰来哥,也知道这件事,肯定错不了。” “好了,言尽于此,”卫伯丁将茶杯放在桌上:“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含娟默默无言,又给父母的茶杯里续满了水,才随着弟妹慢慢走出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含冠照旧上学去了,卫伯丁出于重视,破例没有下地,而是全家人一起去了李家。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谈的正欢。正在院里忙活的樱花一眼看见了她们,忙笑着迎上来打招呼:“季伯父季伯母正说要过去呢!” 闻声,屋里众人也都出来了,季家老爷子一上来就热络地说:“哎呀!现在不正是农忙的时节么?听泰来说你每日早出晚归的,这怎么还过来了?可千万别为了我们耽误了地里的活!” “看你说的!昨天还没聊够呢,我能不过来么?”卫伯丁哈哈一笑。 “哎,又不是外人,客套什么?”季家老爷子爽朗地道:“我正要去你家,和你一起下地呢!” 听见这话,众人微有惊讶,要知道,季家一直是以经商为生,就是从前在村里住时,也从没种过地。 “怎么,信不着我是不是?”季家老爷子笑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我年轻时,也是地里的一把好手!后来这是转了行,靠买卖吃饭了。不信,一会儿我就给你们露两下子!”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笑了起来,杜氏亲密地挽住何氏的胳臂说:“嫂子,别管他们,就让泰来他爹去!整日在家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的,也该知道知道干活的滋味了!” “你们是客人,怎么好……” 何氏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嫂子,咱们进屋说咱们的!” 季泰来今日也没有去卖货,跟着下地去了。女眷们进了里屋,樱花和李若苹便忙着上茶招待。 第二百二十八章佳姻成就 “今日天气倒好,”何氏开口道:“想着请你们两位到我家去坐,让孩子们陪着村里四处走走,没想到又下地干活去了!真叫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哎,”杜氏今日看着心情不错,容光焕发的样子:“这老头子,他巴不得去跟卫大哥说说话呢!嫂子,有件事,正好贺妹子也在这里,我想对你说说。” 何氏立刻明白了,面上神色还不动:“有什么话就说!” “泰来和娟儿的事,想必都不用我多说了,”杜氏斟酌着开口,把从前的事都故意略去不提:“这两个孩子,真是天生地设的一对!泰来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家又只有这一个儿子,都等着早点抱孙子呢!所以这次我和泰来他爹来,就是想跟大哥和嫂子商量商量,看挑个好时候,尽快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也算是了了咱们做老人的一桩心事。嫂子,你看怎么样?” 何氏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杜妹子是好意,我自然知道。这两个孩子,倒也合适。只是你也知道,我家的这状况,娟儿自幼在乡下长大,不懂城里的规矩,这若是成了婚,小两口是还在村里卖货,还是到城里去住?杜妹子是什么想法?” “看嫂子说的,”杜氏连忙道:“说什么城里乡下的话?不瞒嫂子,有多少人给我家泰来说过亲,没一个姑娘能赶上娟儿的!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拆也拆不散的!我知道嫂子的意思,自然是舍不得女儿的,但县城和村里也不远,以后常来常往,和住在村里没有两样!” 在这时候,杜氏还不忘给自家脸上贴金,含芳忍不住一笑了一笑。 杜氏又继续说:“我和泰来他爹的意思,老来有靠,自然得让小两口进城去住!而且以后做个生意,也方便的多。我家别的没有,但也给泰来攒了点钱,还有空铺面在那里,让小两口开个绸缎铺打理,我和他爹,就落个清闲,就等着抱孙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这话明摆着,是要把家都交给含娟的意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何氏沉吟了半晌,就缓缓地说:“难为你们想的这么周全,我和娟儿他爹也没什么说的了。” “那好!有嫂子这句话就够了”杜氏笑逐颜开:“正好趁着在贺妹子这里,就请贺妹子做个大媒!” “那是自然!”贺氏心里也高兴,笑吟吟地说:“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今儿中午,你们就谁都不许走了,都在我家聚聚!苹丫头,快去和你哥说,多买点东西回来!” “哎,”李若苹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向含芳使了个眼色。 含芳会意,站起来笑着说:“我也去帮帮忙。” 来到外面,李若苹就忙拉住她,低声说:“芳姐姐,你知道么?我哥和季伯父口头商定了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含芳心里已经猜到八九:“是不是妆品的事?” “我也说不太清,让我哥和嫂子告诉你吧。”李若苹一眼瞥见哥嫂过来,忙说。 “芳妹妹,”显然那夫妇俩早有准备,樱花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一早起来,季伯父就对我们说了,想入股妆品生意。还说,若是同意,他家在县城繁华地段有一处房子,正好可以用来开店,而且我们搬到县城去的一切事宜,都帮着打点,他家还有一处空着的闲房,就租给我们住了。我和你若亭哥商议了一下,觉得倒也可行。” “是啊,”李若亭接下去说,“这一段时间,每次进城送货,我都留心看看街上的铺面,看什么地方适合以后开店。这必须要在繁华热闹的路段,妆品做的是高档生意,得吸引那些贵妇进来,万万不能荒凉偏僻了。无奈现在县城的好地段几乎都被占满了,很是难找。季伯父说的那个地方,正好合适,而且,我和樱花也想尽快把铺子开起来,这一旦进城,我家势必要都搬去的,绝不能把母亲和妹妹扔下在家。这前前后后的一大摊事,买房子,收拾屋子,装修铺面,请伙计,都得樱花张罗,现在她又不能劳累,季家在县城多年,熟门熟路,帮着我们张罗,也算省了不少事。” “嫂子不能劳累?”含芳打量着樱花,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笑着道:“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这样的大好事,你们可别瞒着我啊!” 樱花是个老实的人,闻言早已通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李若苹早在旁边笑道:“正是呢!芳姐姐你也看出来了?我娘和我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哎呀,你没看到,高兴的什么似的!” “那是当然!”含芳也从内心替他们高兴:“嫂子,这回你可不能像从前似的,只顾干活,一定得当心身子,别累着,该让若亭哥干的,就只管让他干,不用心疼舍不得!” 樱花忍不住一笑:“他总是争着抢着帮我,已经干的不少了……” “回头我写几个保胎的方子拿来,按时熬了吃,”含芳笑道:“我小侄子的事,可千万不能马虎!” “那当然好!”李若亭又道:“还有孕妇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得当心哪些方面,你都详细写上,我好好看看!” “哪里有那么娇贵起来?”樱花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更不好意思:“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这怎么是大惊小怪?”李若苹笑道:“我娘早都说了,若是我哥照顾不好你,得重重地打他!” 众人都笑起来,含芳又问道“若亭哥,那入股你们是想怎么算?” “这以后都不是外人了,”樱花微笑道:“没那么多事,季伯父开始说想入百分之十五,若实在不行,百分之十也可。若亭说,就按照百分之十五给他们就是了。” “若亭哥,嫂子,我知道你们的好心,”不知什么时候,含娟也过来听见了,眼圈微红,感激地道:“都是因为我,你们才让了那么多的股份,这份情意,我绝不会忘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突发状况 “看娟妹妹说到哪里去了。”樱花见了,忙挽住含娟的胳臂,柔柔地笑道:“这话正是相反,你们家的恩情,我们才是还不完呢!况且,现在有人主动给拿钱,这是大好事呢!” 含娟红着眼圈,一言不发。 “这样也好,以后姐姐你也要到城里去,你们两家的生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含芳笑道:“就都别这么客套了,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到底是芳妹妹爽快,”李若亭笑道:“这都是小事,你赶快把那方子给我写好拿来就行了!” “看看,现在是除了樱花嫂子,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了。”含芳笑道:“你就放心吧!不过可要说好,不论是小侄子还是侄女,可要认我做干娘的!” “那是自然,”樱花含羞说道:“我们求之不得!” 房中忽然传来贺氏的唤声:“苹丫头,你在哪里说什么呢?还没去找你哥?” “哎,来了,来了,”李若苹忙高声应道:“我哥已经去了!”说着和含芳推门进来,笑道:“您老能不能别这么着急?” “你这丫头还说我!”贺氏笑道:“若不是你平时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我能放心不下么?今儿有贵客在这里,要是耽误了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眼角眉梢都是溺爱的笑意。 李若苹也知道母亲的意思,作势撒娇笑道:“好了,好了,一会儿我哥回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耽误事了!今儿两位伯母都在这里,您老给我留点面子吧!” 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杜氏道:“李姑娘是个爽快人,正合我的脾气,贺妹子就别管的这么紧了。” “咳,这是有人在,所以才像个样儿似的,”贺氏笑道:“平时可是没少惹我生气!” 大家说说笑笑,因为婚事已定下来的缘故,看去众人心情都还不错,气氛显得比昨日融洽了许多,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季家老爷子一行人也从地里回来了,虽然衣裳沾了泥土,但都兴致勃勃的。樱花、含娟、含芳几个早已把酒席准备好,见人齐了,就忙着上菜端酒。 今日众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卫伯丁先举起酒杯,道:“亲家,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杯酒,我先敬您!” 季家老爷子忙也举起杯,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仰头一饮而尽,“亲家,既然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个孩子年纪也都不小了。而且你也知道,我家只有这一个独子,以后顶门壮户,都指望他呢。我现在年纪也大了,这做事也力不从心了,就想早点把这家里外头的事,都交给两个孩子,我们就踏踏实实地吃碗安生饭,也就足矣。所以这婚期,不知亲家是如何打算的?依我们老两口的意思,就想早点办,这样,大家热热闹闹的,都了了一桩心事,不知亲家意下如何?” 卫伯丁端着酒杯,沉吟着没开口。 “是这样,”何氏见有点冷场,忙微笑着道:“我家这娟丫头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又倔强,她爹也有点舍不得她,所以想晚点再办,明年正月里如何?” 这下,轮到季家老爷子不言语了。 一时桌上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双方都不再开口,季泰来见状,心里着急,忙笑着说:“爹,娘,你们急什么?我这边生意刚做起来,积累了不少主顾,你让我这就回去,那可不行!得把这边的生意都做稳固了,再回县城去开店,也能更十拿九稳些。至少也得一年半载呢!” “你这小子!那就听你的,什么时候这头生意牢靠了再回去。”杜氏明知儿子的意思,见卫家夫妇没有让步的打算,心知再拗下去不妥,只好打个哈哈:“今儿借花献佛,扰了贺妹子一席酒,就算是两个孩子的订婚宴了!说句心里话,我这活了大半辈子,最盼望的就是泰来这小子能早日成婚,我和他爹早点抱上孙子!现在这块大石头,算是放下大半了!” 含娟早红了脸,低头一言不发,季泰来急的拉了拉母亲的衣襟,低声道:“您老都乱说什么?” “可不是!”贺氏忙笑着道:“咱们这年纪大的人,都是这么想。再没别的心事,就想多抱几个孙子!就说我家若亭,从小到大叫我操了多少心,现在娶了媳妇,也懂事了,这又眼看要当爹了,总算能叫人不惦记了!” “怎么,樱花有喜了?”杜氏是个好热闹的人,闻言立刻好奇地说:“这可是大喜事!恭喜贺妹子了!” 樱花脸上通红,说了一句:“我去端菜去。”就连忙离开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立刻感觉方才尴尬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来,亲家,今儿是孩子们的订婚宴,我再敬您一杯!”季家老爷子也恢复了常态,笑着又端起了酒杯。 卫伯丁也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双方一饮而尽,算是将刚才的这个小插曲翻了过去。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都有些喝的微醉。上甜汤的时候,杜氏自觉有点头晕,便站起身来:“嫂子,我去那边坐坐,你们只管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怎么了?”何氏有点担心地问道:“不要紧吧?” “伯母,我扶您到那边屋里去躺躺。”含娟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就要走过去。 “没事,你们不用……”杜氏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刚勉强说了一句,头上一晕,身体不自觉地就往一边栽去! 含娟下意识地低低惊叫了一声,就奔上去试图扶住她。没想到杜氏已然失去了重心,身形倒下了大半,含娟用尽力气将她撑住了,自己却完全失去了平衡,重重跌倒在了地上,顿时一阵剧痛袭来,疼的眼圈一红,尽力忍着没敢在众人面前掉泪。 “娘!” “杜妹子!” “大姐!” 一屋子人都惊叫起来,纷纷跑过来围着,七嘴八舌,顿时乱成了一团。 第二百三十章祸福相依 杜氏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半醉半醒的眼睛,意识清醒了不少:“娟丫头” “娘,您没事吧?”季泰来尽管不停地看向含娟,还是得先问母亲。 杜氏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也有些吓着了,连声道:“哦,我没事,没事,快看看你媳妇怎么样了?” 她本是无心之话,含娟听了,却是脸上更红了。 季泰来闻言,忙来到含娟身边,俯身问道:“碰伤哪里没有?看你疼的头上都出汗了。” “没什么,”含娟忍着痛,故作轻松地说:“就是脚上有点疼,不要紧的。” “大姐,你还说没事!”含芳早已替她褪下鞋袜,脚踝处已经红肿,“崴得这么厉害,还要强撑!” “哎呀,”杜氏一见,也吓了一跳:“这可真是不轻!我年轻时候也崴过脚,比这轻多了,还疼的我现在都忘不了呢!”她语气中充满了愧疚:“都怨我,多喝了两杯,结果就……” “你这老婆子!”季家老爷子也忍不住埋怨说:“明知自个儿的酒量,还非要硬喝!看看,这下好了吧,差点没摔了还不算,把娟姑娘也弄伤了!” “这不是赶上订婚的大喜事,高兴么……”杜氏低声嘀咕道。 “没事,没事,这是我自己没当心,”含娟见状,生怕又有什么不愉快,忙说:“不是什么大事,伯父伯母不用惦记。” 在一旁的季泰来早已心疼的不行,碍于和父母有关系,没好意思开口,这会子实在不耐烦了:“行了,没看人都这样了,还啰哩啰嗦的做什么?” 听儿子这么一说,季家夫妇都不敢开口了。 “快,大姐,你先躺下,”含芳懒得理会这些人,早已把姐姐的伤势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只是简单的崴了脚,除了红肿疼痛,没有其它的大事,她这才心里踏实下来。“咱家还有跌打膏,我这就回去拿。涂上之后疼痛就能减轻。” “我腿脚快,还是我去吧。”季泰来心急如焚,就要往外跑。 “泰来哥,你别着急,你不知道药放在哪里。我这就回去。”含芳说着就快步出去了。 这里众人把含娟扶到李若苹屋里,药也很快就拿来了。含芳替姐姐细心地抹上药膏,包扎好,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还用不用别的药?我这就去买。”季泰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含芳手上的动作,担心地说。 “不用,”含芳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还好没伤着骨头,抹上药膏,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对,”杜氏忙接口道:“这个我知道,崴了脚,就得好好养着,千万不能着急。娟丫头,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若不然,摔倒的就是我了!” 含娟微微笑说:“您别客气。我年轻,磕磕碰碰的不要紧。伯母年纪这么大了,若是真的有个什么闪失,可就了不得了。” 杜氏眼圈红红的:“好孩子,唉,伯母真不知该和你说什么是好!你就躺下好好养着,有我照顾你!” “看娟丫头一时也挪动不了,这样吧,”贺氏道:“就让她现在这里将就几天,暂时住在若苹这屋里。等好些了,再回家去也是一样。” “没事,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了?”含娟急忙道,作势就要起身:“扶着我能走回去的……哎呀!”饶是她硬撑着,这略微一动,还是疼的忍不住低声叫唤。 “大姐,你别乱动!”含芳忙将她扶住:“万一再扭着筋可就更不好了还说能走,你看看都肿成什么样了?就算能走,恐怕走到家,你也得疼晕过去!” “让含冠来把我背回去不就行了了?”含娟还是坚持道。 “不行!”杜氏斩钉截铁地开口了:“让你就这么回去,我可放心不下!我非要亲眼看着你好起来才行。你住在泰来那屋,让伯母照顾你!” “伯母,您……”含娟惊讶地抬起头来。 “怎么,你还信不过伯母?”杜氏道:“让那爷俩在外间打个地铺!” 杜氏是个实心人,有什么说什么,这几日来众人也了解她了,因此都没计较。贺氏忙笑道:“让贵客打地铺,这不是打我们的脸么?这样,客随主便,都听我的!娟丫头就暂住在若苹这,什么时候好了再回去!” 见状,卫家众人也不好再拗着了。又见含娟伤势的确不轻,就只得同意了这个办法。 酒席草草而散。李若苹忙着帮樱花收拾桌子。男丁们在外间喝茶说话,女眷就都围着含娟七手八脚地忙活。 含芳却悄悄地独自回到家里,赶紧进了空间,书架旁边有个小柜子,里面有些常用的中药,但她从来没用过。方才想起来一个方子,临时只能到这里来取些药材了。 她拿了些栀子,红花和当归,将捣碎的药物用白酒和好,就忙出了空间,又往李家赶来。 “芳丫头,这半天你做什么去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何氏一见她就说。 含芳来不及解释,忙将和好的药给姐姐敷在患处:“我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这方子,说是有效,这不回去准备去了?” “我说呢!”何氏对女儿的医术,向来是信任的,不过还是问:“这药材是哪里弄的?” “哦,是我上次进城顺便买的,做妆品用得上。”含芳胡乱找了个理由,也就混了过去。 几番治疗,含娟自觉好了许多:“这会凉快多了,娘,伯母,你们别惦记了。时候不早了,娘你先回去吧,樱花嫂子刚有喜,人多了闹得慌。” 她这么一说,何氏也不好再多停留了,尽管惦记女儿,还是站起身来:“那你好好歇着,明儿我和你二妹再过来。” 贺氏还要挽留,到底拗不过,只得送他们出去了。 刚进家们,正赶上含冠刚下学回来,一眼就发现了不同:“大姐呢?” 待听到含娟受伤的消息,他立刻坐不住了:“我这就看看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真心相待 “哎,别急,你顺便把这两张方子给若亭哥带去。” 含芳叫住了弟弟,将写好的两份文字交给了他,一份是几个安胎的小药方,一个是孕妇要注意的事项:“慢点!” “放心吧。”含冠仓促地答应了一声,就飞跑了出去。 等了半天,才看到含冠回来:“大姐说脚疼的好多了,让你们别惦记,明后天我就把大姐背回家!” 众人这才放下些心。这一天又累又乱,都觉得疲乏不堪,匆匆洗漱过后,都早早歇下了。 次早天刚蒙蒙亮,何氏惦记着女儿,早早就起了身,在厨下忙活着。 含芳闻声也忙起来:“娘,您歇着,这些活我来做就行了。” “等吃了饭,咱们就到李家去,不知你大姐好些了没有?”何氏手下不停。 含芳也帮着她切菜:“肯定没大事,就是得多养几天。” 一家人匆匆吃过了饭,含冠先去上学了。地里的活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耽误,卫伯丁只得仍旧下地去了。 这里何氏母女就赶紧往李家来,只见李若苹正在院里干活,一见了她们忙迎上来笑道:“娟姐姐说不怎么疼了,伯母就放心吧!” 闻言,何氏才松了一口气:“你嫂子呢?” “喏,”李若苹向新房那里笑着指了指:“我娘和我哥都不让她干活了,正躺着歇着呢!” “那这下你就得多辛苦了。”何氏也笑道。 李若苹拍拍胸脯:“没问题!这下,都包在我身上!” “苹丫头,是你卫伯母来了么?”屋里传来贺氏的声音。 门帘一掀,杜氏早已迎了出来,脸色发青,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有睡好:“嫂子来了!” 贺氏也紧随其后出来:“你们是不知道,昨儿个晚上杜家妹子守了大半夜,怎么让她去睡也不去,非要看着娟丫头才能安心!” 听了这话,卫家母女都微有惊讶,何氏忙笑道:“她一个小孩子家,磕磕碰碰免不了的,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守着?咱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么劳累了。” “不这样,我这心里放不下啊!”杜氏诚恳地说:“看着娟丫头的样子,我真是过意不去!” “好了,都别在外头说了。”贺氏忙道:“快进屋里去吧!” 众人进去,见含娟正靠着个枕头坐着,见她们来了,就微笑说:“没事了。只是辛苦了季伯母,一夜都没怎么睡……” 含芳连忙给姐姐换药检查,果然红肿消退了不少,这才松了口气:“总算见好了。” 何氏这才放下心来:“杜妹子,你看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大老远赶过来,我们做地主的没招待好,反倒叫你受累了。” “可不是,”贺氏显然也受了感动:“我怎么劝她去睡,就是不肯,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拧毛巾的。一直到了后半夜,才过去了。结果今儿一大早我起来一看,你说怎么着?敢情昨夜过去了也没睡,又在那屋里给娟丫头熬粥,生怕过火,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半宿,这眼圈都黑了!” 何氏大为感动:“她一个小孩子家,也不是什么大伤,杜妹子可别这么着,岂不是叫她折了福寿?” “这算什么?”杜氏毫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崴脚的那滋味。也是听泰来这小子说的,说娟丫头喜欢喝土豆粥,所以我给她做点。这点小事,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难为杜妹子还记得。”何氏抹了抹眼角:“说起来,我这心里就怪酸的。我们家境艰难,从小孩子们没有什么吃的,能熬上点土豆粥,都高兴的了不得。所以现在还总惦记着这个味儿呢。倒叫杜妹子见笑了。” 杜氏也感慨良多:“从前咱们都在一个村里住过,不瞒你说,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怎么苦,你家这几个孩子也从来不抱怨,就凭这点,一般人也都比不上!” “我倒不想别的。”何氏说,“现在一家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哎,”贺氏说:“不说别的,就说含冠考入了茁才科,这以后就得是当大官的料!娟丫头又找了这么个好婆家,你和大哥的福气在后头呢!” 正说着,只见李若亭进来了:“娘,季伯父和泰来兄弟去地里了,我想给樱花去买点东西。您和伯母有什么需要带的么?” “我们什么都不用。”贺氏说,“早去早回都挑最好的买啊,这个时候,什么都得当心。” 李若亭答应着,刚要离开,含芳便道:“若亭哥,我跟你去看看樱花嫂子。”说着,就随着来到新房中。 樱花的气色不错,正歪在床上做针线,见她进来,忙放下活计要起身:“芳妹妹来了。” “嫂子别动,”含芳忙紧走几步扶住了她:“怎么还是闲不住,躺着还做针线?” “娘总是说什么都不让我做,”樱花含笑道:“我这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做这点轻活不要紧的。” “说了多少次也不听,”李若亭的目光里满是宠溺:“若是累着伤了胎气可怎么是好?” 含芳微笑看着这一对恩爱夫妻:“有你们这么照顾,嫂子肯定什么事都没有!其实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该活动还得活动,只不过别太累着就好。“ “就是嘛,我说的你不听,这医生说的说的你还不信么?”樱花笑着说,“芳妹妹,多谢你了。昨天写了那么多方子来,今天早上若亭给我煮了一剂补血的药,吃完觉得精神好多了。” “那几个方子的作用我都写上了,有的益气,有的补血,有的开胃止呕,若是有什么小症状,按照方子吃就行了。”含芳笑道:“嫂子还客气什么?我还等着做干娘呢!” 李若亭夫妇都笑了,那笑容中,含着满满的幸福:“那是自然,只怕到时候小侄子小侄女多了,你这干娘都当烦了呢!” “多少我都不烦,最好有个十个八个的才好呢” “芳妹妹既然这么喜欢孩子,早点找到意中人,自己多生几个,那样岂不更好?”樱花笑道:“我就也能做干娘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亲家返城 一听到这话,立刻触动了含芳的心事,她勉强笑了笑,打岔过去:“还是先让我过过干娘的瘾吧!若亭哥,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吧。这里不用担心。” 李若亭又嘱咐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含芳又陪着樱花说了一会儿话,忽然,樱花眼圈一红,低声道:“芳妹妹,我真羡慕你,爹娘都那么疼你,一家子都和和睦睦的,不像我……” 自从嫁过来,每次出现在人前的樱花,都永远是那么柔和地笑着,似乎从来也不会生气,也不会着急,那笑容中透着的坚韧,足以支撑起一个贫弱的家庭。这样的动感情,还很少表露出来。 含芳立刻明白的了她的心事:“嫂子,你父母还是没有消息来么?” 樱花摇摇头,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眼角:“没有,我也不敢写信去问。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子怎么样?” “嫂子,别伤心了。等小侄子出生,外公外婆肯定迫不及待地赶过来。”含芳只好这么安慰她,“有孕的时候不能伤心,不然该动了胎气了。” 樱花勉强止住眼泪:“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一想起爹娘,我这心里就难受。现在就盼着等孩子出生了,他们能够回心转意吧。”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什么:“听说那次来治瘟疫的卢郎中,好像……” 话没说完,就被含芳止住了:“嫂子,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胎,要是需要什么,你就只管跟我说。” 樱花住了口,只是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含芳只觉得坐不住,站起身来:“嫂子,你歇一会儿吧,我去前面看看。” 樱花答应了一声,一直目送着她出去,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用药对症,含娟的伤势很快减轻了许多,第三天傍晚,她就非要撑着回家不可。何氏也不愿意还在这里麻烦众人,就答应了,叫含冠过来,将姐姐背了回去。 虽然回了家,杜氏却依旧每日一大早就过来,每次来,总会给含娟带点补养的东西,都是她天没亮就起来亲手做的,看着含娟吃完,就坐在旁边和含娟说话,照顾的无微不至,使得众人对她的看法都大为改观。 如此又过了五六天,含娟的伤势已经大好,基本能下地慢慢走路了。季家夫妇来的日子也已经不短,眼看儿子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季泰来又一时回不去,两人也开始打算返回城里了。 临走头一天晚上,卫家办了一桌酒席,将众人都请了过来。散席后,说起明日回去的事来,贺氏拿了几瓶妆品,送给了杜氏,含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锦布包袱,打开看时,是两条做工精细的护膝,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做成,绣上了花样,含娟将它递过去:“伯母,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这护膝是我做的,虽然粗糙些,您和伯父就将就些用吧,冬天总能挡些寒气。年纪大的人就是容易受风寒。” 杜氏接过去,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十分感动:“好孩子,伯母虽然针线活做不好,但也知道,这两条护膝,可不是容易做的。就看这花样,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是做不完的。就凭你这片心,伯母也忘不了。” “小东西而已,只要伯父伯母不嫌弃就是了。” 杜氏抚摸着那平整的绣活,忽然又放下了,接着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众人都愣住了,过了片刻,季泰来才反应过来,就连忙要追出去,却被父亲拦住了:“别管,你娘有她的意思。” 这样一来,众人都怔怔地等着杜氏回来。过了半天,才见杜氏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杜妹子,你做什么去了?”何氏忙问。 “娟丫头,你的东西伯母收下了,那伯母的这点心意,你可也一定不能推辞啊”杜氏是个性急的人,顾不上回话,就先把取来的东西塞到了含娟手里。 含娟一看,立刻吃了一惊,只见是一副上好的翡翠镯子,那镯子通体晶莹,泛着碧绿的光泽,绝非一般货色。 连何氏都没想到,马上推辞道:“杜妹子,这礼物可太重了,她一个小孩子家,万万不能收。” “是啊,伯母,”含娟说着就要放回去:“伯母的心意我领了,若是换个别的什么,我倒是不推辞的,只是这个,还请伯母自己留着吧。” “拿着,拿着,”杜氏着急起来,将那镯子硬塞回含娟手中:“听我说,这镯子可不是随便买的,这算是杜家的传家之物了。还是泰来的太奶奶那代留下来的,然后就传给了泰来的奶奶,又传到了我手里。我自然还得传给我的儿媳妇!这不能论本身的价值,你若是收下,就算承认是我们季家的人了,若是不收,可就表示你嫌弃我们季家!” 她这么一说,这镯子的性质立刻变得不同。含娟看了母亲一眼,才将镯子收下了:“伯母,既然您这么说,那这镯子,我就收了!” “哎,好,好,”杜氏立刻眉开眼笑,“这才是好孩子!以后你把它传给我的孙媳妇,咱们杜家人丁兴旺” 站在一旁的季泰来,显然没想到母亲会将这家传的东西拿出来,高兴的眼圈泛红,他深知,这就已经证明,母亲是从心里彻底接纳了这个儿媳妇! “亲家,我们来的时候不短了,这段时间,给你们还有若亭家,都添了不少麻烦,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过几天地里的活忙完了,你们一定都到城里来,让我也能尽尽地主之宜,好好招待招待!”季家老爷子微笑着说。 众人自然都说了几句谦词,卫伯丁也将送给季家夫妇的礼物拿了出来,一直聊到了戌时,才各自散去。 季家夫妇雇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含娟也慢慢走过来送行。虽然舍不得儿子自己在这里继续吃苦,但终究婚姻大事已经敲定,季家夫妇放心了许多,殷殷嘱咐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上车去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传递信物 季家夫妇一走,卫伯丁忙着就下地去了,含冠也急着赶去学堂。贺氏又留何氏多坐一会,给樱花讲带小孩的经验。含芳本要扶着姐姐回去,但季泰来放心不下含娟,非要亲自扶她回去不可。见状,含芳自然不好意思再碍眼了,就让他俩先走了。 听母亲说的话,含芳自觉插不下嘴去,就说:“我到山上转转,现在天气暖和,看能不能采点草药回来。” 何氏点点头,也没在意。含芳就慢慢地向山上走去。 这一段时间,她因为事情太多,终日忙个不停,再加上研制妆品占据了她的大部分空闲时间,已经很少再到山上来了。但还是总惦记着这个地方,这座地处偏僻的小山,出产却极为丰富,一年四季,总有各种药草植物,蓬勃地开放在这里。这也是含芳独爱它的原因,若不是事情多,她真想每天都来这里采药。 她不急不忙地采了些野花和药材,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才准备下山去。 快走到山脚下时,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了眼帘,她脱口而出:“大苏!” “卫姑娘!”那人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是我问你才是!”含芳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是你家少爷有事叫你来么?” 她的心已经忐忑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卢雁逸那里要传来什么消息。 “没有,没有,”大苏连连摆手,急忙道:“今天是我请假出来的。” “请假?”含芳略有诧异,尽管卢家的伙计们,每月都是有四天假期的,可以随意选定日期,但她听卢雁逸说过,大苏一直勤勤恳恳,几乎都没有休息过。只有逢年过节,卢雁逸强行让他别来了,大苏才算能放个假。 今日这是发生什么了?让大苏不光请假出来,还出现在了这山下? “是,”大苏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子更是支支吾吾,“我……我有个远房姑妈,哦,不是,就是个远房亲戚,住在……住在这前村里,我这……过来看看他……” 见他这样,含芳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你不会撒谎,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这么一说,大苏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卫姑娘,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其实就是想到你们村里去的。这事,还真得求你帮忙!” 他这么一说,含芳立刻猜到了八分,不由得唇角含笑:“让我猜猜,是不是为了你的心上人,远路跋涉而来?” 大苏被她一语说中了心事,更觉得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半日才吐出几个字来:“卫姑娘,你说的都对,你会不会笑我?” “笑?”含芳忙说:“这怎么会?大苏,你是想来找我家妍妹妹吗?”她虽然知道两人互生情愫,但对于一向老实的大苏,能孤身上门来找,也是有些惊讶的。 “是,”大苏忙说,但又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可我知道,我这样去的话,太冒失了。所以……” 含芳笑了:“这的确不太妥当。那你怎么打算的?” “卫姑娘,我想,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点东西转交给含妍,”大苏鼓足勇气说,“别的都不需要,含妍看见这些,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人真是心有灵犀,虽然只见了一面,却已经自信到,只要一件东西,就能互达心意的程度了。含芳不由得微有感慨,向他手里看了一眼,只见那双满是茧子的粗糙大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隐隐有药草的清香气息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香囊么?”尽管知道大苏手头窘迫,但看到这其貌不扬的小布包,还是有点出乎含芳的意料。 “不,不是”大苏解释道,“这五六月份正是太阳毒,容易染病的时候,这是我用自配的各种药草做的一个药囊,若是带上,能够驱瘟解毒。请卫姑娘将这个东西替我送给含妍。卫姑娘,这份恩情,我大苏永远不会忘的。” 含芳端详了那药包两眼,虽然简简单单,但一定有它的含义在,不然,为什么大苏信心满满,只凭这点东西就能让含妍明白呢? 她试图着猜测,但还是猜不出到底有什么独特的意义,她不由得想,这份心思,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才能立刻明白,外人是永远感知不到的。 “大苏,我知道你的心意,其实我也很欣赏你。”含芳没马上接过来,“可是,你也知道,含妍已经订婚了,虽说夫家的真实情况还说不准,但我就这么替你们传递,不知对于含妍到底是好还是坏?” “卫姑娘,”大苏着了急,“我了解含妍的心!如果你不想眼看着她跳进火坑,终身受苦的话。你就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如若不然,就会是害了她一辈子” 听他这么说,虽然还没有明确的事实摆在跟前,含芳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个忙,她应该去帮! “好吧,”含芳把东西接了过来,“大苏,我可以去帮你送东西,但以后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卫姑娘,你放心,我大苏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道理还是懂的。知道永远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含芳点点头:“我信得过你。只要你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好。” “卫姑娘,我还在这里等你。含妍拿到东西,若是有什么话,你可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大苏认认真真地道。 含芳不禁笑了笑:“放心吧。不过这里离村里不近,我回来还得走半天,这样,你到村头油盐店旁边等我。” 说着,就先离去了。 她拿着这个药囊,一边往村里走,一边心里暗想,大苏和含妍,倒真是般配的一对,若是能促成这桩姻缘,不失为一件好事。 来到五房门前,只见门口静悄悄的,此时天气已经渐渐炎热,村中人在正午时分,多数都有午睡的习惯。因此含芳就放轻了脚步,慢慢向院里去。 “芳姐姐!”含妍正巧出来提水,一见了她,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 第二百三十四章郎情妾意 “小点声!五婶是不是休息呢?”含芳也笑着低声道。 “没事,”含妍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臂:“我爹下地去了。我娘在里屋睡着了。这点声音不会吵醒的。芳姐姐,你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含芳听了,轻舒一口气:正好,趁着潘氏睡着了,她和含妍说话也能方便些。 “当然是有事了。”她将含妍拉到一边,微笑着将手中的东西一展:“你看这是什么?” “香囊?”含妍有点摸不着头脑,拿起来一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不,不对,这味道和普通的香囊不一样啊?这里面是什么?” “你再仔细闻闻,猜猜是什么东西?” 含妍捏了捏,想了半日:“是药材的气味!芳姐姐,你给我拿这个做什么?是哪里来的?” “平时看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子笨起来了?”含芳故意神秘一笑:“我不说,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会是谁送的?” 含妍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片刻,她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恍然大悟,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微颤抖:“芳姐姐,是不是他……” “还好,还没算太笨!”含芳戏笑道:“既然你知道就好了,我就说嘛,这种事,还用我多费唇舌么?” “芳姐姐,”含妍的脸色已经微红了,却又急不可待:“你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是不是他……你快告诉我!” 看她那样子,含芳故意又卖个关子:“我可不敢说。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万一有什么风波,我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芳姐姐,我求求你!”含妍太过着急,信以为真,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都变了:“你一定要帮我,千万别把我扔开不管,我……” 见此情景,含芳的心顿时软了,忙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跟你开玩笑呢!你还认真了!若是我真那样想的,还会偷偷来给你送这个东西?” 含妍如释重负,眼中已经盈着泪水:“芳姐姐,你真是!知道我心里急的什么儿似的,还有心情拿我开玩笑!” “是么?”含芳忍不住又笑了:“急成什么样了?说来给我听听!” “好姐姐!你就别再弄玄虚了!”含妍几乎都要哭了:“快告诉我吧!” “行了,你这么不经逗,我可真怕一会儿把你吓个好歹!”含芳笑着,“刚才我去山上采药,回来的时候,在山脚下,谁知竟然遇见了大苏!” 一听这两个字,含妍的眸中顿时焕发出奕奕神采:“他怎么会……在那里?” “是啊,我也奇怪,问他就说是去邻村看望一个姑妈!” “哦,”含妍的神情,顿时掩饰不住的失望:“那这东西……” “你可别急,”含芳笑道:“我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儿,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大苏我了解,是个最厚道不过的人,哪里会撒谎?一眼就得叫人看穿!经过我又盘问他几句,这才说了实话,他呀,就是特意来送这个药囊的!” “真的?”含妍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喜色,几乎不知说什么是好:“你是说……” “自然啰!傻丫头!”含芳微笑:“要不是为了你,他从来都不请假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他把这药囊拿出来,千叮咛万嘱咐,托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怎么样,我算完成任务了吧?” “外面是谁来了?”屋里传来了潘氏的说话声:“请人家进来坐啊。” “哦,娘,没有别人,是芳姐姐过来了。”含妍连忙擦擦泪水,生怕母亲一会儿看出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尽力用轻松的语调说:“和我在这儿说话呢。” “咳,你这丫头,这大热天的,怎么不请姐姐进屋来?”已经能听见潘氏起身的衣裙窸窣声:“芳丫头,好久没来了,快,进来喝口茶。这天气热,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五婶,不用客气,”含芳忙抬高声音向房内道:“我是上山采药去了,想着给你们送点药材来,煮点水喝,祛祛暑。您歇着吧,我这就得回去了。” “别呀,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坐下歇歇啊。”潘氏已经从屋里出来:“难为你费心,上山采这么点药材,还想着给我们送过来,这叫五婶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啊?” “不要紧,”含芳笑着说:“天气越来越热了,喝点药茶能清热去火。我就不进去了,姐姐腿脚不好,我还得回去帮着干点活呢。” “正是呢,”潘氏问道:“还是你姐姐刚受伤的时候我去看过,最近为着含妍已经定亲了,家里事情多,一直想去,实在抽不出功夫来。这几天可大好些了?季家两位老人还在这里么?” “五婶别客气,我大姐已经好多了。”含芳笑道:“季家二老今天一早走的。这不,将他们送走,我就到山上采点药材。顺路给五叔五婶送来点,这就得回去了。” “那就好。”潘氏笑道:“你大姐年轻,恢复的快。这下你们家能喘口气,好好歇两天了。这段日子季家二老来,可是把你们都累坏了。” 含芳笑了笑:“那倒不要紧,只要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好。” “是啊,”潘氏笑道:“这季家亲家两口子,我虽然只见一面,可瞅着倒都是正经人,对你大姐也不错。娟丫头算是个有福气的,以后嫁到县城去,小日子准错不了!” “那就借五婶吉言了。”含芳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就把采的药材拿出一部分,“我这就先回去了。五婶有空多来坐坐,我娘总想您呢。” “哎,我倒是愿意多去串串门。”潘氏一脸无奈:“可你看看我家这样子,妍儿眼看就要出阁,里里外外,哪不得我张罗?真是想去也抽不开身。只好等着这桩大事完毕了,我就算放下心了!” 含芳笑了笑,没言语。 “芳姐姐,这几日没事,我给娟姐姐绣了两个枕套,想着准备嫁妆时能用得上。本想送过去的。正好你来了,就顺便带回去倒省事。”含妍眼神中透着焦灼,见含芳要走,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臂。 第二百三十五章心有灵犀 含芳微带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这丫头,就会省事,几步路都懒得走。” 含妍笑了笑,就把她往自己屋里拉。 “慢点,小心摔倒了!”潘氏在后面喊道:“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看以后嫁人了,还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芳姐姐,你都听见了?”含妍一口气将含芳拉到屋里,关上门,“我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这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含芳静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事不能急,得计划周全了才行。别发愁,我总会帮你想办法的。” “芳姐姐,你把这个替我给他。”含妍眼圈发红,回身从抽屉里面取出枕套和一个小纸包,递给他:“他看了自然会明白的。” “想不到我还揽了个这活儿!”含芳微微一笑:“跑来跑去的,不知你们能给我多少谢媒钱?” 含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这张嘴,总也不饶人!你说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算了吧!”含芳笑道:“看你这可怜兮兮的样儿,谁还忍心要钱?不过,一句话还是要的!” “什么话?”含妍糊涂了。 “只要你如实告诉我,这个药囊代表什么意思,你的这个回礼又是什么意思,我就帮你去转交。否则……”含芳看看手中的一排绣针,越发觉得这两人的礼物,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个……”含妍羞红了脸,嚅嗫了一下,才道:“姐姐我不瞒你,这个药囊,虽非常见的香料,可却是他每日都要接触的。我知道,他想告诉我,对于药材,他已经十拿九稳,以后的日子不用发愁。至于我的这家常绣花针么,姐姐在音上想想就明白了。” “哦,你这鬼丫头,”含芳这才了然:“大苏若是知道你这一片真心,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那就辛苦姐姐了。”含妍望着她,眼中一片期待。 “放心吧。”含芳拿着枕套,把纸包藏在底下,开门出去,口中还道:“以后可千万别费事做了,你家里活也不少,我大姐的嫁妆,还有我帮着准备呢。” “芳丫头,回去给你爹你娘带好。”潘氏见她出来,便说:“真让五婶不知说什么好,天气热,就想着给我们送下火的药材来,真是难为你。” “没什么,”含芳笑说:“五婶,你记得这药材一次别多煮,一人喝一碗就行了。” 潘氏连声答应着,母女俩一直将含芳送出大门。 拐过一条路,含芳就加快脚步,向村头的油盐店赶去。 大苏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她远远走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卫姑娘,东西送到了么?” 含芳看看左右无人,就将他拉到一个僻静角落,将纸包拿出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苏顿时大喜过望,一把接了过来:“这是……”他如获至宝地看着手中的纸包,“多谢卫姑娘!” “喏,打开瞧瞧。” “绣花针?”大苏也是微微一怔,但立刻就全明白了:“她也是用心良苦!” 含芳微有感慨:“果然是心有灵犀。” 但大苏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顾看着那一排普通的针傻笑。 看来恋爱中的人往往变笨,真是一点不假。含芳心里不由得暗想。 “行了,回去慢慢瞧吧。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含芳看看日头,催促道。 大苏这才醒过神儿来,郑重地行了个礼:“卫姑娘,大恩不言谢!”就快步向官道上走去。 含芳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这才慢慢往家走去。 一进院子,就听见含娟的埋怨声:“你这丫头,一上山采药就什么都不顾了,你没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中午也没吃饭,你不饿?” “我知道肯定给我留了好吃的,我急什么?”含芳嬉笑着说。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快吃吧!”何氏又心疼又好笑,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出来:“看你这热的满头大汗!” 含芳也着实有点饿了,将东西撂下,坐下就吃起来:“我采了点下火的草药,一会煮了大家喝,尤其是大弟,这一段时间他最不安了。” “这是什么?”何氏看着那两个枕套,忙问。 “哦,”含芳夹了一筷小菜:“我顺路将药材给五婶家送了点去,这是妍妹妹给大姐做的添妆。” “我就说么,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懂事有心的。你看这花样,定是没少花心思。”何氏拿起来细看看,赞不绝口。 “大姐,你可想好还需要什么嫁妆么?”含芳玩笑地说:“早点拉个单子,免得准备不全。” “我看你还是没累着!”含娟口中这么说着,脸上却全是笑意:“这张嘴还是不闲着!” “放心吧,娟丫头,我和你爹早都商量好了。你是老大,这又是咱们家第一桩喜事,肯定办的周周到到,风风光光的,不叫你受一点儿委屈。”何氏笑道。 “娘,”含娟又感激又愧疚:“您和爹千万别为我费心。我和泰来都说好了,只要象征性地准备点普通东西就行了。日子过得好不好,不在这点嫁妆上。俗话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以后凭我们的两双手过日子。爹娘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怎么能让爹娘再破费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何氏笑道:“一切都有我们呢!不管怎么说,季家也是城里的殷实人家,断断不能让我的闺女被人小瞧了去!” “是啊,大姐,你呀,就专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含芳吃完了饭,收拾着碗筷,笑道。 含娟随手拿起一颗野果扔了过来,院中顿时笑成了一片。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这些天来,可谓是二房最为舒心的日子。卫伯丁夫妇给含娟准备着四季衣服,被褥首饰等等嫁妆,含冠更加刻苦读书,生怕到了京城赶不上其它人。含芳依旧忙着制作妆品。但她现在已经不在意送货的事了,而是将心思都用在了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送弟进城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五。这天除了是常规送货的日子外,含冠还要去拜见国子监老师。头两天,含芳就在季泰来那里选了一匹上好灰缎,又托季泰来请了个名手师傅给裁缝好了,让弟弟进州城那天穿。 六月初四,含芳将此次的货物都准备妥当。因为还要带着弟弟,所以带的东西比以往多些,给要拜见的几位老师都准备了土仪见面礼,足足三个布包袱。 次日天还没亮,姐弟俩就起来了。将要带的东西又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放在一边,这才上桌吃早饭。 卫伯丁极为重视这件事,在桌上絮絮地对儿子嘱咐了许多话。含冠都一一答应着,但显然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远处的州城。 吃过饭,一家人将这姐弟俩一直送到马车上。不到中午时分来到了县城,又赶紧搭车往州城赶。 总算没出什么差错,算是在中午之前来到了州城。含冠抹了一把汗水:“我就怕来晚了显得没礼数。还好,二姐,你不用管我了,去送货吧,到学堂的路我认识。” “那怎么行?”含芳如何肯依?“让你自己去,我能放心得下么?没事,现在天还早。况且我这货物下午送也无妨。别说了,咱们一起去。” 含冠情知拗不过姐姐,只好答应了下来。 两人现在时轻车熟路了,很快就来到了礼义学堂门口。 今日这里可和考试那天截然不同。门口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进出,里面的读书声却隐约可闻。 含冠整整衣服,就向门上人说了来由,门上人听见是被茁才科录取的公子,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的这就进去通禀,请公子稍等片刻。” “对了,这位大叔,”含冠忙拉着他问道:“听说此次州城一共录取了两人,不知另一位公子可来拜见过了?” “哦,您说的是不是那位李公子?”门上人笑道:“他刚走。” 含冠的神情立刻变得有些不安:“他来的到底比我早……” “大弟,你不用担心,”含芳忙说道:“两人难免有前有后,这都无妨,横竖咱们是上午来的就好。” “这位姑娘说的是,”门上人笑道:“这几位京城来的老爷都是极为和气的。卫公子只管放心。那您在这里先委屈着等等,小的这就去。” 说完,就飞跑进去了。 “大弟,不用紧张,”看着含冠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含芳忙安慰他说:“这么难的考试你都过来了,不过是拜见一下老师,没什么大事。只要说话慎重些就好。” 话犹未完,门上人已经又飞跑了出来,一脸都是笑:“卫公子,几位老爷请您进去呢!” 含冠不敢再犹豫了,看了姐姐一眼,那熟悉的微笑,顿时让他的心镇定了下来,稳步向里面走去。 含芳一直看着弟弟的身影进了屋里,才向瑰丽斋走去。 如今这送货已经驾轻就熟,照程序很快就办完了。掌柜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非要留她吃饭不可,含芳三言两语推辞了,打算还回礼义学堂去。 “请问,您是卫姑娘么?”忽然从门外来了个小厮,一见了她就问。 含芳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你找她有什么事?” “哦?看来您就是了?”那小厮一脸堆笑:“我家老爷想请您过去喝茶!” “你家老爷?”含芳越发多了一丝戒备。 “是啊,就是德远堂的卢老爷!”小厮笑道:“老爷特意过来,已经等您许久了。请卫姑娘务必要赏光过去!” 含芳这才明白:原来是卢雁逸之父! 她心里立刻翻腾起无数个心思:这卢老爷选择在州城单独见自己,到底会有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事,这其中绝不简单! 很快,她做了一个决定:“那好吧,不知你家老爷在哪里等我?” “哦,就在永春茶社,”小厮忙笑道:“您只管跟小的来就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含芳决定去见见这未来公公一面。 永春茶社,是州城最大的茶楼,平时来此的人非富即贵,可称得上是州城的上流场所。这里地处繁华,里面却别有洞天,十分隐蔽雅致,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排排的华丽马车,更是彰显了此处的身价不凡。 小厮带她来到门前,早有茶社的伙计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卢老爷在三楼春雨阁,请姑娘随小的来。” 含芳一言不发,随着上了三楼,是最里面的一个包间,伙计打了个招呼,推开门,就忙着下去了。 那卢家小厮也自动守在了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立着。 含芳站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就慢慢地向里面走去。 里面鸦雀无声,也没有一个人影。 含芳心里不由得暗笑:这卢老爷,倒是很能打哑谜。 “这位就是卫家姑娘吧?”过了片刻,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 “正是。说话的想必就是卢家老爷?”含芳看着纱帘轻轻一动,随即,一位身材富态,精神矍铄的老者,从里面缓缓步了出来。 “卫姑娘,我们虽然从未谋面,可想必对彼此,都已经很熟悉了吧?”老者语气不紧不慢,深邃的眼神中,透着看尽世事的明澈。 含芳对他的印象倒并不坏,也就道:“卢老爷一看就是个爽快人。我自然也如实相告,的确是早有耳闻。” 卢老爷倒并未生气,仍然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卫姑娘请坐。大热天请你过来,着实礼数有缺,还请卫姑娘不要见怪。” “卢老爷太客气了。”含芳等他坐了,也在底下椅子上坐下了,“您是长辈,若是有事招唤,我们做小辈的过来还不是应该的么?” “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就知道卫姑娘不是普通人,”卢老爷笑说:“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伯父吧,这样还更亲密些。” “卢伯父,”含芳也没拒绝,“不知您老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 她早都笃定,今天这场会面,绝不一般。 第二百三十七章卢家老爷 “卫姑娘也是个爽快人!”卢老爷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我这一生,也可谓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但如卫姑娘这等神态悠然,举止从容的人,还很少见!姑娘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伯父过奖了。”含芳心里一刻也没放松警惕,她知道,主题还没开始呢。 “卫姑娘,想必你从我家小儿口中,也知道了我家的不少事情吧?” “没有,只是听过一些只言片语而已。”含芳不肯多说。 卢老爷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就算知道也无妨。但是我想得到,小儿雁逸,一定对我有不少成见,所以在卫姑娘心目中,大概也早觉得我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老废物吧?” 他这么一说,含芳忍不住微微一笑:“伯父倒爱开玩笑,卢公子对您一向是颇为尊重的。” “我知道卫姑娘不好说我家的事,这也是自然。”卢老爷道,“雁逸对我是什么想法,我都清楚。但今天见到卫姑娘,我想当面解释的是,很多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真相也绝非只是如雁逸说的那样。我知道我的话在卫姑娘心目中不占什么分量,但还是要解释一下,以免卫姑娘对我产生诸多误会。” “卢伯父,您这话言重了,”含芳淡淡地说了一句。 “很多话,我难以对任何人说。可卫姑娘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你在雁逸心目中的分量,我自然明白。所以有些话,只能对你说说。从小这孩子对我就有心结,前些日子白家的事,哎,”卢老爷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是万般无奈,“我只有一个妹妹,乍一听到这消息,自然接受不了。其实我并非那分不清是非的人,只不过当时情绪太过激动,可能做事也欠妥,结果雁逸……” 他停住了话头,看着含芳,似乎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什么话。 含芳根本不想涉足这卢家的事,因此只是说:“贵府上的事,我都不太清楚,所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伯父和卢公子都是明白人,自然都知道该如何做。” “卫姑娘,”卢老爷注视着她,“你一定要这样滴水不漏么?” “只是真的不了解而已,卢伯父不要想的太多。” 含芳的语气微凉,卢老爷看了她片刻,颓然地转过目光:“算了,是我太过急于求成,你是根本不会插手的。” 含芳没说什么,她知道,这些都不是今天的主要话题,她一直在防备着后面的话。 “卫姑娘是个大方爽快人,我也不多废话了。”卢老爷的语调一变,方才那份老迈已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把你特意请来,的确是有一件大事要说。” 终于到了这一步!含芳打起精神,听他要说什么。 “你和雁逸的事,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但我今天想明确告诉卫姑娘,你和雁逸的婚事,根本不可能成!” 尽管对于一切事情,含芳都有心理准备,但乍一听到这番话,还是犹如头顶上一个焦雷,让她怔住了。 但很快,含芳就恢复了理智,其实这事,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堂堂卢家,怎么会同意娶一个乡村女子为妻? 不过她没有预料到的是,此事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镇定了一下,含芳遂道:“卢伯父,您的意思是……” “没有其它的意思,”卢老爷的语气极冷:“我并不是嫌弃你的出身,我卢家从前也是白手起家,但,你和我家雁逸并不合适。我今儿就将话挑明了,雁逸是卢家的希望,是未来要继承卢家家业的人,他的婚姻,关系到卢家的命脉,绝不能草率从事,我已经给雁逸选定了一门亲事,就是两江总督徐家的小姐,很快就要订婚了。” 徐家?含芳还是不由自主地心中一惊,她还是没料到,卢雁逸竟然很快就要订婚了? 卢老爷没再继续说话,而是等着她的反应。 含芳尽力平复着情绪:这只能说明是卢老爷一厢情愿,给儿子订的婚,到底如何,还得看卢雁逸的态度。 “卢公子要订婚了,这自然是极好,”含芳语气毫无波澜:“这和我也毫无关系,就不劳烦卢伯父费心转告了。” “我只想郑重告诉你一句:不管你的心思如何,雁逸和徐家的这门婚事,绝对不可能放弃。” “我的心思?”含芳冷笑了一声:“在卢伯父眼中,难道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若是您这样想,我们之间,恐怕真的无话可说了。” “哦,不,不,”卢老爷自悔失言,忙竭力解释:“卫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我年老糊涂,说话难免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卫姑娘见谅。我绝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想事先把话对卫姑娘说明白,免得到时候事出突然,对双方都不好。我的意思是,卫姑娘对雁逸是一片真心,这我感动,但世间许多事,不是只要有心意,就能解决一切的。这道理,卫姑娘自然明白。” “但很多事情,若是没有心,也是难以达成的。”含芳看着他道。 卢老爷的面色顿时不大好看:“徐家世代簪缨,已近百载,徐家小姐又是嫡出,才貌俱佳,她和雁逸的这门亲事,可谓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不可能有比这更合适的婚事了!” 尽管卢老爷口口声声说,并非嫌弃她的出身,但这门当户对四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含芳, 从卢老爷仿佛能刺透人心的眼神中,含芳不仅能隐隐看到,卢老爷年轻时候该是如何精干,也发现,这卢家父子,竟然惊人的神似。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绕大弯子?”含芳微微冷笑:“我自知并非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卫姑娘,”卢老爷斩钉截铁地道:“我绝不是只出于门户之见!还有很多话,我这会子也不方便说。卢徐两家的婚事,绝不是表面看来的那样简单。所以,出于种种考虑,还望卫姑娘尽快撒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二百三十八章路遇大苏 “应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卢伯父就不用费心了。” “那是当然,”卢老爷的语气温和了些,“若不是知道卫姑娘是个明白人,我也不会请你来。既然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含芳没说什么,轻轻推开房门,慢慢走下了楼去。 她来到街上,正值中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照的人睁不开眼睛,一丝冷风也没有,只有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仿佛人心都要被烧焦了,晒化了一般。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一处僻静之处,才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遮着荫凉。 卢老爷若要见她,为何不在县城找个机会?而且,他又是如何知道,含芳会在今天来到州城呢? 尽管这些问题想不明白,但有几点是笃定的,一是这次会面,是卢老爷早就精心准备好的。二是,那所谓的总督徐家的婚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从内心中,她是相信卢雁逸的,可这桩桩件件的事,着实让她心中烦乱不已。 “这大热天念了一上午书,终于能凉快凉快去了!”不远处,传来了几个孩子开心的话语声,“咱们去买点酸梅汤!” 含芳如同在睡梦中骤然惊醒一般:含冠一定在着急地等她! 她马上站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尽力把心中那乱麻似的思绪压下去:得赶紧奔到礼义学堂,不然,含冠肯定会担心! 幸亏她知道有一条小路,顺着这里过去,也就是一刻钟,就能赶到礼义学堂了。 果然,在学堂大门口,含冠正焦急地看着街上的人流,十分不安。 “大弟!”含芳走的急,气喘吁吁地:“急坏了吧?” “二姐!”含冠如获至宝,赶紧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打量着她,生怕有什么伤似的:“我是担心你!” “没事,”含芳笑着,故作轻松地说:“我能有什么事?这州城又不是第一次来,刚才不过是和瑰丽斋的老板多说了几句话。” “怎么?”含冠还是十分担心:“那老板有什么挑剔的?” “不是,你想多了,”含芳忙说,“就是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对了,你几时出来的?拜见老师还顺利吧?” 她现在的心思都在含冠身上,把自己的事,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都顺利!”含冠露出了笑容,轻轻松松地说:“国子监的老师们都很和气,对了,二姐,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此次的主考大人么?” “记得。”含芳立刻想了起来,忙问:“就是那个说让你以后到承天宫去的主考?” “是,”含冠点点头:“今天他还给我引荐了另一位大人。” “还有谁?”含芳的心立刻微微悬了起来,京城政局向来波诡云谲,含冠又颇受主考的重视,任何一点小事,都不能马虎。 “我也不太清楚。”含冠思索着说,“好像是姓朱?我听几位主考都叫他朱大人,毕恭毕敬的,大概是个大人物?” 含芳也并不清楚京城的官员都有谁:“这咱们就不知道了,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一提起这个,含冠不由得有点兴奋了起来:“这位朱大人特别平易近人,和我一见如故,如同兄长一样,聊了半天呢,一点架子都没有二姐,你知道吗?最难得的是,他对于我的很多想法都非常赞同,真可谓是我的知音了!” “你说的这个朱大人,有多大年纪了?”虽然弟弟很兴奋,但含芳心里却远没有那么踏实。 “看去有四十多岁了。”含冠说。 “那岁数也不小了,该是个在朝堂上历练多年的老臣了,”含芳思索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朱大人,究竟会是什么来头?从描述来看,国子监的人都对他极为恭敬,想必定非一般,但又像是个忠直之臣,这件事对于大弟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二姐,你怎么了?”含冠看着她有点发怔,忙问:“我们这就回去么?” “啊,”含芳从沉思中被惊醒,“天气太热,我们先去茶馆喝点茶再走。就不在州城过夜了,尽量赶回家里去。到了县城,还得去看看二弟呢。” 含冠点点头,姐弟俩不多耽搁,找了个茶楼,吃了些茶点,就去赶发往县城的马车。终于在下午时分到达了县城。 去的时候着急,也顾不上去看看含光,这回来的时候,姐弟俩下了车就直奔而去。 不巧的是,含光跟着师傅到省城去了,姐弟俩只好去赶杨得贵的马车。 时候还早,车上没几个人,含芳见还得一会儿才能发车,就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两匹料子带回去,给大姐添妆。” “我跟你一起去吧?”含冠不放心地道。 “不用了,”含芳摆摆手:“就在不远处的东街上,我自己去就行了。天气太热,别跟着我跑了。” 含冠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含芳就慢慢地向东街走去。 刚转过了个弯,迎面忽然一个人飞跑而来,猝不及防,含芳差点被撞倒在地。 “你……”含芳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大苏?” “对不起,我……是卫姑娘!”大苏惊喜地叫了起来。 “你这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去?”含芳看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对。 “没,没什么事……”大苏吞吞吐吐。 含芳就知道事情不对:“到底怎么了?难道你跟我也不说实话是不是你家发生什么事了?你别不好意思,照实说就是,我和你家少爷都会帮你的。” “哦,不是,不是,”大苏又急忙摆手:“我家没事,但……” 见他这样子,含芳更怀疑了:“你一定得告诉我!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若不是有什么大事,你是不会这样的!” “卫姑娘,”大苏犹豫了片刻,一咬牙:“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你知道么?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你别急,慢慢说啊。” “卫姑娘,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大苏满头大汗,“刘家鞋铺的少爷,病情又加重了,眼看就要不行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商议救人 “啊?”含芳也大吃一惊,“怎么会突然这样?前一阵不是还说……” “谁知道呢?”大苏急得不行:“我也是今儿早上才知晓的。一大早药铺还没开门呢,刘家的人就砰砰地敲门,打开门一问,才知道是他家少爷病重了,请德远堂赶紧派郎中过去。是叶先生出的诊,因为我熟悉刘家,也跟着去了。到了那里一看,果真是不行了。连叶先生那样的高手,都说下不了药了。卫姑娘,你看这可怎么办?” “大苏,别急,”含芳忙道:“我们一起想个主意。那叶先生就这么回来了?” “刘家的人死活央求着,非要死马当活马医,开个方子不可。叶先生也是万般无奈,只好写了个方子,不过话都已经跟他们说明白了。回来的路上,叶先生告诉我,那刘家少爷,熬不过两天去了。” “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没读过多少书,怕做错了……”大苏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想直接赶到你们村……” “所以刚才你一见到我,根本就没想说?”含芳问:“你拿我也当外人,商量也不商量,就这么赶去?” “我……卫姑娘,我知道我做的欠考虑,但我是好心,不想连累你……” “含妍是我妹妹,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没等他说完,含芳就打断了他的话:“你难道要上门抢人不成?” “这个……还没想好,”大苏十分烦恼:“我只是心里着急,只有一个念头,想先赶到村里再说!” “大苏,”含芳将他拉到一个僻静之处,“这事的打算周全了才行。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更不好办了。你的意思是,刘家少爷肯定是不行了?” “嗯,”大苏忙点点头:“千真万确!” “那不是更好?”含芳说,“那刘家少爷若是死了,这桩婚事不就自然解除了?难道还要让含妍守望门寡不成?” “卫姑娘!”大苏急的语无伦次:“若是那样倒好了!要紧的是,我在刘家听那老爷太太商量,说是什么既然儿子真不行了,就得抓紧时间,在这两日内,就下乡把新娘子抬过来,这样,人就算是插翅膀也难飞了!” “啊?”含芳又吃一惊:“他们竟然这么说?” “这还不算呢!”大苏接着道,“那两个老东西还说,以后过继个孩子,接续刘家的香火,这乡下的新娘子,只要进了门,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如此说来,事不宜迟,真得抓紧打算了。”含芳思索着。 “卫姑娘,我是个粗人,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切都听你的!别的不敢说,但我敢保证,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大苏坚决地道。 含芳十分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算是含妍没看错了人!你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了!” “什么办法?”大苏急不可待。 “这样,”含芳略微放低声音:“我回去就把事情告诉含妍,如果她同意,今天晚上,你就等我的信儿,悄悄把含妍接走!” “这……行吗?”大苏有点迟疑:“若是和你五叔说清……” “不行!”含芳果断地说:“我五叔五婶的性子我清楚不过,是绝不会同意悔婚的!除了我说的,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卫姑娘,我都听你的!”大苏下定了决心:“其实我早就想过,但就是不敢说出来!你放心,绝对不会出差错!” “那就好,”含芳点点头:“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回村里去,我帮你找个僻静的地方等着。和含妍说好后,我会来通知你。” 说完,就带着大苏,向等车的地方赶去。买缎子的事,早已被忘得干干净净。 “二姐!”含冠见她空着手回来,十分惊讶,要知道,二姐可是从来都不忘事的:“你怎么没买东西?” 含芳将弟弟拉到一边,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一遍。她并不打算瞒着弟弟,含冠已经长大了,也能帮她出个主意了。 果不其然,听完这番叙述之后,含冠也义愤填膺:“这姓刘的实在太过分了!二姐,我给你们帮忙,不能让含妍姐落入火坑里去!” “好弟弟,”含芳露出微笑:“回去一点风声也别透露!” 不远处,已经传来杨得贵招呼大家上车的声音,姐弟俩赶快过去,大苏作为普通乘客,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顺利坐上了马车。 傍晚时分,马车回到村里。含冠道:“二姐,还是我带着大苏哥去找个地方吧,遇见人,就说是我的同窗。若是你带着去,会有人问个不休的。” “那也好。”含芳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路上小心。我这就去五叔家。” 三人在路口分开,含芳就往五房赶来。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袅袅炊烟在屋顶上升起,院子里没看到含妍,她只好走进屋里,也没看到,倒是潘氏在那里捞饭,她只得问:“五婶,妍妹妹呢?” “哟,是芳丫头啊?”潘氏倒是极为热情地招呼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找她有事么?这不,她去村口买盐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你先在屋里坐坐!” 含芳心中微急,勉强笑道:“没什么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多谢你这份心。”潘氏笑道:“我和你五叔都能忙的过来。而且你家也张罗着娟丫头的婚事呢,千万别惦记着这头了。刘家虽说是城里的,可倒是好说话,知道我家艰难,特意说了不叫破费,就是妍儿这孩子,总是那么闷闷不乐的,和她说准备嫁妆,就爱答不理,真是叫人操心!” 含芳正想找几句话说,忽听门外传来含妍的声音:“芳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哦,这不,来看看你做什么呢?”含芳心中一喜,连忙转身迎上去。 含妍想不到她来的目的,只是把盐放到一边,就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臂:“芳姐姐,到我屋里去坐!” 第二百四十章做出决定 这话正中含芳下怀,向潘氏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进里面去了。 含芳开门见山,就把刘家的事都说了出来。 “什么?”含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竟差点支撑不住,几乎要昏倒在地上。 幸亏含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低声道:“妍妹妹,你别急,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想个法子,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束手就么?” “芳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含妍软软地跌坐在椅子上,啜泣不止。 “小点声,别叫五婶听见了,可就坏了。”含芳忙做了个手势。 含妍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办法倒是有,不过,归根结底,还得看你的自己的主意。”含芳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芳姐姐,你说,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 “刚才我和大苏商量过了,为今之计,没有别的方法,只能是悄悄逃出去!” “逃?”含妍大吃一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当然,”含芳点点头:“不然还有什么法子?你没听见么?刘家大概很快就要来接人,到时候,你怎么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这……”含妍迟疑了,“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个你放心,有我呢。”含芳说,“如果你答应,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让大苏来接你。” “啊?”含妍更加吃惊,她听懂了话中的意思,“让我跟……” “那你说怎么办?”含芳见她软弱不改,也十分焦急:“好妹妹,你对我说一句真心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大苏来接,你可愿意跟着他走?” “我……”含妍话没说出来,脸已经羞得通红。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好好想一想吧。”含芳在她对面坐下来,等着她的回答。 含妍微微低下头,思索了半晌,缓缓抬起头来,轻轻却是十分坚决地说:“芳姐姐,你去告诉他,就让他来接我吧!不管以后会是如何,我都认定了他了!” “你也不要急着做决定,这事要慎重,你还是好好想想再说。”含芳轻声说。 “不,”含妍没有片刻犹豫:“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后悔!我知道,他是个可靠的人!” “大苏的人品我信得过,”含芳说:“那既然这样,咱俩商量一个时间,我再去通知大苏,让他今夜准时过来。” 含妍点点头,姐妹俩低声说了几句,就听见了潘氏在外面的招唤声,遂忙打开门,装作无事一样,走了出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干活慢点,别着急。”含芳别有深意地道。 含妍也给了她一个会意的眼神。离开五房,先回家去找含冠,果然正在门口徘徊等着她呢。 “二姐,事情怎么样?”含冠也是一脸焦急,见了她就连忙迎上来,小声问。 “妍妹妹那里都说好了。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将消息通知给大苏,”含芳说,“你把他安置在哪里了?” “二姐,你就放心吧,”含冠忙说,“我让大苏哥先在学堂后面的小树林里坐坐,那里僻静,不会有人去的。” “那就好,”含芳点了点头:“我得赶紧过去。” 说完,她就快步来到小树林中,只见大苏正在那里走来走去,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 “大苏!”含芳低声招唤道。 “卫姑娘”大苏抬起头,眼中立刻射出惊喜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惴惴不安,似乎不敢发问:“你去了……” “放心,”含芳看见他那可怜的模样,忙先给他吃颗定心丸。 果然,一听见这两个字,大苏立刻如释重负一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妍妹妹愿意跟你走。只要你不辜负了她就好。”含芳先没说计划,而是看着大苏的眼睛,道。 “卫姑娘,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大苏若是有对不住含妍的地方,死无葬身之地!”大苏脸色十分严肃,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行了,行了,”含芳道:“何必这么赌咒发誓的?我若是信不过你,还会帮这个忙么?这样,你听我说,今天夜里子时,你就在这学堂门口等我,我和含冠准时来接你,一起到五叔家。村头的马厩里,昼夜都有人看管,可以租赁马匹,不过,你想好你们到哪里去了么?” “卫姑娘,这个不用你着急,我已经打算好了,”大苏显然早有准备,信心满满地说:“出了村,我们就回县城,我家里虽然寒素,不过,我娘一定会将含妍照顾的好好儿地,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你家?”虽然早就想到,他们俩人无处可去,肯定是要去大苏家中的,但一听到这话,含芳还是觉得有点放心不下。 “是,”大苏生怕她不同意似的,忙又赶紧解释:“卫姑娘,您放心,我家里虽然贫穷些,不过没有其它人,只有我娘,我娘是个性子最好不过的人,她也听说过含妍的事,一定会把含妍当作亲生女儿来对待的!这个我可以拿性命担保!” “你总是这么紧张做什么?”含芳忙微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也只有这样了,你家暂时是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就算刘家来娶亲,找不到人,也不会想到含妍藏在你家。就这么办吧!” 大苏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虽然我家没什么东西,不过不会让含妍亏负一点儿的!” “这你别想太多,”含芳笑道:“妍妹妹也是从小吃苦长大的,怎么会挑剔?况且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大苏腼腆地一笑,此时前面传来几声拉长的呼唤:“还在学堂那里玩不够!快回家吃饭了!” 是村中妇人们叫孩子的声音。 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全黑下来了。 “那好,就这么定了,子时一到,我们就来接你。啊?”含芳不敢再耽搁,嘱咐了几句,就连忙回家去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夜半私奔 不出含芳所料,一进家门,何氏就说:“白天跑了一日,还不嫌累啊?这天都黑了,又去做什么了?” “二姐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含冠忙笑着故意打岔说:“又要研制妆品,又要操心家里的事,哎呦呦,真怕她忙的四脚朝天,起不来!” “你这家伙!”含芳也知弟弟的用意,也笑着说:“以后进了京,看你还这么油嘴滑舌的么?” “可不是,”坐在一旁的卫伯丁闻言道:“冠儿,爹知道你素来是个沉稳的人,不过,这以后进了京,不光比不得县城,就算是省城,也和京里是天壤之别,你凡事千万要留心,不要叫人家捏住了把柄。比现在要加倍稳重才是。” “是,爹,我都记住了。”含冠忙笑道。 这么一来,就把刚才的话题打岔了过去。含娟将饭菜端上来,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含芳便推说身上累了,早早回房去了。 家里人本来都睡得早,平时也基本上亥初就都睡下了,今天也不例外。含芳听得房外悄无声息了,就换好衣服,等着子时的到来。 她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月,不由得思绪飘到了卢雁逸的身上,而白日卢父的那一番谈话,也如同一块大石头一般,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尽管她清楚,卢老爷口口声声说他并非是门户之见,但这话绝不可信。不过,虽然只见了一面,她却也能看得出来,卢老爷此人,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说卢雁逸的婚事情形复杂,也并非虚言,以如今朝堂形势之暧昧,及卢家身处其中之艰难,想必这桩婚事中间,定有许多为难之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怕她担心,所以卢雁逸对她只字未提。一想到这个,含芳就觉得心中一涩,不管有什么事,卢雁逸总是不愿告诉她,将她保护的好好的,可是她更需要的,是风雨共担。 她想,等含妍的这件事办好,她就尽快去找卢雁逸问个明白,在这样蒙在鼓里,这种压力和担忧,着实难以承受。 皎洁月光洒向窗棂,淡淡的轻风吹入,一丝甜爽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外面,万籁俱寂,乡村之地的人们劳作了一天,几乎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含芳浑身一个激灵,从心事中惊醒,忙也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果然,是含冠正站在那里等她。 姐弟俩交换了一个眼色,含芳回手将房门仍旧掩好,两人就悄悄打开院门,向学堂赶去。 小学堂前,大苏正焦急张望,见了面,三人谁都没说话,含冠在前领路,一起向五房赶去。 到了五房门前,含冠示意让他们站着别动,自己悄悄爬上院墙,含妍的房门外,正好有一株柳树,含冠轻轻摇动了两下树枝,旋即,就听见极轻的一声房门吱呀声。 在院墙下的两人,听不到任何对话声,只能看见含冠做了几个手势,很快,就又三下两下地爬了下来。 “怎么样?是含妍出来了么?”两人异口同声地急忙说。 “嗯,”含冠点点头:“她拿了一个小包袱,不过,得有人去把她接出来,不然,她自己一人爬不上这院墙。我想让她开门出来,她那意思是不敢动,怕五叔听见。” “我去!”大苏毫不犹豫地说,就身手敏捷地爬上了院墙,接着人影就消失在了院中。 姐弟俩心神不安地等待着,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墙头。 含芳大喜,连忙示意含冠上去帮个忙,很快,三个人都顺利地落了下来。 “快走!”含芳说了一声。 还惊魂未定的含妍,此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大苏牵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生怕被人发现和耽误了时间,到最后,就是大苏半拖半抱着含妍在走,四人趁着明亮的月色,很快来到了村头的马厩处。 马匹珍贵,村中很少有人家能养得起的,一共就有四五匹的劣马,统一养在一起,由一个孤老头看管着,若是谁要用,就花上点银子,可以随便租赁。 小茅屋的灯也早就灭了,含冠来到屋门前,轻轻敲了敲,没听到应答,就又加重了力气,唤道:“许老伯在么?” “谁呀?”一个哑着嗓子的老人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老伯,是我,卫家的含冠。” “三更半夜的,这是有什么事啊?”老人的声音透露出十分的惊讶。 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显然,对于这样半夜来找马匹的人,还很少碰见过,睡眼惺忪的许老伯,一脸的匪夷所思。 “老伯,真是对不住,这大半夜的将你叫起来,”含冠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办:“这不是,我有一份文书,得给县城的学堂送去,白天忘记了,这事是耽误不得的,所以请老伯帮我找一匹快马,我这就赶着送去。” “哎呀,你这孩子”许老伯不由得说:“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骑马也不安全哪!你爹娘知道么?等天亮了再送去不也是一样么?” “老伯,你放心,我爹娘都知道的。”含冠心里着急,忙道:“这文书必须得赶在明日上课之前送去,天亮了就来不及了。老伯,你就放心吧,快帮我找一匹马来!” 许老伯还有些迟疑,含芳见状,忙从旁边的阴影中走过去,不慌不忙地微笑说:“老伯,你的好意我们都知道,不过大弟这事真的不敢耽误。您放心,这不是,我爹娘特意让我来送他,您就放心吧!” 见含芳如此说,许老伯才算是彻底相信了,遂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后头,给你们把最快的那匹马牵来!” 说完,就急急去了。 含冠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感激地看了一眼姐姐,低声说:“幸亏你过来帮忙,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没关系,等马牵出来,咱们就算万事大吉了。” 很快,许老伯在后面牵出了一匹白马来,虽然不算良马,可也算是这村里最健壮的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上门迎亲 含冠拿出银子,许老伯将马交到含冠手里,又放心不下地嘱咐了许多话。 含冠只好一一答应着,时间仓促,他说了一声:“老伯,我走了!”就上马而去。 含芳没动,还留在这里,装作没事人一样,笑道:“老伯,那您也快歇着吧,我这就回去了。” 一直等着许老伯屋里的灯光重新灭了,含芳才做了个暗号,招呼藏在暗处的大苏两人出来。 三人按照原计划,轻手轻脚地继续向村头方向走去。 走不多远,就见含冠正牵着马在那里等候。 “芳姐姐,多谢你,”含妍啜泣着说:“明日我爹娘知道了,还不知得有什么样的风浪……” “这你就别操心了,”含芳安慰她说:“你自己好好儿地多保重,家里的事别担心,都有我呢!准保都能妥帖。你快走吧,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大苏来不及多说什么,和含妍上了马,挥挥手:“放心吧!把含妍交给我,准保没事!” 一骑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含芳姐弟望着这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好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不然天亮了会被人看见。”含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含冠默默地点了点头,姐弟俩赶到家中,悄悄开门进去,回到房中,一点也没发出声响。 天很快就亮了,外面已经响起了喧杂的人声。 含芳来到厨下,淘米准备早饭,家中其余人也都陆续起来了,都各自在如常忙碌着,只有含冠和她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好了!卫五叔家出事了!” 几个小孩子边飞跑边喊,恨不得一时之间,就把这消息嚷嚷的全村都知道。 正在摘菜的何氏手上一颤,立刻扔下菜站起身来,望着门外:“你们听见了么?你五叔家怎么了?” 含娟闻言也担心地走过来:“不会吧?五叔家能有什么事?” “不行,我得问问。”何氏终究是放心不下,把一个小孩子叫了过来“你们说卫五叔家有什么事?” “您不知道吧?”小孩子卖弄似的说:“昨天半夜里,卫家的含妍姐姐跑了!现在他家都闹成一锅粥了!好像是什么潘家的二舅母又上门来了,正在那里大吵大闹,可热闹了!” “什么?”何氏顿时吃了一大惊:“妍姐儿跑了?” 她这么一说,家里其余的人都围了上来,连卫伯丁都道:“妍儿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跑了?况且她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是不是这些小孩胡说?” “哎呀,那还用问么?”何氏倒是明白了:“肯定是有人带她跑的!不行,我这就得过去看看,不知五房现在都什么样了。那潘家的二舅母又来了,这可遭了,那人是个不好对付的!” 含芳也没想到,潘二嫂会这时候上门来,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故此也忙道:“娘,您别急,我这就跟您一起过去看看!” 说完,就嘱咐道:“大姐,你做好饭,就让爹和大弟先吃吧,我和娘去去就来。” “哎!”含娟招唤不及,只得在后面喊了一声:“我一会再过去!” 母女俩急急忙忙来到五房,还没到跟前,就见门口已经围了乌压压一大群人,村中的人本就好看热闹,此时更是一个都落不下,边议论边往前挤。 “好啊,你们家人还讲不讲点信义了!我好心好意,看在是自家的外甥女儿的份儿上,给做成了这门好亲事,这下可好,居然人跑了!这下叫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刘家今天就要来娶亲,我是不管了,等你们自己去说” 潘二嫂的叫喊,声震屋瓦,从里面传了出来。 何氏一脸焦急,硬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只见卫季丁夫妇站在那里,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潘氏脸上满是泪痕,若不是儿子搀扶,恐怕马上就得瘫倒在地。 倒是潘二嫂,气力十足,叉腰站在那里,一边骂,一边哭,直喊得半天云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养的好女儿!平时看着不言不语的,谁想到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我告诉你们,要是找不到这丫头,看你们怎么跟刘家人交代!” “五弟,五弟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氏赶紧走过去,问道。 卫季丁到底沉稳些:“二嫂,谁知道啊?今儿一早起来,就不见了妍丫头,我们两口子正着急呢,这她二舅母又来了……” “不知这丫头到底到哪里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潘氏像是从梦中惊醒,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五弟,五弟妹,你们先别急,想想妍丫头可能去哪儿了?”何氏忙说。 “哼,限你们午时之前把那丫头给我找出来,否则,今儿这事,你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潘二嫂恶狠狠地说。 “潘家二舅母,你自从一进门,一点都没关心一下妍妹妹,是不是出了危险。张口就气势汹汹地要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含芳冷冷地看着潘二嫂说。 “你……”潘二嫂是认得含芳的,一时被噎的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顿时,被提醒了众人,也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这不是急的么?”潘二嫂怔了怔,旋即强说道:“婚事就在眼前,这人却不见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上午,刘家就要来接人,你们做好准备吧,看怎么能交代过去!” “怎么?娶亲有这么着急的么?”含芳道,“怎么也得事先订好婚期,黄道吉日再来接人吧?这突然就要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啊,二嫂,”经这么一说,也提醒了几乎要昏头的潘氏:“怎么突然就要来接人?” “这……”潘二嫂迟疑了一下,就强硬地说道:“人家刘家说了,今天的日子大吉大利,最有利婚事,所以特意紧着张罗准备,就要赶在这好日子来接呢,你们懂得什么?” “是么?”含芳冷笑一声:“可我怎么听说,那刘家少爷,这几天病情加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呢?” 此语一出,无异于一个惊雷,不仅院中几人,就连围观的人,顿时都被惊得毫无动静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刘府管家 “你……”潘二嫂也是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含芳居然会知道这事,毫无准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芳丫头,你说什么?”卫季丁清醒了,忙上前紧紧抓住含芳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刘家少爷要不行了?” “是啊,五叔,”含芳道:“我也是昨天得知的消息,说是刘家少爷病重,大概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所以我纳闷,这怎么赶在此时,竟然要来接人?五叔,你可得好好想想啊。”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潘二嫂此时反应了过来,立刻指着说道:“刘家少爷分明好好儿的,你在这里血口喷人!是想诚心搅黄了这件事是怎么着?” “他二嫂!”卫季丁走到她跟前,声色俱厉地道:“你实话实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若真的如此,被我查出来,我可是绝饶不了你!” “他姑父!”潘二嫂有点慌了神,忙说:“你别着急,听我说,这里绝对什么事都没有……” “别着急?”卫季丁气急败坏:“我亲生女儿都不见了,我能不着急?我告诉你,若是我家妍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们偿命!” “好啊,你还一口讹上我了!”潘二嫂是块滚刀肉,听见这话越发撒泼打滚的起来:“我还没问你们要人,这刘家的彩礼你们也收了,事到临头,人反而不见了!我懒得和你们废话,一会儿看刘家人上门来接亲,你们怎么收场!” “这潘家二舅母倒是对婚事急的了不得,”含芳微微冷笑:“我只知道,潘家二舅母倒是一心想做成这件事的,因为若是这婚事成了,对你家好处可多着了,别的不说,你的儿子,不是也就能顺顺利利娶到刘家小姐了么?” “你胡说什么?”这话倒真是打着了潘二嫂的七寸,顿时恼羞成怒:“和我家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卫季丁此时已经全然明白:“你为了攀上这门好亲事,就不惜蒙骗我们,把妍儿就卖了!怪不得妍儿要逃走,好啊,这都是你这亲舅母做的好事!” 卫季丁又急又气,左右看看,恨不得拿个什么,一棍子将潘二嫂打到在地才好。 “啊,救命啊!打人了,杀人了!”潘二嫂见势头不妙,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往旁边躲。 潘氏此时心里也明白了过来,她万万没想到,娘家亲嫂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时竟有些怔住了,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见二嫂往自己身后躲,她一把就抓住了嫂子的衣袖,厉声问:“真的像芳丫头所说的那样么?” “这……”潘二嫂又惊又怕,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见此情景,潘氏已经完全相信了,她气急败坏:“枉我平时对你们那么好!就为了自家的利益,也忍心把我家妍儿卖了!” “怎么是卖?”潘二嫂喊道:“刘家也是富户,又在城里,难道嫁了过去,还委屈了你家妍丫头不成?” “若是这样说,你家小子也娶个病病歪歪,眼看就不行的千金小姐,你可愿意?”潘氏气的大喊。 “你们别听这小丫头片子胡说……” 潘二嫂的话还没说完,远远的,就传来的吹打的声音。 院中众人脸色都是一变,潘二嫂倒是来了劲:“听见了么?刘家来迎亲了!这可是早就定好的婚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变的!” “你给我滚一边去!”卫季丁将她一把推到墙角:“这会子我没工夫搭理你,回头再收拾你!” “他爹!这可怎么办哪?”潘氏带着哭腔说:“妍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刘家又来抢人……” “别怕!“卫季丁道:“什么事也逃不过个理字去!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还敢怎么样?” “五叔说得对!”含芳笑道:“等来了,咱们自然有话说!” 吹打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然到了门口,潘氏的脸色变得煞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位就是亲家老爷吧?”迎亲队伍中,领头的像是个管家模样,见了就行礼笑道:“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迎亲。请少奶奶出来上轿吧?” “这是哪家的规矩?”卫季丁冷冷地道:“婚期不是早都定好了吗?你们家这么突然来接亲,拿我们当作什么了?” 那管家倚仗自家势力,一脸的傲慢:“亲家老爷,实在对不住,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家少爷马上就要进省城去做生意,事出紧急,我家老爷和太太想赶在少爷离开之前,把这桩婚事办了,所以临时来迎亲,还请亲家老爷体谅,不要见怪才好。” 这话软硬兼施,大有非接人不可的态度。 “去省城做生意?”含芳冷笑一声:“听说你家少爷的身子一直不好,怎么突然健壮起来了?” 那管家一愣,向旁边望望,根本没将含芳放在眼里:“这位姑娘倒像是颇了解我家似的。我家少爷只是自幼身子弱些,如今老爷将省城的生意交给了少爷打点,自然是要过去照应的。” “不管怎么说,这突然来接亲,就是于理不合,”卫季丁斩钉截铁地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等到了吉期再来。无论如何,今儿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出门的!” “亲家老爷,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管家桀骜地道:“你们能攀上我们刘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摆什么架子?实话告诉你,今儿这亲事,是非成不可!” “口气倒是不小!”含芳冷冷地道:“就是朝廷宫里,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抢人的吧?你们刘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这么说话?” 站在墙角的潘二嫂,此时却给那管家递了个眼色 “你们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那管家立刻心生怀疑,抬高了声调:“吉时就快过去了,马上请少奶奶出来!” 说着,就向身边跟来的人挥了挥手,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立刻就要往房里头冲。 第二百四十四章含光突降 “你们谁敢乱来?”卫季丁慌了,站在门前,死死地挡住。 “卫姐姐!”一个小孩子飞跑了过来,将一张纸条塞到她手里:“有人托我给你的!” “谁?”含芳生怕他跑了,一把抓住这孩子,忙问。 “是邻村赶马车的苏大叔!” “苏大叔?” “是,”小孩急着去玩:“苏大叔刚从县城回来,说是有人托他把这纸条给你!” 说完,眨眨眼睛,看含芳没什么话了,这才一溜烟去了。 含芳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短短的几个字:刘家少爷已死。含妍一切都好。 字迹并不太好看,应该是大苏写的。 含芳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要含妍两人安全无恙就好。这头,总是能对付过去的。 “你们都收了我们刘府的彩礼,还敢不让少奶奶出来?”管家指手画脚:“别管他们,给我冲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卫家人就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从院外忽然窜进来一个瘦削的身影,双手轻轻旋转几下,就将刘府的人都打的满地乱滚。 “你……你是从哪里来的?”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问。 “二弟!”含芳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 “二姐!”含光风尘仆仆,却是轻轻松松地站在那里,毫不在乎地看着地下那一群人,“竟敢在我们卫家横行霸道!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啊,一个毛头小子,竟敢这么欺负人,都起来,给我上!”管家自觉失了颜面,不顾一切地指挥着手下的人:“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孩子不成?告诉你们,今儿老爷吩咐的事要是做不好,回去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被这一吓,刘家仆人都不敢怠慢,试探着要往前来。 含光还是稳稳站在那里,冷笑了一声,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那气势已然将刘家仆人吓得不敢上前。 管家又急又气,大声喝着:“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上!小心我回去禀告老爷,都把你们的腿打折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人,勉强向前挪了几步,还没等到跟前,就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刚风,脚下根本收不住,跌出了好几米远,扑通砸在了墙上,重重落了下来,顿时动都动不得。 管家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这几个可都是刘家身手最好的人,刚才连碰都没碰到这小伙子,就被伤成这样,看来真是遇到高手了。 “谁还想来试试?”含光冷冷扫了一遍其余的人。 刘家的人哪里还敢上前? 管家到底心思老辣些,虽然也有片刻的惊诧,但很快心里就转了许多个弯,很快想清楚了应该怎么办。这老爷交代的事,可是绝不敢办砸,只得换了一副面孔,满面堆笑,上来央求着道:“亲家老爷,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得罪之处,还请亲家老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的计较。就算小的有做错的地方,可这门好亲事不能散了,吉时就快过去了,要耽误了可是不吉利,还是请少奶奶打扮好,出来吧。” 卫季丁哪里能解气:“我怎么敢和你这大管家计较?你们刘家这高枝儿,我们可是攀不起,这都不知犯下多少弥天大罪了!” “亲家老爷,”管家是真的着急了,忙说:“刚才小的昏了头,您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看在我家少爷,您的姑爷的份儿上,这样,无论如何,吉时耽误不起,先让少奶奶出门上轿,我留在这里,任凭您发落,怎么样?” “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儿上,”含芳微微一笑:“就先自个儿打自个一顿巴掌,然后新娘再出来,如何?” 管家不由得一愣,他本来打算,先服软告个饶,等新娘出了门,还怕对付不了这几个乡下人? 没想到,被将了这么一军。 他一时之间下不来台,正在犹豫的时候,卫季丁也冷笑道:“管家老爷若是连这点事都不答应,那我可真就没办法了。” “我打,我打!”管家想起自家老爷的淫威,吓得连忙答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混账,都是我不好!” 说着,就真的左右开弓,连打了几十个巴掌,两边脸颊,都已经高高红肿了起来。 这一来,不光是卫家人,就连平时受惯了欺负的刘家仆人,都觉得心中大快。 趁这功夫,何氏母女俩将含光拉到一边,欣喜万分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不是,今天师傅有事,放了我们一天假,我惦记好久没回来看看了,所以就跑回来了。”含光笑道。 “又长高了,但是也瘦了,”何氏看着小儿子,心疼地说:“是不是练功太苦?” “没事,娘,”含光毫不在意地说:“你看我,身上结实了不少呢!怎么样,刚才那两下子,还算可以吧?” “对了,二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含芳有点疑惑。 “说来话长,”含光道:“我今天早上从师傅家里出来,去赶回村的马车,一路上,就听县城里的人议论,说什么刘家鞋铺的小少爷死了,却还瞒着不对外说,想把定了亲的新娘娶进门来再发丧。我就好奇,怎么这刘家鞋铺竟敢干这样的事,后来又听见说,定的新娘是乡下的,什么卫家叫含妍的姑娘,我一听这话,就着急了,赶忙拉着人细细问了问,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刘家少爷昨天夜里没的,今儿就要来迎亲,真真是把我气了个半死!就赶着回来,这不,正好碰上了刘家这群混蛋!” “什么,刘家少爷已经死了?”何氏大吃一惊。 “娘,二弟从县城来,亲耳听见的,还能有错么?这刘家真是太恶毒了!”含芳没提纸条的事,转眼看看脸上已经不成样子的管家,才慢慢地说:“”行了!你家少爷是不是今儿早上没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上门寻女 管家连疼都顾不上了,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含芳:“这……这……完全是无中生有!谁在这里乱说!” 含芳没理他,转脸向弟弟道:“你把事情对五叔五婶说一遍。” 待到听完含光的叙述,卫季丁夫妇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啊,你们刘家竟然敢做这样的事!”卫季丁气的嘴唇乱抖:“马上从我面前滚开!” 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寻找女儿上,恨不得这些人立刻消失了才好。 刘家人这才无话可说,也不敢多在这里停留了,偃旗息鼓,一行人一瘸一拐,灰溜溜地走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地散去了。 “含光,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还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卫季丁真心感激地说。 “五叔,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含妍姐。”含光说。 “这孩子,会跑到哪里去呢?”潘氏哭着道:“都怪我,听信了别人的话,将含妍弄成这个样子……” 卫季丁狠狠地盯着蜷缩在一旁的潘二嫂:“这事可都是你欺上瞒下弄出来的!为了你家儿子的好亲事!” 潘二嫂这会儿完全吓坏了,没了刘家人的撑腰,她一点气焰都没了,哆哆嗦嗦地道:“他姑父,你别急,听我给你解释……” “闭嘴!”卫季丁大喝一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告诉你,趁早给我滚回去!以后也永远不许再上我家的门!” “哎,哎,”潘二嫂巴不得这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哼,要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今儿非得狠狠收拾她一顿不可!”卫季丁向妻子说。 潘氏脸上发红:“他爹!我知道都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不过现在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妍儿……” “说的是啊,这孩子从小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一个人会跑到哪里去呢?”何氏也纳闷地说。 “五叔,五婶,我有一件事情要对你们说。”含芳慢慢地道。 “什么事?”卫季丁夫妇同声说。 潘氏却一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来似的,突然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了含芳的手,迫不及待地问:“芳丫头,你和妍儿最好,你一定知道她的去处,对不对?你快告诉五婶!” “五婶,你别急,听我慢慢和你说。妍妹妹现在一切都好,你们放心就是。”含芳说着,就把大苏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出来。她想,横竖这门亲事,也是迟早要公布的,不如趁着这会,就全说了算了。 果不其然,听完这番话,卫季丁夫妇的惊讶,比之方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妍儿那么乖巧,怎么会跟着个小伙子跑了呢?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潘氏不敢置信,大声说。 “应该是真的,”卫季丁皱着眉头道,“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家,没人接应,敢往出跑吗?” “这可怎么好?”潘氏又哭起来:“这以后的婚事可怎么办?谁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可是把我闺女坑苦了!” “好了!”卫季丁喝了一声,他毕竟比妻子沉稳些,知道女儿无事,总算放下了心,“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既然妍儿的下落找到了,现在咱们赶紧进城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你这么坐在家里,哭一天也没用!” 潘氏停止了哭泣,望着丈夫:“要是那小子对妍儿做了什么,我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芳丫头,你知道路,你带五叔去。”卫季丁沉声说。 “好吧,”含芳略一思忖,答应了下来:“含光,你好容易回来一趟,陪着娘先回去吧。别惦记我们。” “这孩子,出去历练了一番,到底是不一样,”卫季丁用赞许的眼光打量着他:“你这身手,在咱们县城该是数一数二的吧?” “和师傅自然是没法比,”含光充满信心地说,“但是在州城,能比得上我的,恐怕也找不出来!” “行了行了,别夸你几句就顺杆爬了,”含芳叮嘱道:“快回去吧,陪爹娘好好说说话。” 卫季丁夫妇叮嘱儿子看着家,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向县城赶去。 虽然没有去过大苏家,但以前聊天的时候,含芳知道了他家的地址,就在离德远堂不远的一条小巷中,因此三人下了车,很快就找到了那里。 小巷很窄,两边的房子看着也很旧,潘氏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来到里面第三家,含芳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门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是苏伯母么?我来找含妍。” “是芳姐姐!” 一听见女儿的声音,潘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嘴上却还是气的不行:“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一会见了她,非得狠狠打她一顿不可!” 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含妍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带着惊喜,希冀和恐惧:“爹,娘!你们怎么……” “你这丫头,还敢私奔了是不是?”潘氏又急又气,又是心疼,上来就啪的一个巴掌,“你知道家里都什么样子了?我和你爹有多担心?我今儿非得……” “娘,我知道错了。”含妍也忍不住哭了:“您就原谅我吧,我……” 含芳和卫季丁一边一个,忙硬将二人拉开,苏母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位大嫂,您是妍儿的母亲吧?您消消气,可别……” “都是你养的好儿子!”潘氏气的大喊:“把我闺女拐走了,我还要去告你们呢!” “娘,您别这样,”含妍边哭边说:“苏伯母她对我……” “用不着你来替她说好话!”潘氏不等说完,就喝了一声:“这还没嫁过来呢,就知道向着婆家了?就连爹娘都忘了?” “娘!”含妍急的哽咽,“您千万别生气……” “枉费我养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你爹娘?”潘氏说着说着,也痛哭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初入苏家 “行了!在这里喊什么喊?”卫季丁厉声喝止,转眼向苏母道:“我们是含妍的父母,早上知道了这消息,把我们急的了不得,这不,赶过来看看,妍儿她娘也是急火攻心,所以口不择言的,别往心里去才好。” “看您说的!”苏母忙微笑道:“这都是当父母的人,我能体谅你们的心情。换做是我,更不知得急成什么样儿呢!但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妍儿这不是好好儿地么?都进屋坐下,慢慢把话说开了。就都放心了。” 听这番话,含芳自觉这苏母还算是个明白人,看看五叔夫妇,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娘,”含妍停止了哭泣,上前试探地搀扶母亲:“我扶您进去歇歇。” 潘氏虽然还是没言语,不搭理女儿,不过却没拒绝那伸过来的手,慢慢地走进屋去了。 “您二位快坐!”苏母热情地招呼着:“我已经托邻居去告诉大苏了,这孩子马上回来给您二位请安!就是我这家里太寒酸,叫人见笑了!” 大苏家房子不大,家具也只不过是桌椅,衣柜而已,都是最简单的陈设,也都显得十分破旧,显见得,这母子俩的生活,的确是十分艰难。 不过,从表面的桌子,以及细节的角落,都是十分干净,一尘不染,一切东西,也都归置的整整齐齐,很有条理。含芳暗暗点头,虽然贫困些,可能看出这苏家是个正经人家。 “您不用客气,”卫季丁道:“我家又比谁强到哪儿去?也是穷惯了。您别忙活了,坐下咱们一起说说话。” “不要紧,”苏母热情地提着水壶来斟茶:“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采的树叶泡的茶,您二位将就着喝点吧。” 含妍乖巧地接过水壶,继续给众人斟上,末了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看着母亲的眼色,递了过去:“娘,看您嘴唇都是干的!喝点茶润润吧。” 潘氏还是没言语,却将茶杯接了过来,喝了两口。 含妍这才放下点心,坐在母亲身旁的一个小凳子上,时不时偷眼看看母亲的表情。 苏母是个健谈的人:“妍儿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懂事,叫人一看见,就打心眼儿里爱,这么好的姑娘,您二位到底是怎么养的?真真是,遍整个县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我这一见她啊就说,若是能让我有这么个闺女,我就是闭眼也值了!” “苏大嫂,”潘氏放下茶杯,慢慢地道:“我家闺女自个儿糊涂,我不怨任何人,但今儿这事,咱们还得好好说道说道!” “卫家妹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苏母虽然满面笑容,语气和蔼,但看得出,她是早有准备的。 “我家闺女跑出来,是她的不是,但你家儿子,也不能完全撇清干系吧?他三更半夜诱拐出来,这事放到哪也说不过去!”潘氏冷冷地道:“不过看妍儿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这就算咱们两清了!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下,我一会儿就带着妍儿走,好好管教,以后就当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她这么一说,明显是拒绝了这门亲事。含妍顿时有点着急起来,小声说了一句:“娘……” 还没说第二个字,就被潘氏的目光瞪了回来。含妍吓得不敢再开口,只是不安地绞着衣襟。 “卫家妹子,这事都是我家那小子的不是,”苏母笑道:“昨天晚上我就将他骂了一顿,就算有什么难事急事,也得跟卫家两位长辈说一声,听听长辈的话,就敢这么自作主张,将妍儿带出来!尽是好心办坏事!您放心,一会他回来,我让他给你们好好地赔不是!” 明褒暗贬地,苏母将话挡了回去。 潘氏自然也听出来了,语气越发不满:“这事我们不计较,就这么算了,但我刚才说的末一句话,可是字字当真” “娘,苏婶子对我可好了。昨天晚上我一来,就给我找了一床新铺盖,又给我熬汤……”含妍情急之下,插嘴说道。 “娘在这里说正经话呢,你少多嘴!”潘氏瞪了一眼。 “卫家妹子,咱们这就算认识了,”苏母继续笑道:“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一见你就知道,定是个性情直爽的人,咱们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的,以后你和我处的时间久了,就明白了。刚才你也说,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做事难免欠考虑,既然您都原谅他了,那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多一门亲戚总是好事么!” “娘,我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大苏着急的声音。 “这个小子!这么半天才回来!”苏母嘴上抱怨着,眼中却透出喜色,已经急不可待地去开门了。 卫季丁夫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射向门外,带着十分的好奇,想尽早见见他。 大苏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气喘吁吁,显然是着急赶回来的,他跟着母亲进了门,就向卫季丁夫妇行礼:“卫伯父,卫伯母,给您二位请安了。” “快起来吧。”卫季丁和蔼地说了一句。潘氏却没言语。 “你这孩子,怎么磨蹭了这么久?”苏母道:“不知道有贵客在这里么?” 大苏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接到信儿就急着赶回来,偏偏店里来了个急症,叶先生让我帮他打下手,我实在走不开。所以才拖到现在。请伯父伯母不要怪罪才好。” “无妨,”卫季丁摆摆手:“大苏啊,我记得,你不是在德远堂抓药么?怎么,现在跟着叶郎中学治病了?” “我已经学了很久了,”大苏道:“但还不能独立诊病,还得多跟着叶郎中学。我想着,能多学一样是一样,多点本事总是好的。” “你还算是个有心的孩子,”卫季丁微微点头:“若是让你独自开方,能够……” 话犹未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欣喜的喊话声:“大苏!我老婆子今儿真得好好谢谢你,我家小孙子的病,可算是完全好了!这不,我带着这孩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左邻右舍 卫家众人微带诧异地向门外望去,只见是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另一只手还拿着两大包点心,站在门口,话刚说了一半,就发现屋里坐着那么多人,生生咽了回去。 “哟,是他刘奶奶啊,快进来坐,孩子的病好了?”苏母反应了过来,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刘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笑道:“家里有客人啊?那我就不进去了,我今儿就是特意来谢谢大苏的!快,孩子,快给大苏哥磕头!” 说着,那孩子就要跪了下去。 大苏忙一把拉了起来,笑道:“来,让哥哥再看看,用不用再吃点药了?” 哄着那孩子伸出舌头瞧瞧,手已经搭在了腕上,诊了脉,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下彻底没事了!不用再喝那些苦药汤了!” “他刘奶奶,你进来坐一会,不忙着回去,”苏母热情地竭力挽留:“正好替我陪陪客人!” “这几位是?”刘老太太飞快打量了众人一眼,问。 “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苏母笑道,“这不,带着女儿来串门。” 说着,向含妍那里微微颔首。 刘老太太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哦,有客人来,这可是喜事啊,需要用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张罗!大苏这回把我家孙子的命救了过来,我正要好好谢谢他呢!” “刘奶奶,您不用客套,咱们都是左邻右舍地住着,这还不是应当的?”大苏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 “哎,”刘老太太忙笑道:“我这心里啊,真是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就说这次吧,我这小孙子生急病,要不是你给开方,一守就是大半夜,帮着针灸,放血,哪里能好的这么快?一招呼就到,从来也不烦,”她说着,索性来到潘氏身边,坐下了,有意无意地向着潘氏说:“这大苏这孩子真是好样儿的!我的儿子媳妇都在州城做工,就丢下两个孩子跟着我,我年纪也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身子也七病八痛,这么多年来,都亏得大苏照应我。从六七岁开始,就帮我买东西,扫院子,后来大点了,担水,劈柴,都是他帮着我!要是没有这孩子,恐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的累散架喽!” “您老姓刘吧?”潘氏见对方这么热情,也不好再冷个脸不说话,况且也有些好奇,就顺势问道:“这么多年一直帮着,倒真是难得!” “可不是,”说到动情处,刘老太太竟然落下泪来:“全仗着这孩子了,有个头痛脑热,就过来帮我做饭,我就说,比我的亲儿子,亲孙子都强!这远近方圆的,谁不夸大苏这孩子仁义?” 潘氏的脸色又好看了几分:“这是您孙子吧?长得粉团儿似的!怎么,生病是大苏看好的?” “是啊,”刘老太太连连点头:“大苏这孩子不光心眼儿好使,人也上进机灵,最近不是在跟着药房的郎中学医么?我有几回不舒服,给我开个方子,吃了就好!前两天这孩子发急症,半夜没处找郎中去,大苏过来帮着看的,这医道还真高明!开了个方子,一剂药下去,就好了大半!第二天又给针灸,放血,这不,三两天的功夫,好的利利索索的!我买点点心,带孩子过来谢谢他大苏哥!” “真没看出来,大苏倒是挺有心计的,”潘氏抬头瞥了大苏一眼,微微一笑。 刘老太太坐了半日,满口中尽是夸赞,一直到做午饭的时候,才站起来说:“也到了中午了,我也得回去了,这几位贵客多留两日,明日到我家去坐坐!” 众人将刘老太太送出门去,潘氏此时脸色和善了许多,回到屋里坐下,苏母还热情地招呼着喝茶,潘氏忽然严肃地向含妍说:“你过来跪下。” 众人闻言,都有些愣了,含妍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过来,双膝跪了下去,望着母亲。 “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事,爹娘都不怪你,”潘氏一字一句地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和你爹也都在这里,你对我们说一句话,你是不是铁了心,非要嫁到苏家不可?” 屋里鸦雀无声,目光都集中在含妍身上。 一向软弱的含妍,此时却语气十分坚定,她停顿了片刻,向着卫季丁磕了三个头,又向母亲也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说:“爹,娘,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不管是生是死,是穷是富,这一生,我都是苏家的人了!” “孩子,别看你平时不言不语,最了解你的,还是娘啊!”潘氏闻言,立刻迸出了哭声:“我知道,你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拗不过来了” 说到这里,潘氏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含妍也止不住泪如泉涌。 “好了,”卫季丁也眼圈发红,却到底拿得住些,发话道:“这也是好事一桩。大苏这孩子,虽然以前不了解,不过我和你卫婶子,经过今日这一番见面,我们就能看得出来,是个靠得住的人。又肯上进,把含妍这孩子交给你,我们就算放心了!” “爹!”含妍听懂了话中的意思,又惊又喜,忙拉着大苏一起跪下:“还不给爹娘磕头!” 大苏也立刻明白了,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伯父,伯母,您二老就放心吧,此生此世,我一定会照顾好含妍,绝不做任何辜负她的事!” 潘氏抽泣着说不出话来,卫季丁做了一个让他俩起来的手势:“哎,别跪着了,以后都是我的孩子,都是一家人!” 含妍看看爹,又看看娘,轻轻拉着大苏一同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轻声说:“娘,您放心,我俩以后一定会照顾好您和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苦命的孩子!”潘氏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母女哭成了一团。 苏母心中高兴,却也止不住抹着眼泪:“这当娘的心,都是一样的!亲家!从现在开始,有你们这几句话,咱们就不分彼此了!我在这儿也能做个保证,一定将妍儿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不让她在我苏家门上受一点儿委屈!” 第二百四十八章佳偶天成 “哟,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刘老太太忽然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一进门就惊诧不已:“怎么还哭成这样?” “他刘奶奶,您怎么又回来了?”苏母忙迎上前去,抹着泪花。 刘老太太察言观色,已经明白了一大半,故意做出不领会的神气,笑道:“这不是,知道你家今儿有贵客,怕你一个人准备席面忙不过来,我做了几个家常菜,只望客人别嫌弃才好。” “这叫人多过意不去,”苏母充满歉意地说:“我正要向馆子里叫菜呢!” “苏大嫂,可千万别忙活了,”潘氏已经擦干了泪水,忙说道:“你家也不宽裕,破费做什么?又不是外人,谁还能挑剔不成?” 听见母亲的这番话,含妍心里定了一大半,她连忙笑道:“苏伯母,我去厨下弄菜去,今儿,请你们都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那敢情好!”苏母笑吟吟地说:“我和你一块儿去!” “苏伯母,您在这里和五叔五婶他们说话就是了,我和妍妹妹一起去做。”含芳忙笑着拦住。 苏母拗不过这姐妹俩,只好坐了回去,十分不安:“这第一次上门来,倒叫你们辛苦了。” “我们是做小辈的,还不是应当的?”含芳笑说,一边来到厨下,含妍在家是做惯了活计的,因此拿着菜米,轻车熟路地就准备了起来。 含芳给她打着下手,说:“昨天你走了,我就担心,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过来,现在我总算踏实了。” “芳姐姐,你别担心,”含妍倒是满面笑容,“开始我也是心惊胆战的,幸亏大苏马骑得好,到了县城,就直奔家里来,那时候天刚亮,把苏婶子吓了一跳,进了门,见我冻的直哆嗦,就赶紧让我上炕歇下,又找了唯一的一床新铺盖出来,天亮了就去给我煮粥,问寒问暖的,本来我也担心,不知道到了他们家,会是什么样,现在看来,这苏伯母是个好相处的人。” 含芳把剥好皮的菜递过去:“大苏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以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含妍熟练地切着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在德远堂做事,我在家也不会闲着,可以纺线织布,你看小妩姐,现在布匹卖的越来越好,十里八乡都来预订,供不应求的,日子又起来了。” “小妩有志气,自从那次出事后,她变了不少。”含芳笑道:“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含妍很快就做了八菜一汤出来,加上刚才刘老太太送来的食盒,倒也满满摆了一大桌。 潘氏硬留刘老太太也一起入席,围了一张大桌坐下了,气氛十分融洽。饭后,卫季丁夫妇就要带含妍回去。 苏母将手腕上一个白玉镯子抹了下来,亲手给含妍带上:“好孩子,伯母家里穷,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个玉镯子,是我家唯一值钱的家当了,也是传了好几辈子的东西,现在伯母就将这个镯子交到你手里,以后这个家,也就都交给你了!” 含妍没有推辞:“伯母,您就放心吧,以后我和大苏一定会孝顺您的。” “等过几日我托人看好了日子,就去你家放定,”苏母笑着说:“只是我家困难,还望亲家不要挑拣才好。” “我家的情况,苏嫂子去一趟乡下就知道了,也是艰难日子,”潘氏诚恳地说:“要紧的是孩子们情投意合,以后能过的好,咱们做老人的,就算省了心了。” “等有机会了,我一定上门拜访,”苏母笑道:“大苏,你去雇个好车来,天气热,不能坐发往村里的马车了。” 大苏答应一声,连忙就要走,卫季丁夫妇还在推辞,却见大苏刚走了片刻,就又回来了,不免惊讶地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想起来有件事。”大苏连忙赶到含芳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含芳一惊,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见众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含芳勉强笑道:“五叔,五婶,我去附近的铺子有点事,你们先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她心中着急,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小巷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含芳急匆匆的脚步止住了,看着这背影,一时无言。 倒是这人缓缓转过了身来:“若是我不找来,你是不是想永远不见我?” “我怕耽误了你的好事,给你添麻烦。”微带苦涩的声音,从喉中挤了出来。 卢雁逸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难道你相信那个老头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 含芳用力甩开了他:“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事情逼得我不能相信。” “我如果告诉你,那桩所谓的婚事,只是家里一厢情愿,什么事都没有,”卢雁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会怎么办?” “我怎么办?”含芳迎视着他:“很多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全部操控的。” “原来我怕你误会,所以一直没说,现在不得不对你解释了,”卢雁逸沉声道:“这桩婚事,的确是存在过的。” 虽然语气平淡,但这短短几个字,在含芳听来,却无异于惊雷一般。那日卢老爷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她都没有如此震惊。因为不论如何,含芳相信,卢雁逸对她所说的话,都会是真实的。 “这不就对了?这桩婚事,是千真万确!”半晌,含芳才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 “我说的是存在过!”卢雁逸加重了语气,“那原是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指腹为婚,和两江总督徐家定下的亲事。你也许会奇怪,为什么我家一个小小的药商,会和两江总督家攀上亲事?我母亲也算是名门望族出身,但并不算极显赫,不过当年徐家的夫人未曾出阁时,和我娘却是手帕交,极为亲密的。就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出阁后,还一直未曾断了往来,又和各自的丈夫说了,约定将来若各生一男一女,就指腹为婚。谁知果真如她们所愿,徐家夫人生了位小姐,而我娘,也恰巧生了个儿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鹏翱受惩 卢雁逸观察着含芳的脸色,继续说:“对于这桩婚事,我家自然是千肯万肯,巴不得攀高结贵,而徐家,也因为答应了夫人,做出了承诺,也不好再反悔。但世事难料,我母亲去世之后,不到一年,徐家夫人也病故了。这桩婚事虽然还存在,但自然也就是摇摇欲坠了。” 说到这里,卢雁逸掩口咳嗽了几声,待发现含芳惊诧的目光,忙轻轻摆摆手:“不要紧,这几日有些受热。”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徐家夫人去世后两年,我记得清清楚楚,徐家老爷亲自到了我家,提出想退掉这门婚事。卢家纵然不愿意,但当时徐家也算是炙手可热,哪里敢说个不字?自然就依言退了婚。当时写立文书,这桩婚事就算没了。” “那……”含芳迟疑了一下,对这番话,她是相信的,但心里的疑点还是解不开:“你父亲为什么还说你已经订婚?难道会说这种拙劣的谎言?” “这个……”卢雁逸刚要说话,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待喘过气来却又是那副惯常调笑的语气:“怎么,看我病了,心疼了” 含芳收回那不自觉表现出来的焦急神态:“谁心疼了?少自作多情!” “放心,我没病……” 话还没完,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就是一个欣喜的招唤声:“二哥!” 闻声,卢雁逸皱了皱眉头,循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脸色越发不好看:“你来做什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卢雁逸的三弟,卢鹏翱。只见他身穿一袭天青衣袍,倒显得英身玉立,潇洒倜傥。来到跟前下了马,就直奔二哥跟前,似是没看到兄长的不愉快表情,还一脸笑容地道:“二哥,你怎么在这儿?叫我好找!” “你来有什么事?”卢雁逸冷冷地道。 卢鹏翱用眼角的目光,飞速地在含芳身上扫了一遍,接着就泰然自若地说:“这不是,家里正忙着给你筹备婚事呢,可是总也见不到你的人影,谁知在这儿遇见你了!” 闻言,卢雁逸脸色铁青,似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忍着没发出火来:“告诉家里,不用筹备,也不用找我!”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鹏翱一脸迷茫:“上上下下都为了你的事忙着呢!你怎么了?你不是还到徐家去过好几次么?现在怎么这副样子?” “你走不走?”卢雁逸紧盯着弟弟,声音冷的能结成冰。 “二哥!”卢鹏翱好像一点没听出来,还是一副焦急的样子:“二哥,可算找到你了,还是快跟我回家一趟吧!看看为你婚事准备的东西。你若是还这样不回去,家里人可要急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门婚事可是关系咱们全家的命运,若是有个一差二错,别的不说,就算我们大家你不顾及,爹你也不顾,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妹妹受牵连么?徐家可是一言九鼎!咱们全家赔进去都不够!”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在我面前消失!”含芳能听出来,卢雁逸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二哥,你还是跟我回去……”卢鹏翱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哎呦”了一声,接着就捂住右胳臂,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扭成了一团。 瞬间发生的事,含芳几乎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仿佛看到卢雁逸手上动作了一下,接着卢鹏翱就喊了起来。 卢雁逸的表情还是十分冷淡:“我已经仁至义尽,让你走,你偏不离开。” “二哥!你!”卢鹏翱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咬牙切齿,但旋即就紧紧闭上口,过了半晌,才变成了十分痛惜的语气:“二哥,你从小脾气就坏,总是管教我,我不怪你,可是……”他痛的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啊……” 一番苦劝戛然而止,面对卢雁逸那射来的冰冷目光,加上胳臂的剧烈疼痛,卢鹏翱终于演不下去了。 “半年以内,你的右胳臂都会举动费力。”卢雁逸看也不看弟弟一眼:“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好生待着吧!这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若是再敢乱管事,你就好自为之吧!” 卢鹏翱露出了怯惧的表情,讪讪地说了一句:“二哥,你会明白我的好心的,我劝你还是听我一句,回家去看看吧!妹妹也在等着你!” 说完,他就叹一口气,急急忙忙地上马去了。 “你相信他刚才说的话?”卢雁逸转过头来,望着含芳。 含芳摇了摇头:“我不信,也不想相信。”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有时候,我也信不过自己的判断。” 卢雁逸却没有再解释,而是轻叹一声:“那好吧,多说无益,这并非语言能够解释的,若你的心就是如此,我也无意再说什么了。” 一听这几句,含芳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伤心,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绝不可在卢雁逸面前流泪,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过了半晌,才道:“既然这样,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芳姐姐大概快回来了,您不必着急!一会儿让大苏出去看看!” 苏家方向,传来了含妍的声音,听得出来,是有意提高的音量,就是为了传递给含芳消息。 含芳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就快步向苏家去。 一个冷魅又略显憔悴的男人,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女子的身影看不见了,还伫立良久,眼中露出一抹暗伤。 “卫姑娘!” 离苏家还有一段距离,就见大苏急匆匆地赶了上来,一见她,就半是惊喜半是担心地说:“卫姑娘,幸亏你回来了!要不然,你五叔五婶着急,恐怕就要亲自出来找你了!” “我听见妍妹妹的声音了。”含芳现在心绪烦乱不已,一个字都不想多说。脚步还是不停。 大苏紧紧跟上:“是啊,含妍着急,怕他们出来,这不,一边大声说话稳住那头,一边叫我赶紧来迎迎。”他迟疑了一下:“卫姑娘,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恍惚看见一匹马过去了,似乎是我家三少爷的?” 第二百五十章婚事内幕 “是,你家三少爷刚刚过来了。” 大苏略显吃惊,过了片刻,还是开口:“卫姑娘,按理说,这些话没有我说的份儿,但是……” “你不必那么多心,”含芳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以后咱们都是亲戚了,有话直说,若是还考虑那些有的没的,我可就生气了。” “我知道卫姑娘是个和气的人,”大苏下了决心:“恕我多嘴,少爷来,是不是和您说那徐家的亲事?” 含芳不由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知道的?” “卫姑娘,您不知道,这几天,为了徐家的这件事,卢家都快成乱成了一锅粥了。”大苏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二少爷一定对您解释过了吧?徐家的那桩婚事,本来早就退了亲的。谁知这几日,二姨娘不知怎的,竟然和徐家牵上了线,非要劝说我家老爷,把这桩婚事再复起来。我家老爷开始还不大相信,堂堂两江总督,竟然还愿意与小小药商结亲,后来才知道,徐家的小姐体弱多病,大概也没几天活头了,徐家为了冲喜,就想抓紧给小姐定一门亲事。可是门当户对的高官显宦,有几个愿意公子娶这样的媳妇?这不,我家二姨娘不知怎么和徐家走动了起来,说起这头退了的亲事,徐家自然是愿意的,我家老爷开始还有些犹豫,经不住二姨娘左劝右劝,也答应了。刚才我家三少爷过来,是不是又说这件事?” 含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你家三少爷说,家里准备婚礼,忙的人仰马翻。” “哼,”大苏冷笑一声:“人仰马翻差不多,但却不是为了准备婚礼。” “那是为什么?” “婚事都没定,只是老宅的那些人一厢情愿,有什么可准备的?”大苏说:“我家二姨娘总是怂恿老爷,让二少爷赶紧回去定亲,二少爷就是置之不理,这不,宅里整日吵架,上上下下都不得安静!” 原来真的是曾经存在的婚事!现在还没有重新定!不知怎的,含芳立刻就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瞬间轻松了许多。但接踵而来的,却是内疚和悔恨,刚才她对卢雁逸的所说所做,令含芳的心顿时疼了起来。 大苏又说:“卫姑娘,你别理会那三少爷怎么说,他就是和她娘串通一气,恨不得这件婚事早日成了才好。从小他就是那样,处处和二少爷过不去,表面上看来笑嘻嘻的,总是背后使绊子!” “方才你家三少爷说,二哥小时候总是管教他。”含芳有意再引大苏说点什么。 “他胡说”大苏几乎是脱口而出:“管教?二少爷才懒得理他!总是他让人忍无可忍,二少爷才惩治他一番,现在还把自己说的像是个好人似的!” 含芳想了想,问道:“大苏,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可知道,这卢老爷,是怎么知道我在省城的?” “卫姑娘,这还用问,一定是德远堂多嘴的伙计们说出去的!”大苏恨恨地道:“那些家伙,唯恐没得献勤儿,那天老爷一去,就找了几个伙计说话,定是有人泄露了!” 含芳微微点头,不想再说自己的事了:“大苏,现在你和含妍的婚事就算定了,你好好准备吧。” “卫姑娘,您放心。”大苏答应着,却又有些担心地说:“可是我家老爷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找你的麻烦,还有你和少爷……”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把你俩的事办好要紧。”含芳叮嘱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苏家门前,两人都自觉地不再说话。 进入里面,就见卫季丁担心地说道:“芳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和你五婶都要找你去了!” 含芳勉强将心里的烦乱压下去,做出一丝笑容:“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车都已经雇好了。”大苏忙说,“就在门口,我送你们回去。” “你就不用去了。别耽误了德远堂的活,”卫季丁说,“我们几个坐车回去就是了。” 大苏还是要送,后来见卫季丁坚持不让,才勉强依了。母子两人将卫家人送上车,直到车去的望不见了,才回来。 一路上,含芳都是心烦意乱,但她不愿意让人看出来,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五房的三人倒是心情不错,含妍因为一块大石头落地,有说有笑,只不过怕父母不喜,也不敢太表露出来。雇的车比杨得贵的马车要快的很多,不到黄昏就到了村中。 卫季丁夫妇也跟着去了二房,还没到门前,正好看见村中的刘婆子出来,一见了就大惊小怪地道:“哎呀,这不是妍姐儿么?叫我们好生担心!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潘氏面露不悦,卫季丁忙抢先说道:“哦,这不是,这孩子不懂事,也没跟家里说一声,就偷着跑到城里她表姨家去了!我们去了,她表姨还不放呢,要留下多住几日,后来我们将这孩子狠狠说了一顿,带回来,好好管教管教!” 刘婆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不好说别的什么:“没事就好!” “是妍姐儿回来了?你表姨可还好啊?”何氏闻声早已从里面出来,也帮着把这话圆过去。 “都还好!”含妍笑着说了一句 “快进来坐吧,晚饭都准备好了,你们一家也在这里一起吃点吧。”何氏装作没事人似的笑道。 这么一来,刘婆子就打了个招呼回去了,一行人进了屋,坐下后潘氏就将白日的事说了一遍,二房众人这才都放下了心,何氏笑道:“五弟,五弟妹,咱们妍姐儿算是因祸得福了。总算把刘家的亲事退掉了,又有了这么个好姑爷,这是件大好事啊。” “别的我也不想,”潘氏微叹:“这是她自个儿愿意,找的婆家,以后是好是坏,怨不着我们。” “娘,”含妍闻言,眼圈早已红了,低下身,伏在母亲的身边,含泪说道:“娘,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但您放心,以后不管我到哪里,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和爹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含妍劝告 “哎,”潘氏抹了抹眼角:“我也不指望你能如何管我们。只要你能过的好,我和你爹就算放心了。” 这一番话,触动了何氏的心事,一时间,竟也无言起来。含光虽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但他在城里这一段日子,也锻炼的灵醒了许多,见状,就忙笑道:“娘,还不快请五叔五婶吃饭?累了一天了,吃了饭早点回去歇歇。” “正是呢,看我这个糊涂劲儿!”何氏忙也笑道:“没什么好的,将就着吃点家常便饭吧。” 潘氏倒也没拒绝:“那就叨扰二嫂了。” 众人围着饭桌坐下,潘氏便问起含娟下定的事来,何氏说:“季家还没说呢,不过也快了。现在我们就给她张罗着嫁妆。” “我家那个景况二嫂也知道,”潘氏说:“给妍儿准备,就有什么算什么吧。” “娘,”含妍忙说,“您别为我费心,我什么都不用。” “这都不用你管,”潘氏说,“也就是这一次了,以后过的怎么样,就全凭你们俩人,爹娘是使不上劲了。” 饭桌的气氛有些尴尬,幸亏含光打岔,说些城里练功的故事,总算是有说有笑的将晚饭吃完了。 次日,何氏抹着眼泪把寒光送走,接下来的日子,二房就是全力准备婚礼了。季家二老又来了一次,说定了下定的日期,全家人更是加倍忙碌了起来,也一直没去五房看看。 这日上午,母女几人正在屋里准备衣裳料子,忽见含蒲一脸兴奋地来了:“二娘,我娘请你们都过去呢!苏家伯母和苏大哥来了!” “是么?”何氏笑道:“是不是也来商议放定的事?” “正是,”含蒲笑道:“酒席都准备好了,你们可都得去啊。”他张望了一下:“我二伯呢?” “你二伯下地去了。”何氏笑道:“等我们换件衣裳就来。” “我就不过去了。”含芳这些日子心绪烦乱,就连这样的喜事,她也不愿意参加,“你看我家现在乱成这个样子,就让我娘和姐姐去就是了,我留在家里看家。” “这可不行”含蒲忙道:“我来的时候,大苏哥和我姐姐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你去不可,就算别人不去,也要把你拉去!” 说着,就扮了个鬼脸。 含芳无奈:“你这家伙真拿你没办法。” 她知道,今日若是自己不去,大苏和含妍一定会再来找的,想了想,只好也去换衣裳了。 含蒲去找卫伯丁了,二房众人就先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说笑声,含妍从窗户中一眼看见,忙迎了出来:“就等你们了!” 众人进去,和苏家母子见了礼,坐下说了没几句话,大苏就向含妍使了个眼色,含妍会意,笑道:“芳姐姐,你到我屋里来,帮我看看这些花样。” 含芳知道这是有话要对她说,也就顺势站起:“你的眼光定是好的,还用我帮你看什么?” “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含妍将她拉到自己屋里,就掩上门,正色地说:“芳姐姐,你和卢家二少爷是不是吵架了?” 这早在含芳的意料之中,她不愿意多提这些事,就淡淡地说:“妹妹,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姐姐,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很多隐情,你也是一肚子苦衷,”含妍真诚地说,“我也不清楚这些,按理不该我说。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们两个这样。听大苏哥说,卢家二少爷最近消瘦了好多,整日都不说一句话,叫人看了好生心疼。大苏哥也算是跟二少爷时间久的了,他说从来都没见过二少爷如此模样。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有许多委屈,可是,就算有天大的事,还是得说开了,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不如这样,你听我一句话,去和二少爷见个面,好好地谈一谈,也许就把矛盾都说开了呢?” “妹妹,我知道你是好心,”一听见这番话,含芳心里酸酸的,难过和委屈都涌上了心头,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但你现在也是要成亲的人了,想必也明白,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也并非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暂时我不想和他见面,我想我们之间,还是需要都冷静下来考虑一下。” “姐姐,”含妍还想再劝,却被含芳的话止住了:“真的不必说了。” “好吧,”含妍也是知道她的性子的:“姐姐既然如此说,我知道我再劝也没用。但我最后说说,你还是想想卢家二少爷现在的情况,若是为此病了,我想姐姐心里也过不去。” 含芳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低下头,尽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姐姐,别伤心,我理解你的心思。”含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你说的也是,都冷静几天也好。我知道你们两个人是真心真意的,只要这样,终究会解开的。” “妍儿,你们的私房话说完了没有?”屋外传来潘氏的喊声,“你苏伯母还在这里呢。” “哎,来了,来了。”含妍连忙高声应道,一面忙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含芳:“姐姐,擦擦脸,小心让别人看出来,又是一番话。” 含芳接过毛巾,擦了擦,又用含妍的脂粉轻轻补了补妆,确认不会被看出,姐妹俩这才一起携手出去。 “妍儿,什么大事,就去了这么半天,”潘氏一见了她们就略带埋怨地说道:“也不知道出来多陪陪你伯母。” “不要紧,不要紧,”苏母忙笑道,“真显见得是姐妹了,这么多话,半天都说不完。以后日子长着呢,就算是妍儿嫁过去了,你到县城来时,一定也要到我家做做客,不然,只怕妍儿就会回来找你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还有一件事,想和伯父伯母商量一下,”大苏笑道:“不知蒲弟有没有学医的打算?” 第二百五十二章含蒲学医 卫季丁夫妇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话怎么讲?” “若是蒲弟愿意学医,不如就到德远堂去,跟着叶郎中习学。您二老也知道,叶郎中的医术,在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经他手带出来的弟子,无一不是佼佼者。蒲弟又这么聪明,学上三二年,肯定是能大有发展。”大苏说。 这话来的突然,卫季丁夫妇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卫季丁才微笑道:“这自然是好事。不过含蒲是个乡下孩子,也不懂什么规矩,这倒了城里,就怕惹出什么乱子来,那可就不好了。” “您这话太过谦了。”大苏笑道:“蒲弟的这份聪明伶俐,不知胜过城里孩子多少倍。若是您真的同意,蒲弟也愿意去,城里的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不说衣食住行亏待不了,就是学医,我也敢保证,不出三年,准保学成个好郎中!” “是啊,”含妍也跟着说:“蒲弟聪明,读了不少书,可是咱们家最近接二连三的有事,把弟弟的学业都耽误了。若说继续读书,倒也可以,可是我听弟弟说,他一直有想学医的打算。既然这样,这倒是个好机会。爹,娘,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亲家,”苏母也诚恳地说:“我说几句话,您两位别多心,这乡下到底是个小地方,若是不读书中举,能做的事也有限。你家蒲儿是个好苗子,若是在乡下一辈子,可不是埋没委屈了?” “我自家的儿子我知道,”卫季丁沉吟着说:“虽然读了几天书,可是若想得中进士,恐怕是不可能。咱们乡村人家,能念几天书,也就算是到了头了。比不得二哥家的含冠,那是出类拔萃的孩子。所以我和他娘也总想着,给这孩子找个什么出路好。既然大苏有这份好心,倒也未尝不可。” “是啊,若是进城学医,一来孩子喜欢,二来亲家可以放心,我和大苏肯定能将蒲儿照顾的好好儿的,这就和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总比到别的地方去强。人生地不熟,孩子要吃多少苦。在别处学艺,师傅师兄哪个能给好脸色?在德远堂就不用担忧了。”苏母诚恳地说。 卫季丁夫妇显然动了心。两人沉默不语。 “伯父,伯母,我在药堂是知道的,城里的郎中可是个好行当,一辈子吃穿不愁。就说我们德远堂的叶先生吧,家里在县城有三所宅子,城外的地还不算,现在他家的姑娘就要和邻县的刘大户家结亲了,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家。”大苏说:“而且蒲弟心细,正是学郎中的好料子。” “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就多谢大苏的好意,”卫季丁下定了决心:“就让蒲儿去学医吧!只是以后就要多麻烦亲家照顾了。”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苏母忙笑道:“都是一家人,再说这些话,不就是外道了?能有妍儿这么个好儿媳妇,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呢。” 说到这,正好含蒲进来送开水,他其实在外面已经听见了众人的对话,此时见父亲问他想法如何,便说道:“孩儿愿意跟着大苏哥哥学习。” “那就好!”大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弟弟,放心,哥哥一定能照顾好你。” “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只管到伯母这里来告状,伯母替你罚他!”苏母也笑道。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这事遂算是定下了。时间不早,潘氏便催促着含妍早点准备开席,众人围着大圆桌坐下了,在席面上,定好了下定的日子,说到婚期,苏母遂道:“不知亲家意下如何,我看还是早点办了好,不瞒您说,我家上上下下都得我一个老婆子操持,现在年纪大了,也做不动了,力不从心的,就盼着妍儿能早日过门,也好有个帮手,将这个家都交给她,我就算是放了心了。” 潘氏沉吟着,没开口。 “娘,蒲弟这就要进城,一下子两个孩子都离开身边,伯父伯母难免有点难过,您还是听伯母的吧。”大苏见状忙道。 “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纵然是心里再舍不得,也终究有出嫁的一天。”潘氏微微叹息,“这样吧,我瞧着咱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也就没有那么多虚礼,不用讲究那些,什么财礼妆奁,都别太破费。以后就是朴朴实实的过日子,婚期就定在七月初一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略有惊讶,一则婚期较近,二则正好和含娟的婚期重合。 潘氏显然看出了大家的心思,遂笑道:“我是想着,早点把事情办完,也能减少亲家母的辛劳。二来,七月初一正好是娟丫头的婚期,两家一起办婚礼,喜上加喜,热热闹闹的,是找也找不到的好机会呢!” “这话说的有理,”苏母巴不得早日将婚事办完,忙接口说道:“到底是亲家母想的周全。虽然日期近,可是不瞒您二位说,这么些年,我只有大苏一个儿子,婚礼的事,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临时不至于太匆忙。一切都会准备的周到,二位亲家只管放心。” “这话也见外了。”潘氏笑道:“方才我都说了,咱们看中的都是孩子能过好,不争那些面子上的事。既然都愿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家饮了一杯,婚期就算定了下来。散席后,苏母惦记家里无人,就张罗要走。卫季丁夫妇留不住,只好将她们母子送到了大门外。 趁着几位长辈话别的机会,大苏向含芳说道:“卫姑娘,今日我告假临来的时候,二少爷说,一会儿要来村中办点事。” 他只说了这么几个字,等着看含芳的反应。 含芳心头一惊,顿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过了半晌,才道:“你家少爷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少爷的样子,该是很重要的事。”大苏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卫姑娘,您不知道,二少爷最近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像变了似的,每日心事重重的,叫我这做下人的看着都心疼,卫姑娘,您若是有……” 第二百五十三章卢家小姐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含芳打断了:“我知道了,大苏,多谢你的心意。” 大苏也是个聪明人,也就不敢往下说了。 “大苏,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就管我叫姐姐就好,若是还像以前那么称呼,我可要生气了。”含芳见气氛有些尴尬,遂笑着道。 “还不快叫姐姐?”含妍忙也笑着推了大苏一把。 大苏略有腼腆地笑了,遂唤了声:“芳姐姐。” 含芳姐妹俩都笑了。大苏遂又向含蒲道:“蒲弟,你在家安心等我的消息,等德远堂那头都说定了,我就来接你,啊?”大苏说。 “大苏哥,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不给你添麻烦。”含蒲郑重地道。 “像你芳姐姐说的,都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大苏爽朗地笑着,捶了他一下:“只要你以后能有出息,就算我没看错了人,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妍儿,快来跟你苏伯母道别。”潘氏在那边大声唤道。 含妍连声答应着,这里几个人也都跟过去,一番话别后,卫季丁替他们雇的马车也来了,卫家人送她们母子上车去了,方才回屋。 含芳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才的那一番话,既然大苏那么说了,依卢雁逸的性子,就是准定下来的事了。也许,不到一刻钟,他就会出现在村里? 事不宜迟,含芳现在绝不想见到他,见父母还和卫季丁夫妇聊的正欢,就起身说道:“爹,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一趟,您和娘就和五叔五婶多说会儿话。” “好,”卫伯丁也没想太多,就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含芳笑着答应了,含妍连忙也起身说:“我去送送芳姐姐。” 含蒲也跟了出来,见弟弟也在,含妍知道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芳姐姐,你多想想我和大苏的话,不要冲动啊。” “我知道。”含芳简单说了几个字,就离开了五房。 她已经想好了,想彻底躲开卢雁逸,就要马上离开村子。而如果上山,卢雁逸在村里找不到她,肯定也会到山上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到县城去。 虽然杨得贵的马车坐不上了,但含芳知道,邻村此时还有一趟发往县城的车,看看时辰,抓紧过去还来得及。 她匆匆忙忙地来到邻村,还好,车上还有两个座位。很快,车夫扬鞭启程,就向县城驶去。 到了县城,正是下午时分,含芳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何况她现在心绪十分烦乱,也不想做什么,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小巷之中,她心绪不宁地往前走着,迎面就被两个人拦下了:“这里不许闲杂人等过来!还不快走!” 含芳下意识地抬头,就见两个门子正站在她面前,气势汹汹地望着她。 她再看看头上,卢府两字,正明晃晃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心中一紧,也懒得和这些人争论,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遂快步往巷外走去。 此时她才留意了下两边,果然,自己心神不定,乱走到了卢家门前,这里是一条细窄的小巷,没有几户人家,两旁都是高高的院墙,巷中静悄悄的,除了几座大小院门前,有卢家的门子外,几乎一个行人都没有。看来这卢府的周围,一般人都是不敢过来的。 “哟,这是怎么说话呢?”一个清丽的女声,忽然从面前响起,接着就听见颇带威严的训斥声:“有话好好说,咱们卢家又不是什么森严重地,人家过来走走又怎么了?你们这样对待,还以为我们卢家是什么苛刻霸道的人家呢。” “大小姐!”几处门上的下人闻声,都忙恭恭敬敬地请安行礼,“小的知错了,请大小姐恕罪!” 大小姐?难道她就是卢雁逸的妹妹?含芳下意识地打量的面前的女子一眼,只见她年纪不大,一张圆圆的脸庞,大大的杏核眼,眼神清澈透明,一望就知,是个自幼被保护的极好的女孩,从来没有经历过世事的艰险。 含芳不愿意和卢家的任何人来往,看了一眼,就想从女子身边走过,谁知却被那女子一把拉住了:“这位姑娘,方才是我家门上的人不懂规矩,我已经训斥他们了,你也听见了,所以无礼之处,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要紧。”含芳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就试图挣扎离开。 女子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立刻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笑道:“看我,一着急,就把姑娘拉住了。这位姐姐,千万别怪我啊。” 女子笑起来,双颊上就露出两个酒窝,显得分外的可爱。 “我都已经说了没事,”含芳道:“这位小姐也不要放在心上。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哎,”女子又在后面招唤住她,疾行几步撵了上来,爽朗地道:“我还没请问姐姐的芳名呢,我姓卢,叫秀芳,以后姐姐没事就到我家这里来玩,我每日闲着也是无事。” 含芳微带惊讶地看了看她,却见她眼神真诚,可见并不是虚话。大概总在这深宅大院里,卢家又只有这一个小姐,没有人陪伴她,也是十分寂寞的吧? 含芳迟疑了一下,她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我是乡下来的,所以进城不太熟悉道路,才误打误撞走到贵府门前,多谢卢小姐的美意,我恐怕是不能经常来的。” “哦,”卢秀芳露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那太可惜了。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见到姐姐,就觉得特别亲近,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真希望姐姐能总来我家,和我一起聊聊天。” “那怕是要让小姐失望了。”含芳话还没说完,忽见从巷口走来两个男子,看样子也是卢家的下人,见了卢秀芳,忙先行了个礼,抬头一眼看见含芳,其中一个男子顿时喊道:“这不是卫神医么?” “卫神医?”卢秀芳十分惊讶,立刻又看了看含芳。 糟了,要被卢秀芳发现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卢宅门前 那男子没看出异样,还兴致勃勃地说:“大小姐,这位姑娘就是曾经治疗过瘟疫的卫神医!上次的瘟疫,就是她和咱们家二少爷一起救治的!” “什么?”卢秀芳脱口而出:“你就是卫含芳?” 看来实在逃不过去了,含芳只好应了一声:“就是我。” “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卫含芳!我二哥心心念念的人!”一听见这三个字,卢秀芳立刻炸了毛:“要不是因为你,我二哥不会这样魂不守舍的!连徐家的亲事都不同意了!要知道,原来我二哥和徐家可是指腹为婚,这次重新定亲也是顺理成章!都是你在其中,把这门好好的亲事搅散了!” 这气势汹汹的质问,含芳哪里能忍受?遂冷笑一声:“卢小姐,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什么实情?就这么逼问?我这次先不和你计较,若是再让我听见第二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过去了!” “什么?你搅黄了我哥的婚事,现在还敢这么嘴硬?”卢秀芳自幼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听过一句重话,这下肺都要气炸了,立刻就要往前面扑:“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说时迟,那时快,含芳见她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来,只好侧身一躲,捏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动,卢秀芳立刻疼的跳了起来:“好啊,你还敢打我!” 含芳只是略施惩戒,知道她没什么大事:“卢小姐,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乱说话” “谁乱说了!哼,徐家姐姐病重了,若是没有这场婚事,还不知会怎么样!大家都说,若是能成婚冲喜,徐家姐姐的病,一定会好的!”她说着说着,竟然落下几滴眼泪来:“我和徐家姐姐自幼一起长大,我可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原因。含芳有点怜悯地看看卢秀芳,她是在为她的闺中密友着急呢。 卢秀芳擦擦眼泪,大声说:“你必须马上离开我二哥!这门亲事你休想!我二哥是一定会和徐家姐姐成婚的!徐家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卢小姐,你年纪还小,又是一片真心,看在这份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含芳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但以后不论大小事,你还是搞清楚了再说吧。” “你不能走……” “秀芳,不得无礼!” 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从门中走出一位老者,后面跟了许多人。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做事得稳重,你还总是这么孩子气!” 出来的人,正是卢雁逸的父亲。 “爹!”卢秀芳一肚子委屈,还想跟父亲好好说说,却被卢老爷的眼神制止了:“还不快给我进去!” 卢秀芳纵然骄横,但在父亲面前,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心有不甘地瞪了含芳一眼,只好进院子去了。 卢老爷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含芳:“卫姑娘,你是个明白人,方才是小女无礼,但我知道,卫姑娘一定不会和她小孩子计较。至于其余的话,我也不再提起了,卫姑娘一定能处理的妥当。不会让我失望的。” “您放心就是。我做事向来有我自己的分寸。”含芳淡淡地道。 “那就好。”卢老爷微微一笑:“今日真是对不住。” “无妨,”含芳道:“若是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不待卢老爷说什么,就快步地离开了。 出了巷口,她才轻轻地长吁一口气。卢秀芳不会知道,她的二哥,此时正在小村中寻觅,希望能见到心上人一面。 含芳下定了决心,等过了姐姐的婚事,送含冠进京之时,她一定要在京城中站住脚跟,不再回这个伤心之地。 算一算,距离进京还有一段时间,卢雁逸一定会再来找她。不过,无论如何,暂时她是不会选择相见的。 一直到了黄昏,她估摸着卢雁逸肯定已经离开,这才搭乘杨得贵的马车,返回了村里。 一进家门,何氏就说:“你去的这半日,卢家二少爷来了,说找你有事,听说你不在就去了。看他那样子,恐怕是有什么大事,一脸着急。你要不明日再进城一趟,去问一问?” “娘,您就不用操心了。”含芳道:“我在城里去过德远堂了,是找我商量方子的事,我已经跟叶郎中说过了。” “哦,”何氏也相信了,“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含芳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房内,她睡不着,又开始做起妆品来,现在,这是唯一能够给她安慰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卫家二房和五房都十分的热闹,含娟和含妍的下定过后,就是紧锣密鼓地张罗婚事。 虽然季家和苏家都不是大富之家,可是为了各自这一个独生儿子,都是倾尽所有,所以两场婚礼都办的很是风光。 含芳暗自庆幸,婚礼安排在了同一日,不然,她是一定要去为含妍送亲的。听卫季丁夫妇回来说,整个德远堂的人都去了,包括卢雁逸和叶郎中。 婚礼结束,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以往家中有四个孩子,现在只剩了两个,小院显得极为清净。 含冠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加紧念书,含芳虽然整日心事重重,忙着加紧练习制作妆品,却怕母亲寂寞,尽量抽时间陪着何氏说话。 现在,唯一让她觉得心安的,就是李若亭一家。季家不负前言,将县城的铺面收拾了出来,李家也在加紧准备搬到县城去。 这天傍晚,一点凉风都没有,热的人喘不上气,含芳给父母倒上绿豆汤,打算到李家去问问,哪天搬家。 “芳姐姐!整日在家忙什么呢?也不到我家去看看我嫂子!大家都念叨你呢!”门外响起了李若苹爽朗的笑声。 含芳一看,忙笑道:“是苹妹妹,快进来坐!刚煮的绿豆汤,喝一碗去去暑气。” 李若苹也不客气,坐下端起碗就一扫而光:“芳姐姐,你还别说,这几天天气热,加上家里头活多,可真把我热坏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李家搬迁 “可不是,”含芳笑道:“其实有些旧东西,就撇下算了。何必费事还带到城里去?” “我也这么说呢,”李若苹一拍巴掌:“可是我娘什么都舍不得。非要都带走,谁能扭得过她?” “年纪大的人总是这样的。”何氏也笑道:“也怪不得你娘。” “娟姐姐出嫁了,好像少了很多东西似的。”李若苹向四周张望,“你怎么不到我家去说说话?” “你也看见了,”含芳笑道,“家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我走不开。也没能去你家帮帮忙。” “不用,不用,”李若苹连连摆手:“有我呢!搬家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八月初一。” 卫伯丁掐指算算:“只有两天的功夫了?其实慢慢收拾,等秋凉些,九月再搬也不迟。” “按理应该如此,”李若苹道,“不过我嫂子的身子越来越沉,我娘和我哥就想着,早一点搬去,省的到时候又得顾着嫂子,又得顾着搬家,两头忙乱。况且城里买点什么东西都方便,也能更好照料嫂子。” “这也是正理。”何氏点点头:“樱花最近身子怎么样?” 李若苹绽出了笑容:“好着呢!多亏了芳姐姐给开的几个方子,现在我嫂子吃得香,睡的甜,比没身孕的时候都结实了好多!” “到了城里,若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去德远堂调理就好,叶郎中擅长女科,定能无虞的。”含芳想起来,就嘱咐道。 “多谢芳姐姐,我都记下了。”李若苹一脸笑意:“伯父,伯母,我今天来,就是我娘叫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要给娟姐姐带的东西?我们搬家的时候,就可以顺便捎去。” “你们忙忙乱乱的,哪里还有功夫带东西?”何氏忙客气的拒绝道:“只要把你娘和你嫂子照应好就行了。” “不要紧,”李若苹道:“横竖搬家都是雇的马车,地方大的很,不在乎多一两件东西。伯母要是有什么想捎去的,只管交给我就是。” “也没有什么,”含芳道,“我也常进城去,到时候捎给姐姐就行。可是了,明天晚上你们都到我家来,咱们一起聚一聚,就算是给饯行了,可好不好?” “我娘和嫂子还说,想明后天请你们一家过去呢。还是到我家去吧。”李若苹诚恳地说。 含芳坚持着:“你们家这几日正忙乱,哪里还有工夫预备酒席?况且樱花嫂子现在身子重了,不能干活,”说到这里就笑了:“你做的菜,恐怕我们谁都不敢吃!” 李若苹红了脸笑嗔:“芳姐姐还记得我从前的手艺,你不知道,最近我跟着我娘学做菜,练得好得多了!” “这点伯母信得过!”何氏笑呵呵地拉起她的手:“若苹这孩子从前就是贪玩,如今也大了,做事也能让人放心了!不过这件事就听你芳姐姐的吧,明天晚上,都到我家来,咱们好好聊聊天。就这么定了!” 李若苹见了,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吧,那就多劳伯母和芳姐姐了。我这就得回去了,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整理呢。” “我跟你过去,帮帮忙。”含芳忙道。 李若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芳姐姐,我知道你家最近事也不少,一来娟姐姐出嫁了,少了个人手,二来眼看着含冠哥就要进京,这更是大事,我家搬家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千万不用过来。” 含芳不依:“我也好久没给婶子请安,没见到樱花嫂子了。咱们一起走。” 说着,就进厨下把刚煮好的绿豆汤倒在一个瓷罐里,拎着出来:“走吧!” 李若苹只好向卫伯丁夫妇告辞,两人向李家走去。 “芳姐姐,你不知道吧?前几天我舅舅和舅母来了!”李若苹低声说。 含芳微微一怔:“哦?是樱花嫂子的父母?” “正是,”李若苹微带骄傲地答道:“哼,这两个势利眼的老家伙,我们家出事的时候,恨不得躲得远远儿的才好,现在看我们家又起来了,就赶着上来趋奉!我就是看不惯那副嘴脸!” 含芳笑了笑,劝道:“好了,不管怎么说,看在你嫂子的份儿上,你就别计较以前的事了。这次你嫂子的心,总算能放下了吧?” “那倒是,”李若苹点点头:“能看得出来,我嫂子是高兴的很,哭了一场又一场。”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和和睦睦的,总比互不来往强。” 两人说这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李家门前,刚一跨进院门,就见院里乱糟糟的,遍地都是东西,贺氏正在那里挑拣,含芳笑道:“婶子这几天可累坏了吧?看着精神倒还好。” “哟,是芳丫头啊,快进来!”贺氏抬起身,笑盈盈地说:“看我们家,现在都插不下脚去,你进屋里坐吧!” “没事,”含芳过去帮着整理:“樱花嫂子呢?” 贺氏向屋里努了努嘴:“也忙着收拾呢,让她歇着,就是不听!这要是伤着胎气可怎么好?” “娘,和您老说过多少次了,这点轻活没事的,”樱花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总是坐着也闷得慌。芳妹妹,都多久没见到你了!快进来坐!” 含芳打量了她一眼,只见樱花面庞红润,精神极好,且眼底都透着舒心的笑意,遂笑道:“婶子,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活动活动,对胎儿和孕妇都好。嫂子,我看你气色不错,这我们就都放心了!” “不用惦记我!多亏了你给的几个方子,我若是略有些不舒服,就找出来,按方子煮点药吃,就好了。”樱花笑道:“等你小侄子出生,再好好谢谢你这干娘吧!” “那是当然!”含芳笑道:“这个干娘我可是当定了!嫂子,刚才我已经告诉了苹妹妹了,搬到县城去之后,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去德远堂找叶郎中,叶郎中的女科也是数一数二的。” “知道了,多谢妹妹好意,”樱花笑道:“外头太热,都快进来吧。娘,你也别忙了,这些都等若亭一会回来干就好。我刚做了点藕粉糕,大家都吃点。” “正好我也带了绿豆汤,是刚煮了,婶子,快进去吧。”含芳将罐子拿出来,笑着扶贺氏进了屋里。 第二百五十六章雁逸寻觅 众人坐下,李若苹将点心端了上来,又给大家都倒上了绿豆汤,含芳吃着,笑说:“嫂子的手艺真是好,我看贺婶子现在气色也好多了,这心事没了,自然身子也健旺了。” “正是呢!”贺氏笑意满满:“我现在自个儿也觉得身子好多了!做活也不觉得累了!再等着抱上了孙子,就什么都不愁了!” 樱花微微红了脸,含芳笑道:“婶子,这以后孙子孙女一大堆,就怕您就看不过来呢!” 众人都笑了,正说到这里,只见李若亭从外面回来了,大家见了礼,含芳笑道:“若亭哥,这么晚了,你还出去了?” “我去县城进料去了,”李若亭满头大汗,樱花见了,忙站起来,贴心地拧了一把湿毛巾,替他擦拭着,又端了一碗绿豆汤来,看着他一饮而尽,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众人都看着这对恩爱夫妇,待到樱花抬起头,见大家都注视着她,这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一句:“他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注意自己的身子!” “进料这事,非得我亲自去不可,”李若亭坐下来,“若是别人,万一克扣银子,偷工减料,那不就糟了?” “若亭哥,开店的事筹备的怎么样了?”含芳关心地问。 “都差不多了,也多亏了季家老伯,”李若亭说:“现在店铺都已经装修好了,就等着摆货了。我已经和县城那老板说好了,从下月开始,就不再给他送了。” 含芳点点头:“那就好,等店开起来,若亭哥,你就多雇几个人吧,省的自己太累。这嫂子生产之后,家里的事更多了,别为了省几个小钱,把大家都累坏了。” “你放心,这我都知道,”李若亭点点头,看看窗外院中的东西,又闲不住地站起身来:“芳妹妹,你不是外人,先在这里坐着,等我把院里的东西归置归置就来。” 含芳也站了起来:“我来帮你!” 这么一来,李若苹也坐不住了:“嫂子,你陪娘在这里歇着,我们三个一起去。” 人多到底做事快,很快就将那些东西整理齐全。含芳看天色还早,又帮着贺氏收拾了一些衣裳被褥,眼看就到了亥时了,这才准备回家去。 樱花和李若苹送她出来,在门口,含芳笑说:“嫂子,我刚才听说,你娘家来人了。” 闻言,樱花不由得眼圈一红,唇角却带着笑:“是啊,娘为我担心,头发都全白了,我看着心里真是难受,不过这下好了,以后我可以常回去照顾他们了。” “这回,你的心事该放下了。”含芳笑道:“明天晚上,你们可都一定要来啊,我爹娘正盼着呢。” 樱花满口答应了,见含芳的背影消失了,这才回屋去。 第二天,何氏母女俩忙了大半日,精心准备了一桌酒席,到晚上,两家人聚在一起,都十分高兴,散席后,聊到了子时,才算散去。 八月初一日这天,卫家四人都早早赶到了李家,帮着张罗。李家在村中本来人缘就好,这次又是搬离故土,故此村中来送行的人极多,基本全村每家都有人来,李若亭四下忙碌张罗着,又惦记着樱花,还没到中午,嗓子就已经哑了。 含芳寸步不离樱花,怕她磕着碰着,有个什么闪失。还好,事先雇了三辆大马车,车夫也帮着装货,辰时之前,总算是都装齐了。 搬家的吉时,早已看好,所以货刚装完,李若亭就催促着马车开动,生怕误了到新居的时辰。 樱花姑嫂俩都是眼泪汪汪,握住含芳的手不忍相别,还是含芳说:“这又不是千山万水,县城说去就能去,大喜的日子,可别落眼泪了,过几日,我就进城去看你们。” “不是这么说,”樱花眼圈通红:“你眼看也要进京去了,这以后,咱们想再见面,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山水尚有相逢之日,何况是人?说不准,以后咱们两家还会做邻居呢?”含芳笑着安慰:“等小侄子生出来,以后到京城去念书,你们也都搬过去,到时候,咱们几个老头老太太,就每天看看花,种种草,那日子岂不好?” 姑嫂俩都含泪笑了。那边李若亭已经在急的大声催促,众人先扶贺氏上了马车,随后陆续跟上去,村中人都和他们洒泪告别。 马车去远,大家这才四散,含芳也随着父母慢慢往家里走,她有心事,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无意中向四周一瞥,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错,绝不会错!就是他! 含芳心里一惊,眼看那个人影就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往一棵老槐树后面一转,身体贴在树上,留心着附近的动静。 “伯父,伯母!”卢雁逸果然看到了卫伯丁夫妇! “哟,这不是卢家二少爷么?”卫伯丁笑道:“您今天到村里来有事么?” “没什么大事,”卢雁逸的声音,“来这山上找几样草药,就顺路来村里转转,卫姑娘没在家么?” “咦,”何氏奇怪的声音:“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的,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二少爷,您好容易来一回,就到我家去坐坐吧,这丫头大概是走的慢,落在后面了,很快就能跟上来。”卫伯丁热情地招呼说。 片刻,才听见卢雁逸的声音:“不用了,我还有事,得赶回城里去。多谢伯父伯母的好意,下次来再去请安吧。” “那二少爷就这么走了?”何氏说,“这丫头总是这么着三不着两的,怎么还没过来?” “伯母,不要紧,”尽管有一段距离,但含芳还是能听出,卢雁逸的声音冷了很多:“也许卫姑娘不想见我。” 含芳心头一震,他终究还是最了解自己的。 知道是不想见他,卢雁逸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强求,给了含芳空间,这让含芳的心情愈加复杂了起来。 “这……”卫伯丁夫妇显然有点糊涂,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见了卢雁逸说:“伯父,伯母,我这就回去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咫尺天涯 话音刚落,上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很快,马蹄远去。 含芳靠着老槐树,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目,心中一阵难过。 “这丫头是怎么了?”何氏不解的声音:“一转眼就没影儿了。难道是她故意避着这卢家二少爷?” “算了,”卫伯丁说,“孩子们的事,咱们就别操心了。一个个都大了,儿大不由娘,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唉,我也不是傻子,卢家二少爷和芳丫头的事,你以为我一直看不出来么?”何氏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有点担心,不同意。后来见卢家二少爷是个好孩子,我也就不想挡着他们了。这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好像两人有了误会,问也不说,我能不惦记么?” “芳丫头做事有分寸,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卫伯丁说:“走吧,别找了,芳丫头既然刚才没露面,定是有缘故。等她想回家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这……”何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丈夫拉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完全听不到了。 听见父母的对话,含芳心里更沉重了几分。她想着,等九月一日进京后,站稳了脚跟,就尽快将父母也接走,将家搬到京城去。这样,免了牵肠挂肚,又能让伤心的记忆远去。 含芳从老槐树后面出来,不自觉地眺望着村口的方向,卢雁逸现在该是去远了吧? 心中一阵难过,觉得有点对不住卢雁逸。但她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绝不能感情用事,现在的全副精力,都要用在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上,她试图用尽全力的劳作,来填平内心的伤感。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半个月来,卢雁逸一点消息也没有。尽管过得十分安静,但含芳内心一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大,她又不愿意到县城去,只能让它深深地埋在心底。自欺欺人地想,去了京城,也许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因为含冠即将到京城读书,千里迢迢,很难再全家一起过团圆节了,所以卫伯丁对这次的八月十五分外的重视。前几天就吩咐多准备点过节的东西,又不顾含芳的劝说,执意自己进城去,替含光请了几天假,把小儿子也接了回来。 按照何氏的意思,是希望含娟夫妇也能一起回来,全家来个大团聚。但卫伯丁却不同意告诉季家:“娟儿刚嫁过去,这是成婚后第一个节日,泰来是独子,自然得陪着父母过节,你要去接娟儿回来,不是给孩子出难题么?” 何氏虽然有点惋惜,但还是听从丈夫的意见,不再去接大女儿了。 八月十五这天,全家早早吃过了晚饭,按照卫伯丁的意思,在院中设了一张桌子,摆上瓜果月饼等物,一起赏月。 含光是最为兴奋的,忙里忙外,不停地跟含冠说:“大哥,等我出了师,也到京城去找你,咱们兄弟俩在一起干一番事业!” “净说小孩子话!”含冠道:“京城是那么好混的?我虽然去了,还不知以后会什么样呢,你还是好好在家,侍奉父母,这是最安逸的了!” 短短几个月,含冠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考虑事情也变得深刻起来。 “不,”含光决绝地道:“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我想以后到御林军里去。听说每年都会招收一批高手,哥哥你习文,我习武,我也一定会考上的!” “这是谁啊,这么有出息?都要去御林军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往外面一看,却见是季泰来夫妇回来了! 两人手里都拿着大包小裹,满满当当,何氏一见就抹了眼泪:“这么晚了,你们小两口怎么还回来了?” “这不是,”含娟笑着向旁边努了一努嘴:“是他的意思,非要回来看看。” “我若是不说回来,你在家还不知惦记成什么样儿呢,坐卧不宁的。真怕你想出病来。”季泰来笑道。 “你这孩子,”卫伯丁虽然也是满面笑容,口中却道:“这是大节日,你就该好生陪着你公婆过节,这么老远的路,又往家里跑什么?我和你娘一切都好,这不还有你弟弟妹妹么?” 含娟一眼望去,眼中透出一丝惊诧:“二弟也回来了?” “是前几天我去把他接回来的。”卫伯丁道:“亲家只有这一个儿子,你就不该跑出来。” “不要紧,”季泰来忙道:“昨日我娘就说了,让我们回来给您二老请安。况且这不是二妹和大弟就要进京去了么?以后在一起过节就不容易了。” “快坐下,快坐下,”何氏忙擦干了眼泪,招呼着:“回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不光是我们买的,”季泰来笑道:“这几大包都是李家兄弟托我们捎的。” “若亭和樱花都是有心的孩子,”何氏感叹道:“不知他们小两口的店开的怎么样了?” “自从开起来就红火的了不得。”含娟笑道:“买货的人挤都挤不开。刚开始只雇了一个伙计,现在雇了三个还忙的团团转!这一下,把县城所有卖妆品的店面都挤下去了!” “那就好,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何氏说:“又眼看要添孙子,若没个营生,真是艰难。” 季泰来夫妇在桌旁坐下来,含娟便问:“大弟,你们准备哪天启程?京城路途遥远,得提前做好准备。” “二姐说了,打算过了节,八月二十一日就走。”含冠道:“路上至少五六天,到京城在准备几日,这已经是最晚的出发日期了。” 含娟点点头:“那这样,我看咱们一起回县城好了,就在我家住几天,再去京城,好不好?” 含冠犹豫了一下,看看父母,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上次进城拜见老师的时候,就说了,在京城读书,一年只有除夕的时候有几天假,恐怕一年也回不来一次,我想还是在家多待几天,陪陪爹娘。” 一听这话,众人心里都有点难过,一时默默无言起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动身进京 含芳忙笑道:“就算你回不来,爹娘也可以去啊,京城又不是千山万水,几日就到了。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对了,二妹,你还有没有现成的妆品?给我拿几瓶,你上次给我的都用完了。”含娟忽然说。 含芳略微一怔,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遂笑道:“你倒是会讨,正好新做出了几瓶。跟我来拿。可是了,你挨着李家妆品铺那么近,还巴巴儿的回来要。” “人家那是要卖钱的东西,我怎么好白白去拿?”含娟说着,就跟着起身进房中来。 一进了屋,含娟就拉住妹妹低声说:“我这次回来,是和泰来商量过的,这你和大弟进京,家里只剩下爹娘,谁来照顾他们?我想着把爹娘接到我那里去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含芳沉思了一下:“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怕爹娘不肯去。” “县城买什么都方便,不比这里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爹娘去了住在哪里?” 含娟迟疑了一下:“季家的铺面已经开了妆品铺子了,没有多余的房子,那就和我们住在一起,横竖也是暂住几天,又有何妨?” 含芳摇摇头:“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么多人在一起,难免有不方便之处。不信你就说说看。” 含娟有点丧气:“唉,我这不是惦记他们么?” “不要紧,大姐,”含芳说:“我知道你的好心。其实此次进京,不光是送大弟,我也有我的打算,我想看看京城的情形如何,能不能在那里开个铺子,若是可行,就把爹娘都接到京里去。” 含娟吃了一惊:“京城的生意,岂是那么好做的?这恐怕有点困难吧?” 含芳信心满满:“你也看到了,那些妆品在县城卖的那么好。我给州城送的货,卖的也极为畅销。我手头还有几个更好的方子,就想在京城试试看,我都已经打听过了,这种妆品,京城也没有卖的,所以该是没什么问题。” “那你就试试看吧,”含娟勉强点了点头:“可是若照你这么说,得什么时候才能都办妥?” “大姐,你放心,如果不行,我也会尽快回来,照顾爹娘。”含芳说,“你刚才的想法,说出来也未尝不可。只怕爹娘不会同意。” “娟丫头,出来吃月饼了!”何氏在外面招唤道。 “哎,来了,来了。” 姐妹俩答应着连忙出来。趁着切月饼的功夫,含娟就把方才的话说了。 果不其然,卫伯丁夫妇是坚决不肯:“我和你娘都在这村里住惯了,绝不能去给亲家添麻烦。你们不用惦记,我和你娘身子骨还硬朗呢,能照顾好自己。况且芳丫头不过几天就回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爹,娘,”季泰来诚恳地说:“您二老辛苦了大半辈子,这不是想接你们去享享清福没?” “你的这份心意我们领了,”卫伯丁摇了摇头:“但我们肯定是不会去的,泰来,不用再说了。” 见二老执意如此,季泰来夫妇也只好放弃了这打算。一家人赏月聊天,直到夜深方才散去。 次日早上,含娟夫妇就搭马车回去了。眼看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家人都在为含冠准备行装。 这天上午,卫季丁夫妇也来送别,拿了许多东西,何氏有点过意不去:“你们家也不宽裕,又不是外人,这么多礼做什么?” “这一去京城路途遥远,俗话说,穷家富路,多准备点总比缺东少西的强,”潘氏笑道:“况且,这东西不是白拿的,我还有事要求你们呢。” “什么事”何氏问。 “这不是,昨日大苏托人从城里捎信来了,说是那头都准备好了,让含蒲尽快过去。我们想着,就托芳丫头把他顺便带去,我和他爹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就不去城里了。” “五婶只管放心,”含芳笑道:“我和大弟已经定了二十一日去,那就请五叔五婶将蒲弟的东西准备好,二十一日早上过来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潘氏笑吟吟地道:“有你们带他去,我和你五叔也就放心了。” 忙忙碌碌中,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一日,这日早上,含芳姐弟天没亮就起来了,尽管行囊早都整理好了,但还是检查了一遍,吃过早饭,含蒲也来了,三人辞别了卫伯丁夫妇,在中午之前赶到了县城。 下了马车,先要把含蒲送到德远堂。含芳不想过去,正在想怎么办,忽见大苏迎面过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一上午了,算计着快到了!来,把行李给我!” “还来接我们做什么?”含芳笑道:“又不是不认路。” 大苏笑了笑:“无妨,这是二少爷临走之前吩咐的。” 一听这话,含芳心头一动,还没等问,大苏就像了知她的心事似的:“二少爷十几天之前,离开县城了。还不忘嘱咐让我好好照顾蒲弟。” 含芳心中虽然万分惦记,却不肯开口问卢雁逸去了哪里,大苏也丝毫没往上提,只是又道:“你们还得赶去省城的马车吧?就在东门那里,快去吧,晚了怕就赶不上了。蒲弟只管交给我,你们放心就是。” “大苏哥,这是,你们二少爷知道么?”含冠问道。 大苏笑了笑:“实不相瞒,其实让蒲弟来学医,就是二少爷的主意。” 尽管含芳早已猜到,但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涌上一丝复杂的感觉。 “大苏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含冠又问。 “二少爷当时不让告诉,我哪里敢说?”大苏接过行囊,拉起含蒲的手:“好了,我就不送你们了,蒲弟这里,就不用惦记了。回头我让人捎个信儿回村里去。” 含芳又问问含妍一切都好,这才和弟弟一起往城东去。 发往州城和省城的马车,每日都各有一班,省城路途遥远,所以出发时间也早。 两人生怕耽误了,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东门,却见那里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姐弟俩大吃一惊,含冠拉住路边的一个老者问道:“去省城的马车已经开了么?” “是啊,不知为什么,今日早早就出发了。你们若是想走,恐怕就得等明天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奇特旅途 听了这话,姐弟俩都失望极了,含芳道:“实在没办法,也只好先找个客店将就一宿,明天早点过来了。” “这位公子,我这辆马车是要去省城的,正好车里人不多,还有两个空位,您二位要不要搭乘?”忽然过来一个穿着整齐的少年人,问道。 含芳略吃惊地看了看他,正在犹豫的时候,含冠却急的一口答应了下来:“你的马车在哪里?” “哦,就是这个,”年轻人指了指旁边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这位公子,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放心上来就是。” 没等含芳开口,含冠已经拉着她准备上车。 “大弟,你急什么?要不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含冠已经把她拉到了车上,车帘随即放下,马车已经开动了起来。 含芳忍不住低声埋怨:“还没搞清情况,你就随便上来?” “这位姑娘,不要担心,”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女子:“这车是我家的,你看我们像是恶人么?” 含芳也无法再说什么,看那两人倒像是正经人,也只得如此了。 一路上,两个年轻女子谈锋甚健,颇不寂寞,将含芳姐弟照顾的极为周到,不知不觉,天黑之前,就赶到了省城。 马车在一家客店前停下了,两个年轻女子邀请他们一同入住,含芳知道那是省城最大的客店,因此倒也不担心,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女子十分热情,一进店就叫了一大桌饭菜,请姐弟俩一起用餐,含芳推脱不掉,只好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含芳姐弟早早就起来了,打算向那两个女子道个别,就去找车。 省城到京城路途遥远,得走好几日,因此只能自己雇车。含芳想着雇一辆好一点的,这样一路上也能免除奔波之苦。 正在她准备走时,却见那两个女子也从客店里出来了,互相行了礼,其中一女子就说:“卫姑娘若要去京城,我倒是知道一辆车,车夫是我的熟人,极是可靠的,就在附近,不知卫姑娘可同意?” 含芳还没答话,就见不远处过来了一辆马车,一望而知是最好的车,到了客店门前停下,那两个女子就高兴地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卫姑娘,您看这车怎么样?” 含芳仔细看了一下,车确实无可挑剔,就问:“那到京城得多少钱?” “不妨,这车夫和我们相熟,不会多要的。”其中一个女子就问:“十两银子怎么样?” 闻言,车夫跳了下来,长相极为憨厚:“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十两就十两。” 含芳知道,这的确是很便宜的价格了,一路上与两个女子相处,也看得出是正经人,又听那车夫道:“姑娘若是信不过,可以去城西打听一下,我已经在那里干了多少年了。” 此时却过来了几辆马车,驾车人都和车夫熟悉的打招呼,城西又是马车聚集之地,这样一来,倒解除了含芳的疑惑,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向两个女子道了别,姐弟俩就上了车。 马车很快驶出了省城,来到了大路上。 走了半日,临近中午时分,忽然马车一停,接着就听见前面有动静,含芳忙揭开车帘一看,却是大吃一惊:那站在面前的,不正是卢雁逸么? “卢哥哥!”含冠倒是十分惊喜,亲热地招呼着。 “哎!”卢雁逸热情的像是亲兄弟一样:“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以后到了国子监,可就不是一般人喽!” “卢哥哥说笑了,”含冠下了车:“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含芳很快恢复了理智,她迟疑一下,也下了马车,站在那里,淡淡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雁逸的神情十分自然,指了指旁边的马车:“这是我的车,难道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的么?” “你的车?”含芳略略吃惊,但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的脸色更冷了:“原来是你做了个圈套给我钻。” “话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卢雁逸永远是那副不羁的神情,语气轻松:“我这可是一片好心啊,你们去京城路途遥远,要是没有个好马车,可怎么得了?”他的神情越说越委屈:“你要是这么说,我可真是一肚子委屈,有冤无处诉了。” “是啊,二姐,”含冠并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见含芳如此态度,有点着急:“卢哥哥替我们想的这么周到,你怎么还这么说话?” “你别插嘴!”含芳立刻说了一句。继而就向卢雁逸道:“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从我们到了县城的那一刻起,你就都早已准备好了吧?” “总之我可都是一片好心,”卢雁逸道:“你从没去过京城,我这不是惦记你么?” “多谢你费心,”含芳语气如冰:“可惜我们用不着。” “若是你坚持不用,我也没有办法,”卢雁逸一脸无奈的表情:“可是,你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离开省城已有好长一段距离,在这半路上,要是还想雇个马车,那可就难喽!” “你……”含芳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一时之间,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二姐,我看这不是正好么?”含冠急着道:“和卢哥哥一起走,路上咱们也有个伴儿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知道什么?”含芳下意识地训斥了弟弟一句,弄得含冠不敢再说话,却是满头雾水。 “你看看你,和大弟凶什么?”卢雁逸此时倒是一脸的和善相,将含冠拉到自己身边:“放心,卢哥哥肯定送你们到京城。” 居然还有这么无赖的人! “县城那辆马车,也是你早都安排的吧?还有那两个女子?” “是啊,”卢雁逸若无其事地说着:“我这不是担心没人照顾你们么?怎么样,一路还舒心吧?” “你到底走不走?”含芳简直一点耐性都没有了。 “好吧,我走,我这就走,”卢雁逸作势就要上车离开:“那就辛苦你们,就凭两条腿走到京城去好了!少说也得二十来天,我倒是不心疼你,但若是误了大弟的入学日期,可如何是好?” 第二百六十章怒气未消 “你……”含芳方才情绪激动,没有考虑太多,此时听见这番话,才算清醒了过来:这半日,的确已经离开省城很远,根本找不到雇马车的地方了。路过的车倒是不少,但都是坐的满满当当,哪里会有空位让她们姐弟挤进去?何况素不相识,人家也不会让她们搭车的。 这个卢雁逸!他是早已算计的天衣无缝,故意在此露面,若是在省城就出现,含芳是一定会再寻找一辆车的! 事已至此,含芳清楚,除了坐卢雁逸的马车,是别无他法了。 为了大弟能够顺利赶到京城,她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怀着一肚子火,含芳只好向大弟说了一句:“上车去!” 含冠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我就愿意和卢哥哥坐一辆车!”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又爬了上去。 卢雁逸根本没理会含芳,笑嘻嘻地也紧跟着上了车,和含冠就热情地攀谈起来。 含芳气的站在地下,半日没有动身,过了许久,只好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只得也上了车。 马车豪华宽敞,能容纳五六个人没有问题。卢雁逸和含冠坐在一起,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亲热地聊着,眼中根本没含芳这个人似的。 这倒是正中含芳下怀,她坐在两人的对面,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片刻,卢雁逸从车后忽然变出一个五层食盒来,放在地下:“这附近没有客店,只好将就着吃点带来的东西了。大弟,别嫌不好啊。” 他一口一个大弟,叫的分外亲热,含冠打开食盒一看,不由得惊呼:“这么多菜!” 含芳虽然不屑一顾,但也能嗅到那食盒中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却根本不想吃。 “都是点家常菜,”卢雁逸笑道:“赶路是个辛苦活,不吃好点怎么能行?含冠,你姐姐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知道二姐,她最喜欢吃藕粉羹了!”含冠脱口而出,说完又一拍脑门,有点后悔似的:“哎呀,都怪我嘴快!这行路途中,哪里能有藕粉羹?” “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没有?”卢雁逸说着,就像变戏法一样,从盒子里就取出了一个碗来:“就是不知道这个做的好不好,你姐姐爱不爱吃?” 含冠经过这半日的聊天,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此时就忙接过来,端到含芳面前:“二姐,你快尝尝。” 含芳本来不想接,但经不住弟弟那么坚决,无奈之下,只好接了过来,却没动。 “看来这是不对你姐姐的胃口,”卢雁逸十分歉疚似的:“等到了前面市里头,我知道有家好馆子,叫他家的大师傅专给你们做。” “我看馆子里的东西还比不上这个呢!卢哥哥,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吧?”含冠吃的津津有味,又一个劲儿地说:“二姐!你尝尝啊!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可比咱娘做的好多了!” 含芳脸色一冷:“这刚出来两天,就嫌弃家里的东西了?”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含冠忙说:“可是这些真的很好吃,你多少尝一点,要不,岂不是辜负了卢哥哥的心意?” “我没胃口。”含芳将碗放在一边,眼睛只盯着外面的景致。 “二姐……” 含冠还想再劝,没说完,就被卢雁逸止住了:“算了,你姐姐不想吃就不吃。冠弟,你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卢哥哥,多谢你!”含冠使了个眼色:“过几天我二姐就会好的。” 卢雁逸向车窗方向瞟了一眼,却见含芳的身影纹丝未动,掉过头:“冠弟,等进了京,我带你好好玩玩,京城比省城可是强得多!” “那太好了!”含冠欢呼一声:“卢哥哥,有你带着我就行!” “你若是敢胡乱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含芳皱着眉头:“还不知道念书能不能跟得上,就只想着逛!” 含冠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埋头继续吃,卢雁逸仿佛没听见似的,脸上还是露着笑意,只管跟含冠说话。 马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卢雁逸两人谈的热闹,不知不觉,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前面眼看就要进城了。 房州是离开省城后到达的第一个大城,若是劣等的马车,当日是无论如何到不了的,就得在路旁的村店歇息一夜。卢家的马车速度快,没等天黑,就到了房州。 虽然已经黄昏,城门口还是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马车夫跳下车来,等守城门的士兵检验过后,就将马车直接拉到了一家大客店前,上面的匾额上有悦达客栈四个大字。 “几位客官,看样子是远道来的吧?一路上辛苦了,快下来歇歇!”客店的伙计见多识广,一看是如此豪华的马车,就知道车上的人非富即贵,哪敢小瞧?赶紧上来帮着撩车帘,一脸的殷切。 卢雁逸先下来,接着含冠也跳下车来,含芳是最后一个,伙计忙往里面引:“几位客官,您来我们悦达客栈就算来对了!我们这里是房州最大的客店,厨师都是从京城聘来的,客房干净宽敞,您想要什么,我们都能随时供应!” “我们已经定了楼上临窗的包间。”跟随而来的车夫说。 “哦!”伙计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忙道:“小的知道了,给几位贵客留着呢!请随小的上楼来。” 说着,就忙在前引导,一行几人上了楼,伙计推开里面一所包间的门:“早都打扫好了,几位贵客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吩咐小的。” 车夫守立在门口,含芳几人坐下,卢雁逸遂轻轻松松地说:“告诉你们冯师傅,就说让他做一桌琼浦宴来。” “琼浦宴?”伙计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可是非同一般的宴席,你可知道,我们冯师傅是房州头一份高手,能亲手做菜,都是难得,琼浦宴……” 还没等他唠叨完,卢雁逸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就说是德远堂来人了。他自然知道。” “德远堂?”伙计越发糊涂,刚想还说什么,一下望见卢雁逸冷冷的目光,不自觉地吓了一个哆嗦,口中的话立刻变成了:“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琼浦宴席 伙计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 “卢哥哥,什么是琼浦宴?”含冠充满好奇地问。 卢雁逸却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儿上来你就知道了。” 此时伙计敲门送茶上来,脸上的惊愕还没有散去:“小的已经告诉冯师傅了,冯师傅说,一会做得了,就过来给您请安。”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偷着打量卢雁逸,猜测到底来的是什么大人物,能让平时轻易不动手的冯师傅,闻言大惊。 “知道了,下去吧。”卢雁逸轻轻挥了挥手,伙计不敢停留,忙低头出去了。 含芳手中捧着一杯茶啜着,还是一言不发,卢雁逸却也仿佛毫不在意似的,只顾和含冠聊天,说些京城的话题。他是去过京城无数次的,说起各种吃的玩的,以及条条街道,种种风俗,如数家珍,将含冠听得都出了神。 含芳耳朵里虽然也不停灌进这些话,心思却极为复杂。现在她完全明白了,从到县城遇到那两个年轻女子起,这一路上的事,都是卢雁逸早都精心设计好的,不可谓不用心良苦,但那些横亘在二人中间的种种事端,使她还是无法安心,也不想对卢雁逸说任何话。 “卢少爷!这些都是小的做的,许久不动了,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还请卢少爷不要嫌弃。” 敲门声过后,一个大厨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伙计,端着菜送了进来。 “冯师傅,咱们多久没见了?看这菜,你的手艺倒是长了。”卢雁逸向那大厨淡淡笑道。 冯师傅听了,忙笑道:“卢少爷过奖了。只要您吃着还过得去就好。这一别,都已经五六年了,您的恩德,小的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永生也不敢忘!” “过去的事了,就不用说了,”卢雁逸轻轻挥了挥手:“这次辛苦你了。” “卢少爷千万别这么说,”冯师傅忙道:“能为卢少爷做点东西,是小的天大的福分。就不敢打扰了,您和少奶奶,这位少爷请慢用,若是有什么事,随时招呼小的。” 他这一说,含冠顿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转眼看着姐姐和卢雁逸,只见含芳脸色冰冷,却碍着人没说什么,而卢雁逸闻言也笑了笑,随手从腕上解下一串琥珀:“赏你们了!” “不,不,”冯师傅忙说:“您对小的恩重如山,哪里还能要赏钱?” “不是只给你的,还有这些伙计,也是辛苦了。”卢雁逸将琥珀串往前一扔:“我的话你也不听?” “不,不,小的哪里敢?”冯师傅一脸惭愧:“那既然少爷这么吩咐了,小的就替他们多谢少爷了。” 那几个伙计见状,也忙不住声地道:“多谢卢少爷!多谢卢少爷!” 见卢雁逸无话,冯师傅忙带着他们关门下去了。 琼浦宴果然名不虚传,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整整齐齐摆了整整两大桌子,足有四五十道菜,不用说吃,光是看,就叫人眼花缭乱。 “卢哥哥,这么多啊?”含冠惊讶地说:“这才多长时间?就做出这么多菜来?” 卢雁逸微微一笑:“你仔细瞧瞧,和普通宴席有什么不同之处?” “好像冷菜居多?”含冠仔细看着说:“而且样子都特别好看,刀工很细致。” “你的眼力倒不错,”卢雁逸笑道:“你看这几十道菜,冷菜就占了一大半。这并非是为了省钱或是省事,而恰恰是这琼浦宴最独特之处,所有的菜,刀工都极为精细,而琼浦宴要求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全部做好上席,而且是时间越短越好,那这就考验厨师刀工的功力了。你想想看,若是换做普通人,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就把这些都切好雕刻好?” 含冠望着那琳琅满目的菜,摇了摇头:“恐怕得一两日功夫才行。” “正是,”卢雁逸道:“那冯师傅高超就高超在这里,他的刀工,在天下也是首屈一指,你看这几十道菜,都是他一手完成的。” “那他手上的功夫得有多快?”含冠吃惊地说。 “你是没亲眼见过,这冯师傅做起活来,手下功夫如飞一般,你看都看不过来,要不,怎么能短时间内出来一大桌?” “这就是这琼浦宴的特殊之处吧?除了冯师傅,没人会做,所以轻易也不会出现。”含冠好奇:“为什么叫琼浦宴?不如叫快刀宴好了。” 卢雁逸忍不住笑了一笑:“这名称也有来历,琼花玉树,合浦之珠,说这刀工如此之精美,所以才留下这个名字。” “卢哥哥,你和这冯师傅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你对他有恩么?看他这么感恩戴德的。”含冠吃着,还忍不住问。 卢雁逸随意喝了一口粥,却轻描淡写地道:“是从前有过相识,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不必再提。” 听见这话,含冠也不再问,却又十分羡慕地说:“卢哥哥,你是不是遍天下都有至交啊?刚才听你给我讲京城的故事,你认识好多好多人,而且做过那么多的好事!” “冠弟,尝尝这个,”卢雁逸显然不愿意提这些:“一个人若是想闯荡,就非要多几个心腹好友不可,江湖天下,都是一理,凡事义字当头,真字当先,冠弟,你记住我这些话,以后总能用得着。” 含冠看他的目光充满的钦佩:“卢哥哥,我真佩服你!” “好了,你这小子,就是嘴甜!”卢雁逸有意岔开:“快吃吧!奔波了一天,你早都饿了吧?” “嗯,嗯,”含冠倒是毫不客气,胃口大开,“二姐,你多少也吃点啊,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岂不太可惜?” 含芳一点没动,只是慢慢喝着茶。 “恐怕这也不合你姐姐胃口,”卢雁逸还是充满歉疚的口气:“但多少也得吃点,这就是房州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再要更好的,只能到京城去了。” “这还不好?”含冠忙着说:“二姐,你喝一点这粥!你若是不吃,我就也陪着你饿着!” 第二百六十二章客栈遇刺 含冠说完,竟然真放下了筷子。 “你还敢吓唬我?”含芳冷冷地道。 “我可不是吓唬你!”含冠也心疼她一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果真也板起脸:“从现在开始,你不吃东西,我就也一口都不动!” 看着这孩子气的样子,含芳实在无奈,只好端起了粥碗:“行了,别让我操心了,快吃吧!” 含冠这才露出了笑容,看着姐姐将粥都喝了,才又动起筷子来。 卢雁逸一直在看着这姐弟俩,却没多说别的话。 吃完饭,伙计上来说道:“房间已经都收拾好了,请几位贵客过去看看。” 几人也都有些疲倦,都想早点休息,就站起身来,随着伙计来到三楼,只见最里面的两间大房已经开了门,伙计笑道:“一间您和少奶奶住,一间这位少爷住,若是有什么不合适……”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谁说我是卢少奶奶?” 伙计闻言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你再准备一间房间,我们三个人都要单独住。”卢雁逸没解释什么,只是吩咐说。 那伙计见几人面色都有些不善,不敢再说什么,忙连声答应道:“是,是,小的这就去!” 说着,就忙招呼了几个人来,将挨着两间大房的另一间屋子门打开,赶紧收拾了一遍,出来笑道:“只剩这一间好房了,卢少爷您看?” “这就行了。”卢雁逸摆摆手:“下去吧。” 伙计们忙答应着退去了。含冠还想继续聊天,卢雁逸便道:“今日你们也都累了,明天早上还得赶路,还是早些歇着吧。等到了京城,我再带你好好转转!” “好吧,”含冠只好答应了,三人各自进了房间,含芳和衣卧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知为何,她今天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时时涌上心来。 一直到了子时,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索性起来,临窗向楼下看看,此时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客店门口还有灯火,万籁俱寂,时时吹来的秋风,显得分外刺人。 忽然,她看见在这沉沉夜色中,窗前蓦地闪过两个人影,心头骤然一惊,仿佛那困扰了她一日的不安之感,已经揭开了帷幕。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转身,想到弟弟的房间去,却在这一瞬间,已经听到隔壁响起了厮杀之声! 含芳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此时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住在旁边的两个人不能出事! 她一把拉开门,却被迎面一阵凛冽的剑气挡了回来,那气息中带着强大的力量,直把她弱小的身躯顶的倒退了好几步。 含芳努力稳住,待仔细看去,只见这三楼狭窄的过道中,已经有三人在那里剑光相向! 她一下子想起了那个遇见刺客的夜晚,也是如此的骇人心神。 “卢哥哥!”忽然传来了含冠的大叫声 定睛一看,含冠站在房间门口,正向厮杀的人大喊。 两个黑衣蒙面人,身手敏捷,围住卢雁逸,剑剑致命,但从那急促的身手,时时瞥向旁边的目光来看,又不太像对准卢雁逸来的。 含芳从几人身边猛地穿了过去,紧紧抱住弟弟,看着面前的搏斗,心都快跳了出来。 “这位好汉,咱们都是江湖中人,我们此次来是自有目的,好汉不如报上名来,若是有了误会,岂不是对双方都不好?”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们所为何来!”卢雁逸冷冷地道:“尽管我不了解你们此次行动的原因,但你们的目的,是绝不会达到的!” 另一个黑衣人也说话了:“我们既然敢来,若完不成任务,就绝不会回去。所以好意奉劝好汉,还是早早退去,将卫含冠交出来,这样,大家都没有什么麻烦!” 卫含冠?含芳几乎要失声大叫出来,却还有一丝理智,紧紧咬住嘴唇,再看看弟弟,也是惊骇到了极点,下意识地想挣脱她的束缚,要冲出去。 含芳一把捂住弟弟的口,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再看眼前打斗的几人,却都暂时收住了手。 “我们自有规矩,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乱杀一人的。看好汉身手不错,就这样替卫含冠做了冤鬼,岂不是可惜?” “卫含冠是我亲弟弟,和我如同一人,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卢雁逸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那好吧!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你若还执迷不悟,就只好下手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寒光从面前闪过,直直地奔着卢雁逸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卢雁逸身影向侧一闪,手掌略抬,那道寒光瞬间就没了影踪。 两个黑衣人顿时大惊:“竟敢收了我们的暗器!” 还没等还手,另一道剑光,已经逆袭了回来! 黑衣人措手不及,其中一个被刺了一下,死死捂住心口,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手中的剑也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下。 另一个黑衣人不及去救护,用尽全身力量,向卢雁逸袭来! 沉沉黑夜,刀光剑影之中,只能听见武器的搏击之声,眼前交手的两人,身形不停变换,令人眼花缭乱,看不清到底是如何。 忽然,一股鲜血从人身体中喷涌而出,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啊!” 一个身形重重地倒下了,这场交锋也瞬间归于平静。 姐弟俩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蒙面黑衣人齐齐倒在了地上,挣扎不起。 卢雁逸手执利剑,站在那里,俯瞰着那两个已告失败的人。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到?为何要来杀卫含冠?”剑尖直抵黑衣人的喉咙,卢雁逸的声音沉稳而略有嘶哑。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能死在这等高手的手下,我们死而无憾!但想听我们透露一言半句,都绝不可能!” 卢雁逸的剑尖更近了一步:“说不说?” “不!”黑衣人果决地说,猛地将身体往前一倾,堪堪正冲向剑尖,立刻鲜血喷涌,重重地倒了下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带血银牌 卢雁逸也是微微一怔,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捂住心口的黑衣人,忽然手上一动,接着就见一道微光射了过来。 含芳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大惊,下意识地喊叫了一声:“小心暗器!” 话语的速度也比不过那道光芒,话音未落,只见卢雁逸的身形一个踉跄,握着剑柄的右手松了一下,那柄剑眼看就要落在地上! 而那暗袭的黑衣人,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做最后的一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中,卢雁逸的右手,又重新稳稳地捏住了剑柄,直指正冲过来的黑衣人! “啊!”一声沉闷的惨叫,黑衣人没等站直,就沉重地倒了下去! 瞬间,这过道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有倒在地上的两具尸首,和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以及还在发抖的姐弟俩。 “卢哥哥!”含冠终于叫了出来,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你没事吧?” 卢雁逸没有回答,而是先俯下身去,在两个黑衣人的身上翻找着。 “长宏堂!”过了片刻,卢雁逸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银牌,轻声读了一句。 “你……”含芳奔到他的身边,虽然是夜色中,也能看见卢雁逸的左臂,鲜血还在流出,将整个袖子都已经浸湿。 “不要紧,”卢雁逸看着她,还露出了一丝镇定的微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么?” “快,快进来,我这里有药,马上敷上,你还在这儿没事人似的!”含芳心急如焚,扶着他就要往房内去。 卢雁逸任她拉着,眼中的笑意更深:“怎么,不生气了?” “少说这些没用的!”含芳嗔了他一句:“快坐下!” 行李中准备了一个小药箱,里面药物一应俱全,刚把箱子打开,就听见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纷乱乱地往楼上来了。 “是店里的人来了!”含冠说了一句。 含芳全副注意力都在那条受伤的胳臂上,小心翼翼地给卢雁逸清理伤口,敷上药粉,根本没在意弟弟说了什么。 纱布还没包上,只见房间的门已经被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慌乱的面孔:“几位贵客,出了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怎么了?”人声立刻乱了起来。 “有……有……”显然是发现了地下的两具尸体,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在灯火的照耀下,那血淋淋的场景,已经被所有人都看见了。 “慌什么?都给我住嘴!”不知什么时候,店老板也已经赶了上来,到底是冷静的多,沉着脸吩咐伙计们:“谁敢胡说乱道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众伙计都噤若寒蝉,吓得脸色煞白,一句话不敢说,一动也不敢乱动。 “这几位贵客,您受了伤?”店老板皱皱眉头,先问。 “不要紧,伤势并不严重,”卢雁逸道:“在你们店里,可真是惊魂一夜啊。” “这位贵客明鉴,”店老板倒是不慌不忙:“这定是有人想致您于死地,追踪前来,和小店并无任何关系啊。” “老板也是个明白的人,”卢雁逸说,“你派人将这里尽快打扫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要惊动了更多的人。” “到底是贵客明白,”店老板并不愿意报官,影响了店里的声誉,这也是店老板想要的结果,不由得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您放心,很快就能收拾干净!准保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说着就低声喝斥伙计们:“还都愣住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今儿的事,要是让我听见你们乱说一个字,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伙计这才醒过神儿来,忙连声答应着各自忙碌去了。 这里三人重新将房门关上,含芳将伤口仔细包扎好,确认的确是没有什么大事,松了一口气:“按时上药,几天就能平复了。” “多谢,”卢雁逸笑意满满地看着她:“你一上手,我就一点都不痛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贫嘴贱舌的!”含芳嗔了一句:“躺下吧!失了那么多的血,得好好养几天。” “从前比这厉害的风浪我都见过,比这严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点算的什么?”卢雁逸倒是毫不在意。 “卢哥哥,你经历过那么多事啊?”含冠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是啊,以后有时间,卢哥哥好好给你讲讲!”卢雁逸笑道。 “好了,好了,你别听他乱吹了,就是这张嘴总是停不下来!”含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还不乖乖地给我歇着!” 卢雁逸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怪我了是不是?” “你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含芳口中说着,已经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嘴唇都干了,还不安静些!” “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我的,”卢雁逸将右手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段时间,你也不是真的怪我,你也是难过,对不对?” 含芳将手抽了出来:“以前的事别说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你的伤养好要紧。” “你放心,”卢雁逸笑着:“我心里有数,几天功夫就能复原……” 说到这里,只听见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含冠上前拉开,只见是店老板:“几位贵客,都已经收拾好了,您只管放心就是。” “好,辛苦你们了。”卢雁逸道:“下去吧,这里没事了。” 店老板也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人,察言观色,早知道这几位客人非同寻常,哪里还敢多停留?忙答应着下去了。 “这次到底是谁?还指名要害冠弟。”含芳的脸色十分苍白,弟弟是个乡村的孩子,从来也没有和谁结过怨,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念头陡然在她心头升起,不由得使得她打了个寒噤:“难道……” “你猜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卢雁逸沉着脸:“看来肯定是冲着冠弟来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和这次茁才科有关。” “不会吧?”含冠有点惊惧,又有点不敢相信:“我从来没……” “冠弟,你没去害别人,可有人却看你不顺眼。”卢雁逸摊开手掌,掌心中,是那块带血的银牌! 第二百六十四章一丝线索 “长宏堂,我以前就知道,只不过没打过交道,听说是京城的杀手组织,功夫都是了得,只和达官贵人打交道,若是平民百姓,给多少钱不会接的。由此可见,这次的幕后主使,绝非一般。” “茁才科录取的几人,冠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为何要花这样大的价钱,置于死地?”含芳思索着道。 “见没见过都不重要,总之,是冠弟的存在,伤害了他们的利益,而且不是小事情,所以,就想在来的路上,绝之而后快!”卢雁逸脸色越来越阴沉:“本来这次的录取,就非同一般科举,被录取上的人,就成为了太子的门人,早已卷入了朝堂的纷争之中了。” 含芳的心更往下沉:“难道,这件事,是我办错了?我不应该让冠弟去考……” “事已至此,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卢雁逸到底冷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二姐,卢哥哥说得对!”含冠底气满满:“我才不怕他们呢!我也不是那种无能的人,就让他们过来,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花样!” 含芳看了弟弟一眼,心里想:你这一个小孩子家,从来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哪里知道京城的险恶? 但为了让弟弟安心,她终究是没说出口,只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探听到底是谁派来的这刺客?” 卢雁逸摇摇头:“这个还得慢慢去查,不过总算有了这块银牌,从长宏堂入手,应该是能查的出来。” 几人猜测商议着,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住客店的都是赶路的人,自然是要早早起身,听得楼下已经人声嘈杂,嚷成一片了。 “你今天能照常出发么?”含芳有点担心地问。 “你是医生,还不知道么?不过是胳臂上的小伤,赶路还不耽误。还是吃了早饭就出发。路程不能耽误,早一天赶到京城,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这样时间也能充裕些。”他的脸色越发阴郁:“而且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更是得多加警惕。路上不安全,到了京城,有了咱们的人,也更踏实些。” 含芳点点头:“也好。” 姐弟俩将行李整理好,就一起下楼用饭。 店老板正在那里忙活,神态自若,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似的,一见他们下来,就一脸笑容地忙迎上来:“几位贵客!您昨夜歇的好么?今儿早上想用点什么?” 卢雁逸也轻松地答道:“上几样清淡的,用了饭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呢!” “好嘞!马上就得!”店主人说着,就向伙计大声吩咐着:“还不快去!” 三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很快,几个伙计就端着大盘小碗,满满摆了一桌。 含芳心事重重,只舀了几勺粥,慢慢地喝着,含冠今天也不似昨日的胃口好了,看得出,是勉强往下咽着。 倒是卢雁逸,虽然有伤,却丝毫没有妨碍他的好胃口,一边吃着,一边还说:“冠弟,别担心,多吃点,今天咱们得申时才能吃上饭,这一路上都没有客店,你若是不吃,到了下午该没有力气了。” “卢哥哥,下一个地方是哪里啊?”含冠问。 “再往前去,就是成州了。”卢雁逸说:“过了成州,就没这么荒僻了,一路上酒店客店接连不绝,那就好了。” “这位客官倒真是个熟悉路的,”伙计上来倒茶,插嘴说:“前两天也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来了就问个不停,一看就是没出过门!还说是什么茁才科的人,小的粗俗,也不知道这些读书的事,可瞧着那位客官也像是个聪明人,只是这路途却是一点都不通!” “什么?茁才科的人?”含芳立刻一惊,下意识地和卢雁逸对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说:“你说的那个客官,是不是也是个年轻人?就像我这弟弟一般年纪?” “是啊,”伙计有点奇怪:“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哦,”含芳轻松地笑着说:“凡是这年轻的念书孩子,没出过门的,都是这样一头雾水,我们这位年纪大的客官,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知道的多些。所以刚才你一说,我就猜出来了。” “姑娘真是聪明人,”这个伙计是个爱说话的,还站在桌边不走,兴致勃勃地:“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位客官,问个没完,还说什么若是去京城,是不是必走这条道路?他说是从中奉州来到,一看就是小地方出来的!哪里比的你们几位,又大方,又有气势……” 他还没唠叨完,卢雁逸就顺手拿出几个钱来,扔给他:“赏你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伙计没想到还能接到赏钱,乐的眉开眼笑:“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卢雁逸摆摆手,那伙计就数着钱下去了。这里含芳低声说:“看来咱们猜的不错!” “是啊,”卢雁逸沉思着:“这次在州城只录取了两个人,不知道那个是谁?” “我也曾问过,但学堂的人都不肯透露,看来是非是一般人。不论如何,到了京城,自然就会知道的。”含芳道:“按理说,虽然是一科录取,但连面都没有见过,也不至于有这样深的仇怨吧?” “雇这长宏堂的人,花费可是不小,”卢雁逸冷笑了一声:“能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你说能是小事么?看来是嫌冠弟挡了他的道了!” “这……”含芳的面色越来越白。 “别担心,”卢雁逸忙说:“在京城我也不是任人摆布,很快就能知道,州城那个被茁才科录取的人是谁,到时候,顺藤摸瓜,自然就能查到幕后主使了。” 含芳点点头:“临走之前,再换一次药,我想让店里伙计去找个药铺,抓一剂治伤的药来,熬了倒在壶里,给你带着路上喝,这样能好的快些。” “这点小伤,不用这么麻烦了。”卢雁逸倒是不在意。 “不行,路上颠簸,现在气候又热,还是吃一剂药保险。”含芳说着,就迅速写了个方子,叫了伙计过来,吩咐他去抓药。 伙计很快回来了,将药包打开,给含芳看过,就连忙去煎煮。 第二百六十五章他乡故知 汤药煎好了,倒在瓶子里,又吩咐伙计包了一包点心带着,几人这才出门上车。 这一路上,和昨日的景况大不同,含冠不再那么兴致盎然,话少了许多,显得有点担忧。 卢雁逸和含芳虽然也是心里放不下,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不再那么紧张了。 让卢雁逸把汤药喝下,含芳就絮絮地向弟弟说着话,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含冠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过了半日,也就把昨日的事淡忘了。一直到了申时,马车才算停了下来,车夫说道:“少爷,咱们马上就要进成州了。” “知道了,”卢雁逸应了一声,这里含冠好奇地掀开帘子看看,只见这里不似房州那般热闹,城门口出入的人也少了许多,显得有点冷清。 进入城门,找了一家大客店,把行李安置妥当,就下楼用饭。 大半天的时间,只用了几块点心,几个人都觉得有点饿了,刚想点菜,就听见那边有个伙计喊:“座位都已经满了,这位客官,您还是另找别家吧。” “那你就给我准备点简单的点心,我带走好了。” 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含芳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却立刻就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片刻,才叫了出来:“吴先生!” 那人闻言,也转过身来,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时,也是惊讶万分:“含芳!” 这人正是吴郎中。只见他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身穿一袭旧青布长袍,只是精神还是不错,双目炯炯有神,不过脸上已经明显带着风霜的痕迹。 “吴大叔!您怎么在这儿?”含芳连忙奔过去:“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 “说来话长。”吴郎中沉稳地笑着:“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此时卢雁逸和含冠也都过来了,打过招呼,四人在一张桌上坐了,含芳就急着说:“吴大叔,您的身子还好吧?” “看我像是有病的样子么?”吴郎中笑道:“现在我的身子倒越发硬朗了!你们还没告诉我,怎么出现在这里?你爹娘身子都还好?” 含芳就将送弟弟进京的事说了,吴郎中也笑了:“这可是件大好事啊,我也听说了茁才科的选拔,含冠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吴大叔,你要去哪里?也跟我们一起进京吧?”含芳有点舍不得吴郎中走。 吴郎中拈须微笑道:“我还有事,这次就不能和你们一路同行了。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相见。” “吴大叔,你不就是四海行医么?”含冠有些纳闷:“去哪里不是一样?和我们一路走,也能少些寂寞。” 吴郎中哈哈一笑:“我这次是要去前线!” “前线?” “是啊,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吴郎中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朝廷就要和突厥开战,军队已经秘密集结,不日就要开赴。现在军队中最缺少的就是太医,我就是要到那里去的。” “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含芳奇怪地说:“以往朝廷每次出兵,都是要公布天下的。” “这次的战事,和以往不同,”吴郎中低声说,“朝廷是想给突厥一个突然袭击,所以消息不能外露,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你看着吧,等到天下人都知道的时候,战事准是已经完结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卢雁逸也低声接口:“朝廷和突厥关系一直紧张,战事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多数人都没有想到,此次出战,会用这种秘密奔袭的方式。据说是朱炎将军提的建议,他也是自告奋勇做了主帅。不知这一战,能否得胜。” “卢公子消息灵通,”吴郎中道:“这些将帅的事,我倒不知。不过朱炎将军这个名字,倒是似曾耳闻。” “朱炎就是当今朱皇后的亲内侄,年轻有为,我看他此次也是势在必得,若是能够一站成功,回来后就不可限量了。” 听他们这么说,含芳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大弟,你不是说过,你去见国子监的老师的时候,有一位朱大人,曾经和你聊过好久么?” “是啊,”这么一说,含冠也想起来了,努力追忆着:“好像……那位朱大人的名字叫……朱安常?” “对了!”卢雁逸立刻道:“这正是了,一点不错,这位朱安常,现任吏部尚书,就是朱皇后的亲兄长,朱炎就是他的儿子!” 众人恍然大悟,含芳便道:“那这位朱大人主管吏部,怎么还参与到国子监的考核中来了?” “这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卢雁逸唇角浮出一丝笑容:“这茁才科是非同一般的考核,就是为太子招收门人的,不是亲舅舅,谁能当此大任?” “大弟曾经说,那朱大人对他倒是十分欣赏,”含芳思索着,“也不知是福是祸?” 卢雁逸收敛起了笑容:“这可说不清。现在朝廷之中,朱家和苏家争斗的最厉害,朱家是皇后娘家,苏家背后有贵妃,虽说当今太子是皇后所生,但苏贵妃所诞育的四皇子,也是聪明伶俐,势头正旺。现在朝廷已然暗中分为两派,这可比战场还要残酷的多啊。”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片刻,仔细咀嚼着这番话,片刻后,含芳说:“既然都已经立了太子,难道那苏贵妃还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把皇后和太子之位都夺了不成?而且朱皇后贤惠仁德,多少年来深受天下人爱戴,位置也是轻易不可动摇的。” “话虽然如此,但朝廷局势,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卢雁逸也略有感慨:“成王败寇,那些虚名声,又如何能敌得过刀剑?而且现在最要紧的,是苏家有苏阁老在朝中握有实权,而朱家,虽说朱安常也非同一般,却也只做了个吏部尚书,不似苏家势力庞大啊!” 含冠到底年轻,对于这些感受不深,转而就问吴郎中:“那吴大叔,出征这么隐秘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初入京城 吴郎中呵呵一笑:“傻孩子,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和太医院的人都有来往,这次战事,别人不知道,太医院的人可是最了解的。现在他们都已经忙成了一锅粥了,又要留下一部分人在宫里伺候,又要分出大部分的高手去前线,听说宫里的皇后、贵妃这些主位,还不大愿意,说是常用的太医都走了,若是有个病痛,没有熟悉的太医去看。所以现在太医院正在为难呢。” 含芳对这个消息倒不大感兴趣,只还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感到难过:“吴大叔,你这一走,咱们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好孩子,别难过,自古山水尚有相逢之日,只要有心,终究是能再见的。” 说到这里,伙计已经将打包好的点心送了上来,吴郎中接过,连饭也不及吃,就起身要走。 “吴先生,一起用了饭再走吧?”卢雁逸也诚恳地挽留道。 “不用了,时候不早,我得赶紧赶路了。你们也多保重!” “吴大叔,战场上形势凶险,刀枪无眼,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哪!”含芳只觉得有许多话还没说完,却哽在喉头,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说出这么一句来。 “好,大叔都记下了。”吴郎中慈爱地说:“不用担心,我这些年闯荡江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要紧。等这场仗打胜了,也许咱们在京城能够重见呢!” 姐弟俩的眼圈都红了,依依不舍地将吴郎中送出去,直到背影都望不见了,才返回店里。 含冠匆匆地吃完了,就要去街上看看。含芳拗不过,只好嘱咐了他几句,放他去了。 待弟弟走了,含芳这才担忧地说:“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大弟进京后,面对朱苏两家这复杂的局面,深陷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事?”她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我让他考茁才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用担心,”卢雁逸道:“含冠是颗好苗子,窝在山村里太可惜了。若想出人头地,就非经过这些磨难不可。至于朝中局势,任何时候都有争斗,只不过这次更危险而已。不过你也不用想那么多,这些年来,我早已身不由己,处在漩涡之中,也都闯过来了。” “事已至此,眼看都要到京城了,我也不想那些了。”含芳轻轻叹息一声,见弟弟回来,也就不说了。 “怎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景致么?”卢雁逸笑道。 含冠摇摇头:“和咱们州城差不多,没什么可看的。” “我就说么,”含芳道:“到了京城,有你玩的,现在着什么急?” 正说着,伙计已经送菜上来,吃过饭,含芳又给卢雁逸换了药,因是身子底子结实,兼之药物有效,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含芳才略放了心。 上了马车,三个人说说笑笑,旅途倒是颇不寂寞。一路上晓行夜住,终于在八月二十七日到了京城。因为含芳一路上的细心照顾,卢雁逸的伤口已经痊愈,只是三人心中还都有些不安,那场预警式的刺杀,暗伏着前路的危机重重。 到京城已经是黄昏,还没进城门,就见里里外外进出之人络绎不绝,做买做卖,都热闹非凡,不要说州城,就是和省城的繁华,也是大相径庭。 含冠显得十分兴奋,撩开车帘,目不转睛地看着两旁的景象,不时兴奋地说这说那,含芳只是淡淡的,卢雁逸却和他相谈甚欢,还指点着各处,告诉含冠都是什么地方。 “姐姐,你尝尝!说这是什么玉寒泉的水呢!和咱老家的水味道到底不同!” 路旁有一处茶摊,含冠叫停了车,跳下去买了几杯茶上来,喝了一口,高兴地说。 含芳浅啜了两口,微笑道:“有些甜味而已。” “玉寒泉就在京城附近,这里的泉水经过评定,号称天下第一,宫里的用水,每日都是从那里拉去的。换在别处,是喝不到这泉水煮的茶的。”卢雁逸喝着茶说。 “少爷,卫小姐,卫少爷,前面盘查行人呢,请下车来吧。”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从前这城门没有这么严紧,如今定是要和突厥开战的关系。”卢雁逸脸色微沉,自己先下了车,然后含冠,含芳依次下来。 进了城,车夫就问:“少爷,如今先去哪里?” “到宣前大街的宅子去。” 含芳立刻道:“那是哪里?我们自己去找住处就好,不用你再费心陪我们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卢雁逸微有愠色:“难道是信不过我?” “不是……” 没等说完,就被卢雁逸斩截地打断了:“你还是拿我当成了外人?” “姐姐,”含冠有点着急了,连忙道:“你先别着急,跟着走就是了,卢哥哥总是能安排的妥当的。” 含芳瞥了弟弟一眼,心里暗想:你懂的什么? “宣前大街有我一处宅院,在一条小路里面,极为安静的,正适合你们姐弟住。”卢雁逸声调柔和起来:“离我的宫右街上的宅子也不远,方便彼此照顾。” 含芳不由得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卢雁逸会另安排了一处住所,原来还以为,一定是会让她们和卢雁逸住在一宅之中。 “弟弟,我们还是找一处离国子监近一点的住处吧?”含芳还是不大愿意住在卢家的宅子中,这使得她心里总是有点别扭。 “我不是哄骗你,京城的房子,价格可不比别处,就算是一间小小的房屋,也是租金不菲,你们身上又没有多少钱,只怕是住上几天就得精穷,”卢雁逸正色地说道,听着语气完全不是开玩笑:“而且你们初来乍到,就算跑上几天,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这么一说,含冠先就答应了:“姐姐,我们就先在卢哥哥这里住吧?横竖也没有几天,我入学了,你的事办好了,就可以搬走了。” 含芳还是没言语。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住的,”卢雁逸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你要向我付租金的。不过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让你先欠着,等手头宽裕了一起还我就好。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京城宅邸 “姐姐,走吧,”含冠道:“等你的妆品生意开起来,不就可以搬到铺子去住了么?别犹豫了!看在卢哥哥为了咱们这么费心的份儿上,去看看再说好不好?” 这几句话,倒是提醒了含芳,遂点了点头。 “走吧,到了那里,你看看就知道了。”卢雁逸没再多说什么,就吩咐车夫向前驶去。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几人下车一看,果然是一所小小巧巧的宅子,外面看着十分朴素,不过周围非常安静,几乎一个闲杂人都没有。 “给少爷请安!”门子见了,连忙上来行礼,笑道:“一切都收拾好了,知道少爷这两天准到!这两位就是卫小姐和卫少爷吧?请跟小的进来。” 含芳没说什么,进入二门,就见院中的仆人丫头都上来行礼,卢雁逸笑问道:“如何,这里还看得上么?” “多谢你。”含芳看着这幽静的院落,心中倒是十分满意。 “你们就在这里踏实住着,我的租金可不低,等你的妆品生意做起来,好好攒钱还我吧”卢雁逸笑道。 含芳知道,他是为了安慰才这么说,心中一阵温暖,此时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看着像个管家模样,走了过来,笑道:“我是这宅子里的管事,姓丁,以后卫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奴。” “丁管家,以后就多劳你了。”含芳也客气地说道。 “小姐不必多礼,早在一个月前,少爷就寄信给我们,让把这宅子好好收拾,还说小姐喜欢安静,让多多种些花草。不知小姐看着可还满意?若是有什么不妥,老奴这就派人去收拾。” “都很好了,”含芳笑道:“辛苦你们了。” “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丁管家道:“少爷对这事特别上心,连自己住的宫右街的宅子,都没有这么在意过。” “好了,这里没有事了,你们先下去吧。”卢雁逸打断了他的话。 “是,少爷。”丁管家忙答应了一声,带着众人离去了。 “卢哥哥,”含冠十分感动:“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的,让我们暂时在你的宅子里住几天就行了。” 卢雁逸笑了一笑:“你姐姐不喜欢人打扰,还是单独住比较好。”说着又向含芳道:“途中也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铺面。” “京城的铺面一定很贵吧?”含芳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卢雁逸不置可否:“有我在,不用担心。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也早点用饭歇着吧。明日卯时,我准时来接你们。” 待卢雁逸离去,丁管家就上来问道:“卫小姐,现在可摆饭么?” “不用着急,丁叔,这些都是新栽的?”含芳看着院中的花草树木道。 “是,少爷来了好几封信,嘱咐的可详细了,”丁管家笑道:“我也算是卢家的老人了,伺候过三代主子了,还从没见过二少爷对一件事如此上心过,事无巨细,都嘱咐到了。其实平时若有特殊的贵客,都是住在宫右街的宅子的,这里自从买下,还从没外人住过。” “特殊贵客?” “是,从前徐家的小姐,和我们少爷定过亲的,从小体弱多病,来京城看过好几次,都是住在宫右街的。”丁管家说的投机,只顾一个劲儿唠叨下去,却突然发现自己失言,讪讪地止住了:“哦,还有几位客人,都住过,我们少爷心肠好,谁有难处,都是一视同仁,可不是只对徐家小姐一人如此。” 含芳笑了一笑,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你家少爷进京时,也常在这宅子住么?” “少爷自己总是两边轮着住的,”丁管家道,“有客人来的时候就陪着,但这次少爷和老奴说,担心和卫小姐住在一宅中,不大安全,所以才分开住了。” “少爷真是这么说的?”含芳忙问。 “是,”丁管家忙答道:“老奴也不知为什么,不过少爷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有什么话都不瞒着,听见说是怕卫小姐有危险,所以少爷才避开了。具体如何,老奴也不明白。唉,少爷这么些年,也是不容易,多少大风大浪,都算是闯过来了,现在,又不知遇到什么事了。” 含芳这才明白,卢雁逸是怕牵连到她,所以才特意给她安排在这里,一旦明白了,她不由得为卢雁逸担心起来,客栈遇刺的一幕还仿佛在眼前,这进了京,大戏也许就要拉开帷幕了。 丁管家早已张罗着摆上晚饭来,几天来急着赶路,倒还没觉得怎么辛苦,可一旦安顿下来,顿时疲倦感就袭人而来。 姐弟两人都是简单吃了几口,就回各自房间安置去了。 含芳将带来的几样妆品放好,又进去空间重新读了几遍书,直到子时才睡下。 次日一早,含芳刚起身,几个丫头已经把盥洗之物都已经预备好了,简单吃了两口早饭,就听见门外有马车的动静了。 “卢哥哥,你这么早就过来了?”经过这一路上的相处,含冠和卢雁逸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一见到他,就高兴了起来。 “等回头看过铺面,我想着再带你好好转转,”卢雁逸笑道:“等入了学,你就不能随便出入了,那时候想出来游玩就不容易了。” “多谢卢哥哥!”含冠兴奋地说:“你总是想的这么周到!不光是对我,尤其是对姐姐,我可是看得清楚,真是体贴入微!” 含冠总是有意地替卢雁逸说好话,不知说了多少回了,含芳只装作没听见。 “怎么样,昨夜睡得如何?这里的下人们伺候的可还好?”卢雁逸向含芳温声问道。 “都好,多谢你费心。”含芳淡淡地答了一句。 卢雁逸也毫不在意,等着姐弟俩出了门,他就在旁边骑着马,一同前去。 这次的路程颇长,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一路上,喧闹之声不绝于耳,和省城的景象,真可谓是大相径庭。 第二百六十八章京城铺面 含冠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着,时不时惊奇地对姐姐说:“你看,这样好的马车,我还从来都没见过,连旁边护拥的人,都足有二十几个!”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含芳将弟弟拉回来“天子脚下,非富即贵,都不是普通人,以后你就明白了。记住了,到了国子监,千万不能总是这一惊一乍的样子。” “我知道!”含冠忙笑道:“这不是在家人面前,我才这么说么!” 含芳笑了笑:“这铺面到底在哪里?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刚说完这句,就听马车已经停下了,接着车夫就道:“卫小姐,卫少爷,已经到了。” 姐弟俩刚走下车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一怔:只见一所装饰一新的铺面,就立在路旁,连牌匾都已经悬挂好了,只有含雁妆品铺五个大字中,含雁两字,还用红绸蒙着。 含芳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动,没想到,不光是住宅,就连铺面,他也都帮着准备的这么周到,可见是费了多大的心思。 而且,看这样子,不是一日两日就做完的,至少也得筹备一个多月。那时候,正是两人闹别扭之时,卢雁逸却悄悄做了这么多事。 “这……”含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卢雁逸。 “走吧,进去瞧瞧。”卢雁逸没有正面作答,先一步往店里走去。 姐弟俩只好跟上,进了店里,只见一切都已经筹备齐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了货品还没摆,什么都不缺。 几个伙计在店里忙活着打扫收拾,见了几人忙上来行礼。 “这就是卫东家,”卢雁逸介绍着:“以后就是卫东家在店里经管。” “是,是,”伙计们连声应诺着。 “好了,都去忙吧。”卢雁逸挥挥手,待伙计们下去后,才问含芳:“这里如何?” “你准备了多久了?” “也就个把月的功夫吧,”卢雁逸轻描淡写地道:“连日子也选定了,明日就是个黄道吉日,你把妆品摆好,就可以开张了。” 含芳看看店外,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是不是皇宫?这样的地段,得用多少租金?” 她的本意,是在京城挑一处小一点的铺面,就算地方偏僻些,也只好如此。贵的地点,着实是价格太昂。 “你放心,这里是我原来赁下的,现在就算租给你了,”卢雁逸狡黠地一笑:“到时候,和房子的租金一起给我就行。” 听他这么说,况且见这里已经收拾齐备,含芳知道是不能拒绝了,而且也迅速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这里地理位置优越,能吸引这一片的贵妇,可是比偏僻地段有利的多,含芳对于妆品还是有信心的,若是再加上这样的地段优势,生意的红火度会大大提升,到时候,只要能够多盈利,也就能很快还上卢雁逸的这些银子。所以,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卢雁逸所谓的收租金,两人心里都似是明镜一般,但含芳现在还是不想完全借用他的势力,总想着还是要把银子还回去,这样心里才能安定些。两人的未来到底如何,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好吧,那这份好意,我就领了。”含芳痛快地说。 卢雁逸凑近她身边,语气暧昧,低声道:“只要你满意就好。” 话刚说完,就见眼前的人,早已快步走开了。 卢雁逸笑了一笑,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后面还有房子?”含芳指着大堂后的一个小门问。 “自然还有后院。”卢雁逸道:“你去看看,房子也很是宽敞的。” 姐弟俩推开门出去,果然见这店面后,就是一所小巧精致的宅院,虽然不大,却也十分干净,住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关上那道小门,就与前面店铺完全隔离开来,十分幽静。 “冠弟,回头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住吧?”含芳道:“这样我经营铺子也方便。” 含冠微微一怔,卢雁逸却已经说:“都随你的心,你想在哪里住都好。” 院落中的几间房子,都已经布置的十分周到,可见卢雁逸早都做好了准备,两边都为含芳打算的极为周全。 含芳不由得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多谢。” “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卢雁逸像没事人似的说道:“以后生意红火了,我还要把租金入了股份呢,你可要答应!” 含芳也一笑:“那是自然!” “二少爷,礼部尚书刘公子派人来,说请您过去。”一个卢家小厮忽然跑进来道。 卢雁逸闻言皱了皱眉头,含芳便道:“你只管去吧,我和冠弟自己回去就好。不用担心。” “那好吧,”卢雁逸道:“马车就在门口,你别着急,再好好看看,铺子里有什么不周到的。” 说完,就出门上马去了。 这里含芳又仔细看了一遍,卢雁逸的确是想的十分周全,一切都不用她再操心了。 眼看到了中午时分,含芳就取出银子来,赏给伙计们:“大家拿去买点酒喝吧!” 伙计们都十分高兴,接过赏钱一迭连声地道谢。 含芳笑了笑,就和弟弟一起出门上车,她回去还要把妆品好好整理一下,做好准备。 回到宣前大宅,含冠就一头钻进自己房中,读书去了。含芳刚坐下歇了口气,就听见院外响起了一阵喧嚷声,还夹杂着丁管家慌张的声音:“少爷吩咐过,没有卫小姐的命令,一概闲杂人等都不许放进来!” “什么?”一个清丽的女声却带着极端的愤怒:“我也是外人么?丁叔,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丁管家万分为难:“可是少爷的脾气您也清楚,若是回头怪罪下来,我们这一大帮人,可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丁叔,念在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份儿上,我不和你再吵,”女声越来越高,“但今天这个门,我是非进去不可!走开!” “去问问外面怎么了?”含芳放下茶杯,吩咐一个丫头说。 丫头答应一声,连忙出去了,片刻就跑了回来:“卫小姐,是我家小姐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徐家内情 “哦?”这个卢秀芳,怎么居然找到京城来了? 尽管诧异,含芳还是马上站了起来:“告诉丁叔,请你家小姐进来。” “是,”丫头如释重负,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哟,这住的还挺好啊?”卢秀芳很快气势汹汹地进来了:“可见你真是不一般,这宅子,就连我,二哥也没让住过呢!”她打量着左右:“可真是费了心思,看这些花草摆设,我都认得,都是二哥心爱的东西,居然都舍得拿来给你用了!” “卢小姐请坐,”含芳道:“想必你是有什么误会,这里我只是暂时居住,明日就要搬走了。” “搬走?”卢秀芳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哼!这么好的地方,你能舍得搬走?” 含芳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 这么一说,卢秀芳倒是有点怔住了,但很快就又叫嚷了起来:“都是因为你!徐家姐姐故去了,这下,你该是称心满意了吧?” “故去?”含芳略为吃惊:“你是说……” “是!“卢秀芳倒是个重情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若是没有你,二哥答应了这门亲事,冲冲喜,徐家姐姐的病就会好了!这下……” “秀芳,不得胡说!” 卢雁逸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两人都没想到的,不约而同地都往门外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卢雁逸又回来了,此时站在妹妹面前,面色十分不悦。 卢秀芳一见了哥哥,那嚣张的气焰立刻就没了,偃旗息鼓:“二哥!” “你这丫头,怎么跑到京城来了?”卢雁逸问道。 “我……”卢秀芳嚅嗫着:“我求三哥带我来的,你可千万别生气啊!这都是我央求的,和三哥没关系!” “鹏翱也来了?”卢雁逸的眉头皱的更紧。 “是,”卢秀芳有点畏惧地说:“三哥正好说要到京城办事,我就求他带我来了。” “那你三哥现在哪里?”卢雁逸沉着脸问。 “他说有要紧事,好像是到京郊去了。”卢秀芳道:“他没说,我也没敢细问。” “嗯,”卢雁逸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接着就说:“你淘气也该有个限度,哪见过一个大家小姐,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跑到人家门上,大嚷大叫的?” “我这不是……”卢秀芳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被哥哥打断了。 “坐下,”卢雁逸冷声说。 卢秀芳还是用不服气的眼神望着哥哥,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卢雁逸说,“一会儿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告诉过你多少次,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是那副改不了的脾气,听风就是雨,别人给个棒槌,你拿着就认作针,难道还分辨不出好坏?” “我怎么小孩子了?”卢秀芳气哼哼地别过脸不理他:“就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冷冽的眼神吓回去了。 “你无非是为你徐家姐姐打抱不平,是不是?”卢雁逸缓缓地道:“若是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是信我,还是信别人?” “你说什么?”卢秀芳不敢置信似的瞪大双眼:“难道……” “这门亲事,本来已经搁置多年,如今又突然旧事重提,你该知道,这都是谁的功劳。” “我知道,是二姨娘……”卢秀芳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不过还是不肯相信似的说:“尽管二姨娘不是咱们的生母,但这么多年了,对咱们也算客气,难道她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前咱们没有什么妨碍她利益的地方,自然乐得处处做好人,”卢雁逸冷笑一声:“她的娘家弟弟,就和总督府有生意往来,她为了给她弟弟谋好处,就上赶着去提这门亲事,这些,你都知道么?” “我……”卢秀芳语塞,脸色也红了起来。 卢雁逸继续道:“我知道,你和你徐家姐姐自幼一起长大,情谊非比寻常,可是这段时间,你见过她么?知道她的处境么?” “我几次要去,可是人家都说,徐家姐姐现在重病,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这话都是谁说的?”卢雁逸看着妹妹。 “是……是二姨娘……” “你徐家姐姐临终前几天,我去看过她。”卢雁逸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什么?”卢秀芳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胳臂:“你快告诉我,徐家姐姐都说了什么?” “她当时已经病的很严重了,自从她的亲生母亲去世,府里一直是三夫人做主,咱们家的二姨娘,就是讨好了三夫人,打得火热,才牵上了这根线,自从知道要重提亲事,你徐家姐姐自知已经好不了了,也是千方百计拒绝此事,谁知三夫人将消息封锁,不许她见人,要硬促成此事。我也是强行进去的,当时她拉住我的手,人已经瘦的不成样,眼泪汪汪,她父亲正进京述职,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给你写了一封信,托我转交。” “信?在哪里?”卢秀芳迫不及待地道:“快拿出来给我!” “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看完,你就什么都清楚了。” 卢秀芳接过信封,手已经颤抖了起来,半日才算勉强撕开,嘴唇哆嗦着,将上面的内容看完了,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徐姐姐信上说,都是三夫人和咱家二姨娘搞的鬼,还说,多亏你去看望她,不然,这些话,她至死也难以说清。”卢秀芳落下眼泪来:“二哥,这些人,就这么狠心,连我想去见上一面都不肯……” “我也是费尽了周折,那深宅大院的,又不好进,”卢雁逸回忆起往事,语调中也充满的苦涩:“第二天我又去了,她已经写不了字,话也说不太清了,我给她用了点药,虽然有好转,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等我第三天去的时候,你徐家姐姐已经不在了。” 卢秀芳掩面痛哭起来。 “别哭,这是她托我给你的,说是留个念想吧。”卢雁逸取出一个玉镯,递给妹妹,眼神却向含芳那里瞟过去。 第二百七十章误会消除 含芳知道,这番话,表面上是说给卢秀芳听,实则也是在向自己解释,因此淡淡地看了卢雁逸一眼,没言语。 “二哥,我错怪了你,你千万不要生气啊。”卢秀芳嚅嗫着,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好妹妹,”卢雁逸的声音柔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你说到哪里去了?哥哥怎么会怪你?只要你以后能凡事留个心眼,别再让人蒙骗了就行了,这样,哥哥也能放心啊。” “二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卢秀芳道:“我以后一定会谨慎的。” “这样就算了么?”卢雁逸提醒她:“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卢秀芳立刻明白了,转脸向含芳不好意思地说:“卫姐姐,这几次我做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在这里当着我二哥的面,给你赔不是了。” “没事,”含芳微笑道:“从咱们见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性子爽直的人。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咱们俩正对脾气,以后就像亲姐妹一样相处,以前的事都不提了。” “多谢卫姐姐!”卢秀芳到底心思浅,一听就高兴了起来,上前亲热地挽住含芳的胳臂:“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我也不是成心的,对不对?咱们俩的名字的里都有一个芳字,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哪?这下可好了,以后都在京城,天天都能见面了!从小我就盼着能有个姐姐妹妹和我做伴,却只有三个哥哥,每日都忙的见不到影,没想到,这个愿望在这里实现了!” 这丫头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像水开了闸,说个没完没了,别人想插嘴都插不进去。 含芳一直含笑听她说着,这卢秀芳和几个哥哥的性情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卫姐姐,你就别搬出去了,就住在这里不是挺好么?”卢秀芳热情地说:“我也求求二哥,和你一起做伴,好不好?” 不等含芳应答,就上去摇着卢雁逸的胳臂:“二哥,我知道这里你轻易不让别人来的,可是卫姐姐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让我也过来,陪陪卫姐姐吧,好不好?” “卢妹妹,这事和你二哥没关系,”含芳忙说:“我的店铺眼看就要开起来,两头跑也麻烦,住在那边,照应生意也方便。” “哪有什么?”卢秀芳轻轻松松地说:“横竖有马车,每天接送一下不就行了?卫姐姐,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是没把我当成姐妹!” “这……”含芳迟疑了一下,终究拗不过这姑娘的热情如火,只好答应了:“那好吧,我先在这里住几天。” “太好了!”卢秀芳欢呼起来:“我闲着也没事,等店开起来的时候,我也去给你帮忙,好不好?” “你?”卢雁逸鄙夷地道:“从小娇生惯养,连银子都算不清楚,还去帮忙?” “怎么,二哥,你还是看不起我?”卢秀芳立刻顶了回去:“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到时候看我的行动就知道了!看是给卫姐姐帮忙,还是添乱?” “能有卢妹妹帮我,我求之不得呢!”含芳忙笑道:“只是店里会辛苦些。” “不要紧!”卢秀芳毫不在乎地说:“我不怕吃苦!卫姐姐,你别以为我是深闺娇养的,那都是二哥从前不了解我!” “好,”卢雁逸笑道:“那这次你就证明给我瞧瞧!” “哼,你被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卢秀芳亲热地拉住含芳的手:“我姐姐都同意了。你管不着!” “你可别忘了,我也是这铺子的大股东,”卢雁逸口中说着,看向妹妹的眼神却充满了怜爱:“说话也是管用的!” “那我不管,”卢秀芳撒娇地道:“我只听卫姐姐的话!” “有了姐姐,就把我这个哥哥忘了?那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好了,二哥,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就算咱俩讲和了好不好?” “什么消息?”卢雁逸正色了起来。 “三哥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和什么京城的苏家有联系,”卢秀芳道:“我记得你说过,苏家的势力很大,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卢雁逸没有马上作答,片刻后才笑道:“行了,这颗脑袋瓜也会想事了!” “二哥,你就会取笑我!”卢秀芳不依了:“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卢雁逸收敛起调笑的神色:“这事我知道了,你不要对别人说。” 尽管卢秀芳对其中的缘故似懂非懂,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哥,你放心吧,我记住了,除了你,谁都不会告诉的。”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卢雁逸笑道。 “太好了,多谢二哥”卢秀芳十分高兴,“卫姐姐,咱们进里面去转转,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呢!” 说着,就强拉着含芳往后面花园里去了。一路上说个不停,别说含芳,就是周围的丫鬟婆子,也被她带动的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卢秀芳执意要把午饭搬到花园中来吃,吃完后,又非要随着含芳去铺子里看看不可。 “明日你再过去就好了,”含芳怕累着这位千金小姐:“横竖只是摆货,没什么大事,你就好生休息吧。” “不,”卢秀芳执意说,“我一定要去!就像你说的,不就是摆摆货品这点小事么?我才不怕辛苦呢!” “好,”含芳拗不过她,只好笑了笑:“那咱们就早点回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妆品装上就走。” 回到房里,含芳又把带来的所有妆品都拿了出来,重新考虑了一下,到底要先摆上哪些去卖。 在村中时,对于书上所有妆品的做法,含芳都已经反复练习过,做的驾轻就熟,因为怕货源不够,每样都做了不少,幸好妆品的瓶子都很小巧,所以不占地方,这一路上带来,还算容易。 如今正值秋日,京城的风沙也较大,皮肤容易干燥,含芳思忖了一会儿,就从中选出了八种来,都是偏于滋润的,每样也没有多拿,只是各自取了二十瓶,她想着,不能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种类都摆全,这样,以后还能不断推出新品。而且,货物虽少,摆设错落有致,精妙一点,却能更加吸引人。 第二百七十一章考察伙计 含芳把这一百六十瓶妆品都仔细包好,妆品的瓶子,都是她来的时候,在县城定做的,虽然样式还算漂亮,但当时因为时间匆忙,家里事情多,她没有时间亲手设计,所以也只好如此了。她早就打算着,等安定了些,就在京城里找一家好的店,亲自设计几个样式,定做一批瓶子和包装,这样,也就有了含雁妆品铺的一个标志。 “卫姐姐,你就拿了这么点啊?”卢秀芳看着她手中的包裹,惊奇地说:“咱们那么大的铺面,不能只摆几瓶啊!你是不是准备的货物不够?” “放心吧?”含芳笑着道:“别看包裹不大,这里面可是装了一百六十瓶呢!” “那么多?”卢秀芳更吃惊了:“卫姐姐,你让我看看,这瓶子该有多小啊?” 含芳笑着取出一瓶递给她看:“贵精不贵多,何况妆品这种东西和别的不同,若是好用,一点儿就够了,若是不好用,就算再便宜,也是万万不能使的。” “看着好透亮啊,”卢秀芳仔细瞧着,又打开瓶盖嗅了一嗅:“香气也和寻常的脂粉迥然不同。卫姐姐,你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都是用时鲜花草植物。”含芳笑道:“所以香气更为清新自然一些,是不是?对皮肤的伤害也小。而且许多花草都是有药用之功,还能改善皮肤的肤质。” “这可真的从来没听说过,”卢秀芳十分感兴趣:“在京城也是独一份了!” 看着卢秀芳爱不释手的样子,含芳遂道:“我那里还有不少呢,别着急,回头我帮你好好挑挑,多拿几瓶回去用。” “是吗?”卢秀芳那天真的性格,有一点小小的喜事也会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妆品呢!一定比寻常的那些铅粉好很多。” “我做出来后,在县城和州城都试验着卖过,反响还不错,所以想在这里试试看。” 卢秀芳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京城肯定会更畅销的!我亲眼见过,那些生意好的妆品铺子,多少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都争着抢着买,还怕买不到手呢,何况是这样新奇的好东西!卫姐姐,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是从哪里学会的?” 含芳笑了笑:“这是我家的秘方,不能随意说的,好妹妹,你能理解吧?” “我知道,我知道,”卢秀芳连声说:“从小就听爹和哥哥们说,许多秘方,都是绝不能告诉人的。就像我家的药铺,就藏有很多方子,配出来的丸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配伍的。卫姐姐,你这个也是如此吧?” “是啊,到底是妹妹明白,”含芳笑着又向旁边的丁管家说:“告诉少爷,就说我和卢小姐到铺子里去了,晚饭前一定回来,让少爷休息一会儿,别太累了。” 丁管家忙诺诺连声应着,含芳牵着卢秀芳的手,一起出门上车而去。 到了铺子里,只见众伙计正在忙活,卢雁逸已经和含芳说过了,虽然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绝对精明可靠,可还是要由含芳来选拔出管事,毕竟,只是这短短十几天的功夫,还不足以证明,谁才可以堪当大任。 一听是她们两个来了,众伙计都忙放下手中的活,上来迎着请安,卢秀芳毕竟从小做小姐做惯了,没把这些小伙计放在眼里,只是高昂的扬一扬头,没搭理,含芳笑了笑:“以后都是整日在一起做事了,不必那么多礼,都去忙吧。” 众伙计答应了一声,就赶紧散去干活了。其中一个看着年纪不大,却眉目中透着机灵的小伙计,忙倒了一杯热茶上来:“卫东家,这里没有什么好茶,还是前几天二少爷来,给准备的一包龙井,还剩了这些,您和卢小姐将就着喝点,润润嗓子吧。” 卢秀芳浑不在意地端起来,啜了两口,含芳手里端着杯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微笑道:“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京城的。” “卫东家说的不错,”那小伙计忙低眉顺目地道:“小的老家是河东郡的。” “哦,”含芳微微颔首,“那你家离京城还挺远的?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找活干?” “不瞒东家说,我家那里十分贫苦,大前年大旱,颗粒无收,前年又发了一场大水,乡亲们几乎都活不下去了,背井离乡往外面逃难,我家只有我一个逃出了命来,其余的家里人都不在了。”小伙计说着,眼圈已经泛红,却还能保持着镇定的表情。 “河东郡的那两场灾祸,我也听说过,”含芳柔和地说:“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别难过,在咱们铺子里,就像在家一样,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 “多谢东家。”小伙计忙感激地说,“这里吃住都好,东家又慈善,小的再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想能好好地给东家多做点事。” 含芳微微笑了笑,那小伙计一眼瞥见卢秀芳的茶杯已经空了,眼尖心活,忙又给续满了热水,含芳也觉得有点嗓子发干,端起来也喝了几口,那小伙计忙要再续,却发现壶中已经没水了。 “没事,”含芳知道,这个壶是专为东家准备的,想必没料到她下午还会来,所以没多准备热水:“把你们喝的水拿来,再倒上点就好。” 那小伙计忙道:“这怎么使得?小的这就去烧!” “都是一样的,何必那么麻烦?”含芳指了指旁边正好走过的一个小伙计:“他手里拿的,不就是你们喝的热水么?” “哦,您说的是成永拿的啊?”小伙计说着就招呼了一声:“把水壶拿过来!” 叫成永的那小伙计闻声连忙过来了:“昌永,要壶做什么?” 昌永一把接过来,就殷勤地给含芳的杯子里续满了水:“东家的壶里没有热水了。” “这水的味道和平常的不一样,”含芳不经意地喝了一口,顿时有点惊异:“里面还放了什么东西么?” 第二百七十二章准备开张 昌永愣住了,说不出话来,那成永本来已经要走了,闻言忙又返身回来,微笑道:“都怪小的,一时忘记了,这里面放了点麦冬和玉竹,所以有些药材味。请东家恕罪,小的这就去烧水。” “不要紧,”含芳笑着做了个止住的手势:“并不难喝。这药材是你放的?放这个做什么?” “是,”成永忙道:“如今秋天气候燥,我看大家伙儿每日忙忙碌碌,都有点上火,就想着加点儿败火的东西,但金银花之类的太过寒凉,所以就用了滋阴之品,看大家喝了两日,都还不错,所以大着胆子又放了些,没想到……” “你学过医?”含芳饶有兴趣地问。 “没有,没有,”成永连连摆手:“小的家境十分艰难,哪里能学医?不过我家隔壁就是个医馆,从小经常听郎中先生说这些药材,就记住了些。” 含芳点点头:“不错,小小年纪,你倒是很有心思,还能惦记着铺子里人的身体状况,你们两个都好,以后在这里好好做事,我自然不会薄待。” “多谢东家。”两个人忙答应了一声,就各自忙去了。 “卫姐姐,咱们也赶紧干活吧?”卢秀芳没注意这边的对话,只是在铺子里转来转去看了几遍,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么大的柜台,那几瓶小小的妆品,显得太少了!” “别急,你跟我来。”含芳将包袱随手递给一个小伙计捧着,从迎门的大柜台摆起,接着就是两边的几个小柜台,虽然妆品瓶子小,可是中间又穿插了鲜花,小摆设之类,等到全部放进去,看上去竟是熠熠生辉。 “卫姐姐,我真没想到,这点东西,也能摆的这么漂亮!”卢秀芳看着那大不相同的柜面,兴奋不已。 “我不是说了么?只要摆设的精妙些,就不显得小了。而且妆品这东西,不能挤的满满当当,那样,就如同大路货一般了。” “卫姐姐,我敢说,等咱们的铺子明日一开起来,准保连门槛都被踏破了!” “京城藏龙卧虎,这些铺面,”含芳指指街上:“哪家后面不是有着靠山?只怕不是光靠东西就能办起来的。” “没事,”卢秀芳信心满满地道:“我二哥可不是个普通人!有他给咱们撑腰,什么都不用怕,我知道的,二哥经常来京城,和许多显宦大员都熟得很,到时候有事找二哥就行!” 含芳只是微笑了笑,虽然对妆品充满信心,但她总是隐隐有种预感,此时的京城,仿佛隐藏着什么杀机。 “卫东家,咱们什么时候摆货?”昌永过来殷勤地问道。 “先不急,”含芳道:“你让大伙都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过来一下。” “是。”昌永知道她是有话要吩咐,连忙把众人都带了过来,垂手侍立。 含芳看了看众人,约有七八个,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虽然穿着一样的店服,但眉目中都透着精干,不觉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以前都做过什么?” 昌永第一个出来:“回东家,小的卖过杂货,赶过马车。” 接着众人七嘴八舌,也都说了过往,但没有做过医药方面的事的。 “咱们这虽然是妆品铺子,可是来往的都是宅门里的女眷,不比寻常客人,”含芳缓缓地说:“所以一定要格外留心,言语动作不能莽撞,而且,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咱们铺子卖的,不是普通的妆品,都是用花草植物做的,各有各的作用,你们以后也要学些医药方面的知识,这样,客人来问,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众伙计露出疑惑的神色,含芳只做没看见,继续道:“你们放心,过两日,自然会请郎中先生来教导你们,这也是考核的一项,若是有学不会的,也难以在咱们这个铺子干了。” “是。”声音都不似方才响亮,参差不齐起来。原进这妆品铺子,见到东家是卢雁逸,众人心中尚有几分怕惧,后来又听说是另一个女子来经管,都有些忐忑,待到初见含芳之时,都放下了心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弱女,如何能照管的过来?今天听了这一番话,顿时心思复杂起来。 含芳对这些全都了然:“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能多学些东西,以后总归是有好处。咱们铺面虽然不大,可是却不能因此懈怠,心里也别觉得我这些要求苛刻,若是能干的人,在哪里都能出头,若是庸碌之辈,就算到别处,恐怕也无济于事。以后干长了,自然按每人的功劳有赏赐,既可入股其中,也可安置房屋。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店,为了咱们的铺子能更兴旺,以后相处长了,自然就都知道了。今天就先说这些。” 众人答应了一声,脸色都恢复了些,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干活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含芳就起来梳洗,刚刚准备好,就见卢秀芳高高兴兴的过来了:“卫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看着她那急不可待的表情,含芳觉得有点无奈又好笑:“现在也太早了吧?你可真是个急性子!” “今天不是咱们的铺子开张么?”卢秀芳笑道:“我可是一夜都没睡好呢。” “那也得吃了早饭再走吧?”含芳看着正在往上端菜的丫鬟们:“要不哪有力气去干活啊?” “好,好,”卢秀芳心里有事,只匆匆吃了一块点心,就放下了:“这可以出发了吧?” 含冠此时才匆匆赶过来,一见了就笑道:“二姐,你们好早啊,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今天是二十九,后天你就要入学了,不要准备点什么东西?”含芳道:“你别操心我了,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就行。明日我若是有时间,陪你去街上转转。” “二姐,你放心吧,我早都准备好了。”含冠忙道:“今儿是你铺子开张的大日子,我在家怎么能待得住?” “那好吧,”含芳笑着答应了:“等你卢哥哥来了就走。” 刚说完,就听见外面有马车响,卢秀芳立刻笑了起来:“肯定是二哥来了!” 说着,拉起含芳的手,就向外面跑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开业大吉 果然是卢雁逸,一见二人的模样就笑:“怎么样?和我这妹妹在一起,什么人也得被她搅得不得安宁!” “谁说的?”卢秀芳笑道:“你问问卫姐姐,是不是我在这里,她都开心了许多?” “好,好,说不过你这张嘴行了吧?”卢雁逸道:“上车吧!” 来到铺子前,只见悬红挂彩,都已经装饰完毕,含冠道:“卢哥哥,这都是你准备的吧?” “你看怎么样?”卢雁逸问道。 “卢哥哥做的事,自然是没说的。”含冠看着截然一新的店面,“吉时是什么时候啊?” “选的辰时。”卢雁逸笑道:“快了!” 贺客陆续到来,都是卢雁逸在京中的相识旧友,小小的店铺,顿时挤得水泄不通,且来者多为显贵,外面车马填门,立刻也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 待吉时已到,铺面正式开张,出于好奇,涌入了许多人,待看到柜面上摆的妆品,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制成的?还从来没见过。” “说是用花草植物做的?” “这从来没用过,到底好不好?” 也有人说:“我好像听说,不知哪个州城里,新出了一种妆品,都是用花草植物做的,用着和寻常的不同。不预定都抢不到手呢!” 含芳忙碌着招呼众人,又根据每人的肤质,帮她们试用些,结果用过的人,无一不称赞,无一不惊奇。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若是想找我,就叫人到吏部衙门来。”卢雁逸向含芳低声说。 “到吏部?有什么大事?” 卢雁逸望望左右:“现在没时间细说,你不用惦记。” 说完,就快步离去了。 含芳点点头,虽然心里万分牵挂,但也知道他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只能目送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 不容她有思索的空隙,又是一群妇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直叫人忙了个头昏脑胀。 客人中也有富贵人家的女眷,卢秀芳却和大部分人都熟识,这样一来,那些贵妇都买了不少回去,大包小包,越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用着不错,再加上客人盈门,最后每人都买了两瓶以上,一个上午下来,铺子里的货物就已经售出了大半。 “卫姐姐,这样下去,咱们的货物就不够卖了。”卢秀芳看着还在不断涌入的客人,着急地说。 “不要紧,开业第一天,货物少是难免的,卖光了就写上已罄的牌子,这叫兵法的欲擒故纵。”含芳笑道。“若是还有人非得要,就让伙计写上名字,预订下来就是了。” 含芳几人加上伙计,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忙到了下午申时,果然都已经差不多卖空,一共只剩下了五六瓶。 门口挂上了今日售罄的牌子,可还是挡不住好奇的人群。 “一点货都没有了么?我可是慕名赶来的。” “可不是,听见大家都说好,我这大老远坐了半日车才过来的!” “既然开了店,怎么不多准备点货?” 听见大家失望的议论,卢秀芳有点不安,看看含芳,只见她神态自若,眼看人将店里都挤满了,才出来笑着说:“众位客官,小店初次开张,承蒙众位照应,感激不尽。但请大家谅解,这些妆品,都是用新鲜植物花草做出来的,不能提前多做,否则,效用就会大打折扣,今日货源的确是少了,为表歉意,凡是在我们小店里买货的,都会额外赠送一瓶。” 她这么一说,激动的人群就平复了很多,就有人又说:“明日再来,能不能多预备点货?” “若是还有需要的,可以在柜上预订,保证让大家都能满意。”含芳笑说。 这样一来,果真有不少人上来预订,伙计们忙着登记,短短一会,就写了厚厚的一大本。 一直到了戌时,客人才算渐渐减少,大家都累的不行,含芳怕弟弟太辛苦,硬让他先回去歇着了,而自己累了一日,滴水未进,此时才觉得十分疲倦,就向柜上的人说:“我和卢小姐去后面歇息一下,这里你们先照应着。” 伙计们答应着,含芳两人正要走,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接着就是人群中慌乱的喊声:“快来人啊!这里有人不行了!” “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含芳立刻转过身去,却见片刻的功夫,店铺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连店内的顾客都闻声赶了出去。 含芳奔出门,分开众人,只见地下卧着一位老太太,身上衣服极为破旧,却还整洁,面色雪白,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快去找郎中啊!”有人说。 “这里附近没有医馆,最近的找来也得半个时辰,哪里来得及?”有人又答。 “让我看一看。”含芳来到老太太旁边,俯下身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晕倒,还没有大碍。 “取我的针包来!”含芳立刻说。 “针包?”跟过来的卢秀芳愣住了。 含芳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她会针灸,只得道:“卢妹妹,麻烦你去帮我取一下,就在我早上放在后院的那个包裹里,随身有个针包。” 卢秀芳仓促地答应一声,立刻飞跑进去了。 不一会儿,果然拿了针包过来,含芳屏气凝神,将长长的针施入百会,合谷,额上虽然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手下却还是一丝不乱。 周围的人也都没了声音,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片刻功夫,老太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喜地道:“醒了!醒了!” 含芳轻轻出了一口气,将针取出来,那位老太太,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里?”气息微细,显见得是十分的虚弱了。 “大娘,您方才晕倒了。”含芳柔声说:“现在觉得怎么样?” “你是……”老太太看着含芳,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我是这家铺子里面的人,”含芳说:“这里太热,我扶您先进去歇着吧。”说着就向赶出来的伙计说:“来帮个忙。” 昌永和成永两个赶紧上来,一左一右,搀扶起老太太,慢慢往里面走,就有好多人也跟着进了店里。 第二百七十四章行医救人 老太太浑身软绵绵的,根本走不动,得靠两个人牢牢架住才行,含芳见了,便向围观的众人说:“对不起,这位大娘现在极为虚弱,得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仔细再诊察一遍,所以要扶大娘到里面去。” “卫掌柜,你还会医术?”有人发出询问。 含芳微微笑了笑:“自幼学过,还懂得一些。” “怪不得,这妆品和别的不同,既然这位掌柜的懂得医术,想必妆品也会有药用的功效了?” “那是自然,你没看都是用天然花草做的?大概就和咱们平时常喝的药茶差不多。” 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挤在柜台前看货打听的人更多了。 含芳却已经顾不得这些,那位老太太虽然醒了过来,可是看样子,的确是病的不轻,她十分担心,就嘱咐卢秀芳替她照看着前面,忙命两个伙计将老太太小心地扶到后院去。 还好后院的几间房屋,都预备的十分齐全,含芳让老太太平躺在床上,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大娘,先喝口水吧。” 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接了过来,先没喝,而是迅速地仔细打量了含芳一遍,眼中涌上了泪水:“这位姑娘,可真是个好心人哪!你救了我老婆子的命,这叫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大娘,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含芳忙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难道还能眼看着您倒在街上不管么?” “这可说不定啊,”老太太的泪水顿时流了出来:“我这一辈子见得人多了,经历的也多了,有多少人都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 “大娘,您先别激动,”含芳道:“喝口水,我再给您诊诊脉,您的病不能忽视。” 老太太慢慢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又躺了下去。动作有条不紊,叫人看了就生出一种不同的感觉来。 含芳将这丝疑虑放在心里,将手搭在老太太的腕上,仔细诊脉,同时看老太太身上的穿着打扮,虽然只是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裙,一点饰物也没有,可却清洗的十分整洁,平平展展,不由得暗地寻思,这位老太太,定是有些来历。 “姑娘,不用麻烦了,我这已经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老太太低声说,“也请不少医生看过,其中也有名医,都没看好。大概是没的治了。” “大娘,你这眩晕的毛病,已经多少年了?”含芳诊完脉,心里已经有了底,又问道。 “咳,也有三四十年了。”老太太道:“年轻的时候就有这病根,不过发作的不频繁,还算轻的,后来上了年纪,就越来越严重,稍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得犯一次,我也已经习惯了,横竖这把老骨头,生死由他去吧。” “大娘,您不能这么想,”含芳微笑道:“这些年您看得郎中,都是怎么下的方子?” “还能怎么下?无非是说我气血亏虚,所以才精神不足,吃了多少补药下去,也没什么用。” “那就是了。”含芳笑说:“大娘,我看您的脉象,其实您这眩晕的毛病,是由于气血瘀阻,痰湿内停所造成了,以往医家都以为是气血亏虚,乱用补剂,反而使得气脉不通,所以越发严重。大娘,我给您开一个方子,您回去吃了试试看。若是有效,再到我这里来,再好好调调。” 老太太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这么说来,这些年我都治疗错了?” “您先吃我这个方子试试,”含芳笑道:“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说着,就来到桌边,写了个方子,回来递给老太太:“大娘,您贵姓?家住在哪里?我叫伙计去通知您的家里人一声,回头好叫他们来接您。” 一听这话,老太太顿时止不住的泪水:“我……我姓朱,好孩子,你不知道,我是孤身一个人,哪来的家?” 这么一说,含芳也十分惊讶,看这位老太太,有六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会是孤身一人? “孩子,你一定很奇怪吧?”老太太显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接着就说:“有很多话,我也不方便现在说,看你这孩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想必也不会问的。总之,我的丈夫和孩子早都没了,只有我一个人,这些年,就靠给人家做工赚点钱养活自己,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含芳越发惊诧,但也没有多问。从老太太这番话中,她越发笃定,这人定是有隐藏极深的故事:“您这么大年纪,现在还给人家干活?” “是啊,那还能怎么办?”虽然说的都是难过之事,老太太的语气和神态却极为平和,似乎早已将这些都看得云淡风轻:“我就靠给人家大宅门里做针线为生。这不是,上一个东家,前两天搬到外地去了。我也一时找不到别的路子,在街上寻了两日,也没个人家肯收留,所以心里一着急,就又犯了老毛病,要不是多亏了姑娘,我这条老命,也就算葬送了。” “大娘,恕我冒昧问一声,若是和上一个东家相处的好,您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外地?”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这辈子就是这里的人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何况,我在京城,还有许多事情没完,怎么能走?” 含芳心里越发添了一丝好奇,瞬间,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大娘,您若是暂时没地方去,不嫌弃我这里,就先在这里住几天可好?我这里虽然简陋些,不过还有几间空房,日用饮食,您也都不用操心。养好身子,再说后面的事。” 老太太目光一动,却断然拒绝了:“不行!我这把年纪,在这里不是给姑娘添麻烦么?你这里也是个小生意,刚开张也不容易,何况我现在的身子,也做不了什么活了,姑娘救了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能再麻烦你?” 说着,就试图要挣扎着下床! 第二百七十五章收留老人 “大娘,您看您这不是想多了么?”含芳忙将老太太扶住,笑道:“谁家都有老人,您这么大年纪,病又没好,若是让您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能放心的下?您不必客气了,就这么定了,您先在我这里住着,吃药调理一段,等病好了,咱们再说别的。” 老太太着急了:“不行,我绝不能……” 含芳见她颤颤巍巍的样子,忙说:“大娘,您看您这样子,怎么走啊?这样吧,若是您心里实在过不去,就算我雇您给我做针线了。您也看到了,我这小店刚开张,前面都忙不过来,后面实在没时间照管,您就帮帮我的忙,好不好?” 老太太虽然清楚含芳的意思,可看她的确是十分真诚,不由得感动的热泪盈眶:“好孩子,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走了。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 “好了,大娘,您先休息吧,我这就叫人出去给您抓药,等熬好了送过来。”含芳站起身,替老太太盖上薄被,叮嘱昌永在这里仔细照料,就走了出来。 “卫姐姐,那位大娘怎么样?”一见她出来,卢秀芳就忙过来问,这也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看样子十分担心。 “还没有大碍,不过也得吃几剂药。”含芳将方才的诊断说了一遍,就将药方顺手递给一个伙计,吩咐他去抓三剂来。 “那卫姐姐,你就让这位大娘留下了?”卢秀芳问。 含芳点点头:“孤苦伶仃,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横竖也不差这一个人吃饭,就先让大娘留下吧。” “卫姐姐,你真是个好心人,”卢秀芳道:“以后我帮你一起照顾大娘!” “怎么了?我听说你们救起一个人?”卢雁逸忽然回来了,一进门就问。 “二哥,你听我告诉你!”卢秀芳欢快地迎上前去,将事情从头到尾都细说了一遍,卢雁逸也微有诧异,不过还是道:“既然这样,就让这位大娘留下吧。你们好好照顾她,等病好了,再仔细问问她以后的打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含芳点点头,她总觉得,这位老太太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只不过,暂时还无法了解。 “怎么样?”卢雁逸笑道:“我听说这开张头一天的生意还不错啊?” “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长着呢。还得看客源能不能稳定住。”含芳笑笑,又把想教导伙计医药知识的想法说了。 “这是个好主意啊,”卢雁逸也赞成,“我看就不用再请别的郎中了,就由你来亲自教,岂不是更好?” 含芳一拍手:“多亏你提醒了我!这样,教他们的时候,还能考察一下每个人的情况。明天我就抽时间开始。” “好了,急不得,这都得慢慢来做。”卢雁逸道:“今天你们也都辛苦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含芳看看天色,的确已经全黑下来了:“那好吧。等我到后面再看看那位大娘就走。” 卢秀芳也执意跟她进去,看老太太经过半天的休息,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此时伙计拿着药包进来:“东家,药抓回来了。” “好,”含芳点点头:“你们这就去熬上,回头送来。” 伙计答应着退下去了。含芳又仔细嘱咐了一遍,才和卢秀芳走出来。 次日一早,含冠还要跟着到铺子里去,含芳便道:“明天就要入学了,你还是在家准备一下吧,我今天争取早点回来,陪你上街转转,买点东西。” 含冠拗不过,只好答应了。这时卢秀芳也过来了,进屋就大声说:“卫姐姐,你做的妆品真是好啊!我才用了这么两天,就觉得皮肤好多了!你不知道,我也用过很多种妆品,从前托人在省城,京城,西域都带过,可是哪里的也没有你做的这种好!我敢保证,咱们这生意,肯定会红火的不得了!” “我昨晚又做了一批,其中白茹膏是新的,正适合你的肤质,回头给你送两瓶去。”含芳笑道。 卢秀芳高兴的上前一把抱住她,催促着含芳赶紧吃了早饭,两人一起来到铺子里,只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而店铺的门还没开。 “我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就怕晚了买不到手。” “可不是,听说买完的人都说好,比西域进来的都好呢!今天我得预订点,送给我几个姐姐去。” 听着人群的议论,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从侧门进了店里,只见伙计正忙着摆货,都是含芳昨天晚上做的,天还没亮就派人送了过来。 待到货物整理齐全,一开了店门,就呼啦啦涌进了一大群人,小小的店面,又是挤了个水泄不通。 伙计们忙着介绍货品,包装,收钱,又要付前日预订的货品,忙的个个头上冒汗。 含芳虽然也是手脚不停,可心里还惦记着昨日的那位老太太,抽了个稍微清闲些的空档,忙来到后院。 朱老太太今日精神好了许多,面色也恢复了些,正在院里打扫,含芳忙道:“大娘,您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干这些活?让伙计们去做就是了。您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吧。” “不要紧,”朱老太太笑盈盈地道:“自从吃了你开的药,我觉得好的多了。我这一辈子都做惯了活,闲着还不习惯呢!” “那也不行,”含芳上前接过扫把:“我是郎中,你得听我的。什么时候病完全好了,才能干活。” 正说到这,只见昌永端水进来,一见了忙道:“东家,小的实在拗不过朱大娘,她非要干……” “哦,和这个孩子没关系,”朱老太太忙说:“这小伙子人好,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是我非要活动活动的,你可别怪他。” “我知道了,”含芳和颜悦色地说:“你先去忙吧。” 昌永忙答应着下去了。含芳扶老人来到屋里坐下,又给她诊了脉,脸上露出了笑容:“已经有好转了,再吃几剂药,就能痊愈了。” “好孩子,你可真是个善心人哪,”朱老太太眼圈红红的:“又供我吃,供我喝,还给我买药,煎药,这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大娘,我都说了,这些您都别想,只要把身子养好要紧。”含芳笑道。 朱老太太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心里想必对我有许多疑惑,不过有些话,大娘现在实在不能说。以后若是有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送弟入学 果然猜得不错!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含芳仍然面色平静地笑道:“大娘,你不用说了。我也不会问的。只要病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朱老太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一笑无言。 第二天就是含冠入学的日子。天亮之前,含芳派人将货品送到了铺子里,正准备去叫弟弟,却见含冠已经穿着一身新衣走出了房。 这还是前两日含芳特意去买了上好绸缎,叫裁缝来为弟弟做的。其余的被褥,衣裳,日用之物,早都准备好了,昨天下午含芳又给他买了一些,晚上仔细检查包好。虽然都在京城中,可这茁才科的学习十分严格,不到重大节日,是不允许随便回家的。 “姐姐,别担心,昨天卢哥哥都说了,若是你想我,可以悄悄带我出来。卢哥哥和那里的人都熟识,不会有问题的。”见姐姐有点伤心,含冠忙安慰她说。 “话虽这么说,没事还是不要乱跑的好,”含芳道,“国子监不比普通学堂,万一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你到了那里,要处处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千万不要莽撞,自己的身子也要照顾好,多吃些东西,别凉着……” 还没说完,就被含冠笑着止住了:“我说姐姐,你怎么也像咱娘一样,唠叨个没完没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做事都有分寸,你放心吧!” 含芳也不自觉地笑了:“心里总是放不下,所以就免不得叮嘱。好了,姐姐就不多说了,等你卢哥哥来了,咱们就走吧。”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有马鸣声,卢雁逸已经走了进来:“特意到这里来吃早饭的!” 丁管家忙招呼着人上菜,卢秀芳也已经过来了,吃过早饭,卢雁逸先叮嘱妹妹好生去店铺照管,然后一行三人才往国子监来。 来到大门前,早有门子上前拦住:“是做什么的?闲杂人等可不许入内!” 卢雁逸取出一张小金牌,在门子眼前一晃:“是朱大人让我们来到。” “小的知道了,”门子立刻变了一副脸色:“您几位从这边来。” 姐弟俩跟着卢雁逸进入大门,西边后面一带群房,才是此次茁才科的学子读书居住的地方。 两人一间房屋,看屋里的摆设,那一个人已经来了,另一张空着的床,自然就是含冠的了。 含芳帮弟弟打开行李,仔细地铺设好,又帮他把东西都一一安置摆放,看屋里还算整洁,才放下点儿心:“那我就先走了,在这里停留太久也不好。” “是新来的卫含冠么?苏大人和朱大人叫你过去呢!”就有两个下人过来,招唤道。 “哪个苏大人?”含芳悄声向卢雁逸问道。 卢雁逸脸色微沉:“就是我对你说过的苏阁老,朱大人就是朱安常,这次被录取的学子,都是要先去拜见他们的。” 含冠连忙答应着就要走,卢雁逸悄悄拉起含芳的手,低声说:“我带你也一起跟去看看。” “这能行么?”含芳抬起头,诧异地问。 “不要紧,”卢雁逸轻轻摇头:“跟我来就好。” 此时含冠一行人已经出去了。两人在后面跟随着,保持着一段距离。走过两带群房,就见到正面的一所大殿,殿下立着一个年轻人,却是一见含冠三人过来,就热情地迎上了前去:“这位是不是中奉州来的同科卫公子?” “正是。”含冠忙也还礼:“请问兄台?” “我也是中奉州的,姓万名坚,咱俩是同科!原来在州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卫兄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卫兄果然是雄姿英发,叫小弟望尘莫及!”万坚语气爽朗,看去十分热络。 “哪里,万兄谬赞了!”含冠忙道:“小弟也一直想去拜见兄长,却因杂事相扰,也是空叹无缘,日后同在一处习学,还请万兄多加指教。” “这话我可是愧不敢当!”万坚爽快一笑:“卫兄才名早已有所耳闻,正想多向卫兄讨教!” “小弟出自乡村,早听说万兄出身望族,自是难以比肩,以后不仅学业,其它方面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万兄指点!” 听闻此言,万坚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满面笑容:“卫兄这话可是太过谦了,我家也就算是个读书人家而已。京城是天子脚下,你我都是初来乍到,还得互相扶持才好。不知咱俩谁的年纪大些?” 含冠说了年岁,万坚随即就接着道:“如此说来,我痴长你一岁,以后就要叨长了!快进去吧,不然,该让两位大人久等了。” 说完,就亲密地携着含冠,一同进殿去了。 “原来他就是此次州城录取的另一人。”含芳看了看卢雁逸:“你可听说过这个万家?” 卢雁逸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真没有太深的印象,只是仿佛听说州城近郊有个万家,平时深居简出,似是很神秘的样子,也不大与人来往,就不知是不是这个万府了。” 说到这里,只见不远处来了一队侍卫,卢雁逸忙拉住含芳,迅速往旁边一闪,正好躲过了那队人,随即往左边一绕,就进入了一道侧门。 “这里是……”含芳气喘吁吁,打量着这完全陌生的巍峨殿堂,低声说。 卢雁逸没说话,只是向左边的房门指了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是半掩着的,能清清楚楚听见门外的声音传来:“学生万坚,卫含冠,拜见两位老师!”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看座。” “原来这是……”含芳惊喜地望着卢雁逸,没想到他会知道这条小路,直接把她带到偏房来:“会不会被人发现?” “别担心。”卢雁逸低声微笑:“这里的人我都熟悉,不会有事的。别说话,看着就好。” 说着,就轻轻拉着含芳来到门口,顺着门缝看去,只见上面坐着的两人,一个已有六十上下年纪,想必就是那权倾天下的苏阁老,另一个四十余岁,该就是国舅朱安常了。看气宇确是不凡,卫含冠和万坚坐在底下,正在聆听训话。 第二百七十七章复杂形势 两位大人都只是简单劝勉了几句,也就没再说什么,接着含冠两人将带来的土仪礼物送上去,苏阁老将万坚所送的放在了身边,含冠送的只是随便一搁,而朱安常的举动,却恰恰相反。 看到这一幕,含芳的心微微揪紧起来,下意识地回头向卢雁逸望了一眼,卢雁逸却是面无表情,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例行的训话过后,苏朱二人就和这两位新门生攀谈了起来,苏阁老和万坚似乎早就相识,谈的甚欢,而朱安常也对含冠问长问短,十分关切的样子。 一刻钟左右,就有人来禀道:“皇上叫二位大人过去,有要事商量。” 含冠两人闻言,忙站起身来,恭送出门,方才在下人的带领下,向学堂走去。 “咱们也该回去了。”直到含冠的背影都已经望不见了,卢雁逸才低声说。 含芳转过身来,神情复杂:“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 “嗯,”卢雁逸只是答了一声,就拉着她,熟门熟路地从侧门出去了。 出大门时一路都是畅通无阻,上了马车,卢雁逸才道:“这些事我原来一直没有对你说,就是怕你担忧。现在苏朱两派已经势如水火,各人都是着意拉拢门下之人。就如方才亲眼所见,显然朱大人要收含冠为麾下,而那个什么万坚,和苏阁老似乎早就接上了线。” “含冠是个厚道人,这以后……”含芳不由得十分担心。 “你着急也没用,横竖都已经进了国子监了,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把这几年书念完。至于朝廷上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有什么消息,我都会很快知道的,定能护得二弟周全。”卢雁逸道。 “你可一定要多留意,”含芳嘱咐道:“若是我当时不为大弟报名,也许就不会引出这么多的事来。” “事已至此,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卢雁逸道:“而且,现在情形对朱家有利,这眼看就要和突厥开战,虽然是秘密进行,可是此次战役对朝廷极为重要,领兵挂帅的就是朱安常之子朱炎,年轻有为,若是能够打胜,可是就对局面的扭转,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你可知晓,为了争夺此次出征的主帅,苏朱两派,简直是好一番争斗,最后到底是被朱炎夺去了!” 听他这么说,含芳才略放下心来,只是道:“那大弟的事,我就全拜托你了,千万别让他受委屈。” “放心吧,你就一门心思管好你的铺子就行了,那就足够你忙的了。”卢雁逸向她靠近了些,声音略低:“你我一体,含冠还不就是我的亲弟弟?” 感受到耳边的丝丝温热气息,含芳心头一热,微微抬头,正碰上那张灼热的唇,从上压了下来! 缠绵热烈的长吻,让人难以自拔,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听到耳畔卢雁逸的一声低语:“等忙过了这一段,我们就成婚!” 含芳陡然惊醒,微微怔住,注视着那灼热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马车到了铺子前面停下,两人下车,只见里面已然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伙计们都忙的四脚朝天,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二少爷,您让小的探听的消息,已经全打听明白了。”忽然赶来一个卢家小厮,附耳低言了几句。 卢雁逸面色不动:“知道了。” “你有事就先走吧,这里我能照顾过来,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含芳忙说。 “没有什么,”卢雁逸神态轻松,就在车边说:“你还记得前几日秀芳说,我家老三鹏翱也进京了?” “记得。”含芳忙道:“好像还说过和苏家有什么联系……” “不错,他的确是苏家少爷有来往,不过,昨天晚上,他就突然离开京城,我叫人去探听,说是回老家去了!” “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含芳忙说。 卢雁逸摇摇头:“现在还说不准是什么原因,但绝不是什么好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插了人了。” “二哥!”忙碌中的卢秀芳一眼瞥见二人,忙出来道:“你们可算回来了!都快把我忙晕了!” “知道你辛苦了!”卢雁逸溺爱地看着她:“回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谁稀罕那个?还不快进来帮帮我!”说着就拽着哥哥进去。 “现在可不行,我还有事,”卢雁逸挣脱了她的手,“过了这一段时间,二哥好好奖励奖励你!” 说完,就上马而去了。 “哼!就是嘴上说的好!真到了干活的时候,就一溜烟跑了!”卢秀芳撅起嘴,抱怨着。 “好了,好了,今天都是因为我的事,所以偏劳你了。”含芳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倒觉得她的样子挺可爱:“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那里歇着,都由我来,好不好?” 卢秀芳也噗嗤一声笑了,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卫姐姐,这几天在这里帮忙,我真的特别开心,比从前在家里闷着好得多,你就是撵我,我也不会走的!” “我还怕你不愿意留下呢!”含芳笑道:“你能来帮我,我可是求之不得!” 一批客人又涌了进来,两人顾不上再说话,忙着进去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仍是十分红火,每天不仅摆上的货品早早销售一空,来预订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幸亏含芳进京之前预备的妆品多,否则,还真是应付不过来。 但现在她对于妆品的制作,已经是非常熟练,每天晚上,就能将次日需要卖的货做完。不过眼看着货物越来越供不应求,她也在思索别的方法。 其实不论是哪一种妆品的制作,关键点都在配比和其中的一两道重要程序上,含芳打算,以后可以雇人批量生产,只要把原料配比这一步,自己事先做好,剩下的,就由他人代做就行。 所以,近日含芳就在寻找可靠的制作商,她还想着,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还得推出几种新妆品,这样,才能保持新意,吸引客流。 还有教导伙计们医药知识的事,也是她极为挂心的,这桩桩件件,几乎要让忙的她焦头烂额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国舅夫人 每天晚上铺子闭店以后,吃了晚饭,含芳就给伙计们讲解医药的知识,果然有两个人,干活虽然还算手脚麻利,可认不得几个字,听了好几日,还是一窍不通。 含芳只得将这两人辞退,剩下的到都还算心灵性巧,学了十余日,就基本掌握了和妆品有关的医药常识。 其中昌永和成永两个伙计算是最为优异的,不仅学的快,大小事情,也都拿得起放得下,成为了店里的主力。 含芳还在不断观察,想从中挑选出一个主管来。 这期间,卢雁逸只给她带来过一次茁才科的消息。正式开课后,学子们都进入了繁忙的课业之中,此次全国录取的也有好几十人,还都在互相熟悉的阶段,所以暂时还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事,含冠也托卢雁逸给她带来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姐姐的,说在国子监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和万坚相处的也极好。另一封,是托姐姐给老家的父母捎去的。 算一算,进京也有将近一个月了,含芳早都将准备寄回老家的东西准备好,除了衣服绸缎,还有各种老家难见的日用品和点心,另外,还给含娟和李若亭家各自准备了一包礼物。 她也给父母写了信,让卫伯丁两人别惦记这里的事。虽然信上没写,但她已经打算好,等入了冬,就把父母接到京城。 虽然铺子只是短短开张了近一个月,但算下来,盈利已经十分可观,照如此下去,用不了半年的时间,在京城买一所小宅子,决不成问题。 这些妆品,都是从前京城没出现过的,而且用上后效果奇佳,使得京城的贵妇都趋之若鹜,别家妆品铺子虽然着急,却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出,到底是什么配方,也只得望洋兴叹。 含芳每日都要给朱老太太诊脉,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兼之药方对了症,朱老太太的病已经痊愈了大半,看着精神也十分好。 身体恢复之后,朱老太太完全不像那日在街上晕倒的样子了。因为已是深秋,天气转凉,含芳要给她做几件好衣服,却被坚持拒绝了,悄悄上街裁了一身粗布衣裙,虽然十分普通,但穿在这位老太太身上,却显得十分利落而有神韵。 卢雁逸来铺子后面与含芳说话时,也去看过老太太几次。不知不觉,已是在铺子里住了几十天了。 可是如今朱老太太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尽管伙计们不让她做粗活,可她坚持每天给含芳和卢秀芳做午饭,朱老太太的手艺十分精湛,做菜很有讲究,使得含芳越发对老太太的身世好奇起来,若是出身乡村贫寒之家,是绝不可能知道这些宫廷秘方的。 朱老太太对往事仍然只字不提,含芳也从来不问,但能感觉的出来,老太太的确是含芳当成了亲人。 这日上午,客人还不算太多,含芳好容易坐在那里喘了口气,就见卢雁逸派了车夫过来告诉:“卫东家,您给老家寄去的东西和信,刚刚都送出去了。我们少爷派我来告诉您一声,请您放心。” 含芳点点头,忽见门口又是一辆马车停下,看样子就绝非一般。 “这几天就听见大家说,新开了一家妆品铺子,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了。非得来看看不可了!”正说着,只见一位三十上下的夫人,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门来,“我倒要瞧瞧!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把京城的人都引了过来!” “卫东家,这位是朱夫人,”车夫却是认得的,忙跟含芳附耳低声道:“就是朱安常大人的夫人!” “哦?原来是她?”含芳立刻留意了起来,亲自迎上前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位夫人,您想要选点儿什么?” 虽然是前呼后拥,这位朱夫人的神气到还是平易和蔼,穿着一袭秋香色衣裙,头上一色珍珠和翡翠的装饰,大方又不显眼。 “我是早就听闻你们这里的大名,说是妆品与众不同,都是用花草植物制作的,所以特意进来看看。” “夫人请坐。”含芳微笑道,“我家的这些妆品就在于不刺激皮肤,原来的那些品种铅粉,表面上看能有效果,实则用多了伤害肤质。不知夫人想选些什么样的?” “我总是觉得干燥,用了多少润泽的,也不管用,你帮我挑挑。”伙计忙端上茶来,朱夫人略啜了一口,就站起来看着柜台里的东西 “这是白菊膏,可以早上使用,既能补水,又能清凉肤质,使得皮肤看起来透亮,”含芳一一介绍,“这是灵棠露,每日晚上只用一次,就能保持肤质的养分。” “以前我也去过多少家妆品铺子,每家的掌柜都是拼命推荐,恨不得我把整个铺子都搬空了才好,”朱夫人微有诧异:“怎么你说我只用两种就够?” “夫人平时保养的好,不用太多的妆品,反而对皮肤有害无利。”含芳笑道:“岂能为了一时之利,而耽误了人?” “这位姑娘会做生意,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是要多买几件了。”朱夫人也微笑起来,“刚才掌柜的说的那两样,每样都给我拿五盒,包起来。” “夫人要这么多,是要送人么?”含芳问。 “我有几个好友,她们的肤质都是和我一样,一入了秋就干燥的不行,用了多少上等妆品也没用。所以我想着给她们每人都送两瓶去。” 含芳制止了刚要拿货的伙计:“夫人,每人的肤质都有不同,有时虽然表面上看症状一样,实则却是由于内里的身体素质不同而引起的,不能一概而论。就如方才,我为夫人推荐的这两种,都是有清凉滋阴之功,看夫人的面色,是有些虚火,所以用这白菊膏能管用。至于夫人的几位好友,不知体质到底如何,是不能乱用的。” “没想到这位姑娘还会些医道?怪不得你这个店生意这么兴隆。若是都像你这样,能根据每人体质不同而帮着挑妆品,也少走许多弯路。”朱夫人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十分惊讶。 第二百七十九章皇后染恙 含芳微微一笑:“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学过些医术而已。妆品虽不是药,但对于人体来说,渗透进皮肤里面,同样有影响身体的作用。所以不能小觑。若要买妆品,最好还是亲自来,看看肤质究竟是如何,才能对症选择。” “那好吧,”朱夫人笑道:“改日我把她们都带过来,让掌柜的帮着看看。” 伙计早已把两瓶妆品包好,递到丫鬟手里,朱夫人上车去了。 次日,性情爽朗的朱夫人,果然又带了好几个贵妇过来,叽叽喳喳,顿时挤了一屋子,含芳一一给她们把脉诊断:“这位夫人是气血亏虚的体质,不能用寒凉之物,只能用滋养之品,慢慢调理上来,气血充盈,自然就肤质水润了。这位夫人是气血瘀阻,得用通利之品,兼之略加补益,才能收效。这位夫人是血热上行,所以津液不足,才会导致皮肤干燥……”一番诊断下来,众人无不心服口服,十分出乎意料。 “这位掌柜的说的一点不错,我可不就是总觉得气短?说几句话就乏乏的?懒怠动弹,原来皮肤也是由于这个额缘故?” “难怪原来吃了多少补药,也没有什么用,气血都瘀住了,任凭吃什么都不管用了。” 含芳帮她们每人都选了几样妆品,都是十分满意,朱夫人坐在那里,忽然一眼瞥见了刚从后院来的卢秀芳,不由得叫道:“卢姑娘!” 秀芳闻言回过头来,略微怔了怔,旋即也认了出来,忙过来笑道:“原来是朱夫人!恕我不知道您过来,没能马上来请安。” “卢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朱夫人诧异地问道。 “您有所不知,这里是我二哥和未来的二嫂开的店,所以我在这里帮忙。”秀芳低声笑道。 “哦,原来如此,”朱夫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怪道呢,我说看这个掌柜的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能将妆品医术研究的这么精通,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啊!你二哥的医术就是天下无双,如今你二嫂也是这么精明伶俐,可见好事都叫你们一家占去了!” “夫人这话,叫我们无地自容了。”秀芳笑道:“不过二嫂通医术,兼之细心,处处为客人着想,所以大家才都愿意来。” “我就说,若是普通人,开不了这样的店,这才几日功夫,名声就在京城打起来了。”朱夫人笑道:“你这二嫂是哪里人氏?” “也是我们老家的,”秀芳笑道:“自幼就学医术,这不是,跟我二哥来到京城,就做起了妆品生意。” “方才我听她所说,医术根底应该是不浅,不然,你看我今日带来的这几位夫人,从前都是看过多少名医太医的,也都没说出个一二来,”朱夫人忽然心中一动:“你二嫂从前给人也看过病么?” “那是自然,”卢秀芳笑道:“从前在家乡就不用说了,连大瘟疫都救治过。就说前几天我们店刚开,路上有个大娘晕了过去,还是我二嫂给救过来的呢!救醒后看老太太可怜,二嫂又收留了她,一直让大娘住在店里。” “是么?”朱夫人不由得赞叹:“人长得好,医术又高明,心眼也好,你二哥可是有福气了!” 正说到这里,只见那几位夫人都已经买完了妆品,过来笑道:“多亏朱姐姐今天引荐,要不然,还不能这么称心如意呢,回去我们好好请请你!” “我还有点事,就不能陪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朱夫人却笑道。 几位夫人也就说:“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遂各自上车去了。 含芳已猜到是有事要说,遂站在那里没动,等着朱夫人开口。 果然,朱夫人走过来,微笑道:“方才听卢姑娘说,你精通医术?” “不敢,只是略通皮毛而已。”含芳淡淡一笑道,心中静等着下文。 “这里可有安静些的地方?”朱夫人环顾左右:“有几句话要对姑娘说。” 含芳并不惊奇,遂笑道:“店里小,后院倒还人少些,夫人若是不嫌弃,就请随我过来。” 朱夫人点点头,就起身跟着进了后面。 二人在厅上坐了,朱夫人就开门见山地道:“有一件事,想和姑娘商议,你想必也了解,我家和皇后娘娘的关系。自从今年春天以来,皇后娘娘总是干咳个不停,精神也大不如前,虽然多少个太医都看过了,可还是没什么效果。这不,最近常用的太医又有事不在宫里,皇后娘娘的病越发严重了。 “多谢夫人能看得起我,”含芳笑道:“不过我只是山野之人,如何能与宫中的太医们相比?” “这可不一定,”朱夫人笑道:“太医的医术虽然也高明,但却仅局限于宫中的那几个人,时间久了,看得病例少,经验也就不足。不比姑娘,在民间看得人多了,自然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皇后娘娘一向贤德,这半年来看了多少太医,好容易有一个治得略微起效的,谁知又派了出去。本来这刘太医是不在派遣之内的,可皇后娘娘却说,一切要以国家大事为重,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荒废了大事。结果最近病情越来越重,这叫我们至亲骨肉,看着如何不心疼?” 一听见这番话,含芳就立刻想到,那日所听到的与突厥开战的消息。想必是皇后所用的太医,也随军出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局面。 朱夫人既然没细说,含芳自然也就没再问,但已经说的推心置腹,含芳也不好拒绝了,只得道:“只是我一介民女,如何能有资格为皇后娘娘诊病?” “这个你不用担心,”朱夫人笑道:“等过几日,我和皇后娘娘把事情说了,自然由我带你进宫。这都包在我身上。” “承蒙夫人看重,那我就大胆一试,”含芳在这片刻间,已经拿定主意,如果能联系上皇后这条线,那对于以后在京城的生活,可就是大有好处。 第二百八十章苏少奶奶 含芳方才听朱夫人所说,皇后也只是干咳而已。从前她就听卢雁逸说过,宫中的太医并非医术不高,只不过面对至尊之身,不敢下药,就算开方,剂量也是非常小,所以常常不见效。因此,含芳还是有信心的。 “这么说来,姑娘是答应了?”朱夫人十分欣喜:“那可就太好了!你等着我的消息,到时候我自来接你。”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贤德之名人人敬仰。能为皇后娘娘诊病,是我的荣幸。” “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朱夫人说着就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来接你之前,我会叫人过来告诉一声。” 将朱夫人送走,卢秀芳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有什么话,要到后面去说?” 含芳都告诉了她,又问:“你原来就认识这位朱夫人?” “也算不上认识,”秀芳说,“还是好几年前,有一次二哥带我进京,在一个好友家办的宴会上,见过这位朱夫人一次。别看朱家位高权重,可是这位朱夫人却是性情极为爽朗,当时在宴会上一见如故,和我聊的甚是投机,不过参加完那次宴会,我就回了老家。这一晃已经好几年没再见了,我也没想到,这朱夫人还能记得我。” “哦,原来如此。”含芳点点头,忽见卢雁逸的一个贴身小厮来了:“卫姑娘,这是我们少爷叫送来的。” 含芳忙接过来一看,只见是父母寄来的信,她赶紧拆开,一看到那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忍不住心里一酸。 信上说,家中一切都好,只是惦记含芳在京中不知如何,既然已经接到平安家书,就都放心了。至于接他们去京城之事,暂时还不用着急。 “哟,这就是那家口口相传的铺子啊?”信还没有看完,忽然听见店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含芳将信折起收好,抬头看这进店的女客,身着一袭大红色金边百鸟缎衣,一头的首饰雍容华贵,一看就是极贵人家的女眷。 伙计们早已迎上前去,那女客傲慢地打量了店面一眼:“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原来就是一个小铺子而已!” “你们有点眼力没有?”跟来的小厮早已狐假虎威起来:“这是苏阁老府上的少奶奶!还不快点倒好茶去!” 伙计们不敢回话,诺诺连声,连忙去了。含芳本来想上前迎一迎,待见到这苏家少奶奶如此拿大,就站在那里没动。 “卫姐姐,原来这就是苏家的少奶奶啊?”秀芳站在她身边,悄声道:“头几年我进京的时候,就听说过她的名声,字都不认识几个,却整日嚣张跋扈的,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女眷,都厌恶她,不愿意与她来往,怎么这会子又跑过来了” “苏家也是赫赫有名的门第,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含芳也悄悄问。 “我听二哥说过,她家是江南首富,王家的大小姐,当年陪嫁足足是百里红妆,就是因为看中这个,苏家才会与其结亲。”卢秀芳撇了撇嘴:“苏家大少爷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正经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所以才成就了这门亲事,也好,各取所需,你有钱,我有势,岂不是正合适?” “你们这里一共就这么点妆品?”王氏在柜台前看了一遍,顿时轻蔑地哼了一声:“也好意思摆出来?” “卫姐姐,你别看她这在外面咋咋呼呼的,”卢秀芳低声道:“实则在苏家,都没人拿她当回事,老爷子不用说,就连大少爷,也把她像个软柿子似的拿捏,一来这少奶奶没生育,二来又是个道三不着两的,所以说话一点都不管用。也就是在外人面前威风一下罢了。” 含芳微微一笑,只见伙计们耐着性子,还是一一给王氏介绍着。 “不用唠叨了!”王氏大手一挥:“不就是这点么?还什么凉性热性的?都给我包起来!我回去挨个试试!就知道你们这吹上天的东西好不好用了!” “这位夫人,这可不行。”昌永忙笑道:“我们掌柜的早就告诉过我们,妆品和药物一样,都是有属性的,不能随便乱用,我们家的东西,都是适用于不同的肤质,夫人您的肤质偏油,有很多种都不能用……” 还没说完,就被王氏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行了!还没见过你们这样做生意的!送上门的都不要,还要往外推!都买下了还不好?你们还想不想赚钱?” “夫人,我们都是好意,”成永也过来说:“若是您用了不合适的妆品,回头有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什么?”王氏立刻柳眉倒竖:“难道你们这东西还能害死人不成?” 几个伙计顿时急的说不出话来。含芳见状,连忙走了过去,淡淡一笑,道:“这位夫人,您要买点什么?” “你是谁?”王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 “我是这铺子的掌柜,这位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就好了。” “哦,原来你就是掌柜?”王氏微有惊诧,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早就听说这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轻女子,所有的花草植物妆品都是她做的,果不其然!” 含芳没理会这话,而是说:“夫人想买什么样的妆品?” “听说你是从乡下来的?”王氏一脸高傲地问。 “正是。”含芳也懒得和她多话,也不想和她有什么纠葛,只想赶紧让这位少奶奶买完了快走。 王氏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兴奋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没想到就是个乡下的丫头!我倒要看看,能做出什么不一般的东西来!” 说着,就颐指气使地道:“听说你还会医术,你倒是说说,我的肤质应该用些什么?” 含芳虽然心中有气,但仍说:“方才我们伙计说的那几种,就正符合夫人偏油的肤质,清热下火,用了就能得到改善。” “你这乡下的丫头是不是也看人下菜碟?”王氏冷笑一声:“我听说方才朱家的夫人来,你们可是殷勤备至,怎么到了我这,就用伙计的话搪塞就完了?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苏家?朱家那夫人都人老珠黄了,到哪里还都有人巴结她!我就不信,我哪里比不过她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苏家少爷 含芳这才明白过来些,原来这王氏一番找茬,是有赌气的成分? “每个贵客在我们这里,都是一样的,”含芳道,“夫人这样说,未免就冤枉人了。” “什么?”王氏立刻嚷起来:“我冤枉你?你这店铺的东西不是都神了么?我让你给我做几种,马上就能让皮肤好起来!不然,我可是不依!” “夫人,”含芳用最后一点耐性继续解释说:“肤质犹如体质,每人都各有不同,妆品也如药品,所以绝不能乱用,而且就算医生调理身体,也不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方能从根本上解决,妆品的道理亦是如此,先用哪个,后用哪个,都是得按照顺序来。比如夫人的皮肤偏油性,看面色该是有热毒,得先清热降火,同时补充水分,继而滋阴,这都是不能乱的。” “得了,得了,你糊弄谁呢?”王氏根本懒得听,“以为我没买过妆品么?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背了几篇药书,就来吓唬我!你就说多久能给我调理好?不然,看我砸了你们这店!” 含芳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冷笑一声:“我是好话,夫人若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这无凭无据,店是想砸就砸的?堂堂苏阁老府上,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若是传出去,不仅夫人,只怕连府上的面子也不好看吧?” “你这丫头……”王氏被噎的一愣,她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挤兑过,顿时火冒三丈:“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砸了店又能怎么样?还怕你不成?” “你这婆娘又在外面捣什么乱?还嫌每日找的事不够?”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了起来:“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大家都循声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深青衣袍的男子,正一脸怒气地站在那里,后面跟着一大群小厮。 王氏一见了他,顿时就蔫了,吞吞吐吐地道:“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哼,我不来,还不知你要闹出什么事来?”苏大少爷冷哼了一声:“爹知道了这事,快要气过去了,让我来赶紧带你回去!” “不,我不走!”王氏气愤难平,急的大声嚷起来:“今天不出这口气,我不会走!” “你听不听我的话?”苏家大少爷眉毛一立:“不就是几瓶妆品么?叫他们给你包起来就行了。” 说着,转过头就盛气凌人的吩咐伙计:“今天这事就算了了,我们苏家不跟你们计较,现在把适合我夫人的妆品都好好包起来。” “到底是谁不跟谁计较?”门口忽然响起了卢雁逸的声音。 含芳微有诧异地向门口望去:他这会子怎么过来了? “你们过来无事生非,胡乱找茬,还扬言要砸了这家店,我们还没讨个公道,你倒说不和我们计较?”卢雁逸冷笑一声:“苏大少爷,你是不是把事情搞混了?” 苏家大少爷是认得卢雁逸的:“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夫人开的店,你说我应不应该在这里?”卢雁逸轻蔑地扫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你们若是不赔礼道歉,只怕也难以出这个门!” “什么,你说什么?”苏家大少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让我们赔礼道歉?你没搞错吧?” “一点也没错,”卢雁逸的面容冷若冰山,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做错了事,就该赔礼道歉,天经地义。” 苏家大少爷怒极反笑:“我们苏家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我不管你们做没做过,”卢雁逸冷冷地道:“今日就必须按照道理办事!” “我看你……”苏家大少爷的话还没说完,卢雁逸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个字,苏家大少爷的面色立刻变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氏看着丈夫如此快速的转变,心里着急,不由得道:“这到底是怎么……” “还不快给卢夫人道歉?“苏家大少爷似是清醒过来,恶狠狠地说 王氏见了丈夫的脸色,吓得不敢违拗,身不由己地来到含芳跟前,道:“卢夫人,今日多有冒犯,这里跟您赔礼道歉。” “算了,这事就算了了。”含芳淡淡地道。 “还不快跟我回去!”苏家大少爷拉起妻子,就要落荒而逃。 “可是我的妆品还没拿着……”王氏还对东西念念不忘,回头望着伙计说。 含芳向几样妆品的方向微微点头,昌永会意,上前去拿了三种,包了起来,递给跟着的仆从。王氏这才哼了一声,转头准备离去 谁知丈夫此时却是纹丝不动。王氏诧异地顺着苏家大少爷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正盯着站在角落的卢秀芳,一副垂涎的表情。 王氏顿时气的脸通红,又不敢吵闹,只好撒娇撒痴地道:“爷,您怎么还不走?回去晚了,老爷子得生气了。” 苏家大少爷这才醒过来,瞪了妻子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了。 “卫姐姐,这样的人,我恨不得好好教训教训她才好!你还卖给她那些好妆品!”见苏家人走了,卢秀芳才走过来。想起方才这一幕吵闹,兼之那苏家大少爷令人讨厌的目光,气的小脸涨红,愤愤不平地说。 “我已经给了她小小一个惩戒,你不也说,她是个倒三不着两的么?何苦和她一般见识?”含芳微笑道。 “什么惩戒?我怎么没看出来?”卢秀芳忙问。 “我刚才给她推荐的三种妆品,本身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你没听苏家大少爷方才说么?她每日都要吃燕窝,其中那翠久膏,就和燕窝有相克作用,若是同时使用,就会骨头发疼,本来她用白菊膏就好,我就是为了给她个教训,所以才让她买了翠久膏。” 卢秀芳本想说出苏家大少爷盯着自己看的事,也想好好惩治这个纨绔子弟,可想了想,还是没说这件事,只气哼哼地说:“那她若是翠久膏用完了,岂不是就症状消失了?卫姐姐你就是太好心了,若是我,就好好教训教训她!” 第二百八十二章铺面兴旺 “她也没犯什么大错,何必不依不饶?”含芳笑道:“好了,好了,别和她这种人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岂不是不值得?” “什么都不懂,还好意思指手画脚!”卢秀芳说:“我以前就听说过,朱夫人宽厚大量,所以才处处受人尊重,她自己做事不知好歹,京城中的贵家女眷才不愿和她来往,也不想想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怨人家看不起!” “这次事过去,想必他们不敢再上门了。”卢雁逸笑道:“你也消消气算了,回头气的小脸都变了形,不好看了” “人家是好心替你们打抱不平,倒招来这么一大堆话!不理你们了!”卢秀芳说完,果然就快步向后面走去。 “哎……”含芳刚想叫住她,被卢雁逸毫不在意的声音制止了:“别管她,打小就是这么个脾气,一会儿就好了,越劝越不管用!” “可是……”含芳迟疑了一下:“我看秀芳妹妹这会子好像有什么事似的……” 卢雁逸没放在心上:“她能有什么事?刚才这场闹叫你担心了吧?” 含芳仰头望着他,微微一笑:“还好有你,你怎么这么及时过来了?” “我正在吏部跟几个故交商量事情,听见下人来报,说是苏家少奶奶来这里闹事,我担心你,所以就赶紧过来了。”卢雁逸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 含芳摇摇头:“别惦记我,只不过方才你一来,把你的身份都暴出来了……” “这有什么?”卢雁逸毫不在意地道:“我就是这家店的东家,又能如何?而且,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这店就是我夫人开的铺面,谁都不能上门来找事!” “你……”含芳惊讶地望着他。 卢雁逸目光灼灼:“你是答应过我的求婚的,那么,成婚的日子,自然要由我来决定。” “我还没有准备好,”含芳捂住了他的口,急忙说:“这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不能只由你一人说的算!必须得我也同意了才算数!” 卢雁逸露出一抹深邃的邪魅笑容:“一切都会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见他的表情,含芳就觉得心里不安。 可是,任凭怎么追问,卢雁逸却丝毫不再吐露分毫了,含芳却又急的不行,正在两人胶着之时,忽见卢雁逸的小厮进来说道:“朱大人有要紧事请少爷去。” “好,我这就来。”卢雁逸应了一声,向含芳露出一丝莫测笑意:“你就别再操心了,我想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不想说的,你怎么问也无用” 说罢,就轻轻松松地出门去了。 剩下含芳一人站在那里,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气的一跺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铺面的生意渐渐走上了正规,含芳也轻松了许多,能腾出手来进行其它的事了。她已经联系好了两家制作商,因为做妆品是个细致的活,所以含芳是经过了反复的考察,才最终敲定了两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店铺,极为可靠,所以含芳才放心把妆品的制作交给他们。 现在她只需要把最关键的一步:配制辅料溶液做完,就不用再做任何事,只等着收货就行了。 各种新鲜花草植物进来货以后,需要清洗,挑选,研磨,然后加入辅料溶液,最后再经过各种炼制成形,装入容器,才算全部完成。 而这辅料溶液的配比,关系到整个妆品是否能够制作成,也是每样妆品的不传之密。 含芳每隔一段时间,就将每种妆品的辅料溶液都制作出来一批,然后分装好,送到制作商那里,按照她所写下的制作方法,把已研磨完成的妆品半成品,再进行后续加工就行了。 这样一来,含芳的工作量就减轻了不少。每日只要在铺子里盯着点就够了。 卢雁逸每隔两三天,就给她带来弟弟的消息。含冠也每次都写信托卢雁逸带来。信上无非是说在这里一切都好,读书也并不累,让姐姐放心等语。 含芳虽然知道弟弟一贯是报喜不报忧,可有卢雁逸经常出入宫廷,也能亲自见到含冠,所以她还算放心。 只不过那个叫万坚的,尽管只见过一面,一直叫她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她也曾问过几次,卢雁逸却道:“不用担心,不管那个万坚是谁的人,也不过是个学生,他能怎么着?何况,现在苏朱两派都在观望,哪方都不敢轻易动手,万坚是苏家门下一个小喽罗,有什么好担忧的?” 他这么说,含芳也就暂时放下了这桩心事。 自从上次朱夫人说过了给皇后诊病一事,却许久没有后续的消息。含芳也明了,宫禁森严,带外面的郎中进宫,就算是国舅家,也绝非易事。若是能给皇后诊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不能,她也并不在意。 转眼就到了冬季,气候一天天的变冷了,京城较之老家,还要温暖的多,可以想见,如今家乡早已是寒风刺骨,凛冽严寒了。 含芳心里着急起来,尽管家中的房子还算不错,但京城气候适合老人生活,而且这几个月来,她算算店铺盈利已经有不少,足够在京城买一所小宅子了,最近她也一直在留意这件事,已经暗中看好了几处,只想等把父母接来,就可以买下搬进去。 所以她打算尽早回一趟老家,说动父母,把他们都接来京城。 这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洒而下,将整个京城都染成了一片洁白,道路全部被覆盖,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往常热闹万分的妆品铺子,头一次出现了门庭冷落的情况。鹅毛大雪阻碍了人们的出行,除了早上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女客来买过些东西,就再没有人踏入了。 “芳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啊?好香啊。”卢秀芳循着后院散发出的香气就找了来,小脸上一副馋猫的模样:“我还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东西呢!” 第二百八十三章邀请入宫 含芳闻言不觉好笑:“你这千金大小姐什么没吃过?” “那可不一定!”卢秀芳认真地说:“从小到大,每天的饮食都是有分例的,厨子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日日年年都是那几道菜,若是想变个花样,还得自己单拿出钱来,和厨房去说。万一叫父亲和姨娘知道了,搞不好还得挨一顿训斥,说你不知道节俭,也就是到二哥这里来的时候,才能多吃几顿好的!” 含芳一时无语,卢家家规森严,作为唯一的大小姐,卢秀芳的生活尚且如此不如意,那从小在兄弟中的腥风血雨里长大的卢雁逸,许多背后的艰辛,更是可想而知了。 卢秀芳却还在说下去:“芳姐姐,这几个月,可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了!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好啊?做的菜我都没见过,比二哥带我在大酒楼吃的还好!你是在哪里学的啊?” 这一段时间,因为妆品的制作已经不用操心了,所以晚上从铺子回到家里,含芳闲来无事,就下厨亲自做些吃的,卢秀芳每次都是赞不绝口,一扫而光。 含芳笑了笑:“上哪去学啊?我们家穷,比不得你这大小姐,没有人伺候,都得自己动手做饭,时间长了就领悟出来了。你看今天我做的这银耳柚子膏,可是朱大娘教我的。” “哦?”卢秀芳微微诧异:“朱大娘还会这个呢?” 一晃朱老太太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没有要走的意思,含芳也没想让她离开。朱老太太十分勤劳,经过含芳的精心调养,身体已经全好,每日都帮含芳里里外外的做活,从许多细节处来看,含芳觉得这个老太太,身后蕴藏的故事绝不简单。 就比如今天这银耳柚子膏,含芳本来想着冬季气候干燥,打算做点柚子蜂蜜茶来喝,结果被朱老太太听到,就说出了这个方子。不光是放入柚子,还要加入银耳,枸杞,最为独特的是,要放入上等人参熬制的参汤,代替清水熬制柚子膏。 含芳乍一听到,也觉得十分诧异:柚子茶本来就是寒凉的东西,就是为了清热滋阴败火,若是再加入热性大补的人参,岂不是相反了? 朱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道:“这正是这方子的精妙之处了。这还是从宫里学到的,柚子茶虽然清热降火,但冬季气候寒冷,本来就容易受凉,再吃上寒性的食物,可能初期会觉得舒服,但长此以往,人体阳气不足,害处可就多了。人参虽然表面为大热之品,但那是世人多不知它的真正用处。补气之效,为药中第一,人体若气血充足,阳气旺盛,自然百脉皆通,身体康健。如此在柚子中加入人参汤,既不失柚子的清热之功,又能取补益之效。” “大娘,您可总是让我刮目相看。”含芳听完这番话,心中虽然更为诧异犹疑,但还是微笑着道:“您在这里,我多学了不少东西。就连我这个郎中,恐怕都比不过您!” 朱老太太有点自悔失言:“嗨,我一个老太婆,懂得什么?这也是从前干活的时候,道听途说知道的。” “大娘,您说这个方子是从宫里学来的?” 朱老太太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的确是,宫里有很多方子,都和外面常见的不同,这也是宫廷秘方的精华所在。不过,卫姑娘也别想太多了,我也是偶尔得之。” 含芳依然平静地笑道:“看您想到哪里去了?我有什么可寻思的?” 朱老太太一笑,就又去忙着干活了。含芳按照她说的方法制作,果然成品非常不错。 “来,秀芳妹妹,你尝尝看。”含芳将熬好的柚子银耳膏倒了出来,用小碗舀出来一些,递给卢秀芳。 卢秀芳欣喜不已,深深嗅着香气,舀了一勺放在口中:“太好吃了!这些都归我了!” “嗯,味道还不错。”含芳也细细尝了尝:“不光样子可以,口感也不是那么甜腻。” “是啊,”卢秀芳已经吃完了半碗:“以前喝的柚子蜂蜜茶,总是太甜,都齁得慌,这个就不一样了,味道特别清新,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苦味,中和起来,多吃也不腻!” “是啊,这是朱大娘说的,里面加了银耳,枸杞,还用参汤熬煮,果然是不一样。”含芳一边吃,一边装起了一罐,打算给朱老太太送去。 “东家!”昌永突然从前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外面来人了!” 含芳微微皱起眉头:“来客人你们招呼着就是了,还这么急三火四的跑过来告诉?” “东家,是……是朱夫人来了!”昌永赶的太急,这会儿才把话说全。 “哦?”含芳沉吟了一下,许久没有消息的朱夫人,偏偏在今天过来了,看来定是要让她进宫诊病去了。 “这样,你把这罐东西送给朱大娘,你们都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哟,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含芳还没吩咐完,就听见了朱夫人爽朗的笑声:“这大雪天,关起门来做什么好吃的呢?能不能让我尝尝?”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朱夫人身披一袭石青色羽缎斗篷,只带了两个小丫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行了礼,含芳笑道:“大雪天没客人,所以闲来无事,做点小吃。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哎,这话就外道了,”朱夫人和蔼地笑道:“我可是闻着香气进来的。要不给我尝尝,我可是不依!” “那只好请夫人试试了,若是不合口味,可别见笑。”含芳道。 说到这,卢秀芳早已送过来一小碗,朱夫人接碗在手,没急着吃,而是打量了一下卢秀芳:“卢姑娘越发俊俏了!有你二嫂这个好郎中,人都更水灵了!” 卢秀芳微微红了脸,笑道:“夫人总是爱开玩笑。” 朱夫人笑着舀了一勺,立刻惊讶地称赞道:“这是我们寻常喝的柚子蜂蜜茶么?可是味道却又有些不同……好像加了什么东西似的,口感清新了许多。卫姑娘真是好手艺!” 第二百八十四章初入中宫 “夫人过奖了,”含芳微笑道:“还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她并不打算把方子的提供者说出来,既然朱老太太深居简出,就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她。 朱夫人也没再问,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碗:“这柚子茶,冬天止咳祛痰是好的,可是若是病的严重,就不管用了。就比如皇后娘娘,干咳初起的时候,太医就说用柚子茶常服,喝了多少下去,也不见一点效果。” 含芳笑了笑,没言语,静等下面的话。 “卫姑娘一定纳闷,为什么我这么久都没来吧?”朱夫人诚恳地说:“最近不论是前朝后宫,事情都多,皇后娘娘又是个要强的人,拖着个病身子,还是天天闲不住,干咳越发严重了。只是乱糟糟的,也不容易找机会带你进去。这不,好容易今天下头场雪,宫里的人都去太妃那里赴宴了,皇后娘娘病着就没过去,这可是个好机会,所以我赶紧过来,请你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夫人,自然不会食言。”含芳笑道。 “那就好。”朱夫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我们这就走吧?马车就在门口。” “请夫人稍等,我换件衣服就来。”含芳进屋去换了一身雨过天青的缎袄缎裙,外面也是同色的大斗篷,因为是要进宫,就尽量选了颜色素淡一些的,缎子也是极普通的面料,看去十分朴素。 朱夫人站起身来,看看桌上的碗,又笑道:“这么好的东西,来不及吃了。能不能讨要一份,让我带回家去慢慢吃吧?” “夫人若是喜欢,我们可是求之不得呢,”含芳笑道,就装了一小瓶,封好口,递给了跟来的丫鬟。 两人一起出门上车。此时雪竟然下的越发大了,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走在路上,根本看不清对面而来的人是谁。 马车上却是暖和如春,丫鬟送上鎏金西番莲的手炉来,又倒了茶,朱夫人这才慢慢地告诉她:“哎,说起来,皇后娘娘这病,也不是突然得的,也是有缘故的。这么多年,她虽然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表面看风光无限,可这内心里苦,也只有我们这骨肉至亲,才能知道。别说宫廷,就算是中等人家的主妇,上有公婆,中有夫君姨娘,下有儿女仆从,尚且焦头烂额,何况是这深深皇宫?本来皇后娘娘和皇上是在潜邸成婚,青梅竹马,情分不比寻常,可世事难料,也往往有许多不由自主。自从苏贵妃入宫,情势就变得大为不同。” 说到这里,朱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车窗外漫天的雪花,竟然有些失神。 含芳不好沉默:“皇后娘娘贤德,这点小病不算什么,定能很快好转的。” “你想必也听说过,苏贵妃是苏阁老的女儿,出身名门,倚仗父亲的势力,乍一进宫就封了二品妃位,她的运气也是好,初次怀胎,就生下了皇子,按照规矩,自然就晋封了一品贵妃。”朱夫人继续说:“这个人心计颇深,表面上看总是笑意满满,实则下手极狠。这么些年来,宫中有过多少大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皇后娘娘但凡差点的,也早不知什么样儿了!但这月月年年,心血耗竭,伤了身子,迟早也得病倒!这次我可就全托付你了,若是能调理好皇后娘娘的身子,你可就是大功一件!” 含芳忙说:“皇后娘娘为万民之母,能为皇后娘娘诊病,是我的荣幸。自当尽心竭力,请夫人放心。” 朱夫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信得过你。” 本来路程并没有多少,但因为是大雪天的缘故,车夫赶得很慢,因此也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到了宫门口。 丫鬟先下车掀起帘子,扶着二人陆续出来,朱夫人携着她的手,走过大门前,绕道来到了旁边的一个小角门,路程很远,从这部分的宫墙来看,该是到了后庭了。 小角门紧紧关着,门口也没有人来往。丫鬟走上去,轻轻敲了两下门,立刻就听见吱呀一声,两个小太监露出脸来,一看是朱夫人,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将门开了一半,随即朱夫人带着含芳跨了进去,门随之又立刻关的紧紧的。 小太监向朱夫人行了礼,就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朱夫人悄声告诉说:“这是坤永宫的后门,平时都是不开的,有皇后娘娘的心腹人专门把守,从这里进来是最为安全的。” 含芳点了点头,两人跟着小太监走过了几层庭院,才算到了正殿门前。 这一路走来,含芳留意四周的样子,果然皇宫和别处迥不相同,处处透着高大森严,可也别有一种与世隔绝之感。 坤永宫的正殿十分巍峨,上面悬挂着御笔匾额,朱夫人携着她来到正殿侧门前,院子中有不少太监都在低头扫雪,都向没看见她们似的,只管干自己的活儿。 因为天冷,所以正门和两处侧门都关闭着,引路的小太监走上去,轻轻敲了两下门,很快就有两个宫女来打开了。 两人进入正殿,身后的门也随即关上,殿中十分温暖,和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 “夫人您可算来了!”开门的宫女垂手侍立在一边,里面已有一个大宫女迎了出来,笑吟吟地道:“娘娘从早上就等着您呢!” “今儿这大雪,路也着实不好走,我去接上郎中,再赶过来,就已经是这时候了。”朱夫人也笑着说道,看样子和这大宫女很是熟稔:“圆扇,娘娘是不是在午睡?” 叫圆扇的宫女笑道:“娘娘心里有事,睡了一小会儿就起来了,这会子正在看书呢。” “娘娘身子不好,还总是看书劳神,真是叫人放心不下。”朱夫人闻言道。 “谁说不是呢,”圆扇微笑道:“可是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 这半日,含芳留神打量着圆扇,只见她鹅蛋脸面,眉清目秀,身上的穿戴和小宫女完全不同,一看就是皇后身边极为得脸的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一剂猛药 “夫人,这就是您请来的郎中吧?”圆扇也留意到了含芳,遂问道。 “正是,”朱夫人笑道:“在外面颇有神医之名,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说动的。” “既然这样,就请跟奴婢来吧。”圆扇说着,就在前引路,一直进了里面。 内房的装饰,和外面又是极为不同,大概是为了皇后病重养静的关系,地下的厚毯子足有三四寸,踩上去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屋里只有几个宫女侍立,除了床帐,就是妆台,桌椅,另有一面大书架,上面满满都是各种书籍,靠窗是一张大书桌,上面笔墨纸砚俱全,也是堆了一桌子。 但除了书笔之外,其余的摆设却是极为简单,只有一支花瓶里插了几支红梅,也没有任何的金珠之类。 皇后正倚在榻上读书,听见圆扇的禀告,遂抛下书本,看向来人。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秋万寿。”朱夫人和含芳忙行礼。 “罢了,不必那么多礼,快起来吧。”朱皇后的声音极为温和,“圆扇,快赐座。” “谢皇后娘娘。”两人站起身来,早有小宫女端来两个凳子,放在了皇后榻前,请两人坐下。 “这位就是卫郎中吧?”朱皇后目光如炬,深深看了含芳一眼,微微笑道。 朱皇后年纪约有三十来岁,仪态端庄,虽然和气地坐在那里,却让身边的人,都能感到散发出来的威严。身穿家常的深蓝色蜀锦衣裳,丝毫不觉奢华。 “是,民女姓卫,承蒙皇后娘娘恩德,愿为娘娘尽心竭力。”含芳忙道。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用帕子捂住口,干咳了几声。 圆扇连忙过来拍背倒茶,许久,皇后才缓过气来,勉强喝了一口茶,道:“唉,这天气冷了,咳嗽是越发严重了。” “娘娘,就让卫姑娘给您这就诊诊脉,”朱夫人忙道:“最近来看的太医都不了解您的病情,哪里能下的准药?” “好吧,那就让卫姑娘帮本宫看看。”皇后说着,就将手腕慢慢伸出来,放在小迎枕上。 圆扇早都又端过来一个圆凳,放在皇后面前,含芳忙坐过去,凝神替皇后诊了半日。 “卫姑娘,你看本宫到底是如何?”皇后抽回手来,盯着含芳问。 诊过脉,含芳对皇后的病情,已是了然于心,就道:“娘娘,依民女看来,这是肺阴虚耗,所以才会有干咳之状。娘娘是不是还有虚汗、潮热等症状?” “不错,”皇后微微点点头:“可太医也下了管虚汗的方子,吃了还是不见效。” “娘娘,恕民女大胆,能否看一下太医开的方子?”含芳想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到底皇后吃的都是什么药,为何这并不太严重的干咳,却久不见效? 闻言,皇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吩咐圆扇:“去把本宫最近吃的方子拿来,给卫姑娘看看。” 方子很快拿来,含芳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立刻明白了。 “卫姑娘,你可看出了什么来?”皇后看着她脸上浮起的淡淡笑意,不知怎的,心里竟然也觉得安定了几分。 “娘娘,依民女来看,太医们大概是素来谨慎惯了,不敢大剂量用药,这方中的杏仁、贝母用量都极小,恕民女直言,娘娘病程已久,非用大剂不能见效。” 皇后闻言微微诧异:“太医们都说,必须用小剂量慢慢诊疗,绝不能乱用猛剂。” “病情复杂,治病当审时度势,”含芳道:“若是该用大剂的,绝不能用小量,否则会使病程迁延,最后药吃了不少,反而还是无用。就如水火之攻,若是水少,就起不到灭火之效,而火势得不到有力扼制,越来越强。非要开始之时,就用足量的水,把火扑灭,才是万全之策。” 皇后听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卫姑娘说的有道理。本宫自己也觉得,吃了这些太医开的药,有时还稍许有些效用,但总是不能彻底根治。本宫也曾说过这个问题,可那些太医都异口同声,说什么绝不能乱用猛药。” 含芳无意插手太医的事,只是道:“不过娘娘的病并不算重,若是能用对了药,剂量合适,不出一个月,就可望痊愈了。” “那就请卫姑娘费心,为本宫开方吧。”皇后也沁出了淡淡的笑意。 含芳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宫女早已在临窗的书桌上设好了笔砚,含芳走过去,略一思忖,就开出了以沙参麦冬汤为主的药方。 按照规矩,宫女将药方拿给皇后看,朱皇后看来也是懂得些医术的,接过来仔细看了半日,才道:“卫姑娘的方子果然和别人不同。只是这玉竹和石斛的剂量,未免太大了一些?” 看来是平时吃惯了小剂的药,忽然见到这么大的克数,朱皇后心里也是有些不踏实的。 这反应早在含芳的意料之中,她已有准备,就淡淡笑道:“娘娘,就如民女方才所说,治病和水火一样,若是剂量小了,根本遏制不住火势的发展,定要一鼓作气,将病情彻底控制住,才能见效。” 朱夫人此时也有点担心,忙说:“卫姑娘,能不能把剂量再调小一些?先吃两剂试试看?” “不行,考虑到娘娘的体气素虚,这已经是最小的剂量了,若是再减少,恐怕就不会收效了。”含芳坚决地摇了摇头。 朱皇后此时却一口应允下来:“好!本宫就听卫姑娘的,按照这方子来吃!” “这……”带郎中来的朱夫人反而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含芳却心有成竹,她有信心,不出一个月,定能将皇后的病医治好。 其实这并不算严重的干咳,算是被太医们的明哲保身给耽误了。怕用错担着干系,所以只能用小剂量的药来调理,不但治不好,倒把轻的病情弄得加重了。 含芳不由得心有感慨,不论是皇宫天家之地,亦或是卢家那等富贵之宅,有时候反而不如乡村之家,更为自在随意些。 朱皇后已经将药方递给了宫女,又微笑道:“卫姑娘是哪里人,又为何到京城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头号媒婆 含芳见问,遂道:“回皇后娘娘,民女是中奉州人,本出身乡村,是因为弟弟考上了国子监的茁才科,入京读书,所以民女也一同跟来,做些小生意。” “哦?”朱皇后极感兴趣:“你弟弟也是这次茁才科录取的学生之一?叫什么名字” “是。”含芳道:“名叫卫含冠。” 一听到这个名字,朱皇后显得更为感兴趣了:“本宫听说过这个孩子。据说是此次茁才科最为优秀的苗子,在学生中出类拔萃。这就难怪了,弟弟既然如此出众,你是他的姐姐,自然也错不了。” “皇后娘娘过奖了。我们姐弟都是出身乡村,能有个读书的机会,能在京城安身立命,就已经满足了。”含芳不由得心里暗自寻思,朱皇后了解的如此透彻,定是听朱安常说起过。由此也可证明,含冠在朱安常心地,确是极为看重。 朱皇后淡淡一笑,语中大含深意:“本宫看你也是个有福相的孩子,只要好好做事,你们姐弟俩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含芳已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却只是道:“这话民女断不敢当。” “皇上驾到!”安静的正殿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喊。 朱夫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向朱皇后道:“娘娘,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好,今日有劳你们了。”朱皇后也就道:“等过几日闲了,再进来陪本宫说说话儿。” 还是方才领他们进来的两个小太监,在前引路,一转就出了屋子,往小角门走去。 雪已经小了许多,两人仍然跟着小太监,顺着原路,出了角门,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起来,朱夫人却还是心有余悸,半埋怨半担心地说:“卫姑娘,你不知道,方才你可把我吓着了。皇后娘娘是何等样人?万一剂量太大了,吃不对了怎么办?别说你,就是我们整个朱家,都担待不起!让你减少点药量你也不听。你的性子倒是真够倔强,真真叫我放心不下!” 含芳却毫不担忧,笑意盈盈地说:“夫人不必担心,难道我能拿我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该是有把握,不过……” 含芳正色起来:“夫人,方才在宫里我说过,皇后娘娘的病,迁延日久,非用大剂量不能见效,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啊。” “我明白,”朱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么些年宫廷里的辛劳,娘娘也不至于如此。都是那个苏贵妃,每日妖妖调调的,兴风作浪!” 含芳不插口这些事,朱夫人也不再提了,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铺子之前。 “我就不下去了,”朱夫人笑道:“过几日复诊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含芳笑着应了,就扶着丫鬟的手下车去,朱家的马车已经辚辚驶远,很快消失在了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芳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一见到她,卢秀芳就忙扑上前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浑身上下一遍,确认没什么事才吐了一口气:“还好,平安无事就好!” 含芳看她担心的样子,不觉又感动,又有点好笑:“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那可不一定!”卢秀芳说:“宫里是什么地方?万一……” “好了,好了,”含芳也觉得有些疲倦,就随便坐下:“我这不是好好儿地回来了么?对了,店里没什么事吧?” 雪停了,来买货的人也多了起来,小小的店面内,又挤满了人。 “没事,”卢秀芳笑道:“芳姐姐,能跟我说说,宫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见到了皇后么?皇后是不是很可怕?” 这个好奇心重的小姑娘,对于什么,都想刨根究底。 “皇后是个和气……” 话还没完,就被外面的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含芳闻声微皱起眉头,忽然一阵浓郁的香风直扑进来,闻惯了天然清淡香气的众人,乍一嗅到这劣质香粉的刺鼻味道,无一不掩住了口鼻。 “哟,这就是最近红火的了不得的妆品铺子啊!我老婆子可算是开了眼了!”一个打扮的花红柳绿的妇人,像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大声嚷嚷着:“请问有位卢小姐是不是在这里?” “你找卢小姐有什么事?”昌永忙上前问道。 那妇人有五十上下年纪,头上插金戴银,见昌永问,就轻蔑地撇了撇嘴:“你是这铺子里的小伙计吧?一个毛头小子,不懂得什么,老婆子不跟你废话!” “你……”昌永气的一噎,还没等开言,就见这妇人四下搜寻着:“听说你们铺子的东家是卢家少爷?可在这里么?” 此时店里有认得这妇人的小伙计,早凑到含芳跟前,低声说道:“卫东家,这老婆子是京城头号的媒婆,绰号撮合山,不知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含芳心里立刻明白了什么,想了想,就对卢秀芳小声说:“你先到后面去,等我问问她来做什么?” 卢秀芳答应了一声,有点放心不下地到后面去了。这里含芳走到撮合山跟前,就道:“卢家少爷和小姐今日都不在,你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就行了。” 那撮合山看了含芳一眼,正在犹豫之时,早有伙计说道:“这是我们的卫东家,还不行个礼?” “哦,这就是卫东家?”撮合山微露惊诧:“早就听说做的妆品是一等一的,没想到这么年轻,又这么俊秀,啧啧,可真是……” 含芳早已不耐烦了,打断了她的话:“你到底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撮合山满面笑容:“我老婆子今儿来啊,是有一件大喜事!我是来给府上的卢小姐说亲的!” “说亲?”含芳冷笑了一声:“是谁?” “哎呦!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撮合山立刻兴奋地说:“您道是谁?我保证做梦都猜不到!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可可儿砸到府上了!” 含芳又好笑又是好气:“只怕再大的馅饼,我们也不稀罕呢?” 第二百八十七章苏墨上门 撮合山毫不在意地笑道:“我说出来,东家就知道了!您道是谁?就是苏阁老家的大少爷啊!苏大少爷自从在这里见过卢小姐一面,回去就念念不忘,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这不,派我老婆子来,成就这门好亲事!要说这卢小姐也是真有福气!别说整个京城了,就是放眼天下,恐怕能比得上苏家大少爷的人也不多!多少豪门闺秀,都挤破头地想要嫁进去,无奈苏家大少爷都看不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哎呀呀,这可真是……” 她还没唠叨完,含芳就问道:“可是我知道,苏家大少爷已经娶了少奶奶了?” “这……”撮合山略怔了一下,但她早有准备,立刻就又笑道:“这个府上不用担心!苏家大少爷对你们卢小姐,那可真是一心一意,痴情可动天地!我老婆子说话不会来虚的,就实话实说吧,苏家少奶奶多年没有生育,能管的了什么?苏大少爷说了,这一进了门啊,就封卢小姐做二房奶奶,只要过个一年半载,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妥妥的扶正!” 她说到这里,把正在店里挑选妆品的人也都吸引了过来,在京城这些贵妇名媛之间,关于婚事,历来是她们所最关心的花边新闻。 “扶正?”含芳嘲讽一笑:“那就是说把现在的少奶奶休了?” “这点府上不用担心!”撮合山以为这些话含芳都听进去了,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就算不休了她,也准让卢小姐和她平起平坐,绝不受一点儿委屈!” “你这混账老婆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卢秀芳在后面听了这半日,早已忍耐不住火气,气的面红耳赤,就要直奔撮合山去。 “秀芳妹妹,别为这种人动肝火,不值得!”含芳怕她一时冒失,忙拉住了:“有我呢!” “这位是?”撮合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卫东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回去告诉那苏家大少爷,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卢府是绝不会答应的!”含芳斩钉截铁地道。 “什么?”撮合山显然是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还会有人拒绝苏家的提亲,张大嘴巴,半天都合不拢,过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说:“卫东家,我……我没听错吧?这可是苏家大少爷提的亲!谁都不会拒绝!巴望都巴望不上!卫东家,你可要想好了?” “你放心!”含芳冷笑一声:“我们是绝不会后悔的!” “哼!”撮合山立刻变了脸色,方才的笑容一扫而光:“卫东家,我实话告诉你,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的媒,不说见多识广,也见过不少世面。这京城上下,别的人家我不敢说,还没人敢拒绝苏家的提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含芳气极反笑:“哦?难道还敢把我们怎么样不成?我就不信了,堂堂苏阁老是国之栋梁,也会做这样不讲道理的事?” 撮合山闻言一怔,过了片刻才喊道:“卫东家,卢小姐,我告诉你们,苏家大少爷府上的几位姨娘,都是我做的媒!家世都比你们强!吏部刘员外郎的小姐,刑部王侍郎的千金!哼,你们有什么可牛的?卢小姐,别给脸不要脸!回头若是惹着了苏家大少爷,有你好受的!” 没等含芳说话,卢秀芳早已气的忍不住,也不顾别的,使尽全身力气,上来就啪地狠狠扇了这撮合山一个嘴巴! 撮合山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才算勉强站稳了。 她捂住流血的嘴角,跳起来恶狠狠地大嚷大叫:“好啊!你们竟然敢打我!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遭儿挨打!告诉你们,这事我和你们没完!回头我告诉苏大少爷,看怎么收拾你们!” “是头一遭儿挨打么?就你这样的人,得挨个百八十回的,才能长点记性!”卢秀芳这才觉得解了点气。 撮合山上来就要撕扯,却冷不防手腕被狠狠捏住了,她回头一看,一双冷冰冰的眼睛正在望着她,那眼神吓得她一个哆嗦,浑身像掉进了冰窟中一样,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是谁?” 卢雁逸乍一出现,浑身立刻自带了强大的气场,将整个店面都镇住了。方才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忙悄悄地散了出去。 “我看你是挨打还没挨够,”卢雁逸面无表情,像是看一个小猫小狗一样,手指微微一动,将那老婆子甩了出去。 撮合山跌倒在地,大叫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紧紧捂住方才被捏住的手腕,在地上直打滚。 卢雁逸厌烦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厮立刻会意,将这婆子一把捂住了口,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 “二哥!”卢秀芳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哭个不停:“多亏你来了!” “没事,没事,”卢雁逸抚摸着她的头发,溺爱地安慰道:“有二哥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那日我看着就有点不对头,没想到这苏家大少爷胆子还真大,居然还敢叫人上门提亲来!”含芳轻轻出了一口气。 卢雁逸微微皱起眉头,没说什么。 “东家!”小伙计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告:“苏家大少爷又来了!” “什么?”含芳不觉吃了一惊:“他怎么又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苏家大少爷苏墨带着一大群小厮,已经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一脸的目中无人。 卢秀芳盯着眼前的人,几乎要喷出火来。 含芳怕她做出什么冒失的事来,就将她轻轻拉了过去,挡在自己身后,示意她回到后房去。 “哎,卢姑娘,怎么看见了我就要走?”苏墨的眼中谁都看不见,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卢秀芳,见她要走,立刻就叫住,几步就奔上前,就试图去拉手。 卢秀芳又气又怕,忙不迭地要避开,含芳将身一侧,正好横在两人之间:“苏家大少爷也是真有意思,既然人家姑娘都躲着你,你还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到底还要不要脸!” 第二百八十八章威逼亲事 “你……”苏墨猝不及防,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噎的一愣。 趁此机会,卢秀芳快步跑到后面去了。 苏墨这才反应过来,气的暴跳如雷:“你算什么?竟敢这么和本公子说话?我是来找卢小姐的,和你有什么干系?你做什么要在中间乱管闲事?” “这是我妹妹,难道我还管不得?”含芳冷笑一声:“倒是苏家大少爷您,人家姑娘都已经嫌弃你了,还不要脸地往上凑,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好啊,”苏墨恼羞成怒,那副假斯文也装不下去了,将手中的折扇往地下一摔,恶狠狠地说:“哼,我想要的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别说你们卢家这么个小门小户!在本公子眼里,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真的么?”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卢雁逸开口了,那声音中透着的杀气,使得整间屋子都要凝结了一般:“你想拿我们怎样?” 大摇大摆的苏墨,这时候才发现了站在那里的卢雁逸,乍一看见,浑身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一个哆嗦,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说过了,这是我夫人开的店,难道我不能来?”卢雁逸将含芳揽在怀里,冷冷地看了苏墨一眼。 含芳下意识地想挣扎一下,却被箍的紧紧的,挣扎不开。她也就顺势靠在卢雁逸的胸膛上。 “哼!”苏墨这会子回过神来,为了不让自己败下阵去,强撑着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扬扬的口吻:“管它是谁开的!本公子才懒得搭理你们这些事!今天来,是有正事!想必撮合山那婆子都已经跟你们说了吧?” 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说了,”卢雁逸轻轻松松地道:“不过苏大少爷要做什么事,也得挑选一下,派个好人过来,像那种招人厌烦的老婆子,还是少差使的好。” “你说什么?”苏墨瞪起了眼睛,在屋子里四下搜寻着:“对了,那老家伙呢?办个小事半天都没回报!” “我说过了,太讨人厌,我已经叫人将她送走了。”卢雁逸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送……送走?”苏墨乍一听到这句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苏家大少爷这副色厉胆薄的样子,卢雁逸不觉得有些好笑,有意调侃他一下:“对,送的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了。” “你……你……你竟然这么大胆……”苏墨表面上咋咋呼呼,实则一点胆量都没有,带着家下的几个小厮,平时走在街上,耀武扬威还可以,别人也都看在他是苏家大少爷的面子上,不敢惹着他。可一旦真听到出了人命的事,却立刻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雁逸戏弄似的看着他:“怎么,你怕了?我还以为苏家大少爷不是一般的人,什么都不会在乎呢。” “谁说本公子怕了?”苏墨强撑着回了一句:“我告诉你,这人命也是你弄出来的,和本公子没有任何关系!回头我就告到九门提督衙门,公堂上去说吧!” “对,少爷,咱们这就去告状!让他喝一壶!”就有跟来的小厮,七嘴八舌地乱出主意。 “去去去,”苏墨烦躁地一挥手:“本公子的正事还没办完呢,你们乱嚷什么?” 卢雁逸像是看一出好戏似的,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悠闲地站在那儿,望着他。 苏墨却浑然未觉,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姓卢的,本公子告诉你,若是你能顺顺利利地答应你妹妹的亲事,那今儿这桩事,就算了了,不然,可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他虽然这么气势汹汹地说着,可在卢雁逸跟前,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只有被取笑的份儿。 过了片刻,卢雁逸才慢慢地开口了:“你去告我?你有什么证据?就凭这几个小厮的一面之词?” 这话一出,苏墨顿时有点怔了,他向来是顾头不顾尾,只知道乱喊,却很少细致地去思考,只能强词夺理地嚷着:“本公子自有证据!” “那好啊,你只管去告啊,我肯定奉陪到底。”卢雁逸看他这副草包样,几乎要笑出声来。 苏墨刚才不过是虚晃一枪,想威胁一下而已,没想到卢雁逸竟然这么说,他又顿时没了主意,他也并不想到提督衙门去告,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也怕苏阁老训斥他。所以绞尽脑汁合计着,还是说:“算了,看在卢小姐的面子上,本公子今日就先放你们一马,不和你们计较,好好地把卢小姐送出来,以后本公子还拿你们当个亲戚走动,谁叫本公子一向好心厚道呢?” “就是,这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 “还不快谢谢我们少爷?”小厮们七嘴八舌地,又跟着起哄。 卢雁逸冷眼扫了一下众人,那凛冽的眼风,将一众小厮都看得害怕起来,不自觉地闭上了口。 苏墨眼看着面前的形势变化,也有点心慌,却还是强撑着说:“怎么样?还不快把卢小姐交出来?” “我说过了,”卢雁逸一字一句地慢慢道:“你要告我只管去告,我妹妹也绝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你……”苏墨几乎要跳起来,被身边的贴身小厮拉住了,考虑到父亲曾经千万次吩咐的注意身份,他勉强站稳了:“好,好,这就是你说的话,是不是?那好,本公子也把话撂在这里,你们卢家满门抄斩的那一日,你不要后悔!” 卢雁逸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像刀子似的在对方面上深深剜过:“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苏墨是个儿不会察言观色的,还以为是害怕了,又恢复了得意洋洋的样子:“怎么样?现在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吧?告诉你,你们卢家现在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还有什么可牛的?一草一木,都牢牢掌握在我苏家的手心里!想让你们死,你们就活不成!识相的,赶紧把卢小姐交出来,我或许还可以考虑,原谅你们一二!” 第二百八十九章落荒而逃 苏墨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冷冷的声音打断:“只怕满门抄斩的,会是你们!” “什么?你说什么?”苏墨被这突如其来话惊住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乱说什么?” “我可不是乱说,”卢雁逸道:“苏家大少爷每日游山玩水,不知世事,也不想想你们苏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墨怔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来似的,瞬间就像胜券在握,冷笑了两声:“姓卢的,你别太得意了,还以为像从前似的,和朱家勾连一起?现在的情势,我不用说,你想必更清楚?” “当然,我全都清楚。”卢雁逸只简单说了几个字。 苏墨还自顾自地说下去:“姓朱的在前线打了大败仗,别说朱安常,就是他们整个朱家,都是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家这点小事?战事败了,而我们家四皇子,眼看就要代表朝廷出京议和,这事若是办成了,可是功德无量!既然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不用我多唠叨了!” 含芳听到这里,不由得吃一大惊:怎么?朱家公子在前线战败? 尽管此次和突厥的战役,是秘密进行的,别说民间,就连朝野上下,都瞒得风雨不透,没有几个人知道,可卢雁逸却是全程参与其中的,也没听他说起过一丝一毫啊! 想到这里,含芳不由带着复杂的心绪,抬头看了卢雁逸一眼:他该是什么都清楚的,却对于自己,都瞒得这么严实,这个男人的心思,可真是叫人难以琢磨,永远也猜不透! 卢雁逸虽然眼睛望着前方,搂住她的手臂,却又加了几分力量。 “哦?看来苏大少爷知道的倒也不少?”卢雁逸闲闲地道:“那你想必也清楚,虽说暂时打了败仗,但若说战事彻底败了,恐怕还为时过早吧?现在什么消息也没传来,你就这么断定,难道是你和突厥有什么勾结,知道些消息不成?” “你乱说什么?”苏墨闻言变了脸色,“敢乱给我扣罪名,你这诬陷别人谋逆,可是和自己谋逆同罪!” “哦,诬陷?”卢雁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似笑非笑:“那我们找个地方论证一下好了?” 苏墨心里怀着鬼胎,闻言更加慌张起来:“你把卢小姐交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卢雁逸闻言,向前跨了两步,冰冷的目光直盯着对方,看的苏墨一阵阵的发毛,不由自主地结结巴巴问道:“你要干什么?” “害怕了?”卢雁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到底在哆嗦什么?” “你……”苏墨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像掉进了冰窟里一般。 “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出去!”卢雁逸用手指在对方心口处点了一下,低低地一字一句道:“这是警告你一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哎呦!”苏墨的脸色瞬间变白,用手紧紧捂住心口,身形也有些站立不稳:“姓卢的,算你狠!今天本公子不和你计较,改日你等着!” 恶狠狠的话还没说完,就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幸亏身后的小厮扶住了:“我们走!” 苏墨死死捂住心口,被一大群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离开,紧接着卢秀芳就赶忙出来了,面上犹带着泪痕:“二哥!他会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好怕!”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就永远不敢再来了。” 卢秀芳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望着哥哥,卢雁逸也没有再深说,只是道:“有二哥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卢秀芳从小就崇拜哥哥,闻言舒心一笑:“二哥,只有在你身边,我这心里才能踏实。”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了什么:“二哥,那个讨人厌的老婆子,你真的把她杀了么?” “你说呢?”卢雁逸反问了她一句。 卢秀芳迟疑了一下:“我……我怕给你惹出什么事来……” “放心吧,”卢雁逸微微笑道:“二哥做事自有分寸。杀了她,我还懒得沾她的血呢!我已经叫人给了她个惩戒,把她扔回老家去了。” 卢秀芳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刚想再说什么,却见卢雁逸只顾望着含芳,就会意地笑道:“二哥,你们去后面歇一会吧,这里有我呢。” 没容含芳开口,卢雁逸已经将她一把拦腰抱起,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向后院走去。 含芳下意识挣扎两下,却无能为力。寒冷的冬日里,他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分外温暖。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浑身也变得慵懒了起来,不知不觉,竟然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小懒猫!醒醒!” 好痛!含芳睁开眼睛,就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着狡黠戏弄的星芒,盯的她一阵慌乱。 “谁睡了?”含芳不服气地说。 卢雁逸将她放在大床上,双手撑在上面,两条胳臂正好将小巧玲珑的她环在其中,微微俯下身:“我都能听见你的鼾声!” “胡说!”含芳又气又笑:“别说这么短的几步路,我根本就不可能睡,就算睡着,我也从来不打鼾!” “是么?”卢雁逸刮了刮她的鼻头,忽而蹲下身子,一双大手轻轻捧住她巴掌大的小脸,注视着她的眼睛:“对于朱小公子在前线打了败仗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吧? “我没有怪你。”含芳慢慢地说:“你定是有你的原因,亦或是,你有什么苦衷。可是,你我既然一心,就应该告诉我,不该瞒着,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不是!”卢雁逸有点着急了:“我是怕你担心!你不知道,这次战役的意义,非同寻常。而且朱小将军又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朝野中对他一直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所以,不光是对于朝廷,也关系到整个朱家的安危。本来刚出征的时候,还连捷了几次,结果前几天刚传来的消息,打了一个大败仗,朱小将军带着几千人,深入突厥腹地,现在都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二百九十章秘密战事 “什么?”含芳吃了一惊:“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卢雁逸摇摇头:“不知道。我前几日总是进宫,就是在商议这件事。” “所以,回来问你在忙什么,你总是不说” “这事非同小可,整个朝廷知道的也没有几个人,”卢雁逸道:“告诉你也无关紧要,可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我只想让你能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烦心的事。” 含芳眼角一热:“可是前线若真的败了,事情迟早也得出来,朱家若是完了……” 卢雁逸忽而笑了一笑:“没有那么悲观!照我来看,不过几日,就可传来大捷的消息了!” “你说什么?”含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都已经失踪了么?” “我和朱小将军曾经有过交往,他年纪虽然小,却机灵过人,熟读兵书又不拘泥于此,既然能领兵出战,肯定是有把握的。而且,照传回来的几个消息看,我可以猜得出,他绝不是战败力危,而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对!”卢雁逸说着说着,竟然有点兴奋了起来,眼中闪耀着成竹在胸的光芒:“你等着看,朱小将军一定是孤军深入,长途奔袭,想来个出其不意!突厥经过这一场大胜,肯定已经放松了警惕,趁此机会,能在背后釜底抽薪,是最好不过了!” “哦……”含芳听明白了:“你是说?这一场败仗,也是朱小将军故意打的?” 卢雁逸的目光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我的小丫头,总算还没有太笨,听清楚了我的意思!” “谁是小丫头?”含芳嘴上说,却放下了心来:“这可是一般人都想不到的,打了那么大一个败仗,原来就是个伏笔?” “这正是朱小将军的绝妙之处了,”卢雁逸笑道:“虽然看着败得很惨,可细算起来,却只是丢弃了一些粮草辎重,兵士伤亡并不太多,大部分都撤了回去。如此看来,更可证明是朱小将军的故意为之了。” “那这些话,你都对别人说过了没有?”含芳问。 卢雁逸摇了摇头:“那些人也未必能相信,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反而会引起纷争,横竖若真的如我所料,朱小将军不日就会传捷报到京,那时候,不就一切都明了了?” “所以刚才你面对那个苏墨,才会如此的底气十足,有恃无恐?”含芳笑问道。 “自然,”卢雁逸悠哉悠哉:“可笑那个苏草包,还志得意满,以为他们苏家眼看就要大权在握了似的。真真是叫人无语。”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含芳继续猜测着问道:“若是朱小将军真的打了胜仗,四皇子也就不用出京议和了,那苏家一党,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不只如此,”卢雁逸说:“绝不是只是议和那么简单。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苗头,那个四皇子,是想和突厥勾结,妄图篡位!” “啊?”含芳又是吃了一大惊:“四皇子要篡位?” “不错,”卢雁逸点点头,面色也越发变得阴沉起来:“他自以为做的秘密,实则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刚秘密传来前线吃了败仗的消息,四皇子就着急忙慌地跳了出来,说什么愿意替父分忧,主动去往前线,替回朱小将军。” “四皇子也会打仗?”含芳下意识地问:“以前我并不知道,可来京城后,才听说过好几次,四皇子是文学方面比较擅长啊。” “自然是如此,”卢雁逸唇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谁都知道他自幼娇生惯养,胆子小,哪里会打仗?但这么一说,倒显得他不顾自身安危,忠心可嘉。又有苏阁老门下的那些人在旁边敲边鼓,直把这四皇子快捧上了天去。” “那皇上真的能让他去打仗么?” “怎么会?”卢雁逸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苏阁老的那一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到了一定时候,就又争抢着说,还是议和为妥,这样对大局,对百姓都是有利无害。” “皇上也同意了?”含芳不以为然:“我们朝廷国力强盛,此次突厥不过是自不量力,才来滋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这么急着去议和?” “皇上刚开始也不同意,无奈经不住那一群人有备而来,整日说个没完,最后也转变了念头,决定若是前线朱小将军一旦有准确的消息传来,就去议和。” “如此说来,皇上也是个昏君!”含芳愤愤不平地说。 “说句公道话,当今皇上,继位之初,还算是一代英主,有些作为。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加上内有苏贵妃和四皇子,外有苏家一门,也把皇上弄得昏头转向,不再有自己的主意了。”卢雁逸慢慢说道:“英雄暮年,垂垂老矣,也是渐渐糊涂了。这个时候,四皇子又主动请缨,说愿意替太子去前线议和。本来这种大事,该是太子当之无愧的出面,他却说什么太子是一国之本,不能亲涉险境,那些苏家的门人更是在一旁起哄,连声夸赞四皇子懂事,不顾个人安危,将生死置之度入,在后宫中越发上来了,母子俩撒娇撒痴,把皇上迷得团团转。” 含芳听着这些话,心中也在思忖着:“可难得皇后娘娘却像没有这事似的,看不出一点焦虑的神色。” “这正是朱家和苏家的不同之处了。”卢雁逸道:“苏家一派虽然看着精明,却往往城府不够,大事上失足。而朱家,平时内敛低调,却是不鸣则已,一鸣就会惊人!” “那你为何说四皇子意图和突厥勾结,篡夺皇位?这可不是小事!” “没有确切的把握,我对你也不会乱说。这事别人还都不知道,但我有安插在四皇子府中的密探,他已经和突厥的秘密来使,深夜谈过了好几次。我手中也有他亲笔写的信件。虽说苏家风头颇盛,可朱家多年来颇得民心,皇后和太子也地位稳固,难以撼动,所以苏贵妃想争夺储君位置,也并非易事,现在若是突厥做出了许诺,苏家难免不会上钩,想借助外部力量,将皇上,太子都一并扳倒” 第二百九十一章退步抽身 卢雁逸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这几句话里所露出的信息,还是让含芳感到一阵冷意:“在此时候,若是一着不慎,牵扯的,可就不止是千百人啊!” “现在事态的胶着,就在前线的战事上。朱小将军一旦得胜还朝,苏家一门,就没了指望,朱家也会安然无恙。” “可万一事态不是按照你的推测来呢?”含芳还是不能不担心,卢雁逸现在已全陷入了其中,“毕竟是深入腹地,朱小将军寡不敌众……” “我和朱小将军虽然只见过几次,并非深交,但我相信他的能力,”卢雁逸说起这个,倒是信心满满:“绝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俘,定是有他的想法。不信,你就等着看好了,到底是不是如我所说。” “真能得胜固然好,我就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含芳说着,忽然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说心里话,我真的不想让你再这样下去了。朝野复杂,波诡云谲,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我宁愿和你过平平凡凡的安静生活,也不想受这担惊受怕的富贵熏灼。”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想?”卢雁逸坐在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头,声音中带了几分苦涩:“富贵荣华,并非是我的本愿。自幼我唯一的志向,就是济世救人,做一个普通的郎中。可是世事无常,往往不从人愿。家里变故迭起,我孤身闯荡天下,江湖险恶,身不由己,也是不得已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一步,都是不由自己做主,现在,也是难以自拔。” “我知道,我都明白。”含芳轻声说:“龙潭虎穴,进去了,哪里那么容易出来?可是,我们能不能及早退步抽身?” 卢雁逸不置可否:“这话难以说定。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知到底会是什么结局。既然已然如此,也只能顺势而为,要知道,京城不比县城,也不是省城,这里的形势瞬息万变,谁也说不清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 “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跟随着你。”含芳声音虽轻,却极坚定:“就算我们不能抽身,那也无妨。济世救人,济世为先。拯天下苍生于危难,就是救活了千千万万人,行医治病,只是治疗一个两个,但朝堂之上,才是拯救天下的最终路径。” “多谢你。”卢雁逸的声音充满了柔情:“我答应你,只要有退步的机会,我一定会舍弃一切,和你寻一处安安稳稳的世外桃源,过咱们两个人的日子。” 含芳绽出一丝笑容:“我也是。这妆品铺子,一切的一切,我都不准备要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就是最踏实的。” “妆品铺子,凝聚了你的全部心血,你也不准备要了么?”卢雁逸看着她:“而且我明白,这也是你的志向所在。” “跟你一起去行医救人,也是我的志向。”含芳柔声说:“而且,不论是什么,包括我自己,都没有你重要。” 灼热的唇压了下来,天长地久的缠绵,将两人包裹在内,似乎一切都看不见了。 这日过后,苏墨果然变得悄无声息。含芳却还有点放心不下,问卢雁逸:“苏墨这一去,该是不会再来了吧?” “只要前线的战局没有明朗,苏墨该就不会轻易上门。”卢雁逸道:“这些天你若是有空,好好陪陪秀芳,安慰安慰她。这丫头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可是从小没经历过事,胆子小,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觉都睡不着。这事算是她长这么大,遇到的最大的事了,肯定每天都担惊受怕的。” “这个你放心,还用嘱咐?她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我定会将她照顾好的。”说到这里,含芳忽然灵机一动:“对了,我倒想起来个主意,不知可行不可行?” “什么主意?” “几日之后,朱安常夫人大概还会来接我入宫,给皇后诊脉。横竖朱夫人也是认得秀芳的,到时候,我就和朱夫人说说,把秀芳也一起带进宫去。若是能见到皇后,求得皇后的恩典,这事不就好办了么?” 卢雁逸眸光一闪:“这倒未尝不可。只不过不知道朱夫人会不会同意。” “该是没问题。”含芳觉得颇有把握:“朱夫人很喜欢秀芳的,况且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同意的。”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卢雁逸道:“前线的战局不会拖得太久,照我预计,不出十日之内,不论胜败,肯定有消息传过来。” 含芳的心紧紧揪了起来,这不仅关乎战场上的千万士兵,也关系到整个朝堂的政局,关系到无数民间百姓的未来。 今年冬天,京城的雪下的格外的大,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有一场鹅毛大雪,也正因为这异乎寻常的严寒,使得出现了饥民灾情,雪灾压倒了房屋,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街头,赈灾,成了当前的头等大事。 雪灾反而更成全了妆品铺子的生意,寒风凛冽,如同小刀一样刮在脸上,贵妇们尽管都是捂得严严实实,驷马拉车,但仍然万分心疼那娇嫩的皮肤,含芳熬了好几个通宵,在空间中将书上几个冬季的方子,练习制作了出来,作为冬季的新品,果然一炮而红,来买的人络绎不绝。铺子的名声也越发响亮了。 这几日,卢雁逸和含芳两人都是各忙各的,经常两三日才能见上一面。赈灾情势严峻,朝中官员都是通宵不寐,生怕误了大事,卢雁逸作为朱安常的心腹,被拉入宫中,一日都不放他出来。为着做事方便,朱安常本要禀明皇帝,给卢雁逸授工部的员外郎职位,本来六部的职位,大部分都是要凭进士出身,卢雁逸也算是特例。 “这个小职位的确是太委屈你了。”朱安常心有愧疚:“等这段日子过去,我定会禀明圣上,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 “朱大人不必将这事放在心上。我并不在意有何官职,官职或大或小,只要能为百姓做些事,尽些力就够了。”这个任命,确实是推辞不掉,也只好应承了下来。其实连这工部的官职,卢雁逸都恨不得推得一干二净。 第二百九十二章二次邀请 “雁逸,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朱安常诚恳地说:“可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是不帮我,我又能指望谁?就算是为了我这衰老头子,你也千万不能萌生退意。” 朱安常是个聪明人,早都看出卢雁逸的心思。 “朱大人既然知道,我也不必隐瞒,”卢雁逸索性也爽快地说:“我是一介山野村夫,也无意功名富贵,闲散惯了,不想在朝中受拘束,所以,这话我也开诚布公地说,日后,我定是要回到乡下的。” “你的心意如此,我也难以勉强,”朱安常叹了一口气:“罢了,蛟龙终非池中之物,老夫就是想留,也留不住。不过,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朱大人请讲。” “以后你要去哪里,凭你的自由,但老夫希望你先不要离开,帮我几年,度过这段难关。等到云散日出,那时,你想如何,老夫都会依从。” 卢雁逸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朱安常是一定要等到皇帝驾崩,将太子扶持登基,才会彻底安心。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朱大人可真会打算盘,这日出之时,还不知得多少年,也许三五十年都说不定?” 毕竟当今圣上才不到五十岁,这离驾崩还遥遥无期。 “那可未必,”朱安常向他凑近了些,耳语说道:“听说最近皇上时时传太医去诊脉,我在太医院有可靠的人,说皇上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随时都有重病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卢雁逸倒并不惊讶,当今皇帝年轻之时,堪称励精图治,四十岁以后,便沉迷享乐,身体坏了也并非偶然。 “朱大人,恕我现在不能做出许诺,”想起和含芳的对话,卢雁逸直白地说:“但我可以保证,就算日后我返回山林,若朱大人有什么事,我自当立刻相助,绝不推辞” 毕竟,只有仁厚的太子登基,天下百姓才有可能过好日子,而如同朱家这般忠心有为的外戚,也是少见的。所以,卢雁逸势必要辅佐朱家,不让百姓遭受水深火热。 “好!”朱安常终于踏实了:“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卢雁逸每日在宫中忙碌,而含芳也一点没闲着,除了妆品铺子的事,她更加牵挂在老家的父母。 含娟已经给她来了一封信,说经常回村里去,父母一切都好,可含芳还是着急,想尽早将二老接来。 偏偏这几日,朱夫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给皇后下的方子,该是没有错,那么,皇后的病情,应该是见好,但若不加减方剂的话,是不会去根的,难道朱皇后是不想继续吃她开的药么? 她已经对卢秀芳说了一起进宫的事,卢秀芳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天真的小女孩,还在期盼着能入皇宫去看个究竟。 又是一场鹅毛大雪,两个伙计一早就在门外奋力除雪,屋里烧得暖洋洋的,来买货的人挤了一屋子。 “卫东家,可真是生意兴旺啊!”朱夫人那爽朗的笑声一如既往,带着两个小丫鬟走进来:“这整个京城,现在也就是你家的生意最红火了!” “夫人快请坐!”含芳忙笑着迎上前来,心里暗自思忖:按照剂量,朱皇后的药该是吃完了好几日了,可是却这时候才来接她复诊,该是有什么事发生。 朱夫人极为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了,伙计忙端上茶来,含芳笑道:“没有什么好茶,不过这水,倒是我前几日采摘的梅花上的雪,收集起来的,倒还清润入口。夫人吃惯了好茶,试着换换口味。” “你这心灵手巧的人,做什么都不一样。”朱夫人口中赞叹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是清醇!上次我带回去的柚子银耳膏,多少人都争着抢着和我要,我都没舍得给她们一点!” “夫人若是喜欢,我再做些送到府上去,”含芳笑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雪水我也收集了两罐,回头请夫人带一罐回去。” “那我就不客套了!”朱夫人爽快地说:“咱们都是直爽的脾气,一见如故,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就算花钱也弄不来,所以我就收下了!” 卢秀芳亲自端上两碟点心来,朱夫人没太在意,微笑着和她说了两句话,就直奔今天的正题:“卫姑娘,今天可有空?多亏了你的方子,皇后娘娘的病已经好的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去根,就等着你再进宫诊诊脉。” 含芳露出了放心的笑意:“只要皇后娘娘凤体康健,那就是天下苍生之福。不知何时入宫?” “就是现在。”朱夫人说着就站了起来:“车在外面,那我们这就走吧?” “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含芳忙道:“还望夫人能成全。” “什么事?”朱夫人微微诧异。 “就是我这秀芳妹妹,”含芳笑道:“没进过宫,总是惦记着能看看皇宫大内什么样,每日在我耳朵边念叨,所以求夫人也给秀芳妹妹个机会,让她跟我进去看一看。” “哦,原来是这等小事。”朱夫人放松下来:“这没什么,就让卢姑娘也穿戴好了,咱们一起进去就是了。你们放心,都有我呢!” “那就多谢夫人了。”卢秀芳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朱夫人微微一笑,已经先出门去,这里含芳两人也忙重新穿戴了一番,上了马车。 路上,朱夫人就详细说道:“你的药果然管用,开始我们还有点担心,结果皇后娘娘照着吃了两剂,就好的多了,从前夜里也干咳,都睡不好觉,自从吃了这药,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了,娘娘的精神也好了!见了我就说亏得你的医道高,要不然,靠宫里那些太医,还不知得把娘娘治成什么样儿呢!” “那是皇后娘娘的福气大,”含芳笑道:“太医们医道也是极高的,只不过不敢下药而已,所以才拖延至今。” “这正是宫中之人的身不由己了。卫姑娘不是外人,所以我有什么话也不瞒着你。你亲眼所见,就连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正位中宫,尚且如此,何况别人?”朱夫人说着,深深地叹息起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再入中宫 这话含芳不敢轻易接茬,卢秀芳却是心直口快:“在宫里生活有什么意思?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的,能做点自己高兴的事,才是最好的!” “妹妹!在夫人面前,还是这么口无遮拦的!”含芳忙制止了一句。 “不要紧,”朱夫人笑道:“我倒是喜欢卢小姐这性子,其实这话说的不错,我家小儿,也总是这么说,你们倒是不谋而合了。” “是么?”卢秀芳惊喜地眨眨眼睛:“还有人和我说一样的话?从前每当我这么说,父亲和三哥就训我不听话,没想到朱少爷也是这样?” 含芳不由得好笑:“行了,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的?” “这话倒真是不错,”朱夫人还是和气的笑容:“我家小儿,从小就是顽劣的性子,别说我了,就连他父亲,也管不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叫人操心个没完!如今这上了前线战场,不知能不能历练一番,但愿他平安回来,能长大些,我和他父亲也就能踏实了。” 本来含芳不会提起这场秘密战事,可朱夫人却如此坦诚说出,也就试探着又问“朱小将军在战场上可有消息传回来?” 那次卢雁逸说,不出十日,定会有战事消息传回来,掐指一算,已经过了八九天。 朱夫人摇了摇头,面色也变得沉重了起来:“还没有。这快到十日了,还是一点音信都无。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说到此,一贯开朗的朱夫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夫人不必担心,”含芳忙安慰道:“我听秀芳的二哥说过,朱小将军聪明伶俐,定能化险为夷。也许很快就能传来得胜的消息。” “和突厥的战事,虽然秘密,想必卢公子也早都和你们说过了,”朱夫人呜咽着说:“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这孩子非要自告奋勇地去,我拦也拦不住。连他父亲也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何况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担负着使命,是逃不掉的。叫我有什么办法?我这四十多岁的人了,一生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也没法活了!” “夫人千万别这么想,”含芳劝慰道:“朱小将军那样聪明的人,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等到得胜凯旋的那天,夫人看着才高兴呢!” “但愿如你所说就好了。”朱夫人勉强拭着眼泪:“卫姑娘,我不拿你当外人,所以有什么话都对你说。这么些天来,我只能自己在心里闷着,你也知道,这战事是不让外人知道的,我家老爷也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让我泄露出去。这一肚子的委屈,你让我对谁说?幸亏有你,能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夫人,您的心思我都了解,”含芳道:“哪个母亲不惦记儿女?不过我敢保证,朱小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还没等朱夫人说话,马车就轻轻地停住了。朱夫人浑身微微一颤:“这么快就到了?” 卢秀芳早已按捺不住,撩起车帘一角,果然眼前就是那巍峨的皇宫,她立刻兴奋了起来,却不敢太表露。 朱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车中的丫鬟早已递过热毛巾来,朱夫人擦了一把脸,又对镜补了妆,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带着含芳两人下车。 还是如同上次的路径,有小太监在前引路,一直到了中宫。 含芳因为是第二次了,所以并不惊讶,卢秀芳虽然也低着头,却时不时偷眼看看四周。 今天圆扇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她们了。因为朱皇后病情减轻的关系,所以她对含芳也格外尊重热情起来,还没等到门口,就行了个礼:“卫郎中,娘娘早就念叨着您呢。” “圆扇姐姐快别多礼,”含芳哪敢怠慢?忙也笑道:“几日没见,姐姐好像瘦了。” “还不是最近这京城雪灾闹的?”圆扇带着她们往里面走:“不光皇上在前朝忧心,皇后娘娘在后宫也是没个闲着的时候,又得张罗出府库银两,又得紧缩各宫开支,本来身子就弱,这日日忙到半夜,也歇息不着。饶是这样,还有那起子小人,总是乱嚼舌根,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真真是叫人生气!” “是不是又是昭阳宫的那位……”朱夫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还没等说完,就被圆扇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止住了手势:“夫人小声些!万一叫人听见了,又是一场是非。” 朱夫人自悔失言,忙掩住了口。含芳却想起来,从前听卢雁逸说过,苏贵妃就住在昭阳宫,想必说的就是她? 早有小宫女掀开帘子,圆扇先进去,笑道:“回娘娘,卫郎中来了。” “还不快请进来?”依旧是朱皇后那柔和的声音。 三人一起向皇后请了安,朱皇后手中还是拿着一本书,此时将书放在一边,坐起来笑道:“快赐座。卫郎中,本宫这次要好好感谢你,自从吃了你开的药,这病已经好了八分,要不是多亏你能辨证施治,在那些太医手里,恐怕还不知得拖延多长时间。“ “这是娘娘的福泽深厚。”含芳笑道,一面抬眼看看朱皇后的气色,的确已经好了不少,虽然带着疲倦的痕迹,微显憔悴,但病容却消失了大半。 “这位姑娘是?”朱皇后一眼看到跟着坐在底下的卢秀芳,微显诧异。 “哦,这位卢姑娘是卫郎中的小姑,”朱夫人连忙解释:“是我带进来的,想必皇后娘娘不会怪我。” “这也无妨。”朱皇后打量了卢秀芳一眼,就很快又恢复了宽容的笑意:“卢姑娘今年多大了?” 卢秀芳连忙起身回话,朱皇后又笑道:“可定亲了没有?” 听闻此言,卢秀芳就向含芳这头看过来,两人事先在家已经商量好,因此卢秀芳就立刻跪了下去,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朱皇后也吃了一惊,忙命小宫女搀扶起来:“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好端端的,哭个什么?” “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得如此无礼!”朱夫人有点慌了,忙喝道:“娘娘正在病中,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请求恩典 说到这里,埋怨地看了含芳一眼。 含芳只作没发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若是不如此,怎么能和皇后讲述苏家逼亲的事? “皇后娘娘恕罪!”卢秀芳磕了个头,哭的凄凄惨惨:“民女哪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有什么无礼的举动?但民女实在是万般无奈,所以才大着胆子,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若是娘娘不可怜民女,那唯有死路一条!” “别急,”朱皇后道:“有什么话,都起来慢慢说。本宫会秉公处理的。” 卢秀芳挣扎着不起来,仍然哭着将苏墨来逼亲的事详细说了。 朱皇后听着听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苏家真是太猖狂了!”朱夫人也动起了气:“以为京城是他们自家的?什么事都敢做,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竟敢公然上门逼抢!” “苏墨一贯横行霸道,只不过谁都不敢说二话,”卢秀芳按照含芳教给她的话说:“但民女纵然身份低微,也不是那种宁愿苟活受辱的人,若是再来逼迫,民女唯有一死了之,宁死不从!” “快起来,”朱皇后道:“擦擦眼泪,别伤心了,这事不用担心,有本宫呢,不信他苏家敢拿你怎么样,难道眼睛里连本宫都没有了不成?” 含芳一阵欣喜,既然都这么说了,就算是皇后允诺了。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卢秀芳反应也极快,忙又磕了几个头:“民女全靠娘娘周全!” 朱夫人一时动情,竟亲自上前将卢秀芳扶了起来,眼圈也微微一红:“苏墨的名声人尽皆知,若是卢姑娘真落入了他的手里,岂不是一辈子就毁了?” “想不到这苏家竟然如此大胆,”朱皇后道:“真真是叫人不可忍!” “娘娘不知,”含芳忙说:“这些话,民女原来都不敢说,如今也是不得不讲了。苏墨仗着家里势力,在京城无所不为,百姓无不义愤填膺,只是敢怒不敢言,我们幸亏有娘娘护佑,其余百姓被他坑害过的,也都是有冤无处诉!” “可不是!”朱夫人也忙道:“从前我也听说过多少次,只是没亲眼所见,不敢贸然回禀。想来这苏家在宫里和同僚那里不敢如何,平时在民间还不知做过多少坏事!这若是长此以往纵容下去,可是大大坏了朝廷的名声!娘娘,这事不可大意啊!” 朱皇后沉吟了一下:“本宫知道了,但你们仍旧不可乱说话,这事还得慢慢的来。” 含芳知道,苏阁老的势力盘根错节,的确是局面错综复杂,但今日总算在皇后面前说了出来,一则卢秀芳暂时安全了,二来,苏朱两家本就势不两立,这下,皇后定会极为看重此事,扳倒苏家就又多了一重保障。 朱皇后就招呼圆扇:“把昨日本宫得的那个红玛瑙手串拿来,赏给卢姑娘。” 卢秀芳连忙谢恩,朱夫人就笑道:“哎呦,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这红玛瑙手串是西域进贡的,一共才有五串,皇后娘娘就赏给了卢姑娘,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可不是,”朱皇后和气的笑道:“本宫也不知为什么,不光是卫郎中,就连卢姑娘,一见了就特别投缘,也是该当本宫在卫郎中手里除灾,所以才这么不同吧?”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更好了,”朱夫人笑道:“再请卫郎中开个方子,就能去根了。” 朱皇后笑吟吟地:“今天还有一件大喜事,所以本宫心里才这么高兴。” “什么喜事?”朱夫人连忙问道。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朱皇后没说别的,而是从身旁拿起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朱夫人忙接过打开,一边看着,嘴唇就颤抖了起来,眼中也涌上了泪水,因为是在皇后面前,不敢过于哭泣,只能尽力止住,却连双手都抖个不停。 “夫人别哭,这是大好事啊,”圆扇忙过来轻声说:“您不知道,就连皇后娘娘,一早得到这个消息,都哭了一场。朱小将军年轻有为,这次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凯旋归来,前途不可限量!朱大人和夫人就等着吧,后面还不知得有多少喜事呢” 含芳心中一动:朱炎已经得胜?中宫既得知了消息,该是准确无误了。看来果然如卢雁逸所说,不出十日,前线就就有结果,朱炎确是智勇双全,深入腹地,这一仗,算是立下了不朽战功。 “我也不求其它的,”朱夫人哽咽着:“这段日子以来,我吃不下,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炎儿这孩子,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就放心了。什么功名富贵,我都不求!” “嫂子,本宫明白你的心意,”朱皇后眼圈也有些微微泛红,“炎儿是咱们朱家唯一的独苗,可也更是皇上的子民,为天下百姓上战场,也是他分内的事。” 朱皇后声音虽温和,可话里话外却含着提醒,朱夫人立刻明白了过来,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也不懂得什么,还是那些小见识。炎儿能为国做事,是他的荣耀,是我们家的福气。” 朱皇后满意地微微点头。 含芳不由得暗自寻思,在中宫之内,周围的人,该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十分可靠的,就算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朱皇后说话尚且如此当心,可见皇宫之内,真是危机四伏,得寸步留心。 说到这里,只见圆扇已经进里面端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卢秀芳,卢秀芳忙接过来郑重地打开,里面放着一串红玛瑙,看成色就知道是极为贵重之物,连忙跪下谢恩。 朱皇后示意宫女扶起来,温和地道:“卢姑娘年轻,正配的上这红色,若是像本宫这个年纪,也带这个,不是要叫人笑话?” “这话民女万不敢当,娘娘仪态万方,岂是我等能够相比?”卢秀芳也忙道。 朱皇后微微一笑,就说:“那就劳烦卫郎中再给本宫诊诊脉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关心婚事 圆扇端过迎枕来,含芳凝神细诊了半日,笑道:“民女再开一个方子,服上五剂就可。” “那就多劳卫姑娘了。” “娘娘这话民女承担不起,能为娘娘诊病,是民女之福。”含芳忙道,一面起身跟着圆扇来到桌子前开方。 看着含芳在写,朱皇后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问道:“这位卫姑娘的夫君,是不是就是现在工部任职的卢雁逸卢公子?” 含芳不由吃了一惊:这事怎么皇后也知道了?可见虽然身居宫禁,又总是病恹恹的,但这份耳聪目明,绝对令人不敢小觑。 “正是,”含芳忙道:“娘娘怎么知道?” “本宫也是听我哥哥所说,”朱皇后微笑道:“说是这位卢雁逸公子,极为出色,此次雪灾的一切事宜,全亏得他,堪称左膀右臂。上次哥哥进宫来,和本宫说起过,卢公子的夫人,就是如今京城含雁妆品铺的东家,本宫一下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卫姑娘么?” “那是朱大人过奖了。”含芳道:“雁逸也常和民女说起,朱大人如何清廉,每次提起都是十分敬佩。” “这话绝不是本宫随口一说,”朱皇后笑道:“不信你问嫂子,她是最知道的,我哥哥一提起卢公子,就是满口称赞个不绝呢。” “我二哥也经常说起,承蒙朱大人赏识,能跟着做些小事,已是极为荣幸。”卢秀芳也说。 “你二哥是个好的,你二嫂也不是一般人物。”朱皇后赞赏地说,“你哥嫂成婚几年了?” 一听到这句话,卢秀芳就迟疑了一下,朱皇后立刻露出疑虑的神色,还是朱夫人忙说:“卢公子和卫姑娘已经订婚了,只不过两人事情都太多,因为这个缘故,那个缘故,所以现在还没有正式成婚呢。卫姑娘单独住在一个宅子里。” “哦?”朱皇后有点惊诧,但旋即就微笑道:“听说卢公子年纪也已不小了,也早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京城除了你们两个人,家里还有谁在这里?” “民女的弟弟在茁才科读书,上次和娘娘说起过的。” 朱皇后听了,不觉笑了一笑:“看本宫这个记性,可不是。唉,这上了年纪,就什么都记不住了,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了。” “娘娘每日千头万绪,哪里还能记得这点小事?”朱夫人笑道。 “既然京城就是你们几个人,那也该早日将婚礼办了,”朱皇后关心地说:“这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到时候,本宫定要送一份大礼给卫姑娘。” “多谢娘娘恩典,”含芳忙起身笑道:“大礼就不敢受了,能有娘娘这句话,就已经是荣幸万分了。不过这婚礼,暂时还定不下来。” “怎么?”朱夫人忙道:“皇后娘娘都发话了,难道还有什么为难之处不成?” “皇后娘娘恕罪,”含芳笑道:“民女的父母都还在老家,这天寒地冻的,无一刻心中不挂念,所以想尽早将父母接来,这样,才能办一个圆满的婚礼。雁逸的父亲和家人也都没有过来,所以,暂时 还难以定下日期。” “原来如此,”朱皇后微笑道:“本宫就说必得有个缘故。既然这样,也是情理之中,卫姑娘是个孝顺的人,那就尽快将老人接到京城来。本宫可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放眼望去,整个京城这么多王公贵胄,也没有谁家的小姐能有这样的福气,连皇后娘娘都这么上心的。”朱夫人凑趣说道,得到了儿子的好消息,她的心情格外高兴,说话也神采飞扬:“我可是要嫉妒了。不知道我家炎儿成婚的时候,能不能有这份荣耀。” 皇后也忍不住笑了笑:“嫂子现在心里踏实了,说话又是这么快人快语起来。本宫不早就说过么,炎儿是我们朱家的独苗,他的婚事是朱家的头等大事,等到成婚的那一日,不光本宫,就是太子也得亲自过去,难道嫂子还有什么担心的?” “我现在倒不担心别的,”朱夫人故作苦恼:“只是这新娘子的人选,还八字没一撇,这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炎儿成婚哪?” “那还不是夫人的心气儿太高了?”圆扇在旁笑着说:“别说整个京城的官宦小姐,哪个不愿意嫁给朱小将军?就说皇后娘娘,都给提过好几次婚事了,可夫人就是不答应。也不知道到底谁家的闺秀,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哎呀,”朱夫人忙道:“圆扇姑娘,你可就别总拿我开心了。怎么是我心气儿高了?还不是炎儿那个小兔崽子,从小就倔强的很,多少姑娘都看不上眼,叫我有什么办法?别说我,就连他父亲,别的事能管得了,这件事上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说皇后娘娘选中的那几位小姐,我瞧着都好的了不得,能有这么一个儿媳妇,我是千肯万肯的,就怪那小子,说什么都不同意,这事啊,以后还得皇后 娘娘好好说说他才行!” “这下朱小将军更是非同一般了,”圆扇笑道:“替朝廷立了这么大的功,满朝的人谁能比得上?只怕更是没有看得上的人了。” “那也由不得他!”朱夫人道:“朱家就这一根独苗,传宗接代还都指望着他呢!原来年纪小,算不懂事,这回可就是大人了,还这么任性不成?就求皇后娘娘下个恩典,指给他一门好亲事,我就不信,连皇后娘娘他都敢违抗?” “算了,算了,这是孩子自己的事,也不能勉强,对了,还有一件好事,本宫都忘了告诉你,”朱皇后笑着说:“皇上告诉本宫,十日之内,炎儿就能回到京城来了。” “真的?”朱夫人惊喜万分:“那我得好生…”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小宫女从殿外进来禀道:“回娘娘,苏贵妃来给娘娘请安道喜来了。” 闻言,朱夫人先皱起了眉头,含芳看看朱皇后,却依然是面色平静,还微微带上了喜色,和气地说:“苏贵妃有心了,快请她进来吧。” 小宫女答应一声,连忙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含芳已然立起身来,她可不想碰见苏贵妃。 第二百九十六章心底旧事 这里朱夫人也忙道:“娘娘,那我们就先下去了。娘娘千万要保重凤体。若是有事,我随时请卫郎中进来。” 殿外已经响起了一个娇柔的女声,朱皇后也不多说什么了,点了点头。 圆扇出去迎接,这里几人仍旧从后面出宫去。上了马车,朱夫人心情显得格外的好,一路上说个不停,含芳也自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这场仗打胜了,对于卢雁逸来说,局面也变得有利起来。 回到妆品铺前,朱夫人仍旧说:“卫姑娘,娘娘凤体若是完全康健了,咱们就不用进宫去了。等到新年的时候,照例是要进宫行礼拜年的,我再来接你,一同去给皇后请安。” “多谢夫人,”含芳笑道:“我们就盼着,能有再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呢。” 卢秀芳也再三道谢,铺子里的伙计见了马车,早已等候在车前,朱夫人看着她们俩都下了车,才吩咐车夫回府去。 “芳姐姐,你说这下是不是就没事了?你不知道,刚才我跟皇后娘娘请求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紧张的都喘不过气来!”卢秀芳回想方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含芳笑了笑:“有皇后娘娘的话,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东家,你和小姐做什么去了?怎么这半日才回来?”朱老太太却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上次入宫,含芳回来也没想告诉别人,朱老太太一向也从不多嘴,今日含芳也没想瞒着她,就将两 次入宫,并今日求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道:“这下皇后娘娘的病总算是痊愈了,我这颗心也算放下了。要不然,总是担惊受怕,万一有个什么不对,可如何是好?” 朱老太太听了这件事,顿时神色大变,半晌没言语,泪水涌了出来,不停地拭着眼泪。 含芳不明所以:“朱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东家,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了。”朱老太太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灼灼目光:“到后面来,我仔细告诉东家。” 含芳点点头,跟着她往后面走去。这个深藏故事的老人,终于要把真相说出来了。 “东家,我不是有心要瞒着你的。”朱老太太还是止不住的泪水,“只不过有些话,我真的不敢贸然说。” “大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含芳道:“您觉得想对我说就说,不然,我也不会问的。” “我知道东家是个厚道人,说出来无妨。”朱老太太道:“原来不说,是怕给您增加麻烦,可现在…我这心里就像油煎似的,东家,我求求您,无论如何,想办法带我老婆子进宫一趟,看看皇后娘娘,不然,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啊!” “什么?”含芳微微吃惊:“您要进宫做什么?这可不是我轻易能够办到的。连我也得靠朱夫人带着进去呢。” “我知道,我知道,”朱老太太连声说,“宫里是怎么样的,我最清楚不过了,我在那里足足待了二十余年!” 这下,含芳是真的惊讶了:尽管猜到这位朱老太太不比寻常,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从宫里 出来的,而且还在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东家,其实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十二岁那年,就被卖到了朱府上做丫头,也就是现在皇后娘娘的娘家,当时朱家还没有这么富贵,只是个礼部侍郎,我进入了朱府,二十岁时配了个小厮,朱家是个宽厚人家,所以我过得倒也安逸,后来,太太就生了大小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哦…”含芳似乎猜到了什么。 “皇后娘娘出生时,正巧我刚生下我的小儿子,府中信得过我,就让我做了大小姐的奶娘,从一出生,我就带着大小姐,真真是比我的亲生孩子还要亲。第二年,正好发生了一场大瘟疫,我的大儿子和女儿,还有老头子,都在那场瘟疫中丧了生,只有小儿子侥幸活了下来,和我相依为命,我把大小姐看成了我的全部,所有心血都扑在了她的身上。大小姐也的确是出类拔萃,十六岁被选入东宫,册封太子妃,我也跟着过去,后来皇上登基,大小姐就又成了皇后,我也自然跟着进了中宫。” “大娘,别着急,慢慢说。”含芳看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朱老太太只顾说下去:“宫里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多少嫔妃皇子,都在那里虎视眈眈,大小姐这些年的不容易,也只有我能够明白。后来,总算生下了太子,日子算是好过了一些,我们百般呵护,一点不敢掉以轻心,算是将太子抚养长大,心里踏实了些,以为从此能平安无恙了。谁知,就在五年前,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真是叫人做梦都想不到。苏贵妃生的皇子,本来就颇得圣心,一直以来,表面上,对于皇后还算恭顺,我们也是日夜提防,那年的春天,正是春暖花开之时,四皇子忽然染上了重病,整个皇宫闹了个天翻地覆,多少太医也查不出原因,当时皇后身边有两个贴身宫女,都是从朱府带进去的,一个叫圆扇,一个叫团扇,一直都被皇后娘娘倚为腹心,谁知那个团扇,受了苏 家的蛊惑,竟然揭发出来,说是四皇子是被曼陀罗花的毒所害。曼陀罗是西域进贡来的珍贵花卉,只有皇后娘娘宫里有,这样一说,不就明摆着是皇后陷害的么?” 难怪那个圆扇那么得脸,原来是从府里带进去的,大浪淘沙,想必她一直忠心不二,所以才能留到了今天。 “当时苏贵妃日夜啼哭,四皇子病情不见好转,皇上就龙颜大怒,下旨彻查,幸亏有圆扇那丫头忠心机灵,夜半潜入苏贵妃宫中,将一盒曼陀罗花粉偷了出来,这下,局面顿时有了不同,对于四皇子之病,到底是皇后所害,还是苏贵妃自己栽赃,一时众说纷纭。谁知苏阁老早就给他女儿出了主意,埋下了伏笔,那花粉的盒子,是皇后宫中独有之物,于是,箭头又向着皇后的方向而来!”虽然事情已过许久,一向平静的朱老太太,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悲愤的眼泪。 第二百九十七章重回故地 朱老太太抹抹眼泪:“当时我无计可施,只能出面顶下来,说是我将曼陀罗花粉放到四皇子宫中的,开始时苏家还不依不饶,定想置皇后于死地不可,后来经过多次调查,连我的小儿子也被他们折磨死了,可也的确没有皇后所为的证据,事情总算就这样了结了,只把我处以死刑。还好我事先有准备,偷着准备了一包金银,贿赂了行刑的人,算是让我逃出了皇宫,我也不敢露面,这几年来东躲西藏,在人家帮佣为生。卫东家,原来我对你说的话半真半假,就是怕人怀疑我,并非有意要瞒着你,东家可不要怪我老婆子。” “朱大娘,”听完这席话,含芳自是无比震惊。尽管原来早就想到这位朱老太太身世不同寻常,但却和皇后有如此紧密的联系,却是令人意料不到的,“看您说到哪里去了,我明白您的苦衷。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皇后娘娘的侄子朱炎将军,在前线打了胜仗,很快就要凯旋回来了,您不用替皇后娘娘担心了。” “我自幼照顾皇后娘娘,比我的亲生女儿还亲,”朱老太太抹着眼泪:“听见皇后病了,我这心真是放不下,卫东家,我求求你,无论如何想办法带我进宫一趟,让我能再亲眼见到皇后娘娘一面,这样,我就是在九泉也会感激东家!” 含芳沉吟了片刻,的确是十分为难:“朱大娘,我理解您的心思,可这事不是我说办就能办成的。您也知道,我也并非诰命贵妇,宫中不能自由出入的。” “皇后娘娘自小身子弱,这又病了这么久,我这心里真是放心不下,”朱老太太抹着眼泪:“卫东 家,求您定要想想办法,能让我见上娘娘一面!” “大娘,您老别急,我已经有了个主意了。”含芳心思一动,想起了一个办法:“朱夫人想必您也认识?我去朱府找找她,还是请朱夫人帮这个忙,她定是能有办法的。” “您是说少奶奶?”朱老太太目光一亮:“对,对,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少奶奶为人仗义,您若是对她提起我,肯定是能答应的。” “您别着急,我这就带您去朱府一趟。”含芳说着,就站起身来到前面,嘱咐了卢秀芳几句,出门上车直奔朱府而去。 朱安常一贯低调,几年前,皇帝曾经赏赐给他京城中心的大宅子,被他坚辞不受,仍旧住在这祖上留下的小住所里。 朱府坐落在京城西北角,周围极为安静,没有几户人家。府邸并不大,外表看上去也很旧了,别说朱安常这样的身份,就连六部侍郎,府邸也都比这个要好多。 门前只有三两个门子,却不似其他人家的散漫举止,都垂手侍立,纹丝不动。含芳不禁心中暗想,从此一处,就能看出朱家的自律及规矩。 “烦请大哥通报一声,含雁妆品铺的卫东家,有要事求见朱夫人。”到了门前,车夫先跳下来,向门子说道。 一个门子接过了帖子:“请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回禀。” 说完,就急匆匆进去了。 朱老太太在含芳的搀扶下走下车,看着这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止不住泪水如断了线一样,流淌了 下来。 含芳生怕她年纪大了,有个什么闪失,紧紧地扶住她,低声说:“大娘,千万别太激动了。自从您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么?” “没有,没有,”朱老太太低声道:“我哪敢轻易回来啊?生怕被人发现,给主子添麻烦。无数回梦里我都回到这里来,醒来又总是一场空,房子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这里面的人…” 话犹未了,只见方才进去的那门子,又急匆匆地出来了:“卫东家,我们夫人有请。” 含芳微微颔首,就扶着朱老太太进了门。 两旁的门子看着这百姓装扮,一脸泪水的老妇人,也不由得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进入府中,也毫无奢华的气象,侍女仆妇,都是一色的青布旧衣裳,却是极为稳重,虽然人多,一切井井有条。 门子在二门前就止了步,上接着来两个妇人,行了个礼,就默不言声儿地继续带她们往正房去。 刚到正房门前,就听见了朱夫人的声音:“还不快把少爷最喜欢的那套酒器拿出来,好好擦拭干净?等少爷回来,定是要和老爷好好喝几杯的。” “夫人。客人请进来了。”那两个妇人先进去回说。 “那还不快请进来?”朱夫人一边说着,已经亲自迎了出来:“哟,卫东家,这到底有什么急事,这么快就找来了?是不是那药方…” 话音未落,朱夫人已经看见了后面的朱老太太,顿时一愣。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一般,不自觉摇了摇头。 含芳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中,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夫人,事情我进去再和您说。” 朱夫人会意,点了点头,就携着含芳的手走了进去,朱老太太也跟在后面。 落座后,朱夫人就急不可待地说:“卫东家,到底怎么了?” “夫人,您看这位大娘,您可认得?”含芳先指了指身后。 朱夫人早已疑虑万分,闻言向那边望去,眼中的疑惑更加深了许多:“你是…” “少奶奶…哦,不,夫人,正是老奴啊,您也不认得我了?”朱老太太早已立起身来,语无伦次,嘴唇都在哆嗦。 “您是…”朱夫人此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却又由不得自己不信,“朱奶娘?” “夫人,正是老奴!”朱老太太一下跪了下去,止不住泪如泉涌。 朱夫人也浑身微颤,连忙亲自去扶,泪水扑簌簌落下:“朱奶娘!您还活着!怎么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您可知道,皇后娘娘一提起您,心里有多难过?” “老奴虽然逃亡在外,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娘娘,娘娘是老奴从小看着长大的,”朱老太太迫不及待地问:“夫人,您快告诉老奴,皇后娘娘身子现在如何?” 第二百九十八章主仆重逢 “您老放心,”朱夫人忙道:“多亏了位姑娘,妙手回春,将皇后娘娘的病医治好了,现在已经全然无恙。只是这几年来,您老都是怎么过来的?我们还一直以为…” 朱老太太被扶了起来,坐下后擦着眼泪,将当年如何死里逃生,这几年又如何隐姓埋名,在京城漂泊,直至病倒街头,被含芳所救,一直在妆品铺子栖身的事,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朱夫人越听越惊讶,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不管如何,只要知道您还好好地活着,皇后娘娘就安心了,”朱夫人道:“您这下就在我这里住,早晚我们也能照应您。” “不,不,”朱老太太连忙摆手:“老奴今天冒险前来,不是为了仍旧回到府上。而是只有一个请求,只要夫人能答应,老奴就了无遗憾了。” “什么请求?您有话只管请讲。” “老奴已是风烛残年,虽然侥幸赖卫姑娘治好了旧疾,恐怕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见皇后娘娘一面,这件事唯有来求夫人,只盼夫人能答应老奴。” 听了这话,朱夫人也面露为难的神色,半晌方道:“不是我不了解您的心情,也不是我不想答应您。只是您老清楚,几年前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这突然进宫,万一叫人发现…” 没等说完,朱老太太就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无论如何求您想个办法,我…” “您老快起来!”朱夫人连忙又去扶:“我没说不帮您想办法,可是…” “夫人,”含芳开口了:“依我看来,这也并非太难。时隔好几年,朱大娘经历了这么多事,相貌早已发生了变化,方才连您不是都差点认不出来么?只要好好换一套衣服,跟在夫人后面,准保谁都发现不了。” “这…”朱夫人似乎动了心,却又迟疑着不敢答应。 “夫人,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也准定会让您带大娘进宫,见上一面。皇后娘娘和大娘的感情非比寻常,不见到如何能安心?” “这话说的倒是。”朱夫人沉吟着,显然被说动了。 “夫人放心,老奴定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夫人忙打断了:“看您老说到哪里去了?方才不是我没想出办法么?幸亏有卫姑娘在这里,您放心,明日我就带您进宫去!” 朱老太太喜极而泣,朱夫人就道:“今儿您老就别回去了,一定在我这里住下,这里不是别的地方,就是您老的家啊。” 朱老太太迟疑着,还想拒绝,朱夫人却不容分说,就吩咐人去收拾房间,又叫小厮跟含芳回去取行李。 含芳见事情已经顺利办完,也就站起身来,笑道:“夫人不必担心,一会我派个伙计将大娘的东西送过来就是了。大娘也没有什么,也就是贴身的几样,其余的还留在我那里,大娘要是还想回来逛逛,东西都是现成的。” “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把常用的送来就行。"朱夫人笑道:“如今找见了,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让老 人家离开了。” 含芳就准备告辞,朱夫人将她送到门外,又低声说:“还得麻烦卫姑娘一回,明日我去接你,咱们一同送大娘入宫。多一个人,也更好混入些,我这心里也更踏实几分。” “夫人不必担心,”含芳一口答应下来:“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招呼一声就是。” 朱夫人这才释然,一直送她出门上了马车,才回府里去了。 回到妆品铺,正在柜台前忙活的卢秀芳,早已迎上来问个究竟,含芳把朱老太太的身世都详细说了,卢秀芳惊讶得合不拢嘴:“我说大娘怎么没一起回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芳姐姐,你有把握么?” 含芳微微一笑:“没有十分,也有八分。” “我就知道,芳姐姐做什么都没问题!”卢秀芳崇拜地看着她:“那以后朱大娘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含芳未及答言,只见伙计拿了一封信进来:“东家,是刚才驿车送来的。” “是不是老家来的信?”卢秀芳先问道。凡是驿车远路传来的信件,十有**都是家乡来的。 含芳忙接过来一看,封皮上果然是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她连忙拆开,一边看着,眼圈早已泛红了。 父亲在信上说,和母亲一切都好,含光也回来过两次,在师傅那里学的很好,长进了不少。前几日含娟夫妇也回来过,含娟已经有了喜,季家极为高兴云云。含娟又带回来一个消息,贺氏上月突发急病,正怀胎的樱花,一时着急,就早产了。幸亏吃着含芳开的药,胎气稳固,已经平安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贺氏的病也已经救了过来。并嘱咐含芳不要急着回家,在京城好生留意。 含芳的心随着信上的文字,忽起忽落,一阵欣喜,一阵难过。喜得是樱花终于化险为夷,难过的是因为这种种事情,到现在也还没将父母接出来。 “芳姐姐,信上说的是什么?家里没什么事吧?”卢秀芳问。 “没有什么大事,”含芳摇摇头:“秀芳妹妹,你知道京城哪里卖婴儿的用品比较好?我想去买点回来。” “怎么?”卢秀芳一脸惊讶:“是谁添了小少爷了?” “是我家一个邻居,从小处的极好。他家的嫂子刚生了个男孩,我怎么着也得买点好东西送去祝贺一下。” “原来这样,”卢秀芳恍然大悟:“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别的不敢说,京城卖东西的地方,我都熟悉不过!不过买完了,得怎么送回去呢?托驿车带去?” 提到这个,含芳犹豫了一下,她想着,尽量在几日之内,就想办法回老家去,不想再拖了。如果能够做到,她就可以把东西随身携带着,比驿车捎去还要快些。 “这个我还没想好,”含芳一笑:“还是先陪我把东西买回来再说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朱府赴宴 卢秀芳爽快地答应了,含芳先把朱老太太的东西收拾整齐,派昌永送到朱府去。然后两人立刻到街上,卢秀芳带着她来到了京城最大的婴儿用品铺子,一切东西应有尽有,含芳买了足足两大包,夜幕降临,也就不回铺子去了,直接回了宅中。 第二天一早,还是照旧来到铺子中,忙忙碌碌,含芳却一刻也没忘记朱老太太的事,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卫东家,我们夫人请您和卢小姐过去,晚上准备了宴席,请两位务必赏光。”朱府的小厮忽然来了,恭恭敬敬地说。 一听这话,含芳心里就踏实了八分:看来事情办的很顺利。 “好,你回去先替我们多谢你家夫人,等铺子里的生意忙完,我们就过去。” 朱家小厮答应着,回去复命去了。 “芳姐姐,不知朱大娘到底见没见到皇后娘娘?叫咱们去朱府,会不会有什么事?”卢秀芳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含芳微微一笑:“该是**不离十了。你就好好妆扮妆扮,等着去赴宴就是了。” 卢秀芳立刻喜笑颜开,强拉着含芳来到后房,将衣裳一件件找出来,左试右比,半天才敲定了一套。 含芳本来并不在意这个,想着一会儿就换一套普通的素淡衣服就行了。卢秀芳却兴致勃勃,硬是让 她也试了好几套,最后非让她定一套柳黄的娇嫩颜色,含芳有点好笑:“算了,算了,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是穿这套月白色的好了。” 卢秀芳微微失望,待见那套衣服穿在含芳身上,衬托的如同月宫仙子,也不由得赞叹道:“芳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行了,外面还那么多客人呢,伙计们肯定忙不过来了,快点出去帮帮忙。”含芳硬把她拉了出去,两人一直忙到黄昏时分,客人才算少得多了 两人回房去妆扮好了,朱府已经派了马车过来等候。含芳嘱咐成永说:“一会若是卢少爷过来,就告诉他,我们两人去朱府赴宴去了,是朱夫人邀请的,请他不要惦记。” 成永忙答应了。这几日,虽然前线的战事已经大捷,但事情仍然不少,卢雁逸经常是忙到半夜才能从宫里出来,也就不能去妆品铺子,若是某日事情少,卢雁逸总是尽量在黄昏之前回来的。 朱家的小厮看她们出来,忙撩起了车帘,两人上车,在夜色中向朱府而去。 在仆妇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内院,刚跨进门,就见朱夫人正在檐下迎着她们。 “可把你们等来了!”朱夫人一见就笑道:“我算计着就得这个时候,铺子里的客人还是那么多?” “让夫人久等了。”两人行了礼,含芳就笑道。 “不要紧,快进来吧,今天有关外进贡来的鹿肉,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的,咱们一起用些。” “朱大娘呢?”含芳向四周看了看,却没见到人,不由得问道:“到哪里去了?” “等我细细跟你们说。”朱夫人笑容满面,招呼她们坐下。一张大圆桌摆在屋子中间,珍肴罗列, 当中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散发着野味特有的香气。 “看夫人的样子,该是一切顺利吧?”含芳笑道。 正是,”提起这个来,朱夫人十分高兴:“多亏了你的主意。今天早上,我叫人去宫里打听了,皇后娘娘正好事情少,我就请朱奶娘换上府里的家常衣服,就带着她进了宫,正赶上后宫回事的人才散,没有外人,你道怎么样?到底是情义不同,连着心!朱奶娘那副打扮,皇后娘娘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卢秀芳也不由得感叹:“皇后娘娘仁德,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忘!” “你们是没见到当时的场面,”朱夫人也叹息着:“这么多年,皇后娘娘一贯是宠辱不惊,我还很少见到娘娘如此激动,当时就哭了起来,那种悲悲切切,真是铁石人也得难过。皇后娘娘当时就说,再也不放朱奶娘出去了,就让她在宫里住下了!” “什么?”含芳闻言却是吃了一惊:“留在宫里?这怎么能行?宫里人多眼杂,万一叫人发现了,可不是对皇后娘娘有碍么?” “我开始也这么说呢,”朱夫人道:“但皇后娘娘坚持如此,说现在不比几年前,中宫里的人都是可靠的,而且朱奶娘的样子也变了许多,除非特别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就说是我们家送进去的,善于做点心的老厨娘,不会有事的。既然皇后娘娘都坚持这么说了,我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朱大娘呢,她怎么说?” “朱奶娘开始也不同意,怕给皇后娘娘增添麻烦,结果她也拗不过,最后也只好答应了。不过我想,皇后娘娘做事一向谨慎,定也有她的把握。” “夫人说的也是,”含芳道:“皇后娘娘发话了,咱们也只能遵旨。朱大娘如今这么苍老,恐怕也真的难有人认得出来了。” “是啊,”朱夫人也道:“娘娘之聪慧,是咱们难以及得上的。对了,皇后还特意吩咐我,说这事特别感谢你,最近没机会让你进宫去,等以后定要送你一份大礼!” 含芳忙笑道:“这事是我应当做的,皇后娘娘这么说,我哪敢承担?” “好了,好了,”朱夫人满面笑容:“只顾说话,菜都快凉了。卫姑娘,卢姑娘,你们也尝尝,我们府上厨子的手艺如何?” 几人刚刚举起筷子,忽见两个丫鬟一脸兴奋地飞跑了进来:“夫人,夫人,大喜事!” “没见客人在这里么?”朱夫人将脸一板:“就这么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两个丫鬟吓得忙站住脚,答应了一声是,却还是抑制不住满脸的高兴:“夫人,是少爷回来了!” “啊?什么?少爷回来了?”这一下,就连朱夫人也坐不住了,忽地就站了起来:“少爷在哪里?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就在…” “娘!儿子回来了!”丫鬟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含芳两人也忙站起来,都有些好奇,这少年成名的朱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三百章朱小将军 朱夫人已是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赶去,几次都差点没摔倒,幸亏身边的丫鬟紧紧扶住了,刚走下台阶,就见一个身穿戎装的少年将军,已经扑到她怀中:“娘,是儿子平安回来了!” “你这小子!”朱夫人喜极反怒:“一封信也不给娘来,就叫娘惦记着,看我不打你!” “您打,您打!”朱炎嬉笑着说:“我就想让娘结结实实地打一顿!” 朱夫人的拳头落在了儿子身上,却化成了抚摸:“快叫娘看看,你可受伤了没有?这几个月,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吧?明日娘就请个好郎中来给你仔细瞧瞧,若再落下什么病根可就不好了…” “看您说的,就是操这没用的心。我的身子壮实着呢!”朱炎说着,就嬉笑着往里面走,却没想到居然正厅还有一桌酒席,待看到含芳两人,更是一愣。 “哦,娘忘了告诉你了,”朱夫人这才醒过神儿来,紧赶慢赶跟了进来:“这是卫姑娘,这是卢姑娘,都是咱们朱府的贵客。” “见过两位姑娘。”朱炎收敛起嬉笑的表情,正正经经地行了个礼。 含芳两人也忙还礼:“久闻朱小将军大名,此次战役大获全胜,可谓不凡。” 按照礼节,是该立刻回避的,朱夫人却笑道:“两位姑娘就像咱们家里人一样,正好互相认识一下。” 朱炎遂笑道:“两位姑娘过奖了,看来是我贸然闯进来,打扰了两位姑娘。” “朱小将军说哪里话?”卢秀芳笑道:“能一睹小将军的风采,三生有幸。” 朱炎笑了笑:“还不知道两位姑娘是哪家的闺秀?” “这位是卫姑娘,”朱夫人一一介绍:“精通医术,你皇后姑姑的干咳之病,就是多亏了卫姑娘给治好的,可是咱们朱家的大恩人。这位是卢姑娘,是卫姑娘的小姑。今日是特意请两位贵客来的。” “不敢当,”卢秀芳笑道:“能来府上赴宴,这是求都求不来的荣耀呢。” “卢姑娘太客气了。”朱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如母亲所说,将皇后姑姑的病治好,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今天回来的也巧,正好能当面向两位姑娘致谢。” 卢秀芳笑道:“朱小将军在前线辛苦作战,为国为民,才是我们百姓的大恩人呢。” “能得到卢姑娘如此褒奖,就是再多的辛苦也不算什么了。” 卢秀芳脸色微微一红,低下头没言语。 “不是说还得好几日才能到京么?怎么这会子就跑回来了?”朱夫人疑惑地问道。 朱炎毫不在意地笑道:“我想父亲母亲了,所以就偷着骑快马连夜赶了回来。大部队还在后面呢,至少的三五日才能到。” “什么?”朱夫人大吃一惊,脸色也变得发白:“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脱离队伍自个儿跑回来!这要是一会儿让你爹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娘,您可千万别跟爹说啊!”朱炎忙拉住母亲:“要不然,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这孩子,”朱夫人又急又气,又是心疼:“早知这样,你还做这样冒险的事!这任性的脾气,得什么时候能改?前几日在宫里,你皇后姑姑还说呢!这次回来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你!” “娘,无论如何,你别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朱炎道:“我打听过了,这几天朝中事忙,得两三天 才能回家,等后天我再走也不迟。” “夫人,少爷!”忽然一个老管家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回来了!” “啊?”朱夫人母子都吃了一惊:“怎么这会子回来了?” “听跟老爷的小厮先行回来说,老爷是要亲自取一样什么东西,十分重要,不敢让别人经受。夫人少爷快快想个主意吧,老爷眼看就要到家了!”连这老管家都急的满头是汗。 “这,这…”朱夫人急的在地上直转圈,脸色都白了:“要是让老爷看到炎儿…” “哎,娘,我有主意了!”朱炎忽然看向了卢秀芳,说。 卢秀芳被他盯的一愣。 “什么主意?”朱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一会儿我就装成小厮的模样,就说是卢府跟来的,两位小姐出去的时候,我就低头跟在后面,准保父亲不会起疑心!” 朱夫人呆住了,显然没想到儿子居然出了这么个鬼主意:“这可不行!” “哎呀,娘,这有什么?”朱炎笑道:“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去找一身小厮的衣裳换上!就是不知卢小姐…啊,不,两位小姐是否同意救我一回?” 含芳两人忍不住好笑,卢秀芳先道:“自然可以!” “那好!多谢两位小姐了!”朱炎说着,就跑出去了。 含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好笑,看来朱炎是非常怕父亲的,由此可见,朱安常对儿子平时的管教是多么严格。 不过片刻功夫,朱炎已经换上了一身家仆衣裳,像一阵风儿似的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个老管家,赶的气喘吁吁:“少爷!少爷!这使不得啊!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奴才们可是承担不起!” “放心吧!”朱炎回过头做了个鬼脸:“有什么事都有我担着!” “可是…” 老管家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外面下马的声音,朱炎立刻板起了脸:“我是主子,你今天必须听我的!” 老管家也知道老爷回来,撞见了这宝贝儿子非同小可,不敢再说了,朱炎一回头,正碰见卢秀芳遮掩不住的笑意,不觉怔了一怔。 “夫人!”说时迟那时快,朱安常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却是一愣:“怎么,夫人今天有客人?” “正是,”朱夫人勉强镇定了一下,努力做出自然的笑容:“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为皇后娘娘医好病的卫姑娘,这位是卢姑娘。” “哦,我想起来了,”朱安常似有所悟:“就是卢公子的夫人吧?” “老爷所说不错,这卢姑娘就是卢公子的亲妹妹。”朱夫人笑道。 “见过朱大人。久闻朱大人清正廉明,国之柱石,今日得见,实乃有幸。”含芳两人上前行礼。 第三百零一章掩护妙计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朱安常忙也微笑说“老夫也知道卫姑娘妙手回春,救了皇后娘娘,论理,该是我们朱家致谢才是。” “能为皇后娘娘诊病,是民女之荣。”含芳笑道。 “百闻不如一见,”朱安常笑道:“卫姑娘和雁逸,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可不是,我也这么说呢,”朱夫人忙凑趣笑道:“连皇后娘娘都说了,成婚时要赏一份大礼呢!” 朱安常捻须微笑,因为是女客,不好停留太久,遂道:“老夫还有公务要办,就先失陪了。” 一屋子人都巴不得他赶紧走,朱夫人忙笑道:“老爷只管去忙。” 朱安常点点头,刚要离开,忽然瞥见了低头站立的朱炎,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朱夫人急的忙说:“这是卫姑娘家的小厮,刚才来送信,说是铺子里有急事。” 朱炎不敢开口,只得更深低头,就跪了下去行礼。卢秀芳忙说:“请朱大人恕罪,这小厮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也不知铺子里怎么把他打发来了!还不赶快下去?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不要紧,”朱安常不好说什么,也没再怀疑:“老夫先走了,两位姑娘多坐一会。” 待到朱安常的背影彻底消失,一屋子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朱夫人气的捶了儿子两下:“都是你这小子,总嫌捣乱捣的还不够是不是?都这么大了,还让为娘跟你操心!” 朱炎躲闪着拳头,还一脸嬉笑着说:“儿子机灵,这不是想出办法来了?若是不看娘一面,儿子心 里放不下!”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嬉皮笑脸的了。”朱夫人心里着急:“赶快回军营里去吧,万一时间久了,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可就糟了!” 朱炎闻言,就向含芳两人深深作了个揖:“那就全拜托两位姑娘了!方才幸亏卢姑娘,在这里额外道个谢!” 卢秀芳脸色更红,忙说:“小将军不必客气。” “那既然这样,就委屈朱小将军一回,跟在我们后面出去吧。”含芳看着两人,微笑道。 卢秀芳有点发窘,向朱夫人作辞,就连忙先出去了。含芳也随后作辞出来,朱炎紧随两人身后。 朱夫人不放心,只做送客,也紧紧跟出来,一直到了大门口,才放下了心,泪水又淌了出来:“在军营里处处留心,再有几日就能回来了。” “娘,您就放心吧!”朱炎笑道:“两位姑娘,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说完,早有跟来的小厮牵过一匹快马,朱炎翻身上马,向三人挥挥手,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朱夫人站在那里,半天还不忍离去。含芳上前笑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今天多承夫人盛情,若有见到朱大娘的机会,替我们问好。” 朱夫人这才醒过神儿来,忙说:“今日多亏了两位姑娘帮忙,要不然,这小子还不知要怎么收场。卫姑娘放心,若是能见到朱奶娘,一定把话带到。” 马车早已等候在一边,朱夫人看着含芳两人上了车,嘱咐了车夫几句,方才回去了。 “秀芳妹妹,你脸怎么这么红?”车驶出一会儿,进入了一条偏僻街道,含芳才悄声含笑问道。 一直在出神的卢秀芳,闻言像是被惊醒一般,脸色更红,嚅嗫着不知说什么是好。 “是不是有什么动心的事了?”含芳向她凑近了些,笑道。 卢秀芳又羞又喜,低着头推开含芳,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不问你了。不过,朱小将军的确是个难得的少年英才,你想抓住可就得上点心啊。” “哪有的事!”卢秀芳道:“人家是万众瞩目,我怎么能配的上?” “那也不一定!郎有情妾有意,有什么配不上的?” “芳姐姐,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我不说也罢,横竖你自己明白。”含芳心知肚明地笑着,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卢秀芳却不复以往的开朗,沉默了一路,只管望着窗外发呆。 马车在宅门前停下,丁管家已然带着人,打着灯笼迎上前来:“两位小姐回来了?少爷刚才还说要打发人去接呢!” “少爷这么早就回来了?”含芳有点惊讶地问。 “是,”丁管家忙赔笑说道:“少爷今天回来的特别早,听说两位小姐出去了,就一直在书房等着呢。” 卢秀芳早已迫不及待地拉着含芳奔了进去:“二哥!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了!” 正在看书的卢雁逸抛下书卷,抬起头,微微一笑:“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会儿让秀芳妹妹跟你好好说说,今儿我们可是遇到了一个故事呢。”含芳别有深意地笑道。 卢秀芳闻言,顿时红了脸,道:“芳姐姐又拿我开玩笑。” “看看,自己不好意思了,还说别人开玩笑!”含芳向卢雁逸使了个眼色:“今日我们在朱府看到小将军了!” “哦?”卢雁逸也是微微一怔:“大军还得好几日才能回京,怎么…” 含芳将方才之事简单说了说:“多亏了咱们秀芳妹妹,帮了个大忙。朱小将军可是满口感谢呢!” “不和你们说了,总是没有正经的!”卢秀芳嗔了一句,就掀起帘子跑了。 “这丫头,居然也知道害羞了。”卢雁逸忍不住一笑。 “我瞧着他们两个倒是合适,若能成了,也是好事一桩。”含芳看着那离去的娇小背影,若有所思。 “这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卢雁逸并不太在意:“嫁入朱家,难处也是多得多。” “可…”含芳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轻轻掩住了口:“几日没见,今天只说我们自己的事。你瘦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含芳,面上虽然还是那一向的面无表情,眼底却透出深深的担忧。 含芳甜甜一笑:“是么?我倒没有觉得。况且就算瘦些又如何?这几日可是有了许多的大好事。” “有好事不假,”卢雁逸笑道:“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定是这几日太操劳了,所以才没好好吃饭吧?” “行了,不用说我的事了。我好歹每日除了铺子就是在家里,还能有厨子按时好好做饭。可你和我就不一样了。在朝里能吃着什么好的?你看看你眼圈都黑了,还说不累?”含芳看着他消瘦的面颊, 万分心疼。 第三百零二章准备回家 “我一直胡打海摔惯了的,”卢雁逸毫不在意地说:“从小我经历过的磨难,比这大得多的有多少?三日不吃饭都是经历过的。朝里虽然没有什么吃的,都是御膳房送过来的温火膳,早都是凉的,但事情那么多,就连这点凉饭,都顾不上吃呢。” “等我有时间了,一定亲手给你做点吃的,好好补一补。”含芳万分心疼。 卢雁逸却是戏谑地一笑:“是么?此话当真?只怕三年五年能吃到嘴里就不错!你好像都说过好几回了,也没见你真做过一回。” 含芳微微红了脸:“怎么没做过?上次那柚子银耳羹,还有大上次那方胜酥…” “那也算是特意给我的?”卢雁逸笑道:“别骗我了,明明是你自己嘴馋,或是给朱大娘做的,现在倒说的这么好听。”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口吃的么?也值得你这么啰嗦?”含芳笑嗔道。 卢雁逸十分委屈的样子:“我啰嗦?明明是你说假话,现在还不许人家抱怨两句。” “就不让你抱怨!”含芳笑道:“快说说,这几天朝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这心里可是惦记着呢!” “哎,”卢雁逸还是委屈的不行:“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就逼着人交代,这若是以后真做了卢家的少奶奶,得把我欺负成什么样?” 含芳又气又笑,忍不住打了他一下:“胡说!” “我可不是胡说啊!”卢雁逸看着面前的女子如此娇嗔,戏谑的心思更深了:“都打起来了,还不 是欺负人?” “你再说…”含芳作势又要伸出小拳头,却被一把捏住了:“我不说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要每天都给我做一样吃的,我不满意可不行!” “好啊,你还得寸进尺了?”含芳试图挣脱他的手:“你别净做梦了!” “你答不答应?要不然,我可是不放你!” “好了,好了,我答应还不行?”含芳终于将拳头抽了回来:“我只管做,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还能给你重做不成?” “那要一直做到我不吃了为止,一顿也不能落下。” “想的好!”含芳撇了撇嘴:“我很快就要回老家了,这几日你就将就点算了!” “什么?你这就要回去?” 含芳点点头:“是啊,都已经到深冬了,前些天七事八事,抽不开身,这下不能再拖延了。要不,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 自从朱老太太顺利进了宫,见到了皇后,含芳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唯一着急的,就是赶紧回老家,将父母接出来。 “我明白,”卢雁逸说,“只是现在我实在是难以抽身,不然,我一定会陪你一起回去的。让你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孤身一人长途跋涉,我真是放心不下。” “不要紧,”含芳微微一笑:“横竖也走过这条路,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现在是万万离不开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不会在老家耽误太久的。” “要不…”卢雁逸迟疑着:“我想办法和朱大人说一说,请几天假陪你回去…” “不,”含芳不等他说完,就忙捂住了他的口:“不行,虽说朱小将军得胜了,但我知道,苏家肯定不会就此甘心。现在朝廷局势那么复杂,瞬息万变,你千万不能离开。若是你真的陪我一起回去,我反而心里更不安。” 卢雁逸点了点头:“好吧!就听你的。这样,我让丁管家带几个可靠的小厮送你回去,他毕竟年纪大些,总比只带几个毛头小子好些。” “那也好,”含芳答应了:“你一定要照料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 “少爷!”窗外忽然传来了丁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卢雁逸向着窗外问道。 “朱大人府上来人,说有急事要请您过去商量。”丁管家语气急促。 “知道了。”卢雁逸说了一声,就见到了含芳担心的目光:“放心,大概是为了朱小将军要回来的事,得做周密的准备。我这就去了,你早点歇着吧。” 含芳没多说什么:“一切留心。” 茫茫夜色中,卢雁逸快步走了出去,含芳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怀着沉重的心情,盥洗安寝。 第二天含芳没去铺子,而是在卢秀芳的陪伴下,去街上买了些东西,一直到了黄昏时候才回到宅中 。 她本想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和卢雁逸一起吃饭,还没等动手,就见小厮来回:“少爷今天留在宫里,不能过来了,明日也得中午才能离开,特意让小的来告诉卫姑娘一声,还有一封信吩咐小的转交。” 含芳的心蓦地一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弥漫在心头,卢秀芳却已经手快地先接过了那封信:“芳姐姐,你快看看。” 含芳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是一张素笺,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天高云阔风软,鸿雁早日南归。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含芳心头一软,止不住就要落下泪来。强自忍住了,将素笺折好,收了起来:“秀芳妹妹,我不在的这几日,铺子里就全拜托你照应了。” 卢秀芳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这还有什么可客气的?芳姐姐,你就放心吧!准保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好,”含芳笑了笑:“等我回来,多多给你带点我们村里的土物来。好不好?” 卢秀芳一拍手:“还是芳姐姐了解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乡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可是父亲和姨娘总是不让我下乡去,还是二哥经常给我带几样来。” 含芳还没答话,就见丁管家恭恭敬敬地进来,请示说:“卫东家,明日几点出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只管吩咐老奴。” “没有什么事了,”含芳和颜悦色地说,“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丁管家年纪大了,还得劳烦你跟我走这么远的路,这冰天雪地的,真是辛苦你了。” “东家千万别这么说,”丁管家忙笑道:“别看老奴六十多了,可身子骨还硬朗,东家不用担心。” 含芳笑了笑:“那就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咱们卯时就出发。” 第三百零三章回到故园 “是,”丁管家忙答道:“那老奴这就出去吩咐车马。” 含芳微微颔首,这里丁管家下去了,丫鬟等就摆上了晚饭来,含芳心里有事,简单吃了两口,就回房去了。 东西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最后又检查了一遍,主要是给含光带了很多,这好几个月没见了,不知道二弟到底又长进了没有。 次日一早,含芳起身梳洗完毕,喝了两口粥,卢秀芳就过来送别,含芳嘱咐了她几句话,就出门上车去了。 出了京城,一路上,天气越来越冷,幸亏一行人准备的充足,带了足够的御寒衣裳,所以还不至于太受罪。 丁管家虽然年纪大,可精神还是很好,一路上安排的十分妥帖,兼之车马都是最好的,因此一点时间都没耽误,就到了县城。 这日黄昏时,进了城门,含芳就说:“我得先去二弟那里。丁管家,你先带几个人去找客店安置下来,今夜在县城停留一夜,明日早上咱们再回村里。” 丁管家忙答应了,留下几个小厮跟着含芳去。 虽然才几个月的时间,可含芳看着这县城的一切,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她撩开车帘,见到这冰天雪地之上的街道,一时感慨万千。 “二弟!”含芳忽然发现了弟弟正迎面走来,不由又惊又喜,忙大声呼唤道。 含光听到了声音,却还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左右望望,没有发现什么人,待又听到一声招呼,这才看到面前马车上的人。 “二姐!”含光急匆匆地赶过来,一脸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快上车来,我再仔细跟你说,”含芳忙让弟弟坐了上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眼圈已经红了:“我还没问你呢,怎么不在师傅府里,却跑到这街上来?” “哦,师傅让我去送个东西,”含光忙道:“二姐,我真不敢相信,怎么会见到你!” 含芳抚摸着弟弟的头,笑了笑:“我是来接父母到京城去的。” “这么快?”含光略略吃惊:“我还以为得一年半载呢。二姐,你把父母接去,有住处么?我听说京城房子贵的很。” “不要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自从进京之后,这几个月,妆品铺子的生意还算不错,大的宅子赁不起,小一点的宅子还没问题。”含芳说:“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本来也应该让你一起去,可是你还没学完,若留你一人在这里,我又放心不下…” “二姐,你不用担心我。”含光忙说:“不是还有大姐一家么?横竖都住的不远。大姐和大姐夫经常来看我,给我送这送那的,我什么都不缺。而且,我既然有了这个学功夫的机会,是绝不会半途而废的,一定要到师傅同意我出师了,我才能离开。” 含芳欣慰地笑了笑:“二弟真的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既然有你大姐一家,我也就能放下心。说起来,二姐对你照顾的不够,来看你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二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含光忙拉着她的手道:“你这么辛苦,还不都是为了咱们家?爹娘每次和我说起来,都心疼的了不得。说在京城那么大的地方,不知你一个人得受多少罪。” “我在那里一切都好。什么时候你出师了,也到京城去看看,就知道了。” 含光眸光一亮:“二姐,你放心,我早都计划好了,我的这些功夫不能白学,等出师后,我一定会到京城找条出路!” 刚说到这里,只听丁管家在马车外问道:“东家,客店到了,请东家和卫少爷下车吧?” 含光闻言,有点不解地看着姐姐,含芳先没顾上他的眼神,而是向窗外道:“我看现在还不算太晚,凭咱们的车马,今天夜里赶回村子来得及,丁叔,就劳烦你们了,不在县城停留了,连夜赶回去。” “是。”丁管家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向车夫和小厮吩咐了几句,马车就又开动了起来。 含芳回头看看弟弟:“你是替你师傅送东西的?一会到师傅府上你得下车吧?” “没事,”含光忙道:“前面不远处就是师傅府上了,到了那里,我进去跟师傅说一声,也请几天假,陪你一起回去。” “这样不要紧吧?”含芳问:“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含光连连摆手:“二姐,你就放心好了。对了,刚才那位管家是谁啊?是你雇的人么?” 含芳微微一笑道:“这是你卢哥哥府上的管家和小厮,这次回来,你卢哥哥不放心我,所以特意让他们护送我来的。” “哦,”含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二姐,你在京城,也多亏了卢哥哥吧 ?你们什么时候能成婚哪?” “小鬼头儿!”含芳笑嗔了一句:“偏你话多!虽然是多亏了你卢哥哥,帮我张罗铺面,摆平事情,可别的事还没影儿呢!你管好你自己吧,少替我操这些心!” 含光吐了吐舌头,不再提了。掀帘子向外一看,忙叫道:“师傅府上到了,二姐,我先下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含芳点点头,看着弟弟跳下车,急匆匆进府里去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果然就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上车:“好了,师傅说让我不用着急回来,多在家里留几天也无妨。” 姐弟俩一路说着话,久别重逢,好像永远都说不完,不知不觉,就已经在夜色中赶到了村口。 下了车,一阵北风刮过,凛冽的寒风直往骨头里钻,含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么冷!” 含光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二姐,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倒怕起冷来了?” 含芳也笑了:“你不知道,京城比咱家要暖和多了,在那里住几个月习惯了,忽然回到这么冷的地方,还真有点不适应。” “到家就好了,”含光笑道:“大姐和大姐夫给送来好多炭火,听爹娘说,今年屋里特别暖和呢!” 说着,就拉着她往家里走去。 第三百零四章血浓于水 含芳回头向丁管家说:“丁叔,你们也跟我一起过来吧。我家虽然小,还有几间空房,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们,在我家挤一挤吧。这乡下没有什么客店,若是回到县城去,现在夜太深了。” “东家不必惦记老奴们,”丁管家忙说:“二少爷吩咐了,让老奴们寸步不离,保护伺候东家,老奴们不敢擅自离开。这几日就在这村里住下了,只怕东家的家里嫌吵闹。” “那也好,”含芳道:“咱们就一起回县城吧。只要不嫌弃我家简陋就好。” 说着,就和弟弟一起携手往家去。 看到这熟悉的大门,含芳的眼泪就止不住流淌了下来,手都几乎软的抬不起来,还是弟弟上前拍了拍门,大声说道:“爹!娘!是我和二姐回来了!” “谁?”门里传来卫伯丁充满怀疑的声音:“是含光么?” “爹,是我!”含光兴奋地说着:“还有二姐!”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卫伯丁那张略显苍老的面庞,目光却还是炯炯有神,他看着站在眼前的一双儿女,几乎不敢相信:“真的是你们?怎么这三更半夜的赶回来了?” “爹!”含芳已经跨入了门中,哽咽着说:“是我回来了!” “老婆子!芳丫头她娘!”卫伯丁也眼圈红了,掩饰着回头向屋里大声嚷嚷着:“你快出来,看看真的是芳丫头和含光回来了!” “什么?什么?”何氏急匆匆地从屋里赶出来,脚下跌跌撞撞,还没开口,泪水已经哽住了喉咙: “真的是…” “娘!”含芳上前扶住她:“是我!娘,外面冷,快进屋里去吧!” 何氏只顾擦着眼泪:“真是做梦都没想不到。你这丫头,总是这样我行我素的,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给你们写信,不是怕你们阻拦,舍不得让我冬天赶回来么?”含芳破涕为笑,扶着母亲往屋里走,一面回头道:“丁叔,让大家都快进屋里来暖和暖和。你们恐怕更受不了这村里的寒冷。” “东家不用担心,老奴们就在这外头等着就好。”丁管家恭敬地道。 卫伯丁这才发现还有好几个人,连忙说:“这位大哥,快请进屋坐!外面太冷了!” “爹,”含光忙解释说:“这几位都是卢哥哥家的管家,是卢哥哥特意派他们来护送二姐的!这一路上多亏了人家!” “那更得好好谢谢几位了!”卫伯丁忙道:“快进来!只是乡村野地的,恐怕委屈了几位。” “卫老爷不必客气,”丁管家道:“老奴们都是奉命办事,这都是分内应当的。就不进正房去了,在这里候着便是。” “这…”见这几人如此坚决,卫伯丁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爹,娘,我记得咱们那几间空屋子,东西都是齐全的吧?”含芳忙说:“就让丁叔几个先去那里歇着吧。” “这怎么使得…”卫伯丁还是为难。 “卫老爷,老奴们如何能去东家的正房?去偏房是理所应当的,”丁管家道:“请卫老爷告诉在哪 里,老奴们自会去安置。” “那好吧,”卫伯丁只得说:“那就委屈几位管家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东西虽然粗陋,不过都是现成的。” “爹,您和娘一起进屋去吧,”含光忙道:“我带几位管家过去,帮他们生上火。” “那好,那好,”卫伯丁忙连声说:“照顾好几位管家,年纪大了,从京城跋涉过来实属不易。” 丁管家几个行了个礼,就跟着含光过去了。这里含芳忙扶着爹娘走进正房。 屋里还是那熟悉的老样子,不过十分的暖和,一掀开帘子,就是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温度大相径庭,犹如春天一般。 “芳丫头,快让娘好好看看你,可瘦了没有?”何氏拉住女儿,不错眼地看着,“这几个月,你一个人在京城,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娘,”含芳笑道:“我不是经常写信么?我在那里一切都好。你看,我可瘦了一丁点没有?” 何氏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女儿的确是面色不错,才放下心来:“哎,娘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我可是信不着!” “那您看见我了,总该相信了吧?”含芳笑道:“爹,娘,今年气候也够冷的,你们没事吧?” “放心吧,”何氏笑道:“你也看到了,这屋子里多暖和?炭火烧都烧不完!” “我都听二弟说了,这段时间,多亏了大姐和大姐夫照应,在县城经常去看二弟,送东送西的,还有给咱家送炭,回来照顾你们,”含芳道:“真得好好谢谢大姐和大姐夫,我什么都没做到,倒叫爹娘日夜为我操心。” “好孩子,别这么说。”何氏抹着眼泪:“爹娘抚养你们长大,不求别的,只要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算踏实了。” “二姐,几位管家都已经歇下了,安置好了,你就放心吧。”含光掀开帘子进来。 “芳丫头,这几位都是卢家的下人?”卫伯丁问。 含芳点点头。 “我听他们管你叫东家,毕恭毕敬的,”卫伯丁继续追问:“你在京城,是不是和卢公子多有来往?” “妆品铺子的铺面,是卢公子帮着租下的,还有开张时候的一应事务,也都是他帮得忙,”含芳如实说道,“而且我带的银子不够,卢公子就入了一股,所以才叫我东家。” “既然帮了你这么多,咱们是该好好地感谢才是。”卫伯丁道:“何况你一人孤身在外,能有这么个人照应你,我和你娘也能安心了。” 听见父亲的这番话,含芳不禁又惊又喜,尽管她知道父母对卢雁逸已然是接受了,但父亲口中能如此说,还是让她喜出望外。 “爹,娘,”含芳含泪道:“女儿不会让你们操心的,卢公子他对我很好。” 卫伯丁半晌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我和你娘都信得过你,也信得过卢公子。” “爹,娘,”含芳伏在母亲的膝头:“女儿这次回来,就是来接你们到京里去的。这里天气太冷,又终究是偏僻之地,医药都不方便,你们年纪越来越大了,身边没有人贴身照顾不行,所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依从我,尽快跟我到京里去。” 第三百零五章难以定夺 闻言,卫伯丁夫妇并不吃惊,只是都没马上开口。过了片刻,何氏才说:“芳丫头,你的孝心我们都知道。前一段在信里你不也是说过好几次么?可我和你爹反复考虑过,觉得还是不去的好。我们一辈子就是这村里的人了,乡下人到了京城,适不适应暂且不说,也给你和含冠添麻烦。你们只管在京城安安心心地做事,我们也不是孤苦伶仃,不是还有你大姐和大姐夫么?你大姐夫也是个孝顺孩子,你就不用替我们担忧了。” “娘,不是那么说,”含芳忙道:“京里也没有什么稀奇,论不到乡下不乡下。若是你们不去,我和大弟怎么能放心?大姐和大姐夫虽然孝心没的说,可毕竟在县城,还有婆家也需要他们照顾,不能时时刻刻在你们身边。临回来时,大弟还说,若是二老不答应,他就连国子监的书也不读了,回家务农来。爹,娘,你们一定要跟我回去!” “爹,娘,你们就听二姐的吧,”含光也劝道:“我都说了,以后也要到京里谋个前程,我们都在那边,怎么能让你们二老独自留在乡下?” 何氏一时无语,只是看着卫伯丁。只见他脸色极为凝重,过了许久,才开口说:“别的不谈,你刚开起个小铺子,只怕本钱都没赚回来,能有多少进项?我和你娘去了,住在哪里?京城的宅子那么贵,咱们如何能买的了?” “爹,”含芳笑道:“这您就不用操心了。刚才我在车上,都和二弟说了,妆品铺子生意好得很,别看只有几个月,可是本钱早都已经回来了,现在虽说还没攒下多少钱,可是买个小宅子还没问题。 爹,娘,你们就答应了吧?” “这样吧,明天把你大姐和大姐夫都找回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再商量这话。”卫伯丁道。 “那好吧,”含芳知道父亲的脾气,不能强扭着他,只好答应了。 此时已经有一更天,何氏道:“都走了好几天路了,一定累坏了,快回房歇着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含芳姐弟舍不得离开,又说了好久的话,才各自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早,卫伯丁就托人捎了信去城里,叫含娟夫妇回来。没到午饭时候,就听见了外面的马车声。 “二妹!”含娟急不可待地先下了车,惊喜地说:“你这丫头,还总是这么叫人摸不着头脑!就这么出人意料地回来了!” 含芳向季泰来打了招呼,笑道:“给你们赔个礼!大姐,你可是丰满多了,看来是姐夫对你太好了!” 含娟已然是一副成熟少妇的模样,举止麻利稳重,闻言笑道:“可不是!我总是让他别买那么多吃的,什么活也不让我做,这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什么好看的衣裳都穿不上了!” 季泰来向卫伯丁夫妇行了礼,笑道:“等咱们的儿子出生了,你再减腰身也不迟!现在可是都得听我的!” 含娟笑着打了他一下,何氏笑道:“好了,好了,快进屋吧,早起就多烧了些火,暖和着呢!”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进了上房,卫伯丁翁婿在外厅说话,含光也陪着,母女三人就进了里面。 “娟丫头,你是不是有喜了?”何氏笑着悄声问女儿。 含娟羞涩地点了点头:“三个月了。前几天郎中刚诊断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何氏喜不自禁:“季家是单传,你若是迟迟没有喜信,可怎么办?这下你可要处处留心,千万不能抻着,累着,只要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就好!” “娘,你放心吧,老太爷老太太都对我很好,唯恐有一点照顾不周到。”含娟笑道:“有时候都把我憋闷坏了,什么都不用我做。” “小心没大错。”何氏絮絮地嘱咐了许多话,总也说不完。 “大姐,我给你把把脉,开个安胎的方子,回去照着吃。”含芳说。 “正是呢。”含娟一拍手:“樱花有孕的时候,多亏了你的安胎方子,快,好好给我看看。” 含芳凝神诊了片刻,放开手,笑道:“没事,大姐的体质还算强健,只要开点平和的药就好了。” 说完,就将方子写下来,交给了含娟。 “二妹,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京城的铺子开的怎么样?”含娟关心地问。 “铺子还好,不过也离不得人。我这次回来,是想将爹娘接到京城去,最好能尽快启程。”含芳说。 听了这话,含娟微微一怔,旋即说道:“爹娘同意了么?” “就是还没最后答应,等着你和姐夫来劝劝呢。”含芳说:“我和二弟都说了一晚上了。” “娘,你们若是不愿意去京城,就到县里去住吧。”含娟诚恳地道:“我也能把你们照顾的好好儿地,二妹和大弟在京城事情太多,还是在我身边比较好。” “我和你爹哪里都不想去,”何氏道:“你们都大了,各自奔前程去吧,不用惦记我们老两口。” “那怎么能行?”含娟也着急了:“这万万使不得!” “大姐,”含芳说道:“一来,京城气候温暖,适合老人居住,二来,那里毕竟医药都方便些,也比县城条件好得多,三来,二弟也说了,以后也要到京城去,我们三个都在那,怎么也比大姐一家容易。何况大姐还有公婆在堂,以后孩子多了,更是忙不过来。你想想我说的可有没有道理?” 这么一来,含娟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也对,娘,那就听二妹的吧,京城各方面都比这里强得多,你们过去了,大家也都放心了。不然,撇下你们二老孤零零在这里,叫我们如何能安心?” 何氏眼圈发红:“这还得等你爹最后定夺。” “爹,娘,你们看是谁来了?”忽然传来了含光惊喜的叫声。 屋里众人都闻声奔了出去,只见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李若亭夫妇抱着孩子,正从车上下来。 第三百零六章家人变化 “是若亭和樱花啊,这么冷的天,怎么把孩子也抱出来了?小心冻着!”何氏十分高兴,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接过来,“快进屋!” 李若亭和樱花行了礼,樱花笑道:“这不是,我今儿到季家去给季伯母请安,就巧巧儿地听说二妹回来了,我们赶着就过来了,好久也没来给您和伯父请安了,正好大家聚聚。” “樱花嫂子,现在生意很忙吧?”一边往屋里走,含芳一边说:“婶子如今怎么样?有了孩子,事情更多,你和若亭哥也得注意身子。” 樱花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娘已经好多了。生意现在也都顺利,不用怎么操心了。倒是你,在京城不容易吧?” 说到这里,已经入了上屋,李若亭夫妇给卫伯丁请安,和季泰来,含光也都打了招呼,樱花接过孩子,女眷们依然都进了里屋。 “樱花嫂子,这是我给小侄子带的礼物,”含芳就将从京里带的东西拿了出来,“没什么稀罕的,留着玩吧。” “快,谢谢干娘,”樱花逗弄着孩子,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这个干娘是早都已经说定了的,谁都变不了,”含芳笑道:“只不过只有这一个儿子太少些,最好有六个七个的,我这干娘做的才过瘾。” “你放心,只怕以后你这干娘都做不过来,”樱花笑着向旁边看了一眼:“过几个月,你就既是姨 妈,又是干娘了!” “樱花嫂子做了母亲,也会开玩笑了,”含娟笑道:“对了,你们听说了么?妍妹妹好像也有喜了?” “是么?”何氏道:“最近总也没看见你五叔和五婶,所以什么消息都没听到。你是哪里得知的?” “五叔和五婶最近总往县城跑,我看见过两次,”含娟道:“好像也要搬进城里去了。妍妹妹有了喜,住在附近,也更便于照顾。” 何氏有点吃惊:“这家人一点风都没透,等回头我过去看看。” “明日咱们一起过去,”含芳道:“我还得去三叔,四叔家里都瞧瞧。” “那好,”何氏笑着说:“你不知道,小妩也又要成婚了,现在你三叔,四叔家的日子都和以往不同了。” “真的?”含芳忙问:“又找的哪户人家?” “说来话长,要不怎么说婚姻都是缘分造就呢?”何氏笑道:“小妩在家织作卖货,巧巧儿地邻村有个年轻货郎,总来你四叔家收货,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都有了意思了,那货郎也是成过一次婚的,只是不到一年,娘子就得了暴病没了,孤身一个好几年了,也没再找到合适的。自从和小妩来往,就非她不娶,你四叔四婶看这孩子也忠厚,做了多年货郎,家里也有些积蓄,也就不拦着,只要小妩愿意就好。所以这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 “那倒是件好事,”含芳笑道:“只怕我赶不上婚礼了,明日就提前去给她道个喜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小妩这孩子现在可是大变样了,”何氏微有感叹:“再不似小时候那样不懂事了。” “娘,酒席都已经送来了,若亭哥和姐夫从县城赶来,也都饿了吧?快出去上席吧。”含光一掀帘子,进来道。 “瞧我,只顾着说话,连这么要紧的事都忘了。”何氏道:“早起就说在馆子里定一桌席,只顾忙着说话就忘了,还是光儿想着。要不然,大家都得饿肚子不可。” “怎么,村里也有了馆子?”含芳问道。 “正是,你猜是谁家开的?”何氏微微一笑。 “这我怎么能猜的到?” “就是你三叔家啊。” “三叔?”含芳更吃惊了:“他家开了个馆子?” “要不怎么说家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何氏道:“你刚回来,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你三婶前一段得了一场重病,眼看就要治不过来了,一家人都围着哭,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正赶上德远堂的叶郎中路过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医术高明,两剂药灌下去,就把你三婶救活了。经过这一场事,你三婶的性子也变了好多,待人也和气了,也不像从前那般蛮不讲理的了。痊愈之后,两人商量着,在村里开了一家小酒馆,本来开始只是想做个小本生意,赚点小钱,没想到越做越红火,现在村里人有什么事,都要到你三叔家的店里去,或是来了客人,也都去那里叫一桌现成的菜。两个人忙的脚不沾地,还忙不过来。回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没想到三叔那么个懒怠动弹的人,现在做这么辛苦的活,居然也不抱怨?”含芳笑道。 “自从你三婶病了一场,你三叔也变得明白事理了,孩子还小,若不好好干活,这日子怎么过?现在孩子们都上了村里的学堂了,也都长大懂事了,说是念书念的还都不错。” “这说起来都是好事,明日我可得过去看看。”含芳笑道:“今日就先尝尝三叔家的菜怎么样。” 众人来到外厅,酒菜都已经摆好了,含光道:“我一共定了两桌,那一桌给丁管家他们送过去了,二姐,你只管放心。” 含芳笑着点头,大家让卫伯丁上坐,下面依次坐下,满满坐了一桌,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饭后,李若亭夫妇惦记家里的生意无人照管,赶着村里杨得贵的马车,黄昏之前回县城去了。季泰来夫妇就在家中留宿。 次日一早,含芳将带回来的几份礼物准备好,因为小妩即将成婚,她特意又多加了两匹缎子。季泰来陪着卫伯丁在家说话,母女三个就先到四房来。 刚走到门口,就见门口停了两辆大马车,含娟笑道:“四叔家真的是不一样了,居然马车都有两辆?” “这定是来收货的车,”何氏道:“现在小妩家出的东西远近闻名,定的数量越来越大,听说还要雇几个人呢。” 正说到此,里面听见动静,范氏已经出来看,一见了十分惊喜:“二嫂!芳丫头,你们怎么来了?” 第三百零七章小妩姻缘 “四婶,”含芳笑着招呼了一声:“我昨日从京里回来的,您和四叔身子还好吧?小妩妹妹呢?” “都好,都好,”范氏笑着道:“这么冷的天,快进屋里来坐!” 还没等进去,门帘已经一掀,里面走出几个生意人,范氏笑道:“货都已经装好了,你们既然着急,就不留吃饭了,下次来和我们当家的好好饮几杯。” “大嫂不必客气,”那几个生意人都说:“只要把货物先给我们留着就好。” “那是自然的,”范氏笑道:“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自然得先尽着你们。” 几人道别离去了,何氏笑道:“四弟妹,你们家的这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连订货的都抢不到手。到底是亏了小妩能干,要不然怎么能这么红火?” 范氏一脸笑意:“这孩子现在懂事多了,不似小的时候,每天三更半夜地干,我和她爹都心疼,劝她歇歇,也总是不听。” “眼看就要办婚事了,小妩更是忙上加忙了。”何氏笑道:“不知一应需用之物都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家里事多,若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可别不好意思,我就过来帮忙。” “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了,”范氏笑道:“难得孙忠那孩子也懂事,体谅我家艰难,和他爹娘说了,嫁妆一概都不要。” 孙忠就是小妩的未婚夫,闻言何氏笑道:“我也见过孙忠,一瞧就是个老实憨厚的,这下四弟和四弟妹,就等着抱外孙子吧!” “娘,说什么呢,是谁来了?”小妩在屋里听到动静,一掀帘子,见到外面的几人,不由得惊喜万分:“娟姐姐,芳姐姐,是哪阵风把你们刮过来了?” 姐妹俩走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小妩的手:“这不是,我们俩都是昨天回来的。特意来给你道喜来了!” 闻言,小妩不由得红了脸,低下头没言语。含娟现在大方了许多,玩笑道:“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听说了,说是新姑爷可是个好人,又能干,以后你就享福吧!” “好了,好了,快进屋去,别只顾着在这里说话了,”范氏忙说:“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冷的刺骨,在外面站一会儿都受不得。” 众人走进屋去,只见到处都满满堆着货物,有些已经包装整齐,有些还没来得及收拾,含娟笑道:“这可真是兴旺。小妩妹妹,方才听四婶说,你每夜都要做到三更天,该歇着也得歇着,身子是最要紧的。” “没事,”饶是冬天,小妩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轻轻抹了一把,笑道:“我身子好着呢,不用担心,这批货物要的急,得赶出来,要不然,不能按时交货,可就不好了。你们快坐下,昨天有个客商送来了一包好六安茶,我去泡上给你们尝尝。” 说完,就急急出去了。 “四弟呢?”何氏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 “他去进货去了。”范氏笑道:“现在也是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不过身子倒是更康健了!” 说着,小妩已经端了茶进来。众人吃了,含芳就把带的礼物拿了出来。那两匹后加的缎子,是此次 带回之物中,最为珍贵的,每一匹都价值二十多两银子。含芳本来没想好给谁,打算回老家后看情形而定,既然见小妩即将成婚,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两匹缎子拿了出来。 小妩是认得的,一见了忙说:“芳姐姐,心意我领了,这几样东西我收下,可两匹缎子太贵重了,还是留着送别人吧。” “别这么说,”含芳笑道:“你看这颜色正是大红,不给你这新娘,还能给谁?没有比你更适合穿它的了!我最近几日就得离开,也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你别怪我才好。” “芳姐姐,你对我的大恩,我还没报答一二,如今还收这么重的礼,叫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小妩说着,眼圈已经发红。 没等她说完,含芳就笑着止住了:“以前的事别提了。咱们是姐妹,又不是外人,总说这些话不就显得客套了么?你若是拿我当亲姐姐,就一定把这些东西收下!等婚礼那一日,你穿着光彩照人的,我虽然不能在场,心里也是高兴的不是?” 小妩落下泪来,连忙擦了擦,只得接过缎子:“芳姐姐,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收下了。这些情意,我永远不会忘的。” “好了,好了,都要做新娘子了,不许哭天抹泪的!”含娟笑道:“二妹虽然不能参加,我可是一定要来喝喜酒的!” 小妩破涕为笑:“那是自然,只是不知道季伯父,季伯母能不能来?” “应是能来,”含娟笑道:“我家那婆婆是最爱凑热闹的,什么喜事都落不下她!” “对了,小妩不还有个亲姑姑在外县么?”何氏说,“虽然多年来都不大走动,但这次的婚礼能来 么?” “哎,这事可别提了,”范氏说,“你也知道,我们二宅除了三兄弟,就是小妩她姑姑,自从嫁到外县宋家去了,这可倒好,黄鹤一去不复返,头两年还有点消息,后来索性和娘家就没了来往,这不是,重阳节之前,宋家却突然来了人,说是她姑姑已经病故了,并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只有小妩姑父的几个侄子来了,你猜怎么着?竟然说问问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在娘家,要拿了回去,你说可笑不可笑?” 含芳也忍不住惊愕:“这宋家可真想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范氏也有点好笑:“不过你四叔也没客气,没说什么好听话,那几个小子还想赖着,结果叫你四叔拿几样家伙,给吓唬跑了,恐怕是不敢再上门来了!” “芳姐姐,你好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不多住几日?”小妩问道。 含芳喝了两口茶:“那边铺子的生意也忙得很,不能离开太久,所以难以多留。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爹娘接到京城去的。” 第三百零八章判若两人 “原来这样,”小妩道:“那启程的日期定了么?早些过去也好,最近咱们村里太冷,许多年纪大的人都受了风寒病倒了。” “这不是?”含芳道:“我劝了好几次了,也没吐个准话,到底去不去。” “二嫂,”范氏也说道:“芳丫头是一片孝心,而且京城终究比咱们这小乡村好多了,有这样的机会,你和二哥为什么不去?” “我倒没什么说的,”何氏说:“只是你二哥想的也多,怕给孩子们添麻烦,又不愿意离开这故土。” “二嫂,不能这么想,你家一共才四个孩子,芳丫头和含冠都已经准定是京城的人了,含光日后也未必能回村里来,娟丫头也准在县城了,你们两人年纪越来越大,留在村里,孩子们怎么能放心?岂不是更是给孩子添麻烦?”范氏劝道:“依我说,还是去的是,不比我家小妩,左右是嫁在邻村,相离不远,这京城千山万水的,你们老两口总在这村里也不是个事。” “你说的何尝不是?”何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但终究还得你二哥拍板,他不决定,谁敢挪动?” “回头让小妩她爹去劝劝,”范氏道:“二哥从来都是为别人着想,也不考虑自己。”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外面大门有响动,小妩说了一句:“大概是爹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卫长达已经走了进来,一见这满屋子的人,也是吃了一惊:“二嫂!怎么你们都过 来了?” 除了何氏,众人都站起身来行礼,小妩接过父亲的衣服,大家坐下说话,待聊到二房搬到京城一事的时候,卫长达也道:“放心,我这就过去和二哥说说,这是好事!” “卫大哥在家么?” 门外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卫长达闻声站了起来:“好像是褚兄弟。”就赶紧出去了。 “这位褚客商,是我们的老客户了,说定今天来取货的。”小妩解释说。 “你们事情太忙,我们就先回去了,免得耽误了取货。”含芳站起身来:“小妩妹妹,别太累了,这总是三更半夜的可不行啊。” “芳姐姐放心,我知道,”小妩笑道:“等晚上我和爹娘过去看你们。” “若是生意忙,就别过来了,”含娟说:“咱们又不是外人。” 此时听见卫长达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对话声,这里二房母女几个就告辞出来,小妩一直将她们送到门口,身影看不见了,方才回去。 “前头就是你三叔家的酒馆了,”何氏指着不远处挑出来的一面酒旗说:“原来只是在家里卖点,后来生意好了,也租了这一处大些的宅子开店用。” 还没走到跟前,就见那酒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含芳笑道:“果不其然,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生意错不了。” “可不是,”何氏笑道:“说起来也是巧,你三婶娘家从前就开过酒店,她虽然别的不会,可从小耳濡目染的,这开酒馆的手艺倒是学了不少。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从前三婶可是连饭都没做过几顿呢,”含娟笑道:“含姗和含昌总是饿的直叫,谁能想到如今居然开起了饭馆。” “要不怎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碗水看不到底呢?”何氏微有感叹地说着,母女几个已经走到了跟前,进入屋里,只见几张桌子上都坐满了客人,后厨还不断有人喊着:“徐家预订的菜都准备好了没有?快点装上盒子送去,不然人家该着急了!” “还有村东头刘老爷子祝寿用的酒席,也不能耽误了,还差多少?快叫他们抓紧点!” 卫仲丁满头大汗,正从厨房里出来,一见他们,都有点怔住了:“二嫂!芳丫头,娟丫头!怎么是你们?” “三叔!”几个月不见,原来胖乎乎的卫仲丁瘦了许多,见到如此,含芳从前对他的厌恶不由得消失了大半:“我是昨天回来了,听说你们家开了个酒馆?生意倒是不错!” “嗨!”卫仲丁到还是那副乐悠悠的脾气:“我也不求能多红火,挣个日用钱就行!难得乡亲们都捧我的场,我也有点正经事情做,这就很好了!” “三叔说的对,”含芳笑道:“怎么没看见三婶?” “她…”话音未落,只见陆氏也是一脸的汗,正从后院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含昌她娘,你看是谁来了?” “二嫂,芳丫头,娟丫头…”陆氏又惊又喜,上前一把拉住了她们的手:“这可真是做梦都叫人想不到!快,快坐下!一会儿把二哥找来,今天好好在我们这里喝几杯!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昨天都已经尝过了!”含娟笑道:“中午那两桌酒席,就是二弟定的,送到我家去的!” “原来是你家?”陆氏道:“我忙的都头昏了,就听伙计说预备两桌酒席,也是村里的,就没顾得上问是谁家。怎么,芳丫头和娟丫头昨天就回来了?” “正是,”含芳笑道:“姗妹妹和昌弟弟呢?” “他们俩都念书去了,”陆氏擦了擦头上的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两个孩子,现在总算懂点事了,每天自己上学去,不用我和他爹操心,下了学,看店里忙不过来,还知道帮我们干点活。” “听我娘说,”含芳笑道:“姗妹妹和昌弟弟现在学的都不错,以后准能有出息。” “嗨!”卫仲丁乐呵呵地说:“这两个孩子我知道,比不上你们家含冠头脑够用,大出息是没有了,但只要他们愿意念书,就让他们念,多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是啊,”陆氏也接口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求,只要能一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三婶,听我娘说,你前一段病了一场,现在可全好了?”含娟问:“也别太累了。” 一听这话,一向开朗的陆氏不由叹了口气:“哎,说起来,我可真是鬼门关走一遭,也正是因为这次生病,我算是想明白了很多事,什么富贵钱财,都比不上和和睦睦,健健康康的要紧!” 第三百零九章拜访亲眷 “三婶,我看你气色还不错,”含芳仔细端详着:“叶郎中的医道高明,既然是他看的,该是没有事,四婶不必担心。” “你看我现在不是壮的和从前一样?”陆氏笑道:“上个月我还进城请叶郎中给瞧了,也是这么说的,什么事都没有了!” “三叔,三婶,看你们这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含芳见客人越来越多,忙说:“这是我给你们带的几样礼物,没什么稀罕的,给姗妹妹和昌弟弟用吧。” “这怎么好意思?”陆氏忙说:“千里迢迢地回来,还想着给我们带东西…” “东西都不重,”含芳笑道:“只不过是京里的新样式,大家看个新鲜罢了。”说着,就将东西撂下,卫仲丁夫妇还想挽留,已经有好几个客人在急着叫,母女三人忙止住了他们,就出了酒馆门。 “也不知道五叔和五婶在不在家,”含娟说:“最近经常看到他们进城去。” “横竖也不远,到了那里就知道了。”含芳说着,几人已经来到了五房门口,却见大门开着,房上已经飘起了一缕炊烟。 “五叔,五婶!”进了里屋,就见卫季丁夫妇正在厨下忙活着。 “怎么是芳丫头和娟丫头!”潘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姐妹俩,眼圈已经发红:“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这可是再想不到的喜事!每次见到妍丫头,都问她芳姐姐有信来没有?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我也是昨天才到的,”含芳笑道:“因为太晚,就没来得及去妍妹妹那里看看。她一切都好吧?” “好,好!”潘氏笑着忙往里屋让:“快坐下,今年冬天冷,你刚从京城回来,恐怕不习惯吧?” “看五婶说到哪里去了?”含芳坐下笑道:“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了十几年,怎么会不习惯?” 此时卫季丁也进来了:“二哥呢?” “爹在家和大姐夫说话呢,”含芳笑道:“蒲弟有信来没有?在德远堂可一切都还好?” 一提起这个,卫季丁夫妇都笑的合不拢嘴:“多亏了有这么个好机会!大苏和叶郎中处处照应他,听说现在学的还过得去,时常也能开个小方子了,让他回家一趟都不愿意,总说忙,不愿意离开!” “那就好,”何氏笑道:“蒲哥儿是个细心的孩子,学医是最合适不过了。何况还有他亲姐夫在,怎么着也比孤身一人强!” “这次回来能多住几天?”潘氏关心地说:“你爹你娘可着实惦记着你呢!每次见到说起来,都担心的了不得,尤其是你娘,淌眼抹泪的,我看着都难受!” 含芳下意识地向母亲望了望,心头一阵难过,何氏忙别转过脸去,不敢看女儿。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爹娘接到京城去,”含芳勉强止住就要流出的泪:“可是爹还没太同意…” “我知道二哥的心思,”卫季丁道:“他这个人,一辈子就只会为别人着想,怕给人添麻烦,但这一次,却是想错了。” “是啊,”潘氏倒上茶,也坐下附和着说:“我们也和你爹你娘说过好几次,以后就也跟着你和含 冠到京城去吧,他们也没说个准信。既然你都特意来接了,还有什么不去的?就说我和你五叔吧,这迟早也的搬到县城去,妍丫头有了好人家,蒲儿也是要在县城站下的,我们老两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到了县城,好歹能住的近些,彼此有个照应,眼看蒲儿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得张罗说亲事。这若是成了婚,家里外头就更忙了。我们若是能挪得动,就给孩子们帮把手,若是挪不动,孩子们就在跟前,也省的惦记。二嫂,你说我这话可是不是?” “五弟妹,你说的自然有理,可是你二哥那人就是倔,还得你们好好劝劝他才行。”何氏道:“方才我们刚从你四哥家过来,你四哥也是这么说。” “五叔,五婶,不如你们现在就都到我家里去,一起吃顿团圆饭吧!回头把三叔和四他们两家也叫过来。”含娟笑道。 “这主意不错!”卫季丁兴致勃勃地一口答应下来,“只是三哥现在太忙,午饭时候客人正多,恐怕没时间过去。” “那我们等一等就是了。”含芳将礼物拿了出来,因为知道五房只有老两口在,所以她只拿了给长辈的一份:“这是我从京里带回来的。还有给妍妹妹和蒲弟的,就只好等返回去的时候,到县城妍妹妹家再给吧。” “妍儿整日就是惦记着你,若是知道你能去,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潘氏说着,连忙把厨下的火熄灭了,将门关好,一行人就向二房来。 一进院子,就见丁管家正带着小厮们喂马擦车,含芳笑道:“丁叔,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 “多谢东家,一切都好,”丁管家忙恭恭敬敬地道:“只是劳烦了卫老爷和卫少爷。” “丁叔别这么说,您年纪大了,又正是冰天雪地,保重好身子就是。” 丁管家答应着,卫季丁夫妇有些惊愕,待听到含娟小声解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 来到厅上,只见卫长达已经过来了,正坐在那里和众人聊天,卫伯丁面色沉重,只是听着,却一个字都没说。 “爹,我把五叔一家也请过来了,”含芳笑道:“一会儿大家一起吃团圆饭!” “好,好,”卫伯丁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何氏就张罗着要下厨去做,忽见一个孩子跑过来说:“卫伯伯,你家三伯叫我来告诉你们,说是一会儿就送一桌菜来。” 含光一拍手:“小兄弟,劳烦你回去告诉我家三叔一声,就说大家都在这里,等着他们来一起吃团圆饭,菜先别急着送过来了,等酒馆那头忙完,带着菜一起来好了。” 说着,就从桌上抓了几把果子,塞到孩子的手里。 那孩子一迭连声答应了,就又飞跑了出去。 第三百一十章团圆家宴 “光儿,你去学堂把你姗妹妹和含昌都接过来。”何氏笑着吩咐道。 含光答应了一声,就忙出去了。 这里含芳端出几碟点心来:“这都是昨天我大姐夫带来的,大家先吃点垫垫,一会儿才能上席呢。” “好,”卫季丁点头,将方才潘氏话中的意思,向卫伯丁说了一遍,又说:“二哥,芳丫头这次回来接你们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卫伯丁还是没开口,何氏见气氛有些尴尬就说:“四弟妹还在家忙着么?无论如何,今天这顿团圆饭是一定要来吃的,娟儿,你们俩亲自过去,把你四婶和小妩找来。” 含娟两人答应了,刚要走,就听见了小妩的笑声:“给二伯,五叔,五婶请安!”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含娟笑道:“还省的我们跑一趟了。” “好容易将来取货的那些人都打发走了,”含妍笑道:“我才能抽身过来,这心里啊,急的什么似的。” 正说到这里,只听门外又传来了孩子的说笑声,却是含姗和含昌都被带了来,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直到了屋里还没停嘴。 气氛顿时更加欢快起来,卫长达兄弟也暂时不再提搬到京城的话题,大家有说有笑,都是十分高兴。 一直到了申时,才见卫仲丁夫妇拎着几个食盒,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屋就说:“一会先罚我三大杯!让大家都饿着肚子,是我的不是!” 含娟忙上前接过食盒,卫季丁笑道:“那是自然,这几杯罚酒,你是逃不了了!” 含娟等忙往桌上端菜,摆碗筷,一共十几个人,团团坐了一桌,卫伯丁端起了酒杯,充满了感慨:“以后咱们弟兄,山南海北,只怕像这样相聚的机会也不多了,来!”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手上的动作,无不停顿了下,含芳更是心中一松,她知道,父亲能这么说,就表示他已经同意了,不由得泪水顿时溢满了眼眶。 含娟紧紧地在地下拉住了她的手,含芳忙尽力抑制住泪水,却见含光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快人快语地说:“爹,有您这句话,儿子就放心了!” 一桌子人都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卫伯丁的脸上也绽露出了笑容,这顿宴席一直到戌时才各自散去。 次日,含芳就赶紧张罗启程的事,行装倒是好办,有含娟帮忙,何况也没有多少衣服被褥。重要的就是这间房子,虽然是在乡下,可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加上卫家精心收拾,竟比城里的大多数房还要好。 “这房子若是卖给别人,真的可惜。”何氏看着屋里的一切,十分不舍。 “娘,别心疼,若是一时卖不了,就先这么放着,请三叔四叔他们帮着照应些就是了。”含芳劝道。 “乡下本来就没有几人买房子,恐怕卖出去不易。” “二嫂!”外面传来陆氏的大嗓门。 “是她三婶啊,今天怎么闲着过来了?”何氏忙迎出去:“酒馆里没活么?” “刚忙完中午这一拨,”陆氏笑道:“这不,今儿进了一批洞子货,送点来给二哥二嫂尝尝鲜。” “这么好意思?”何氏忙说:“这数九寒天的,洞子货是什么价钱,你们每日起早贪黑,挣点钱不容易,咱们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几把菜蔬而已,二嫂不必放在心上。”陆氏道:“今儿我来啊,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大事,想和二哥二嫂商量。” “什么事?”何氏问,“你二哥和季姑爷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那我就先和二嫂说也无妨,”陆氏靠近了些:“你们马上就要进京去,这以后就等着在京里享福吧,那乡下的这间房子,打算怎么办?” 含芳立刻就明白了,遂笑道:“这不正说着呢么?我爹娘是肯定不会回来住了,这房子这么好,卖给生人又心疼,可就算生人,恐怕也一时找不到人来买。” “芳丫头,你知道我这人就是心眼实,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的,”陆氏笑道:“我今儿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家那小酒馆,看来就得一直开下去了,要不然,也没什么能做的。可店面是租的,一年租金贵不说,还不知道能租多久。既然二嫂一家都要到京城去了,这房子卖给生人也可惜,不如就卖给我算了,二嫂意下如何?” 含芳笑道:“这有什么说的?岂不是正好?咱们都是又省心又省事。” “二嫂放心,”陆氏道:“我就按照你们买的钱,再添十两银子如何?” 含芳没想到一向吝啬的陆氏会这么大方,虽说房子买来的时候,也修理了一番,不过统共也就花了不到五两,给的这价钱也就算过得去了。 何氏连忙谦让:“你们起早贪黑的也不容易,就按照原价就好。” “那可不行。”陆氏忙道:“这么多年二哥一家也没少帮我们,多的我们也拿不出来,但这修理的钱总是要给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请人写好文书,准备银子。二嫂大概不几日就要出发吧?明儿一早,我就带着文书和银子过来,再请里正和四弟五弟也来,怎么样?” “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不成?”何氏说:“三弟妹真是多心。” “亲兄弟,明算账么!”陆氏笑道:“我这人就是快言快语。那我这就回去了,酒馆还一大堆事呢。” 待送走了陆氏,含芳道:“娘,咱家这几亩地,也不用留着了,您和爹商量过怎么办么?” “自然也得卖了,只是还没顾得上说,”何氏道:“明日一早问问你三叔,若是他们愿意一起留下,就更好了。” “三叔家忙着酒馆的生意,恐怕没空打理。”含芳摇摇头:“您不是说他家的几亩地都租给了四叔家么?” “我倒忘了。”何氏说:“你五叔家肯定是要搬到县城去的,定然不会要。那明日索性就再问问你四叔,看他家留不留这几亩地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离开乡土 次日一早,卫仲丁夫妇果然就拎着食盒来了,里面满满装着酒菜,不一会儿,里正和卫季丁夫妇、卫长达夫妇也都到了,文书已经写好,双方看了无误,都画押了,还没等二房开口问,范氏就先开口道:“二嫂,你们家的这几亩地是不是也得卖了?” “正是,”何氏说:“我们这一去,恐怕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这一辈子就是这里的人了,也走不到哪里去,也只能靠几亩地糊口了。”范氏说,“一客不烦二主,那就趁着里正在这里,越性再写个文书,这地我们家就留下了。” “你们倒会算账,”里正笑道:“找我来一回,就办了两件事。” 众人都笑了起来,里正帮着写了卖地文书,双方也都画了押,就留里正在此饮酒,直到下午方散。 接下来的几日,就是忙着收拾东西了。虽说没有什么值钱的,可是卫伯丁夫妇勤俭惯了,还是样样舍不得扔,还是含芳帮他们斟酌,粗重的就都留下,只把一些细软收拾起来。 卫伯丁夫妇素来人缘好,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没有一个人不说他们好的。因此得知了二房即将要搬走的消息,几乎每家人都过来送行。也有送土特产的,也有送亲手做的礼物的,关系好的,就把卫伯丁拉去喝酒践行,推脱也推脱不掉。 依含芳的意思,本来是越快启程越好,但卫伯丁夫妇的心里,还是对这个小村庄恋恋不舍,又却不过乡亲们的情面,故而拖来拖去,足足多留了五六天,才算把启程的日子定了。 含娟夫妇这几日也一直留在了村里,没有回县城去。帮着收拾东西。想着父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见面变的艰难,含娟一直心情不好,总是满脸忧郁,含芳深知姐姐的心情,总是劝她:“现在去京城的车马也很方便,若是想去,就和姐夫过来,还可到京城玩玩。以后有了小外甥,更得多带孩子出来见见世面。况且娘说了,若是夏日,说不定还和爹回县城来住几天。大姐,你现在有身孕,是最要紧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着急上火的,啊?” “我知道,”含娟止不住抹着眼泪:“话虽这么说,哪能轻易说去就去啊?不过只要爹娘在京城生活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大姐,以后我们都不在这里,你更要好好保重,”含芳道:“姐夫对你是没说的,但若是有什么事,一定想着给我们写信,千万别自己硬抗。” 含娟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又来了几个客人,姐妹俩只好将话撂下不提。 启程前一天晚上,家里没有其他人,行囊都已经收拾整齐,卫伯丁吩咐含芳泡上一壶热茶来,众人都知道他是有话说,心情莫名皆有些沉重。 “明天,我和你娘就要到京城去了,”卫伯丁沉思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这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虽说吃了些苦,可看着你们如今都能成家立业,不用操心,也算是没白辛苦。我们年纪也大了,以后也帮不上什么,凡事只能凭自己了。娟丫头找了个好姑爷,我们没什么可担心了,不求大富大贵,只盼着你们小两口能一直和和顺顺的就好。”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季泰来闻言忙站了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含娟的。” 卫伯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接着又道:“含光现在也成熟多了,不似儿时的顽皮,但这急急躁躁的性子,还是得改改,不能总那么意气用事。” “爹,”含光也忙站了起来:“您的话我都记下了。等我出了师,就到京城去谋事,侍奉二老膝下。” “那都凭你的心愿。”卫伯丁道:“好男儿四海为家,天下为重,你想到哪里,我和你娘都同意。” “爹,您别这么伤感,”含芳道:“以后大姐和大姐夫,二弟随时都可以过去,有什么好伤心的?” 卫伯丁点点头:“行了,我和你娘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大家都早点歇着吧,以后都好自为之,只要安安稳稳的,我和你娘就都放心了。” 大家都站起来答应,各自怀着心事回房去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气候却还是极寒冷,天还没亮,一家人就都起了身,这次离开,意味着彻底从生活了若干年的家乡搬离,因此都是有着一种复杂的心绪。东西是早都收拾好的,丁管家也带着人将车马都预备好了,因此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 卫仲丁夫妇一早就过来了,拎着食盒,准备了早餐。刚进门,四房和五房的人也都来了,大家相见,却都是无心下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都放下了。 “小妩妹妹,我们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含芳说:“先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芳姐姐,”小妩早已流下泪来:“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京城看你们。” 此时村里也来了许多人送行,大家一一道别,就已经日头高照了。 含芳知道冬天路上难走,就向父亲耳语了几句,卫伯丁点点头,和众人告别,一家人登上了马车。 含芳和父母坐一辆,含娟夫妇和含光坐了雇来的一辆,车辆开动,踏上了路程。 不到中午,马车就进入了县城,按照事先计划的,众人先到李家去。 李若亭去了店里,家里只有贺氏婆媳带着孩子,见到他们过来,都是喜出望外,说不完的话。 樱花张罗着从外面叫酒席,含娟忙止住了她:“嫂子,快别忙了,爹娘他们还得去我家含妍妹妹那里看看,今天晚上得赶到州城去,实在是不能停留。能看看你们都好,大家就放心了。” 众人已然都站起身来,贺氏婆媳送到门口,都流下泪来。 含妍早已从父母那里得到了消息,一早就等着她们,见了面,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大苏的母亲也十分热情,许久不见,都觉得分外亲密。冬日天短,不知不觉,就谈到了下午时分。 第三百一十二章顺利到京 看看就到了申时,含芳知道不能再耽搁了,站起来:“苏伯母,含妍妹妹,我们这就要走了。大苏和蒲弟那里,没空去了,替我们带好吧。” 含妍已经红了眼圈:“不能停留一夜,明日再走吗?” “不行啊,”含芳说:“得尽早赶回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你们去京城也很容易。” “卫姑娘,今夜有雪,还是抓紧出发。”丁管家着急,进来回禀说:“赶到州城住下才稳妥。” “好,”含芳颔首:“苏伯母,妍妹妹,有什么事就写信来。” 含妍哭的说不出话,好久才勉强止住泪,看着她们上车去了,还站在那里不肯离开。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大家都还没顾得上吃饭,含芳准备了几盒点心,却是谁都无心下咽。前面就到了岔路口,出城得往左走,含光虽然没流泪,也是默默无言,含娟只顾拉着父母哭泣。 卫伯丁到底是撑得住:“好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娟丫头,你们快回去吧!” 说完,就先上了马车。 含芳扶着母亲也上了车,马车已然辚辚开动,还能看得见含娟几个的身影。 天渐渐黑了下来,卫伯丁闭着眼假寐,何氏低声抽泣,含芳劝了半日,才算平静了下来。 “东家,客店到了,请卫老爷和夫人下车吧?”丁管家在车外说道。 小厮早已定好了房间,住了一夜,次日又早起向京城进发。 还好最近几日都没有雪,因此路上还算好走,到了京城正是黄昏,马车就直接停在了新宅子跟前。 离京之前,含芳就已经把新买的宅子收拾好了,虽然不大,却十分整洁,离店里也十分的方便,她的东西也都从旧宅子搬了过来。 含芳扶着父母下了车,进入正厅:“爹,娘,你们都累了吧?我这就去烧点热水,洗把脸,我去准备晚饭,好早点歇着。” “芳丫头,快别忙了,”何氏说:“你这一路上也够辛苦了,车里不是还有几块点心?垫垫就行了。” “天气这么冷,我去煮点稀粥,喝了暖和些。”含芳道:“明日一早,我就想办法捎信到国子监去,把大弟接出来。” “若是不好办,就别勉强了,”卫伯丁说:“等国子监放假的时候,再让你大弟回来吧。这以后日子长着呢。” “不要紧,”含芳笑道:“我知道冠弟攒了几天假期,出来一天不妨事的。爹,你们坐着歇会,我马上就来。” 含芳来到外面,吩咐丁管家们都各自回去:“见到二少爷,就说这一路上都好,让他不要惦记,若是有时间,请二少爷明日到妆品铺子来一趟。” 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赏钱,发给了众人。 银袋沉甸甸的,不看也知道里面装的不少,小厮们都是眉开眼笑。 丁管家忙答应着:“东家放心,老奴这就告退了。” 待他们走了,含芳就到厨下准备晚饭,烧热水。这一路上都是十分疲惫,早早都歇下了。 次日天还没亮,含芳就起身准备早餐,本来卢秀芳也曾建议她雇几个丫鬟小厮,但含芳想着统共就三个人,也没有多少活,就没同意。 父母也早早起了身,将整个院子看了一遍,卫伯丁道:“京城寸土寸金,这宅子价钱也不便宜吧?” “我不是说过了?这几个月铺子里也有些收入,正好够买这一所小宅子的,”含芳笑道:“等明日我带您和娘去店里看看,你们就知道了。” 卫伯丁含笑点点头,吃了早饭,含芳就到店里去了,卢秀芳一见到她,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这么多天,可把我盼坏了!” “我也惦记你呢!”含芳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说着,就把包裹打开,里面都是乡下的各种土物,虽然不值什么钱,可京城却都是难得一见,倒也琳琅满目。 “哎呀,太好了!我就知道芳姐姐最疼我了!”卢秀芳惊喜万分,拿了这样,又拿那样,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伙计们都过来请安,含芳看看店里一切照常,点了点头:“大家这一段时间都辛苦了。这点银子拿去喝茶吧。” “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众人接过赏钱,忙道谢说。 “二哥!”卢秀芳一抬头,正看见卢雁逸走了进来,不由得高兴地说。 久别重逢,眼中不尽的柔情,卢秀芳一见二哥的眼神,就说道:“我早上刚泡了一壶好茶,就放在 后面呢,二哥,你快去尝尝!” 说完,就连推带拉地让卢雁逸进了后房,又把含芳也拉了进去:“茶就在桌上,你们慢点喝,当心烫!” “这几天辛苦了,”卢雁逸盯着她看,舍不得挪开眼睛:“一切还顺利吧?” “都好,”含芳柔声说:“你越发瘦了。” 卢雁逸一笑:“不要紧,朱炎凯旋归来,事情也都忙的差不多了,从后日开始,我就可以放个假了。” 含芳喜出望外:“真的么?” “那自然,难道我还能说假话?”卢雁逸笑道:“未来的这两个月,我都不用进宫去了。你临走不还说要给我补养补养么?” “难为你到现在都没忘!”含芳笑道:“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对了,我想接大弟出来,你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一猜就是这件事,”卢雁逸道:“一早我就托人去国子监捎了信,等下我们一起去接他。我也得去给伯父伯母请安。”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外面喧嚷起来,卢雁逸皱了皱眉头,就见伙计们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东家,快请出去看看,官兵来搜捕来了!” “搜捕?”卢雁逸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的们也不知道,”伙计忙说:“听说不光是搜查咱们一家,整个京城所有的铺子和民宅都得搜 捕到。好像是苏阁老家出了什么事了…” 含芳看向卢雁逸,卢雁逸却也是不明白:“我昨日才从宫里出来,也没听见苏家怎么样了…” 外面已经传来官兵的大声吆喝:“谁都不许乱动!” 第三百一十三章苏墨遇刺 卢雁逸快步走了出去,含芳也忙跟在后面。 “怎么了?”卢雁逸一出现,那身上强大的气场,就使得在场的官兵都是浑身一凛,为首的是认得他的,忙过来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苏府的大少爷被刺伤了,现在上头传下命令来,全程搜捕,一家一人都不许遗漏!还请卢东家帮小的们个忙。” “你看我这里谁是罪犯?”卢雁逸冷笑一声,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你就只管将他带走好了。” 店里的客人都是贵妇,见官兵进来,早已不满。 “不敢,不敢,”为首的官兵忙说:“小的知道您家的铺子肯定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恕小的打扰,也是身不由己。”说着,就忙招呼手下的人:“还不快到下一家去?” 待官兵离去,卢雁逸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么挨家挨户的搜查,苏府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不然不会这样。” 含芳还很少看到卢雁逸如此的表情,心也跟着揪紧了起来,但还是道:“也未必吧?苏家骄横跋扈惯了,大概有点小事就这样掀天动地起来…” “不,”卢雁逸立刻摇头:“我了解苏家,别看苏墨不学无术,一派纨绔,但苏阁老生平却是非常谨慎的,从来不做妄为之举。苏墨也只是敢有些小举动,若是大嚷大闹,却一直是不敢。这定是有了什么非同寻常之事,牵动了苏家…” 话犹未完,只听门口有马车停靠,接着就是一个熟悉而又匆忙的声音:“你们卫东家可在?” “在,在,”伙计们忙说:“朱夫人里面请,小的这就去回禀。” “是朱夫人?”含芳下意识地看了卢雁逸一眼,卢雁逸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卢公子也在啊?”朱夫人已经跨进了门,抬头发现二人站在一起,不由得微微一怔。 “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刮来了?”含芳忙笑着迎上前去,心里在寻思朱夫人此来,定是和苏家有关。 卢雁逸向她见了礼,就道:“夫人请里面坐,我还有点事,恕我先行一步了。” “卢公子只管忙,我也不是外人,不必客套。”朱夫人也笑着道。待卢雁逸离去,方拉住含芳的手,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你这里可有官兵来搜查?” “刚走,”含芳道:“好一场大肆搜捕,挨家挨户,没一个人不查到,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在你这里没查出什么吧?有卢公子在此,想必他们也不敢。”朱夫人担忧地问。 “没有,被他三言两语总算挡回去了,”含芳道:“只是看这架势,叫人心里着实不安。” “我跟你说,”朱夫人的声音越发压低:“是苏墨出了事了!” “苏墨?” “可不是,”朱夫人道:“昨儿夜里,就在离苏府不远的地方,苏墨被人给割了臂!虽然瞒着没透出去,苏家可是都快翻了天了!” “什么?”含芳顿时大吃一惊,果然是发生了大事:“是谁这么大胆子?” 朱夫人摇摇头:“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不,连一向沉稳的苏阁老都急了,派人搜查,只不过也没找出个眉目来。” “依夫人看,可能是谁做的?” “这我可不知道,”朱夫人道:“我问过我家老爷,老爷只是说不许多问。咱们还是少掺和的好。” 听这么说,含芳自然也就不好再问了。遂道:“我只求平平安安的,别被牵连了就好。夫人请里面坐吧,我去煮茶。” “哪有时间喝茶啊?”接着朱夫人又关心地说:“虽然外面瞒得密不透风,可这些官宦人家却都知道了。听说大部分人都去看过了,我也得去打个花胡哨才好,不然说不过去。只是惦记你这里,所以顺路过来看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这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到苏家去了。” 听她这么说,含芳忽然心里一动,立刻道:“不知夫人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苏家现在的状况,要不,心里总是不安稳。” “你也去?”朱夫人有点吃惊,不免迟疑:“这恐怕…” “夫人不必担心,”含芳忙说:“我就打扮成丫鬟的样子,跟在夫人身后,准保谁都认不出我来。” “这…”谨慎的朱夫人还是没敢答应。 含芳却是心意已决,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跟着朱夫人混进去,恐怕就很难进入苏府一探究竟了:“夫人就放一百个心吧,您身边的丫鬟那么多,换一个人谁能看得出来?” “那好吧!”朱夫人看拗不过她,只好答应:“有你陪我去也好,也许还能看出些什么眉目来。” “多谢夫人了。”含芳喜出望外,连忙道:“您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换了衣裳就来。” 朱夫人就吩咐手下的一个贴身大丫头跟去,不一时,含芳就换好了出来,那丫头就留在铺子里。 丫鬟们自有一辆马车,含芳也跟着坐了上去。很快就到了苏家门前。 今日苏府门前的气氛非比寻常,门口增加了许多侍卫,人人脸上都是带着紧张之色,不停地走来走去,锐利的目光盯着每一个人。 朱夫人下了车,立刻就有管家迎上前来:“小的这就进去回禀我家夫人。” 旁边还有几辆马车也陆续停下,从车里走出几家女眷来,看来平时和朱夫人都很是熟悉,一见了面就亲热地攀谈。 含芳只是低头站在丫鬟们中间,跟着往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留神打量着周围,只见今日苏府的下人们,都是匆匆忙忙而行,气氛十分凝重。 一直走进了里院,早有一位五十上下的贵妇,带着一大群丫鬟迎了出来,让到正厅坐下,面上泪痕犹然未干,眼圈红红的:“多劳各位过来,真是过意不去。快请坐。” “苏夫人,公子如今状况怎么样?”就有女眷低声问道。 闻言,苏夫人摇了摇头,又要滴下泪来:“不大好,太医说那条胳臂也未必保得住…”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另一个女眷忙说:“这若是查出来,非得千刀万剐了他不可!” 第三百一十四章苏府侦查 “从昨天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查出来,”苏夫人抽泣着说:“说起来,也怪小儿自己顽劣,听跟他的人说,昨日中午喝的大醉,下午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晚上就发生了这样事。想来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这样。我家老爷恨得牙根痒痒的,直说若是他不灌黄汤,哪里会变成这样?” “夫人休要这么说,”就有女眷忙劝道:“年轻人喝点酒算什么?这定是有那起子小人行凶。夫人千万别太着急,伤了自己的身子。” 苏夫人哽咽着点点头:“多谢大家过来看视,只是现在里面乱糟糟的,恐怕也不方便进去。这样,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在这里谢过,等过几日稍稍平复,再亲自登门道谢。” 见如此说,众人也不好执意进去探视,朱夫人遂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您也要多保重。” 苏夫人忙又谢过,众贵妇就陆续出来,丫鬟们也都紧紧跟在身后。 苏府极为宽阔,出了正厅,还得经过一座小花园,方能到达前院,还没走到院门前,就见几个丫鬟急匆匆地迎面过来,苏夫人喝斥道:“这是什么规矩?见了夫人们,还这么忙手忙脚的?还不快磕头?” 几个丫鬟连忙跪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朱夫人说:“快做事去吧。” 丫鬟们忙谢恩站起,为首的一个怯怯地道:“回夫人,卫先生已经带着太医们来了,现在就等在外 面,请夫人示下,什么时候进去诊病?” “劳烦卫先生了,”苏夫人道:“你们这就把卫先生和太医请进去吧,我送过客人就回来。” 丫鬟们忙答应了一声,转身从侧门急匆匆出去了。低头走路的含芳闻言,却是心中没来由地一动,尽管天下姓卫的不知道有多少,但不知怎的,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起来。 贵妇们都是缓缓行来,所以刚过了后院门,就见方才的那几个丫鬟,带着两个中年男子,低头从侧门重新进入了后院。 含芳往那边一瞥,震惊的几乎要失声叫喊出来,幸亏紧紧咬住嘴唇,算是勉强没发出声音。 那跟在丫鬟后面进来的,不正是离乡许久,一直渺无音讯的六叔,卫长荣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丫鬟口中所说,令苏夫人都带着敬意的卫先生,竟然会是六叔? 含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紧紧盯着旁边走过去的人,从身边过去后,还回头望着,恨不得看个清清楚楚才好。 “卫东家,你看什么呢?”就有朱府的丫鬟发现了她的异样,生怕被人发现,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说:“快别瞧了。” 含芳闻言,只得收回了目光,仍旧照常走着,可经过这短短片刻的注视,她已经确认无疑,那男子就是六叔卫长荣无疑!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令含芳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怀疑加上不安,让她的头脑十分纷乱。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离去!眼看就要出了二门,苏夫人送到这里,也就要为止了,再不打算,就要离开苏家了。 含芳瞬间已经定了主意,趁着苏夫人和其它女眷话别的空档,她连忙悄悄向朱夫人道:“我去那边瞧瞧,很快就回来。” 朱夫人也来不及说别的话,只是点点头,含芳瞅准了个没人发现的时机,就快速向侧门悄悄跑去。 刚才入府,出府这两次时机,含芳已经将这条路牢牢记住了,二门左侧,没到里门之处,就有一座小花圃,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花圃里有两个身影,不知怎的,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这个疑虑牢牢记在了她的心里,出来的时候,她仍旧留神注意着花圃,果不其然,那两个身影还一直在花圃里徘徊,这第二次的见面,她越发笃定,这两个人她在哪里一定见过! 所以在临走之前,她必须要把这个谜底揭开! 花圃周围十分僻静,没有什么人在这里路过,含芳轻手轻脚地来到花圃跟前,没有进门去,只是在门外向里面仔细看了看。 这一眼不要紧,生出的惊骇,丝毫不亚于方才看见了六叔! 那花圃里除了两个花儿匠,就是那两个穿黑衣的人在踱步,面貌都是十分冷酷,含芳虽然不认得,可两人胸前各自挂了一块牌子,那牌上长宏堂三个字,清清楚楚,犹如一根针,生生扎在了含芳的心上! 长宏堂!这令她绝不能忘的三个字,没想到在苏府见到了! 那个心惊动魄的深夜,被卢雁逸杀死的刺客,不就是长宏堂的人么? 这在卢雁逸口中极为神秘的组织,果然和苏家有着联系! 难怪她觉得这两个黑衣人也这么眼熟,这行为举止,和那夜的刺客如出一辙,一看就是经过极为严 格的训练的。 “这苏家到底卖的什么药?让我们两个过来,又不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听见其中一个黑衣人,背着远处的花儿匠,小声向同伴说着。 “别说了,”另一个黑衣人的声音更低:“咱们奉命而来,苏家大少爷不发话,也不能问什么。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等吧。” “苏家大少爷都已经这个样子了,顾着自身还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吩咐咱们做事?”第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说:“没想到昨天刚来,苏墨的胳臂就断了,这咱们在这花圃里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兄弟别急,等咱们上头发了令,才能回去啊。”第二个黑衣人道:“这苏府人多,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这么多年,咱们给苏家做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光苏墨,就是那老爷也还算是讲信用的。这一次在花圃里停留两日,就别抱怨了。” “哼,大哥就是好心。”第一个黑衣人不满地道:“苏家虽然没欠过银子,可什么时候体恤过咱们长宏堂的人?别的不说,就说那次吧,让咱们去刺杀那个姓卢的,事先也不说是谁,让几个兄弟都去送死,要是早知道是姓卢的,给多少钱咱们兄弟也不能做啊,那姓卢的身手不凡,长宏堂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不是明摆着死路一条么?苏家怕那姓卢的,就事先不肯说是谁,哄骗咱们兄弟去卖命!” 第三百一十五章长宏黑衣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第二个黑衣人忙道:“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念叨这些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远远的过来一个小厮,急匆匆地向黑衣人这里奔来,低声道:“劳烦二位在这里委屈了一夜,卫先生说,让小的带你们出去。先到悦宾客栈住几天,这是给二位的银子,不要嫌少才好。” 两人哼了一声,第一个直性子的黑衣人道:“告诉你们卫先生,不要以为他在苏墨跟前说得上话,就处处自以为是,我们长宏堂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就这么让我们兄弟在这里干等了一夜,拿我们当他的奴才了?” “是,是,”小厮不敢还口,忙说:“这次让两位壮士受委屈了。卫先生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守在我们少爷跟前,帮着熬药照料,再三让小的道歉。” “兄弟,快走吧,别跟他唠叨了。”第二个黑衣人就要离开:“那个姓卫的这一向在苏墨跟前得脸,仗势欺人的,咱们以后少理睬他就好。” “请两位壮士跟小的过来。”那小厮往花圃后面走去。 “哼,一有事,就让我们去悦宾客栈那破地方躲着!你们苏家到底还行不行?”第一个黑衣人还是忍不住抱怨。 小厮只好装作没听见,在前面引路,黑衣人紧紧跟上,片刻功夫,几个身影就消失在了花圃尽头。 含芳轻轻出了一口气,看看左右无人,忙轻手轻脚地又从原路返回。 还好,朱夫人见她没回,一直想办法拖延着时间,和苏夫人说着话,待看到含芳回到了丫鬟们中间,方才笑道:“苏夫人快回去吧,常来常往的,又不是外人,不用送了。” 苏夫人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站在二门前,看着众贵妇都上车去了,方才回去。 回到铺子里,朱夫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问:“卫姑娘,你今天在苏家发现了什么没有?” 含芳将那夜遇刺,以及方才发现了长宏堂的人,都一一说了,朱夫人十分惊讶:“真有这样的事?苏家和长宏堂勾结?” “我不会看错的,”含芳确认无疑:“那次我们差点没丧命,是绝不会忘记的。” “不行,这事回去我就告诉我家老爷,”朱夫人迫不及待:“这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夫人不必担忧,”含芳说:“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不过这事的确是非同小可,告诉朱大人一声,心里有个准备也好。” 朱夫人坐不住了:“我这就走。卫姑娘,你也一定要时时留神。” 说着,就赶紧出门上车回去了。 含芳回到里院,这刚刚看见的两件事,让她心绪不宁,只等着卢雁逸回来。 “二姐!”正当她沉思的时候,含冠已经进来了:“怎么回去了这么多天?我等的好着急!” 含芳抬头,却不见卢雁逸,忙先问:“你卢哥哥呢?” “哦,卢哥哥他有点急事,说一会儿再过来,”含冠毫不在意地道:“二姐,咱们这就回家吧?” 含芳心里略有失望,只得道:“好,我们这就回去。” 来到前面,看卢秀芳也不在了,昌永道:“方才有两位小姐来,说是京城新到了一批西域的料子,约卢小姐一起去买。小的刚要进去回禀东家。” 含芳点点头:“知道了。一会儿二少爷若是回来,你就告诉他说我们已经回家了。请他也过来,有事商量。” 昌永忙答应着,这里含芳就带着弟弟一同上车,往家里赶去。 一路上,含冠不停地问这问那,十分兴奋。含芳将几房亲戚的情况都仔细对他说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含冠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就往里面奔,正遇上何氏在院中:“娘!” “哎,哎,好孩子!”何氏一见了儿子,止不住泪水就往下淌:“快让娘看看!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娘这么远!” “您看,儿子不是一切都好好儿地么?”含冠笑中带泪:“若不是国子监假期少,我也想跟二姐一起回老家接您和爹。” “可不能耽误你念书,”何氏忙道:“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就算踏实了!” “有二姐和卢哥哥照应我,什么事都没有!”含冠笑道:“爹呢?” 话音未落,只见卫伯丁也从屋里出来了,见了儿子,眼神中也充满了激动,面上却是毫无表情:“今日可是你的假期?” 含冠连忙请安:“我攒下了好几日假呢,爹只管放心,儿子怎么敢旷课?” “好了,好容易咱们团聚了,爹,您也别总是对大弟这么严厉了。”含芳忙笑道:“外头冷,大家 都进里头去暖和暖和!” 卫伯丁也微微一笑,先转身进房,其余人都忙跟了上来。 一家人久别重逢,都是一肚子说不完的话,吃过午饭,卫伯丁叮嘱儿子写了几封家书,给含娟、含光、李若亭家发去。送了信回来,大家又聊了一下午,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还都坐在那里聊着。 “给伯父,伯母请安。”大家都太过专注,谁都没留意门外进来的卢雁逸。 “是卢公子啊?”卫伯丁微笑着起身相迎:“天气冷,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 “还请伯父伯母先恕罪,”卢雁逸笑道:“二老昨天就到了,本该立刻过来请安,可是想到已是天晚,二老一路上辛苦,就没敢打扰,今日本要和大弟一起过来,谁知突然有了急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请安,还请二老不要见怪。” 卫伯丁夫妇一向对卢雁逸有好感,此时也十分亲近:“看卢公子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心里才是过意不去。” 含芳已经将晚饭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时就说:“爹,娘,我这就去端菜上来,你们只管说话。” “冠儿方才说,”坐定后,卫伯丁诚恳地说:“这段日子以来,多亏了卢公子处处照应,才能在国子监安心读书,无以为敬,就用这一杯清茶代酒吧!” 第三百一十六章长宏之败 含芳没有准备酒,卢雁逸也就端起桌上的茶杯,站起身来:“伯父伯母千万不要客气,我承当不起。冠弟就是我的亲弟弟一般,还不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就将茶一饮而尽。大家有说有笑,都是十分的高兴。 饭后,卢雁逸略坐片刻,就道:“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二老歇息了,等改日再过来请安。” 卫伯丁夫妇要起身相送,含芳遂道:“爹,娘,外面冷,你们千万别出来了,用不着这么客套,我去送送他就好。” 卢雁逸也是坚辞,卫伯丁夫妇只好留在屋里,让女儿一人送出来。 “你猜我今天去了哪里?”到了院中,含芳就忙说。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卢雁逸一改方才谈笑自若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含芳心头一惊,顾不得说自己的话了,忙问:“快告诉我!” “不然,我肯定早点过来拜见伯父伯母了,就是有事耽搁住了,”卢雁逸道:“早上官兵挨门挨户搜查,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含芳点了点头。 “我也想到你一定清楚了。朱夫人那么急急忙忙的过来,定然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卢雁逸眉头微蹙:“你道苏墨是被谁断了胳臂?” “谁?”含芳忙问。 “我说了你也不会惊奇,就是朱炎!” “他?”含芳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连忙又捂住口,怕别人听见,放低了声音说:“两家是素来不睦,但平白无故,朱炎怎么会冒这样的风险?” “怎么是平白无故?”卢雁逸哂笑了一声:“还不是因为我这总惹事的好妹妹?” 含芳顿时恍然大悟:“难道是…” “具体是如何我现在还不太清楚。苏家虽然急了,满城的搜捕,不过外面还是瞒得风雨不透,朱炎这事,我也还没见他,没听到他亲口说真实情况。不过是朱炎所为,是确凿无疑了。” “最近不论是苏墨,还是朱炎,都没见过秀芳妹妹啊,”含芳思索着道:“不知怎么会突然这样。那这样一来,对于秀芳妹妹,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这就只好静观事态发展了。”卢雁逸道:“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多留点儿神,多照看照看秀芳,这丫头脾气爆,又没什么心眼,就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你放心,”含芳忙说:“我多在铺子里坐着,准保不会有事。对了,你的话说完了,我也有几件事得对你说。” “听小厮说你要我来有事商量,我就猜到了。”卢雁逸眉头越发蹙紧:“恐怕你今日遇到的事情,不比我少吧?” “我去了苏府!” 这话一出,连卢雁逸都有点惊讶了:“什么?你到苏府去了?你是怎么进去的?我记得苏墨和他家少奶奶可是认得你的!你胆子也是忒大了,万一有什么事…” 看卢雁逸焦急万分的样子,含芳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笑说:“我这不是好好儿地站在你面前么?有什么事?” “以后可绝不许背着我乱来!”卢雁逸表情严肃,不容置疑地道:“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看我怎么惩治你!” “好,好,”含芳忙笑着说:“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做什么事都先向你回禀,可好么?” “这还差不多,”卢雁逸声音严厉:“你是我的人,一切得听我的,记住没有?” 含芳毫不在意:“我的记性不好,那可说不准!” “你…” 还没等说完,含芳就迫不及待地道:“好了,好了,先顾不上说这些闲话了。我把今日的事都仔细讲给你听。你不知道,可真是一波三折,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如何说动朱夫人,装扮成丫鬟混进苏府,苏夫人又是如何言语,以及见到六叔,潜入花圃,发现了长宏堂的黑衣人。桩桩件件,都详细讲述了。 听完这一篇话,卢雁逸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没想到你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多亏了你!还好,恰巧没见到苏墨和他家少奶奶,”卢雁逸还是心有余悸:“这是他受伤太重,不好意思见人。若是换成别的事,你们进入内堂,叫苏墨两人认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你放心吧,”含芳笑道:“我心里都有数。跟着朱夫人的丫鬟那么多,我身量又不高,穿上一样的衣服,混在大家中间,轻易认不出来。何况也不光是朱府的人,还有七八家的官宦女眷,每家都是带着一大堆丫鬟婆子,谁都巧巧认出我来?只要低头别言语,准保没人能想到。” “我也隐约听见过,说是苏阁老家如今有个先生,苏家极为看重,每逢有事,都要他出主意,只不过这人一直隐居在苏府,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照这么说,这人必定就是你六叔无疑了。” “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含芳将六叔不告而别的事说了一遍:“家人都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去混饭了,没想到,还搭上了苏家这条大船。” “那夜遇刺,我就想到这事和苏家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卢雁逸沉思着道:“这倒是最要紧的一件事。你不知道,长宏堂前几日还做了一件大事,就是派人去刺杀了皇上的贴身内监!” “哦?他们居然还敢潜入宫里?” “我说过了,长宏堂是最有名气的刺杀之堂,若干年前,京城户部侍郎在家中被刺,据说就是长宏堂的手笔,”卢雁逸缓缓道来,语气虽然淡,话中蕴含的信息,却叫人听了心惊肉跳:“那个侍郎仗义执言,和苏家结下了仇怨,虽然众人都有诸多疑虑,可到底成了一桩悬案,一直也不曾破案。如今看来,这苏家雇佣长宏堂,不是一日两日,相交该是多少年了。” “那这次竟然敢伸手到宫里,也是太大胆了。”含芳说:“况且又是皇上的贴身内监,不是普通人。” “不过宫里到底是禁卫森严。你别看皇上年纪已大,这些年又沉迷享乐,不理国事,不过心胸谋划,还是非一般人可及。长宏堂这么些年,很少失手,可在此次行动上,却是彻底败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兄弟之间 “怎么,被宫里抓住了?”含芳忙问 “正是。”卢雁逸继续说:“虽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大内的人,也都是个个身手不凡,当夜就被抓住了,不用别的,只看胸前那块银牌上的字迹,就知道是谁所为了。” “那皇上怎么处置?”含芳忙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龙颜大怒,下旨彻查。我今日所说的急事,就是这个。” 含芳心头一沉,有点不敢相信:“你没说错吧?皇上要你去查长宏堂?” “那自然不是。”卢雁逸笑了一笑:“这样重要的事,非托付心腹人不可。皇上秘密把这件事交给了朱大人。” 含芳这才觉得心头安定:“不用你去查就好,长宏堂是什么地方?那里高手如云,万一有个什么事…” “也没你说的那么危险。”卢雁逸道:“你不都听那两个人说了么,对付我,他们还是心存畏惧的。” “那也不行!”含芳忙道:“你对付一个两个人还可以,可这是皇上下的旨意,要对着整个长宏堂,怎么能让人放心?” “事到临头,也不由自己了,但我现在已经有了九成把握,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卢雁逸还是一如既往,成竹在胸。 “你有了什么办法?” “那还不能说。”卢雁逸充满歉意地一笑:“不是我信不过你,也不是信不过你家里的人,我也知道这小宅子没有外人。可世上的事,都难保万全,现在我绝不能透露一个字。” “我明白。”含芳点点头:“只要你自己处处留神,平平安安就好。别叫我为你担忧。” “你放心吧。”卢雁逸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柔声说:“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的。” 一阵冷风刮过,面上如刀割一般,卢雁逸忙说:“快进屋去吧,别惦记我,这几日秀芳那里,你就多操点心。” “这点事还用你嘱咐?”含芳替他紧了紧身上披风:“这几日事情多,就别总想着往我这里来了,做正事要紧。” 卢雁逸微微颔首,两人一时都默默无言,交换了一个眼色,卢雁逸就大步向院外走去。 含芳伫立在寒风中,还是不愿离去,直到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才怀着满腹心事和牵挂,慢慢回到屋里去。 走上正厅台阶,在房门之外,含芳尽力控制了一下情绪,做出笑容,这才推门进屋去。 三人聊天聊的正欢,见她进来,含冠就说:“二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有多少说不完的话?可见得小别重逢,就是不一样。” “你这小子!”含芳笑着打了他一下:“念了这么久的书,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含冠吐了吐舌头,笑了。 再看卫伯丁夫妇,却都是神态自若,像是没有听见方才的这对话似的,含芳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爹,六叔自从离家后,还有消息传来么?”含芳也在火炉前坐了,似是无心地问道。 “能有什么信儿?”卫伯丁说起来,脸上已带怒色:“这家伙不告而别,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管他呢,凭他去吧。就是从前在家,也只是终日埋头读书,谁的事都不会帮忙的。” “六弟虽然不爱搭理人,不过书读的到底是不错的。”何氏说:“他没学过多少医,所以那次开错了方子,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老六这人太狂妄自大,”卫伯丁道:“这还不算,总是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他?在六个人里头,他的心地是最龌蹉的,为了功名利禄,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原来二叔家竭尽全力,供他念书的时候,我就说,老六这个人,小聪明是有的,若是能在乡村踏踏实实地做点小生意,倒还可以。若让他读上几句书,认得几个字,以后还不知做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来。” “看你说的,”何氏不由得笑了:“他一个普通乡下人,还能做出那么大的事?” “你懂得什么?”卫伯丁不以为然:“老六这个人,不择手段,只要有绿豆大小一个机会,就能爬到树顶上!幸好他没去科举,真是做了官,百姓可就得遭殃!” 含芳心道:卫长荣虽然没有实职,这苏家门客的身份,却更是危险百倍。 “对了,”何氏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来似的:“上个月,我仿佛听村西头刘大哥说,他来京城贩货,恍惚看见了咱们家老六?似乎穿的还不错,身后还有跟从的人?” “这怎么可能?”卫伯丁不由得哂笑,完全不相信:“他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若说还前呼后拥,这可真是没影儿的事!” “刘大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何氏道:“从小一个村里住着,还会弄错?” “这世上长得相近的人多了。”卫伯丁嗤之以鼻。 “你说的也是,刘大哥说,他上前想问问是不是长荣,谁知那人根本没搭理。” “这不就得了?”卫伯丁道:“分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含芳听着这一番对话:“爹,六叔从小聪明,就算那人不是他,也许混的还不错也说不定?” “你们这是怎么了?总是你六叔长,六叔短的,”卫伯丁有点奇怪。 含芳闻言笑了一笑,就不再提了,和弟弟又陪着父母又说了半日的话,已经是深夜了。含冠是请了一天一夜的假,所以晚上能留在家中住。 含芳将房屋床铺都已经打点妥当,照料父母弟弟睡下,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心念念都在卢雁逸身上。尽管两人从前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的艰险,但都比不上这次的危急。事关朝廷政局,稍有一个不慎,那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次日一早,含芳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饭,因为想着大弟一会儿就要回国子监去,她特意多准备了几样菜。一家人用了早饭,含冠就得动身了。 为着已经搬到京城,相隔不远,何氏这次倒没太伤心,只是不停地嘱咐着儿子。 “娘,不如我们一起去送大弟,回来再到铺子里瞧瞧。您不是一直惦记着去铺子看看么?”含芳笑道。 “对啊,”含冠一拍手:“娘,您和爹也可以看看国子监是什么样!” 第三百一十八章初见之礼 卫伯丁夫妇也想去儿子读书的地方看看,也就答应了,出门雇了一辆马车,就先往国子监去。 一路上,含芳指点着京城两旁的景色,卫伯丁夫妇不由得啧啧赞叹。下了车,看到国子监门口森严的气象,何氏感叹道:“到底是天子脚下,和咱们老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你说的,”卫伯丁微露笑容:“这怎么能比?你看这国子监出来进去的学生,个个都透着不凡。咱们冠儿能在这里读书,也着实不容易。” “卫兄!”忽然万坚从右侧小巷中出来,脚步急促,满面焦急,见了卫含冠,只得收住脚,打了个招呼。 含冠连忙还礼:“万兄昨天也请假了?” 闻言,万坚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是啊,有个朋友得了急病,所以只得回去看看。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就连忙进里面去了。 “大弟,这个万坚到底如何?”含芳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平时看着还好,”含冠道:“只是最近这几日,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动不动就请假往外面跑,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得留心点周围的事,”含芳嘱咐道:“尤其是这个万坚。” 含冠点点头:“爹,娘,先生快讲书了,我这就得进去了。过几日我再请假回去。” “好,好,”卫伯丁道:“你只管安心念书,我和你娘就在京城,和你二姐在一处,有什么担心的?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含冠连声答应着,众学子都在往里面赶,遂跟在后面进去了。 三人重上了马车,就一直往妆品铺子赶去。 虽然时候还早,可来买货的客人,也已经是满满一屋子,含芳扶着爹娘进去,伙计们都忙上来请安问好,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在屋角的椅子上坐下了:“每日都是这样,不到晚上货就卖光了。” “不管怎么样,咱们做生意童叟无欺,货物保证质量,价钱上也不能离谱。”卫伯丁说。 “您还信不着女儿么?”含芳笑道:“每一样原材料都是我亲自把关的,保证一点疏漏都没有。” “这就是卫伯父和卫伯母吧?给您二老请安了。”卢秀芳才进店门,就看见了三人,连忙过来笑道。 “这就是卢小姐吧?”何氏忙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笑容满面地道:“早就听说卢小姐秀外慧中,果不其然!看这模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伯母过奖了,”卢秀芳笑道:“您快请坐!本来早就该上门去请安的,只是这两日有点事,所以没能过去。还请伯父伯母恕罪。” “这话不就见外了?”何氏笑道:“怎么好劳烦卢小姐过去?听说帮了我们芳儿不少忙,我和他爹还得好好感谢你呢。”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卢秀芳忙道:“该是我感谢芳姐姐才是。要不是带着我做生意,教会我许多东西,我还是什么都不懂呢。” 含芳留神看她的神态,没有任何不同,似乎是不知道什么,才放下点儿心来。 “头一回见面,我们从乡下来,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何氏从腕上解下一串草编的手链:“看卢小姐也是个质朴的人,这东西就留着玩吧。虽然不值什么钱,可这草是我上山采的,能有安神之功。我瞧着卢小姐头上戴的,也有乡下的土物儿,千万别笑话我才好。” 卢秀芳连忙接过道谢:“看伯母说到哪里去了?我这头上的簪子,还是芳姐姐这次回来给我带的。不瞒您说,我就是喜欢这些草木之物。这可真真是对了我的心!” “那就好!”何氏笑道:“改日到家里来玩,伯母给你做几样乡下的小菜尝尝。” 卫伯丁看客人越来越多,遂道:“好了,没看人家这里忙忙的,咱们老天拔地,看过了就算完了,别留在这里添乱了。早点回家去吧。” “我这是老糊涂了!”何氏笑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卢小姐过几日一定过来玩。” 卢秀芳忙满口应着,和含芳一起送他们出去,看着上了马车,方才回铺子。 这一日,虽然还是照常卖货,招呼客人,可含芳心里总是悬着一块大石头,眼看日落黄昏,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含芳看着伙计们盘点货物,打扫店面,准备早点回家去。 “东家,东家!”卢雁逸的贴身小厮忽然匆匆忙忙的进来,“二少爷打发我来,说今天留在宫里了,明日下午大概能出来。” 听了这话,卢秀芳倒没想什么,含芳却是心头一震,忙问:“怎么又进宫去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看看左右无人,忙向含芳耳语道:“已经抓获了长宏堂的人,现在和朱大人一起将人押到宫里了,所以万万抽不开身。” “这么快?”含芳松了一口气,却也十分惊讶。 “嗯,”小厮点点头,低声道:“具体的事小的也不太清楚。二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请东家一定要放心。” “芳姐姐,你们说什么呢?”卢秀芳忍不住了。 “哦,没什么,”含芳忙先向那小厮道:“回去告诉二少爷,我都知道了,你先去吧。好生服侍少爷。” 小厮忙答应了几个是,快步离去了。这里含芳遂说:“没什么,你二哥在宫里商议国事,所以没敢大声说。” 并不是她要刻意瞒着卢秀芳,而是事态复杂,还远远不到告诉卢秀芳的时候。 卢秀芳信以为真,也就不再问了。这里客人已经都走了,店铺也收拾完毕,含芳得知长宏堂被获,心里喜悦,就兴致勃勃地邀请道:“时候还早,不如秀芳妹妹去我家转转如何?” “好啊,”卢秀芳是爱玩的,闻言一拍手:“只是伯父伯母长途跋涉,正需要休息,我怕打扰了二老。” 含芳笑着挽起她的手:“这是什么话?你没看见我娘有多喜欢你?你能去他们才高兴呢!” “芳姐姐,你等我一下!”卢秀芳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飞快地跑到里面去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故乡故人 片刻功夫,卢秀芳又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锦缎包袱,含芳好奇地说:“这是什么?” 卢秀芳调皮一眨眼:“初次登门,我总得给伯父伯母准备点礼物啊。” “你这丫头!”含芳笑道:“又不是外人,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这可是个小秘密,现在不能说!”卢秀芳将包袱顺手地递给丫头,就说:“咱们快走吧!” 两人一同携手出门,到了家门口下车,卢秀芳看着这宅院就说:“芳姐姐,到底是你!原来这普普通通的院落,经你的手一打点,马上就变了个样子,你看这整齐雅致,简直比王府还好!” “你就是嘴甜!”含芳笑道:“不过就是收拾一下,你若是喜欢,以后可得常来!” “那是自然!”卢秀芳笑道:“横竖伯父伯母在家也闷得慌,我来陪二老说说话,不是正好?” “是谁啊?”何氏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闻声出来开门。 “伯母!”卢秀芳甜甜地叫道:“给您请安了!” “哟,原来是卢小姐啊!快请进来!”何氏也颇喜欢卢秀芳这直爽的性子,笑容满面地往里让:“我刚才还说,不知卢小姐什么时候能来,这可真是没想到!只是这小院小屋的,卢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伯母,看您说到哪里去了?”卢秀芳进入院中,笑道:“芳姐姐收拾的院落,整个京城也没有几个这样好的!我以后就得常常来打扰伯母了,别嫌我吵闹就行!哥哥们总是说我太多嘴!” 何氏不由得一笑:“卢小姐就是心直口快!像你这样直爽的姑娘,最和伯母投缘了!” 含芳顺手关上门,几人往里面走去,卫伯丁闻声也出到廊下:“是卢小姐来了,在这里就和自家一样,千万不要外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只管在这里说话。” 卢秀芳请了安,卫伯丁就往书房去了。这里何氏就忙张罗着煮茶摆果子,卢秀芳忙拦住了她:“伯母,您快坐下吧,若是这样,我心里怎么过得去?您看,我带了什么来了?” 说着,就将锦缎包袱打开。 含芳也有点好奇她准备了什么,待到一看,不由得微微一笑:原来是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装着六样小点心。样子十分漂亮,都是以前含芳给她做过的。 “卢小姐的手可真巧,”何氏接过来:“那伯母就多谢你一片心意了。看这点心做的,都像真的一样。” “这都是跟芳姐姐学的!”卢秀芳笑道:“不瞒您说,我从小什么都不会做,别说下厨了,就连简单的针线都做不好。幸亏和芳姐姐在一起住的这几个月,教会了我好多东西。这几样点心我都偷着练过好多次了,只是总做不好,也拿不出手,这是昨天我又做的,没想到还可以,所以也不怕献丑了,拿来给伯母尝尝。听芳姐姐说,伯母的手艺数一数二,别笑话我就好。” “你这丫头真是个鬼灵精儿!”含芳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常常练:“一点风声也不透。” 何氏拈起一块尝了尝:“嗯,软硬恰到好处,馅料也甜香不腻。卢小姐是聪明人,自然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伯母若是喜欢,一会儿我下厨再给您做几个小菜尝尝,”卢秀芳来了兴致:“最近我按照从前芳姐姐告诉我的方法,做了好几样,送给…”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失言,戛然而止。 含芳了然地笑望她:“怪道呢!变得这么勤快起来!原来是要送给心上人,所以不辞辛苦,我们还都蒙在鼓里!” “芳姐姐你说的是什么?”卢秀芳不自觉地羞红了脸,忙说:“我是送给了二哥尝…” “你二哥最近忙成这样,三两日都见不到影儿,昨日你还说好久都没见到了,在宫里出不来,怎么又能送东西?” “怎么,卢小姐有了人家了?”何氏也忙笑问道。 “好了,不和你说了!”卢秀芳一转身,就要去厨下。 “哎!”何氏着急了,连忙就要追上:“使不得!卢小姐,还是让我来吧,厨房…” “伯母!”卢秀芳回身拦住了她:“你们谁都别进来!今儿就让我一人做!等着尝尝我的手艺!要不然,我可是要不高兴了!”说着就跑了。 “娘,”含芳将母亲拉住了,笑道:“就让她去吧!这丫头最近有了小心事!”遂将朱炎的事说了一说,何氏也笑了:“这倒是一桩好事。卢小姐性子爽快,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我倒是真喜欢这姑娘。” “你们可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在书房的卫伯丁忽然踱了过来。 “没有啊,”含芳说:“这么晚了,又这么冷,还有谁会来?咱们家在京城又不认识谁。” “是不是卢公子?”何氏问。 “不会,”含芳立刻摇头:“他今日是决抽不出身的。” 话音未落,果然听见又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击,“真的有人?可怎么这么小的声音?”含芳说着,就立刻往门口走去。 “是谁?” “是我。”声音苍老而虚弱,却是十分熟悉。 含芳听见,愣在那里片刻,努力在头脑中回忆着,忽然,她像是触了电一样,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忙将门打开,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吴先生!” 来的人正是吴郎中! 许久不见,只见他还是那一身简简单单的衣袍,神态也一点儿没变,永远是那么平静和蔼,只是消瘦了许多。 “吴大叔!您怎么突然来了?”含芳一把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冰冷彻骨,止不住落下泪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你现在的名气这么大,在京城无人不晓,当然好找了。”吴郎中微笑着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得他憋得脸色通红,半日才算喘上气来。 “吴大叔,”含芳紧紧扶着他,含泪往里面走:“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第三百二十章辛酸重逢 其实刚才一搭手,含芳就立刻发现,吴郎中已经身染不治之疾。 “生老病死,人之自然。”吴郎中的步履依然稳稳,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永远活在这世上?芳丫头,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再看看你,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听了这话,含芳泪如泉涌:“吴大叔,我知道,您一直把我当成最亲的人。可是…” “是谁来了?”卫伯丁听见了院里的说话声,有些纳闷,忙出来一看究竟。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卫伯丁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眼圈顿时发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吴郎中的手:“是吴大哥!您怎么…” 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卫兄弟!”吴郎中微笑了笑:“咱们多久没见面了!” “是啊,是啊,”卫伯丁连声道:“这可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快,快进来!” 进了上房,卫伯丁就忙说:“冠儿他娘!你看看是谁来了!” 灯火不是很明亮,何氏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忙把灯火又挑亮了些,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惊声道:“是吴先生!”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泡茶?”卫伯丁一迭连声地说。 “哎,哎,”何氏也揉着眼睛,忙说:“吴先生,您在这里稍坐一坐,我这就过来。” “一直听芳丫头说,您四海行医,济世救人,又到战场上去了一遭。我们这心里啊,总是惦记着您,可是也见不到。”卫伯丁在吴郎中对面坐下了,深深地感慨。 “我是飘零惯了的人,”吴郎中淡淡地道:“若是有缘,总会再见,咱们这不就是又相聚了么?” “是,是啊,”卫伯丁十分高兴:“吴大哥,这次来京城,有什么事没有?就在我家住下吧!再也别走了!您年纪也这么大了,经不起再那么风餐露宿的了,我现在也是定居在这里了,咱们老兄弟,每日下下棋,说说话,也该清闲清闲了!” “爹…”含芳想起吴郎中的病情,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又立刻咽了回去。 卫伯丁有些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不明所以。 “多谢卫兄弟的盛情!”吴郎中微笑道:“我又何尝不想?但只怕是不遂人心哪!” “怎么?”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这一次比方才发作的更严重,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吴大哥!您这是怎么了?”卫伯丁被惊呆了,站起身来,不知所措。 “爹!”含芳的泪水涌了出来,她紧紧扶住吴郎中,替他擦拭倒水:“吴大叔病了!” “病了?什么病?”卫伯丁完全被惊住了,有点语无伦次:“芳丫头,你快给瞧瞧啊!你吴大叔总是惦记着给别人诊病,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不用了,”吴郎中喘上口气,摆了摆手:“我自己的病我知道,不用看了。” “这怎么能行?”卫伯丁十分焦急:“有病怎么能挺着?吴大哥,你是不是肺病?让芳丫头给你诊诊脉,你们两个合计一下…” “我这病是治不了了,”吴郎中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悲伤:“我没有家小亲人,唯一还记挂的,就是你们一家,就如我方才和芳丫头说的,能找到这里来见上一面,也就无牵无挂了。” 卫伯丁几乎要落下泪来:“吴大哥,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国手神医,什么病治不好?您这是多年来风霜劳苦,所以落下的病根。这次您就在我家好好休养,一定能恢复的!” “多谢卫兄弟好意,”吴郎中平静一笑:“我这一生,虽然读过几本书,却总是不曾中过科举。少年时心浮气躁,汲汲于功名,直到后来才算明白,这利禄官位,总是过眼云烟,官场上险恶是非,也非是我这等心慈手软之人所能为。后来弃儒从医,虽然不曾大富大贵,倒也平和安乐,衣食无亏,现在想来,这悬壶济世,倒比为官要好得多,每每救下人命,心中也颇为安乐。所以不管怎么说,也是了无遗憾,卫兄弟不用为我着急。” “吴大哥,这大冷天,您快喝点热茶吧。”何氏端着茶杯从里面出来,笑着说。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众人的神色不同以往,不由得有点惊讶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吴大哥来了,这么大喜的事…” “你唠叨什么?”卫伯丁心里烦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说。 “卫兄弟,你看你发什么火?”吴郎中忙说:“弟妹,你不要生气,卫兄弟是听见我生病了,心里着急,所以才这么说的。” “您病了?”何氏也惊讶万分:“您到底怎么了?没吃药么?” 含芳将娘拉到一边,低声说了说,何氏立刻就落下泪来,急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了:“芳丫头,你快去帮着诊脉,这就去抓药给煎上。” “别忙了,”吴郎中连忙摆手:“弟妹,你也坐在这里,咱们说说话,我这病就能好了七分了。” “吴大哥,”何氏话都说不利落:“您一定得安心在我家住下,吃药调理,总能治好的!在村里的这些年,您对我家诸多帮助,这些恩情,我们都牢牢记在心上,一刻都不曾忘怀。您这么好的人,一生行医为善,绝不会有事的!” 吴郎中微微一笑:“多谢弟妹的好意,我还有点事,明日就得走的。” 听闻此言,众人都又是一惊,含芳就忙说:“那怎么行?吴大叔,您现在的身子这么虚弱,是万万不能走的!” 吴郎中不再提这话,转而说:“芳丫头,听说你给朱皇后治好了病?” “吴大叔,您怎么知道?”含芳十分惊讶。 “你忘了,我是行医的人,又去了战场,和几位宫里的太医,也都算是认识,这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消息自然就透过来了。”吴郎中笑道:“皇后娘娘好像还颇为满意?” 卫伯丁夫妇都不知道这件事,听见皇后的名头,无不震惊地望向女儿。 含芳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说。 “芳丫头,你能有这样的医术,自然是好事。”吴郎中沉思着道:“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绝密证据 “伯母,您看我做的…”卢秀芳端着碟子兴致勃勃地从厨下过来,却看见了坐在那里的陌生人,不由得有些愣住了:“这位是?” “哦,卢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何氏忙说:“这位是吴先生,从前我们村里的郎中,和我们家是世交。许久都没见了。” “哦,”卢秀芳并不认识,也就没太在意,打了个招呼:“吴先生好。今儿有贵客降临,我这班门弄斧,做的菜不成样子,真是惭愧。” 何氏忙转涕为笑,不想对卢秀芳提起这些事:“卢小姐太过谦,这么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子菜,还说不好?只是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好容易来玩一次,却辛苦了半日。” 卢秀芳却十分高兴:“不辛苦!只要伯父伯母喜欢就好。” 卫伯丁满腹心事,也只得附和夸赞了几句。大家就将吴郎中的事暂且放下,先坐下用饭。 吴郎中只喝了半碗米汤,精神却还好,餐桌上大家有说有笑,十分的热闹。 饭后,卢秀芳见有客人在这里,就起身告辞。何氏和含芳将她送到门外,眼看着上了车,嘱咐了车夫几句,才抽身回来。 吴郎中和卫伯丁正坐在那里喝茶说话,含芳忙道:“吴大叔,您也够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把房间收拾好了,您赶紧去歇着吧。” “不急,我和你爹还没说完呢。”吴郎中微笑道。 “看我,只顾着说话了,”卫伯丁十分懊悔:“就忘了吴大哥的身子弱,得早点休息。芳丫头,你快扶着你吴大叔过去,好生照料。明日咱们再好好聊聊。” 吴郎中站起身来:“卫兄弟,咱们也算是莫逆之交,你和弟妹都是有福气的人,以后就只管安享晚年,也是辛苦了一辈子,就别再操那么多心了,保重好身体!” “吴大哥!”卫伯丁声音哽咽:“您一定要在我家住下!什么话,都明日再说!” 吴郎中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打了个招呼,就随着含芳向厢房走去。 房中特意多加了炭火,因此暖洋洋的,茶水都是准备好的,含芳扶着吴郎中在桌旁坐下:“大叔,有什么事,你就只管叫我。” “芳丫头,别急着走,坐下,大叔有话和你说。”吴郎中和蔼地说。 用饭之前,方才吴郎中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可含芳已然猜出了八分,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大叔,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 “芳丫头,听说你给朱皇后治好了病,朱家十分高兴,你和他们来往也很密切?” “是,”含芳点点头:“朱大人一家都是品行端正,忠良之人。” “正是这话,苏阁老家,你和卢公子可有什么来往没有?” 含芳神色凝重起来:“苏家世之奸臣,为非作歹,已然找了我们好几次麻烦,但现在时机未到,雁逸一直在寻找破绽,还在胶着之中。”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要想破了苏家这个局,关键就在一个人!” “谁?” “卫长荣!” “六叔?”含芳大吃一惊:“怎么,您也知道他在苏府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秘密的事,也终究会有人知道,”吴郎中拈须微微一笑:“何况,越是见不得人的事,越是瞒不住。” “您见过六叔?” “那倒没有,不过,也算是擦肩而过吧,”吴郎中微微放低了声音:“当时战事结束,我从前线回来,行到信州地界,正好天晚,就留宿在一家小客店中,说来也是真巧,我看有个男子,就像你六叔模样。我自然留心,那男子住在我隔壁,夜半时分,就听见有人悄悄来找,说的什么虽听不清,却带出突厥二字来。第二日天不亮,那男子出门去了,巧巧将一封书信丢在了地下,我捡起来一瞧,正是你六叔所写!” 含芳惊骇万分:“这可真是叫人料想不到!我六叔难道和突厥有联系?” “你看了这封信就全知道了。”吴郎中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她。 含芳匆忙打开一看,果然是卫长荣所写,竟是给突厥王子的!那信上说,苏家在京城忍辱负重多年,现在终于时机成熟,各方面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约定到时候同时起事,事成之后,天下平分,苏家拜突厥为兄,世世代代,永修盟好云云。 “苏家要谋反?看来不是筹划一日两日了。”含芳深感事情重大,手里紧紧攥住信,飞快地思索着应该怎么做。 “自然,这上面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吴郎中点点头,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含芳忙过去替他拍着后背:“吴大叔,我去给你拿点药吧?” “不用,”吴郎中疲倦地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那些药吃了也没用。这封信,你一定收好了,这可是要紧的证据。你六叔现在是苏家的军师,连传递信件这么秘密的事,都是他来做的,可见在苏家的地位。” “吴大叔,你放心,”含芳含泪说道:“我明白,你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封信。您的这番苦心,我都懂。等我和雁逸商量一下,定不会让苏家得逞的。” “那就好,好孩子,我相信你们,”吴郎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苏家恶贯满盈,终有自取灭亡的那一日。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我这天下行医,一路走来,无不怨声载道苏家之恶,当今皇上闭目塞听,任由奸党为害,除了卢公子,还有谁能当此大任?” “有了这封证据,事情就多了几分把握。”含芳道:“就算付出一切代价,我们也在所不惜。” “卢公子那里,这次是不及再见了,我也十分想念他,只好由你代我问候吧。”吴郎中说:“本来以前我想,能亲自参加你们的婚礼,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是难以实现了。” “吴大叔,”含芳止不住抽泣:“您不要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不告而别 吴郎中闻言微笑:“好了,孩子,我能坚持走到京城,这封信能顺利交到你手上,也就算是了了最后一个心愿,把我能做的事都做到了,以后就全靠你们了。” 含芳刚要说话,却见吴郎中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我也累了,你也早点歇着去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那好,吴大叔,你好好休息。”含芳不敢打扰,轻轻带上了门回房去了。 她把那封书信仔细藏好,心里想着,明日卢雁逸应是能从宫里出来了,先把这件事告诉他,再商量商量如何办。 长宏堂的人虽然被捕,但局面复杂,也不知道卢雁逸在宫里怎么样了,苏家定是也知道了这消息,会打起全副精神做准备,卢雁逸该是面临怎样的局面? 这一夜,多少事情反复在她的脑海中涌现,心如乱麻一般,又是担忧,又是焦虑,一眼也不曾合。 次日天还没亮,含芳惦记着吴郎中,就忙起来烧水煮茶,曙光方透,她就轻轻敲了敲门:“吴大叔,您起来了么?”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含芳心里陡然起疑,忙又大声敲了敲:“吴大叔,您在屋里么?” 还是毫无声息,含芳心头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了,下意识地使劲一推门,却发现这门根本就没锁,推开一看,只见屋里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住过一般,吴郎中已经不知去向。 含芳顿时淌下泪来,桌上放着一封信,她赶紧过去拿起一看,正是吴郎中那一笔熟悉的好字:卫弟 夫妇,芳儿亲启,吾四海飘零,问心无愧,今疾重难返,亦无遗憾,此生虽行医,却愧无深学,前有书数卷,已传与芳徒,前途漫漫,芳儿切须保重!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却能深深感到吴郎中的一片良苦用心。含芳紧紧捏着这几张纸,想到从此之后,也许就再也不能见面了,心如刀割。 “芳丫头,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呢?”何氏也早早起来了,见厢房的门开着,就进来问道。 “娘,吴大叔昨夜偷偷走了。” “什么?”何氏见到屋里的景象,也是大吃一惊,落下泪来:“这,这怎么是好…你吴大叔孤身一人,若是…” “娘,吴大叔就是这个性子,我们也没有办法。”含芳含泪说道。“您别太伤心了。” 何氏抹着泪,两人一起回到上房,正见到卫伯丁也出来了:“你吴大叔呢?” 待得知这不告而别的消息,卫伯丁怔了半晌,长叹一口气:“罢了!人力难以挽留!” 听女儿念完了那封信,夫妇二人都是泣不成声。 含芳勉强打起精神,将那封信仔细收好,就赶紧到厨下去准备早饭。一家人简单吃了,含芳就惦记着赶紧到铺子里去。 铺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客人不断,挤了满满一屋子,伙计们忙的满头大汗招呼着,人声鼎沸。 卢秀芳一眼看见了她,就连忙过来了:“芳姐姐,昨天那位客人,是咱们家乡的人?” “正是,”含芳不愿意多提:“是我们乡下的郎中,从小教了我许多东西。” “看那位大叔就是个和气的人,”卢秀芳也没多在意,又笑说:“芳姐姐,昨天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 含芳心里有事,勉强笑道:“那是自然,你走了我爹娘还夸个不停。也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有心眼,偷着学的这么快。” “小瞧我吧?”卢秀芳一脸得意:“他也是这么说的…” “谁是他?”含芳立刻笑道。 “偏偏你就能听见!”卢秀芳羞红了脸:“我去忙了!” “卫姑娘,生意不错啊!”忽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含芳回头一瞧,不由得面露笑容:“朱小将军!你怎么过来了?” 朱炎还是那调皮不羁的神情,十分轻松大方,随便在椅子上坐了,目光飞速一扫,却又马上收了回来:“闲来无事,所以来卫姑娘这铺子看看。果然是红火!” “朱小将军沙场征战,千军万马,怎么也会说假话了?”含芳心知肚明地笑道:“来看铺子是假,来看心上人是真吧?” 朱炎面色微微一红,旋即就笑道:“人说卫姑娘冰雪聪明,果然不错,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知卢姑娘今日在这里没有?” “自然,”含芳向柜台那边看去,却意外地发现卢秀芳不见了,“奇怪,方才还在这里,到哪里去了?” “芳姐姐,这是我早上煮的姜茶,喝点暖暖身子吧。”卢秀芳忽然从里面端了两杯茶出来。 “先给客人吧。”含芳笑着没接。 卢秀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芳姐姐,这是特意为你煮的。” “是么?”含芳道:“那你也喝点,咱俩分了算了。” “哎,”卢秀芳情急地脱口而出,这么一来,含芳忍不住笑的更厉害了。 卢秀芳红了脸,将一杯茶放在朱炎跟前,另一杯塞到含芳手里,就要离开。 “卢姑娘,”朱炎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坐下歇一会儿吧。” “就是,”含芳也笑着将她推到朱炎的旁边:“朱小将军好容易来一回,怎么连句话都不说就走?” 卢秀芳舍不得离去,又不好意思说话,一向大方开朗的她也低了头,摆弄衣角。 “卢大哥没在么?”朱炎见状,想说什么,又不好说,遂问道。 含芳也有话要问他,就也坐了下来:“他昨日就又进宫去了,说是抓住了长宏堂的人,所以昨夜都留在了宫里。” “是么?”朱炎吃了一惊:“长宏堂一向神秘,高手如云,怎么被抓住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具体是如何,我现在也不大清楚,得等你卢大哥出来才能知道。”含芳轻轻摇了摇头,又有点奇怪:“怎么?朱小将军不知道这事?昨天你卢大哥派人来传信,说是和朱大人一起押人入宫的。” 朱炎闻言,略微尴尬:“这几日没见到父亲。” 含芳见他神色中藏着事,刚想追问,朱炎又迫不及待地问:“长宏堂是不是和苏家有什么关联?” 说到这里,就看了卢秀芳两眼,目光中满是关心和担忧。 第三百二十三章朱炎来访 “你也知道些内情?”含芳忙道:“的确是与苏家有关。” “我也并不知道太多的东西,”朱炎道:“还是前几日,我听见跟苏墨的小厮说的。” “你见了苏墨?”卢秀芳闻言神态大变。 “不,不,你不要着急,”见状,朱炎也大为紧张,忙安抚着说:“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可现在看来,还是得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卢秀芳脸色发白:“有事你瞒着我,不是更让我着急?” “我说,我这就告诉你们,”朱炎忙道:还是好几天前,我闲来无事,到城外去骑马,巧巧儿地,苏墨也带着一大堆人,吆五喝六地去了,本来我不想跟他来往,可恨那苏墨见了我,就颐指气使,还说什么卢姑娘迟早是他的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卢秀芳的眼中溢出,朱炎见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秀芳妹妹,你别急,听朱小将军把话说完。”含芳忙安抚着她。 “是,是,”朱炎忙接下去说:“当时我看他人多,就暂时没动手。正巧那时有人来找他,看样子是秘密的事,苏墨就赶紧走开了。我就悄悄跟在后面,听来人口中说什么长宏堂的字样。我也听说过长宏堂的名头,本想再仔细打探,那来人一转身就不见了,可见身手不凡。我当时看到来人交给苏墨一封信,就想拿到手中。只不过他身边人多,白日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夜里,苏墨快回到家了,身边的人散了大半,只有几个府里的小厮还跟着,我就瞅了个机会,想上前拿信,谁知被苏墨发现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取匕首,砍断了他的一条胳臂,才算顺利拿到了信。” 含芳是知道的,倒并不意外。卢秀芳却早已吓得花容惨淡,双手冰冷,只是抽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炎心疼万分,一向牙尖嘴利的他,此时面对心上人,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站起身,来到卢秀芳身边,想说几句安慰话,却终究不知说什么是好,手不自觉地搭在卢秀芳颤抖的肩膀上,只是嚅嗫着。 “秀芳妹妹,你别哭,”含芳忙说:“事情这不是都过去了么!朱小将军也安然无恙。你越是哭,越是将小将军的心都弄乱了。” “是啊,是啊,”朱炎忙接口道:“卢姑娘,你这样,不是让我的心” “朱小将军,”含芳又道:“难道苏墨不知道是你砍伤了他?怎么我听说苏家遍地寻人,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朱炎一笑:“我别的本事没有,自幼也结识了些江湖人物,易容术还是会的。虽然面对面,苏墨根本认不出我来,而且交手之前,我给他面上撒了一把黄沙,他眼睛看不清,连我易容后的样子,恐怕都记不得了。”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全京城搜寻了几日,就是找不出这个神秘人来。”含芳恍然大悟:“原来你这几日躲着不敢见朱大人,也是为着这个,对不对?” 朱炎脸微微一红:“我倒也不是怕,父亲知道又该唠叨我冒昧了。” “那封信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我看了,”朱炎有些失望,“全是隐语,我也猜不到。” 卢秀芳心里安定了些,哭声渐渐弱了,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朱炎的衣襟:“以后再也不许你身涉险境…要不然…” 说到这里,觉得下面的话有些难以出口,又红着脸不说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朱炎忙道,恨不得将心上人抱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才好:“我向你保证,再也不做这冒险的事了。” 含芳看着这你侬我侬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刚想悄悄躲到一边儿去,忽见卢雁逸的小厮,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奔到含芳身边,附耳低言了几句,含芳神色顿时一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朱炎立刻敏感地问道。 含芳轻轻摇头,指了指内院:“我们进里面说。” 三人到了里屋,含芳才轻声说:“你卢大哥刚派人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昨天捕获了长宏堂的刺客,审问一夜,却抵死不肯全招,只说是意图窃取皇宫钱财,所以才潜入内院。长宏堂的主子是谁,是谁花银子雇的他们,却决不肯说。一直到天亮,用了几次大刑,还没问出什么来。皇上倦了,就叫太子继续审问,谁知苏家得知了消息,苏阁老清早就进了宫,现在把矛头指向了你们朱府,局面越发僵持。你卢大哥本要回来去,如今难以离开,所以送个信儿给我,让我不要着急。” “什么?”朱炎几乎要跳起来:“居然还敢栽赃给我们!” “朱小将军,你手里不是有那封密信么?你这就进宫去,也许还能助上一臂之力。”含芳思忖着说,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对,对,”朱炎连声道:“卫姑娘,你说得对!看我急糊涂了,事不宜迟!快备马来!” 卢秀芳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来。 含芳拉着她一直将朱炎送出门外,叮嘱道:“朱小将军,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千万别急,苏家多行不义,终究不会得逞。” 朱炎点了点头,啪地一鞭,马就疾驰而去,卷起一阵尘土,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姑嫂两人站在门口,直到尘土都完全平息了,还没有动身,都在为各自的心上人担忧,还是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走下来一位夫人,才惊醒了她们。 “朱夫人!您怎么过来了?”含芳有点惊讶,忙行了个礼,说。 卢秀芳也忙行礼,神情却有点掩饰不住的尴尬,幸好对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含芳身上:“卫姑娘,你可知道卢公子在宫里的消息?” “知道,”含芳忙答道:“看样子,夫人有什么急事么?” “自然!”朱夫人连门也不进,站在门口就低声道:“那你想必也知道了,是为什么滞留在宫里?” “长宏堂的人入宫行刺,被捕获了,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审问,”含芳也低声道:“不过,还没招供!” 第三百二十四章进宫求情 朱夫人眉头紧锁:“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自从昨天晚上我家老爷进宫,就再没出来。方才家下人回府说,那两个贼人嘴硬得很,死活不招。者还不算,一大早苏阁老就进宫了,恶人倒打一耙,反说是和我们朱家有牵连!你说说,这不是要活活把人气死!屋漏偏逢连夜雨,炎儿那小子这几日都不见影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问下面的人,又都和那小子一个鼻孔出气,都不肯说!这宫里有了这样的大事,家里只有我一个妇道人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真是我这心就像热油锅煎的一样!一下就想起你来了!卢公子也在宫里,也只有你知道情况,又冷静些,能帮我出出主意!” 朱夫人一口气说完,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含芳,似乎希望她马上就能说出什么妙招一般。 卢秀芳神情就变的有些紧张。 “夫人,您千万别急,”含芳神态从容:“刺客已经抓住了,就算抵赖一时,终究也是赖不过。朱大人非是常人可比,多少大事都经历过,这点小事又有何妨?”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啊,”朱夫人急的来回踱步:“这可是入宫行刺的大罪!我想来想去,咱们总是在家坐着是无用的,可前朝又不能去。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去中宫,求求皇后娘娘,请她若到了要紧时候,无论如何想想办法。卫姑娘,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去?” “皇后娘娘肯定也知道了这事吧?”含芳明知以朱皇后的耳目,定是事事都清楚,但从昨夜到现在,却是一点动作都没有,也定有她的原因。 “该是知道吧?”朱夫人迟疑着说,“不管怎么样,我这心里都定不下来,非得进宫去一趟不可! ” “朱夫人,不知能否也带民女同去?”卢秀芳忽然在旁边开口了,不等回答,就又道:“哥哥身在内廷,民女坐卧不安,实在放心不下。请夫人一定应允,民女定不会给夫人添麻烦的。” 含芳转头看了看她,那目光中透出万分的焦灼来,兄长和郎君,两人都身陷危险之中,也难怪卢秀芳会这么说了。 “好!”朱夫人却答的十分痛快:“多个伴儿,我这心里也安定几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含芳也不能再推辞了。尽管她觉得进中宫,见皇后,未必对前朝的事有所帮助,可她在这片刻间,心里已经又有了个主意,遂道:“请夫人稍等下,我们换件衣服就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换什么衣服?”朱夫人一改往常的沉稳,变的十分焦急,拉起两人就上车:“这样就好,皇后娘娘也不是外人!” 马车开动起来,朱夫人还在念叨:“炎儿这小子,若是让我看到她,非得结结实实地打他一顿不可!这好几天了,都找不见影儿,家里有了这样大的事,也指望不上他!” 含芳两人明知原委,却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下了马车,还是如同上几次一样,小内监带着进入了中宫,圆扇迎了出来,神情却也不似从前的欢喜,像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做了个手势,就带着几人往内殿来。 朱皇后正坐在书案前写字,听得她们来了,就放下笔,微微一笑:“怎么这时候才到?圆扇,赐座,看茶。” “娘娘知道臣妾要来?”朱夫人有点惊讶地问。 “哥哥和卢公子都在,你们怎么可能不着急?”朱皇后的口吻,仿佛已然洞悉一切:“炎儿又跟来了,嫂子肯定更坐不住了。” “炎儿也来了?”朱夫人闻言惊的几乎要跳起来:“这小子在哪儿?” “夫人别急,”圆扇忙笑着说:“朱小将军也在前廷。方才叫人去打听了,平安无事。” 朱夫人还想再问,听了这四个字,知道不能深说,忙住了口:“那臣妾就放心了。” 话虽是这么说着,那眼中的焦虑和不解,却是遮掩不住。 朱皇后了然一笑:“皇上圣明,任何事情都难逃天断。正好你们过来了,昨日本宫说要给太子亲手做个玉佩套子,就定不下来用什么料子花样好,都来帮着参谋参谋。” 圆扇答应着,进去捧了一个大菊花水晶盘子出来,上面放着各式明黄料子,朱夫人此时哪有心思看这个?却也只得走上前去。 含芳看着皇后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钦佩这在宫中浸染多年,炼成的心胸。也就暂时将心事放下,和皇后一同探讨起来。 其余两人都心事重重,不怎么插话,正当料子选的差不多的时候,忽然进来一个小内监:“给皇后娘娘请安。” “罢了,起来吧。有什么事?”朱皇后眼皮都没抬,问道。 “回娘娘,苏墨已被下狱了!” 皇后像是听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知道了。” 其余三人却是惊诧不已,朱夫人急的先道:“你快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家老爷现在哪里?” 小内监向皇后那里瞄了瞄,见皇后无话,方敢说道:“回夫人,那两个贼子,死不肯招认,后来苏大人去了,桩桩件件矛头都指向朱大人,正在胶着之时,幸亏朱小将军到了,拿出一封书信来,可是那信上全是隐语,谁都看不懂,又亏着卢公子在那里,竟认得这上面的话,逐一翻译了出来。夫人您道是怎么着?啧啧,竟然是长宏堂给苏墨的信!说是接了进宫刺杀的活,要苏墨准时去送银子。上面还有长宏堂主的名讳!这下证据明明白白,苏阁老再没有一句话好说了!当时就跪地磕头请罪,那老泪纵横的样子,奴才还从来没见过呢!苏阁老一贯是那么威风八面的,这下也算是丢人到家了!” 朱夫人闻言,顿时冷笑一声:“看你横行到什么时候!苏家也算是得意到头了,原来自以为遮掩的天衣无缝,也终有事发的那一日!刺杀皇上,这可是灭门九族的大罪!怎么,皇上没说别的么?” “皇上只是叫将苏墨下狱,却亲手将苏阁老扶了起来,还说,小儿之举,和苏大人无关,苏大人感激的芷碰头,将头都碰肿了!” “什么?”朱夫人愤怒又不解:“苏墨犯了谋逆大罪,皇上怎么还放过了苏家?” 第三百二十五章皇后赐婚 “嫂子,”朱皇后放下手中的料子,神态严肃:“皇上圣明,凡事自有深意,岂是你我之辈能够明白的?” 朱夫人自悔失言,忙道:“臣妾无知,还请娘娘恕罪。” “罢了,知道就好,”朱皇后语气虽淡,却透着深深的威严:“你再来帮本宫看看,选哪种花样好?要不大显眼,低敛些的。” 朱夫人连忙答应了几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忙走了过去。这里皇后又问:“皇上现在哪里?累了一夜,也该歇息歇息了。” “回娘娘,皇上不肯去歇着,朱大人和卢公子还在前廷,陪着皇上说话呢。”小内监忙说:“又派人将苏阁老好生送回府里去了。” 皇后微微点头,“知道了,你还回前廷伺候,有什么事就来回本宫。” 小内监答应着忙出去了,这里朱皇后拣起一块蟠龙暗纹的明黄苏缎:“就用这个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殿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姑母!姑母!” “是炎儿来了。”朱皇后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果然就见朱炎掀开帘子进来,一眼发现了还有三个人在此,不由得一怔。 “这孩子,还是这么没规矩!”朱夫人忙道:“到了娘娘这里,还是满嘴大呼小叫的!还不给娘娘请安!” “免了,免了,”朱皇后见到侄儿,由衷的高兴:“又不是外人,还那么拘着他做什么?炎儿,你是从前廷来?皇上现在精神怎么样?” “给娘娘请安,”朱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又笑道:“皇上只是略微疲倦,方才已经传太医来请过脉了,说是无妨。” “那就好,”朱皇后露出欣慰的笑意:“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着实太辛苦。炎儿,听说方才你在前廷,帮了你父亲的忙?” 朱炎将方才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姑母,苏墨飞扬跋扈,竟敢弑君,罪无可赦!就连卢姑娘这么柔和的人,都受他的欺凌!早就该将他绳之以法!” “你这次还算做的不错,”朱皇后微笑道:“本宫也该给你个奖励,你说吧,想要些什么?” “姑母!”朱炎忽然跪了下去:“侄儿今日在这里大胆请旨,侄儿别无他求,只请姑母能够下懿旨,将卢姑娘许配给侄儿,此生别无他求!” 此言一出,朱夫人和卢秀芳两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前者虽朦胧有所感知,终是不曾相信,没想到儿子现在就已请求皇后赐婚!后者虽然惊喜,但在此处,不免忧惧交加,不知会发生什么。 “你这孩子!”朱夫人本能的反应,就是上前打跪在地上的儿子:“在娘娘面前,也敢这么胡说!看我…” “母亲!”朱炎昂起头,态度十分决绝:“这都是儿子真心话,就算你打死儿子,也绝不悔改!” “你…”朱夫人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夫人,请您饶过小将军吧!”卢秀芳噗通跪了下去,哭道:“千错万错,您只管怪我好了,千万 不要怪小将军,无论您如何生气,想要如何责罚,我都愿领受!” “这些磨人的冤家啊!”朱夫人也是个心肠软的人,见此也掩面大哭起来:“这叫我怎么办哪?” “夫人,”含芳心中却是惊喜,朱炎是个热血男儿,不仅在战场上,在终身大事上亦然。“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可失仪,有什么话,慢慢说,听皇后娘娘恩典就是。” 朱夫人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卢秀芳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殿中只闻一片低声啜泣,只有朱炎,还是纹丝不动。 “嫂子别急,”朱皇后还是那沉静的淡淡笑意:“炎儿有了意中人,这是一桩好事啊,您和哥哥不还总念叨着,想让炎儿早日成婚么?” “娘娘,您的意思是?”朱夫人惊愕的抬起头:“想让炎儿…” 她简直不敢相信,朱皇后会同意卢秀芳嫁入朱家。依照两家的地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卢姑娘天生丽质,兰心蕙性,本宫看和炎儿正是天生的一对呢。”朱皇后面带微笑:“难得的是两个孩子有情有意,日后也能更加美满。嫂子,本宫看若是你也愿意的话,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吧?” “我…”朱夫人语塞,待圆扇拉了她衣襟一下,才反应过来:“臣妾没有什么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朱皇后笑道。 “没有,没有,”朱夫人忙道:“能得皇后娘娘赐婚,是炎儿的荣耀和福分!” 含芳忙也跪下,拉了卢秀芳一下,卢秀芳立刻反应过来,向上谢恩:“民女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姑母,”朱炎也重重磕了个头:“高天厚地之恩,侄儿永铭肺腑!” “快起来吧,”朱皇后笑道:“这是咱们朱家的大喜事,姑母只愿你们日后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圆扇早在一旁将几人都拉了起来,凑趣笑道:“这真得恭喜小将军和卢小姐了,奴婢们就等着将军赏喜酒了!” 殿中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朱夫人纵然心中情绪复杂,也忙道:“还用等着?今日就有赏!” “多谢夫人!”殿中的内监和宫女都忙过来磕头,朱炎喜悦不已,只顾望着心上人娇羞的面庞,却忽略了母亲深邃的目光。 “回皇后娘娘!”只见方才离开的那个小内监,又匆忙回来了:“苏阁老又进宫来了!” “不是刚走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朱皇后微微皱起眉头。 “回皇后娘娘!”小内监忙说:“苏阁老是来递告老还乡的折子的!把衣冠都换成了平民的,说是要回老家谦州养老,请皇上恩准。皇上和颜悦色的,说想留下他,苏阁老就不停地磕头,老泪纵横的,说是什么没颜面再立足于朝廷了。现在皇上也拿他没办法,已经准了他的折子了!” 含芳心中一惊:谦州?她知道,这是离突厥最近的一处州府,正是两国交界之处。苏阁老此时提出想回谦州,是不是另有隐情? 第三百二十六章呈上密信 “苏阁老自幼在京,这么多年也没回过老家,”朱皇后眉头更紧:“怎么突然想起回那么远的地方?” “还急的很,”小内监忙道:“皇上恩准之后,就匆匆出宫去了,说是今日就要离开京城,启程上路。” “这么急?”朱炎一脸不解,“苏墨是他最心疼的儿子,抛下都不管了么?我还以为他定会尽力求情营救呢。” “可不是!”小内监道:“说是无脸见人,一刻都不想再停留了。” “皇后娘娘!”含芳瞬间已经打定了主意,立刻跪了下来,“民女有话要禀告娘娘!” “什么话?” 进宫之前,含芳就暗自筹划,将吴郎中交给的密信,带在了身上。打算看看时机,决定要不要把此事说出来。方才得知真相大白,苏墨下狱,她就想回去和卢雁逸商议一下,先不贸然交出那封信。如今听到苏阁老告老的消息,她立刻想到,苏家肯定是按捺不住,就要动手了。苏阁老是苏家的支撑,突厥的倚靠,若是让其顺利回到谦州,局面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而且,苏阁老走的这么急,事情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绝不能再耽搁了! 务必要在苏阁老出京之前,将其截下来! “皇后娘娘,”含芳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就将那封密信拿了出来:“民女所说,字字属实, 绝无半点虚言。皇后娘娘可以看这封信作为凭证!” 朱皇后听着这些话,脸色已经大变,上前几步,亲手将信接了过来,迅速看了一遍:“竟敢和突厥勾结!” “娘娘!”含芳忙道:“事情紧急,请娘娘立刻向皇上请旨,将苏阁老留下,不然,一旦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娘娘,这事一刻也不能耽搁!”朱夫人也着急了。 “姑母,我这就陪您过去!”朱炎已经往门外走。 “唉,你们着急,本宫又何尝轻松?”朱皇后却没动身,轻轻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可是你们也知道,我朝自定鼎建国以来,就立下严规,后宫不许干政,本宫又如何能逾越?但现在事情非比寻常了。这关系到和突厥的国事,不能不立刻禀告皇上。但国法又不能触犯。这样吧,卫姑娘,本宫带你过去,由你亲自禀奏给皇上,你是民间女子,并不违反规矩,不知你以为如何?” “事关国家,民女万死不敢辞,”含芳道:“就请皇后娘娘带民女过去。” 朱皇后满意地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就由炎儿陪我们去吧!” 三人来到乾中殿,刚到门前,就有个老内监从里面出来,面上神情也很是紧张:“皇后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李公公,皇上现在里面么?”看得出来,这老内监是皇帝的心腹,连皇后都对他颇为客气。 “回娘娘,皇上刚刚要歇息一会儿呢!” “本宫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面禀。”朱皇后道:“朱大人和卢公子呢?” “两位大人刚刚出去,”李内监有点惊奇地说:“老奴还以为娘娘能遇上他们呢!” “事情紧急,本宫是从后面小路来的。”朱皇后道:“事不宜迟,本宫这就得进去。” “哎,娘娘,”李内监忙说:“您和朱小将军进去可以,老奴不敢拦,可这位姑娘是…” 他用尖锐的目光,飞速地扫了含芳一眼。 “这位是卫姑娘,”朱炎趋前几步,朗声说:“她就是卢公子的夫人。” “哦,原来是卢夫人!”李内监忙笑道:“老奴不认得,还请卢夫人见谅。” 含芳对他自然也不敢轻视,忙说:“李公公太客气了。常听雁逸提起,说在宫中时李公公对他多加照应。” “不敢,不敢!”李内监忙道:“伺候各位大人,是老奴的本分。只是…” “卢夫人有密报要面奏皇上,”朱炎道:“事关国家社稷,若是耽搁了,李公公可是承担不起!” “是,是,”李内监见了这严厉的面容,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声说:“可是皇上有话,今日倦了,任何闲杂人等不许打扰…” “若是有什么事,一概由本宫承担!”朱皇后声色俱厉,迈步就像里面走去。 朱炎和含芳紧随其后。 “哎,娘娘!娘娘!”李内监吓得不知所措,跑着跟上来,却已经来不及阻挡了。 “是谁在外面?”一个略带苍老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殿中内室传出来。 这里和中宫迥然不同。厚重的器物,低沉的氛围,都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压抑。 皇后径直向里面走去,门口的宫女连忙挑起了明黄帘子传报:“皇后娘娘来了。” “是皇后啊?怎么没说一声就过来了?”床榻上,一位满面疲倦的中年男子欠起身来,方正的面庞,深不见底的黑眸,似乎能穿透人心。 朱皇后屈身行礼:“臣妾叩见皇上。” “快平身。”皇帝温和地说,“这时候突然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皇后立起身来:“回皇上,若不是有重要秘事,臣妾也不敢过来打扰。” “什么秘事?”皇帝不以为然。 “回皇上,这位姑娘姓卫,就是卢公子没过门的夫人。”皇后指了指身后。 含芳和朱炎忙一起跪下行礼。 虽然低着头,但含芳还是能感受到,上方有一股无比锐利的目光射来,不由心跳加快了几分。她以手撑地,尽力让自己平稳下来。 “都起来吧。”过了半晌,皇帝才发话道。 两人忙谢恩起身,皇后又道:“这位卫姑娘,有秘事要禀告皇上,事关重大,臣妾不敢耽误,所以才贸然前来。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皇帝的语气倒是和蔼,“有什么话就说吧。” 含芳忙又跪下,将事情重新细说了一遍,听着听着,皇帝的面色越发阴沉,屋里的空气也变得极为凝重,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那封信在哪里?”皇帝的语气不善,“拿来给朕瞧。” 皇后忙亲手将那封信呈了上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张纸上,看着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愤怒 的表情,叫人不寒而栗。 啪!皇帝将那封信重重地拍在了桌上:“好啊!竟敢和突厥勾结!枉朕那么看重他苏家!此等忘恩负义之人,留他何用!” 第三百二十七章太子殿下 “皇上,”朱皇后见状,忙带头跪下:“听卫姑娘这么一说,臣妾也吓得了不得,我朝与突厥势如水火,这虽然刚得胜还朝,可突厥人狼子野心,令人担忧。所以臣妾一刻不敢耽误,过来禀告皇上。还请皇上明断!” “你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皇帝忽然问。 含芳早有准备,遂将来历也如实说了:“回皇上,民女所说字字属实,若有半个虚假,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皇上!”朱炎也忙道:“微臣也知道,这个卫长荣,是苏家的门客,一直被奉为上宾,为苏家出谋划策。这不仅是微臣一人知道,许多人都清楚。皇上若不信,可随便将苏家的人带来一问便知。” “这个卫长荣,和你可有什么关系?”皇帝又说。 “回皇上,这是民女的六叔。” “哦?”皇帝微微挑了挑眉头:“你就忍心让你的六叔获罪?” “回皇上,”含芳道:“事关国家大事,民女不敢徇私。若是为了六叔一人,而害了天下百姓,民女的罪过就重了。” “难得你一个民间女子,倒还识大体。”皇帝微微颔首:“不愧是卢雁逸的夫人。” “皇上夸赞,民女断不敢当。”含芳道:“只是如实说出而已。” “来人!”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传朕旨意,将苏标立刻追回,苏府上下人等,一概不许外 出。等事情查清,再行发落!” 李内监答应一声,神色苍白地忙出去了。 皇帝沉默无语,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忽然外面传报道:“太子殿下来了。” 含芳的目光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位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个头高挑,星眼剑眉,目光炯炯有神,大步走了进来:“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身吧。”过了片刻,皇帝才缓缓说了一句。 太子微有纳闷,站起来才看见其余的人,不由有些惊诧:“儿臣给母后请安!您怎么来了?” 母子两个飞速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皇后就道:“本宫是有要事来回禀皇上,你来可也是有事?” 太子未语,却是一阵晕眩,几乎要跌倒在地,旁边的内监忙紧紧扶住了,半日才稳了些,头上已然渗出汗珠,喘息着说:“儿臣这几日染恙,一直在宫养病,今日早上才听见昨夜宫中有了刺客,所以这时候才来给父皇问安,还请父皇恕罪。” “和儿,你怎么样了?”没等皇帝开口,朱皇后就一脸担心地问:“看你脸色可不好啊。” “是啊,”皇帝也温和地道:“不用惦记父皇。你自小身子弱,有病更该好好养息。” “多谢父皇母后关心,”太子忙说:“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吃了几天药了,现在好得多了。只是父皇年迈,这又受了惊,儿臣心里着实放不下。” “刺客都已经审问清楚了,”皇帝道:“亏了你舅舅和卢雁逸,才能安然无恙。” “和儿,你吃哪个太医的药?”皇后十分着急:“若是不行,赶紧换个太医来看看。” 含芳这半日一直在观察着这位太子,只见他面色苍白,气息短弱,心里暗暗思忖着。 “母后不用惦记,再养几日就没事了。” 话犹未落,只见李内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回皇上,苏阁…苏标已经出京去了!” “什么!”皇帝脸色大变,拍案而起:“这么快就让他走了?” “是,是,”李内监吓得哆哆嗦嗦,“老奴派人去苏府,说是刚走,又赶紧让人去追,可是城门守卫说,已经出了城了!” “这个老滑头!”皇帝怒气冲冲:“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不然,不会离开的这么快!苏家其它人呢?” “回皇上,”李内监忙道:“苏标之妻也跟着离去了。府中只剩下苏墨之妻,其余都是些下人,已经全部奉旨软禁了。” 太子不明所以,朱炎低声向他简单说着来龙去脉。 “派人快马出城去追,不论东南西北,务必要把苏标追回来!”皇帝此时也深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管追到哪里,绝不能让他到谦州!” 李内监答应着,刚要出去,只听太子又道:“父皇,苏标既然要去谦州,定是事先有所谋划,现在一面要追苏标,一面要下旨传给谦州守卫,让他加强防范,日夜防备突厥的动作。” “你所言甚是。”皇帝点点头:“就按照太子说的安排。” 李内监出去了,皇帝满面疲倦地挥挥手:“太子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朕也乏了,也想养养神。” 见状,皇后忙道:“那臣妾就告退了。皇上千万当心龙体,不要过于烦恼。” 皇帝无言地闭上了双目,众人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到得殿外,皇后就一把拉住了儿子:“病了好几日,瞒得密不透风,怎么也不对母后说?”说着,眼中就泛出了泪。 “这点小病,还惊动您做什么?”太子忙安慰道:“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儿地么?再吃两天药,就又生龙活虎!到时候,儿臣去给您打只狍子,您就知道了!” “你这孩子!”皇后道:“从小体质就弱,母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快,跟母后回去,请卫姑娘给你诊诊脉,这些太医,没有一个顶用的,吃了他们的药,还不如不吃!” 太子微带诧异地看看含芳。尽管刚才听朱炎所说,他对于含芳也有了些了解,但对于医术一道,他却是没有想到。 见太子的目光射来,含芳忙微微一笑道:“民女只是略通医术,若太子恕民女大胆,倒可一试。” 这半日,虽然没有诊脉,但含芳心里对于病情,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卫姑娘医术高明,姑母的病就是她给治好的,连那些太医治了好几个月,都一点效果没有。”朱炎也忙说。 太子虽然半信半疑,但不忍心拗母亲的好意,只得点了点头:“那好吧。正好我也许久没去母后宫里请安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太子之疾 一行人回到中宫,朱夫人正在地下紧张地来回踱步,听传报就忙迎了出来:“给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安。” “舅母快请起来。”太子忙亲自扶起她来,温和地道:“有日子没见舅母了,这一向身子可还好?” “多谢太子殿下牵挂。”朱夫人忙说,“身子还算康强。只是许久不见太子,心里也着实惦记。” “舅母不要客气,快坐吧。”太子温和地道,一面就扶着皇后先进去了。 其余众人忙鱼贯跟入,太子一见卢秀芳,不由愣了下:“这位是…” 卢秀芳忙跪下行礼,朱炎抢先一步笑道:“这是卢姑娘,卢公子的亲妹妹,也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弟媳。” 太子似有所悟,不由笑了一笑:“你这家伙,一向心比天高,没想到,也有难过美人关的时候!” 卢秀芳立刻羞红了脸,悄悄站到一边儿去了。朱炎却浑不在意地道:“太子哥哥,你打算给我准备一份什么贺礼?” “现在就惦记上了?你放心好了,到时候,准让你大吃一惊!” 含芳没想到太子也会有如此亲和的一面,不由得好感倍增。 “卫姑娘,就劳烦你给太子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十分急迫,连坐都没坐,就说,“本宫知道人多太吵得慌,这样,你们就到西配殿去,本宫和嫂子在这里等你们。” 含芳答应着,就在圆扇的带领下,几人一同往西配殿去。 “娘娘,太子殿下病了么?”朱夫人忙问道。 这时皇后才坐下了,长出了一口气,早有宫女端上茶来,皇后啜了一口,放下茶盏,缓缓地说:“是晕眩之症,这孩子,怕本宫担心,还不肯说。正巧今日卫姑娘在这里,请她给看看,本宫也能放得下心。” 朱夫人答应了一声,皇后看着她,缓缓地道:“嫂子,你的心思,本宫都明白。你无非想的就是卢家配不上咱们朱家,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是不是?” “什么也逃不过娘娘的心思。”朱夫人忙道:“卢姑娘虽然相貌品行都不错,可毕竟是医药之家出身,连京城人都不是,怎么和咱们这皇亲国戚家比?臣妾这也是为了朱家的门楣打算,这若是让亲友们知道了,可怎么看朱家?” “那是世人见识浅陋。嫂子怎么也学起世俗之人的见识了?”朱皇后微微冷笑:“世事变化莫测,你今日千尊万贵,保不住明日将会如何,今日身份不高,他日也许出人头地。你看那苏家,赫赫扬扬,已经几十载,一朝败落,又将如何?卢家虽然并非官宦,可她兄嫂都非普通人,从这次的事中就能看出来。日后,卢公子定是朝廷的柱石,嫂子,记住本宫这句话,卢家绝不会逊于朱家的。” “是臣妾见识短浅,”朱夫人听了这番话,自然懂了话中的含义:“蒙皇后娘娘教诲,臣妾已然明白了。不光卢公子,就是卫姑娘,这一番风波下来,只怕也让皇上和太子刮目相看呢。” “嫂子明白就好。”朱皇后语气柔和了些:“卢姑娘是个心肠直爽的人,以后婆媳也好相处。况且,炎儿眼光那么高,多少名门闺秀他都看不上眼,好容易有了一个心上人,你若是阻挡,谁知道他会 做出什么事来?你自己的儿子,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 “娘娘说的是,”朱夫人想起儿子的倔强,此时才感到有点后怕,身后冒出冷汗:“多亏娘娘今日玉成其事,不然,还不知道这小子要怎么样!” “是啊,”朱皇后微露笑容:“炎儿是咱们朱家的独苗,未来唯一的希望,只要他能顺心,凡事也别过于强求。”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朱夫人忙道。 “而且,”皇后轻轻一叹:“卫姑娘宅心仁厚,不仅是因为她救了乳母的恩情,本宫这些日子也常听乳母说起,卫姑娘的仁善与聪慧。凡事目光要放长远些。” 朱夫人连声应着:“娘娘,方才您刚离开,苏贵妃宫里就派人来,说是要来给您请安,听说不在,就说过会儿再过来。臣妾心里七上八下的。您去见皇上,可将信呈上去了?皇上怎么说?” 朱皇后还没开口,只见太子几人已经过来了,就忙问:“卫姑娘,太子到底是什么病症?” “娘娘放心,”含芳微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太子殿下素日事情太多,劳累烦忧所致,肝阳上亢,兼之克了脾土,所以才有此晕眩之症。只要吃几剂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朱皇后露出了笑意:“这些太医,口上说的头头是道,真要他们治病,就一点用没有!” “母后,卫姑娘医术确是高明,”太子也微笑说:“这几日,太医都说儿臣是肝阳所致,却没有一个说是脾土而来。所以只用滋阴降火之药,才迁延不愈。方才卫姑娘所说,句句都说的准。哪似太医们吞吞吐吐,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就好了,”朱皇后心疼地看着儿子:“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请卫姑娘来看,她的仁心妙术,母后可是知道的。” “回娘娘,”一个小宫女进来道:“朱嬷嬷听说卫姑娘在这里,想过来看看。请娘娘的示下。” “可是了,本宫倒忘了,”朱皇后忙说:“她总是念叨着,既这么着,就快让她过来吧。” 宫女答应着出去了,不过片刻,就将朱老太太带了进来。 “东家!”还是从前在铺子里的称呼,朱老太太一见了含芳,就泪流满面,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含芳也落下泪来:“看您身子好多了,气色也不错!” 卢秀芳在一旁,眼圈也红红的。 “皇后娘娘仁慈,我老婆子才能又否极泰来,有这样的好日子。”朱老太太抹着眼泪说:“这也多亏了东家,要不然,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您别这么说,这还不是我该做的?”含芳笑道:“看您康健了许多,我就放心了!” “皇后娘娘,苏贵妃过来了!”圆扇神情紧张,从外面进来,“哭的都看不出模样了,跪在外面,只求见娘娘一面!” 第三百二十九章苏氏贵妃 朱皇后神色严峻:“让她进来吧。” 其余众人就跟着小宫女暂避到偏殿,刚刚坐定,就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众人都屏声息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妹妹,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朱皇后还是那温和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圆扇,快扶你苏主子坐下。把进上的老君眉煮的热热的端来。” “皇后娘娘!”虽然哭的厉害,却还能听出来那娇柔的嗓音,叫人夺魂动魄:“臣妾罪该万死!请娘娘降罪!臣妾绝不敢辩!” “苏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皇后道:“你有什么罪?可是为了你娘家的事才这么说?这你可就想多了,咱们在深宫里,不闻外事,不干朝政,就算你娘家做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干系?快快不要这么说!” “娘娘!”苏贵妃继续哭道:“臣妾父兄所作之事,臣妾都已经听说了,他们不念国恩,万死不赦!臣妾也不敢求情,只敢将四皇子托付给皇后娘娘,臣妾就寻个去处,替父兄略赎罪过!” “苏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皇后的语气带着惊讶:“本宫都已经说了,这事和你并无牵涉,连皇上也未曾说要降罪与你,你万万不要做傻事!你只管静心回去,什么事都有本宫在。” “娘娘!”苏贵妃的哭声越发凄惨:“纵使皇上和娘娘宽仁大度,可臣妾知道,父兄之举,实属大恶!臣妾已然无颜苟活!四皇子年纪还小,只有在娘娘身边,臣妾才能放心!” “圆扇,快搀扶你苏主子起来!”皇后十分焦急的声音:“这本宫可要说你两句了,你素来是个伶俐人,怎么也做起糊涂事来?你父兄之事,和你无关,况且你还有四皇子,难道你就忍心将他抛下?今日本宫姑念你是伤心过度,所以说些胡话,也不和你计较,若是再让本宫听见这些,别怪本宫责你了!” “娘娘素来仁德如天,臣妾感戴不尽。”苏贵妃凄楚地道:“臣妾这就遵旨回去。” “红绫!”朱皇后厉声道:“你们主子若是有了什么事,本宫一概拿你们是问!” 接着就听见一众宫女的应答声。皇后又吩咐说:“圆扇,你伺候你苏主子回去,好生让她歇着。” “是。” 接着就是衣裙窸窣的声音,听得脚步声都渐渐远去了。 这里众人才从里面出来,朱夫人先就愤愤不平地说:“做这轻狂样儿给谁看?惯会这副装腔作势!” 皇后冷笑一声:“她这是先下手为强,故意表白表白,欲擒故纵!” “娘娘,这是个扳倒苏贵妃的绝好机会,”朱夫人忙道:“可千万不能轻易让她逃过去!” “她有罪无罪,自有皇上圣断,”朱皇后道:“本宫也只能看看再说。” 朱夫人听懂了:“皇后娘娘圣明,自有裁夺,是臣妾多嘴了。” “卫姑娘,”朱皇后和颜悦色地道:“给太子的方子你可开了?” 此时含芳已经在书案前将方子写好,交给了太子:“先吃三剂看看,再做调理。” 太子刚要说话,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却是极长,半日才喘上气来。 “快扶太子到后面歇歇,”皇后心疼地忙吩咐圆扇。 “娘娘,那臣妾们就先告退了,”朱夫人道:“娘娘今日也倦了,也得歇息一会。改日臣妾再进宫请安。无论有什么事,娘娘千万别着急,保重凤体要紧。” 皇后微微点头。 朱老太太还舍不得含芳走,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 “您别难过,”皇后就安慰她说:“卫姑娘不是外人,以后常来常往,您什么时候想她了,本宫就请她进宫来坐坐,不就行了?何况,太子还得麻烦卫姑娘给诊病,以后这中宫少不得常来。” “是啊,”含芳也忙说:“您老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千万不可忧伤,见面的日子多着呢!” “哎,哎,老奴听皇后娘娘的。”朱老太太抹着眼泪,一直送她们出来,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舍得离开。 “卫姑娘,你看太子的病到底重不重?”出了宫门,朱炎骑马先离开了,女眷们上了同一辆马车,朱夫人忽然严肃地问道。 “无妨,”含芳微笑道:“太子的身体底子还算好,只不过是事务太多,着了气恼,所以才会引发此病,时间一长,迁延克了脾土,就久久不愈。但若是用对了药,还是不怕的。” “那就好,”朱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方才我还担心,你是有真话不敢说。既然太子果然无大事,我就放心了。这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更和以往不同,卫姑娘有什么事可不要见外,都像一家人一样,如实说才好。” 含芳看她现在的神情,十分亲密,和方才刚听到儿子求婚时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心里不由得暗 自思忖,定是方才抽空儿,皇后对她说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改变。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既然朱夫人能够满意这门亲事,含芳也就算是放心:“那是自然,别说如今,就是从刚认识夫人那时候算起,夫人待我们,还不是和亲人一样?这份情义,我们一直感戴在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朱夫人笑容满面:“还不都是应该做的?能得皇后娘娘下旨赐婚,有了这么个好媳妇,我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卢秀芳一直微微低着头,微带害羞,此时脸色更红。 “朱小将军国之栋梁,更是我们秀芳妹妹的福气。” 外面冰天雪地,马车内的气氛却是十分愉快,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铺子。 姑嫂俩下车,向朱夫人作别,进入店中,早有伙计端上热茶来,含芳啜了一口,问:“二少爷回来了么?” 话音未落,只见卢雁逸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姑嫂俩顿时喜上眉梢,都忙迎了上去,没等她们开口,卢雁逸就说:“我先得恭喜了!不声不响,就自己找了个好婆家!还能蒙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平时我还没看出来,我这妹妹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第三百三十章大战前夕 “二哥,你还是打趣我!”卢秀芳听了兄长的话,脸色更红,眼角却都是笑意,转头就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现在还来不好意思了,”卢雁逸笑道:“方才在宫里怎么那么大胆?” “你都知道了?”含芳笑着问。 “那是自然,宫里都已经全知道了,皇后亲自为朱小将军赐婚。朱炎这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来找我,都对我一五一十说了,把他乐得什么儿似的!”看得出来,卢雁逸对这门亲事,倒也是同意的。 两人进入后院,含芳便道:“我也是瞧着朱炎的确不错,所以才赞成这门亲事的。何况我也看出来了,这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却是情深意切,就算你要拆也拆不开。” “为何要拆?”卢雁逸唇角噙着一丝笑意:“我是了解朱炎的,能把这直性子妹妹托付给他,我也算是不用惦记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含芳道:“这两天在宫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话犹未完,卢雁逸一把掩上了她的唇:“我知道,全都知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担心你?定是为了我,都不能合眼吧?” “只要你没事就好。”含芳甜甜一笑:“对了,听说那封信是你破译的,你怎么知道那些江湖隐语?” “你忘了?我和李贵可是生死兄弟,这些隐语,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卢雁逸自嘲地一笑:“没 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 “好久没见李大哥了,也不知道他和旋雷山的兄弟们,现在都怎么样了?”含芳道:“我想,以后还得想办法,让李大哥带领弟兄们,能来归顺朝廷,不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依李大哥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答应。”卢雁逸道:“朝廷现在也不会轻易容纳他们,这事还急不得。” 说到这里,不由按了按眉心。 “累坏了吧?这下苏家的事算是有个眉目,你总算能好好歇息两天了。” “只怕没那么轻松。”卢雁逸的语气变得低沉:“虽说长宏堂被一网打尽,可派出去几路追兵,却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消息,可见苏阁老事先早有准备,跑的隐秘且迅疾,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追回。若是真都不知所踪,让他悄悄到了谦州,事情就麻烦了。” “太子不是已经传谕给谦州守卫,让他严加防范么?” “苏家的势力根深蒂固,与突厥往来许久,小小一个谦州,焉能抵挡得住?”卢雁逸皱起眉头:“少不得还得动用朝廷兵力。” “你是说,还得出兵?难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么?突厥刚刚战败,还敢再打?” “据我所知,边境的几处州府,总兵都是苏家的人,就连兵部两侍郎,也都是苏阁老的门生,皇上近几年不理国事,大半都落在了苏阁老手里,若是真的发兵,苏家能调集的人马不在少数。垂死挣扎,焉能不起兵一反?” 含芳心中紧张:“现在不能做些什么来未雨绸缪?” “方才在宫里,派出追兵之后,皇上就将兵部的两个侍郎都革了职,由朱小将军代任。可边境天高皇帝远的,一时也无计可施。” “二少爷!”小厮忽然进来道:“朱小将军来了!” “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卢雁逸神色一凛,也不及说什么,立刻往前面走去。 含芳放心不下,也紧跟了出来。 还没到前厅,就见朱炎脚步匆匆地进来了:“卢大哥!谦州已经反叛!” “什么?”卢雁逸也是惊讶:“这么快!苏标抓住了么?” “没有!”看去朱炎十分紧张:“又派了几路人马,分头去找,皇上叫我们都进宫去商议!” 卢雁逸不发一言,微微颔首,就往外面去。朱炎和含芳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来不及说,也快步走了。 留下含芳一个人站在那里,心紧紧揪了起来。 “芳姐姐,到底又怎么了?”听得声音的卢秀芳从房中出来。 含芳将事情简单讲了讲,姑嫂两人都是担心万分,想打听个消息,又不能再进宫去,为着已经订婚的缘故,卢秀芳也决不同意去朱府上询问,无奈之下,拗不过她的含芳只好也静静等着。 一直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客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最后几瓶零零散散的妆品,两个女眷还在挑选。 “芳姐姐,你不回家去,伯父伯母会不会担心?”卢秀芳问:“天也冷,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在铺子里再等一等,横竖我有丁叔他们照顾,不用担心。” 含芳也惦记着家中的爹娘,想了想,就点点头:“那也好。我留在这里也无用。你二哥要是有了什么消息,一定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这还用说?” 含芳披上斗篷,刚要迈出门,只听得外面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兵刃的撞击声,在这黑漆漆的街道之中,显得分外惊心动魄。 “芳姐姐,出了什么事了?”卢秀芳闻声脸色变得煞白,浑身微微颤抖,拉住含芳的衣袖说。 含芳轻轻摆了摆手,就向门外张望了下,只见一队队的戎装士兵,神情紧张地疾速奔过,接连不断,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算安静下来。 铺子内那两个女客,刚要离开,被这门口的士兵吓得花容失色,许久也没见队伍过完,更是慌张万分:“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如何得了?” “两位夫人别急,”含芳只得面带镇定地安慰道:“也许是演练,不会有什么事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现在基本都已经关闭,民宅也都闭户,如今听见这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开门探视,个个面上带着惊慌之色。毕竟,承平已久,乍一见到这般情景,无不心惊胆战。 等到队伍过完,两个女客慌不迭地上了马车走了。卢秀芳惊魂不定:“我…有点害怕…” “没事,没事,”含芳虽然心里也焦急不已,却不得不镇定,稳住众人的心:“有什么好怕的?” “见到刚才街上过去的兵士了吧?”卢雁逸的忽然出现,令众人又惊又喜。 第三百三十一章领兵出征 “二哥!”卢秀芳一下就扑到他怀里,止不住啜泣起来。 含芳站在那里,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是眼中的一抹安然,透出了千万心绪。 “别哭,别哭,”卢雁逸安抚着妹妹,“我和朱炎就要领兵出征了。” “什么?”姑嫂俩万分惊愕,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 卢雁逸依旧是沉稳如常:“为了国之安宁,我们断不能辞。明日就是出征之期,朱炎在明华书馆等你,我送你过去吧?” 卢秀芳抬起泪眼:“这…” “怎么,你不想去?那我就跟朱炎说一声…” “不,不,”卢秀芳忙道:“我当然去…” 卢雁逸好笑地望着她,转脸向含芳道:“时候不早了,尽快关店吧。伯父伯母大概在家都得等得着急了。你回去之后不要担心,等我把秀芳送回去,就到你府上,顺便辞别伯父伯母。” “好。”含芳没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一个字。 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卢雁逸就带着妹妹向外面去。 这里含芳吩咐伙计们迅速收拾了店面,就往家中赶。 果不其然,含芳还没进门,迎面就撞上了卫伯丁夫妇:“爹,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做什么?”何氏一把抓住了她:“还不是去铺子里找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都叫我们担心死了 !” “我能有什么事?”含芳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不是好好儿站在这里么?今天铺子里事多,所以就晚些回来。你们还要去找我?能记得铺子在什么街道上么?” “虽然记不得什么街道,可铺子的名字我们总归还知道。”卫伯丁说:“雇一辆马车就找去了!” “好了,好了,”含芳笑着说:“怪我,太忙了,就忘了给你们捎个信儿了。以后一定改过!” “你这丫头!”何氏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问:“方才你可看见街上过去的士兵?我和你爹早就要去找你,可被堵住了,根本不敢出门。两边邻舍都议论纷纷的,大家都惊慌的了不得,说是要打仗了?” “是,”回到厅上坐下,含芳脱下斗篷,认真地点了点头:“苏阁老反叛了朝廷,和突厥勾结,就要开战了。” 卫伯丁夫妇闻言,饶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有点惊慌:“这是真的么?” “千真万确。” “这可如何是好?打了仗,百姓就要遭殃,还不知能不能取胜…”何氏喃喃地道。 “不知朝廷领兵的将军会是谁?”卫伯丁道。 含芳刚要回答,就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何氏纳闷地说。 含芳不及说话,赶紧跳起来就去开门,那张疲惫的面孔映入眼帘,顿时让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疼。 “快进来。”简单的三个字。 卢雁逸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上屋门口才松开。 “是卢公子?”卫伯丁夫妇起身相迎。 “给伯父,伯母请安。”卢雁逸神情和平常一样,“明日我要出征了,所以特来和伯父伯母道别。” “什么?”卫伯丁吃了一惊:“带兵打仗的是卢公子?” “还有朱小将军,我只是副将而已。” “这…会不会有危险?”何氏脱口而出。 “娘!” “我…我这不也是担心么?” 卢雁逸淡淡一笑:“伯母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好了,好了,你唠叨个什么?”卫伯丁道:“卢公子不是普通人,自然会无事的。卢公子,你和芳儿大概还有事要商量,我们就先回屋了。” 说完,就强行拉住发怔的何氏,离开了这里。 “真的是明日就要走了?”含芳低声说,眼中已经落下了泪珠。 “圣旨已下。朱大人在京城主持粮草的接应。”卢雁逸道:“不要担心,突厥已伤了元气,苏家军队人心不齐,这一仗定能打胜的。” “到了前线,要照顾好自己,衣食冷暖…”含芳说着,就哽咽住了。 “我是飘零江湖半生的人,还用你嘱咐?”卢雁逸紧紧抱住了她:“你在家更要当心。 含芳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小声啜泣着。 次日天还没亮,含芳就起了身,将早饭做好,刚要去叫二老,却见父母都已经过来了。从面上的神色来看,也是一夜没有睡好。 “芳丫头,不用惦记我们,你赶紧吃点东西,就去城门送行吧。”卫伯丁开口了:“我们本来也想去送送,又怕碍事。” “爹,娘,”含芳心神不定,站起来:“那我这就走了。你们千万别担心我。” 何氏要说什么,被卫伯丁拉住了,示意她不要开口,自己对女儿说:“好,你也得留神啊!” 含芳答应了一声,就回屋换好衣服,坐上车往城门去。 此时天色尚早,可已然有百姓陆续往这里挤来,少顷,天色大亮,来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口已经水泄不通。 九门提督亲自骑马在此弹压,士兵们安排着百姓,向两边散开,须臾,前头队伍已经过来。 百姓们顿时都鸦雀无声,带着希冀和惊慌,看着这些守家卫国的战士们。 含芳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回头一看,几乎没失声惊叫:眼前站着的,正是小骆驼! “卫姐姐!”小骆驼还是那副嬉笑的样子,天真烂漫的表情,像是什么心事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 “姐姐,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小骆驼拉起她,就穿过拥挤的人群,向一条胡同跑去。 虽然距离不长,含芳跑的气喘吁吁,她根本跟不上那穿山越岭惯了,迅捷如飞的步伐,直到进入了胡同,才算停了下来。 “你…”含芳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这小崽子!”李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让你好好带卫姑娘过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看我怎么…” “李大哥!”含芳忙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臂,又惊又喜:“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骆驼还是笑嘻嘻地:“我这不是着急么?” “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李贵瞪了他一眼,转脸向含芳道:“卫姑娘,我们是特意来投军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李贵报国 “这…?”含芳闻言惊讶不已。 “没错,”小骆驼慷慨地道:“我们不是坑人害人的土匪,我们也是要为国为家做事的!万死不辞!” 含芳看着这稚气未脱的少年,顿时心头一阵暖流涌了上来。 “卫姑娘,突厥屡屡犯境,百姓饱受其害,苏家更是民怨沸腾,如今战争一起,受害的,也是百姓。我们是热血汉子,绝不能袖手旁观!”李贵面不改色。 “有李大哥协助,我们何愁不胜?”卢雁逸忽然从后面转了出来。昨夜直到丑时才离去。今日却依旧如往常一样,还是神采奕奕。 “能跟随卢公子一同出征,就算战死沙场,又有何憾?”李贵爽朗地笑起来。 “李大哥,不许说这样的话!”含芳心酸,忙说:“你们定不会有事的!” “有卫姑娘这句话,自然会是平安无恙!”李贵笑道:“卢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得走了?” “回去告诉秀芳,叫她好好儿地,不要惦记。”卢雁逸嘱咐含芳:“还有一件事,我也是才知道,苏家的军师,就是你的六叔。” 含芳并不奇怪:“是么?他极受苏家重视,这也是情理之中。” “你知道了就是了。”卢雁逸没多说什么,“等我们凯旋回来!” 含芳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忍住了没落一滴眼泪,还绽出了一丝笑容,就这样伫立着,目送他们离开。 队伍渐渐过完,已经就到了正午时分,皇帝和太子亲自登上城楼,为士兵送行。足足到了午时初,兵士才算全部出城。 百姓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路上,还都在议论着此事。多年没经历过战争,人们无不有一种恐慌心态,街市上显得混乱了许多。 皇帝心有所感,指着楼下的市井,向太子道:“想不到朕这些日子来闭宫养静,百姓之心,竟然变化至此!难道真的天下动荡么?” 太子对此话不以为然,却也只得道:“父皇,百姓安宁太平了多年,乍有战事,自然是心慌的,这也不足为奇。只是苏家蒙受国恩,却生叛乱,着实令人难容!唯有此战能胜,才能彻底收复人心。国之前途,在此一举。” 皇帝闻言微有羞惭,停了半晌,关心地问道:“皇儿,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前日朕见你如此,心里着实放不下。” “谢父皇关心。”太子道:“多亏了卢夫人给开的方子,昨天服了一剂,已经好的多了。父皇不必牵挂,如今战役一起,事情繁杂,父皇也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皇帝似乎满腹感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刚要说话,忽见一个小内监,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了上来,道:“启禀皇上,苏娘娘宫里派人来,说是娘娘过于忧虑,得了急病,请皇上过去看看。” “什么?”皇帝闻言,脸色一变:“她本来身子就不好,兼之这几天的事,定是心中难过,快,这 就摆驾!” 小内监答应一声,一行人匆忙去了。 太子独自站在城头,看看父皇的背影,转脸又望望城下的百姓,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兵士将要过尽的时候,含芳就离开了城门,依旧到妆品铺子去,只有几个伙计在忙碌着,却不见卢秀芳。 料想她定是也去城门送行了,可都这个时候了,也该回来了? “卢小姐呢?” 话音未落,只见卢秀芳双眼红红的,哭的像个桃儿一般,微微低着头走了进来。 “看这眼睛,”含芳忙上前拉住她:“我在城门怎么没看见你?你在哪里站着呢?” “我在东北角那里,我看到芳姐姐了,可人太多,声音太闹,我招呼了你几声,根本听不到。后来却见不到你了,我只好自己回来了。” 含芳不想把李贵的事情说出去。就道:“你二哥把我找到一处僻静之处,所以我离开了。好了,别哭了,没有多久,他们定能凯旋归来的。” “这个朱炎!”卢秀芳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也不知道提前来跟我道个别,就只顾着在队伍前头骑马先行,等再见到,看我怎么教训教训他!” “朱小将军是主将,自然不能轻易离开,”含芳笑道:“不比你二哥,是副将,没人太留意。你现在口上说的厉害,只怕等凯旋回来的时候,你心疼都来不及呢!” 卢秀芳不由得一笑,微微红了脸:“我才不会心疼!” “那你敢打个赌么?” “二姐!二姐!” 门外忽然传来含冠的声音。 含芳十分诧异,连忙迎出去道:“这会子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含冠道:“大军出征,连国子监也放了一日假,我这不就急忙回来了么?” “快进来暖和暖和!”含芳拉着弟弟冰冷的手,心疼地说:“一会儿咱们就回家去!” 卢秀芳和含冠行了礼,就回自己房里去了。这里含冠就问:“怎么是卢大哥领兵出征了?我听见了这个消息,这心里就放不下。这次的战事,可是非同小可,外有突厥,内有苏家,里应外合,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获胜的。” “好弟弟,你别担心,”含芳忙道:“你卢大哥临出征之前都和我说了,虽然表面上来势汹汹,可实则内里不堪一击。你只管安心念你的书,什么都别操心。姐姐唯一惦记的,就是你卢大哥不在京城,你在国子监少了个照应,凡事更得自己多留点儿神。” “没事,”含冠毫不在意地笑道:“现在和同窗们都相处的好,师傅们也都和善。只是我不能常回家,爹娘那里,也难以照料。我想二老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能日夜陪伴膝下就好了。” 含芳笑了:“你能学业有成,爹娘就是最舒心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家去说吧!” 姐弟两人携手出来,回到家中,只见卫伯丁正在院子里扫雪,含冠忙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扫帚:“爹,快放下,让我来!” 卫伯丁顿时又惊又喜:“冠儿!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苏标潜逃 “大军出征,国子监也放了一日假,”含冠用力地挥着扫帚:“爹,到京城来这些天,可还习惯吧?” “好,好,”卫伯丁微笑道:“有你二姐这么细心,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何氏闻声从里面掀起帘子出来:“冠儿!” “娘,”含冠已经将雪飞速扫完,把扫帚放一边:“快进去吧,外面冷。” 一家人进了里面,屋里温暖如春,何氏拉着儿子的手,问个没完。含芳却在想一件事:“娘,我想咱们还是雇几个人吧。你们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大好,经不起过多操劳。虽说咱家不是大户,可每日这里里外外的活也不少,我一早就得去铺子,也帮不上忙。雇两个人帮着做点活,你们也能轻省不少。” “不用,不用,”何氏心疼银子,连连摆手说:“这算什么活啊?和从前咱们在老家的时候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和你爹横竖也没什么事,当活动筋骨就做了。你们在外面也不容易,每日起早贪黑赚那点银子,咱这小门小户,还用得着雇人?” “娘,您就听二姐的吧!”含冠忙也说:“京城不比咱们乡下,各种事情多,有个人帮着跑跑腿,也免得你们着急。何况也不用多雇,就是里面一个做家事,外面一个买点东西就行了。” “不…”何氏还要拒绝,含芳却已经斩截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您和爹若是不依,我可要生气了!” “好吧,”何氏只好答应下来:“哎,你这孩子,什么都拗不过你!” “对了,你们听说了苏标的消息么?”含冠忽然正色地道。 “什么消息?”含芳忙追问。 “二姐,现在这件事在国子监都传遍了。说是苏阁老当日离开宫中,就化装成了村野老夫,顺着早已策划好的小路,绕道往谦州去。躲过了多少路的追兵,沿途也没闲着,飞鸽传书,达知了边境各门人,还没等到谦州,他的门生自然都顺应起事了。谦州守卫望风而降,也跟苏家做了一伙。算算路程,苏标该是还没有到边境,若是等苏标到了,只怕贼势更大!” “这个苏标,真是个老狐狸!”卫伯丁恨得咬牙切齿,“我们年轻的时候,天下承平,百姓富庶,无不感仰当今圣上之德,这些年来,皇上年纪大了,行事也诸多不妥了。就说重用苏标吧,从前还只是倚重些,现在却好,无论大小事情,一概交由苏家,圣上只知沉浸内宫享乐。如今又反叛,生灵涂炭,百姓遭殃,真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种子!” “爹,连咱们那穷山僻壤里的人,都知道这些,可见苏家之失去民心,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的溃退,是早晚的事,这场仗不会打太久的。”含芳为父母宽心:“不知苏家其余人被禁,现在都怎么样了?” “苏家还有什么人?”含冠冷笑一声:“苏标之妻也都跟着跑了,本来苏家就人丁不旺,只有这一儿一女。苏墨在狱中,真正的苏家人,也就是那少奶奶了。” “你是说苏墨之妻?” “当然是她!”含冠继续道:“听国子监的人传,不论男女老少,不日就要满门问斩了!那少奶奶 焉能逃得过去?” “原来赫赫扬扬,猖狂横行,终究到了如此结局!”含芳不由得轻叹一声。 “好了,不管人家的事了,爹,娘,这些小礼物,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送给您二老的,听说今日要回家,让我捎回来的。” 含冠说着,就拿出了一个蓝布小包袱,打开看时,虽然都是小物件,却尽是十分精致之物,宣纸,茶砖,银鼠皮,琳琅满目,倒也摆了满满一桌子。 “哎呀,你这孩子,”卫伯丁道:“怎么好让人家破费?都是念书的人,手头也不宽裕,咱们也没给人家什么好处,这可不好受的。” “爹,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国子监的学子,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哪里在乎这点小钱?”含芳笑道:“难得的是都和冠弟相好,人人都送,这是最当紧的。” “是啊,爹,娘,您二老就放心收着吧,平时在学堂,我和他们也常常有来往,每次我还礼都丰厚。这次拿了,以后再拣他们爱的,送些不就是了?” 卫伯丁点点头:“知道你在国子监里没受人欺负,爹就放心了。咱们毕竟是山野里出来的,和那些官宦之家不同啊。” “您老用不着总想这些事,英雄不问出处,就说咱们冠弟的这学问能力,那些世家子弟,又有几个比的上的?连朱大人都那么赏识他,在国子监有谁敢小瞧他?”含芳笑道。 “冠儿,”何氏看着这些礼物:“你方才说,在国子监和那些同窗也多有来往,你哪来的钱?若是没有钱,可千万和爹娘说,咱家现在也宽裕了,这点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可别在生活用度上委屈 自己。娘是知道你的,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跟家里张口。” “二姐经常给我送银子,一点也不缺。您就放心吧!”含冠脱口而出。 含芳见二老都在望自己,忙毫不在乎地笑道:“这算什么大事?爹,娘,你们也看到了,我那小铺子现在还算红火,每日的利润也不少,大弟只是和同窗偶有来往,都是些小钱,我这做姐姐的给他点,还不都是应当的?有什么值得挂在嘴上的?” “好,好,”何氏眼眶微湿,“在国子监里,和同窗们一定好好相处,礼尚往来,千万别薄了人家。” “对了,二弟,那个万坚,现在是什么样?”含芳忽然想了起来。 含冠摇头:“没什么啊,最近也不大往外面跑了,只是埋头读书。二姐,你总是问他做什么?” “除了读书,就没有别的什么不同?” 含冠想了想:“不似从前喜欢聊天了,见了谁都是淡淡的。二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六叔投敌 “也没什么,”含芳正色道:“这个万坚,是苏家门下的人。我有点担心而已。” 含冠不以为然,笑道:“二姐,你总跟卢大哥在一起,想的也太多了。苏家门下不知有多少人。那些身居要职的人都数不清,他一个国子监学生,谁能拿他当回事?这下苏家犯了事,他躲避都来不及,还能做什么?” “没事就好。”含芳还是叮嘱道:“不管怎么说,处处得小心谨慎,现在比不得从前,朝野时局动荡,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官宦之家出身,难免都有些牵涉。” “二姐,你放心吧,我都记住了。”含冠也认真地点点头。 “你们在这里聊天,娘去厨下做点吃的,犒劳犒劳你们。这些天被闹的,大家都精疲力尽了。好容易今儿团聚,可得都好好歇歇。”何氏说着,就要撸起袖子下厨房。 “娘,您先别走,我还有几句话,得对您二老说。” “什么话?”何氏停下了脚步。 含芳这半日思忖再三,还是把卫长荣跟随苏家做军师的事说了。 一闻此言,卫伯丁顿时气的变了脸色,怒不可遏:“这个老六!从前的事就不说了,居然还钻营到这个份儿上!和苏家同流合污!真真是叫人不能忍!” “爹,您可千万别为了这事动气,”含冠忙说:“六叔不管怎么样,是他自作孽,谁又能阻挡的了?六叔一向贪慕富贵,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卫伯丁气的接连咳嗽:“我自然是知道他的!从小那种虚荣样子,就注定是个不安分的人!只是我没想到还能做出这样的大事来!这家伙小聪明有的是,若是给苏家出点馊主意,岂不是此仗更艰难了?” “您不也说了么?六叔是小聪明,苏家现在人心不齐,想找高明的人也没有。也只有六叔跟着他们。能出什么好点子?” “唉,”何氏却轻叹:“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从前在村里住了那么多年,流的都是相同的血脉。记得我刚嫁过来的时候,老六年纪还小,总是缠着我,让我给他弄这弄那。后来长大了,书读多了,他性子也高傲起来了,等闲人看不到眼中,咱们和他也就疏远了,现在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叫人真有点难过。” 她这么一说,卫伯丁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过了半晌,才放弃似的长叹一声:“罢了,从前的事已经过去,如今的路是他自己走的,谁也无能为力。若真有被押入京的那一日,咱们去看看他,也就算是尽了兄弟之情了。” “我就是想让您二老有所准备。”含芳道:“若六叔入京,咱们自然得去看他一眼。” “你们陪你爹说说话,宽宽心,娘去准备吃的。”何氏刚要走,被含芳拉住了:“娘,您什么都别准备,就蒸点窝窝头就好。这都有多久没吃过了?我做梦都馋了呢!” 何氏笑了:“你这丫头,原来咱家穷,勉强蒸点窝窝头,你们几个孩子都懂事,从来也不多要。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 “那自然,”含芳笑道:“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 “可惜今儿还是缺了你大姐和光儿,若是全家都能相聚,那该多好!”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个孩子,何氏皱起了眉头。 “老婆子,别尽着唠叨!”卫伯丁道:“昨日两个孩子不是还有书信来么?一切都好,你还惦记什么?这样一说,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了!” “是,是,看我这糊涂!”何氏忙道:“你大姐和光儿的书信都寄来了,我给你们拿去!” 说着,就进房取出交给含芳,姐弟俩一起看时,只见上面一封是含娟写的,说是身体无恙,不必挂念,等能长途行路,就马上过来看二老等语。第二封是含光的,字数不多,只说功夫又大有长进,一切平安。末了很快就能建功立业,为父母面上添光等语。 含冠不由得笑:“这个二弟!字还是写的那么难看!语句也不通,写这么封信,也算是难为他了!” 大家都笑起来。含芳道:“这最后几句,不知是什么意思?建功立业?他要做什么?” “管它呢!”含冠没放在心上:“他总是这么野心勃勃的!对了,二姐,你可知道哪里卖上乘砚台?我想买几方送人。” 这么一来,就把含芳的思绪打断了,聊着聊着,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这一日,姐弟俩哪里都没去,陪着父母说话,一直到戌时,含冠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次日,含芳到了铺子里第一件事,就是让昌永和成永两人去雇侍婢。去了不多一会儿,就带了五个男仆,四个女佣来。含芳想着雇个年纪大些的女仆,和父母也能聊得来些,干活也能比年轻丫鬟稳重。 看了一遍,又大略问了几句,含芳就选定了两男两女四仆,叫昌永把他们送到宅中去。 卢秀芳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全不似往日的灵透,做事总是出错,和她说话也是所问非所答。 “芳姐姐,你说,大军现在该到了哪里了?沿途供应会不会短缺?也不知下没下大雪,冷不冷,饿不饿?”卢秀芳忽然说。 含芳有点好笑:“妹妹,你这就杞人忧天了。这么大的事,沿途各州府官员早当成头等大事,怎么敢不认真办差?至于天气,又岂是人力所能左右的?至于冻着饿着,那你就更不用担心,此次出征虽然匆忙,却准备周到,别说朱小将军他们了,就连一兵一卒,都不会吃苦的。” “那就好,”卢秀芳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笑意:“我就怕…”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听下人说连早饭都没吃,这样可不行。若是你饿瘦了,朱小将军回来,我可怎么跟他交代?” “我吃不下么。”卢秀芳微微低头,“我这心里总是…” “妹妹,这样可不行。”含芳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要知道,朱小将军不是普通人,他是未来国家的柱石,难免南征北讨,你要习惯这种生活,不仅把家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虞,你也得坚强些,不能总是儿女私情,还有许多家国大事,都在你们身上呢!” 第三百三十五章苏妻被斩 “芳姐姐,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卢秀芳抹抹眼泪,感激地道:“一定不会像从前那样了。我知道我身上的担子。”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苏家的人被押往刑场了!午时三刻就要行刑!” “快!快走啊!这可是痛快事!” 门外传来的喧闹人声,把铺子里的人都吸引了过去,姑嫂俩也是霍地站起身来,急忙步出。 果然,一队队的士兵先过来,后面就是跟着许多押解之卒,苏家上上下下,足有二三百口,经过连日审讯,此次除了一些做过罪事的管家和心腹下人,其余都被赦免,因此今日被押过来的只有几十人。 为首的,就是苏墨之妻,那曾经俊美的容颜,已经不成样子,长长的头发有意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但饶是如此,还是能从那跌跌撞撞的步履中,看出如今的狼狈。 “这就是苏家的少奶奶吧?” “自然!哼,也该她有这报应了,听说她曾经看中人家一件首饰,一钱银子也没给,就派人强行上门去抢了来,后来那家的妇人,因为这事,气出一场大病来,竟为这个死了!” “可不是!我也听说过,她凡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要不择手段弄到手!还不是仗着苏家给她撑腰!” 又有人说:“这算什么?我有个亲戚曾在苏府中做事,说是这少奶奶,对待下人苛刻无比,动不动就又打又罚的,死在她手中的下人都不知有多少了!” “就是在街上,我都见过,一言不合,就叫手下动手踢打,有个老人就是因为无意撞了她一下,结果被打的回去就没救过来!” “苏家做了这么些坏事!真真该千刀万剐!” 满街的激愤声,句句都传进了苏家人的耳中,都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抬起。 因为怕百姓有什么过激举动,士兵事先有所准备,在两旁将百姓挡的严严实实,算是平安度过了。 “怎么看不到苏墨?这苏家少爷恶贯满盈,还不该来刑场割一刀!” “那也太便宜他了,就该凌迟处死!” “你们懂得什么?苏墨是男丁,肯定参与不少的秘事。得暂时关押着,等平定了叛乱,和苏标一同处置呢!” 行刑之时,在场围观的百姓,无不愤慨无比,将对苏家的仇怨,都先发泄到了苏墨之妻身上。待到刑罚已毕,还久久不散去,议论着苏家过去的种种劣迹,既大快人心,又都充满着对战场局势的担忧。 “卫姑娘,这下卢公子一去,你可是寝食不安吧?”姑嫂俩正在小声谈话,忽然身后传来朱夫人的声音。 “是夫人啊?快请坐!”含芳忙热情地招呼着,“把茶煮的滚滚的端来!” “看这眼睛,都哭的跟桃儿似的,”朱夫人打趣说道:“这才头一天,以后可怎么是好?” “夫人还说我们呢,”含芳道:“朱小将军出征,母子连心,您还不是比我们更担忧?” “唉,”朱夫人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身不由己。连皇后娘娘都常告诫我们,既然为人臣,就得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 “娘娘贤德,是天下臣民的表率。” 伙计端上茶来,卢秀芳亲自接过奉上,此时的她见了未来的婆婆,不免羞涩地低头不语。 朱夫人含笑拉起她的手:“好孩子,别说炎儿,就是我们老爷,以前常常出京密查,也是担着丢命的风险,我又能多说一句什么?白日里主持家事,不敢表露,每每夜里暗哭,又有多少个夜晚?我知道你是个爽朗的孩子,不会那么软弱,你别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才好。” “皇后娘娘和夫人的教诲,秀芳不敢片刻相忘。” 这话中提点卢秀芳的意思,姑嫂俩都听的明明白白:若立不起国戚之家少奶奶的仪态和气度,是断断不行的! “夫人来可是有事?”含芳笑问。 “这不,皇后娘娘还要召你们进宫去。”朱夫人说,“说是听得你们铺子的妆品不错,叫你带几瓶去,也想试试看呢。” 含芳忙道:“宫里的东西都是天家珍品,我这自己做的,怎么敢呈给皇后娘娘用?” 朱夫人一笑:“既然皇后娘娘都发话了,咱们奉旨就是了。不瞒你说,我已经呈送给娘娘两瓶了,娘娘喜欢的了不得呢!你是了解娘娘的体质的,今儿再仔细挑几瓶合适的送进去。” 见如此说,含芳只得笑道:“那我就大胆呈上几瓶。不论好坏,横竖都是新鲜花草做的,没有别的 妨碍。” 趁含芳进去选妆品的功夫,朱夫人又拉着卢秀芳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了半日话,待妆品都包好了,朱夫人就笑道:“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觉得好,你的生意更要红火了!宫里那些妃嫔宫女,哪个不是天天合计着这些?大家若是全用,只怕你的货都供不应求了!” “借夫人吉言,”含芳笑道:“能得皇后娘娘垂青,已然是荣耀万分了。” 因为已订婚的缘故,卢秀芳自然不好再一起进宫,遂送她们上了马车,仍旧回去照看铺子去了。 到了中宫,圆扇早已迎了出来,笑意盈盈:“娘娘正等着呢!两位快请进去。” 进宫这么多次,和圆扇都已经很熟稔了,含芳早有准备,遂将另一个小包袱拿了出来,悄悄塞给她:“这是我们铺子自己做的,姐姐可别嫌弃啊。” “看卫姑娘说的,奴婢也早都听说过,您卖的妆品,在京城可是一物难求,争抢着都买不到手。”圆扇微笑道:“那奴婢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卫姑娘。” 说着话,已经进入了内殿,朱皇后正在案前写字,听得传报,笑着放下笔:“为这点小事,还把你特意叫来,是不是耽误你照管铺子了?” 含芳行了礼:“娘娘这话,真叫民女承担不起,能来叩见皇后娘娘,是莫大的福分。” 皇后微微一笑,接过宫女呈上来的妆品,略看了看,就问道:“上次嫂子给本宫拿来的,用着就好。这几瓶可有什么不同?” 第三百三十六章诊治龙体 含芳将带来妆品的功效一一解释,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深:“本宫年纪大了,比不得那些鲜花似的小女孩儿,随便用点什么都行。近两年宫里的脂粉,用着总是涩滞,不大舒服,大概是老了的缘故,都受不住这粉了。” “娘娘气度高华,岂是其它人能比的?”朱夫人笑道:“只是总是思虑太过,难免神态疲倦。” “本宫心里都清楚,”皇后坦然地笑道:“都是四十的人了,还能算是年轻不成?所以就想试试卫姑娘做的妆品,都是新鲜植物所制,用着觉得清爽不少。” 圆扇将妆品仔细收了下去,皇后笑道:“这下卢公子和炎儿领兵出征,你们这心情本宫可想而知,还有卢姑娘,年纪轻轻的,没经过事,还不知得伤心成什么样儿呢。” 朱夫人声音已然微有哽咽:“臣妾一直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国事为重。” “民女和卢妹妹虽然年轻,可也知道这是国家重事,断不会有任何儿女之态。”含芳见皇后望着自己,也连忙起身说道。 皇后做了个手势,微笑着示意她们仍旧坐下:“本宫自然了解,你们都是懂得事理的人,不用操心。其实别说你们,就连本宫,也是心情一直不好,惦记着前方不知如何。” 说罢,蹙眉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圆扇亲自端上茶来:“朱小将军和卢公子都非比寻常人,有什么可担心的?您就等着凯旋的喜信儿吧!” 皇后不语,端起茶杯,先问道:“这是什么茶?” “回娘娘,是皇上上月赏赐的碧螺春。” “怪道本宫瞧着这汤色不太好,就是没有苏贵妃送来的那一包正。”皇后自嘲似的一笑,将杯子又放下了。 “那包茶叶奴婢已经叫收起来了。”圆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主子的脸色道。 “苏贵妃又来了?还送茶叶?”朱夫人关心则乱,迫不及待地就问。 “回夫人,”圆扇忙笑道:“还是头两个月,苏贵妃忽然送来了一包碧螺春,说是极上等的货,是她娘家人在茶农那里得到的,送进宫来,她不敢独自享用,特意献给了皇后娘娘。” “这个狐媚子,就是这么的装腔作势!”朱夫人咬了咬牙:“谁稀罕她那茶叶!” “你们可知道?那日苏贵妃从本宫这离开,当天夜里,又到皇上殿外跪着去了,足足跪了两个时辰,这大冬天的,开始皇上还不愿意见她,后来听得她都快冻僵了,才传旨叫她进去。果不其然,进去了不到一个时辰,皇上就下旨叫把红霜炭送到她宫里几筐!她心里是早有把握,只要能见到皇上,三言两句就能让皇上回心转意。结果当天晚上就没出来,第二日,皇上又特意下旨安抚她,说是什么苏家所作的事,只是他们自作自受,贵妃久居深宫,不闻外事,毫无干系。接着连着侍寝了两日。如今可是彻底保住自身平安了!”皇后的语调不紧不慢,像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一般。 可听得人,却无不表情一变,朱夫人按捺不住:“臣妾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哼,谁不知道,苏家人总是悄悄进宫,若说做的事和苏贵妃一点关系都没有,谁能相信?娘娘,您可千万要留心那边的动静,这是非常时期,一个不留神,还不知那狐媚子要做什么妖呢!” 一语未了,只见小宫女进来禀:“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小宫女答应着,很快就将李内监带了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李公公坐吧,”皇后微带笑意,温和地道:“什么事让你亲自过来传话了?” “回娘娘,”李内监的目光飞速往两边扫了一眼,“皇上听说卫姑娘在您这里,也想请卫姑娘诊诊脉。”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无不惊骇,皇后思索了片刻,方道:“皇上这两日身子如何?” “回娘娘,还是不大舒服,”李内监低声道:“也说太医院的药都不管用,听得娘娘和太子都是卫姑娘诊治好的,非要请卫姑娘去诊脉不可。” 听如此说,皇后只得点点头:“回去禀告皇上,本宫这就带卫姑娘过去。” “老奴遵旨。”李内监释然,忙低头出去了。 含芳本不想去碰这种事。若说皇后和太子,虽也是至尊至贵的身份,但一见之下,自己内心却有一种信任之感,才敢毫无保留地下药,可若是皇帝… “卫姑娘,这就说不得了,得劳烦你走一遭。这是口谕,谁都不能违抗的。”朱皇后看着她说,似乎明白她内心所想。 含芳此时却也镇定了许多,站起身:“娘娘不必担忧,民女只是诊脉而已,至于下药,自然还得是太医院的诸位高手。” “本宫相信卫姑娘能处理的好。”朱皇后微微颔首,也站了起来。 朱夫人带着深深的担忧,跟着她们走到殿门,直到车都望不见了,还忧心如焚地在廊下徘徊。 这是含芳第二次来乾中殿,和上次一模一样,不仅摆设,就连下人的一举一动,也都是丝毫不乱,简直看不出任何变化。 李内监带她们进去,请安行礼。皇帝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蜡黄,一点精神都没有,手上还拿着一个折子,见她们来了,方缓缓点了点头:“都平身吧。” 皇后在靠榻的椅子上坐了,关心地道:“听李公公说皇上这几日还是不大舒服?太医们怎么说?皇上也该多歇歇,保重龙体才是。这些折子,不大要紧的,就让内阁和六部去办好了。” “还不是苏家的事将朕气的?”皇上接连咳嗽了两声:“一想起来就受不住!枉我朝对他苏家深恩厚德,却丝毫不念报效,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真真叫人不可忍!” 皇后忙上前亲自帮着捶背,柔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皇上再生气也是无用。龙体要紧,千万不能为了那干子小人生气。” 皇帝情绪略微平静了些,看着含芳:“卫姑娘,素来听说你是医国妙手,就请你为朕看看,朕到底是怎么样?” 第三百三十七章贵妃母子 含芳闻言,心中一凛,忙道:“皇上过誉了,民女万万承担不起。” “太医院那帮人,只会拿着朝廷的俸禄,真正用他们看病,却什么都解决不了!”皇帝语带怒气:“皇后和太子的身子都是你调理的,朕信得过你。” 李内监早已搬过椅子来,放在皇帝榻前,含芳谢了恩,只得坐下诊脉。 她虽然全神贯注,息气凝神,却能感受到皇帝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尽力调节着心绪,平静下来。 “回皇上,”诊脉完,含芳站起来回禀道:“皇上的身体底子强健,只是国事操劳,元气耗损,津液亏虚,肾水不足,所以夜不能寐,肺金有损,咳中带血,只要好好调理,静心安养。” “可朕总觉得这段时日以来,身子差了许多,”皇帝目光炯炯:“你对朕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妨碍?” 其实从脉象来看,含芳已经了然,皇帝病入膏肓,金石无效,没有多少时日了,任何医药也救不了。可她如何敢说?心思飞转,道:“皇上乃真龙之体,非比凡人,只要悉心调养,自然不必担忧。” 皇帝面上浮起淡淡的喜色:“那就请卫姑娘为朕开个方。” “太医院高手如云,民女一介寒微,如何敢为皇上下药?”含芳根本不想趟这浑水。 “你敢抗旨不成?”皇帝变了脸色。 听这么说,皇后都有些坐不住了:“卫姑娘,难得皇上这么信任你,你就不用瞻前顾后的,有皇上 在,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含芳无奈,只得道:“那民女就斗胆开个方子,请皇上服了试试看。” 早有小内监拿过笔墨纸砚来,含芳将方子写了下来。虽说皇帝的病已然无治,可是症状倒也能通过服药来缓解。所以她有信心,暂时将失寐和咳嗽压下去些,还能保得住眼下的平安。 小内监将方子呈上去,皇帝也是略通医理的,见了道:“卫姑娘到底高明,这药下的都和太医院不同。朕就先服这个。” 说罢,将方子交给内监收了。又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么?” 含芳思忖了一下:“若是能用上好枸杞日日泡茶服用,对于失寐倒是有益处的。”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皇后:“这几日可见到太子没有?他身子如何了?” 皇后刚要回答,就听见外面传报道:“太子殿下到!” 含芳连忙站起身来,帘子已然掀开,太子走了进来行礼:“给父皇请安。母后也在这里啊?” “皇儿快平身。”皇帝脸上微露喜色,“正和你母后说起你!” “说儿臣什么?” “你父皇着实惦记你,”皇后微带笑意地说:“问你身子好些了没有?” 太子满面感激:“多谢父皇,自从服了卫姑娘给开的药,已经好的多了,儿臣只是惦记您,这几日感觉如何?” “这不是?”皇帝道,“朕今日也请卫姑娘来诊脉,太医院的那些药,吃了一点用没有。” 太子这才注意到含芳,忙笑道:“卫姑娘也在这里?我竟没有看到!还请卫姑娘别见怪。” 含芳行了礼:“太子殿下这么说,真是折煞民女了。” “卫姑娘,父皇的病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关切地说。 含芳哪敢多说?只得将方才的话讲了一遍。太子倒也没多问。 皇帝此时显得精神好些了,遂道:“皇儿,你可是从东宫来么?” “儿臣一早就从东宫出来了,本想到国子监去看看,路上遇到了苏娘娘,她也说儿臣气色好多了。” 皇后闻言,面色一惊,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却带着担心的目光,望着儿子。 “苏贵妃一直很关心你,”皇帝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还记得你三四岁的时候,她刚进宫,就每日抱着你玩耍,有一次你母后随着朕去泰山,你留在宫里,生了一场重病,苏贵妃两天两夜没合眼,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后来这些年,也是总惦记你,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多给你送点。知道你爱吃她做的糕点,隔三差五的就亲自下厨。虽然她不说,可朕都一清二楚。” “是,”太子勉强笑道:“苏娘娘对儿臣的好,儿臣一直都记在心上。不曾忘怀。” 皇后的目光越发深邃而忧虑,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你四弟也和你最亲近。你们两个比别的兄弟不同,民间不是说么,上阵亲兄弟,以后这天下,还得全靠你们来支撑呢,父皇老了,身子也不济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撒手去了,你们这兄弟可要齐心协力啊。”皇帝语气深重。 这几句话,别说皇后和太子,就连含芳,都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话中的分量。皇帝不说要靠四皇子辅助太子,而是含糊其辞,难道还有传位四皇子之意? 皇帝虽然妃嫔不少,可子嗣艰难,只有七位皇子,还有两个早夭,活下来的五个中,二皇子和六皇子的生母都早早失宠去世,而且他们资质平庸,早封了僻地之王,出京去了,断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七皇子年纪才两岁,生母因为难产去世,外家低微,也是不可能有所作为。 “父皇千万别这么说,”太子到底历练多年,神色只有伤感:“您只不过是为国事操心,所以才累的有些小病,天下臣民莫不仰望于您,得道者天助,这点小病何足为虑?” “回皇上,苏贵妃和四皇子在外面求见。”小内监进来回。 “让她们进来吧。”皇帝点头。 须臾,只见一个年轻美妇,带着个十几岁的皇子进来,向众人依次请安行礼。 皇上显得很高兴:“今日难得这么齐全,一家人都在一起,朕心情好多了。” “能让皇上心情畅快,这就是臣妾母子俩的诚心到了。”苏贵妃娇腔婉转,叫人一听就动心动意。 皇帝把四皇子叫到面前,亲切地问长问短。含芳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一时想不出脱身之策。 第三百三十八章茶中生变 内监端茶进来,苏贵妃却止住了他们,笑道:“皇上,臣妾前几日进给您的君山银针,您可尝了没有?那可是臣妾专门派人去采集的,您若是不用,可真叫臣妾伤心了。” 听着这甜甜的语声,皇帝衰惫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瞬间又恢复了从容镇定的目光。 “那怎么能不尝?”皇帝笑道:“知道是你费心弄来的,当天朕就喝了,剩下的都叫他们好生收着了,这几日身子疲倦,也没有想起来。” “既然皇上龙体劳乏,喝这个茶最能提神醒脑了。”苏贵妃笑道:“若是您用着好,就是臣妾的心意到了。” 皇帝就指了指端上来的茶杯:“还不快去都换了?照卫姑娘说的,给朕的茶里放上些枸杞。” “这位是…”只顾着皇帝的苏贵妃,此时才注意到含芳,看着她问道。 “民女卫含芳,拜见贵妃娘娘。” 行了礼,太子就微笑解释说:“这位卫姑娘,医术高超,曾经为我看过,所以父皇传她进来诊脉。” 话中有意略去了和卢雁逸的关系,含芳知道这是在保护她,不由对善解人意的太子生了一分感激。 “哦,”苏贵妃的语调意味深长,深深打量了含芳两眼,见她面色平静,丝毫波澜也看不出来,略有失望地转过了头去。 内监此时已然忙收起各人面前的茶杯,快步退出去了。 见到内监的背影,苏贵妃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眼又笑语盈盈地说起话来。 不知为何,含芳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不安,转瞬之间,她就站了起来,笑道:“回皇上,民女想出去看看那枸杞,泡茶的温度和时候都是有讲究的,若是不对了,药效也会折半。” “好,难得你这么细心。”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李内监:“你带卫姑娘去吧。” 含芳往门口去,眼角的余光瞥了苏贵妃一眼,只见她放在身侧的双手,不为人注意地微颤了两下,面上却还是笑语如常。 “卫姑娘,这边请。”李内监已亲自掀开了帘子。 含芳的心已经万分紧张了起来,她什么都顾不上说,快步跟着走了出去。 为皇帝准备茶水的房间就在隔壁,只见茶炉,茶具,茶叶等一应俱全,伺候的人却不多,此时里面只有四个宫女,两个小的正在地下煮水,洗器具,另一个在拿茶叶,年纪最大的,名叫霁月的正在清洗枸杞。 含芳虽然不大认识此处的人,不过这个霁月,她曾经见过。中宫的小内监带她们离开宫门的时候,在小路遇到,小内监都对霁月毕恭毕敬,朱夫人也告诉过她,霁月是服侍皇上最久的宫女,一直深受信任。 “霁月姑娘,”李内监笑道:“这是给皇上诊脉的卫姑娘,特意来看看这枸杞。” “哦,”霁月一脸和善的笑容:“奴婢也是第一次弄,不知道该是什么水温,何时放入,还请卫姑娘指教。” “见过姐姐,”含芳忙笑道:“不敢称指教,只是在医书上是有要求的,所以过来告诉姐姐一声。” “明莺,你的茶叶拿完了没有?杯子也赶紧拿来。” 那个叫明莺的宫女,容长脸儿,目光却十分锐利,闻声忙答应着:“好了好了,这就过来。” 说着,就把已经分好的茶叶拿了过来。另两个小宫女也将杯子洗好烫好了。含芳快速地用屋里的纸笔写了几行字,笑着递上去:“这是用枸杞泡茶需要注意的,请姐姐看看。” 霁月接了过来:“多谢卫姑娘,以后有了这个,奴婢照着做就好了。” 含芳远远站在一边,并没有动手,而是看着四个宫女照着单子将茶都泡好,霁月就准备亲自端上去。 看着霁月的背影,含芳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闪念的功夫,霁月稳重的身形,忽然脚底一滑,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幸亏这殿中的地毯铺的极厚,就算摔倒了也没有什么声音,其余的人却是吓慌了,七手八脚地赶过来,又不敢大声:“霁月姐姐,你没事吧?” “姐姐你没烫着吧?” “还好,”霁月惊魂未定,脸色十分苍白,看看在一瞬间被下意识抛出去的茶盘:“没烫着,可是那茶…” “只要人没伤着就好。”含芳扶起了她:“赶紧再泡还来得及。” “不用了,”明莺已经走到了桌边,手下不停:“幸亏壶里还有些,我这就端上去,这边赶紧烧水,准备再续。” “对,对,”李内监又急又慌:“你把茶倒上,先呈上去,皇上还等着呢!” 明莺连声答应着,已经将几杯茶重新倒好,放在茶盘里端了出去。 她的这一番动作极快,含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婀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含芳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心慌意乱之中,她下意识地向霁月滑到的地方看去,蓦地,一颗小小的珠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跨前一步,飞速地将珠子拾了起来,紧紧攥在手中,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向门外奔去。 “哎,卫姑娘,你这是…”李内监在后面招呼。 含芳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赶快! 尽管只是一墙之隔,来到隔壁殿中时,含芳只觉得气喘吁吁,心快要跳出了嗓子。 “皇上!”见到那位九五至尊刚接过苏贵妃递上来的茶,准备送入口中,含芳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 一殿中的人听见这突兀的声音,都吃了一惊。苏贵妃立刻喝道:“大胆!竟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 “皇上恕罪!”含芳赶上前去,一把拿过了皇帝手中的茶杯:“民女刚刚想起来…” 她口中说着,早已用随身携带的短银针,在茶里试了一下,针上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第三百三十九章是谁下毒 “胡闹!你这是要干什么?”皇帝面色沉了下来。 见此情景,太子也慌了神,忙道:“父皇,卫姑娘定是有什么…” “用不着你来插话!”皇帝怒气冲冲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这是要弑君不成?” “皇上,恐怕要弑君的不是民女,而另有其人!”含芳攥着那个杯子,跪了下去,朗声说:“皇上请看,若是民女再晚来一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含芳的手上看过去,只见那个白玉九龙杯上,杯沿之处,竟然变了颜色!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苏贵妃忙厉声道:“在皇上面前,竟敢如此!来人!将她给本宫拖出去!” “苏贵妃!”皇后沉声开口了:“这里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吧?本宫可也在这里呢!” “皇后娘娘恕罪!”苏贵妃闻言,身上一个激灵,回头忙道:“臣妾并非有意僭越,实是事出紧急,这外头来的女子,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臣妾也是心里着急,才口不择言,还请娘娘宽恕!” “罢了,本宫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皇后冷冷地说。 苏贵妃暗自咬了咬牙,转脸向皇帝道:“皇上,这女子口出乱语,皇上千万不能…”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一直在盯着那个杯子,面上已然失色。 “回太子,”含芳道:“这杯沿变色,证明是有砒霜在上!” “砒霜!”太子的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竟会有人胆敢在…”他吓得剩下的话都说不出了。 皇帝也变了脸色:“大胆!竟敢如此胡说!” 含芳跪了下去:“皇上,民女万万不敢胡说,这上面的颜色变化,就是明证,请皇上圣鉴!” “皇上!这可不是小事!”皇后也跪了下去:“请立刻仔细查问!” “刚才就是这个女子跟去泡的茶!”苏贵妃也紧跟着跪了下来,用手指着含芳:“定是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来人,给朕将这卫含芳拿下去!”皇帝一拍桌案,大声喊道,“将方才泡茶的人都带上来!” “父皇!”太子膝行两步,紧紧拉住皇帝的袍襟:“此等要事,还请父皇慎重查问!” “回皇上,”含芳早已想到了这里:“民女方才是进了那间屋子,可这茶,并不是民女所泡,端上来的也另有其人,如此怎能断定是民女所为?还请皇上明鉴!” 此时霁月等四个宫女和李内监也都出来了,个个面如死灰,一出来就瘫倒在了地上。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李内监。 李内监哆嗦着,语不成声地将方才的事情经过都讲诉了一遍。 所有的人都在屏声息气地仔细听着,越听脸色越差。 “照这么说,卫姑娘的确是没有动手泡茶?”皇帝沉声说。 “是,卫姑娘只是将方法都写在了一张纸上,”李内监忙道:“都是霁月她们几个弄得!” “皇上!”霁月忙重重地磕头:“奴婢冤枉啊!奴婢跟随皇上十几年,对天可表,绝没有任何的…” “铁证如山,你还敢赖账!”苏贵妃抢在皇帝前头就道:“少找借口!这毒定是你下的!方才李公 公也说,从头到尾都是你泡的茶,其它人都没上手!除了你,还会有谁?” “皇上!奴婢真的冤枉!”霁月泣不成声,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苏贵妃忘了?”含芳冷冷地道:“如李公公所说,还有一个人,也接触过茶杯呢!” “那两个小宫女只是洗杯子的!”苏贵妃道:“泡茶可都是霁月一手所为!而且那毒在杯沿上,若是刚刚洗过的杯子,还带着水渍,是不能下毒的!除非到了霁月这里,擦干杯上的水痕,才能有机会下毒!” “苏贵妃说的果然清楚!”含芳冷笑道:“的确是如此,两个小宫女没有机会下毒,那你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可是她把茶端出来的!却并不是霁月!” “你是说,明莺…”皇后看向了地下。 “皇上!奴婢冤枉!”明莺也重重地磕着头,“奴婢并没有泡茶…” “你没有泡茶,可今儿的茶,却是你端出来的!”含芳厉声说:“你敢说你没有做过手脚?” 明莺到底年轻,闻言浑身一颤,被众人都看的清楚。 “回皇上,民女并非乱说,而是有证据在此!”含芳说着,就将手掌展开,那颗小珠子,明明白白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这是什么?”皇后先问道。 “回皇上,这是方才霁月摔倒之后,民女在地上所捡,”含芳说:“这颗珠子,是宫中的饰物,想必就是明莺身上的吧?” “你胡说!这不是我的!”明莺慌了,大声喊了起来。 “住口!”皇后厉声喝止:“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胡嚷乱叫?皇上自有圣断,再敢多嘴,本宫定严惩不怠!” 明莺吓得不敢再开口,只是低声呜呜哭着。 “请皇上娘娘明察,”含芳道:“这颗珠子上有双鸟图样,这种珠子只有宫女能佩戴,岂能是他人之物?” 苏贵妃本想开口,闻言竟生生咽了下去,双手暗中握拳。 “不错,”皇后点点头:“的确是宫女之物。” “你明明是栽赃!”明莺的眼都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从谁身上拿来的!怎么就说是我掉在地上的?” “这珠子上还沾满了毯绒,而且并非一点两点,正是被鞋子狠狠踩过,才会滚的如此紧密,若是随手在毯上滚一圈,绒毛都是轻轻附着的。” 明莺无话可说,恨恨地望着含芳,几乎要把她吞了。 “可是,你又如何断定是明莺?”皇后缓缓开口。 “娘娘,”含芳对于妆品之类的气味,分外敏感:“这珠子在主人身上久了,已经沾染了主人的香气,这上头分明是蜜茉香的味道。今天备茶的四人,只有明莺用的是蜜茉香!” 此言一出,那两个小宫女急于撇清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忙磕了几个头,异口同声地道:“娘娘,明莺只喜欢蜜茉香,从来不用别的,这事其他宫女都可以作证!” 第三百四十章苏妃自尽 明莺面若死灰,完全瘫软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竟然是你!”皇帝的语气叫人听了不寒而栗:“故意让霁月滑倒,然后趁机下毒,想要谋害于朕!” “皇上,这实在叫人害怕!”苏贵妃忙道:“这样的人,一刻也不能再留了!多留一刻,臣妾都觉得害怕!来人!把她立刻拉下去,乱棍打死!” “皇上!皇后娘娘!”明莺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喊道:“奴婢也是受人指使!是苏贵妃叫奴婢这么做的!” “你这贱婢,死到临头还敢胡说!”苏贵妃上前几步,用了十足的力气,使劲掐住明莺的喉咙。 “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苏贵妃立刻梨花带雨,跪了下去:“这贱人还想诬陷臣妾,真真叫人切齿!那茶是臣妾进给您的,怎么会下毒?” “父皇!”一直不言不语的四皇子,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母妃定是受冤枉,请您念在母妃多年来忠心耿耿,千万不能受了这贱人的蒙骗啊!” 明莺的双眼充血,愤怒地望着苏贵妃,却只是说不清,急的青筋都胀了起来。 殿外已有内监来拉她,明莺却拼死挣扎着,不甘地望着上头。“啊”地大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颤了一下。 “放开她!拿纸笔来!”皇帝的话一出口,苏贵妃眸光就是一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纸笔是何意。 “朕记得明莺会写字,让她都写下来!” 明莺的目光欣喜若狂,须臾,纸笔拿来,她颤抖着双手,写了一大篇出来。 李内监呈送了上去,皇帝看着看着,神态变得越来越冷。殿中的空气,仿佛滴水成冰,就要凝结了一般。 “你们都先下去。”过了许久,皇帝将那张供词反复看了几遍,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是。”众人答应着,揉着已经跪得酥麻的膝盖,慢慢站起身来,连哭着的也不敢发声,几个宫女被内监暂时监禁起来,其余的人陆续退了出去。 苏贵妃走在最后,那步履竟然异常坚稳:“皇儿,过来,母妃有话对你说。” “这…”四皇子本来跟在皇后和太子的后面,打算一起去御书斋,听见如此说,回过头来,有些不解。 苏贵妃已经要往偏殿走:“皇儿,你不听娘的话了么?” “不,不,”四皇子连忙分辨,为难地看了皇后和太子一眼。 “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娘是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皇后温和地道。 四皇子带着满腹不解,行了个礼:“那儿臣就先告退了。”快步走过来扶着母亲:“您别为那丫头的胡言乱语着急!等下儿臣非亲手割了她的舌头不可!” “跟娘来。”苏贵妃紧紧拉着儿子,很快就进入了偏殿。 这里几人进了御书斋,皇后此时才微露倦容,闭着眼睛假寐。 “卫姑娘,今日多亏了你,”太子真心诚意地感激道:“若不是你细心,跟着过去泡茶,只怕这事无论如何也搞不清。” “太子过奖了。”含芳微笑道:“天理昭彰,做出这样的事,迟早也是掩不住的。” “不知到底这个明莺都写了什么?”太子忧心忡忡,在地下来回踱步:“父皇又是何意?” “你只管安静地坐着,这样晃来晃去,本宫的头都要晕了。”皇后道:“卫姑娘说的好,天理昭彰,谁做下的事,苦果终究是要自己尝的。” “是,”太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儿臣不过是担心。” 几个人谁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坐在那里,心却都高高地悬着。 过了半日,忽然见李内监过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皇上让你们都过去呢。” 皇后慢慢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向外面走去。 含芳和太子跟在后面,还没走到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大哭声:“父皇,请您饶过母妃吧!她只是一时糊涂…” “住口!证据凿凿,看她还有什么话说!枉朕一直这么相信她!就算你外祖谋反,朕也未曾加罪!她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皇上,事到如今,臣妾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跨进殿门,就见苏贵妃和四皇子跪在地下,四皇子痛哭流涕,他母亲倒是一脸的镇静:“这么多年,你的心思,臣妾无一不晓。你虽然重用苏家,可臣妾知道,你一直是心存忌惮,总想找机会除之而后快。臣妾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一枚不得不下的棋子。就算母家谋反,你不曾加罪,那也只是要留住我,牵制前线。如今,是我自己做事不周,误用了 这样的无能之辈。事情败露,我也没什么可惋惜的。只是不能再帮父亲了。成败在人,愿父亲能一切顺遂。” “你这毒妇!”皇帝气的浑身乱颤:“还敢帮那个逆贼说话!来人,将苏贵妃带下去,立刻赐白绫!” “父皇!父皇!”四皇子的喉咙都哑了。 “皇儿,这里没你的事,”皇帝厉声说:“若是你还懂事,就别再替你那蛇蝎心肠的母亲求情!” “皇儿,不必说什么。”苏贵妃站起身来,惨然一笑:“答应母妃,你要保重自己。” 四皇子神态慌乱,发狂地要抓住母亲的衣襟,却扑了个空,跌倒在了地上。 “要不是你这贱人,做事不慎,从身上摘下颗珠子来,又怎么会露出破绽,授人把柄,连累了本宫?”路过被内监押着的明莺身边,苏贵妃咬牙吐出几个字来。 明莺也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愤怒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四皇子缓缓站起来,像是呆了一般,脚步也踉踉跄跄,一个不稳,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幸亏旁边的内监手疾眼快扶住了,皇帝疲倦不已地挥挥手:“先送四皇子回去。他身子不好,这一段时间就不必出来了。叫太医好生调养着,什么时候恢复好了,在去念书不迟。” 四皇子恍若无闻,只是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去。 “皇上,明莺怎么处置?”李内监小心翼翼地问。 “这还用问朕么?乱棍打死!” 第三百四十一章路遇含冠 李内监忙应了一声,示意小内监立刻将明莺拉下去。明莺没有多说一句话,顺从地任内监牵了下去。 “皇上,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总算是洪福齐天,有惊无险,您也不必再烦心了,好生歇息一会儿吧。”皇后关心地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人静一静。”皇帝面向里躺下,不再答言。 见状,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行了礼,都悄默声儿地退去了。 出了宫门,皇后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向里面又望了两眼,众人不解,片刻之后,见李内监匆匆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罢了,起来吧,”皇后轻轻一摆手:“你倒是仔细说说,皇上是怎么知道苏贵妃的事的?” “回娘娘,”见左右无人,李内监方低声道:“皇上把苏墨从狱中提了出来,问他苏贵妃下毒的事,他可知晓,开始苏墨还抵赖,后来皇上就说苏贵妃已经招供,那苏墨经不住这一诈,就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原来他们一家子早就设计好了,若是一有变故,苏贵妃就留在宫里,然后与母家里应外合,想法子加害皇上。由此皇上才相信了苏贵妃下毒的事。” 皇后微微颔首:“到底是皇上!有劳李公公了,大冷的天又把你叫出来。” 早有贴身跟随的宫女取出个小荷包来,也不知里头有多少,递了过去:“娘娘赏李公公喝茶的。” “多谢娘娘。”李内监接过来:“老奴这就得回去了,不知皇上什么时候叫老奴呢。” 说毕,就急急返回去了。 一路上,皇后母子都心事重重,谁也不说什么,刚一回到中宫,出来迎着的朱夫人,就直拍着胸脯说:“哎呦!谢天谢地!可算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娘娘不知道,乍一听到报信,说是有人意图下毒弑君,臣妾差点没吓昏过去!后来又说是卫姑娘下的毒,臣妾这颗心啊,直悬到了半空里!派人不住地去打探,总算是卫姑娘机灵,不仅证明了自己清白,又把幕后的苏贵妃给揪了出来!这也是娘娘和太子殿下的福气大,那起子小人,如何能得逞?” 回到自己宫里,皇后才像放松了些似的,换了衣裳,斜靠在大迎枕上,微微一笑:“可不是!连本宫都没有想到,卫姑娘就在泡茶的时候跟了出去!想必卫姑娘是早已看出些什么苗头来吧?” 含芳将发现苏贵妃的眼神有些不对,以及要换茶的蹊跷,心生疑惑,所以跟了出去这些事,都说了一遍,朱夫人听得咬牙切齿:“这个小贱人!还想弑君!一计不成,又要陷害别人!真真是死有余辜!” “罢了,”皇后摆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以后这些话也不必再提了。可怜的是四皇子,小小年纪,一直都是她母妃娇生惯养的,如今乍一出这变故,这孩子也不知能不能承受的住?”说着就叫内监来:“把各样东西都挑些上好的,给四皇子送过去。再吩咐宫里的人,若是缺少什么,不必去内务府领,只管来跟本宫说。千万要好生照应着,不能使四皇子有什么缺乏。病情有什么变故,也得马上来禀告本宫。” 内监答应着去了。朱夫人笑道:“有皇后娘娘如此仁德,四皇子感激都感激不过来。” “哎,看这孩子也够叫人心疼的,我是他娘,多操点心还不是应该的?” 见皇后露出倦容,朱夫人忙站起来说:“今儿娘娘也受惊辛苦了,臣妾就先退下了,改日娘娘精神好些,臣妾再进宫来请安。” 皇后也没挽留,只是笑了笑说:“今日也着实劳烦了卫姑娘了,本宫精神不济,也不能再留你们了。过几日再来陪本宫说说话儿。” 含芳也忙答应着。太子忙笑道:“儿臣去送送舅母她们。” 两人推辞不掉,只得任由太子送出中宫,看着她们去了,方回来道:“母后,您的身子不要紧吧?” “只要你能好好儿地,母后就没事,”见左右没有外人,朱皇后拉起儿子的手,轻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道:“皇儿,从小苏贵妃就和你亲近,母后有时真怕你上了她的当。可这么些年留神看起来,你还是心里有成算的。” “母后,您把儿臣想的也太不堪了。”太子一笑:“别看这十多年,儿臣和苏贵妃一直关系不错,可她是什么样的人,儿臣都一清二楚,她每次送来的东西,收下后都叫他们悄悄销毁了。但也没有把柄,总不能变脸不是?事急难成,总得慢慢寻找时机。” “我的皇儿真的长大了。”皇后欣慰地笑道:“母后没想到,你的心思,都是深藏不露的。” “您不是一直教导儿臣,心思要不形于外么?” “听卫姑娘的意思,你父皇已经是无法可救了,”皇后神色严肃:“皇儿,你在这个时候,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有丝毫松懈。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到了那一日,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母后放心!”太子低声道:“原来有四弟,事情尚有几分棘手,如今的形势,应该是无虞。” “那就好。”朱皇后点点头:“母后相信你,什么都能办好。” 这一番母子密谈,已经出了中宫门的朱夫人两个,自然是无从知晓,上了马车,朱夫人显得心情极好,有说有笑:“听说新开了一家绸缎庄,就在这条街上,进来的货物都极好,改日请卫姑娘陪我一起来买几样。” 说着,就掀开帘子,向外面指点着。 含芳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瞧不要紧,含冠和万坚不正在路旁一座酒楼跟前么? “夫人,恕我要先下车了。”含芳急忙道。 朱夫人摸不着头脑:“怎么,卫姑娘有什么事?” “我弟弟不知为何出来吃酒,我得去瞧瞧他。” “都是年轻小孩子,出来吃个酒也是常有的,卫姑娘为何如此着急?”朱夫人不以为然。 含芳自然不能说出对万坚的疑虑,只是道:“我也好久没见过弟弟了,爹娘也很想他,若是有时间,就拉他回家瞧瞧,只顾着自个儿喝酒了!” 朱夫人笑了笑:“那就随卫姑娘罢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喜从天降 待到下了马车,含芳才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弟弟和万坚竟然不见了踪影! 她急忙进了酒楼,就有伙计热情地迎上前来:“这位姑娘,是事先订好的么?” “不,我想找个人。”含芳将弟弟和万坚的样貌说了说:“这两位客人在哪间房里吃酒?” “哦,”伙计笑着说:“您说的这两位公子刚刚离开!” “走了?”含芳惊诧万分地说:“我才还看见他们在酒楼门前,这么说,是已经吃完酒了?” “可不是!这两位客人来的早,都已经吃了一上午了!” 含芳的心立刻高高悬了起来,她知道弟弟一向酒量不佳,也很少和人一起吃酒,更别提吃了一上午了,到底是为何这么高兴? “你可知道这两位公子往哪里去了?” “那小的如何能知晓?”伙计陪着笑脸说:“不过好像是往正东方向去了!” 一刻也不敢耽误,含芳连忙出来,就顺着所说的方位走去。 一阵寒风吹过,几乎要穿透骨头,含芳的脚步却是极为匆忙,越走,她心里越发慌,酒楼的正东方向,都是偏僻小路,到这边来做什么? 走着走着,迎面就是两条小胡同,都是极窄,附近也荒无人烟,含芳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 “救命!” 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含芳一下子哆嗦了起来:分明是含冠的声音! 仿佛是从右边发出来的,她急忙往这条胡同里跑,刚一进去,果然看见含冠正和万坚扭在一处,弟弟弱小,显然占了下风。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剑光,从空劈下,将两人立时分开。旋即,一道矫健的身影,如电一般从空而降,站在了两人的中间。 “二弟!”见到这熟悉的身影,含芳不由又惊又喜,喊了出来。 “这是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来坏我的事!”跌倒在地的万坚,咬牙切齿地立刻又站了起来,手执匕首,就又要冲上前。 含光眼疾手快,顺势轻轻一拨,那柄匕首就应声而落! “你这等无名鼠辈,焉能近的了我!”剑尖直抵对方的咽喉,含光冷笑:“说!你为何要加害我哥哥!” “你是卫含冠的弟弟?”万坚倒在地上,眸光一闪:“大侠,你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大侠在上,我再也不敢了!” “哼,谅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就在含光微微昂头的这一瞬间,万坚左手微微一动,眼中透出凌厉的杀机! “二弟小心!” 含芳只来得及叫这么一声,一道白光已然从万坚手中飞出,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兵器的相撞之声,转瞬已是被击落地下! “好啊,你竟敢用暗器伤我!”含光右手一转,剑尖已是穿入了对方的喉咙,万坚应声而倒,再没有了挣扎。 “二弟!” 哥姐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都急急奔到跟前,不知如何是好:“你没事吧?” 含光镇定地将剑收了回来:“这等小人,怎么能伤的了我?” “没事就好!”含冠惊魂不定:“若不是你从天而降,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大哥,我刚一进京,就去了国子监找你,结果打听门口的人,说是你刚和同窗去吃酒了。正巧没走远,我不想打扰你们,就跟在了后面,你们从酒楼出来,我见你吃醉了,心里放不下,又见这贼人拉着你往偏僻之处走,更生了疑惑,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就悄悄跟着你们,果然把你拉到了这死胡同里,要对你下手!大哥,你从来不和人结怨的,怎么会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含冠咬牙切齿地说:“谁能料到这个奸贼,竟然要加害于我!我们一同入学,平时称兄道弟,极为要好,我对他并无二意,他对我也殷勤备至,谁知把我灌醉,竟然要杀我!” “我原来就提醒过你好几次,这个万坚投靠了苏家,得多加防备,你总是这么心软,把他还当作好兄弟一般!”含芳忍不住埋怨。 “是我想的太少。”含冠微有愧色,“苏家已经失势,万坚也没有什么异样,我无论如何也料不到!” “大哥,这人是苏家的门下?”含光问道,“那这次苏家谋反,他怎么没被牵扯?” “正是!这几日正在国子监查问,有好几个苏家的门生,都被下了狱,万坚竟然安然无恙,我还以 为他和苏家并无太深的关系,所以更没有放在心上了。” 含芳也在思忖,无意中一瞥,发现万坚的衣下,微露出一角纸,忙上前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有了这封信,就全明白了!” “什么信?”兄弟俩也凑过来,含光读着:“原来这个万坚想要杀了人去请赏!” “我明白了!”含冠恍然大悟:“这几日万坚定是心怀鬼胎,生怕被查了出来,所以想赶紧溜走,临去之前,还不忘杀了我,去邀功请赏!只是我和他素来无怨无仇,为何非要杀我?” “都是因为我!” “二姐!你是说,因为这次苏家之败,和你,和卢哥哥都有关系,所以万坚才想要杀我去请赏?” “苏家对我们已经恨之入骨,”含芳冷笑:“万坚在国子监中,对于朝堂的这一切,焉能不知?杀了你,不正是个邀功请赏的机会!” “二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看着地下的尸体,含冠有些惊慌。 “不要紧,拿着这封信,立刻去报官,我和二弟在这里等你。”含芳镇定地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含冠一把拿过信,飞也似地跑了。 “二弟,你怎么突然进京来了?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剩下姐弟两个守在那里,都并不害怕:“你出来,你师傅可知晓?” “二姐,我已经出师了!”含光兴奋地说着:“没想到吧?” “真的?”含芳几乎不敢相信:“我听说在你师傅门下,至少得三年功夫才能出师。你怎么这么快?不是骗我们吧?” 含光却十分骄傲地道:“二姐,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我怎么会骗你们?这是千真万确!师傅说我领会的快,现在已然都学成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建功立业 “我相信你!”含芳笑了笑:“就凭刚才那一番功夫,就足以证明了!” “那是自然!”含光十分得意,忽而神秘地挤了挤眼睛:“二姐,你就等着听我建功立业的好消息吧!我一定为爹娘争光!” “你要做什么?”含芳担心了起来,这个二弟,一贯不听人劝,主意大的很:“可不能瞒着我们!” “等大哥回来我再说!” “你这小子,还想叫我多着急一会儿,是不是?”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来了许多士兵,接着就见含冠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这位是九门提督冷昊大人,正巧带兵在城中巡视,被我请了过来。”含冠气喘吁吁地说。 “卫姑娘,久仰!”冷昊上前一步:“我和卫公子也算好友。方才听说了这事,还好是有惊无险。这位想必就是二公子了?” 姐弟俩也行了礼,含芳道:“此事还请大人做主。” “这万坚是苏家余党,非同小可,我这就将尸体带回去,自有判定。只是按照规矩,还得请两位公子也跟我去衙门一趟,将事情说清楚,写上供词。” “那是自然。”含芳不放心:“我也一同前去。” “好吧。”冷昊是武夫出身,也没有多余的话,做事干净利落,当即一挥手:“你们几个把这里清理了,剩下的人将尸体带走,跟我回去!” 巷中窄小,马匹都在外面。须臾,大部分兵士跟着,都离开了此处。 事情结束,从衙门出来,已经是日落黄昏时候,含光停住了脚步:“大哥,二姐,我这就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难道不跟我们回家看看爹娘?”含冠惊讶地说。 “回去替我向爹娘请罪,就说不孝儿这次不能给爹娘请安了。等功成之日,再回来磕头。” 含冠抓住了弟弟的肩膀:“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去前线,找卢哥哥,加入队伍,挣一个功名回来!”含光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不衣锦还乡,誓不回头!” “你年纪小,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不能头脑一热…” 没等大哥说完,含光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大哥,二姐,你们都不用说了,我主意已定,是改不过来的。难道你们不相信我?” “这…”含冠一时无语。 “去吧,”含芳是了解这个弟弟的性子的,反而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男儿志在四方,爹娘知道,也会同意的。只是你一定要记得,不管在哪里,做事千万要慎重。就比如方才和万坚相搏之时,你一时得胜,就疏于防范起来,若不是我看见了提醒你,被暗器伤了可怎么样?” “到底是二姐了解我!”含光露出了笑容:“大哥,二姐,你们放心吧,这些话我都记住了,以后 不会冒冒失失的了。我得赶紧走了,出了城,只有一个小客栈,我想在天黑之前到那里。” “一路小心。”含芳也是十分牵挂,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含光毅然掉头而行,走不到半里路,忽然又跑了回来:“看我,这是大姐让我捎的信,差点都忘了!” “还说不用人惦记呢!”含芳抹抹眼泪:“一封信都忘在脑后了!” 含光不好意思的笑了,将信塞到姐姐手里,转身就跑了。 姐弟俩站在这里,直到那远去的背影彻底望不见了,才一起回家去。 刚一进门,就见两个男仆迎上来行礼,这一日紧张万分,含芳几乎将雇仆人的事已经忘在了脑后,此刻才想了起来:“正好,你回铺子一趟,替我向卢姑娘送几句话。就说我今日在宫里一切平安,明日去铺子再仔细和她讲,让卢姑娘不要担心。” 其中一个男仆就答应着去了。 “冠儿,你怎么也回来了?”何氏闻声从屋里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佣。 “今天学堂放了半日假。”姐弟俩在路上都已经商量好了,将遇刺的事隐过不提,故而含冠只是故作轻松地道:“我去姐姐的铺子了,一起回来的。” 何氏倒也没想其它的:“快进屋暖和暖和,一起用饭。” “娘,这几个下人可还过得去?”含芳进了屋里,见另一个女仆正在忙着端菜,遂道。 “都好,”何氏微笑:“你挑中的人不会有错的。都是勤快人,话也少。” 含冠向父亲请了安,将那封大姐捎的信拿了出来,只说偶然见到了上京的含光,急着要去追赶队伍 ,非要等功成才能回家。故而只能拿回一封信来。 “这小子!”何氏抹着眼泪说:“到了家门口,还不回来!等见了他,我非狠狠打他不可!” “孩子大了,咱们管不了,”卫伯丁到底豁达些:“让他自己闯去吧!” 何氏看一眼含芳:“你二弟和你一样,脾气都是那么倔强!” 含芳吐了吐舌头:“好了,好了,我以后改还不成?大弟都饿了,咱们快吃饭吧。” 卫伯丁夫妇看了信,知道含娟一切都好,也稍稍放了心,一家人用了饭,说了半夜的话,才各自去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含冠就赶回了国子监。含芳来到铺子后,将昨天宫里的事都仔仔细细告诉了卢秀芳,听得人吓得几番花容变色:“卫姐姐,幸亏是你,若是换做我,当场不就得吓软了?” “那个时候也由不得你,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想做的事都做了。还好事情真相大白,要不然,真是不堪设想。”含芳忽然一笑:“对了,还有句正经话和你商议,昨日朱夫人也说了,等朱小将军凯旋回来的那一日,就给你们办婚礼。到时候,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可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听了这话,卢秀芳又羞又喜,低下头,也不答言。 含芳还想再打趣几句,忽见门外走进两人:“哪位是卫姑娘?” “我就是。”含芳站起身来。 来人立刻恭恭敬敬地道:“这是我们主子给卫姑娘的密信,吩咐定要亲手交给姑娘。” 含芳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太子隐疾 太子隐疾 含芳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才轻轻出了一口气:“秀芳妹妹,又得劳烦你照应些了。” “这没什么,”卢秀芳忙小声说:“是谁?” “太子。” “啊?”卢秀芳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道:“突然…” 含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要紧,太子是个厚道人,不会有事的。大概是想让我再帮他调调方子吧。你等我回来。” “卫姐姐,一定当心。”卢秀芳不放心地一直送她出门。 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外表看去并不显眼,帘子挡的严严实实。含芳也没说什么,就上了马车,很快车就开动起来。 虽然仍旧是在宫门口下轿,但此次的去处自是不同。两个侍卫熟门熟路地引路,沿着一条羊肠小路,将含芳带入了东宫。 此处的装饰和乾中殿差不多,只不过略少些摆设而已。侍卫将她带到门口,就站在原地不再进入。而是换了两个小内监,又将含芳带入了一间书斋中。 跨入门内,太子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储君背对着她,立在一排高高的书格之前,一袭月白衣裳,和书卷浑成一体。 “拜见太子殿下。” 这位未来帝王缓缓回过身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卫姑娘快请起。昨日之事还没有相谢,今日又劳烦你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含芳忙笑道:“太子殿下这么客气,真叫民女承担不起。” “卫姑娘请坐。” “太子殿下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姑娘真是个爽快人。”太子坐下了,微笑说:“我自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言罢,略一抬手,房内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掩上了门。 含芳面上还是镇定如常,似乎毫不在意这一切:“太子殿下尽管吩咐。” “卫姑娘是医国圣手,”太子向她靠近了些,脸色极为凝重:“我的病多亏了姑娘医治,才能好转。今日也不为别的,还请姑娘为我诊治一番。” “殿下的病已经大好,不必再看了。”含芳心里暗自忖度着。 太子的声音更低:“不是这个。我自幼有一病症,多年来,从不敢和人说,拖到了如今。直至见到卫姑娘,我才敢告诉出来。” “殿下有何病症?”含芳有点吃惊,从脉象上来看,太子身体还算强壮,没有什么大病啊。难道自己的诊断会出错? 太子苦笑了下:“此病并不常发作。说来也是奇怪,从七岁那年,父皇第一次将我带去朝堂开始,每次群臣大聚,或是年节大宴,我的双手都会不停颤抖,无法完成各项仪礼,后来幸亏舅舅帮我在宫外找了个郎中,开了一剂药粉,每次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喝下一包,就能暂时抑制住。不过,过后 总要昏睡两三天。这病症,从来不敢找太医来看,何况谅他们也未必能够治疗。自从见到卫姑娘,我这心里就觉得,卫姑娘定能有办法。所以才不揣冒昧,将您请来。务必再帮我这一次。” 含芳见他说的诚恳,也无法拒绝:“不敢保证能够治疗,但可以先试着诊断一下。” “只有你能让我完全信得过,任何人,我都不敢透露。”太子说:“卫姑娘不必太谦虚。” 说罢,将手腕放在小迎枕上,含芳全神贯注地用心诊了半日,还是摇了摇头:“脉象上除了肾气虚,没看出其它的问题来。还不能完全断定是此原因。太子可还记得,第一次发病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有。”太子皱眉思忖了半日,忽然道:“那年我才七岁,一日到花园里玩,不知为何,我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结果就落入了水中。当时正是三九寒天,从水中出来,我已经冻的不会说话了。那次也算是九死一生,足足养了两个多月,才算缓了过来。卫姑娘,难道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含芳目光一亮:“当然有关系!太子说的极为要紧!民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哦?”太子十分惊喜:“卫姑娘快请说。” “殿下并没有什么大病。”含芳说:“只不过落水之后,受了寒,加之是幼年体格不足,肾气极为虚弱。继而就要经历各种大事,所以就容易有各种症状产生。殿下的双手颤抖,也是过度紧张的表现,归根到底,还是肾气不足,落下了病根,一直没有对症治疗,所以拖延至今。” “卫姑娘既然这么清楚,看来一定能有医治的办法了?”太子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含芳一笑:“民女倒是可以开个方子,试试看。虽无十成的把握,**成还是有的。” “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太子笑道:“找卫姑娘算是找对了!” 含芳将方子写了下来,在肾气汤的基础上又加减了几味药:“不过太子的病拖延的太久了,一日两日不能见效,非要连着服三个月才行。” 太子接过方子,却又有些担心:“这个药真能彻底治好么?会不会像舅舅找到郎中似的,事后又容易复发?” “殿下服用的药粉,只是暂时能够抑制,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能坚持吃民女的方子,三个月就会痊愈。” “卫姑娘几次三番救治我于难中,真叫我不知如何感谢才好。”太子真心实意地道。 “能为太子殿下做事,是民女之幸。”含芳笑道:“您一身系天下安危,臣民仰望,千万要保重身体。” “有你和卢公子在,我的心就踏实了许多。”太子轻叹:“我自幼经历过多少风浪,虽然贵为储君,好几次险些丧命。就比如方才我对你说的,冬日落水那件事,按理说身边伺候的人一大群,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事后母后也秘密调查了好久,却始终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证据,好几年后,出事当日我身边一个内监,告老出宫,在宫外购置了房产,十分富足,我查后才知道,这笔银子是苏家给的。由此可断,那场落水,和苏家绝脱不了干系。可已经时过境迁,那个内监不久就暴病身亡,也无从再扯起这些陈年旧账。这样的事还数不胜数,若是有一分松懈,也许我早就没命了!” 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其中所包含的凶险杀机,却令含芳阵阵惊心! 第三百四十五章 前线捷报 前线捷报 含芳点了点头:“殿下说的,民女都能理解。但皇后娘娘和太子德行素盛,任何时候都会逢凶化吉。” “如今苏家作乱,前线战事尚不明朗,还不知道鹿死谁手,每每想起,岂能不叫我忧心?” “殿下放心,苏家不得民心,焉能长久?” 太子微露笑容:“每次和卫姑娘谈话,总有春风温煦之感。卢公子不知是哪一生修得的福气,能有你这样一位夫人。” “太子过奖了。民女承担不起。” 话犹未完,只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太子眉头一皱:“什么事?” “回殿下,朱大人派人来,请太子速去议事,说是和前线有关。” 一听这话,含芳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太子善解人意地道:“卫姑娘不要着急,若是有什么特殊消息,我一定会叫人去告诉你。” “多谢殿下。”含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异常纷乱。 仍旧是刚才来接的侍卫,将含芳送回了铺子,见了卢秀芳,只说是太子要调调方子,其余什么都没说。 自从这日一别,就许久没再见过太子的面。尽管含芳心中一直放不下,也没有办法贸然进东宫去。 前线的战事,对于百姓来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对于含芳也是如此,卢雁逸一封信也没有捎来, 含光一去也再无消息。卫家人几乎是度日如年,越来越忧心。 转眼快到小年了,这是全家离开家乡后,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可却难以团圆。故而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反而都小心翼翼,不愿意提起这个字眼。 这日早上,临去铺子之前,含芳开口道:“爹,娘,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 “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卫伯丁微笑道。 “秀芳妹妹现在一个人住,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想把她接到咱们家来,热闹一些,不然,她没经过什么事,家人都不在身边,难免伤心。” “这是自然的。”何氏忙说:“幸亏你提起来,不然,我根本想不到这些。只怕人家姑娘不肯来。” “那无妨,”含芳笑道:“我知道秀芳不是那等挑三拣四的人,定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忽听外面一阵敲门声,男仆开了,须臾进来回说:“有两个人,说是有药方的事禀告小姐。” 含芳立刻明白了:“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过来。” “芳儿,怎么了?你又给谁治病了?”何氏忙说。 “没事,娘,”关于太子的一切,她都不能透露分毫,因此忙道:“是前日有位夫人,带孩子来找我看病,所以我就下了个方子。您和爹千万别担心。” 听如此说,卫伯丁夫妇也就信了。含芳遂来到外面,果然是那日来接她的两个侍卫! “见过卫姑娘。”两人毕恭毕敬地说,一面呈上了书信:“这是殿下亲笔所写。” 含芳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寥寥几行字:疾已大愈,深自感激。前线战事有信,望姑娘亲临。 “马车就在门口。不知姑娘可能现在就去?”来人显然已经得到了吩咐。 “好。劳烦两位在这里稍候,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进了里面,含芳只说没什么事,要去铺子了。就换了衣裳,上了东宫派来的马车。 一路上,她的心既有不安,又有期待。盼着快点得知前线的消息,又怕有什么不好的信传来。就这样在忐忑之中,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上次一别,再没请姑娘过来,”太子已等在书斋中:“只因最近事情太多,难以分身,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含芳行了礼:“太子殿下担负国家重任,日理万机,民女怎敢打扰。” “姑娘真是医国圣手,这段时间服了姑娘开的方子,基本已经痊愈了。”太子面上露出喜色:“好几次朝堂议事,都没有发作过。姑娘此德,我自将铭记肺腑。” “殿下身体无恙,是天下万民之福。”含芳道:“民女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那就劳烦姑娘再帮我看看,还要不要继续调调。”太子说着,已经将手腕伸出。 许久,含芳也露出笑容:“殿下切勿担心,从脉象看,已然肾气充足,该是没有发病之虞了。” “我也自觉最近和从前大不相同,不仅病症好了,连精神也好了许多。”太子舒颜:“这半日只说我的病了,想必姑娘心里一定着急了吧?刚刚得到了前线的消息,我军已将突厥和叛军团团包围,不出几日,就该有大捷的消息传来!” “真的?”含芳十分欣喜,一块石头落了地:“那何时能够凯旋?” 太子微微摇头:“这个还说不好。这只是一次大捷,还不是将敌军全灭,朱炎来信说,还在设计如何剿除敌军的老巢,才算大功告成。” 炙热的心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含芳略略呆住:“这么说…” “卫姑娘千万别急,”太子忙又解释:“目前这次围困,是关键的一场决战,只要能够取胜,剿灭敌军巢穴,指日可待。姑娘放宽心,就等着前线的好消息吧!” “有殿下这句话,民女就踏实了。”含芳镇定了些,知道再问也无用,只得说。 太子忽然一笑:“快过年了,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姑娘。” “为太子治病,是民女之幸,如何敢受大礼?” “我的这份礼物不比寻常,姑娘是一定会收下的。”太子饱含深意地一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民女就谢过殿下了。” “该说谢的是我。”太子笑道:“不光是要谢姑娘,还要谢卢公子,此次战事,多亏了卢公子出谋划策,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取得大捷。” “雁逸常和我说,好男儿为国尽忠,为民效力,纵然舍身,亦所不悔。况有殿下和朱大人知遇之恩,怎能不尽心尽力?” “卢公子国之栋梁,朝廷柱石,日后自然还有重任托付。” 含芳如何能没听出这话中的意思?可她清楚,卢雁逸也是不愿在朝为官的。 此时当着太子,自然不能这么说,只得权且道:“能为国为民效力,无论艰难与否,自是在所不辞。” 第三百四十六章 鹏翱突归 鹏翱突归 太子闻言,满意地笑了笑:“我就不多留了,姑娘家里还有一件大喜事,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喜事?”含芳略有惊讶。 太子却秘而不言:“稍后自见分晓。” 带着这疑团,含芳上了马车,不用她嘱咐,就直接向家的方向驶去。 刚一入门,她就被惊呆了:厅上大桌堆着满满的缎匹金银,足以耀花人眼。 “爹,娘,这些是哪里来的?”含芳忙问。 卫伯丁笑的合不拢嘴:“想不到吧?这些都是你二弟在前线立了大功,太子赏赐的!真是做梦都料不到啊,咱们卫家的孩子,越来越出息了!” “真的?”含芳又惊又喜,没想到太子说的喜事,居然是这个。“二弟果真说到做到了!” “可不是,”何氏笑道:“我和你爹也是都不敢相信,来人说,光儿带兵潜入敌后,烧了粮草,敌军元气大伤,这是此次战役的首功,所以太子才重加赏赐。看这么多好东西,真是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啊!” “你这老太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论是多么贵重的东西,都不要紧,这是光儿立功得来的,这份荣耀,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以后有了这些功劳,光儿的前程也更有把握了!你只看这些东西,知道些什么?”卫伯丁不耐烦地说。 “好,好,”何氏也不反驳,只顾沉浸在喜悦里:“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我这当娘的就知足!何况 还立了大功,这更是意料之外了!” “我就说么,”含芳也忙笑道:“二弟现在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孩子了,你们就只管放心吧。以后他们两兄弟,一个文治,一个武功,都能是朝廷的柱石。” “芳儿,你可知道前线的战役现在如何?”卫伯丁问:“还得多久能胜利班师?” “这我可不知道。”含芳自然不能透露丝毫:“但听风声,该是胜券在握。爹,您就不用担心了。” 卫伯丁点点头 “眼看就春节了,若是能赶在过年前回来,咱们一家过个团圆年该多好啊。”何氏叹息着。 “你瞧,你瞧,说你糊涂你还不肯承认。”卫伯丁笑说:“前线离此千里之远,就算现在班师,春节时候也赶不到。你这可不是说胡话呢?” “是,是,我怎么能不知道?”何氏道:“这不是想光儿了么?” “娘,您的心思我都理解,”含芳笑道:“等明年,不光二弟能在家咱们把大姐一家也接来,还有小外甥,到时候,一家三代,那该多热闹!” “娘就等着那一天。”何氏破涕为笑:“对了,你说要接卢小姐过来一起过年,可说了没有?” “还没找到机会呢。”含芳笑道:“不过我想她一定会答应的。” 看着满桌的赏赐,含芳却想起方才太子所说的,那份要送给她的新年大礼,不知会是什么? 第二天到了铺子里,含芳就邀请卢秀芳来家里一起过年。卢秀芳自然是求之不得,抱住含芳的脖子,高兴的一口就应了下来:“芳姐姐,就是你对我最好了!你不知道,从小到大,家里虽然人多,可 是过年的规矩也多,每年都是大家一起吃个团年饭,就散了,也不敢多说话,生怕被责罚,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有二哥有时带我出去转转。今年和伯父伯母在一起,一定很热闹!明年你可一定还要让我去啊!” “明年?”含芳刮了刮她的鼻头:“只怕就得在朱家过年了,想请都请不到了!” 卢秀芳微微红了脸,刚要说什么,忽听外面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秀芳!什么事这么高兴?” 两人循声向外望去,都是吃了一惊:竟然是卢鹏翱!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含芳心里七上八下,卢秀芳倒是十分高兴,三步两步奔到他跟前,亲亲热热地说:“三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吓我一跳!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我几次问二哥,二哥也不知道,真叫我担心!” 卢鹏翱闻言停住脚步,微微收敛起笑容:“你二哥真是这么说的?” “自然!”卢秀芳不明就里,有些糊涂:“怎么了?难道我还能说假话么?” “没有,”卢鹏翱又恢复了亲和的笑容:“我只是随口说说。这段日子我有点事,到远处去,所以也不容易和你们联系。怎么,二哥不在么?” “你还不知道?”卢秀芳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对他说:“二哥和朱小将军一起,领兵到前线作战去了!” “是么?”卢鹏翱听见这个消息,倒没表现出什么异乎寻常的激动,“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怎么知道?”卢秀芳摇摇头:“总得仗打完了才能回来啊!三哥,你不担心么?这苏家真是祸国殃民!作恶这么多年还不够,又要谋反!害的百姓遭殃,真是死有余辜!” “你一个女孩子家,少说这些话!”卢鹏翱打断了妹妹。 “怎么了?”卢秀芳有点惊讶,不服气地说:“苏家罪大恶极,人人都恨之入骨,我说说有什么了不得?” “小心言多必失!”卢鹏翱脸色冷了冷:“三哥也是为你好!” 卢秀芳不敢再言语了,有点不高兴。 “好了,好了,”卢鹏翱缓和了语气,转移了话题:“方才一进来的时候,我看你高兴的了不得。有什么好事,跟三哥也说说!” “是芳姐姐,请我去他家过年,人多热闹的很。”卢秀芳重新恢复了兴致,笑说。 卢鹏翱这才看向了含芳。 其实从他进门那一刻起,两人虽然未曾交谈,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对方。含芳站在一边,听着这兄妹俩的对话,从卢鹏翱的态度看,他绝不是不知道卢雁逸上前线的消息,却故意装不知道,这其中,定是有什么隐情。 “卫姑娘,”卢鹏翱淡淡地行了个礼,打了个招呼:“小妹顽皮,在这里多承姑娘照顾,让你费心了。” 含芳也还礼:“三公子过谦了。秀芳妹妹兰心蕙质,谁见了都赞不绝口呢。” “方才听妹妹说姑娘盛情相邀,在这里多谢了。”卢鹏翱道:“但这大过年的,去打扰实在不方便。何况二哥虽然不在,我到底回来了,从今日起,我就将妹妹带过去,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说。过年这段时间,姑娘也能和家人团聚,轻松轻松。” 卢秀芳吃了一惊:“三哥,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新年大礼 新年大礼 “我已经租了个宅子,都收拾齐全了,你自然是跟我过去住了。难道还能让你在别人家里过年不成?岂不是叫人笑话?”卢鹏翱道。 “三哥,”卢秀芳有点着急:“我已经答应芳姐姐了!” 卢鹏翱脸色阴沉下来:“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卫姑娘是出于客气,你去了得添多少麻烦?人家一家人团团圆圆,你捣什么乱?” “三哥,你手头一向不宽裕,京城的宅子又这么贵,你哪来的钱租宅子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多话?”卢鹏翱不耐烦了:“我不是说了么,前段日子有事去远处,做生意赚了一笔钱。带你走你就走,难道你不跟着三哥,倒要跟着个外人?” “不许你这么说!”卢秀芳马上反驳:“芳姐姐待我就像亲生姐妹一样!而且她还是咱们未来的二嫂…”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卢鹏翱一把捏住了手腕:“时候不早了,我的马车还等在外面呢,快跟我回家去!” “可是…” “秀芳妹妹,”含芳开口道:“既然三公子回来了,想和你多聚聚,也在情理之中,你若不回去,你三哥难免惦记。你若是惦记这里,随时还可以回铺子来看我,听你三哥的,今日就回家去吧。” “那好吧。”卢秀芳并不喜悦,反而有点沮丧,但拗不过两人,只好说:“那我就先走了。芳姐姐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过年了。只怕以后也再没机会了。” “看你说的,”含芳只好安慰她:“什么事都说不准,谁能料得定?快回去吧,外面还有马车等着。” “若是二哥有什么消息,你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放心。”含芳笑了笑。 “这就对了!”卢鹏翱又恢复了和气的笑容,连哄带劝地说:“三哥给你带了好些礼物呢,准保你能喜欢!” “三哥,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还打算回老家看看么?” “这也说不准,”卢鹏翱沉吟了一下:“我还有事,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立刻动身。”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连我也不肯说么?”卢秀芳有些失望。 “傻丫头,”卢鹏翱笑了笑:“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的。你少打听。快走!” “哎,三公子,”含芳猛然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了他:“你的宅子在哪里?秀芳在这里还有点东西,我回头叫人送去。” “不用了,”卢鹏翱道:“我那里什么都有,这点东西就不要了。多谢卫姑娘想的周到。” “可是你的宅子到底在哪?好歹告诉我一声。”含芳忙又道。 卢鹏翱拗不过,只好道:“就在河西大街第二家。” 说着,向含芳作辞,就带着妹妹快步出去了。 听着外面马车开动的声音,含芳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卢秀芳一去就再没有了消息,含芳也不好派人去打听。眼看春节将至,纵然卫家人少,也免不了应应景,一番张罗。 而且今年卫伯丁夫妇的心情都格外的好,每日忙里忙外,大有要过个隆重新年的架势。 腊月二十八开始,铺子就关了门,含芳给伙计们都发了新春红包,计划初五开门营业。 这日上午从铺子回来,含芳就准备了一些礼物,包裹好,打算让人送到卢秀芳那里去。 还没派人动身,就听见门口有送信的人来,女仆送进内宅,含芳接过一看,是大姐寄来的,忙拆开念给父母听,上面说一切安好,只是不能过京城来请安,心中惦念。 何氏边听边抹眼泪:“你给娟儿回一封信,把你二弟立功的消息告诉她,再说我和你爹身子都好,让她好生过日子,别惦记我们,等春暖了,有机会再上京来。” 含芳只得将礼物的事先放下,动笔写信。 刚写好封上,交给女仆送出去,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马嘶声,卫伯丁道:“难道还有谁来看望咱们?京城一个熟人都没有。” “老爷,太太,”女仆飞跑进来:“有位公子自称姓卢,要来拜见…”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这熟门熟路的,就不用传报了吧?” 含芳听着这声音,心头怦然一动,抬起头,就见到那张日思夜想,多少次在梦里出现的面孔,正带笑望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含芳又惊又喜,只觉得泪水哽咽了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 “难道你不想我?”卢雁逸低声一笑。 含芳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说什么好。 “是卢公子!”卫伯丁夫妇也大出意料之外,忙热情地招呼着:“事先一点消息我们都没得着,也不知前线的战役怎么样了,卢公子能回来,这可真是再想不到的!” “卫姑娘,这份大礼,你觉得怎么样?可愿意收下?” 含芳闻声抬头望去,忙带头先跪下:“拜见太子殿下。” 一听这么说,卫伯丁夫妇也慌了,忙跟着跪下行礼。 太子亲自扶他们起来:“不用多礼。卫姑娘和我交情非同一般,不必如此客气。” 卫伯丁夫妇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也只当是因为卢雁逸的关系,所以太子才这么说,所以也没多想,只是头一次见到太子,难免有些紧张。 太子见状,也不再多留,笑着说:“好了,我答应过的新年礼物已经送到,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就不再打扰了。卫姑娘,如何?我就说这份礼物你一定会收下的。” “多谢太子,这份恩典,民女永不敢忘。”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太子温和地道:“等初一宫中宴会,再请卫姑娘入宫。” 说完,就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出去了。 这里何氏忙问含光的情况,卢雁逸只说一切都好,不久就会凯旋。卫伯丁则道:“卢公子千里归来,和芳儿定是有话要说。你们回房去聊吧,我和你娘不打扰你们。” 含芳只想快点和卢雁逸单独说几句话,因此也顾不上多答什么,倒是卢雁逸,还永远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陪着卫伯丁夫妇又聊了一会,才到含芳的房中去。 “你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就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含芳忍不住又埋怨,又心疼。 卢雁逸什么也没说,一把将她抱入怀中,那温暖宽阔的胸膛,让含芳重又落下泪来。 炙热的嘴唇,似乎要把这小小的人儿吞化。 第三百四十八章 软禁亲妹 软禁亲妹 许久的分别,不尽的柔情,含芳泪痕犹在:“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战役快结束了?听太子说已经将敌军团团围困,很快就会有大捷的消息,可等了好几日,我还是没有听到…” “傻丫头,”卢雁逸爱怜地望着她:“这段日,叫你担心了。” “不,不要紧,”含芳忙说:“和你们在前线出生入死比起来,我这点算的了什么?只是…”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卢雁逸道:“太子说的没错,我军的确已经将敌方包围,也取得了大捷。” “真的?”含芳喜出望外:“那这么说来,再剿灭敌方的巢穴,不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现在还有一桩难处。”卢雁逸低声说:“经过这次失败,敌军也加倍留心,在巢穴附近,已经安排了伏兵,是剩余的全部精锐。所以我方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贸然进攻,只怕会功败垂成。” “那怎么办?”含芳的心直沉了下去:“难道不能想个办法?都已经胜利在望了,绝不能停滞不前啊。”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摸清敌方的伏兵都在何处。只要掌握了这个,就能将敌军一网打尽!”卢雁逸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大内带几个高手过去,试着伺察一下伏兵的位置,看能不能找个突破口。” 含芳咬了咬唇:“暂时也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对了,”卢雁逸问:“秀芳最近怎么样?临走时,朱小将军写了一封长信,千叮咛万嘱咐托我带 来。” “这…”含芳迟疑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秀芳被卢三公子带走了。” “什么?”卢雁逸略吃一惊:“鹏翱?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含芳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这不是,好几日都没有消息,我刚想派人去给秀芳妹妹送点礼物,顺便看看她怎么样了。不过他们毕竟是兄妹,难道三公子还能对她怎么样?” “你不了解鹏翱这个人!他表面看着可亲,实则…”卢雁逸说到此处,却突然目光一亮:“天赐良机!” “你说什么?” 卢雁逸却变得异常兴奋起来:“此次战役的成功,就在鹏翱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含芳也有些着急。 “实话告诉你,鹏翱是从苏家阵营里偷跑回来的!” 含芳吃了一惊:“他也投靠了苏家?” 卢雁逸点点头:“他自以为做的秘密,没人知道,其实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这也算是机密,只有我和朱炎知道。外人一概不知。” “那你的意思是…”含芳似乎明白了些。 “对,就像你想的这样,他这次回来,迫不及待地问我,定是也知道了我要回京的消息,想在我这里打听些情报,我就来个将计就计,说个假话给他,从而引蛇出洞。”卢雁逸越说越兴奋:“定能大功告成!” 含芳也高兴了起来:“这么说,真是个好机会!那你要去找你三弟么?” “不,不用,”卢雁逸说道:“你不是要给秀芳送礼物么?先派人过去,把我回来的消息透露出去,鹏翱就会主动上门来的。” “好,”含芳口中答应着,忙出去叫来女仆,吩咐她将东西送到河西大街去。 待到女仆走了,含芳才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屋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就等着好消息就行了。对了,你可知道,我家六叔有什么消息么?” 卢雁逸哂笑:“充其量也就算是个草包军师而已。也没能看他出什么好主意。几次用计袭击我军,都被打了回去。不过听说脾气倒大的很,在军营里作威作福,那些兵士都恨他入骨,我倒没想到,你家的人性子都这么不好么?” “谁说的?”含芳打了他一下:“难道你以为我也是那样的人?”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卢雁逸笑道:“李贵大哥在前线也立了许多战功,小骆驼也晋升了好几次,等凯旋那日,定能获得朝廷的赦免封赏。只不过我听李贵大哥的口气,似乎不大愿意为官。” “李贵大哥是担心朝廷昏暗不明,若是能看到太子和朱大人赤心为国,定能答应留下的。”含芳道:“在山林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算不为官,也要求个赦免,做个平民不也好?” 两人有无数说不完的话,眼看就到了中午时分,派出去的女仆回来了:“回小姐,奴婢到了河西大街,第二家是个小门户,敲开了门,说是那家姓王,只有夫妻两个带着个小孩子,并不是小姐说的卢家啊。” 含芳吃惊:“你可找准了?那日卢三公子明明那么说的。” “回小姐,”女仆说,“奴婢就怕办不好差使,又去敲了左邻右舍的门,都是这么说,这家王姓人家已经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了。而且奴婢找了大半条街,问街上做生意的,都说最近没有搬来什么人家。而且河西大街也没有大宅子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含芳着急:“我记得没错,就是…” “不是你听错了,”卢雁逸挥了挥手,向那女仆说:“你也下去吧。” 女仆领命退出,这里含芳还想说什么,却见卢雁逸眉头紧皱:“这个老三,竟然也敢和我玩花样了!” “你的意思是,你三弟告诉我的是假地址?” 卢雁逸冷笑:“可不是!他自以为把秀芳攥在手里,就捏住了我的命脉了!别想的太好了!” 含芳闻言,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什么?他把秀芳妹妹带走,是要作为人质威胁我们?” “不用怕,”卢雁逸丝毫不惊慌:“和我来这套,只怕没什么用处!我自有主意。” 说毕,就吹了个口哨,不知从哪里,立刻飞出一只小信鸽来,在卢雁逸身边盘旋,似乎是在等待接受命令。 卢雁逸将信鸽托在左手上,取过桌上的纸笔,右手写了几个字,将纸条绑在信鸽身上,就将其放飞。 “你这是要给谁送信?” “给朱炎,”卢雁逸眼望着天边说:“告诉他我已经有了办法,让他加紧调集兵马,做好最后决战的准备。” “可是,你还没找到秀芳妹妹…” 卢雁逸一笑:“稍安勿躁,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含芳最了解不过他的脾气,若是不想说,怎么问也无用。遂也不再多说。 此时女仆敲门:“卢公子,小姐,老爷太太请出去用饭。” 两人只得出去,饭后,卢雁逸就说有事,也不做停留,急匆匆地走了。 整整一个下午,含芳的心都悬着,不知道卢雁逸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兄妹暗号 兄妹暗号 夜幕降临,这几日天气分外寒冷,除了年货还没办齐的人,都在家围着温暖的火炉,享受家人的团聚之乐,谁也不肯轻易出门,所以街道上比之小年之时,显得有些冷清。 “快看,有人放烟火了!” “好漂亮,这么多的烟火,不知是谁放的?”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真是热闹!” 虽然关着大门,却清清楚楚听见街上传来的议论声。 女仆兴奋地走进来笑道:“老爷,太太,不知是谁放的漫天烟火,半边天都照亮了,家家户户的人都出来了,都在街上看呢!老爷太太要不要也出去瞧瞧?” “这段日子大家都为了前线的战事担忧,这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兴致,放起了烟火?”卫伯丁道:“这人胆子也是颇大,不怕官府见责么?” “能有这胆量的,定也是皇亲贵胄,不然,怎么敢如此做?”何氏说。 含芳已经明白了几分,心里轻松了些,遂高兴地说:“爹,娘,我陪你们也去看看,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好,好,”卫伯丁夫妇笑着答应,含芳叫女仆拿了大毛衣裳来,一家人走出门去。 街上挤了一大群人,都在仰头望着天空,烟火一重接一重,如繁花绽放在天界,直要迷了人的眼。 这绚烂的烟火,足足放了大半个时辰,小孩子们都兴奋不已,连老人们都露出了笑容,欣慰地说: “看这样子,定是前线有了好消息,朝廷才会如此庆祝,我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就在烟火渐渐稀少之时,忽然,一声巨响,天空蓦地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花朵,几乎遮盖了整个天幕。 “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烟火!” “这花色也不认得,不是寻常见的。” 这轮烟火持续了许久,方才消灭。 接下来,就是些小烟火收尾了。 空气中还弥散着残余的气息,兴奋未消的人们,议论着往家走去。 卫家人刚回到屋里坐下,就又听见了开大门的声音。 “伯父,伯母,刚才可去看烟火了么?”卢雁逸一脸笑容,走了进来。 卫伯丁夫妇起身相迎,笑道:“怎么能不看?半个城的人都出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火。大家都说是前线即将得胜了呢。” “伯父伯母放心,我军凯旋,已是指日可待了。” “年纪大了,多站一会儿就觉得头晕,”卫伯丁笑道:“恕我们失陪,先进去歇着了。” 卢雁逸恭敬地送二老离开,回头向含芳笑道:“你看的可还满意?” “我一猜就是你搞的鬼!”含芳笑道:“只是你一时之间,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烟火?京城还没开始售卖呢。”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这都是大内的库存,预备着正月里宫里燃放的,被我弄了来,”卢雁逸道: “你只说看着好不好?” “好自然是好的,”含芳道:“可是你突然大放烟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注意到最后的那朵石竹花没有?” 他这么一说,含芳才明白了些:“我只觉得那花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原来是石竹?” “这是我和秀芳的一个秘密,”卢雁逸说,“从小父亲对妹妹管的甚严,轻易不让出门,只有逢年过节,我才能有机会带她出来转转。记得十年前,是一个元宵佳节,虽然是县城,也大放烟火,我带秀芳出来,她高兴的了不得,可是出来的太晚,烟火都已经快放完了,我想买些亲手放起来,走遍了好几条街道,也没买到,看她那眼巴巴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就这么带她回去。后来又跑了许久,总算在一个小摊上,找到了最后一份烟火,因为太大,所以没人买,我为秀芳将这烟火放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县城。” “所以你是要告诉秀芳妹妹,你回京城了?” “不只如此。当时年纪小,只顾着让妹妹高兴,结果回家之后,父亲大发雷霆。”卢雁逸语调低沉:“先是将我送到乡下庄子上,把我们分隔开,然后就将秀芳关了起来,足足关了十几日。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还好她机灵,趁着夜里看守的仆妇都睡了,偷着跑到室外,将我的地址写到纸条上,绑上了一根金钗,扔出墙外,被人捡到,我才算得知,立刻赶回家里,见我回去,父亲才肯答应放人。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从来也没对外人说过。” “你是想让秀芳还用这个办法逃出?” 卢雁逸苦笑了一下:“这个丫头,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实心眼的很。这次恐怕都不知道自身被软禁了,不然,她定会早早想办法送信出来。鹏翱将她哄的团团转,这丫头还被蒙在鼓里呢。我今夜放这烟火,也是为了告诉她,她现在的境遇,就和小时候那次一样,实则是被囚禁了。” “秀芳那么聪明,一定会懂得你的意思的。”含芳道:“只是鹏翱心计深沉,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定会严加防范,秀芳想逃出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我说过了,这丫头小聪明还有,看懂了烟火的含义,知道我已经回京,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逃出来的。” “说起来,这事也都怪我,”含芳十分内疚:“若是我当时不放秀芳妹妹去,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不仅害了秀芳妹妹,也耽误了你的军情大事。” “不,这不能怪你。”卢雁逸紧紧抱着她,柔声说:“你又不清楚这些。何况我了解鹏翱的性子,就算你当时不答应,他也迟早会想办法将秀芳诱骗出去的。这个人自幼就是这样,表面上看着嘻嘻一笑,实则想干什么事,干不到是绝不会罢休的。” “回小姐,外面有人找卢公子,说是有要紧事。”女仆突然敲门说。 含芳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微微一笑:“快去吧。不用惦记我这里。等除夕那一日,盼着你和秀芳妹妹都能来我这里守岁。” 一记炙热的吻印在了那洁白的额头上:“等着我。” 第三百五十章 兄弟相逢 兄弟相逢 看着卢雁逸离去的背影,含芳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有他在,遇到任何事也不会害怕。 次日上午,卢雁逸还是没有消息,含芳虽然帮着爹娘准备过年的事情,心却一直高高悬着。 刚要用午饭,卢雁逸忽然来了:“可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倒有口福了!” “卢公子快坐!”何氏热情地招呼着:“这时候了还没用饭?我这就去再准备些,都是家常饭菜,不要嫌弃就好。” “看伯母说的,求都求不来呢。”卢雁逸随意地坐了:“只是千万不要再准备了,这些就足够了。劳烦伯母,我心里也不安。” 何氏还想去厨下,被含芳拉了回来:“娘,您就听他的算了。也不是什么贵客,用不着那么隆重。” “你这孩子,”何氏笑道:“怎么不是贵客?卢公子在前线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难道就能让他吃这些?” “伯母,”卢雁逸忙笑道:“您若是这么客套,总拿我当外人,我可真就坐不住了。不瞒您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很快就得走,不能多留。” “那…好吧,”何氏只得答应了,十分过意不去:“那就委屈卢公子了。” “我在前线,别的都不想,就是惦记着伯母的手艺,还记得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在伯母家用过几次饭,那滋味至今都让我忘不了。”卢雁逸笑道。 “我那都是乡下的手艺,”何氏笑道:“不过这些饭菜虽然是厨下做的,也都是我指点过的,和在乡下时候的味道差不多。年纪大了,总是怀旧,吃不惯新的东西,就算到了京城,芳儿给我们买过多少好东西,我和他爹也是吃不习惯,还总惦记着过去那一口。” “好了,好了,你这老太婆尽着唠叨,”卫伯丁道:“你没听见卢公子一会还有要事么?快让大家入席吧。” “我这不是见了卢公子,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是好了么?”何氏赶紧去招呼女仆上菜,几人围坐着用了午饭。 饭后,卫伯丁夫妇回到自己房中去。含芳见爹娘去了,迫不及待地问:“怎么,秀芳妹妹有没有消息?” 卢雁逸微微露出笑容:“好戏就要开场了。” 听了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含芳正要继续问,忽然见女仆匆匆忙忙进来说道:“回小姐,外面有一位公子,自称也是姓卢,想来见小姐。说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说的如何?”卢雁逸挤了挤眼睛:“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鹏翱?”含芳略略吃惊。 卢雁逸没接话,而是直接向那女仆说:“请他进来。” 女仆答应着出去了,这里含芳还要再问什么,却被卢雁逸做了个噤口的动作。 “二哥!”片刻功夫,就见卢鹏翱急急地走了进来,一脸的欣喜若狂,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卢雁逸,兴高采烈地说:“可算见到你了!你不知道,自从听到秀芳说你去了前线,我这心啊,一刻也没安稳 过,那前线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这要是有点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卢雁逸冷冷地打断了:“难道你还盼着我出事?” 卢鹏翱微微一怔,面色十分尴尬:“二哥!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能…” 卢雁逸将弟弟的胳臂推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卢鹏翱笑道:“我到了卫姑娘的铺子里,却见已经关了门,问左邻右舍,都知道卫姑娘家住在何处。卫姑娘如今也是有名的人物,自然是无人不晓。” 说着,就十分恭敬地向含芳行了个礼:“给卫姑娘提前拜个早年!” 含芳也只得回了个礼,没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听说你把秀芳带走了?” “是,这不是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么?自然想多陪陪她。”卢鹏翱神态已经恢复如常,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不自在了,十分亲热地笑着说:“二哥,我满心惦记的是你!只要你没事就好!怎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前线的战事是不是已经快结束了?那些叛逆之徒,如何能斗得过咱们的队伍?” “我有话要对秀芳说,你带我过去。” “二哥,”卢鹏翱看来是有备而来,听见这话一点也不慌张:“这有什么着急的?我今儿还叫人预备了一桌野味,一会咱们兄妹好好聚一聚。对了,二哥,前线是不是特别艰苦?那地方我去过,可真真是水土恶劣!你们的军队驻扎在哪里?像你和朱小将军,大概扎营的地方能好一些吧?” “唉,环境艰苦也就罢了,要紧的是敌方太狡诈,现在还是攻打不下。我们的营帐就在大军的西北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卢雁逸说着,显得十分动容:“三弟,难得你还这么惦记我。” “看二哥说的,咱们是谁跟谁啊?是亲兄弟!”卢鹏翱此时十分兴奋:“二哥!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晚上的宴会,你在这里和卫姑娘多聊一会儿!等戌时我和妹妹一起来接你!” “不用了,”卢雁逸道:“我也想和你们多聊聊,我和你一起过去。” 闻言,卢鹏翱微微一怔,旋即就似有深意地笑说:“你和卫姑娘不要多说说话?还是晚上我来接你吧!这点道理我还懂!” “听说你租的宅子在河西大街第二家?我们还是这就走。这些日子没见秀芳了,我也惦记着这丫头,也不知道她又闯没闯什么祸。”卢雁逸就势拉着弟弟就走。 卢鹏翱略显慌张,下意识地挣脱着:“我那宅子乱糟糟的,我可不好意思让二哥看见!容我点空儿,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小姐!小姐!”女仆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卢小姐来了!哭的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卢鹏翱立刻脸色大变! “三弟,这是怎么回事?”卢雁逸冷冷地看向他。 “这丫头!”卢鹏翱勉强镇定了下:“今天早上我出来时候就跟我发脾气,也不知道又是什么事不顺心了,我这就出去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连卢雁逸都没反应过来,卢鹏翱三步两步,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设计出逃 设计出逃 “哎!”含芳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却被卢雁逸拉住了:“让他去吧!我还盼着他早日回到战场上去呢!” 含芳露出了明了的笑容:“我忘记了!你想让他传的话,已经说完了?” 卢雁逸没有答话,而是露出了一抹莫测的笑意。 “可是,”含芳还有点不甘心:“你没听秀芳妹妹都哭了么?他对亲妹妹都这么狠心,将他放了,我可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何必急在这一时?”卢雁逸唇角划出一丝弧度:“今日我还懒得和他计较,等新帐旧账一起算好了。” “二哥!芳姐姐!”卢秀芳满面泪痕,眼睛肿的像一个桃儿似的,衣衫都带着划破的痕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见了二人,就扑到卢雁逸怀中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了。二哥不是在这儿呢么?”卢雁逸目中满是心疼,轻轻地抚着妹妹的肩膀,柔声安慰:“这次怪我,去了这么久,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不,二哥,这不怪你,”卢秀芳抹了抹眼泪,咬牙切齿地说:“三哥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我竟瞎了眼,一点都没看出来。枉我从小那么尊敬他!我真恨不得生吞了他!” “秀芳妹妹,这次完全怪我,”含芳上前愧疚地说:“那一日我若是不放你去就好了。我真不知该对你说什么。” “芳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卢秀芳忙道:“谁能想到卢鹏翱竟然是那样的人!投靠了苏家,六亲不认,想拿妹妹做人质!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了他都不解恨!” “跟二哥仔细说说,你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好了,好了,你没看秀芳妹妹这几日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含芳忙说:“我带她先去洗把脸,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有什么话你再问也不迟。” “我粗心了,”卢雁逸忙说:“那你们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卢秀芳抽泣着,随着去了里间。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就又出来了。 “怎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的卢雁逸,似是猛被惊醒一般,睁开了眼睛:“不多休息一会儿?” 含芳看看身边的女孩:“本来我想让秀芳妹妹睡一会,可她坚决不依,非要把话都对你说了才踏实。” “二哥,”卢秀芳坐在兄长面前,还没开口,止不住眼泪又落。 “别着急,慢慢说,”卢雁逸亲自替她拭去眼泪:“有我在这里,你还怕什么?这次二哥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那天三哥来到铺子里,开始我也有点惊讶,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可是我也没有想太多,后来三哥要带我走,我也没怀疑。临走的时候,芳姐姐问他的宅子在哪里,三哥就说是在河西大街上。可上了马车,我发现去的方向就不对,我一开口要问,三哥就不耐烦。我就没敢再多说。马车走了好远,才算停了下来,结果我下车一看,竟然是一个乡村之处!根本都没几户人家,我就着急了,问这是哪里 ,三哥也不说。把我带到宅子里面去,倒是宽敞,里面装饰得也好,一切都是齐全,我心里有点不安,就想走,可三哥说…” 说到这里,卢秀芳停顿了一下,含芳忙问:“他说什么?” “三哥说,他手头不宽裕,只能租的起这间宅子,还说让我千万别走,说这里原来是苏家的产业,现在苏家败落了,所以被下人偷着便宜租了出去,附近都有兵士经常搜查,若是贸然出去,被人发现了可就糟了。被他这么一说,我就吓住了,再也不敢说要走了。” “这话倒是真的。”卢雁逸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苏家在伏虎岗有个宅子,从前都是秘密训练心腹之处。看来现在这宅子给了你三哥了。” “对,对,”卢秀芳眼睛一亮:“就是伏虎岗。我听婆子们说话时提起过。那里下人倒有十来个,五六个看家护院的男仆,还有几个屋里干粗活的婆子,都是五大三粗的,一看就叫人害怕。不过三哥一个劲儿地安慰我,说什么这里偏僻,不多用几个人不行。还把他给我准备的礼物都拿了出来。真真使不少,还有很多突厥外方之物,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 “他还真弄了不少东西。”卢雁逸唇角划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卢秀芳十分悔恨:“我真是傻,一点没想其它的,就在那里住了下来,三哥每天早早出去,说是办事,不到中午就回来,和我聊天,还说过几日要把爹也从老家接过来,一起过年,我根本没怀疑丝毫。要不是昨天晚上看见烟火,我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呢!” “你这丫头,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长个心眼,就是记不住。” “谁能想到我亲哥哥也会对我下毒手!”卢秀芳嘟囔着:“那几个老婆子平时都是对我寸步不离, 说是不敢不好好伺候。只有昨天晚上,都被烟火吸引了出去。我也好奇看了看,一见那石竹花的烟火,我就立刻明白了。回到屋里我就想,如何才能逃出去,开始我借口要去外面走走,那几个老婆子就不依,后来我急了,结果婆子们也变了脸,说什么奉卢大人之命,不许我走出去半步,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说到这里,卢秀芳的声音也哽咽了:“三哥昨天下午就走了,一直到半夜也没见回来,那几个老婆子更是不敢放松警惕,把我看得紧紧的。我没办法,只好先说累了,灭灯躺下。足足等到半夜,看她们都睡熟了,我才敢悄悄爬起来,想找机会溜到外面去。可是刚走到墙角边,就被这些人发现了,点着灯火追了上来,幸亏我早有准备,撒了一地的豆子,这些人滑的七扭八歪,爬不起来,我才算上了墙头,有个婆子就挣扎起来拽我,衣服都被撕破了一块,我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在她手上扎了一下,才算脱了身。到了外面,天都快亮了,远远的,我就听见了三哥骑马回来的声音。也不敢乱跑,生怕被他们发现。就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看三哥进了院子,不过片刻,宅子里的人就都出来了,手里拿着器械,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