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步步高升》 第一章疼不疼 “你待会儿记得把水缸里的水给打满,再把避暑阁的地面都细细打扫一遍。” “千霜姐姐,我来了月事身上难受的厉害。而且我还有活儿要干呢,你给我安排这么多,我也做不完啊。” “呵,看不出来你真是娇贵的很啊。就你身子不舒坦,那我就是铁打的?我看你就是想偷懒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活本来就是千霜姐姐你的,凭什么让我做。” 阳春三月,阳光透过细密的枝桠丝丝洒落。微风轻拂,细碎的光影随着流动。 珠英咬着唇,清秀的脸上有些害怕,却仍鼓起勇气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竟然敢跟我顶嘴!哼,我叫你干活那是瞧得起你。” 千霜柳眉倒竖。平日里珠英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今儿发什么疯,竟然敢反驳她的话。 千霜伸手用力一掐珠英的胳膊上的软肉,“你平日里总是喜欢偷奸耍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若是不把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害我挨了骂,看我怎么收拾你。” 千霜觉得不解恨,下手愈发的重,专挑最怕疼的地方掐。 珠英下意识的左右闪躲,却又不敢反抗。 她跟千霜虽然都是做粗使活的宫女,但千霜比她年长好几岁,一直都在永福宫做事。 而她是今年才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在永福宫人生地不熟的连个可以倚仗的都没有。 千霜生性善妒,又睚眦必报和永福宫其他几位宫女整日凑在一起,专门欺负那些老实不爱说话的宫人。 一开始她也试图反抗过,结果惹怒了千霜等人,不仅往她的床上放蛇给她的饭菜里放泻药,还把她推进莲花池里差点溺毙。 她根本斗不过她们,只能逆来顺受。珠英越想越委屈,小声啜泣着。 “看你还躲不躲,敢不敢跟我唱反调了?真是个贱胚子。下次你若是在敢顶撞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千霜越说越气,扬起手就要打。 “住手!”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猛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千霜一愣,扭头就瞧见面前站着一个食盒,容貌明艳的年轻宫女。 她着了一袭绿色宫装,纤腰盈盈一握,明眸皓齿。 祝慈瞟了一眼垂头低泣的珠英一眼,转眸看向千霜轻柔的开口。 “珠英倘若做错了什么事,千霜可回禀贵妃娘娘,让娘娘责罚便是。千霜姐姐跟珠英同为永福宫的宫女,擅自掌掴恐怕是不妥吧?” “你在教我做什么?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在永福宫当差的时候,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哪呢。” 被祝慈一个新来的宫女如此不放在眼里,千霜不禁有些恼怒。 她想挣脱掉祝慈的钳制,却发现她力气竟大的出奇,一点都不似她外表那般柔柔弱弱。 千霜脸涨的通红,声音尖锐,“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祝慈微微一笑,松开手,“千霜姐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贵妃娘娘自从有孕以来,最不喜聒噪响动。若是惊了贵妃娘娘和其腹中的皇嗣,你我恐怕也担待不起。” 千霜揉着泛红的手腕,抬眼看祝慈笑语盈盈的望着自己,眸子里却淡漠一片,没有丝毫笑意,不禁心头一颤。 贵妃娘娘素日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有的时候在气头上就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不给。 自从怀有身孕会更甚,愈发的阴晴不定。 前些日有个宫女失手打碎了花瓶。就被打发去了掖庭宫。她方才只顾着生气,想狠狠教训珠英这个不听话的丫头,全然将这事给忘了。 “姐姐消消气。都是自家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姐妹情谊多不值当的。” 祝慈上前一步亲昵的挽住千霜的胳膊,“珠英年纪小,又没有眼力劲儿。姐姐别跟她一般见识。姐姐若信的过我,我跟珠英一起打扫,保准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还是你会说话。”千霜恶狠狠的捏了珠英一眼,冷笑不止。 “看她平时跟你形影不离的,竟然连你半点都没学去,真真是蠢笨。” “姐姐宽宏大量,就别跟我们一般计较了。” 珠慈环顾四周,见周围花草繁盛一片葱绿,静悄悄的并不见什么身影。 她讨好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香粉盒子塞进千霜手里。 “这是我托人从宫外捎进来的,我一直没舍得用。姐姐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千霜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可见这香粉是个好东西。只碰了一下盒身,就沾染上了香气。 心里喜欢,面上却一副轻蔑的神情,不然她们两个还以为自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千霜翻着白眼,“别以为拿这点破烂东西就能贿赂我。要是做不好,仔细点你们两个的皮。” 说罢,千霜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祝慈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收回视线,转身去看珠英。 “快让我瞧瞧。”祝慈拉起珠英的衣袖,看她白皙的胳膊上青紫一片,忍不住拧眉。 “疼不疼?” “没事的,祝姐姐,我都已经习惯了。” 珠英原本止住的泪,又因为珠慈的关心滚滚而落。 那些宫女看她是新来的,都欺生。且她也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好在有祝姐姐护着她。 珠英拉下衣袖,“只是连累祝姐姐你跟我一起打扫避暑阁了。” “又说傻话,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当初祝慈才进宫的时候,忽然有一日发起了高烧,差点病死。是珠英冒着大雨冒死给她请来了御医,又照顾她痊愈。 她这才侥幸活了下来,这份恩情她无论如何也还不清。 珠英眼圈一红,“祝姐姐,幸好有你在。不过千霜也太欺负人了,不就是比我们早进永福宫做事么,凭什么这么作贱我们?我们也是父母生养的,她又不是主子。” 祝慈从怀里掏出帕子替珠英擦着泪,“别哭了,把妆都给哭花了。”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你放心,恶人自有恶人磨。相信我,千霜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第二章掌嘴 随后祝慈跟珠英合力将水缸里的水打满,又拎着水桶去了避暑阁,跪在地上用湿帕子将每一块地砖包括缝隙,都擦的干干净净。 祝慈其实是穿越过来的。她穿越的那天正好成为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结果却在庆功宴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再次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身处这个陌生的朝代了。 乐极生悲,说的就是她了。但是不管她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她是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她这个人一向心态很好。 而原主的母亲就是普通老百姓,且十分重男轻女。一直想生儿子,但奈何一连五个都是女儿,好不容易第六胎是儿子了。 又突逢旱灾,颗粒无收。原主的父母没有办法,只有将漂亮的大女儿,也就是原主送进了宫。 原主进宫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处处遭人欺负排挤,还要预防咸猪手。 祝慈穿过来之后,贿赂了内侍省的人。才被人调到了永福宫当差。 不管身处哪个朝代,没有权利身处最底层都是被人随意欺辱的那一方。 在吃人的深宫尤其如此。祝慈深知,她要是想生存下去,不沦为炮灰背锅侠,就必须用尽手段,一步一步往上爬。 “魏公公,奴婢方才瞧见了,祝慈拎着水桶进了避暑阁。” 外面忽然想起一道谄媚的女声,随后有个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领着一群太监浩浩荡荡的迈步走进来。 宫女指着跪在地上的祝慈道:“尽忠公公,她就是祝慈!” 祝慈停下手里的动作,茫然的抬头,望着眼前领头的太监。她认识这个人,他叫魏尽忠,是贵妃娘娘的心腹。 祝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有着胆怯的一缩脖子。 “奴婢是祝慈,不知道公公找奴婢什么事?” 魏尽忠没回答,上下打量着祝慈,眸底划过一抹惊艳。 “模样倒是挺周正,只可惜,心肝脾肺坏的很。来人,带走!” 魏尽忠一挥手,立马有两个小太监上前夹起祝慈的胳膊往外拖。 祝慈满脸惶恐,“尽忠公公,你为什么要抓奴婢?奴婢一直勤勤恳恳的,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待会儿你自会知晓,还是省着点力气,等会儿去跟贵妃娘娘亲自解释吧。”魏尽忠冷笑。 “祝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抓祝姐姐走?” 珠英一慌,她不知道祝姐姐做了什么,但这群人明显来者不善。 珠英想上前,魏尽忠一伸胳膊拦住她。他歪着脑袋,视线落在珠英的脸上,目光一凛。 “干好你的差事,在宫里热心肠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的好姐姐要是无辜的,自然会没事的。” 魏尽忠垂下胳膊,拍去身上的浮尘,环顾四周,神情阴测测的。 “今儿的事,他日我若是听到半点风声,小心点你们几个的脑袋。” 珠英心急如焚,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祝慈被人带走。 祝慈被人一路连拖带拽的拉进主殿,两条胳膊被人扯的生疼。 千霜跪在大殿上,发髻凌乱。两侧原本柔软的面颊此时已然红肿不堪,依稀能瞧出交错的巴掌印,唇角有血丝缓缓渗出。 而她对面,临窗的美人榻上斜斜的靠着一位年轻的女子,梳着倭堕髻,着了一件银朱色大袖衫齐胸襦裙,裙摆处绣着点点繁花,在阳光下闪着好看的颜色。 皮肤温润如玉,身形丰腴,精致的五官透着一股凌厉逼人的美。 有阳光穿过窗棂偷溜进来斜斜的撒在椒墙上,映出窗的轮廓。 不知是谁从身后踢了祝慈的膝盖一脚。祝慈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腿上一痛,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看祝慈到了,千霜颤抖着手指向她,扭头冲榻上的白新蕊哭喊。 “贵妃娘娘,奴婢那盒香粉就是她送给奴婢的。奴婢若是知道香粉里面,有能使娘娘过敏的海棠花粉。贵妃娘娘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本宫准你说话了?怎么学的规矩!” 白新蕊染着丹蔻的手指捏着铜镜,蹙眉望着脖子上的点点红疹。 “流烟,给本宫狠狠的掌嘴!” “是,娘娘。”叫流烟的宫女上前,左右狠狠甩了千霜两个耳光。 眼前的物件飞快的一闪而过。千霜脸上火辣辣的灼烧着她的皮肤,又一阵阵发寒让她忍不住颤栗。 她咬着牙齿,无声的流着泪用额头触地。 “你在永福宫当差也好几年了,应该知道贵妃娘娘不问,做奴才的便不敢擅自开口说话。”说完,流烟面无表情的退到一旁。 祝慈害怕的浑身一颤,她苍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抬头,正好对上白新蕊望过来的视线。 “你就是祝慈?姓倒是挺罕见的,你方才可听见她说的了,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声音陡然转冷,自从白新蕊怀有身孕之后,总有人处心积虑想害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尽管她在小心谨慎,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对海棠花过敏宫里的人人人都知道,今儿若不是她鼻子灵敏,怕是早就因为花粉过敏窒息而死了。 “贵妃娘娘明察,什么香粉,奴婢实在不知啊。”祝慈俯伏在地,瑟瑟发抖。 白新蕊朝流烟一使眼色。流烟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香粉盒,朝祝慈眼前一晃。 祝慈摇头,“这香粉不是奴婢的,奴婢更没有送过什么东西。” “不怕娘娘笑话,奴婢才进宫不久,哪里舍得用这么好的香粉。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打听打听,奴婢一向节俭,从来不舍得买这么好的东西。” “你撒谎,明明就是你今儿塞给我的!”千霜怔住,先是有些不可置信,而后愤怒的瞪着祝慈。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是被祝慈和珠英给陷害了。怪不得祝慈好端端的会送她东西,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这个贱人! “珠英可以作证!对,珠英可以证明。”想到这里,千霜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第三章皇上见了肯定喜欢 “贵妃娘娘,当初祝慈将香粉塞给奴婢时,珠英就在旁边。她跟祝慈是好姐妹,俩人整日都形影不离的。贵妃娘娘只要派人将珠英抓起来严刑拷打,就不信吐不出实话来。” 祝慈又惊又气,“千霜姐姐,我平时里把你当成亲姐姐一样对待。你为何要栽赃我?你让我保密的事,我可从来没有跟旁人透露过半个字。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灭我的口?” 白新蕊皱眉,坐直身子。她瞥了一眼千霜,视线又落在祝慈身上。 “千霜让你替她保密什么?” “回贵妃娘娘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奴婢前些日子看到千霜姐姐跟淑妃娘娘身边的文惠再说什么悄悄话,好像还给了千霜姐姐什么东西。” 祝慈努力回想着,“奴婢还觉得奇怪呢,千霜姐姐跟文惠认识也是正常的事。为什么不让奴婢跟别人说,现在细细想来,这香粉该不会是……” 祝慈脸色一白,重重往地上一磕,“都是奴婢的错,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白新蕊顿时脸色一变。她跟淑妃向来不对付,是宫里周所周知的事情。 身为她宫里的人,却背后偷偷跟淑妃来往,真的是厉害的很呐。 “淑妃惯会制香,太后和皇上常用的安神香就是出自她手。她要是想害本宫,在香粉上下毒手是最方便的。” 千霜也慌了,她是跟淑妃娘娘身边的文惠私下见过几次面。 淑妃想让自己做她的眼线,知道文惠跟她是老乡后,便想通过文惠接触自己。 可她根本就没有答应啊。 主子们都不喜欢不忠心的奴才,一仆不事二主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她要是投靠了淑妃,贵妃娘娘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淑妃也不会为了她,明面上得罪贵妃。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答应,祝慈是怎么知道的?! “贵妃娘娘,您别听她胡说八道。文惠跟奴婢是老乡,就多说了几次话,真的什么都没做啊。她更没给奴婢什么东西,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明察?本宫是看你吃里扒外,想换主子了吧?淑妃屡次三番顶撞本宫,一点都不将本宫这个贵妃放在眼里。你不是不知道,你还敢背着本宫跟淑妃的人来往,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新蕊气极而笑。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背叛自己,尤其是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奴才。但凡有一个不忠心的,就会随时给她带来危险。 她自认为对他们不薄啊,竟然养出这么一个黑心黑肺的东西。 “魏尽忠,去给本宫搜一搜千霜的屋子。再去问问珠英,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尽忠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去而复返。 “娘娘,奴才从千霜的梳妆台最下面的隔层里,找到了两样东西。请娘娘过目。” 说着,魏尽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帕子,里面似乎裹着什么东西,交给流烟。 流烟转身来到白新蕊身边,打开帕子。里面有一只玉兰簪子,镶嵌着红色的玛瑙,十分精致,另外一样东西便是香粉了。 白新蕊连忙屏住呼吸,用帕子掩住口鼻。拿起那支玉兰簪子,仔细观赏着上面的纹路。 “珠英怎么说?” 魏尽忠答道:“珠英说,今儿祝慈替她解过围,除此之后便没什么了,更没有塞给过千霜什么香粉。奴才也问过其他宫女,祝慈确实是一个极为节俭的人,也不喜欢涂脂抹粉。” “好,好得很。本宫自诩对你们不薄,反倒养出一群吃里扒外,黑心肝的东西。” 白新蕊唇角冷冷的勾起,她抬眼看着千霜,目光沉沉。 “你不是说淑妃没给你什么么?那这簪子是怎么来的?这一看就是御赐之物,本宫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大的本事。” 千霜嘴唇嗫嚅着,脸上血色尽失。簪子是文惠硬塞给她的,她正是花一般的年纪,也喜欢打扮,平时也落不着什么好东西,就鬼迷心窍的收下了。 白新蕊眸子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抬手将簪子用力掷在千霜脸上。 “拉下去,拔了她的舌头和指甲,打发她去暴室吧。” “贵妃娘娘饶命啊。奴婢是一时之间鬼迷心窍,收了淑妃的东西。可奴婢根本就没有答应,也没有背叛娘娘。至于香粉真的是祝慈塞给奴婢的,奴婢也不知奴婢的屋子里为什么会有香粉。” 千霜回过神来。暴室是专门惩罚犯了错的宫女和妃嫔的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才不要去,她去了可就没有活路了。祝慈可真是够狠的,早就计划着想陷害她了。 千霜边摇头边爬着上前想触碰白新蕊的脚。 “贵妃娘娘,真的是祝慈陷害奴婢啊。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啊,贵妃娘娘……” 白新蕊没说话,不耐烦的挥挥手。早有人在一旁候着,见状掏出帕子捂住千霜的嘴拖了下去。 “贵妃娘娘……唔唔唔……饶命……” 哭嚎声渐渐远远了,低着头白新蕊喝着茶,斜眼打量着祝慈。 她身边的宫女里居然如此会有如此貌美的,魏尽忠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有发现。 “本宫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瞧着面生的很。” “回贵妃娘娘,奴婢是去年才进宫的,之前一直在尚衣局做事,后来被调到了娘娘宫里。”祝慈恭敬的回答,垂眸看着地面。 白新蕊点点头,表情似笑非笑,“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 祝慈鼓起勇气看了白新蕊一眼,又飞快的垂下头。 “奴婢是姑苏人士,今年十六了。” 白新蕊眼睛一亮,“哦?这么说的话,你会唱小曲了,会不会弹琵琶?” 祝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如实回答道:“奴婢都只会一点点,并不精通。” “会一点就很好了,有的时候太过精通反而不是好事。” 白新蕊放下茶杯,起身慢慢踱步至祝慈面前,俯身掐住她的下巴让迫使她抬头。 “‘娇若太阳升朝霞,灼若浮藻出绿波。’宫里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美人,你的模样,皇上若是见了肯定喜欢。” 她如今身怀六甲,根本不方便侍寝。宫里美人又多如云烟,她必须得想办法拢住皇上的心才行。 所以她必须得找个人,替自己“盯住”皇上。 第四章荣华富贵的好机会 祝慈语气惶恐,纤细的身躯有些微微发抖。 “贵妃娘娘说笑了,奴婢只想伺候好娘娘,其他的并不敢肖想。” “哎,‘人望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往上爬也实属情理之中的事。人年轻的时候有野心是好事,要是有养老的心那才叫可怕。” 白新蕊松开手,扭身又坐回榻上,“本宫这里有个能让你荣华富贵的好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祝慈低垂着眼帘,思忖片道:“奴婢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但若是能对娘娘有益的话,奴婢是一百一万个愿意的。” “你倒是会说话。”白新蕊扯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聪明点好。聪明点就不会做出什么蠢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需要的是帮手,可不是找个人给她添堵的。 “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什么意思,不用多说什么,想来你也明白了。从今开始,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 “好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本宫会让人叫你的。” 祝慈连连应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白新蕊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你觉得那丫头怎么样?” “娘娘的眼光自然是错不了的。那丫头无论是模样还是身段都十分出挑。” 流烟舀了一勺香粉撒进香炉里,轻轻合上盖子。 “只是娘娘,您当真打算这么做么?奴婢担心,那丫头将来的心飞的太高了,娘娘抓不住她。” “你方才也说了,就凭祝慈的姿色,被皇上看中是早晚的事。既然这样,本宫干脆送她一程。” 白新蕊烦躁的叹了口气,伸手轻柔的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眼底一片温柔。 “而且本宫如今又有了身孕,暂时不方便侍寝。多少人想趁着这个机会往皇上的龙床上送女人。” “后宫女人的恩宠都在帝王的床榻之间,保不齐哪天皇上就把本宫给忘了,到那个时候岂不是让淑妃那个贱人平白看了本宫的笑话去。” 白新蕊叹了口气,看了流烟一眼,“本宫也是没有办法啊,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想到什么,她脸上浮上丝丝轻蔑的笑意,“哼,祝慈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她家世低贱,又是奴才出身。你瞧着历朝历代有哪个奴才能成为皇上的妃嫔的?她这辈子能成为宝林,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看自家主子这么说,流烟也不再多说什么。祝慈是容貌出众,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要是没有得势的娘家和出众的才学,以色侍人终会有失宠的一天。就祝慈那寒酸的出身,就算有娘娘抬举和皇上垂怜,她也不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祝慈出了主殿,她看到珠英躲在角落里冲这边张望。她四下一望,快步走了过去,将她拽到一旁。 “你怎么在这?” “我放心不下你。我刚才听到他们说,千霜惹怒了贵妃娘娘,已经命人打发她去暴室了。” 珠英拉着祝慈的胳膊,面色担忧道:“祝姐姐,你没事吧?贵妃娘娘有没有怪罪你?方才我看魏公公气势汹汹的,真是把我给吓坏了。” “没事,我这不是好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么。” 祝慈知道珠英是担心自己,她笑着轻轻拍了拍珠英的手。 “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回去再说。” 又跟珠英说了几句,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了亥时一刻,祝慈才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住处。珠英看她回来,连忙到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窗外,月色清冷落在地面上如莹莹白霜。摇曳的花草树叶犹如水中硅藻般浮动,廊下的影一重重变浓。 珠英坐在祝慈对面,“祝姐姐,白天香粉的事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贵妃娘娘没有相信千霜说的话,没有怪罪你。” 当祝姐姐告诉她的计划时,她吓的七魂都丢了三魄。觉得这个用香粉栽赃千霜的办法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贵妃娘娘谁都不相信,一怒之下命人拉出去全砍了该怎么办。 可她一想到千霜,想到从前和祝姐姐所受的委屈,便冲动一下点头答应了。万幸的是祝姐姐心思缜密,贵妃娘娘没有怀疑她。 “贵妃娘娘和淑妃不睦已久,淑妃更是大庭广众之下三番四次的挑衅贵妃娘娘。” “只要千霜留着那玉兰簪子,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谁也不会要一个有异心的奴才,那样岂不是随时将自己置身与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她今天还差点害死贵妃和她腹中的小皇子。” 祝慈放下茶杯,细细摩擦着杯口,“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若不放手一博,就只能为人鱼肉。要是千霜还活着,你我永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珠英用力的点点头。千霜若是还活着,她和祝姐姐就永远都不会有安生日子过,永远都会受制于人。 与其处处受她欺辱,还不如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珠英握住祝慈的手,满脸忧虑,“只是祝姐姐,你当真要那么做么?都说“伴君如伴虎”,贵妃娘娘又是出了名的善妒,她让你服侍皇上只是为了固宠。 你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不说。还要勾心斗角处处防着别人,只怕是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祝慈点点头,回握住珠英的手,“你以为做奴才就不用经历这些了么?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算计,就会有纷争。” 她作为一个活了两世的人,最明白的便是人心险恶,弱肉强食。同样都是人,都是父母生养的,她为什么要做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奴才。 若是好好做事,能寿终正寝也是件幸福的事。可主子的心思最难琢磨,说错一句话便会随时掉脑袋。 “尤其是我们做奴才的,命贱如草木,不过是供主子玩乐磋磨的东西罢了。既然左右都有可能丢了性命,那我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珠英想了想,确实是这么道理。而且祝姐姐又长的这么好看,不知道有多少太监想找她做对食呢。 像她们做奴才的,主子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命运。既然如此,还不如服侍皇上,那可是天子! 第五章本宫又不能把你的心挖出来瞧瞧 “既然祝姐姐你想好了,那你就大胆的去做吧。我虽然粗笨,帮不上你什么,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祝慈心里一暖。谁说宫里没有真情的,珠英对她便是真心实意的好。 翌日,祝慈早早的起来,收拾妥当后便来到主殿服侍白新蕊梳妆盥洗。 白新蕊盯着铜镜里的祝慈,缓缓道:“你的手倒是巧,挽的发髻在宫中也不怎么常见。” “娘娘过奖了。”祝慈垂眸一笑,动作轻盈。 “奴婢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琢磨些女儿家的东西打发时光。” “你这么年轻,别动不动就说什么打发时光,好日子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白新蕊看着眼前女子娇嫩的脸庞,不禁心里有些嫉恨。她十几岁那会儿皮肤也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纵使这么多年她保养得到,可眼角还是生出了许多细微的皱纹。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有的时候嫌疑她年老色衰。 “今晚皇上会来永信宫用完膳,你好生准备着。”她语气一沉,脸上也跟着不悦起来。 祝慈知道白新蕊虽然让自己服侍皇上,好让自己跟别人争宠。 但介意也是真的,试问谁会容忍别的女人跟自己分享自己的丈夫,更何况她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伺候人的宫女。 “娘娘,奴婢笨手笨脚的,害怕做不好,再给娘娘惹麻烦。” “你怕什么?皇上虽说是九五至尊,但却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就算你做错了什么,看到你这张脸也浑然什么都忘了。” 白新蕊斜瞟了祝慈一眼,看她怯怯的,一副小家子气。想日昨天流烟说的话,只觉得好笑。 就她这样畏畏缩缩的人,给她机会怕是也是个不中用的。 “你放心。本宫既然决定让你伺候皇上,那便有容人的雅量。只要你乖乖听本宫的话,本宫自然也会好好待你。可你要是跟本宫玩身在曹营心在汉那一套,那你可别怪本宫心狠无情!” 祝慈面上一紧,连忙俯身跪下,“奴婢不管将来身在何方,不管是妃嫔还是奴才,娘娘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绝对不会忘记娘娘的恩情。” “哼,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本宫又不能把你的心挖出来瞧瞧,辩个真假。起来吧,若是叫人瞧见了还以为本宫苛待下人。” 白新蕊翻了个白眼,拿起梳妆台上的珍珠流苏耳坠戴在耳朵上。 “皇上饮食清淡,不喜欢吃大油大荤的东西。入口的茶要七分热,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而且皇上睡眠浅,一有动静就会醒……” 说着说着,白新蕊觉得自己此举真是够可笑的。 她嗤笑一声,“本宫说的这些你可要记住了。如今你跟本宫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稍有行差踏错,迎接你我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务必要小心谨慎。” 祝慈郑重的点点头,“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这也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她要是不能给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她以后不仅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 恐怕贵妃娘娘也不会留她在身边伺候,那才是真正的死到临头! 日头一点点西斜,很快便夜幕降临。一盏盏精致的宫灯点亮,散发着朦胧的光亮。 祝慈穿上了白新蕊特意命流烟给她送去的新衣,她站在一旁垂头任由白新蕊上下打量着她。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了点。”想了想,白新蕊伸手将头上的莲花簪子拿下来插在祝慈的发间。 “嗯,不错,这下总算相得益彰了。” “多谢娘娘。”祝慈还是很相信白新蕊的审美的,她是皇上身边的老人,皇上的喜好她是最了解不过的。 “皇上驾到!” 外面响起宫人尖锐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永福宫里里外外所有的宫人纷纷跪倒在地迎接圣驾。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脚步声渐渐临近,祝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太像是龙涎香,带着一股清洌的味道。 而后她看到一双明黄色的缎面锦靴从面前经过,鞋面上绣着蛟龙。 “臣妾叩见皇上。” 白新蕊娇羞的屈身行礼,脸上不再是盛气凌人的姿态,反而透露着女儿家的娇羞。 沈确伸手将她扶起来,“朕一直记挂着你和孩子,从太后宫里出来后就径直来永福宫了。你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孩子没折腾你吧?” “这孩子倒是乖巧的很,除了才诊出有孕那几日,经常呕吐之外,其余都很好。” 白新蕊抓着沈确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神色温柔。 “臣妾能吃能睡的,害的臣妾长胖了好几斤呢。” “你以前太清瘦了,如今这样才好,摸起来才不硌手。” 沈确笑的促狭。白新蕊脸一红,娇嗔道:“皇上,还有别人呢,要不然先叫他们起来吧。” 沈确收起玩笑的神色,扫视殿内一圈,“都起来吧。” 祝慈从地上起来,始终垂着头看着地面。 沈确扶着白新蕊来到膳桌前坐下,“想来这孩子也知道你怀他辛苦,所以才不忍心折腾你。太后从白塔寺回来时,求了一串开过光的手串。赶明朕让人送来,一定会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白新蕊受宠若惊。太后一直看她不顺眼,如今竟然也会替她求开过光的手串,还真是多亏了她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多谢太后,没想到太后她老人家如此记挂臣妾。臣妾明儿就去太后宫里谢恩。” “太后近来总是病恹恹的,一直都不见好,跟小孩似的也不爱喝药。你就别去谢恩了,免得再把病气过给你。” 沈确接过白新蕊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手,“你只要有这份心就行了。” 白新蕊看沈确这么体贴自己,心里犹如浸了蜜糖一般。可一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猛地心口一阵刺痛。 “皇上快用膳吧。小厨房今儿做了几道新菜,也不知道合不合皇上的口味。” 祝慈垂眸快步走上前,轻轻拿起桌上通体碧绿的玉碗开始盛汤。 “这是酸菜鲜笋鸡汤,最是健脾开胃了。皇上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第六章皇上可真会怜香惜玉 “你宫里的吃食,自然是极好的。”话音未落,眼前便多了一碗鸡汤。 翠绿的荷叶形的碗中是金黄的汤,飘着淡淡的香气,衬得盛汤人的手白皙纤纤,仿若无骨。 沈确视线上移,目光落在祝慈的脸上。她梳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发髻,只有零星的银饰作为点缀。 面容姣好,脖颈雪白修长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小巧的耳垂上戴了一副红玛瑙的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卷翘的睫毛映在面颊上,投下一片鸦色。 “新来的么?怎么从来没在你宫里见过?” 白新蕊笑容一淡,“皇上真是好眼里。这丫头是刚从旁的地方调过来的,臣妾瞧着她手脚倒还算勤快,便让她留在臣妾身边伺候着。” 沈确点点头,喝着汤头也不抬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祝慈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沈确。他穿了一件明黄衣袍,衣袖处都绣着繁琐象征吉祥尊贵的花纹。 端坐在圈椅里,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眉宇间有种儒雅之气。并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威严逼人。 她还以为皇上每天处理政务,又周旋在后宫妃嫔之间,会磋磨的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没想到却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美男子。 祝慈飞快的垂下眼帘,“回皇上的话,奴婢名叫祝慈。” 沈确念道:“‘愿祝慈闱长不老,天长地久,有如松柏古镇苍苍’。不错,好名字。” “臣妾也觉得这丫头的名字叫人记忆犹新。”白新蕊向来不爱诗书,实在听不懂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反正是褒义的就对了,她顺着说准没错。 她眼角余光一倪祝慈,语气娇柔又暗暗夹杂着一些不善。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布菜。若是毛手毛脚的冲撞了皇上,本宫定轻饶不了你。” “是。”祝慈低低应了声,轻快上前开始布菜。 白新蕊向来圣眷优渥,宫里小厨房做的膳食甚至比尚食局做的都要精致可口。 祝慈眼观鼻鼻观心,每样都往沈确面前的碗里放一点。仔细观察他的喜好,在暗暗做调整。 虽然白新蕊跟他说过皇上的饮食,习惯吃哪些,不喜欢吃哪些。可仔细观察点总会没错的。 沈确只看到有一只胳膊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是兰花的味道,幽香而绵长。 贵妃向来喜好浓烈的熏香,这味道来自谁身上的不言而喻。 “她还小,毛躁些是正常的事,多调教调教就是了。” “皇上可真会怜香惜玉。臣妾不过就是说了几句,您就这么偏向这丫头。” 白新蕊撅嘴,看沈确好像并没有听清她说的是时候,眼神总是似有似无的瞟向祝慈。 知道他这是对祝慈还算满意,自古英雄都爱美人,更别提是九五至尊的皇上了。 看来她把祝慈举荐给皇上是对的,她只要强压住心头的酸意,重新扬起笑容。 “臣妾眼看月份越来越大,行动也愈发的不方便,不宜在侍奉圣驾,皇上若是瞧着这丫头还行,不如就留在自己身边伺候着?这也算是她的福气。” 沈确不动声色,“她是你身边的人,朕怎么好夺人所爱。” 他早就看出贵妃是什么心思了。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腌臜事不少。 她如今有了身孕,又担心其他妃嫔后而居上,自然是要想尽办法巩固权势。 既然她如此贴心,他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臣妾身边有流烟,还有其他伺候的宫人。且他们都是臣妾宫里的老人了,做事也熨贴。” 白新蕊没什么胃口,放下碗筷,用帕子的一角擦拭着唇瓣。 “这丫头若是能照顾好皇上,陪皇上解解闷,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皇上安好,臣妾这心也就踏实了。” 沈确笑而不语。 白新蕊知道这事是成了。也是,皇上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若她是皇上,她也十个愿意。 只是她没想到皇上竟然连假意推脱都不肯做。究竟是皇上太薄情了,还是她要的太多了? 用完晚膳,白新蕊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沈确跟祝慈说了几句话,听她自己说会弹琵琶,便叫她取来琵琶弹一首听听。 沈确盘腿坐在临窗的榻上,“这首曲子本是欢快的调子,怎么朕听着这么悲伤?似是思乡之感,可是想家了?” “皇上真是好耳力。”祝慈停下。她是故意这么弹的,都说夜深人静是思念最浓时。 原主离开父母那么多年,情不自禁的在琴声中流露出思念亲人之情才是最正常的。 “奴婢幼时离家,多年未曾见过爹娘,也不知道他们二老如今怎么样了?今晚月亮清明,也不知故乡的月亮是否如此明亮。” “古人都说月亮寄情。你跟你父母虽然远隔千里,但只要互相念着对方,既然见不到,心也是常常相见的。” 沈确示意祝慈继续弹,他阖上双眸静静听着。一曲终了,他竟还未从曲中抽离出来。 “宫中皇后最擅长古筝,淑妃常爱吹箫,如今又有你的琵琶曲音绕梁。可堪称宫中三绝。” 祝慈是很会弹琵琶的,她从小就被爸妈押着学习各种技能,报各种兴趣班。 无论她如何哭闹,打雷下雨都必须去。所以她琵琶才会弹的这么好。 她之所以跟白新蕊说自己并不精通。一来是凡事不要说的太满了,二来是在她自己看来,她确实是跟那些大师没法比的。 “奴婢也常听人说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琴箫引人入胜。奴婢方才只是班门弄斧,又怎敢跟两位娘娘相较。” “你倒是谦逊。” 沈确原以为她是伺候贵妃的人,性子会随了自己的主子。现在看来,倒是一点也不一样,反倒不骄不躁的。 “朕渴了。” 茶都送来好些时候了,恐怕早就凉了。祝慈明白沈确想干什么,只装作不知。 起身将琵琶放好,走到桌旁用手背一摸,已经冰凉了。 “皇上,茶已经凉了。奴婢再去重新沏一杯。” 说着,转身要走,动作却故意放的很慢。 “不用了,朕不喝了。”沈确边说边伸手拽住祝慈的胳膊,轻轻往怀里一扯。 第七章朕的阿慈可真美 祝慈脚下不稳,跌坐在沈确腿上。她懵了一瞬,很快便涨红了脸,急忙挣扎着想要起身。 “皇上……” “嗯?”沈确手上稍微用力,祝慈便动弹不得。 祝慈心“砰砰”直跳,感受到一股陌生男人的气息环绕着自己,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温热一片,连带着脸上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纵使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她还是止不住紧张和羞涩。 实在是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为零,虽然理论知识丰富,可实战经验却为零。 她上辈子光顾着打拼事业了。别说谈恋爱,就是男人的小手都没摸过几回,除了律所团建她跟男同事掰过手腕之外。 “贵妃是什么意思,想来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要是不愿意,朕不会勉强你的。” 祝慈表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忐忑,她抬眼有些紧张的望着沈确,手指攥着他的衣袖。 “奴婢愿意的。皇上是大燕最英明伟岸的男子,奴婢对皇上倾慕已久。若是有机会能服侍皇上,奴婢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 沈确凝视着祝慈的双眸。她的双眸清澈干净如孩童般,仿佛没有被尘世浸染过。 眼神是那么温柔,又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害羞却又大胆的望着他。 沈确笑了笑,忽然将祝慈横抱在榻上欺身压上。吻至她的眉眼间蜿蜒而下,带着灼烫皮肤的温度。 祝慈只觉得身下冷冰冰的,身上又是那么热。她浑身颤栗,忍不住弓身往男人身上凑过去。 直至小衣被解开的那一刻,祝慈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沈确却没有着急下一步动作,他侧身支着脑袋,眼神肆无忌惮的流连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珠宝。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大抵说的就是如此吧。”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诗,可此情此景下说出来却过分暧昧。 沈确的手轻柔的划过祝慈的脸,覆又吻上。 “朕的阿慈可真美!” 月落梧桐枝,宫门处传来下钥的声音,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敲打着窗扉。 白新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尽快眼皮已经困的快要打架了,脑子却愈发的清醒。 “哎呀。”她连着“哎呀”了好几声,烦躁的翻身坐起来。 “怎么回事?明明才三月份,怎么晚上这么热?” 听到动静的流烟重新点上蜡烛,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 “娘娘也说了。这才三月,夜里还冷的很呢。” 流烟看白新蕊额头上沁着汗珠,绞了帕子双手递给白新蕊。 “只是娘娘这心里头烦躁,才觉得这屋里头闷热。不如奴婢去开了窗户,娘娘透透气。” “不用了。正如你所说,本宫心里实在是烦的很,开窗又有什么用!” 白新蕊将帕子扔进铜盆里,溅起了一层水花。她趿拉着鞋走到门边,伸手打开一条缝。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又亮又圆,照的天地间一片明亮宛如白昼。东殿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尽数熄了。 白新蕊心口一痛,“啪”的用力合上屋门。 “皇上歇了。”她走到桌前坐下,脸上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悲伤。 她的声音又轻又静,却透着一股无力的伤感。 “本宫还是头一次往皇上的龙床前送女人。你说皇上此刻在干什么呢?肯定在跟她耳鬓厮磨,翻云覆雨吧。” 白新蕊这话说的露骨又大胆,流烟脸上一热,拿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娘娘还是别胡思乱想了。既然事已至此,娘娘早就决定这么做了,应该往前看才是。不是祝慈,也会是别人。既然如此,还不如是她呢,起码对娘娘您有益。” 流烟劝道,她知道娘娘心里不好受。这件事无论换谁做,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可皇上是天子,就算不是祝慈,也会有无数别的女人。 就算娘娘不把祝慈送到皇上的龙床,也会有别的娘娘这么干。 “祝慈是有几分姿色,可宫里美人多的是,有的是年轻又貌美的。皇上顶多新鲜两天,就会厌弃了祝慈。在皇上心里,她永远都不会比过娘娘去,娘娘又何须担心。” 白新蕊叹了口气,“你说的本宫如何又不明白,只是本宫实在做不到啊。” 在她心里,她是将皇上当做自己的丈夫的。虽然她这想法太过贪心,她跟皇上亦不是结发夫妻。 可谁叫她爱皇上呢,她做不到像皇后那般大度,看到自己的丈夫身边妃嫔环绕而面不改色。 但她必须要这么做,可又控制不住的难受。她奢求的想要皇上多疼爱自己一些,又深深的明白皇上是这世上最难交付真心的人。 “可娘娘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才是。” 流烟唇角扬起一抹笑,“倘若是个小皇子的话,皇上肯定喜欢。所以娘娘得好生照顾好自己才是,都这么晚了,您还忧思难过,腹中的皇子知道了也会跟您一起伤心的。” 白新蕊闻言连忙将眼中的热意逼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是本宫的骨肉,本宫都喜欢。本宫相信皇上亦是如此。” “那是。皇上疼爱娘娘,将来自然也会疼爱娘娘的孩子。” 流烟声音轻柔道:“奴婢瞧着娘娘晚膳的时候没怎么吃,奴婢去给娘娘做一碗南瓜丸子吧。娘娘吃了,也好早点睡。” 看白新蕊没有反对,流烟去了小厨房做南瓜丸子去了。 祝慈尽管累的不行,但不敢夜里睡的太死了。 天刚蒙蒙亮,她看到沈确醒了,拖着一身的酸痛连忙起身服侍他穿衣,暗暗感叹这伺候人的活可真不好干。 沈确捏捏她的脸,“时辰还早,怎么不多睡儿会?” “奴婢平时也都是这个时辰醒。待会儿还要服侍贵妃娘娘,奴婢不敢偷懒。” 祝慈是跟皇上睡了,但她只是宫女,又没名没分的。皇上跟她客气一下,她要是当真那可就太傻了。 而且她现在又在永福宫,白新蕊的地盘上。她要是敢去迟了,白新蕊还不得扒了她的皮。现在辛苦一点能换来以后的荣高枕无忧,也是值得的。 第八章祝御女 沈确沉思片刻,“宫女祝慈聪慧敏捷,风姿雅悦,着封为御女,就居栖凤殿吧。” 祝慈一怔,随即立即跪下,“奴婢谢皇上恩典。” 她以为自己顶多被封为采女,还会让她留在白新蕊身边做事。没想到皇上不但直接越过了采女,封她为御女不说,还让她住在栖凤宫。 看来她昨晚一番表现,皇上还算满意。虽然她不想承认,可床榻之欢是后宫妃嫔争宠尤为关键的一环。 沈确看祝慈表情呆呆的,笑道:“傻愣愣的干什么,高兴傻了?怎么还自称奴婢?” 垂头侍立在一旁的李全适时道:“祝御女,您如今是正七品御女,在皇上面前应该自称臣妾。” “臣妾谢皇上恩典。”祝慈又重新说了一遍。 服侍沈确穿戴后,目送着龙撵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她这才收回视线,开始盥洗。 收拾妥当后,她端着铜盆跟着众人来到西侧殿。 彼时已经天光渐亮,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朝霞,永福宫开始忙碌起来。 白新蕊才起来,正拨开珠帘从内室出来。她穿了一身雪白的纱裙,贴在肌肤上,美好的曲线若隐若现,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简单的挽起,眼底隐隐可见青色,可见昨夜睡的并不怎么安稳。 祝慈看在眼里,心想她怕是一夜都没怎么合眼。谁会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皇上的宠爱,有的只是无奈而已。 祝慈将铜盆放好后,随后垂首而立在一旁。 白新蕊扫了祝慈一眼,轻轻打了个呵欠。她慢悠悠放置铜盆的雕花木架面前,将手放在水里来回拨动了一下,骤然脸色大变。 “水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本宫么?!” 话落,她将铜盆拨到地上,水流了一地,红色的花瓣顺着蜿蜒前进的流水打着转儿。 祝慈慌忙跪在地上,水慢慢洇失了她的裙摆。 她低着头,“娘娘恕罪,奴婢再去重新换一盆水。” 白新蕊素日里喜欢用山泉水盥洗。水是烧开了放温的,根本就不烫。她之所以如此,不过就是故意刁难她罢了。 “恕罪?你何罪之有,这些粗活本来就不是你该干的了。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妃嫔,本宫岂敢怪罪你。都是做主子的人了,在本宫面前在称奴婢可不合适了。” 白新蕊原本想的是皇上若是满意,会赏给她个采女当当。怎么也没料到会是御女,一般侍寝的宫女都是从采女做起的,还从没有过人会连升两级的。 “奴婢说过,不过奴婢将来是主子也好,是什么旁的也罢。娘娘都是奴婢的主子和恩人。若不是娘娘抬爱,奴婢也不会得比殊荣。” 祝慈态度依旧恭敬,满脸真挚,“皇上是看在娘娘的份上,才破例升了奴婢为御女。若是没有娘娘,便没有奴婢的今日。奴婢感激不尽,必定为娘娘马首是瞻。” 她现在在气头上,只能捡些她喜欢的说。左右她又不敢去亲自求证,问皇上究竟有没有说过这话。 她骤然侍寝,又破例封了御女。不出一刻钟,想来这个消息就会传遍皇宫的各个角落。 她已然成为众矢之的,又根基不深。别人要想收拾她易如反掌,所以她必须还要背靠白贵妃这棵大树,替自己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白新蕊一听这话,果然脸色好看了不少,“本宫当然知道皇上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不然就你这个区区宫女出身,能被封为正七品御女?!起来吧,好歹也是主子了,跪在这里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本宫善妒。” “多谢娘娘。”祝慈站起来。 早有人又重新打了水进来,她接过来,浸湿了帕子让白新蕊擦手。 “你既然已经成了妃嫔,就好生侍奉皇上。别光会说好听的话,得让本宫看到你的忠心才是。不然本宫既然能让你飞上云端,也能让你给跌下来。” 白新蕊将帕子扔进铜盆里,扭身坐在榻上。流烟取了瓶瓶罐罐摸在她的手上,轻柔的按摩起来。 “皇上有没有说让你住哪?” 祝慈乖巧的回道:“回娘娘,是栖凤殿。” 白新蕊面色微变。栖凤殿地方虽然不大,却胜在小巧精致,离皇上的寝殿又近。 当初皇上本来想让她住栖凤殿的,她嫌那地方太小,不及永福宫一半的地方大便,让人看了憋屈,所以便没去。 如今栖凤殿只住着一位怀有身孕的鹿才人,并没有主位。 “那地方不错,极为养人,看来皇上对你很满意啊。” 这番话颇为阴阳怪气,祝慈只当没听见。 白新蕊看祝慈闷声跟着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她冷哼一声,抄起桌上的漆器描金嵌宝首饰盒抛给祝慈。 “这是本宫赏你的,看你手上素的。如今你已经是御女,又是本宫的人,总不能太寒酸了,再给本宫丢人现眼。不打开瞧瞧么?” 祝慈接了个满怀。闻言打开盒子前的搭扣,里面是一只缠金镂空的玉镯,透着好看的紫色。 “奴婢很喜欢,多谢娘娘。” 白新蕊似笑非笑的扯扯唇角,“你肤色白,戴这镯子肯定好看。你身边不能缺了伺候的人,不如先从本宫宫里拨出去一两个伺候你。” 祝慈没有拒绝,白新蕊对她并不放心,肯定会在伺候的人安排自己人。就算她这次成功婉拒了,就凭她的势力,想收买内侍省的人也是易如反掌。 她还不如应下,有人时刻能替她监视自己,她才会放松戒备。 “奴婢全听娘娘的,不过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奴婢曾突发高烧,差点一命呜呼,多亏了珠英舍命相救。 奴婢曾经发过誓,将来不管去哪里,都会带上她。奴婢恳请贵妃娘娘,能让珠英跟着奴婢。” “看不出来,你倒是重情重义。”白新蕊脸上浮现出几丝笑意,唇角有酒窝若隐若现。 “本宫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就让珠英跟你一起去栖凤宫吧。你们两个也好做个伴儿。” 出了主殿,祝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珠英。 第九章难得是借别人的刀 珠英都高兴疯了,她紧紧抓着祝慈的手。 “真的么,祝姐姐。贵妃娘娘真的让我跟你走?” 祝慈重重点头,“我骗你干什么?我既然答应过你,就绝对不会失言的。” 珠英总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她伸手用力一掐自己的脸,疼的她眼泪汪汪的。 “哎呀,真疼!果真不是梦。”她转了一圈,又兴冲冲抓住祝慈的手。 “祝姐姐。昨儿你还是做粗使活的宫女,今儿就成了皇上的妃嫔,我真替你高兴。” 她想到什么,又喜滋滋的后退几步,冲祝慈俯身一拜,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奴婢珠英给祝御女请安。” 祝慈心里五味杂陈。偌大的皇宫里,只有珠英真心替她高兴。她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充满了血雨腥风,也连累了珠英。 祝慈把珠英拉起来,“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珠英,你跟着我可能会受委屈。但我保证,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再让旁人随意欺辱你。” 珠英眼里也有泪光在闪烁,“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的。” 祝慈和珠英的东西并不多,只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栖凤宫。 宫殿早早就被人打扫出来了,院子里垂首站着两男四女,其中两位祝慈曾在永福宫见过。 祝慈看了眼匾额,上面写着月华殿三个大字。 “这名字不错。”祝慈冲珠英笑了笑,抬腿走进去。 殿内的陈设并不奢华,但却十分精致。 祝慈粗略的看了一圈,这才不紧不慢的坐进圈椅里。 “这地方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瞧着也安静。” 珠英端来一杯热茶,“主儿,先喝口茶吧。” 祝慈跟珠英曾经即使同事又是朋友,骤然身份一颠倒,她成了主子还真有点不适应。 “你去将外面那些人叫进来吧,我有话跟他们说。” 珠英应道,挑帘冲外面说了几句,那几个宫人鱼贯而入。 “奴才(奴婢)给主儿请安,主儿万福长乐。” 祝慈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没说话垂眸用茶盖轻轻撇去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见上座的主子不说话,除了永福宫来的那两个宫女一脸傲气之外。 其他人则偷偷用用眼角左右看着彼此,知道新主子是要给他们立规矩。纵使他们也瞧不上她是宫女出身,脸上也不敢露出半分轻蔑。 不知道活了多久,祝慈放下茶杯,缓缓道:“瞧我这记性,忘了喊你们起来了。珠英,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别拘着了,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他们心里少了几分惶恐。 祝慈使了个眼色。珠英会意,早就将准备好的赏银分给他们。 “奴才(奴婢)谢谢主儿。” 祝慈淡淡的应了声,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日后你们跟着我,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倘若你们几个有了更好的去处,跟我说一声,我也乐意成人之美。” 祝慈抬起头,望着他们,“但唯有一点,你们可要记清楚了。我这个人最恨吃里扒外两面三刀的东西。倘若被我发现你们心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可别怪我不念昔日的主仆情分。” 最后几个字说的极重,明明是轻风细雨,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众人纷纷表忠心,连忙俯身在地,“奴才(奴婢)一定忠心耿耿,为主儿效犬马之劳。” 祝慈满意的点点头,“你们先下去忙吧,有事我会喊你们的。静月和红袖留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静月和红袖对视一眼,停下脚步。不知道祝慈喊她们做什么,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静月姐姐,红袖姐姐。我们曾都在永福宫服侍过贵妃娘娘,如今你们两个又跟我来了永福宫,真是莫大的缘分。” 祝慈笑着掏出银子各塞进静月和红袖的手里。 “我从来没有管束过人,宫里很多事情和规矩也不懂,还烦请两位姐姐替我盯着他们几个,他们若敢偷奸耍滑两位姐姐尽管告诉我,我定会严惩他们。” “主儿放心,我跟红袖一定会好好看着他们的,绝对不叫他们偷懒。” 静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蔑。都是做宫女的,怎么她就这么命好,被贵妃娘娘看中送上了龙床,转眼就成了妃子。 只给她这么一点银子,还不如贵妃娘娘随手打赏的多,真是穷酸。 等静月和红袖一前一后出去,忍了多时的珠英憋红着脸道。 “主子您为什么对她们两个这么和颜悦色啊?您瞧瞧方才她们两个,用鼻孔看人,满脸轻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主子呢。您对她们两个这么好,长久以往下去怕是她们两个会愈发放肆。” 祝慈轻笑,打开方才白新蕊送给她的玉镯,细细拿在手里看着。 “我知道。她们两个是贵妃娘娘派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的,我自然是要以礼相待。” 珠英不解的眨眨眼,“既然您知道静月和红袖是贵妃娘娘派来监视您的,您还留着她们干什么?应该尽早除掉才是。” 祝慈有些讶异的看了珠英一眼。在她印象里,珠英这丫头一直都很良善,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也好,善良也得分时候,该狠的时候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别急。杀人在简单不过了,不过是白刀进红刀子出的事。难得是借别人的刀。让她们两个先折腾几天,毕竟也没多久的好日子过了。” 珠英点点头,看祝慈有自己的考量,她便不再多说什么。 “贵妃娘娘送给您的玉镯可真好看,上面的图案也雕刻的极为精细,不像平时常见的样式。” “贵妃娘娘宠冠后宫,她赏的东西自然是没话说的。” 祝慈将玉镯套进手里,打量了片刻,莞尔笑道:“我也很喜欢。” 出了大殿没走多远,静月看四下无人,她冲红袖说道。 “都是做奴才的,她的命可真好。如今一跃成了主子,骑在我们头上吆五喝六的。要不是贵妃娘娘,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 第十章拜访鹿才人 “你小声一点。”红袖用胳膊一捣静月,眼睛不停的瞟着四周。 “这里毕竟不是永福宫,又四下都是耳目,别再被人给听到了。她在怎么说现如今也已经是咱们的主子了,再不满的话也要憋在心里。” 她说不羡慕是假的。若是运气好,到了适龄的年纪她可能被遣散出宫,寻个寻常人家嫁了。 倘若倒霉,只能一辈子老死宫中,成为白头宫娥。有能耐的,自会寻个在娘娘或者皇上跟前得力的太监做对食,好求个庇护之所。 但凡有一丝能伺候圣驾的机会,谁不想争着抢着去,拼命的抓住?且人家长的漂亮又得贵妃娘娘垂青,才有了从奴婢摇身一变成为主子的机会。 唉,左右她这辈子是盼不来了。 “哼,瞧你这怂样。你怕她做什么,她就算是主子,高咱们一头。照样也是奴才出身,始终上不得台面。” 静月撇了撇嘴,“而且咱们又是贵妃娘娘指派过来的。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呢,她还得罪贵妃娘娘?你瞧着吧,皇上也就是看她姿色尚可,才颇为怜爱,过不了几日就腻了。” 静月说话的声音依旧响亮,神态之间丝毫不惧。 红袖听的眼皮直跳。祝御女到底有没有能耐她不知道,就静月这嘴皮子早晚都把自己给作死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她。 “你也知道是贵妃娘娘派咱们过来伺候祝御女的。” 她扯着静月的袖子,声音压的极低,“贵妃娘娘怎么跟你我说的,你都忘了?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随意看轻别人。你这张嘴就少说几句吧,免得惹祸上身。” 静月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依她看红袖就是胆小怕事,才离开永福宫就将贵妃娘娘给忘了,想认别人当主子。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祝慈自然不知道她们两个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她对珠英吩咐,“听闻隔壁住的是鹿才人。位分比我高出许多,又在栖凤宫住了一年多,于情于理我都已经去看看她。我有一对珍珠流苏的耳坠,你好好将它包起来,跟我一起去吧。” “奴婢知道了。”尽管没有外人在,珠英依旧用奴婢二字称呼自己。 她虽然从前跟祝姐姐关系要好,但已经今非昔比,祝姐姐成了主子,她也得恪守本分,照顾好她才是。 “奴婢听说,这鹿才人仗着自己的父亲在尚书省当职。自诩出身甚高,清高的不行,总喜欢拿腔作调的挤兑别人。如今有了身边更是过分,只怕是您过去了要受委屈。” 祝慈尽管进宫不久,但对鹿才人的所作所为也有所耳闻。在宫里就是这样,好事传的更快,坏事尤其如此,挡不住的风言风语。 “皇上初初登基,又年轻子嗣不多。放眼望去,满宫里也只有贵妃和鹿才人两位有身孕的。” 祝慈撑着下巴,用手指头蘸了茶水在桌前写字。 “等他日鹿才人平安诞下皇嗣,哪怕是位小公主,晋封也是跑不掉的。可不得意的不行。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不理她就是了。” “生不生的下来还不一定呢。听说皇后曾经有过一次身孕,那个时候大燕跟宋国交战,皇后为了祈福不慎小产。从那以后,宫里总是莫名奇妙没了孩子。” 珠英叹了口气,“宫里的孩子本来就难生养。鹿才人如今又成了众矢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害她还她腹中的孩子呢。应该小心行事才是,没想到却如此张扬。” 祝慈没想过珠英会说出这么有见解的话,她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现在看来,是她从前小瞧了她,她原是个大智若愚的。 “她自己都不担心,我们替她操那个心干什么。” 说话间,珠英也把东西给包好了。祝慈带着她慢悠悠的来到春禧殿。 鹿筝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惊鸿髻,鬓边斜簪着金累丝镶宝荷蟹簪,白玉般的耳垂上挂着宫灯行金耳坠,称的愈发的肤色雪白,娇嫩可人。 祝慈朝鹿筝盈盈一拜,“嫔妾御女祝氏见过鹿才人。” 鹿筝没说话,只抬眼轻轻的扫了一眼祝慈。表情似讥讽又似轻蔑,她垂眸抚摸着怀里的猫。 那是一只白猫,通体洁白似雪一点杂色都没有,一双绿油油的眸子如幽幽碧水,脖子上带着一串湖水绿的翡翠珠子,坠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金锁片。 尽管祝慈不懂猫,分不清楚是什么品种,也能看出十分名贵。 “本宫一早就听说,贵妃娘娘宫里出了一个大人物。原来就是妹妹啊,果然不俗,怪不得皇上会喜欢。” 鹿筝终于舍得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明晃晃的带着酸意和嘲弄。 “坐吧。” 有宫女给祝慈搬来凳子。祝慈只装作听不懂,谢过后扶着珠英的胳膊坐下后。 “嫔妾从前常听别人说,娘娘花容月貌,深得皇上喜欢。今日一见,发现传闻果然不虚。娘娘果真倾城之色,让嫔妾自愧不如。” 祝慈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从珠英手里拿过一个红木雕花的首饰盒。 “嫔妾初来栖凤宫,理应来拜访姐姐。嫔妾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还望娘娘别嫌弃。” 说着,祝慈把盒子往前轻轻一推。 鹿筝似乎不感兴趣,拿了一块肉干喂给猫吃。她用眼角偷偷打量着祝慈,看她不停的四处张望,满脸艳羡,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望着。 不禁嗤笑一声,她还以为是何方圣胜呢。不过也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鹿筝随手打开首饰盒一看,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这上面的珍珠又小,色泽也不好看,一看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连本宫的雪球戴着的东西都比这好。” 她怀里的猫听到自己的名字,仰头脑袋喵喵叫了两声。 鹿筝看祝慈脸色微微一变,嬉笑道:“本宫说话直,妹妹千万别介意啊。你别看雪球只是只猫,可养在不同的人身边,那分量可是不一样的。它就如同本宫的家人一般,本宫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它。” 第十一章演戏 “嫔妾知道。”祝慈轻轻咬着嘴唇,脸色有些难堪。 “嫔妾也明白自己出身不好,甚至是……”她涨红了脸,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嫔妾能有机会服侍圣上,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嫔妾不敢肖想别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心满意足了。” “呵,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也是,你能有幸服侍皇上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也就这张脸还能看看,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鹿筝将雪球交给身边的宫女,她轻轻抚摸身上的褶皱。 “本宫还以为贵妃娘娘能有多大的能耐呢。一有了喜就把你往皇上身边送,也不过如此。” 她想到什么,极轻的笑了笑,“不过人贵在知足,索求太多只怕是会心生怨恨。你这样也挺好的,若是能有机会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她自从怀有身孕以后,皇上就很少来看她了。好不容易来看她,也是稍作片刻就走。 皇上竟然愿意宠幸一个粗鄙不堪的宫女,也不愿意来她这里!白贵妃也是因为怕有了身孕会失宠,才出此下策的吧。 只是好歹也找个上得了台面的,居然找了一个做粗使活的丫鬟,真是笑死个人。 祝慈脸上一阵一阵发烫,头也越来越低,有泪水沾湿了睫毛。 “娘娘说的是,嫔妾自知出身低贱,只想平安度过残生而已。不敢跟各位娘娘争宠。” 鹿筝看祝慈捏着帕子哭哭啼啼的,厌恶道:“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本宫又没有说什么,皇上又没有在这里,没人会怜香惜玉。别哭了,真是晦气!” 鹿筝翻了一眼,命人看茶,“本宫这里有顾渚紫笋,想来你也没喝过什么好东西,正好尝尝吧。” 祝慈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最后红着眼睛匆匆走了。 等出了春禧殿,祝慈的眼泪也止住了。她是故意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哭哭啼啼的样子的,这样鹿才人才会对她放下戒心。 她倒不是害怕鹿才人,只是她如今势单力薄,实在不宜树敌太多。 珠英早就忍不住了,“方才鹿才人那么说您,您为什么还把那么好的东西送给她?还说什么雪球戴的东西都比那副耳坠好,这不是说您活的还不如一只畜牲么。”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左右我又不会少一块肉。我要争的不是朝夕,而是长久。况且,想要收拾她还不简单!” 像鹿才人这种藏不住事,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才好对付。难对付的是那些佛面蛇心,人畜无害的。 祝慈注意到门外有一抹青色的衣角飘过,她朝珠英一使眼色。 “只是鹿才人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不能随意说贵妃娘娘的闲话。” 她用力一拍桌子,生气道:“若是没有贵妃娘娘的提拔,又怎么会有我的今日。” “是啊,贵妃娘娘多好的一个人。奴婢听了都心里难受,鹿才人说的实在难听。”珠英小脸也气的通红。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静月端着茶点走进来。 “尚食局送来了藕丝糕和牡丹饼,奴婢又沏了一壶热茶,主儿先用一些垫垫肚子。” “你先放那儿吧,我没什么胃口。”祝慈强颜欢笑道。 静月依言放下,看祝慈背过身后,仿佛要哭了似的。 她问珠英,“主儿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别提了,还不是隔壁春禧殿仗着自己个儿有身孕,给主儿气受了。” 珠英委屈的不行,“主儿好心去看鹿才人,谁成想被她一顿臊。这也就算了,鹿才人还含沙射影的说贵妃娘娘的不是。说什么贵妃娘娘德不配位,要不是仗着娘家得势,皇上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实在是难听。” “够了,珠英。谁准你多嘴的!”祝慈厉声道,狠狠瞪了珠英一眼。 珠英嗫嚅着,“本来就是。也就是主子您好性子,换了旁人定饶不了她。” “还说,我说话你不听了是不是?”祝慈沉下脸来,警告性的瞪了珠英一眼,这才扭头柔柔看向静月。 “想来鹿才人也不是有心的。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正是胎气不稳的时候,听了肯定心里不痛快。再有个什么好歹,那可真是罪过了。” 静月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看上去十分精明。 “主儿放心,奴婢什么也不知道。那奴婢就先去忙了。”说罢,她甩袖走了。 当天晚上,一抹黑影悄悄进了永福宫。 “什么?鹿才人她当真是这么说的?!”白新蕊听完静月的话,不禁柳眉倒竖。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因鹿才人先住进栖凤宫的,祝御女便想着去拜访拜访。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的要命,好像哭过一般。” 静月满脸谄媚,“后来奴婢问了珠英,才知道鹿才人给了祝御女好一番气受,夹枪带棒的一顿挤兑,还把娘娘给捎带上的。” “这个贱人!仗着背后有淑妃撑腰,竟然敢在背后如此诋毁本宫。” 鹿筝平日仗着跟淑妃是亲戚,又年轻得宠,对她一直算不上特别恭敬。 她不想显得小气,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了。没想到鹿才人反倒蹬鼻子上脸,说她德不配位,她是靠着娘家才有今日的。 “哼,本宫的父亲和哥哥为了大燕鞠躬尽瘁,立下了赫赫战功。本宫别说是贵妃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皇后也当的。” 白新蕊看了静月一眼,话锋一转,“鹿才人不过就是个正五品,还没成功诞下皇子呢。就对本宫如此不敬,等哪日生了还得了。” “就是就是,奴婢也瞧着鹿才人实在是嚣张。” 静月附和道:“从前鹿才人就屡次三番的冒犯娘娘,娘娘宽容大度不跟她一般计较。谁知她竟不知悔改,反而愈发的无法无天了。” “本宫知道了。”白新蕊连连冷笑,斜看着静月。 “你出来也时间够久了,赶紧回去吧。别让祝慈起了疑心,她要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第十二章狗眼看人低 静月连忙保证,“娘娘放心,奴婢知道。” 白新蕊点点头,困倦的打了呵欠,拿眼角懒懒的一扫流烟。 流烟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静月,笑的满脸温和。 “这是娘娘赏你的。只要你好好替娘娘盯着栖凤宫,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静月眉开眼笑,再三保证后急匆匆离开了。 栖凤宫。 祝慈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随手翻着一本书。 夜里静悄悄的,有不知名的虫子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廊下精致的宫灯散发出昏黄的光,夜风拂过,照的窗边忽明忽暗。 珠英闪身进来,“主儿,静月果然去了永福宫。现在已经回来了,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奴婢不过是随口问了她几句,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有贵妃娘娘给她撑腰。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会敬重你。”祝慈表情淡淡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任由她胡来?她跟红袖毕竟是永福宫的人,留在身边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珠英问:“就算她们两个不害您,心里也膈应。别再把小印子他们几个给教唆坏了。” “你放心,她们两个我肯定会收拾的。我身边留不得不忠心的奴才,倘若留着她们两个,我任何举动都在贵妃娘娘的掌握之中,实在是太过被动。” 祝慈合上书,撑着下巴略一思索,“不过得想个两全的办法。既不能让贵妃娘娘有所怀疑,又能彻底的除掉她们两个。我记得你是不是在尚食局有个老乡?” 珠英点点头,“奴婢确实是在尚食局有个老乡,不过关系并不怎么好,也只说过几句话而已。” “这就足够了,你过来。”祝慈附在珠英耳边细细嘱咐了一番。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千万别叫他们发觉了。” 吩咐完珠英,祝慈让她下去歇着,自己也早早的睡了。 自她进宫以后睡的都是木板床,被子又轻又潮湿,还一股发霉的味道。今儿晚换成了柔软舒适的锦被,床上亦铺着柔软的垫子,躺在上面仿佛坠在云端。 祝慈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她端坐在梳妆台前。 珠英站在她身后,用蘸了桂花香露的梳子轻轻的替她梳着头发。 “主儿的气色看起来真好,想来昨夜定是一夜好眠。” “我自从进宫以来,头一次睡的这么安稳。” 祝慈对镜描写眉,声音温和,“从前在永福宫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落叶,冬天冻的满手的冻疮,还要处处忍受千霜她们的欺辱。现在想想,那么苦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想想从前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怪不得宫里的人都挤破了脑袋想往上爬,甚至不惜满手鲜血。人善被人欺,真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虽然珠英如今仍然是丫鬟,做着伺候人的活。可主儿待她极好,除了静月,小印子他们几个嘴甜又听话。可比在永福宫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好多了。 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更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就想永远待在主儿身边。哪怕是做一辈子奴才,她也愿意。 “不过主儿也总算苦尽甘来了,以后肯定大把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您呢。您今儿要穿哪件衣裳?” 祝慈想了想,道:“越素越好,就那套天水碧色的齐胸襦裙吧,发型也不要太复杂了,简单一些即可。” 珠英本来有些疑惑,刚想问为什么。随后一细想,便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这么说了。 她笑道:“主儿是不是担心打扮艳丽了,会太会招摇?反而弄巧成拙,引得别人针对。” “不错,懂得举一反三了。”祝慈冲着铜镜里的祝英笑,看她的双手拿着自己的头发灵活的翻来覆去。 “我才侍寝,又被皇上越级封为了御女,明面上又是白贵妃的人。白贵妃生性素来跋扈,树敌颇多,我恐怕早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在不低调一点,只怕是更惹众人非议。” 收拾妥当后,早膳也已经准备好了。祝慈一看虽然是三菜一汤,很是精致,就是分量很小。 她抬头一看正在盛汤的静月,见她唇角有油渍,心下顿时了然。 珠英看了一眼皱眉:“这菜的份量怎么这么少啊?都凉了,静月姐姐,你也不知道叫他们热一热。” “兴许是尚食局那群人狗眼看人低,故意克扣主儿的饭食吧。” 静月白了珠英一眼,将汤重重的放在祝慈面前。 “主儿就好歹将就着喝吧。宫里又没有小厨房,咱们也不会变戏法啊。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主子身娇体贵,难伺候呢。” 看珠子义愤填膺,大有要跟静月理论的架势。 祝慈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衣角,摇摇头怯怯道:“算了,就这么喝吧。凉掉的汤喝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你们两个别站着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就这么一点饭菜,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奴婢们怎么好意思跟您抢,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奴婢目无尊卑。” 静月哼了一声,本就刻薄的脸愈发显得难看。 “奴婢知道您是好心,可别人也不知道啊。您说是吧?”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祝慈喏喏的,垂着静静的喝着汤。 静月见祝慈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更觉轻蔑。真是小家子气,也不知道贵妃娘娘怎么看中的她。 珠英气的不行,看自家主子不说什么她也不好开口,只能涨红着一张脸用力瞪着静月。 用了个七八分饱,祝慈便放下了碗筷。珠英捧来茶水让她漱口。 祝慈冲静月有些讨好的笑了笑,“我昨夜好想像到猫叫了,你让他们仔细留神一些,别伤了自己。” “奴婢知道了。人还能怕了一只畜牲?您真是太多虑了。” 静月态度十分不耐,“您不是还要去贵妃娘娘宫里,同娘娘一起去跟昭阳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么,可千万别误了时辰。” 祝慈面上讪讪的,又硬着头皮嘱咐了几句,带着珠英走了。 第十三章请安 一路无话来到永福宫,白新蕊才起来,正准备用早膳。 看祝慈来了,她唇角一弯,“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用早膳了么?” “嫔妾在宫里已经用过了。”祝慈看流烟正在给白新蕊布菜,她走过去说了句“我来吧”,伸手接过来。 “嫔妾想着今儿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心里就一直记挂着,所以早早便醒了。” 白新蕊接过祝慈接过来的粥碗,喝了一口,味道勉强还算不错。 “你坐吧,本宫身边有流烟他们几个,这些活哪能让你来。再怎么说你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哪还能让你伺候本宫。” 说着,她拿眼狠狠一剜流烟,“流烟,你还在傻愣着做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请祝御女坐下。” 流烟脸上一热,立马搬来绣墩让祝慈坐。 祝慈谢过,并没有坐下,反而乖巧的说道。 “娘娘千万别怪流烟姑娘,就让嫔妾在一旁侍奉吧。娘娘对嫔妾有再造之恩,嫔妾无以回报,也只能多做一点这种小事回报娘娘的恩情。” 见祝慈如此乖顺,白新蕊还算满意。她最担心的就是拿捏不住祝慈,怕她日后翅膀硬了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目前看来,她这种担心还为时尚早。 白新蕊斜看了祝慈一眼,看她眼底隐隐泛着青色,柳眉一扬。 “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么?” 祝慈眸光一闪,有些不敢看白新蕊的双眼。 “可能是忽然换了住所,嫔妾不是很习惯。” 她来之前故意往脸上敷了厚厚一层脂粉,看上去格外的憔悴疲倦。毕竟她昨晚刚因为鹿才人的事情哭过,今儿气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哼,本宫看是鹿才人给你气受了吧?”白新蕊用帕子擦拭着唇角。 祝慈一怔,眼神有些闪躲,“娘娘听谁说的,根本就没有的事。鹿才人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心罢了,她还请嫔妾喝了什么紫笋茶。嫔妾还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好的茶呢。” “在宫里,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闹的满宫皆之。本宫还用特意打听?她鹿才人仗着怀有龙嗣,恃宠而骄的事没少做。” 白新蕊冷笑道:“她父亲不过就是个正四品的小官,给本宫的父亲提鞋都不配。也就你,一杯好茶就把你给打发了,真是一点都没见过世面。” 被说了祝慈也不恼,一脸关切道:“娘娘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她神情有一瞬间的黯淡,声音渐渐低了,“嫔妾被奚落几句没什么要紧的,嫔妾出身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鹿才人才敢这么对嫔妾。嫔妾以后躲着点鹿才人就是了。” “你躲她做什么?她鹿才人是什么豺狼虎豹不成,让你怕成这样?” 白新蕊拧紧眉心,“旁人都知道你是本宫的人。你代表着本宫的颜面。你如此缩手畏脚,处处让着鹿才人,她还以为本宫怕了她,不能奈她如何!” “可鹿才人毕竟身怀皇嗣,嫔妾担心……”祝慈欲言又止。 白新蕊红唇轻扬,凤眸微眯,“嗤”的轻笑出声。 “宫里那么多女人怀有身孕,本宫也没见个个都能生的下来。她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呢,万一运气不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谁知道她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鹿才人怀的是个公主还好,倘若是个皇子。那淑妃一党就有了指望,她要想扳倒淑妃可就难了。 淑妃上次还想借千霜之手害她和她腹中的孩儿,既然她不顾昔日朝夕相处的姐妹情分,她也没什么好心软的。 祝慈似乎吓了一大跳,她用帕子掩着唇,微微睁大着双眸,流露出些许的惶恐。 “贵妃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万一鹿才人真的跟她腹中的孩子没有母女缘分,她再把这事怪您头上,肯定会伤了您跟皇上的感情。” “你怕什么?本宫宫里的人向来可靠,绝无二心。正如你所说,她们母子二人要是缘分深,旁人想夺也夺不去。” 白新蕊敛了神情,温和的笑笑,“本宫把你当成自己人,才跟你这么说。你当真以为本宫会想出那么狠毒的招?就算鹿才人对本宫在不敬,那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啊。” 祝慈心里冷笑。白新蕊要是心善之辈,早就香消玉殒了,怎么可能会稳坐贵妃一位十多年。 她既然这么说,怕是心里早就有了这个打算。鹿才人跟淑妃两人是表姐妹,淑妃又向来跟白新蕊斗得水深火热。她势必不会让鹿才人平安生下孩子。 安静的等白新蕊用完早膳,祝慈这才跟着她往昭阳殿走去。 当今皇后和皇上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谊非常人可比。又素来和善温和,宽以待人,皇上对她十分敬重。 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饶是白新蕊宠冠后宫,素日以嚣张跋扈著称,也不敢轻易怠慢皇后。每次请安都必去,从不曾迟到过。 众妃嫔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正在同皇后华惊云说笑。 看祝慈跟白新蕊到了,纷纷噤了声,朝两人望去,彼此交换着眼神各怀心思。 祝慈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跟在白新蕊身后向华惊云行礼问安。 “都起来吧。”华惊云微微一笑。她着了一件银珠色广袖留仙裙,点缀着繁花点点,绣着朵朵牡丹花。 内着红色丹纱,描金凤九活现欲飞。云寰上斜插着凤鸣簪。裸露在外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举手投足间自带风情。 祝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都是当今皇后是大美人,果然不假,姿色绝不再白新蕊之下。 “你如今有了身孕,头几个月正是需要好好静养的时候。本宫不是免了你的请安了么,怎么又过来了?” 说话间,华惊云身边一个略微年长的宫女身快步上前扶起白新蕊。 “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臣妾也不是那矫揉造作的人,除去一开始有些难受之外,现下生龙活虎的很。御医说,多走动走动对腹中的胎儿也好。” 第十四章请安(2) 白新蕊小心的护着小腹坐下,祝慈也坐在自己位置上。 流烟往圈椅里放了一个鹅绒羽垫,让自家主子靠着舒服一些。 白新蕊扫视了一圈再坐的众妃嫔,目光落在一空位子上,眉尖微挑,神情似笑非笑。 “不像鹿才人身娇体弱的,走一步喘三步的。臣妾可学不来那矫揉造作的模样。” 鹿筝自从被诊出有了喜脉后称日日吐的昏天黑地,吃不下一粒米,以此变着法的让皇上去看她。后来随着月份大了,又开始这疼那儿痛的,跟着瓷娃娃似的,受不得一点磕碰。 所以皇上特允她可以不用日日去向皇后请安,直到平安诞下皇嗣。 徐庭月一听这话当即脸色微沉,谁不知道鹿才人是她的表妹。白新蕊这么说,不等于是当众打她的脸么。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每个人的体质并不相同。贵妃娘娘您身强体健的,旁人是自然比不了的。” 她语气有些凉,“鹿才人自怀有身孕后就一直吐的十分厉害,食不下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哪像贵妃娘娘您心宽体胖的,心里不装事自然是无忧了。贵妃娘娘也是快做母妃的人了,就算不能感同身受,也要口下留德才是啊。” “哦,是么?”白新蕊尾音拖的长长的,带着慵懒散漫的意味。 “鹿才人这都快五个月的身孕了,还整日的吐呢?知道是怀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重病。” 白新蕊轻轻抬起眼皮,扫了徐庭月一眼,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她伸手摩擦着左手食指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手指白的如同月色一般。 “淑妃和鹿才人即是同宗的好姐妹,鹿才人进宫才仅仅一年就有了身孕,怎么淑妃妹妹你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徐庭月脸色一变,有些恨恨的咬着唇里的软肉。入宫之后一直没有孩子,是她长久以来的心病。 明明她承宠多年,皇上一月当中有五六日都在她的寝宫,可肚子一直迟迟没有动静。 原先还有白新蕊相伴,她们都很默契的不提这事。如今白新蕊反倒有了,还当众戳她的心窝子。 祝慈暗暗的打量着徐庭月。她跟鹿筝的眉眼十分相似,不过鹿筝五官小巧精致,而徐庭月的五官更加舒展大气。 她穿了一件浅绯色撒花齐胸襦裙,梳着双刀半翻髻,妆容精致称的一双明眸明媚如珠。额角的花型花钿用细碎的珍珠作为点缀,愈发显得气质恬静。 怪不得她能跟白新蕊想抗衡多年,无论是姿色还是身形亦或者是才情,都不相上下。 “淑妃妹妹不会恼了吧?大家都是姐妹,你要是连这点玩笑都来不了,那本宫往后可不敢同你说笑了。” 白新蕊用团扇遮面。扇面是用蝉翼纱做的,绣着婀娜翠绿的柳枝,柳枝下面站着一位红衣女子。虽然寥寥几笔,却极为传神,旁边还附了一首诗。 “不过话又说回来,鹿才人是淑妃妹妹的表妹,她的孩子自然也是你的孩子。” “那是自然。不管是哪位妃嫔所生,只要是皇上的骨肉,嫔妾定当会视如己出。” 徐庭月的手紧紧握着扶手,手指因为太用力泛着白。面上却是淡淡的,反复并不在意一般。 “淑妃妹妹可真会说笑,要不是皇上的那还得了。那可是祸乱宫廷的大罪啊!” 徐庭月本不是这个意思,却被白新蕊故意曲解。她顿时一张脸涨的鲜红如血,张嘴欲要分辨。 华惊云看情势不对,两人大有吵起来的架势,她无奈道。 “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吧。”华惊云转眸看向白新蕊,语气微微有些严厉。 “你都是快要做母妃的人了,说话万万不可如此口无遮拦。更不能因为皇上疼爱你,就说一些不成体统的话。下次若是在犯,本宫可不会在饶你。” 白新蕊敷衍的一点头,“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一定谨听皇后娘娘教诲。” 说罢,自顾自的拨弄着发间的珠钗。 华惊云又看向徐庭月,“贵妃向来说话心直口快,有些话也是无心的。还望淑妃看在本宫的面上,就别跟白贵妃置气了。” 看皇后都这么说了,徐庭月再有不满也只好忍着。 “臣妾哪敢跟贵妃娘娘生气,贵妃娘娘不故意找臣妾的不是就不错了。臣妾笨口拙舌的,只恨没有一个能口吐莲花的巧嘴。” 华惊云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淑妃和白贵妃向来就不对付,每每一碰面说不了几句便会吵起来,犹如今日这般。 华惊云的视线瞟向祝慈,温和道:“想来这位就是祝御女吧?不愧是原先白贵妃身边侍奉的人,当真是天生丽质。” 祝慈看周遭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登时脸颊绯红,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身。 “皇后娘娘过奖了。”她嗫嚅了片刻,闹了个大红脸,在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只局促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原本只是永福宫一个做粗使活的宫女,从来没有见过皇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局促不安才是正常的。太过伶俐机敏了反而叫人怀疑。 有人嗤笑出声,是德妃杨芸熙,““祝御女可是做主子的人了,这么畏畏缩缩的可不行。” “祝御女本来就是宫女出身,说话做事小家子气也实属情理之中。” 庄小小捂着嘴偷笑,斜着眼上下一瞟祝慈,满是轻蔑。 “不过祝御女今后也是伺候圣驾的人了,这不好的习惯得尽快改过来才是。哎呀,不过祝御女真是好福气啊,自古以来宫女侍寝都是从采女做起,祝御女一侍寝直接就是御女,可见皇上有多满意。” “皇上就算在满意,这出身也是改变不了的。”徐庭月将帕子绕在手指上,松开又绕如此反复。 “大燕自建朝以来,不是没有宫女侍寝过。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最后还不是做着伺候人的活,了了一生。还从未见过有宫女出身的妃嫔,能熬到婕妤甚至以上的呢。” 第十五章我要那么多真心干什么 “淑妃娘娘说的极是。这麻雀就是麻雀,就算有幸落在了枝头上,也是披着华服的跳梁小丑而已。” 庄小小不屑的冷哼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讽刺,刺的人耳朵生疼。 她进宫好几年,才好不容易熬到了婕妤。她祝慈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宫女,有幸得了帝王的青睐,一下子就成了御女, 皇上现在还在兴头上,保不齐还会晋祝慈的位份,在加上身后有白贵妃这个大靠山,未来她究竟会如何实在是令人摸不准。 祝慈被一顿明里暗里的挤兑,脸红的仿佛跟要滴血似的。她又羞又恼,又不好发作,只能生生忍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红着眼眶悄悄一看白新蕊,白新蕊正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的望着她,见她看过来,才懒洋洋的开口。 “本宫怎么闻着一个个醋味这么重呢?” 她坐直了身子,冲庄小小一挑眉,“倘若是若出身,宫里的姐妹哪一个能比的过皇后娘娘?本宫若没记不错的话,庄婕妤你的父亲也只是一个四品文官吧,幸好皇上怜爱你才一路走到了今天。怎么,成了娘娘就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了?” 庄小小面上一讪,不服气道:“嫔妾的父亲是官职不高,那可是也是大族出身,祖上曾出过不少名人。哪是贱奴可比的。” “只要皇上喜欢,出身不好又有什么要紧的。相反,就算身份在高贵,皇上若是厌恶,那也没什么用。” 白新蕊摸着自己光滑的指甲,修剪成好看的圆弧形,上面还镶嵌着迎春花。 她撇撇嘴,“本宫记得皇上好像小半年没去你宫里了吧?有这嫌功夫拈酸吃醋,含沙射影的,还不如赶紧想想办法别叫皇上忘了自己。” 白新蕊得意的一笑,庄小小气的脸色煞白。 宫里最得宠的就是白贵妃和淑妃两位娘娘,其余时间皇上就数在昭阳殿皇后处最多,偶尔宠幸宠幸其他的妃嫔,已经很久不曾去过她哪里了。 祝慈在华惊云的眼神示意下慢慢坐下,她环视着众人,语气颇有些严肃道。 “够了,你们几个就别拌嘴了!大家都是姐妹,又是宫里多年的老人,怎么动不动就拌嘴掐架。身为后宫妃嫔,应当为皇上绵延子嗣,尽早的为皇家开枝散叶望。” 华惊云缓了缓语气,“只有后宫和睦安稳,皇上在前朝才能安心。不管是谁侍奉皇上,只要能叫皇上高兴,照顾好皇上就行。 “本宫就瞧着祝御女甚好,看着十分讨喜。白贵妃,淑妃还有德妃,你们几个都是妃位,应当恪尽职守,以身作则才是。善妒碎嘴可是妇人大忌,本宫对你们寄予厚望,希望你们几个能好好相处,为本宫分忧啊。” 看皇后动了气,众人都纷纷噤声,不再言语。 华惊云又说了几句,看时辰不早了,便叫众人都散了。 从昭阳宫出来,白新蕊甩下一句要去看望太后她老人家,便径直离去。 祝慈慢悠悠的顺着甬道往前走。今儿日头极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天空如同一块被人清洗过的蓝水翡翠,不时有缕缕白云悠然舒卷的飘向远方。 “主儿说的果真没错,淑妃她们对您颇为敌意。看今儿这情形,怕是她们早就将您给忌恨上了。” 珠英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忧愁不减。住儿是宫女出身,本来一跃成了御女就备受瞩目,又是贵妃娘娘的人。那些同贵妃娘娘明里暗里不和的人,肯定也将主儿视为了敌人。 她们轻易奈何不得贵妃娘娘,可对付主儿一个小小的御女还是极为容易的。 “还好有皇后和贵妃娘娘替您说话,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皇后哪是为我说话,那是为了维护她作为皇后的尊严。不然传出去,怕是会说皇后太过软弱,连妃嫔都管不了。若是任由她们的性子说,不加理会,将来谁还会把皇后看在眼里。皇后对我未必没有敌意。” 祝慈不知道华惊云心里想的什么,也对她不慎了解。不过多一份提防之心总是没有错的。 她眯眸看向远方,“贵妃娘娘若真想为了我出头,何必等我向她求救?别看她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想来对我侍寝一事也颇为耿耿于怀。” 她无非是想借着别人的手打压我,让我明白,纵使我成了皇上的妃嫔。可我在宫里并没有根基,若是不紧紧的依附于她,表示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又没人逼贵妃娘娘这么做,是她自己愿意的,却又如此小肚鸡肠。” 珠英压低声音,“就算没有主子您,也会有旁人。” “所以贵妃娘娘才选了我。我一没家世二没有指望的,相较于其他贵女,我更加好拿捏。” 祝慈抚摸着袖子上精致的纹路,“只是谁想同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哪怕这个人是皇上,并不属于她自己一个人。她不得不这么做又控制不住心里难受,人性使然,她这么想也属实正常。” 珠英重重叹了口气,愁眉不展。祝慈好笑的望着她,“都听你叹了一路的气了,心事重重的,到底怎么了?” 珠英摇摇头,“奴婢没什么,奴婢就是担心您。” 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个也笑了。 “偌大的皇宫竟然没有一人真心待您的,奴婢倒是真心,却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主儿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真心是这世上最难得东西,‘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只要贵妃娘娘还能用的到我,她们就还暂时不敢对我轻易下手。” 祝慈握住珠英的手,她的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摸上去极为粗糙,却又是那么温暖。 “再说了,我可没那么贪心。我要那么多真心干什么,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只要有你一直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珠英撅嘴,眼睛莹润有光,“只要您不嫌弃奴婢,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只是奴婢唠叨又贪嘴,您可别嫌。” “不嫌不嫌,养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又说了几句话,珠英看方向不对,她疑惑道:“主儿,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您这是要去哪啊。” 第十六章曹宝林 “听说离这不远的春色苑的梨花开的正好,如云似雪,远远的便能闻到香气。” 祝慈朝珠英眨眨眼,“我们正好去散散心,顺便折些梨花回去插瓶。” 好戏还没开场,她回去的太早了,岂不是坏了别人的兴致。 珠英笑嘻嘻的点点头,跟在祝慈身后往春色苑走去。 约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春色苑。洁白的梨花一团团,一蔟蔟绽放在参差葱笼的枝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暖风拂面,簌簌如雪。 地下亦落了一地雪白。祝慈的发上肩上也落了不少梨花花瓣。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后院也种满了梨树,每年春天外婆都会给她做清甜的梨花饼吃。 自从她离开老家去外面打拼后,就再也吃不到了,也不知道外婆他们怎么样了。 正出神的想着,忽听不远处响起女子说话的声音。语气尖锐,满是怒气。 祝慈拧眉和珠英对视了一眼,寻着声音找过去。 梨树掩映见,她瞧见庄小小身姿袅娜的站在湖边,轻轻摇晃着手里的八宝团扇,趾高气昂的望着眼前的女子,鬓边的水晶流苏步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而她对面则站着一个妙龄的女子,上身穿了一件姜黄色直领对襟褙子,下着淡绛色团花纹的高腰裙,腰间坠着香囊。 蜂腰粉面,容貌清妍。并未怎么打扮,却极为清新动人,只是脸上隐隐可见病容。 “呦,这不是未央宫的曹宝林么?听说你自入宫就三天两头的生病。怎么,不再自己的宫里好好的待着,跑这来做什么?再把病气过给了别人,当真是晦气!” 庄小小上下一扫曹闻溪,嗤的一笑。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今儿皇上会来经过梨园,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偶遇。 结果皇上的人影没看到,反倒碰到了病病歪歪的曹闻溪。还把她新作的鞋子还踩脏了,真是倒霉,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瞎跑出来干什么? 莫不是她一直没有承宠,看皇上早已忘了宫里还有自己这号人,也想跟皇上来个偶遇?! 想到这,庄小小面色微微一边。 “御医说一直窝在宫里,反而更不容易好,叫嫔妾常四处走动走动。” 曹闻溪用帕子掩着唇低咳了两声,嘴唇微微泛着白。 她打从娘胎生下来就一直身子不好,总是三天两头的生病。进了宫身子更是愈发的孱弱了,冷风一吹她就浑身不舒服。 “嫔妾看今儿天气还不错,未央宫离的春色苑又近,便想过来瞧一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庄姐姐。” “谁是你姐姐?本宫可是家中嫡出,本宫的父母只有本宫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本宫还从未听说过有个娘家姓曹的妹妹,没事少套近乎!” 庄小小不快的撇嘴,下巴高傲略微高傲的抬起。 “既然御医叫你多走动走动,怎么今日不见你去皇后宫里请安?莫不是故意撒谎称病,想免了请安吧?!” 这话太过严重,曹闻溪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的针对自己。毕竟她们两个除了当年选秀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外,再也没有碰过面。 “庄婕妤误会嫔妾了,嫔妾的病还尚未痊愈。嫔妾担心会把病气过给各位娘娘,故此没有去向昭阳宫请安,并不是故意为之。” “是么?谁能证明你的话是真的,按理说宫中多的是妙手神医。你汤汤药药的治了这么久了,却丝毫不见起色。你敢说这其中没猫腻?” 庄小小盯着她的脸忽而冷笑道:“本宫瞧你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反驳本宫又条例清晰。你分明就是在撒谎!” “嫔妾真的没有。”明知道庄小小是在故意刁难自己,曹闻溪却没法反驳。 她入宫已经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承宠,皇上显然是把她给忘了。起初那些宫女太监对她还算和颜悦色,日子久了便纷纷暴露了本性,常常对她冷嘲热讽。 就连御医也是如此,给她用的药都是最不好的,顶多聊胜于无罢了。 她咬着唇里的软肉,俯身行礼道:“嫔妾所说句句属实,婕妤若是不信,嫔妾可用性命起誓。” “倘若起誓管用,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两面三刀,背信弃义之人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你踩坏了本宫的鞋子是事实。” 庄小小微微提出裙摆,露出左脚上的云织绣鞋。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坠着米珠,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鞋子的侧面赫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打破了这份美感。 “这可是用蜀锦做的。蜀锦有多难得,你不会不知道吧?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本宫第一次穿就被你给踩坏了,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曹闻溪睫毛轻颤。虽然是庄小小没注意撞到她的,可她不小心踩坏了她的鞋子是事实。 她虽然没见过蜀锦,但也知道有多么名贵。她根本就赔不起,就算能赔的起怕是庄小小也不接受。 “婕妤您想怎么办?” “看你这模样,衣服都破成这样了都舍不得换新的,怕是你也赔不起。” 庄小小唇角轻轻扬起,轻轻叹了一声,神情倨傲的望着曹闻溪。 “这样吧,本宫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要跪下来,给本宫擦干净,本宫就既往不咎,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曹闻溪怔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纵使是有错,可要不是她不看路撞上来,她也不会踩坏她的鞋子。 她竟然如此羞辱自己?她再怎么不得宠,可说到底还是皇上的妃嫔。 “嫔妾跟庄婕妤您素日无冤无仇,甚至是连话都没说几句。婕妤为何要用如此羞辱人的方式,且方才明明是婕妤您没看路先撞到嫔妾的,请恕嫔妾恕难从命。” 祝慈蹙眉看着,低声问珠英:“那位娘娘是谁啊,好像从未在宫里见过。” “是未央宫的曹宝林,跟庄婕妤是同一年进宫的。” 珠英迷眸仔细一打量,“据说这曹宝林的父亲是正七品六曹参军,又是家中的庶出,并不受自己的父亲待见。” 第十七章你不过就是她身边的一条狗 后来被选中进了宫,还没侍寝就忽然病倒了,久而久之别说皇上了,就是奴婢都快忘了宫里还有曹宝林这号人了。” 祝慈了然的点点头,看庄小小不依不饶,曹闻溪眼含泪水的模样,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看庄婕妤的样子,曹宝林若是不照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可若是照做了,她从今往后在宫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是啊,庄婕妤此举实在是过分。先前在皇后宫里明里暗里的挤兑您就先不说了。” 珠英也看的直皱眉,“这曹宝林一直默默无闻的想来跟她也没什么恩仇。居然如此羞辱她,但凡有几分骨气的也绝不会答应庄婕妤这荒唐的要求。” 祝慈不愿在看下去。只要不出意外,曹闻溪肯定得向庄小小服软,不管她的要求有多会分。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后宫之中也是如此,更别提曹闻溪还是个不受宠的妃嫔。 祝慈转身刚要又,珠英忽然一扯她的衣袖,努嘴让她瞧。 祝慈不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茫茫白色中站着一个身穿竹青色圆领长袍的男人,领口和袖口出绣着团窠花纹,目光沉沉的望着前方。 “皇上?!”祝慈瞬间明白过来,庄小小为何向皇后请安却打扮的精致又艳丽。 为何她看到庄小小明明走了,却又转瞬间出现在了春色苑,原来是早有预谋。 祝慈略一思索,便顿时有了注意。她假装没有看到沈确,转身急匆匆提着裙摆往湖边跑去。 “这是怎么了?嫔妾远远的听见有人在说话,还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还真是庄婕妤你。” 祝慈眼中透露着好奇,冲庄小小一俯身,又拿眼前去看曹闻溪。 她满眼的泪,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死死的咬着唇。 隔得近了,祝慈才看到她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洗的褪了色,细闻之下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可见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知道这位妹妹做错了什么事,还望庄婕妤大人有大量。看在嫔妾的面子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看你的面子上?哼,你以为你是谁,你的面子才值几个钱。别以为你身后有贵妃娘娘撑腰,便能高枕无忧青云直上了。” 庄小小本就看祝慈不顺眼,见她冷不丁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张嘴就替曹闻溪说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不过就是瞧你有几分姿色,才封了你做御女。你还真忘了自己的出身,把自己当主子了,还妄想跟本宫平起平坐,真是可笑!” 祝慈被臊的满脸通红,“庄婕妤为何对嫔妾这么大的敌意?嫔妾从来没有想跟庄姐姐争夺皇上,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嫔妾只想长伴皇上左右,也就心满意足了。” 庄小小来来回回看看祝慈和曹闻溪,忽的一笑。 “罢了,看你们两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就算了吧。本宫只能自认倒霉,只可惜这用蜀锦做的鞋子了。” 闻言,曹闻溪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侧头看向祝慈,祝慈则朝她友善一笑。 庄小小一脸惋惜的模样,手一松,帕子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正好巧不巧的落在祝慈的跟前。 “呀,本宫的帕子。劳祝妹妹辛苦一下,帮本宫捡起来。” 祝慈没有多想,蹲下身纤纤手指刚碰到帕子的一角,恍惚间好像瞥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接着便是手上一阵钻心的痛。 庄小小抬起脚狠狠的踩在祝慈的手背上,不断来回的用力碾着,脸上挂着明媚甜美的微笑,她微微俯身,侧首望着祝慈刻意压低声音。 “呵,你想的可真美!还想常伴皇上左右。你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以为白贵妃会护着你,你不过就是她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你说本宫这么对你,白贵妃若是知道了会替你出头么?” 祝慈跪坐在地上,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白新蕊当然不会替她出头,虽然她跟白新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只要伤害不到她的切实利益,她是不会管的。 祝慈缓缓仰起头,眼眶离盛满了泪水,“嫔妾只是说的真心话,庄婕妤若是不喜欢听,嫔妾以后不说就是了。嫔妾不知道从前哪里得罪了姐姐,还请庄姐姐明示,嫔妾也好以后加以改正。” “你没哪里得罪我,本宫就是看你。”庄小小语气一顿,眼神扫过曹闻溪,红唇轻蔑的扬起。 “就是单纯看你们两个不顺眼而已。” 曹闻溪看祝慈因为自己受了牵连,心里顿时愧疚不已。 她“扑通”一声跪下,“都是嫔妾的错,庄婕妤就宽恕了祝御女吧。万一皇上知道了……” 话音忽然戛然而止,曹闻溪声音里多了几分恭敬,“嫔妾宝林曹氏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庄小小心头一颤,方才想起此次来春色苑是做什么来的。她惶恐的转身,便瞧见沈确已经走至眼前,脸色黑的吓人。 “皇上?”庄小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臣妾叩见皇上。” 沈确没说话,径直掠过庄小小,将地上的主慈轻轻扶起来。 “皇上?!”祝慈极力忍耐的眼泪在看到沈确的那一刻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落落在沈确的手背上,一片温热的湿意。 她的声音含着浓浓的委屈,又夹带着一丝丝欣喜。 “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正好从这经过,却不想看到了这一幕。” 美人落泪总是惹人心疼的,沈确伸手温柔的擦去祝慈脸上的泪珠。 “让你受委屈了,手疼不疼?” “嫔妾不疼。”祝慈早就研究过怎么哭才会更加惹人怜惜。 哭谁都会,可也是要将就技巧的。要哭的有美感,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的同时,还不能把妆给哭花了,更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祝慈吸着鼻子,眼眶泛着红,嘴上这么说着,却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沈确低头一看祝慈的手,原本白皙的手背上一圈黑色的印记,血淋淋的翻着皮肉,周围还有些红肿。 第十八章嫔妾舍不得皇上烦心(求票) “手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说不疼。”沈确语气微沉,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动作轻柔的将祝慈受伤的右手包扎起来。 “别哭了,朕会替你做主的。”沈确捏了捏祝慈的肩膀,余光瞥到仍旧跪在地上的曹闻溪,动作一顿。 “你是……” 祝慈刚要开口提醒,曹闻溪抢先一步道:“回皇上,嫔妾宝林曹氏。” 声音娇媚,如黄鹂般婉转动听,连祝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更别提是沈确了。 沈确点点头,“起来吧。” “谢皇上。”曹闻溪站起身,掀起眼皮看了祝慈一眼,冲她挤出一抹友善的笑容。 沈确转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匍匐在地的庄小小。 “朕没想到在朕的后宫里居然会发生这种事!你身后正三品婕妤,又进宫多年。不说你有多善解人意,但也一直恪守本分。朕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祝御女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羞辱她?!” 庄小小浑身一颤。她没想到皇上会来的这么凑巧,她还以为不会来了。怎么就单单被皇上给撞见了?她若是实话实说,只怕是皇上轻饶不了她。 倘若是说谎,她又不知道皇上何时来的究竟看到了多少。 容不得她多想,看沈确脸色骇人的很。庄小小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她的视线,哭的梨花带雨道。 “臣妾本来是想来春色苑赏花的,谁知被曹宝林踩坏了新做的鞋子。祝御女不知事情的经过,就偏帮曹宝林一起指责臣妾。” 庄小小恶狠狠的瞪了祝慈一眼,祝慈害怕的一哆嗦,下意识的往沈确身后站了站。 沈确将祝慈这一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看向庄小小的目光愈发的厌恶。 “臣妾和祝御女她们争执了几句,谁知祝御女仗着皇上的宠爱便肆意羞辱臣妾。臣妾一时之间气不过,这才……” 庄小小哽咽着掩面啜泣,“臣妾一时糊涂,还望皇上责罚。” “你一时糊涂?哼,朕分明看你是心肠歹毒!” 沈确面上含着愠色,呵斥道:“祝御女若是做错了事,你可以回禀皇后。倘若实在过分,你也可按宫规处置,可你却用如此折辱人的法子。朕看你是嫉妒祝御女,才想方设法的如此作践她。真真是毒妇!” “皇上,臣妾所说句句属实啊,真的是祝御女她们也对臣妾口出狂言的。” 庄小小伸手一指祝慈,泣声道,鬓边的水晶步摇被甩的叮当作响。 “臣妾只是不小心踩到了祝御女的,根本就不是有心的。还请皇上明察,臣妾实在是冤枉。” 庄小小哭的鼻涕横流,妆都花了,额边的发丝也散落下来。 沈确看她这幅模样只觉止不住的厌烦,连连冷笑。 “你方才的所作所为,朕早就看在眼里了。你当真以为朕眼瞎耳聋,你随便说几句话,朕就会相信,就会把朕给糊弄过去?!朕不是没给你机会,可你不仅没说实话,反而还栽赃祝御女。撒谎成性,实在是妃嫔之耻!”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庄小小本来心里还心存希翼,祈祷着能撒谎蒙混过去,谁料沈确把她方才的一言一行都看在了眼里。 纵使心里万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个劲的重复着“臣妾没有”。 沈确丝毫不为所动。庄小小为什么会打扮的如此艳丽出现在这里,他不说能猜出个十分,七八分还是有的。 看来是他身边伺候的人里出现了“内鬼”,他一直知道后宫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片和睦姐妹情深,实则波涛汹涌,诡谲风云不亚于前朝。 后宫前朝息息相关,他一直都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可被他实打实撞上的,还是头一遭。 “你没有么?你明明是故意为之,伺机报复!婕妤庄氏妇行有亏,骄纵无礼,不知悔改,遂降为五品才人,禁足仪华宫,无召不得踏出仪华宫半步。” 庄小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尽管她并不服气甚至觉得沈确太过偏心,可到底什么也不敢说。 只能狠狠剜了祝慈一眼,朝沈确恭敬的行了一礼,起身急匆匆走了。 沈确这才收回视线,扭头望着祝慈,“朕已经处置了庄才人,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以后若是在发生类似的事,你尽管告诉朕,朕自会替你做主的。” “多谢皇上。其实今日的嫔妾也有错,嫔妾不应该跟庄才人发生争执的。嫔妾若是肯退一步的话,也不会造成方才的局面。” 祝慈有些羞愧的咬着唇,纤长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泪珠,犹如展翅欲飞的蝴蝶。她抬眼看了沈确一眼,有些犹豫的伸手扯住沈确的衣袖。 “皇上,庄才人应该只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想来也没什么坏心,还请皇上别生庄才人的气。想来这次教训,肯定会让庄才人幡然醒悟的。” 沈确反手握住祝慈的手,触感温热而滑腻,犹如握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那么对你,你怎么不仅不怪她反倒还替她求情?” “皇上想听实话么?”祝慈眸光潋滟,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面色愈发娇媚红润,她冲沈确眨眨眼。 “嫔妾只是个小女子,庄才人方才那么侮辱嫔妾,嫔妾自然是十分气恼。只是嫔妾和庄才人同为皇上妃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的太僵了,只会让皇上您烦心。嫔妾舍不得让皇上烦心。” 祝慈脸颊染上绯红的红晕,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垂下头,手指似有似无的刮蹭着沈确的手掌心。 沈确心神一荡,忽然想起那一夜她是如何用手取悦自己的,脸上浮现出几缕坏笑。 想要靠近说些什么,又猛地想起旁边还有别人。他敛了神情,清了清喉咙。 “朕约了李大人他们有要事相商,就先不陪你了。等晚上朕再去看你。” 沈确摸了摸祝慈的头,笑着大步而去。 第十九章出事了(求票) 祝慈一直目送着沈确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她扭身看向旁边的曹闻溪,她亦望着沈确离去的方向,眸底划过一抹黯然。 “曹宝林,你身子不好还是别站在分口上了,回头在又病倒了。快回宫歇着吧。” “方才多谢妹妹出手相救,若不是妹妹及时出现,我还不知道要受庄才人怎么样的刁难。” 说着,曹闻溪重重朝祝慈拜下去,“请妹妹受我一拜!” “宝林快请起。”祝慈笑着伸手将曹闻溪扶起来。 “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要不是皇上恰好从这里经过,怕是我今日也逃不掉被庄才人羞辱。我们两个都应该谢谢皇上才是。” 祝慈笑的温和,不着痕迹的话锋一转,“宝林是住未央宫是么?未央宫离这里足足半个时辰的路程,宝林怎么想起到这来散心来了?” “我本来只想在附近转一转,只是突然听宫女说春色苑的梨花开的极好。忽然思乡情切,想起家中的姨娘,最喜欢的就是梨花,所以便不觉路远了。” 曹闻溪微微一笑,乌黑的发间斜簪了一只七宝珊瑚发簪,映得面若芙蓉。 她声音极轻又十分温柔,仿佛抓不住的风,“不管怎么说,今日多亏了妹妹仗义出手。等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宝林既然喊我一声妹妹,何须还如此客气。” 祝慈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曹闻溪的手背,“若是宝林不嫌弃,我便叫你一声姐姐,怎么样?” “求之不得。”曹闻溪自入宫以来,一直饱尝冷暖白眼,还从未有人如此和颜悦色,亲和友善的跟她说过话,不禁鼻尖微微一酸。 “我该回去喝药了,就先走了,改日我再去看妹妹。” 说着,曹闻溪行了个万福礼,转身走了。 “我们也回去吧。”祝慈也有些累了,回身往回走。 “这曹宝林可真是可怜,奴婢看她身上穿的衣裙,洗的都快烂了,连宫里奴才穿的都比她好。” 珠英唏嘘道:“可见不受宠,就算住在未央宫也跟冷宫差不了多少。” “是啊。宫里的人惯是会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谁得宠就巴结谁。反之亦然。” 这也是祝慈为什么费尽心思,不择手段也要爬上龙床的原因。她要是一直做宫女,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旁人的替死鬼,连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往上爬,成为这世间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才能护住自己! “曹宝林过成这样,确实是叫人心疼。不过这样的日子,她怕是也过够了。” 珠英满脸疑惑,“这话怎么说?奴婢不明白。” “你还真信她说的什么,因为思念家中姨娘,所以才大老远去春色苑的鬼话?” 祝慈扬眉轻笑,“就算她这话说的是真的。可曹宝林自从进宫之后一直都没有机会侍寝,又身子孱弱,应该从未有机会见过皇上。 加上皇上今日又是穿的便装,她又是如何确定对方一定是皇上的?她难道就不怕弄错了?” “您的意思是说曹宝林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皇上会经过春色苑的消息,所以想跟皇上来个‘偶遇’,却不料庄才人恰恰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正好碰个正着。” 珠英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是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主儿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 “可曹宝林要是想‘偶遇’皇上,为什么不打扮的好看一点啊?就算今儿没有庄才人,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入的了皇上的眼。” “皇上平时见过了妃子们浓妆艳抹,乍一碰到曹宝林这种清新之色,反而叫人记忆深刻。” 男人都是看脸的,就算是见惯了美人的皇上也不例外。只要脸足够美,穿的不那么光鲜亮丽也没什么要紧的。 祝慈细细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她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什么法子能吸引住皇上。只是她们两个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也会去春色苑。” “只是奴婢担心,庄才人这次丢了面子,又被皇上那么严厉的训斥,怕是会忌恨主儿您。” 珠英担忧满面,“您的手还伤的那么重。要奴婢说您就不应该出去,左右有贵妃娘娘在,皇上还是会去栖凤宫的。您何苦这样呢?” “有庄才人做对比,皇上只会觉得我善解人意。会觉得我是因为他的宠爱,才招来了庄才人的嫉妒,这样皇上便会对我心存愧疚。” 祝慈伸手将鬓边的发丝绕到耳后,阳光落在两侧的朱墙上一片暖意。朱墙后矗立着琼台玉阁,朱楼碧瓦,琉璃瓦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我才不是因为贵妃娘娘许我荣华富贵,我才答应服侍皇上的。相反,我是因为心悦皇上,还有什么是一个女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更让人心动的呢?” “瞧奴婢这嘴,胡说八道什么。”珠英打了自己的嘴巴两下。 “主儿对皇上一片真心,连奴婢看了都感动,相信皇上若是知道了主儿的心意,亦是如此。” 前面便是栖凤宫了,祝慈走了那么久的路,只觉得双腿隐隐作痛。 越走越近,她便愈发清楚的听到有压抑的哭泣声从宫墙内传来。 祝慈和珠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皆是满脸疑惑,抬腿跨过门槛,便看到红袖慌慌张张的迎了上来。 “主儿总算是回来了,出事了。” “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了?”祝慈亦是满脸慌张,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别激动,冷静一下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晌午尚食局送来了饭菜,其中有一份香煎酥鱼。静月把饭菜放好,便准备去寻主儿您,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被一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的野猫给吃了。” 红袖语气飞快又吐字清晰道:“静月没有多想,便踹了那猫几脚,谁知道那猫突然口吐白沫。后来奴婢才知道,那猫是鹿才人养的。鹿才人知道后生了好大的气,把静月抓去说是叫她给那只猫赔命。” 第二十章静月受罚(求票) 祝慈脸色白了几分,“怎么会这样?静月再怎么说也是我宫里的人,鹿才人在生气也应该跟我说一声才是。” 她用力咬了一下唇,转身朝春禧殿走去。方走到门口,就瞧见静月跪在地上,有个圆脸的宫女用湿帕子缠在一寸宽的薄竹板上用力往静月身上脸上抽去。 静月瑟缩着身子,低声啜泣着,发髻亦散落下来,脸颊微微有些红肿,整个人都狼狈至极。 祝慈知道这个法子,用湿帕子缠在竹板上打在身上不仅格外的疼,且痕迹也不会久久的留在身上,更不会叫外人瞧见失了面子,落个苛待宫人的名声。 她忍不住蹙眉,三步并做两步快步走进去,脸上含着薄薄的怒气。 “住手!”祝慈朝宫女呵斥了一声,瞥了静月一眼,忍着怒意朝鹿筝俯身恭敬的行礼。 “不知道嫔妾的手底下的人犯了何事,竟让才人如此大动干戈。” “你说呢?”鹿筝掀起眼皮淡淡散了一眼祝慈,冷冷的将茶杯用力掷在桌上。 “本宫的雪球不过就是吃了几条鱼,竟然被你屋里头的宫女毒打。 雪球到现在还一直昏迷不醒,自本宫入宫以来,多亏了有雪球相伴才多了许多乐趣。 对本宫而言,它不只是一只猫,更是本宫的亲人。本宫难道不该罚她么?” “静月是贵妃娘娘派来伺候嫔妾的,她只当雪球是一只寻常的野猫,并不知道是才人您的爱宠。” 祝慈面含羞愧,“才人生气嫔妾亦能理解。只是静月是嫔妾宫里的人,才人要想责罚,也需得问过嫔妾才是啊。” “本宫到想问你,可半天你不见你的人。静月又不知悔改,理直气壮的反驳本宫,本宫难道还修理不得?” 不提白新蕊还好,一提起来鹿筝便愈发的恼怒。 依她看就是白新蕊故意指示静月如此做的,她明知道雪球对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倘若雪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肯定会伤心,若是腹中的皇嗣有个什么闪失,正好称了她的心意。 “你若是管教有方,身边也不会有这么心肠歹毒的奴才。看你也是个不中用的,说不定听了她的谗言就心软饶了她。既然如此,本宫就辛苦辛苦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鹿筝冲祝慈微微一笑,眉眼却带着凌厉的冷意。 “也好叫他们都好好看看,得罪了本宫是什么样的下场!免得往后无法无天,目无主子,你说是不是,祝御女?” 祝慈面露不忍,又顾及鹿才人的怀有身孕,不敢反驳。 “才人说的极是。静月也受了惩罚,想来也应该知道错了。日后必定加以改正,才人就高抬贵手,放过静月这一回吧。” “本宫放过她,谁放过雪球?雪球没事也就罢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宫就让这贱人赔命!” 鹿筝晶莹的双眸里含上怒气。或许旁人只觉得雪球是一只畜牲,死了便死了。 可雪球对她而言并不是一只猫,而是她心中的慰藉,否则在宫里的漫漫长日她又该如何度过。 “出了什么事本宫负责,尽管给本宫狠狠的打,打到她心服口服为止!” 本来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宫女应了声,继续挥舞着手里的竹板朝静月脸上挥去。 静月哭嚎道:“才人饶命,奴婢不知道雪球是才人您的爱宠。奴婢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好吃好喝的供起来的,又怎么会下此重手。” 那只猫突然从旁的地方蹿出来,浑身脏兮兮的满身的锅底灰,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炉灶里刚钻出来的。 她还以为是宫里的野猫,压根就没往鹿才人身上想。倘若她知道那猫是鹿才人养的,她说什么也不会动手的。 鹿筝毫不理会,只低头欣赏手腕上的灰玉镂空卷草纹珠镯。 竹板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格外的响亮,祝慈实在不忍扭过头去。 “才人就宽恕了静月吧,她真的知道错了。皇上皇后一直宽厚待人,向来不主张随意责罚宫人。若是皇后皇上知道了,怕是只会觉得才人是个硬心肠的。” 鹿筝神色一凛,朝祝慈投去一记刀眼。 “你不说,皇上和皇后又怎么会知道!再敢多嘴,你就去跟她一起跪着。” 看鹿筝并不像说笑,祝慈不敢在替静月求情。她急的团团转,又无可奈何,只能偷偷的抹眼泪。 好在鹿筝也怕会出人命,看差不多了,便让祝慈带着静月走了。 回到月华殿,祝慈忙让祝英将治疗跌打损伤的瓶瓶罐罐给找出来。她撸起静月的衣袖一看,白皙的手臂上青紫交替,很是骇人。 “鹿才人下手也太狠了,竟然把你打成这样。” 祝慈用手指蘸了药膏,边亲自给静月上药边止不住落泪。 “是我没有本事,不能护住你,才会那么让她欺辱你。” “哼,您总算说了句实在话。我若是跟在贵妃娘娘身边,怎么会这样,她鹿才人还不是瞧您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扁搓圆。” 静月不停的倒吸着冷气,浑身都疼的厉害,仿佛被马车碾过一遍似的,说不会哪里痛,可就是浑身难受。 “那猫不过就是一只畜牲,死了就死了,在养一只就是了。鹿才人仗着身怀皇嗣,竟然这么折辱我。她今日虽然打的是我,可明摆着是跟您示威呢。您要是一味谦让,日后有的是苦头吃。” “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鹿才人位分终究在我之上。她要是想为难我,我也毫无办法。” 祝慈叹了口气,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忧愁。 “你跟着我终究是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会把今儿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贵妃娘娘的,想来贵妃娘娘也会替你我做主的。” 静月只觉得好笑。她再怎么说也是个主子,碰到事了却一点主意都没有,只知道求助贵妃娘娘。 真真是个草包,她要不是听命与贵妃娘娘,让她监视祝慈的一举一动,她才不会留在这受这窝囊气。 “这几天你好生歇着,就别忙这忙那了,让他们做就是,你仔细养着。” 祝慈将一只白玉嵌碧玉南瓜形的罐子塞进静月手里,“这是万骨膏,治皮肤淤伤最是管用了,你拿去用吧。” 第二十一章再次侍寝(一)(求票) 静月也没谢恩,只丢了一句“我先下去歇着了”,便扬长而去。 珠英不满道:“这个静月,来主儿身边也好些日了,还一直‘我我’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吃着苦头也好,想来往后就长记性了。” “是啊,看我好说话,便不将我放在眼里,瞧着鹿才人是个厉害的,便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了。受些罪也是她应得的。” 祝慈微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脸上更是方才半分唯唯诺诺之色都没有。 要她说静月也真是够蠢的,就算在瞧不上她。可到底是在她手底下做事,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莫非她当真觉得白新蕊会护着她一个宫女?!呵,也真是挺可爱的。 “鹿才人既然什么都不怕,那我就成全她。你把静月受罚这件事给传出去,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珠英有些犹豫,“但万一鹿才人知道了,是主儿您故意这么做的话,肯定会为难您的。” “我不这么做,她就会对我和颜悦色,不为难我了么?” 祝慈扬眉反问,伸手将头上的珠钗卸下来。 “她左右瞧不上我,就算我处处伏低做小,她也不会给我好脸色。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相反,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她一则反而会因为皇上有所忌惮,不会轻易对我怎么样。二则万一静月命不好,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好跟贵妃娘娘交代。” 静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黑夜慢慢降临,一轮弯月慢慢爬上树梢,远处稀疏的洒落着几颗星子。四下寂静无声,只能听见簌簌风声掠过阴浓的绿树,偶尔响起一两声烛火爆烛的声音。 祝慈特意换了一身能展现柔美线条的衣裙,将她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又精心描绘了眉眼,额间用花钿作为装饰。 她抱着琵琶坐在窗边,手指轻轻一拨,如水的琴声缓缓倾泻而出。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还未念完,便瞥见肩膀上多了一只手。祝慈吓了一大跳,起身回头见是沈确,她脸颊一热,忙后退一步行礼。 “嫔妾叩见皇上。” “起来吧。”沈确俯身握住祝慈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这里只有你我,不用如此多礼,随意一些即可。” 祝慈唇角微扬,又飞快的压下,“嫔妾不敢。若是旁人知道了,该说嫔妾没有规矩了。” 沈确眼中浮现出几缕笑意,柔情的凝视着祝慈。 “朕的事谁敢置喙,他们若是敢乱说,朕叫人拔了他们的舌头。” “皇上别说这种话,嫔妾听了害怕。” 祝慈转身将琵琶小心的放好。她侧头瞥了沈确一眼,伸手十分大胆的勾住他的手指。 “皇上方才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了嫔妾一大跳。” “哪是朕走路没有声音,分明是你弹的太入神了。” 看的祝慈仰头望着自己,尽显女儿家的娇羞。一双杏眼犹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看着自己,忐忑而又欣喜。 沈确心头一软,“这首《卷耳》说的是妻子思念丈夫,你莫不是想朕了?” 祝慈脸上瞬间涌上一片绯红,似乎被烫伤了一杯,眼神羞怯的不敢看沈确。 “正如皇上所说。嫔妾虽然不是皇上的妻子,可皇上却是嫔妾的夫君。嫔妾思念自己的夫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确一愣,随即失笑道:“妮子说话惯会哄朕开心。” 他注意祝慈脸上虽然妆容精致,眼皮却红肿的厉害,似乎是哭过。 “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是不是又自己一个人偷偷哭了?” 想到李玉告诉自己的事,沈确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听李全说,鹿才人责罚了你身边的静月,她难道又给你气受了不成?” “皇上听说了?”祝慈扯扯唇角,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静月伤了鹿才人的猫,确实是有错,但雪球并没有性命之忧。鹿才人对静月稍微施以惩戒就是了,却将静月打成那样。嫔妾实在是于心不忍,嫔妾觉得自己无用,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雪球还是当初朕看鹿才人无聊,给她寻来消遣时光的。鹿才人一直对它很好,多年相处下来想来也有了感情。” 沈确皱眉,脸色有些不快,“但说到底雪球只是一个畜牲,哪里能跟人相处。鹿才人确实是下手太狠了,不过她如今怀有身孕,朕也不好太过苛责于她。” 祝慈知道沈确并不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从而处罚鹿筝。 她在他心里没有那么重要,不过就是个床搭子而已。就算真有那么重要,她也比不过鹿筝腹中的皇嗣。 “嫔妾明白,嫔妾亦不怪鹿才人。若是嫔妾的爱宠被人伤了,嫔妾怕是也会伤心欲绝,轻饶不了那人。只是……” 祝慈的声音含了哭腔,眸子里有泪光闪烁。 “只是嫔妾害怕,皇上。前有庄才人故意为难嫔妾,还说那么难听的话。后又有鹿才人鞭笞嫔妾身边的宫女,嫔妾担心有朝一日,会落到比这还要凄惨的下场,任人欺辱。” 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滑落,只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沈确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哭起来可真美,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别说傻话。有朕在,断不会再随意让别人欺辱你。朕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贵妃为了稳固权势,不得不将她送上自己的床榻之上。 她既要应付白贵妃,又要周旋在那些拈酸吃醋的妃嫔之间,受委屈是必然的。 祝慈轻轻靠在沈确的胸膛上,泪水浸湿了她的睫毛。 “嫔妾相信皇上。嫔妾只想陪伴在皇上左右,哪怕只是远远的瞧着,也就心满意足了。” 沈确轻轻叹息了一声,安抚性的抚摸着祝慈的后背。 祝慈吸吸鼻子,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沈确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带着微微的痒意。 “嫔妾这几日新学了一支舞,想跳给皇上看。就是还不熟练,皇上看了可千万别笑话嫔妾。” 沈确只觉一股麻酥酥的感觉流变全身,他呼吸逐渐粗重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道。 “不会,朕看你是太谦虚了。” 第二十二章再次侍寝(二) 祝慈掩唇一笑,眼波慵懒的一扫沈确,霎时娇媚的勾心动魄。 她后退数步,以右足为轴舞动着玉臂,娇躯也随之旋转。 祝慈直勾勾的盯着沈确,一个没留神左脚踩右脚,趔趄着朝前扑去。 “啊!”祝慈大惊失色,以为会摔的很惨,吓的紧紧的闭上双眼。 可物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反而跌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有些湿痒。 “没事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以为你是谦虚,没想到真是功夫不到家。” 听着耳边满含笑意的声音,祝慈睁开双眼,看到沈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瞳孔里映着满屋的烛光,似是有火苗在跳跃。 “嫔妾不敢欺瞒皇上,都说跳的不好了。”祝慈语娇嗔,看与沈确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 肩上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在臂弯处,露出雪白的玉肩和后背,白腻如雪。 祝慈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的将衣裳穿好,却又不小心将发间的玉簪拨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青色散落下来,带着幽幽的香气。 沈确眸色逐渐变深,他伸手勾住祝慈的细腰往怀里一带,低头嗅着她的发间。 “你身上好香啊。”他声音沙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手指轻轻捏着她腰间的软肉。 “嫔妾每日都用兰花香露梳头,估计是沾染上了香味吧。” 祝慈怕痒的一缩脖子,红唇似有似无的擦过沈确的脸颊。 她呆住,“皇上,嫔妾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嘴便被堵住。沈确的唇带着灼热的温度流连在祝慈的唇间,一路而下。 “朕看你分明是故意的。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沈确猛地拦腰将祝慈抱起来,朝床榻走去。 祝慈双手柔若无骨的轻轻勾住沈确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她也不是个迂腐保守的人,作为一个成年女性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初次是有些难受,这次却体验感很好,末了不得不感叹一句皇上真是身经百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慈犹如一只小猫窝在沈确怀里,昏昏欲睡。 沈确的手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游移,他在这种事上一向克制。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每每碰到她便失了理智。 后宫妃嫔再多在这种事上十分保守,实在是索然无味。白贵妃倒是放的开,却也没有让他如此尽兴过。 “这手镯看着很是眼熟,朕好像在哪里见过。” “皇上好眼力,是贵妃娘娘送给嫔妾的。” 祝慈把玩着腕间的镯子,“嫔妾很喜欢,所以便日日戴着。” 沈确平躺在塌上,将祝慈的长发缠绕在手指上把玩着,放在鼻尖轻轻的嗅着。 “看来贵妃到底是对你不错。” “贵妃娘娘对嫔妾极好。嫔妾很小就远离了父母,进了宫,也就只有贵妃娘娘关心嫔妾。” 祝慈翻了个身,撑着下巴盯着沈确,笑盈盈道:“贵妃娘娘虽然有的时候脾气不太好,却是个刀子嘴菩萨心肠。若不是贵妃娘娘开恩,嫔妾哪里机会能侍奉皇上。算起来,贵妃娘娘还是嫔妾的恩人呢。” 沈确不置可否,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份单纯的心性。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是一个至纯至真之人? “朕瞧着你这里实在是清简,明儿朕让他们给你送点首饰料子来,你做几件喜欢的衣裳。朕看你穿红色的甚是好看,称的肤白如雪。” “嫔妾这里什么都不缺,这样就挺好的,可比嫔妾在同那些宫女住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祝慈笑的一脸满足,她眨眨眼,“要是宫里能有个做饭的地方就好了,嫔妾有的时候嘴馋的很,总想吃点东西。” “这还不简单,改天朕让人在你宫里置个小厨房便是。” 祝慈有些迟疑道:“这恐怕不妥吧,嫔妾的位分还不够,怕是会惹众人非议。” “那朕就封你……”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侍寝还没多久,还不能再次晋封。况且她出身又低,又还是白贵妃的人,又与皇嗣无功。纵使她很合自己的心意,也不能忘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只是简单置个小厨房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不敢胡说什么的,你安心受着就是。” 祝慈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她长的是很美。可再有姿色,也不至于到令人色令智昏的地步。 她也没指望着单纯的跟皇上睡一觉,就能晋封。她身份实在是尴尬,皇上又顾忌她跟白新蕊的关系,她的晋封之苦任重而道远,并不是转瞬之间的事。 心里想着,祝慈眉眼一弯,“嫔妾多谢皇上。” “你打算怎么谢朕?”沈确坏笑着将祝慈搂进怀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力一咬她的红唇。 “嗯?你想怎么谢朕?朕可不缺真心白银。”说着,和她十指相扣,将她的双手举至头顶。 祝慈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忽听外面吵吵嚷嚷的,夹杂着女子急切的说话声。 还没听清楚怎么回事,就听一声清咳,李全的声音骤然响起。 “皇上,刚才鹿才人身边的雨筠姑娘说。鹿才人忽然腹中不适,难受的厉害,想请皇上过去看看。” 沈确不耐道:“身子不爽快就去请太医,朕去看了就能好了?!” 李全吓得不好说话了。他也知道鹿才人多半是故意的,想让皇上过去。可不管真与假,他都得回禀皇上。 “皇上,鹿才人毕竟身怀龙嗣,虽说胎像稳固了,但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想来身子不爽利也是正常之事。要不然皇上去看看鹿才人吧?” 祝慈柔声劝道。她日头看鹿筝说话中气十足,红光满面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胎像不好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看皇上留宿在她这里,想以此为借口故意诓骗皇上过去。皇上正值盛年,又子嗣稀薄。纵使知道这里面有故意的成分在,但秉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态,也会去看一看的。 第二十三章装病(一) 沈确没想到祝慈会劝自己去看鹿才人。白日里鹿才人才掌掴了她的宫女静月,这会儿又过身子不舒坦,她难道一点就怨恨? “鹿才人那么对你身边的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恨她?” 祝慈摇摇头,善解人意道:“嫔妾不敢欺瞒皇上。嫔妾是不怎么喜欢鹿才人,可她腹中怀的是皇上的亲骨肉。所谓爱屋及乌,嫔妾也怕皇嗣有所闪失,让皇上您伤怀。” 沈确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擦着祝慈的鬓边,有些感叹道。 “朕的阿慈真是良善体贴,他们要都跟你想的一样,又何愁后宫不安。” 温香软玉在怀,沈确实在是不想动,奈何心中又担心鹿筝腹中的孩子。 “也好,那朕过去看看。”沈确扭头朝外面的李全呵斥了一声。 “糊涂东西,还不赶紧去请御医,朕随后就去。” 李全应了一声,吩咐自己的徒弟小福子赶紧去将御医请来。双手扰袖望着天上的月亮,重重叹了口气。 沈确饱含歉意的望了祝慈一眼,“你先睡吧,朕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穿衣离开了。 祝慈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捡起地上的外衣披在身上。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院子里灯火通明,沈确身披月色大步进了春禧殿。 珠英推门走进来,愤慨道:“鹿才人分明就是故意的,看皇上留宿在月华殿,心里不舒坦。这才想法设法,不惜利用腹中的皇嗣请皇上过去。” “连你都能看出来,皇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鹿才人想让皇上过去,我就随了她的愿。没有人喜欢别人欺骗自己,尤其是九五至尊的皇上。” 祝慈用银挑子挑了挑烛心,复又将灯罩给罩上。 “皇上向来注重子嗣,宫里只有她跟贵妃娘娘怀有身孕,自然是重视的很。我要是阻挠,皇上只会觉得我小肚鸡肠,没有容人的雅量。” 珠英这才明白主儿为什么不仅不阻挠皇上,反而还是十分大度的劝皇上去看鹿才人。 “也是,看这模样八成皇上是不会回来了。主儿也早些歇息吧,要不要奴婢命人打些热水,伺候您沐浴?” 祝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里泛着泪光。今晚这一折腾,浑身酸痛的很,眼皮更是困的直打架。 可浑身黏腻的很,出了汗不沐浴总觉得身上难受的紧。 “也好,随便打些热水擦一擦就行。” 另一边,春禧殿。鹿筝半靠在床上,小脸惨白,手放在凸起的小腹上不停的“哎呦”。 听到有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看是沈确,眼里划过一抹欣喜。 “皇上?皇上您怎么来了?”想到什么,她拿眼一横旁边的雨筠,语气严厉。 “是不是你告诉皇上的?本宫不是说不打紧么?” 雨筠低着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奴婢是看您实在难受,您又怕皇上担心,不忍打扰皇上跟祝御女,只能硬生生忍着。奴婢害怕您腹中的皇嗣有什么闪失,奴婢这才斗胆恳求李公公转告给了皇上。” 鹿筝杏眼一瞪,语气虚弱却带着严厉,“混账东西,你倒是自己会拿主意。竟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这个主子让你来当得了。” 嘴上说着,手上掀开被子下了床,屈膝行礼道:“嫔妾叩见皇上。” 鹿筝以为沈确会过来扶起来,想着他过去的时候,她装作脚下一扭正好能被他接住。 谁料沈确却静静的站在离她一尺选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沉默的望着自己。 鹿筝咬了下唇,“皇上千万别怪雨筠,这丫头也是心疼嫔妾。皇上还是去陪祝妹妹吧,嫔妾没有事,过会儿就好了。” “是么?”沈确神情有些冷。他本来还担心鹿才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可方才进来一瞧这情景便看出不对劲了。 鹿才人不是个演戏的高手,相反那些小聪明都会写在脸上,和雨筠的对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朕已经命李全去请御医了,想来也快到了。让御医好生瞧瞧,没有什么事更好,朕也就放心了。” 沈确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圈椅里坐下,瞧鹿筝直愣愣站着不动,他一扬眉。 “既然身子不爽快,就好生躺着吧,别再生出别的什么病来。你身边伺候的人也忒没有眼力劲了,没想看你家主子穿的这么单薄,若是冻病了小心你的脑袋!” 雨筠忙伸手扶着鹿筝躺下,又替她捏好被子。 鹿筝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这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皇上不仅不担心,反而好像还生气了? “雨筠年纪小,嫔妾往后会好好调教的。皇上万万别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看沈确一直不说话,鹿筝心中愈发的忐忑,仿佛整颗心被人放在了鼓面上跳个不停。 “嫔妾的身子也没什么大事,都是他们这帮做奴才的大惊小怪。让皇上担心了。” 沈确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他似笑非笑的望着鹿筝。 “朕怎么会不担心呢?只有让御医瞧过,朕才会安心,不然心里也会一直记挂着。” 话音未落,李全便领着御医走了进来。御医朝沈确请了安,用一块帕子遮住鹿筝的手腕,将手放上去,凝神细细把着脉。 沈确用茶盖撇去浮沫,呷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不过比皇后和贵妃宫里的差远了。 “怎么样?鹿才人腹中的孩子可安康?” “回皇上,鹿才人和其腹中的皇嗣都十分康健。” 御医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不说人精一般的存在,也是修炼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一看这阵仗不对劲,只能实话实说,“只是鹿才人有些肝气郁结,平时要注意少动气,多走动走动保持心情畅快。” 鹿筝下意识的去看沈确。她原本只想着把沈确从月华殿请过来,压根就没想过沈确要是把御医给叫来应该怎么办。 第二十四章装病(二) 眼看自己装病的事已经败露了,鹿筝也只能醒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那本宫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腹痛难忍?” “这……”御医也不敢直言说鹿筝分明是在装病,他捻着胡须假装凝眉想了想。 “可能是才人晚上饮食过多,导致的腹胀。才人如今虽有五个月有余的身孕,但也不能饮食过多,否则会造成胎儿难产,对才人也不利。” 鹿筝点点头,“本宫最近总觉得饿的厉害,晚上又多食了一些黄豆猪脚汤,原以为没什么事,却没想到……看来本宫以后得多加注意才行。” 沈确又问了御医几句,御医拎着药箱退下了。 鹿筝满脸委屈的看着沈确,“看来都是嫔妾贪嘴所致。皇上要不然去看看祝妹妹吧,祝妹妹心思敏感,别再以为是嫔妾故意扯谎骗皇上过来。” “祝御女不是这样的人,还是她劝朕过来看你的。” 沈确表情有些不耐,女人小作怡情才是可爱,太作了就未免有些矫情了。 “听说你白日责罚了祝御女身边的静月?朕知道你将雪球看的极重,只是它说到底只是一只畜牲。你怎么可以下那么重的手责罚宫人?” “皇上要为了祝御女教训嫔妾么?”鹿筝撅嘴。她宫里的人是不会把这件事给说出去的,那么久只有月华殿的人。 她一早就看出祝慈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果然,背后有白贵妃撑腰,一点都不将她放在眼里。看来她还是对她太仁慈了。 “雪球是皇上曾经送给嫔妾的生辰之礼。皇上不能常常陪伴嫔妾,只有雪球不管日夜都陪伴在嫔妾左右。今儿嫔妾实在是太过伤心,静月又公然顶撞嫔妾,嫔妾这才一气之下才叫人责罚了她。祝御女跟皇上说了几句话,皇上就全信了。” 鹿筝“哼”了一声,赌气似的扭过身子。 “祝御女没有跟朕说过你半个不字,反而处处为你着想。静月受罚闹的沸沸扬扬的,朕想不知道都难。” 沈确站起来,手摸着腰间的玉佩。玉佩冰凉,摸在手里滑腻无比,他用食指轻轻刮蹭着上面的纹路。 “朕只是觉得你行事骄纵,没有宽厚待人之人。看在你怀有身孕辛苦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下次若是在犯,你就好好反省反省吧。” 这话说的可就重了,鹿筝也不是一根筋的人。她听出沈确话里的不悦,纵然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在争辩下去,就算她赢了皇上心中也会不快。 且今晚的事,怕是皇上已经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否则不会这么对她,也不问问她腹中的孩子怎么样。 “嫔妾事后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了。嫔妾赶明儿定会亲自去跟祝御女道歉,求的她的原谅。”鹿筝语气软了三分。 沈确笑了笑,眼神发凉,“那你好好歇息吧,朕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不等鹿筝说话,沈确大步走了。 祝慈睡了个自然醒才起床,尚食局的人已经早早的来了,看了一块合适的地方准备建一座小厨房。 祝慈问他们要了一些鲜花药材和葡萄藤的种子,准备把后院那块空地开垦出来,来年的时候好种上。 祝慈看到珠英和翠雪抱了被子晾在院子里,用竹条不停的抽打着棉被。细微的灰尘飞在阳光下轻轻的飞舞着。 有风吹过,听到有人挑帘进来,祝慈扭头看是红袖。 她笑着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静月有什么事?” 红袖摇摇头,轻轻的嘶哑着唇内的软肉,她声音轻飘飘的,压的极低。 “静月身上还是疼的厉害,而且奴婢今早起来的时候,发现她浑身烧的滚烫。” “怎么会这样?”祝慈面露惊讶,坐直身子。 “有没有请御医?”看红袖默默摇头,祝慈急了,不由得拔高声音。 “为何不请御医?该吃药吃药,该针灸针灸,万万耽误不得。再把人给烧傻了可怎么好,你赶紧去将御医请来,看看静静到底是怎么了?” “是。”红袖应着,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她扭身看向祝慈。 “主儿,奴婢有话……”话未说完,身后响起清脆的说话声。 “奴婢见过曹宝林,主儿在屋里呢。”寻声望去,看珠英引了曹闻溪往这边走。她只能故作无事,转身走了。 “主儿,曹宝林来了。” 祝慈拿起游记的手又放下,她趿拉着鞋笑着迎了上去。 “曹姐姐怎么过来了?”祝慈拉住曹闻溪的手,看她手冰凉的很仿佛握了块冰,她“呀”了一声。 “怎么姐姐的手这么凉,姐姐竟病的这么严重么?妹妹还以为姐姐只是风寒了而已。” 曹闻溪无奈的微笑,“我打从娘胎里生下来就是这般,不分时节总是手脚冰凉。御医说我是体质虚弱,气血不调,吃了那么多汤汤药药却始终不见好转。我都已经习惯了,死不了就好。” “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必定是那御医医术不精,糊弄姐姐你。得日后若是有机会,找个神医看看瞧瞧,肯定会好的。” 祝慈拉着曹闻溪坐下,曹闻溪边打量着四周边说。 “妹妹这里倒是精致的很,我方才来的时候看院子里种了好些银杏树,到了金素时节肯定好看。” “我也觉得这里不错。我这个人素日喜欢清净,热闹了反而会不自在。” 祝慈支着下巴,笑盈盈的,“姐姐若是喜欢我这里,可常来坐坐,我们两个人也好说说话。” “好啊,倒那时你可别嫌我烦。”曹闻溪笑意晏晏。 她今儿穿了一件昌荣色宽袖衫子,下着杨妃色高腰裙,薄如蝉翼的纱面上绣着精致的花草纹,称的气色倒是好看了不少。 “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曹闻溪从贴身侍女手里接过一只金镂雕漆金食盒,面上有些羞赫。 “想来妹妹这里更不是不缺什么。我便亲手做了一些荷花酥,还望妹妹别嫌弃。” “怎么会,我正好有些饿了,可以配着茶吃。” 祝慈吩咐珠英去沏两杯西湖龙井,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荷花酥。荷花酥只有酒杯大小,花瓣层层叠叠粉粉嫩嫩的,甚是精致漂亮。 第二十五章我的东西就是姐姐的 “呀,姐姐的手可真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荷花呢。我仿佛都能闻到香味了。” 曹闻溪看祝慈并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神色,反而满是欢喜,也跟着开心起来。 “我闲来无事可做,也就只有做做吃食,绣些东西打发时光而已。你喜欢就好。” 珠英端来热茶,身后还跟着一身形瘦削的太监。 她笑容满面道:“主儿,内侍省的王公公来了。” “奴才给祝御女请安。”王不仁冲祝慈行了礼,瘦长的脸上一笑满是褶子。 明明瞧着不大的年纪,却面向十分老成。 王不仁注意到祝慈身边的曹闻溪,看打扮模样应该也是个主子,却面生的很,未曾在宫里见过。 “呦,还有娘娘在呢。瞧奴才这眼力劲,该打该打,您是……” 曹闻溪颔首,“我是未央宫的曹宝林。” 王不仁“奥”了一声,笑容淡了几分,只是草草的冲曹闻溪作了个揖。 未央宫的曹宝林自从进宫之后就一直小病不断,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痛的。要不是今儿碰到了,他还真忘了宫里还有位曹主子,真可惜了这么美的一张脸。 曹闻溪早就见怪不怪了。起初还觉得难受,时日常了也就习惯了,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祝御女,皇上特意命奴才给您送来几匹缎子,还有一些首饰。您瞧瞧喜不喜欢。” 说着,王不仁拍拍手,一群模样清秀的小太监鱼贯而入,手上皆捧着东西。 “这里有一盒东海珍珠还有一套翡翠头面,尤其是这匹缎子。此缎名叫蝉翼纱,您别看它平平无奇。” “做成衣裳穿在身上不仅不生热,反而还触手生凉,且还自带一股香味。总共进贡了五匹,除了皇后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那儿,也就只有您这有了。” 祝慈用手一摸,果然摸上去冰冰滑滑的,手感很不错。 “谢谢皇上,也辛苦公公了。” 冲珠英使了个眼色,珠英拿了两个金花生塞进王不仁手里。 “天气渐暖,公公当差也辛苦。一点心意,公公拿去喝茶润润喉吧。” 王不仁脸上的笑容更甚,不动声色的将金花生收好。这祝御女不愧是贵妃娘娘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怪不得老话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果然一点都不假。 王不仁殷勤道:“能给娘娘做事,是奴才的荣幸。祝御女何须这么客气,都是奴才应该做的。往后御女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派人告知奴才就是,奴才愿效犬马之劳。” 祝慈又客气的跟王不仁寒暄了几句,王不仁便叫人将东西都小心翼翼的放下,领着宫人们浩浩荡荡的走了。 祝慈拿了一匹长春色的散花绫放在曹闻溪面前。 “曹姐姐,我看这匹料子的颜色很称你,你拿去做衣裳肯定好看。” “这太贵重了,又是皇上专门送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我衣裳够穿。” 曹闻溪说不想要是假的。她原先是不想侍寝的,只想平平安安了过完这一生也就罢了。 她才进宫就染了风寒,本来还很庆幸,可后来残酷的现实告诉她。她当初所想所做实在是太傻了。 只有得宠才不会被人欺负,比如祝御女。原先也只是一个做粗使活的宫女,沾了贵妃娘娘的光才成了主子,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监便各个点头哈脑的。 她虽是庶女出身,可好歹也是正二八家的世族出身。如今反倒被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施舍。 “姐姐就收下吧。我们是姐妹,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东西就是姐姐的。” 祝慈将曹闻溪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知道她想要,没一个女人能拒绝的了漂亮的绸缎。 她也清楚她其实在心里是瞧不上她的出身的,纵使她并未得宠,家世也不甚高贵。 不过她并不介意,她能从曹闻溪身边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行了。 “姐姐若是不收,可就是跟妹妹我生分了。我万一日后有什么心事,也会顾忌着不敢跟姐姐说了。” 曹闻溪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那匹散花绫。上着布满了漂亮的纹路,光如镜面,摸上去极为细腻。 “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曹闻溪起身告辞了。送完曹闻溪的珠英回来后,不解的问。 “主儿,您怎么对曹宝林那么好啊。那么名贵的料子说送就送,您跟曹宝林也就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看她穿的那么朴素,我看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送了她做衣裳。” 祝慈吃了口荷花酥。味道确实不错,酥脆爽口,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 “你别看她现在是一个不受宠的宝林,日后的事又有谁说的准呢。保不齐哪日就入了皇上的眼,能与人结善总好过跟他人结仇。你要记住一点,不要小瞧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珠英一吐舌头,“奴婢知道了,但愿曹宝林能念着您的好,别好心落在她眼里倒成了不是。” 祝慈才不在乎曹闻溪怎么想,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后宫亦是如此。曹闻溪要不是图她点什么,也不会大老远从未央宫跑到栖凤宫来。 “你亲自把那两匹蝉翼纱送给贵妃和皇后娘娘。” 祝慈从缠金八宝盒里拿起一颗珍珠在手里把玩。珍珠圆润而充满光泽,颗颗饱满。 她虽然不懂珍珠,但也能瞧出是好东西。 “听闻淑妃娘娘素日最喜欢的就是珍珠首饰。我左右也用不上,等改日送给淑妃娘娘吧。” 珠英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儿要送给淑妃娘娘?您不是不知道贵妃和淑妃向来不对付,您这么做,怕是贵妃娘娘知道了会恼了您。” 祝慈撑着腮笑了笑,“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 曹闻溪慢悠悠的往回走。千岛湖周围花红柳影,满耳都是鸟鸣溪声,并不见什么人影。 宫女芸萱笑道:“这位祝御女看起来倒还算和气,对主儿也好。主儿没事的可以多跟祝御女走动走动,兴许还能碰到皇上呢。” 第二十六章未央宫闹事 曹闻溪瞥了芸熙一眼,“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以为她是真心对我好,不过是瞧着有利可图罢了。” 芸熙不明白。主儿如今都自身难保了,有什么值得祝御女利用的。宫里那么多妃嫔娘娘,要说利用也轮不到主儿啊。 “皇上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会瞧得上我。上次春色苑的事就足以证明,我并不得皇上喜欢。” 曹闻溪眯眼望着远处的湖面。湖面荡着微微的波皱,金光粼粼,一对鸳鸯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主儿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依奴婢看您不比其他娘娘差到哪里去,只是运气差了些罢了。” 芸熙可不想曹闻溪一直心存这种想法。她命不好被分到了主儿身边做事,看别人跟着自己主子沾光,心里羡慕的很。 好不容易主儿身子渐渐好了,有了愿意争宠侍寝的念头,千万别受了一次打击就偃旗息鼓了。到那时她可怎么办。 芸熙表情有些不屑道:“就祝御女那样的出身,都能被皇上看中,主儿您为什么不行,您在奴婢心中就是顶顶好的。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曹闻溪又何尝不知道芸熙所想。她跟自己没过一天好日子,反倒受尽了屈辱,迫切的希望她能入皇上的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要是我命里注定凄惨一生,也只能委屈你了。” “奴婢跟在主儿身边才不委屈。虽然奴婢跟着主儿过的清简了一些,但主儿为人随和,又对奴婢极好,奴婢报恩还来不及呢。” 芸熙嘴甜道:“都说谋事在天,奴婢看谋事在人才是。倘若老天爷是个有良心的,才不会让主儿白白埋没了。只是主儿自己也要有这个心才行啊,否则再好的命数不也没用不是。” 曹闻溪倒是意外芸熙会说出这种话。是啊,她要是在这么下去,只会沦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她没了便没了,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也没什么值得好留恋的。可她若是死了,她姨娘伤心不说,又如何在府中日复一日的熬下去。 “你倒是会开解人。不过也是,人生在世争得一口气,不然该过的有多苦啊。” 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回到未央宫,双腿已经酸痛不已。 她虽然病好的差不多了,可身子仍是虚的厉害,走了这么点路双腿就开始打颤了。 曹闻溪扶着芸熙的胳膊进了院子,听到有吵吵嚷嚷的声音自她屋内传来,还夹杂着东西倒地的声音。 曹闻溪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门边,一个绣墩“砰”的一声砸落在她面前,险些砸到她的脚。 她吓了一大跳,手扶着胸口望向屋内。只见跟她同住一宫的文美人正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在她屋里翻箱倒柜,已是满地的狼藉。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曹闻溪冲进屋内,呵斥道。 “谁准你们动我屋里的东西的,都给我出去!” “呦,曹妹妹回来了。听你身边伺候的人说,你不是去栖凤宫做客去了么?怎么,人家没瞧上你,把你给赶出来了。” 文圆圆用帕子掩着口鼻,屋内满是灰尘,呛的她咳嗽了一声。 目光落在芸熙手上的散花绫上,她目光一凛,冷哼道:“原是我想岔了,是得了别人的便宜,脸上无光才回来的。也是,连一个宫女都成了主子,荣耀一时,妹妹你确实是没脸在栖凤宫待下去。” “我去了哪里,何时回来跟美人你没什么关系吧。” 文圆圆的羞辱让曹闻溪脸上一阵阵发烫,许是强烈的羞耻,又或是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她气血阵阵翻涌,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颤。 曹闻溪深吸一口气,“文美人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屋里干什么,还把我这弄的一片狼藉。我再怎么说也是正六品宝林,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妹妹别误会。我屋里头闹耗子,半夜总是吱吱呀呀的闹的我睡不安稳。” 文圆圆勾唇微笑,斜盯着曹闻溪,“我怕你屋里头也有。你本来就身子孱弱,若是屋里再有老鼠恐怕就更不安乐了。所以我带人四处找找,也省得你操心了。” 文圆圆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挑衅,曹闻溪袖中的手紧紧攥在你一起,长长的指甲陷进皮肉里都不觉得痛。 “我的事就不劳烦文美人你费心了,出去!不然我就把此事告诉皇后娘娘。” 文圆圆本就是因心里不痛快,故意想找曹闻溪的麻烦出口气。既然她出了这口气,也就没必要捅到皇后娘娘那儿了。 她“咯咯”的笑,“哎呀,说的我好怕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去说话这么大声,平日里跟蚊子叫似的。既然你这么不识好人心就算了。” 文圆圆翻了个白眼,蹭着曹闻溪的肩膀大摇大摆的带着人走了。 曹闻溪身子一趔趄,扶着桌子坐在座位上。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文美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仗着位分比您高就这么羞辱您。您住了这么久都没老鼠,怎么今日就有了,奴婢就看文美人是故意拿您撒气。” 芸熙声音有些哽咽,“主儿,您别哭了。本来就身子不好,别再把眼睛给哭坏了。” 曹闻溪这才发觉自己哭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哭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只想好好的活着,为什么都这么难,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 泪眼朦胧中看芸熙递过来一杯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没端稳,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打湿了她的裙摆。 “是我太没用了,才会如此叫人欺辱。文美人……”她低声呢喃,泪水流进嘴里一片涩意。 “今日的羞辱我会记住的,我会一点点还回去。” 祝慈发现今日的饭菜比平日略微丰盛了一些,还格外多了几份酸甜开胃的果脯。一问尚食局的人,才知道是沈确特意吩咐过的。 珠英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见皇上多疼主儿,连您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二十七章赔礼道歉 “皇上是对我好,可并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我所言所行称皇上的心意,我又是才侍寝不久,皇上对我有几分新鲜,才对我和颜悦色了几分。” 祝慈不得不承认。沈确是一个很优秀的帝王,也是一个很默契的床搭子,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 他可以掏心掏肺的对某个人极好,可一旦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又或者让他感受到威胁,顷刻间他便会翻脸让人如置拔舌地狱。 “‘红颜弹指老’,倘若等我色衰时,皇上若对我还是这般,那才是真的好。” 珠英一怔,笑容里多了几丝无奈和心疼。 “也是。皇上跟皇后是结发夫妻,又伉俪情深,绕是这样皇上对贵妃亦是很好。可见皇上是这世上最无法一心的人。更别提对主儿您了,主儿这么想日后才不会伤心。” 她本来还担心主儿会日渐沉溺在皇上的柔情中,喜欢上皇上。日后肯定是少不了伤心难过的,没想到主儿想的如此通透豁达。 也好,真心本就难得,更别提是九五至尊的皇上。实实在在的权利握在手里,比什么都强。 祝慈喝了一口汤,“对了,御医来给静月瞧过了么?” 珠英点点头,给祝慈夹了一片鲜笋,“瞧过了,说是可能夜里受了凉,染了风寒。开了几服药先让吃吃看,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能要了人的性命。但愿静月能快点好起来吧,不然我也不好跟贵妃娘娘交代。” 正跟珠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眼角余光瞥到门外有一抹鹅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祝慈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鹿筝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扶着雨筠的胳膊迈腿走进来。 “祝妹妹还在用膳呢,看来我来的真不巧。” 鹿筝虽然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身形却没有丝毫的臃肿,依旧婀娜婷立。 祝慈一开始还以为鹿筝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看她模样笑盈盈的,并不像是寻事。一时之间竟想不明白她是为什么而来。 祝慈起身迎了上去。方才鹿筝喊她妹妹,她也就没有在喊鹿才人。 “鹿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姐姐能来做客,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珠英搬来凳子,又十分贴心的放了一个鹅绒软垫,又吩咐上端来一碟梅子, 鹿筝这才慢悠悠的坐下,她扫了一眼膳桌上的吃食,表情似笑非笑。 “妹妹这得饭菜不错,怪不得养的你脸色如此红润。本宫自从有了身孕之后,一直都没什么胃口,倒真是羡慕你。” 祝慈似是听不懂鹿筝话里的讥讽之意,她笑的有些腼腆。 “姐姐身怀龙嗣,是对社稷江山有功,自然是异常辛苦,妹妹我没什么忧心的事,就喜欢吃吃喝喝,也就心宽体胖些。” “也是,你没有这么好的命。你从来不曾身为人母过,当然不清楚这十月怀胎的辛苦。不过能为皇上生下一位小皇子,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鹿筝高傲的扬着下巴。皇上登基不久,还是王爷时又四处征战,如今膝下仍没有小皇子,仅有皇后所生的昭和公主,一位公主而已。 她腹中的孩子若是生下来,那就是皇上名正言顺的皇长子。她跟她的母家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祝慈唇角微微弯起。宫里只有鹿筝和白新蕊两人怀有身孕,她不仅比白新蕊的月份还要大一个多月,自怀有身孕之后就一直大肆张扬怀的是皇子。 恐怕人人早就惦记上她肚子上的孩子了,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松让她把孩子给生下来。而她又表现的如此轻敌张扬…… “姐姐福泽深厚,如今又怀有小皇子。” 祝慈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笑道:“皇上至今膝下都没有皇子,那姐姐的孩子便是皇上的长子了。只怕到那时姐姐肯定会接连晋升位分,真是叫人羡慕。” “那是。”鹿筝得意的哼了一声,一瞟祝慈,从碟子里拿了一颗姜渍梅子塞进嘴里。 “不过你也不用羡慕我。等你熬个几年,想来生个公主还是可以的,也算后半生能有个依靠。” 鹿筝觉得梅子的味道不错,又拿了一颗。 “其实我今儿来,主要是给你赔不是来的。那日我因为雪球,对你身边的静月下了重手,事后我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毕竟静月也不知道雪球是我养的,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祝慈一早就看出鹿筝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没想到她来是为了静月的事赔礼道歉的。 心里多了几分疑惑,面上却不显。祝慈惶恐道:“确实是静月做的不对,不管雪球是谁养的,都不应该下此重手。也不知大额雪球怎么样了,我这心里一直记挂着,怕姐姐看了我伤心在对胎儿不好,这才一直迟迟未敢去看望。” “已经好了不少,能吃东西了,就是不大爱动弹。估摸着过个几日就好了。” 鹿筝看了雨筠,雨筠上前一步将一掐丝银簪宝石首饰盒放在桌上打开。 鹿筝不急不慢的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青玉雕荷花形的香盒。 “既然我是来赔礼的,自然不能空手来。这是桃花玉颜粉,不仅具有养颜滋润皮肤的功效,还能祛除脸上的印记,就送你了。” 祝慈欣喜的接过,“闻着可真好,不用看都知道是好东西。只是这东西也太贵重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收。” 嘴上这么说着,却紧紧将桃花玉颜粉握在手里舍不得松手。 鹿筝看她这模样轻笑一声。奴才出身的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就区区一盒香粉,看她都稀罕成什么样了。 “既然送你的,你安心收下就是了,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鹿筝语气一顿,又道:“这可是皇后娘娘送我的,总共就这么一小盒,金贵着呢。我都没舍得用,真是便宜你了。” 祝慈喜不自胜,“如此我就多谢姐姐了。我初来栖凤宫,若是往后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鹿姐姐能多多担待。” 第二十八章看望淑妃 “好说。我们共同服侍皇上,那就是姐妹,既然是姐妹,我多照拂你一些也是应该的。奥,对了,这两罐膏药是给静月的,活血化瘀再好不过了,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 鹿筝本来就是来送桃花玉颜粉的,顺带给静月送化血化瘀的膏药。看目的达到了,她不再逗留,又敷衍的说了几句走了。 “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鹿才人居然亲自过来向您赔礼道歉,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珠英狐疑道。对她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鹿才人若是有所顾忌,当初就不会命人将静月打的那么狠。 “还是说昨儿夜里,皇上说了鹿才人几句,鹿才人这才不得已过来装装样子的?” “应该不是皇上。皇上若是想责罚鹿才人,早就下旨让她禁足了,却因为顾忌她腹中的皇嗣没有这样做。既然如此,皇上应该不会又后面训斥她的。” 皇上虽然并不主张随意掌掴责罚宫人,可跟皇嗣相较,他当然会选皇嗣。 祝慈凝眉深思,她把玩着手里的桃花玉颜粉。突然她想到什么,将帕子平铺在桌上,将里面的香粉全部倒出来。 “主儿,您这是做什么?”珠英问。 祝慈不答反问,“你觉得鹿才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伸手从发间拔下簪子,来回拨弄着帕子上的粉末。 珠英不假思索道:“鹿才人骄横又无礼,每次一碰到主儿就总是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对待对自己位分低的妃嫔总是爱拿鼻孔看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是啊,鹿才人她瞧不起我。就算被皇上训斥了,不得已要跟我赔不是,也不会如此和颜悦色。所以她是自己心甘情愿来的,这里面肯定有鬼。” 祝慈并没有在桃花玉颜粉里发什么什么其他的东西,仔细一闻,只觉得沁香扑鼻,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奇怪,难道是她想错了? 祝慈挽起衣袖,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腕,她蘸取了一些桃花玉颜粉涂在腕处,静静的瞧着。 珠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若是这桃花玉颜粉里真的有对主儿不利的东西,那鹿才人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了些。 约莫过了一刻钟,祝慈便感觉手腕处奇痒无比,她忍不住挠了两下,发现手腕红了一片,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珠英大惊失色,低声惊呼,“鹿才人真是好歹毒的心肠,果真在这桃花玉颜粉里加了东西。” “奴婢就说她怎么那么好心,原来存的是这份心思。幸好主儿多留了个心眼,要是毫无防备直接用在脸上,岂不是……”后背发凉,不敢在细想下去。 珠英急忙打来清水。祝慈仔细净了手,幸好她所涂不多,又及时进行了清洗并不严重,只是还有些痒罢了,只要忍住不抓挠就不会有事。 “我就说鹿才人好端端的怎么会送我东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祝慈神情慢慢冷下来,“她觉得我是宫女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所以将这桃花玉颜粉转赠给我,我肯定会迫不及待的用在脸上。到那时我便会因为奇痒无比止不住的抓挠而留疤毁容,皇上也会因此厌弃我。” 她冷笑出声,慢条斯理的放下衣袖,“只可惜啊,这一招我早就用过了,也不知道整点有新鲜花样。” “主儿打算怎么办?”珠英小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怒气。 “要不要把此事告诉皇上?奴婢担心此计不成,鹿才人还会再生出迫害您的歹毒心思!” “告诉皇上也没什么用。皇上只会训斥鹿才人几句,且她如今又怀有身孕,若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皇上是不会轻易治鹿才人的罪的。我对皇上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 祝慈小心的将剩下的桃花玉颜粉重新装好,她接过珠英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手指。 “倘若不能一举将鹿才人扳倒,鹿才人还会在找机会害我,所以要做就把这件事给做绝了,让鹿才人永远都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 祝慈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我好像吃的有些撑了,你陪我出去消消食。顺便把皇上赏我的东海珍珠给带上,我们一起去看看淑妃娘娘。” 话锋转的太快,珠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可鹿才人是淑妃娘娘的远房表亲,万一是淑妃娘娘指使鹿才人这么做的……” 祝慈伸手打断她的话,“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就按我的吩咐去做吧。我心里有数。” 看祝慈执意如此,珠英就算觉得不妥也只能照做。 祝慈特意换了一身衣裙,又画了一个比较艳丽的妆容,称的整个人愈发徐庭月的妩媚。 她带着珠英慢悠悠来到惊鸿宫,徐庭月正在廊下用指甲逗着一只白毛鹦鹉,教它说话。 “今儿什么风,怎么把祝御女给吹来了?你不去永福宫,好好伺候你那贵妃娘娘,跑本宫这里做什么?本宫这里庙小的很,可盛不下你这尊大佛。” “贵妃那儿有流烟伺候,嫔妾好歹也是主子,怎么还能在干从前那些伺候人的活儿。” 祝慈似乎没有听出徐庭月话里的讥讽之意,或者听出来了并不在乎。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她从珠英手里接过那盒东海珍珠,巴结似的递上去。 “听闻淑妃娘娘最喜欢就是珍珠,嫔妾这里有一盒上好的东海珍珠,成色极佳。嫔妾特意来献给淑妃娘娘。” 徐庭月狐疑的瞅了祝慈一眼,接过来打看一看,里面的珍珠不论是个头还是色泽都品相很好。 “你有心了,还记得本宫喜欢什么!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再不记送给贵妃娘娘也好啊,她算起来也是你的恩人。” 徐庭月将鸟食交给身边的宫女,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屋。 祝慈亦步趋步的跟在身后,“贵妃娘娘那儿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估计也瞧不上嫔妾这点东西。不怕跟娘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贵妃娘娘对嫔妾有恩,可嫉妒嫔妾得皇上的宠爱,也是实打实的。” 第二十九章你觉得本宫会信你么 “你跟本宫说这些做什么?本宫可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 徐庭月坐在榻上。白新蕊怀有身孕后不方便侍寝,又担心后宫那些新起之秀抢了她的恩宠,这才迫不得已才让自己是身边的人服侍皇上。 与其找一个世家贵女,还不如找一个出身卑贱的奴才更好拿捏。 “本宫跟贵妃娘娘不睦已久,后宫人人皆知。你还敢来惊鸿宫做客,你就不怕贵妃娘娘听到什么风声,在恼了你。” “嫔妾才不怕,贵妃娘娘生性跋扈,喜怒无常,稍微不符合贵妃娘娘的心意就冲嫔妾甩脸色。别说淑妃娘娘您对贵妃娘娘有意见,就是嫔妾也忍气吞声够了。” 祝慈憋屈道,声音也含了几分怨恨,“嫔妾算是想明白,贵妃娘娘之所以让嫔妾服侍皇上不过是为了自己,嫔妾只是她的棋子罢了。兔死狗烹,嫔妾担心有一日,贵妃娘娘若是平安诞下麟儿,便是嫔妾命陨之时。” “看来你还不算太傻,本宫原本还以为你是一个空有美貌,脑袋空空的美人。不过也是,白贵妃动不动就拈酸吃醋的,就凭你的姿色能在她宫里蛰伏这么长时间,想来也不是个蠢笨的。” 徐庭月支着脑袋,打量着祝慈。她长的确实很有姿色,也难怪皇上着迷。她在宫中多年,美人见过不少,但像她这种让人一眼就足够惊艳的,却不多。 别说皇上了,她看了都喜欢。 “你想让本宫帮你?” “淑妃娘娘聪慧。嫔妾是宫女出身,势单力薄的,在宫里根本没有人可以依靠。娘娘您一直圣眷优渥,这么多年多亏了有您和贵妃娘娘相抗衡,贵妃娘娘才不至于一家独大。” 祝慈咬了下唇,神色凝重道:“嫔妾不想只做区区一个御女,所以嫔妾愿意为娘娘效力,助娘娘扳倒白贵妃。” “呵,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你说的鬼话么?先不说你是不是跟白贵妃串通好了,故意诓骗本宫。” 徐庭月语气一顿,深深瞟了祝慈一眼,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既然觉得贵妃娘娘靠不住,愿意投靠本宫。若是哪日本宫失势,只怕是你也会转头将本宫给卖了。你觉得本宫会信你?!” 她嗤的一声讥笑,祝慈抬头直视着徐庭月的双眼。 “娘娘有所顾虑,嫔妾亦能明白娘娘的担忧。就是不知道贵妃娘娘腹中的是公主还是皇子,若是公主也就算了,倘若是位小皇子……” 看徐庭月变了脸色,祝慈及时止住,话音一转。 “娘娘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嫔妾的提议,嫔妾也自会找机会向娘娘证明嫔妾的真心。” 徐庭月沉默不语,拿了一瓣风干的橘子肉捏在手指尖,并不吃只静静的瞧着。 白新蕊一直对外称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喜欢,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格外的想要一位小皇子,为此还特意从民间寻了能生男孩的偏方,据说用了保准能一举得男。 给她安胎的御医更是嘴巴严的跟河蚌似的,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万一真怀的是皇子,只怕她将来会更加不可一世,被立在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那时,她在想扳倒贵妃可就难了。 “你先回去吧,本宫想好了自会派人给你答复的。” “那嫔妾就先回去了。”祝慈冲徐庭月行了一礼,扭身带着珠英走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宫门口,紫英这才转身回了屋。 徐庭月舀了一勺香粉撒进香炉里,重新将盖子合上。青色的香雾轰的从香炉的缝隙间飞扬而出,飘散在空中袅袅而去。 “娘娘,祝御女走了。”紫英踌躇了一会儿,问。 “娘娘,您难道真相信祝御女说的话。依奴婢看,八成是祝御女和白贵妃给娘娘您设下的圈套。” “你也觉得这事有蹊跷?”徐庭月也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古怪, 祝慈才侍寝没多久就和白新蕊产生了嫌隙,这未免也有点太快了。而且她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说祝慈和白新蕊闹了别扭。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的,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万一白贵妃他日真的诞下皇子,怕那时本宫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白贵妃她凭什么处处针对娘娘您啊。当年白贵妃初次怀有身孕,却不慎滚下台阶小产,当日那么多人在场。” 紫英愤愤不平道:“白贵妃却一口咬定是娘娘您所为。这些年处处跟您作对,好在皇上相信娘娘,不然真是有苦没处说。” “就算没有那个孩子,本宫和白贵妃也不可能和平相处下去。她有她想要的,本宫亦有本宫想要的,可能给予本宫这一切的只有皇上。本宫和她早晚有撕破脸的一日。” 徐庭月也一直想不明白当初到底是谁将白新蕊推下台阶的。当时她也一直想找机会动手,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不敢冒险, 可就在她犹豫的空档,一只手狠狠推了白新蕊一把。那动作实在太快,当时又有很多人在场。白新蕊一摔倒,众人便都慌了,她实在没能看清楚是谁。 只依稀的记得,将白新蕊推倒的那只手上带了一根红绳。 祝慈从惊鸿宫出来,并没有四处闲逛,直接回了宫。 她听到南边的庑房里有哭嚎声传来,接着红袖挑帘跑出来,满脸的泪。 “主儿,你总算回来了。大事不好,静月她……她恐怕不行了。” 祝慈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惊讶,她面色白了几分,有些不敢置信道。 “这种事可不能胡说。御医不是来看过说只是夜里着了凉么,都已经渐渐好转了,怎么可能会……” 她用帕子捂住嘴,不忍在说下去。声音已然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着红。 “我去看看。” 翠岚伸手拦住祝慈,亦是眼眶微红道:“主儿最好还是别进去了,奴婢瞧着静月姐姐的症状不太对。不太像是常见的风寒,别在把病气过给了主儿。” 祝慈吓的止住脚步,踌躇了片刻问红袖,“找御医来看过了么?御医可有说什么?” 红袖掀起眼皮看了祝慈一眼,又飞快的垂下眼帘。 第三十章怀疑 “看过了,御医也觉得很奇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奴婢听御医的大概意思是说,静月可能不小心伤到了内脏再加上得了极重的风寒,这才……” “哼,依奴婢看静月姐姐就是因为被鹿才人打的太狠了,这才始终治不好的,甚至是没了性命。” 翠岚吃力的挤出两滴眼泪。她对静月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静月仗着是永福宫出来的,主儿又对她以礼相待,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子,常常吆五喝六的。所以她如今落的这幅模样,完全是报应。 不过他们都哭,她倒跟个没事人似的,反而遭人怀疑。还以为是她不满静月已久,下毒害了她呢。 “奴婢还答应过要给静月姐姐做两双厚厚的鞋垫呢,却不料静月姐姐……御医说顶多也就是今晚的事,主儿可一定要给静月姐姐做主啊。” 祝慈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珠英才堪堪稳住身形。 “都怪我无用,护不住你们。要不然静月也不会年纪轻轻就……” 祝慈如鲠在喉,呜咽道:“你们两个好生看着静月,她要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能满足就尽量满足吧,我去看看贵妃娘娘。” 红袖和翠岚应着,转身进了庑房。祝慈着急忙慌的来到永福宫,满脸的惊慌失措。 “不好了,贵妃娘娘。”祝慈喊了一声,垂头呜呜的哭着泣不成声。 白新蕊正催促小厨房的人将晚膳做的精致可口一些,又命流烟去向李全打听一下沈确何时过来。 看祝慈冷不丁的跑进来,发髻都乱了,满脸的泪,她不禁皱眉。 “瞧你慌慌张张的,难不成身后有鬼撵你不成?一点规矩都没有,叫旁人瞧见了还不笑话了去。到底出什么事了。” “娘娘,静月她……死了!”祝慈一张嘴,方止住的泪又滚滚而下。 “娘娘一定要替静月做主啊,鹿才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要不是她下死手,静月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殒命。”说罢,又用帕子遮住面哭起来,双肩微微抖着。 白新蕊怔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静月不过就挨了鹿才人一顿打,怎么会死了?宫里那么多奴才挨过打,比静月更严重的都有,不也照样活的好好的。 “你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亲娘呢?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跟本宫说一遍,你没头没尾的,本宫哪里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了本宫才好替你跟静月做主。” 祝慈打了个哭嗝,只摇摇头,哭的说不出话来。 白新蕊没了耐心,拿眼神一睇珠英,“你替她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静月被鹿才人打了之后,当天夜里就忽然发起了高烧。御女急的跟什么似的,让红袖给请了御医诊治,御医也只说是夜里着了凉,得了风寒,吃一段时间的汤药就好了。” 珠英不敢隐瞒,细细将经过说了一遍。 “谁知方才红袖和翠岚忽然慌张的说,静月已经不行了,也就是今晚的事。要不是因为鹿才人下手太过狠厉,静月又怎么会这样。” 祝慈已经好了不少,她吸着鼻子道:“自从嫔妾住进栖凤宫,鹿才人就一直对嫔妾阴阳怪气,老是找嫔妾的不痛快。鹿才人之所以对静月下那么狠的手,想来也是杀鸡儆猴,做给嫔妾看的。” 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都是嫔妾无用,牵连了静月。嫔妾还在娘娘宫里做事的时候,静月一直对嫔妾很好。结果却因为嫔妾没了性命,嫔妾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白新蕊和流烟对视了一眼,她将帕子一圈圈绕在手指上,看向祝慈的目光多了几丝怀疑。 “就挨了顿打怎么可能就丧命呢?静月一向身康体健的,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下了药?!” 祝慈摇摇头,“这嫔妾就不知道了,娘娘得问红袖。静月死的实在是冤枉,都是鹿才人下手太狠了,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就应该下拔舌地狱,不得好死。” “住嘴!鹿才人身怀龙嗣,岂是你能随随便便诅咒的。你若觉得是因鹿才人的原因静月才无辜丧命的,本宫自会替你回禀皇上。皇上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白新蕊呵斥道:“你也别哭哭啼啼的,在把本宫的永福宫给淹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罢了,都死了还能让你给哭活过来?你给她家人一笔银子就是了,也算算了你们两个的主仆之情。” “嫔妾只是害怕,娘娘。鹿才人一直看嫔妾不顺眼,说不准静月突然暴毙就是鹿才人暗中指使人做的。” 祝慈害怕道,眼睛已经哭的红肿犹如两颗樱桃,却愈发的我见犹怜。 “嫔妾担心将来有一日,也会不明不白的死了。到那时连个替嫔妾申冤收尸的都没有,娘娘,您说嫔妾该怎么办啊?” 白新蕊自从怀有身孕后,就一直忌讳有人在她面前说什么死人之类的不吉利的话。 白新蕊看祝慈又哭又嚎的,额角突突直跳。 “有本宫罩着你,你怕什么。若是再在本宫面前说一些不吉利的话,本宫就叫人把你的嘴给缝起来!” 祝慈害怕的闭紧嘴巴,过了好半晌又嗫嚅道:“嫔妾只是担心,并不是有意在娘娘面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的。”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恪守宫规,别叫她鹿才人抓到把柄,她能奈你如何?!” 白新蕊看祝慈哭哭啼啼的就烦,“你先回去吧,本宫会告诉皇上的,必定不会叫静月白白丧命。” 祝慈看白新蕊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起身摸着眼泪走了。 白新蕊抚摸着小腹,回想着方才祝慈说的话。 “流烟,你对静月的死怎么看?” “奴婢觉得应该是真的。”流烟语气有些迟疑道。 “因风寒丧命的大有人在。雪球又是鹿才人的爱宠,宝贝的不行。静月伤了雪球,加上鹿才人又成心要给祝御女下马威,这才命人对静月下了重手。若是运气不好赶巧了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