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的老中医》 第1章 好人系统 1965年冬。 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院。 前院西厢房。 带着压抑的女声,隐隐从西屋窗户传了出来。 一个半大小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单人床上,正在接受爱的教育。 “李胜利! 初中毕业,已经十七了,也算是老大不小,甭一天天对着墙皮卖呆儿。 没有分到工作,你也得临时找个饭辙,自己挣来的饭,吃着也踏实。 就是不找工作,也不能天天躺着,出去玩也比闷在家里强。 桌上有窝头,一会去吃了,家里的柴火不多了,明天出去划拉点。 你爸的腰还是不好,院里大会你去吧……” 一通发泄完毕,站在门口的女人脚底生风的走了。 小床上的李胜利,回看新妈韩金的硕大背影,一点也不敢反驳,只能轻轻一叹。 已经熟悉了大半个月,韩金粗暴的温情,他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父母的称呼,就是孩子的晴雨表。 只叫名字,那是日常称呼。 小兔崽子,大概算是昵称吧? 连名带姓,加上高八度的声音,大概、可能、马上就要出离愤怒了。 老妈韩金如果出离愤怒,等待李胜利的就是结结实实的大脖溜子。 骨架稍大但肉不多的韩金下手很重,而且还是个急脾气,只动嘴已经相当克制了。 跟四合院里的其他家一样,李家也是男人主外,女人主内。 说白了就是家里只有一个人在上班挣钱。 为了贴补家用,老妈争取到了居委会粘纸盒的临时工。 只是李胜利觉得粘纸盒的营生,有点不适合她。 因为粘到焦躁的时候,老妈多半会来到他的屋子,不是指着鼻子骂他,就是赏他几个大脖溜子。 反正李胜利感觉,粘纸盒的营生对自己的身心健康不怎么有利。 为了免受池鱼之殃,现在叫做李胜利的李胜利。 只能汲起地下已经毛边的老布鞋,紧了紧衣袖锃亮的袄,下了还多少带着暖意的单人床。 走到正屋的方桌旁,李胜利借着屋外不多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桌上留的三个窝头。 将带着反光跟裂痕的窝头,紧紧的握在手里,这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个窝头显然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但为了身心建康,他只能选一个。 都吃了,韩金也不会多说什么,少了的两个窝头会被补上。 但结结实实的大脖溜子,会存上一夜,明天一早带着利息,砸的他眼冒金星。 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李胜利试过。 一顿饭五个窝头,一家五口一人一个,这是李家入冬之后的定量。 如果蜂窝煤炉子上,借着余火保温的棒子面清粥可以算是食物,那李家的饭还是管饱的。 只是坐在锅里的棒子面清粥,在李胜利看来,不过是带着玉米味道的饮料。 满满一铁锅的清粥,只用了半个窝头的棒子面。 而这点棒子面,只能让清水看上去浓稠一些。 当然,狠狠地灌上三大碗,还是可以暂时解决饥饿问题的。 自从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之后,现在的李胜利,就开始熟悉这个带着艰难的火红年代。 禽满的剧情,对李胜利而言不是太陌生,但这个年代对他而言,还是充满了艰难困苦的。 饥饿这个词有些贬义,但吃不饱确实是真的。 持续半月的时间,一天仨窝头、清粥管饱,饿的他眼里已经带上了绿光。 按照李胜利的记忆,春末到秋末这段时间,李家的日子还是过的不错的。 顿顿可以吃三四个窝头,每月还能沾点儿油腥。 但入冬之后就不行了,在轧钢厂工作的李家老爹,腰上有暗伤,每年到了冬天必然发作。 发作之后,除了老妈的按摩之外,就只有一剂中药,可以缓解李老爹的病痛。 那副中药李胜利熬过,大致看过药材的种类,除了廉价的舒筋活血类药材之外。 还有粟米、粟壳的存在,这显然就是镇痛类的药方。 通过这个镇痛药方,他大致可以知道李老爹的病情,无非腰肌劳损或是腰间盘突出。 这也是困扰许多中年男人的顽疾,遇上不懂行的蒙古大夫,只能凭运气改善。 绝大多数人没有很好的运气,最终会成为困扰一生的顽疾。 能看懂这些,是因为来之前的李胜利,就是中医骨科的主力刀斧手之一。 因为协调不好工作与休闲之间的关系,用过劳死的手段,将自己送到了这个火红的年代。 医者不自医,抽烟、喝酒、熬夜、过劳,明知是自杀手段,乐此不疲却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中医骨科或者说中医伤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仅工作累而且挣的少。 没有药品、器械的提成,虽说在小医院的科室有鬼手的称号。 但之前的李胜利,依旧是医生收入界的耻辱之一,手法越好,用药越少,挣的也越少,何其悲催? 对于李老爹的这类病情,他要治疗手拿把攥,不用药物,单凭手法他就能极大的改善腰伤。 只是对一个十七岁的初中毕业生来说,这样的手法,好像有极大的不妥。 李老爹的病不致命,他这边也要渡过穿越的惶恐期,熟悉四合院的大致情况。 治疗的事情就被搁置下来,而他这半月的时间,一直在熟悉跟观望。 观望的结果就是,那剂只能止疼的半吊子中药,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这种雪上加霜,也直接作用在了李家五口人的肚子上。 因病致贫,他算是切实的感受到了。 这种磨砺在他看来更像是身与心的双重折磨,除了想逃离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益处了。 双手捧着温热的窝头,细细的咬下一点,慢慢的咀嚼。 一阵玉米特有的甜香味,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带着灼烧感的胃里,他这才舒服了一点。 挨饿,也是李胜利最近才体验到的感觉。 半月以前的窝头,给他的感觉是难以下咽、口感发苦、粗糙喇嗓子,可这两天却越吃越香甜了。 看着另外两个色泽浅黄的窝头,李胜利摇了摇头。 李家还有两个孩子,他的弟弟妹妹,也是初中生,二弟李建设,小妹李映红。 上学也算是劳动,闲在家里的李胜利,要把新鲜的窝头留给弟弟妹妹。 不然弟弟妹妹吃的少了,或是吃的不好。 老妈韩金那边不是破口大骂,就是赏几个大脖溜子,让弟弟妹妹也看一下,他这个当不好表率的大哥,会被怎么处置。 虽说经常被打骂,但李胜利对新妈的恶感并不多。 因为手里这个硬硬的窝头,就是韩金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李老爹跟李家兄妹三人,每顿都有一个窝头吃,而老妈则是一个窝头管三顿。 剩下的窝头,她会偷偷的藏起来,偶尔掺在新窝头里,让李胜利做选择题。 一旦选错了,轻则挨骂,赶上粘纸盒的时候,多半都会被大脖溜子伺候。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说挨打的是自己,但他还是能理解韩金的。 有些风干的窝头,对李胜利而言,比新窝头好一点。 因为很硬,所以要慢慢的咀嚼才能咽的下去,吃的时间越长,越能延长饥饿到来的时间。 慢慢的吃了三分之一窝头,他就将剩下的揣进了兜里。 然后端起桌上的空碗,直接用碗从锅里舀了清粥,开始狂喝,直到喝不下去为止。 不垫点窝头,只喝清粥,饥饿感会在一泡尿之后卷土重来的。 水饱之后,胃里的灼烧感已经没了。 但晚上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剩下的窝头就可以抚慰一下火烧火燎的胃肠。 少食多餐,可以有效的缓解饥饿感。 拿起桌上属于自己的那根咸菜条,轻轻的咬了一小口,一天的零食也就有了。 半个月的时间,李胜利除了熟悉情况之外,也在犹犹豫豫的难以抉择。 因为他的穿越福利不怎么好。 ‘好人系统’是否选择开启,这样的意识一直在脑中盘旋。 传说之中的系统,只要自己稍微集中精神,脑中就会出现这样的意识。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空间田地,有的只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意识。 对于这样的系统,李胜利在选择上是存疑的。 如果脑中的意识是大富豪系统、无敌系统之类,他可能立马就接受了。 但‘好人系统’,让他确实很难在 ‘好人’这样的称呼,在李胜利的印象之中,没个亿万身家,还真是不配拥有的。 不管是‘谁让你去扶了?’,还是帮着别人养老婆孩子,对于好人而言,或许就是一生也放不下的负担。 李胜利觉着没有一个小目标的财富,想做一个‘好人’,跟没事儿找抽,是没什么区别的。 因病致贫已经很难让人接受了,再来一个因善致贫,那妥妥就要活成人间惨剧了。 扶不扶已经是很明确的问题了,新来的‘婆婆我要来扶你’,如今也成了需要面对的问题。 不算是萌新的李胜利,知道做个‘好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所以迟迟没有接受自己的福利。 站在正屋,望着南屋的墙皮,虽说看不到,但上面有他画的三个‘正’字。 一个正字是五天的时间,墙皮上已经有了三个, 再有一个‘正’字,按照中医理论,按照脉象,自己就会亏损元气。 现在看来,必须做出选择了,人对饥饿是有耐受度的。 再持续下去,饥饿就会对身体器官造成损害。 十七岁的年级,饥饿所造成的损害,对有些器官而言是不可逆的。 默默在意识里选择了开启,然后就是等待福利系统发威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胜利无奈,只能主动去联系‘好人系统’。 ‘系统,我要吃饭,请给我准备一顿大餐。’ ‘好人系统,我要吃饭。’ ‘好人,我要吃饭。’ ‘统哥,给口饭吃?’ “唉……” 一连串的意识交流,得到的回应只是静默,李胜利这边只能无奈一叹。 就知道这个‘好人系统’多半是个不靠谱的玩意儿。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好人,多半时候都不是什么好词汇。 现在的好人约等于老实人、憨厚人、常吃亏的人。 过些年,就是傻乎乎的人了。 等到了他学医的时代,就是想要生活过得去的原生态备胎之类。 再次轻轻一叹遇到的系统不淑,他带着失望,在屋角拿起一块木板。 木板很轻,但厚度还是有的,完全可以用来隔绝冬日的凉气。 天色已经暗了,老妈韩金也发了话,四合院的全院大会,还是要参加的,因为有热闹可看。 这可是四合院里最好的娱乐方式了,他也不想错过。 李家不是没有板凳,只是扛着沉重的板凳去开全院大会,会消耗不少窝头的。 当然,什么不带最轻松,但站着也是需要消耗体力的。 为了不使肚里的清粥、窝头,过早的消耗完,所以李胜利选了相对轻一些的木板。 至于凭着小伙子的火力,硬坐在地上对抗冬日的凉气,李胜利可没那么无脑。 学过但不常用的中医知识告诉他,硬抗冬日的凉气,弄不好会窜稀的,那才叫真正的雪上加霜。 腋下夹着木板走出西厢房,冬日里渐渐被黑暗笼罩的前院更显萧瑟。 早该放学回家的弟弟妹妹,也不知蹿到哪里疯玩了。 玩闹也是抵御饥饿的一种手段,只是副作用较大,不是最优的选择。 看着通向中院的门廊,东边是属于闫解成夫妇的小门房,西边在春夏秋三季属于李家的小妹李映红。 冬天到了,李映红也搬到了西屋,人多住着暖和一些。 住四合院跟住大杂院区别不大,家口多的,兄弟姐妹父母之间的男女大防。 受制于居住条件,多半都是很模糊的,婚前兄弟姐妹一个屋住着,算是相当普遍的。 现在还是初冬,屋里就已经很冷了。 等到了深冬,两个小门房里不说滴水成冰也差不多。 想要住在这样的小屋里,要么烧炉子,要么多盖几床被子,反正想要住的暖和,就要多钱。 李家因为老爹的腰伤,显然是不敢多钱的,只能靠人多取暖,来节省初冬前的费了。 带着好人系统的李胜利,轻轻迈步穿过门廊进了中院。 作为会场的中院,已经坐了很多院里的住户,李胜利的加入没引起什么声响。 也没什么人跟他这个半大孩子打招呼,李家在四合院的存在感可见一斑。 第2章 做个好人 李家在四合院的存在度不高。 原因也简单,李老爹虽说也在轧钢厂上班,但跟中院秦淮如的情况差不多。 一个月也就三十出头的一级工资,有家有口孩子多,也接济不了寡妇,属于最普通的工人家庭。 没人愿意搭理李家,老娘韩金算是居功至伟的。 按照李胜利的一些记忆,韩金算是四合院周边最能打的悍妇。 动嘴骂街的能力,或许比不上中院的贾大妈,但动手能力,算是周围几条街比较强的悍妇。 脾气暴躁的韩金,有点像东北人,能动手绝对不叨叨。 女人动手忌讳不多,从老到小从男到女。 只要是惹过韩金的,就没有不挨大嘴巴子的,至于抓挠,更是娘们之间动手的常用招数。 敢于跟她撕扯的,不论男女,最终的结果多半都是掩面而逃。 李家的三个孩子虽说存在度不高,但腰杆子在四合院里是比较硬的,因为身后有悍妇撑着。 李胜利带着木板到了中院的时候,四合院里的老老少少已经来了一多半。 只是平常在四合院比较活跃的棒梗兄妹,没有出现在会场。 虽说人员还不齐整,但会场的气氛却很热闹。 众人坐在一起,拉拉家常、吹吹大气,也是如今为数不多的娱乐手段。 上首的三个大爷没有与民同乐,而是面容严肃的看着下面的许大茂夫妻,还有罪魁祸首傻柱。 平时比较热情的秦寡妇,有些心神不宁的坐在傻柱近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没人搭理的李胜利,将木板放在了八角形的树池边缘,直接就坐了下去。 树池所在的位置,还是比较接近院里三个大爷的。 这样一会看戏,就等于坐在最前排了。 面前的场面,李胜利是有印象的,棒梗偷鸡傻柱背锅,没什么特别的。 看看热闹、走走过场,早点回家睡觉才是正理。 老妈韩金那边可是安排了明天的任务,家里的蜂窝煤,要留到深冬才能用来取暖。 目前李家只能用柴火做饭,没有充足的柴火烧,屋里阴冷的厉害,对窝头的消耗也格外的厉害。 皇城居大不易。 如今柴火也是要钱的,好的烧柴也不比煤便宜多少,一厘多钱一斤。 一顿饭用的柴火,差不多能换李家一锅清粥所需的棒子面。 钱买柴火,对李家而言也是不可承受之重,出去拾柴火,就不是农村小孩的专利了。 城里的孩子,一样要满街划拉烧柴的,或偷或捡,想要不挨骂、不挨揍,总要弄到柴火的。 这也是李胜利近半月以来,唯一必须完成的任务,弟弟妹妹偶尔也会帮忙。 得益于李老爹的工人身份,家里并不急着让他胡乱就业。 现在接班,对四十多岁的李老爹而言太早,对十七岁的李胜利也是一样。 先临时找个饭辙,然后在厂里谋个临时工的差事,混到年限接父辈的班。 这样的路是绝大多数工人子弟要走的,虽说各有差别,但大致的路子是相同的。 李家的艰难,主要是因为有家庭账本,韩金要量入为出。 存款,李家是有的,但轻易不会动用。 为了儿子们的以后,老妈韩金选了饿其体肤来应对当月亏空。 这是困难时期磨砺出来的经验,存款、存粮是保命的家底,轻易不能动用。 再者李家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起码还能混个水饱不是? 有存款、有存粮,不拉饥荒、不欠账,韩金持家有方,李家人心不慌。 这也是李胜利初中毕业以后,能浪荡这么长时间的缘故。 如果老妈跟三大爷闫富贵一样,斤斤计较算计到骨子里,那李胜利早该上街扛大个了。 李家的条件虽说不好,但也不是最差的,需要算计着过日子,才是李家最大的不易。 在四九城居住虽说不易,但只要有定量,混个饭钱还是很容易的。 无论是街道上的临时工,还是城里的临时工,或是扛大个这样的零工,四九城是不缺的。 稍微机灵一点,一个月挣个十块八块,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家对门的闫解成毕业之后,就是这么混下来的,他能娶上老婆,与三大爷一家在算计上更胜一筹,也是分不开的。 坐下之后的李胜利,为了柴火、为了生计,神游天外。 全院大会的节奏,随着人员齐整,进度也开始加快。 留给妹妹何雨水的半只鸡,被许大茂当做了贼赃,本就让混不吝的傻柱窝火。 许家两公母的不依不饶,让傻柱心情更加恶劣的同时,也让他考虑着该不该为秦寡妇的儿子背锅。 小偷小摸意味着道德败坏,顶着这样的坏名声,是不好找媳妇的。 为了名声着想,傻柱 砂锅里的半只鸡,肯定不能说是轧钢厂的火耗,张扬出去,占公家便宜,可比小偷小摸的后果严重的多。 傻柱正要开口编造半只鸡的来路,神游天外的李胜利,脑海里却闹腾了起来。 ‘证明邻居何雨柱的清白,欢乐的每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本次奖励,大二八自行车一辆。’ 好人系统的提示,让李胜利嗤之以鼻,傻柱清白? 偷许大茂的小母鸡,只能算是小偷小摸,影响的只是名声。 只要赔点钱,派出所来了也就那样。 傻柱家砂锅里的半只鸡,李胜利清楚的知道来路,那是轧钢厂小灶上抠出来的。 这半只鸡,一没凭证,二没来路,只能算作是偷了。 在轧钢厂偷鸡,那是盗窃公物,严肃追究是要坐牢的。 再者,奖励个大二八,对李胜利而言也没啥大用。 四合院里,只有三大爷跟许大茂有自行车,而且许大茂的自行车还是轧钢厂的公物。 李家就是个普通家庭,弄个自行车出来,只会被人以为是显摆,没啥用处也没啥好处。 替傻柱解围,招惹秦寡妇那朵白莲,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心底清明的李胜利,没有接受系统的意见做个好人,而是继续想着明天柴火的出处。 李胜利没有出手,傻柱就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说砂锅里的鸡是他在菜市场买的。 这样的理由,在精于算计,而且态度明显有偏颇的三大爷眼里很是好笑。 砂锅里的半只鸡,是哪里来的,在座的三位大爷清楚,四合院里的住户也大都清楚。 作为大厨的傻柱,别说是弄半只鸡了,就是弄个王八出来也不稀奇。 秦寡妇跟傻柱的眼神交流,也不是没人看得见,只是各有各的出发点,心照不宣罢了。 ‘先于邻居闫富贵,证明邻居何雨柱的清白,做个好人吧! 本次奖励,神秘大奖。’ 神秘大奖,让李胜利提起了兴致。 二八大杠就已经属于大件了,既然是大奖,还神秘,显然是要强于二八大杠的。 自行车的目标太大,他解释不了出处,变现也没有渠道,所以他拒绝了。 但李家的生活,已经危及到了他的身体建康,对于额外所得,他还是有些想法的。 见场内的三大爷,推了推眼镜就要开口。 为了神秘大奖,李胜利没有过多的纠结,当即就站了起来,开口问道。 “大茂哥,砂锅里的鸡,是公鸡还是母鸡?” 被对门的李家小子,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三大爷闫富贵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快。 斤斤计较的人做事果断而精明,不等许大茂开口,三大爷这边先顶住了李胜利的问题。 “大人的事,你小子掺和什么? 老实坐着开会好了,别出来裹乱。” 对于院里的小孩,闫富贵自忖是有师道尊严的,开口一句话,就想压住李家小子,开始属于他的表演。 “三大爷,实践出真知,这是老师们常说的。 我想帮着大茂哥破案,毕竟一只母鸡还涉及到了无数的鸡蛋,对谁家也不是小事。 砂锅就在大茂哥的怀里,看看公母又飞不了。” 既然选择了神秘大奖,李胜利这边就不会半途而废,开口几句话顶住了来自三大爷的压力。 李胜利的提醒,让傻柱拍了一下额头。 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母鸡涉及到了无数的鸡蛋,如今市场卖的鸡,多半是以小公鸡、老母鸡为主的。 能下蛋的母鸡,没人舍得卖,他今天做的是小鸡炖蘑菇,自然跟下蛋的母鸡扯不上关系。 “爷们,多谢了。 许大孙子,爷砂锅里炖的是小公鸡,你丢的不是母鸡吗? 看什么看,给爷看没了,拿你家的鸡顶账!” 对李胜利抱拳感谢,傻柱的气势也一下提了起来,瞪着许大茂就开始了绝地反击。 “傻柱,你也不要咋咋呼呼,不管是公鸡母鸡,你的问题还是要说清楚的。” 被李家小子顶了一下,师道尊严受到挑衅,三大爷脸上隐隐带了怒气。 傻柱的反驳,也被带着怒意的三大爷给顶了回去。 “怎么着? 合着今晚的大会,不是为了给许大茂找鸡的? 一大爷,您老说说,今晚这大会是为什么开的? 这是全院大会,别没正事儿。” 在院里,有聋老太太跟一大爷撑腰,傻柱很是豪横。 言语之中,也夹带着对三大爷的不满。 傻柱这货也是人精,明知是谁偷了鸡,不仅不说还在试着将水搅浑。 他这边如果跟三大爷僵持起来,或许棒梗就没事儿了。 “傻柱,你怎么说话呢? 这是跟院里大爷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被傻柱针对,三大爷的矛头也转换了对象,望着一脸傻笑的何雨柱,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行了,说正事。 许大茂,你也看看锅里是公鸡还是母鸡。 你跟柱子一个院住着,别一天尽找他的不痛快。” 知道傻柱在斗嘴上不是老三的对手,一大爷这边也带着明显的偏颇开了口。 他的话说完,坐在中间的老二刘海中,撇嘴一笑,脸上的笑容也颇有深意。 见老大、老三有冲突的征兆,刘海中这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稳坐看戏。 “那我的鸡哪去了? 你们看傻柱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即便不是锅里这只,我家鸡多半还是他偷了。 要不还是给派出所打电话,在这废话算是怎么回事?” 见一大爷将矛头转向自己,许大茂也一点不怂。 不管傻柱锅里的是公鸡还是母鸡,反正自己丢了鸡,全院都是怀疑对象,他自身立在了不败之地。 “行了!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菜市场上一只鸡也就两块不到,这是两块钱,就当是我偷了你许大茂的鸡。” 事情跟傻柱和秦寡妇有关,一大爷心里明镜似的,偷鸡这事儿,多半是秦寡妇家棒梗做的。 一旦报了派出所,院里出了偷鸡贼,他这个管院大爷不仅脸上无光,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傻柱。 为此,一大爷只能息事宁人,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两块钱,直接拍在了面前的桌上。 “一大爷,我那可是当年的小母鸡。 胜利说的不错,还涉及无数鸡蛋呢,您两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许大茂也一样是人精,见一大爷那边有心拉偏架,他心里有些不忿,就想让一大爷难堪一下。 “就你? 许大茂,你真是高看自己了。 别说是当年的小母鸡了,就是三四年的老母鸡,在你家不是一样不下蛋?” 见许大茂将矛头怼向一大爷,傻柱这边就不积口德了。 指桑骂槐的一席话,直接让全院大会,成了脱口秀节目,一下引的哄堂大笑。 被戳中软肋,许大茂一时间被气的说不出话。 旁边的娄晓娥则是面带羞红站了起来,指着傻柱就开了腔。 “傻柱,你混蛋!” 娄晓娥软弱无力的叫骂,对号入座的反应,只能作为催化剂,让院里的笑声继续增大。 反应过来的许大茂,起身就要跟傻柱放对,却被一大爷拦了下来。 “许大茂,你说个价,我给你。” 好好的全院大会,弄的鸡零狗碎,一大爷怒视了李胜利一眼,无奈让许大茂这个苦主来开条件。 对于一大爷投来的目光,李胜利选择了无视。 一大爷的怒意,跟秦寡妇弯刀一般的目光,还差了档次。 如果眼光有杀伤力,秦寡妇早就把他削成一根人棍了,用不着一大爷多看这一眼。 第3章 好人难做 “一大爷,我也不是想驳您面子。 我家这几只小母鸡,都是在乡下精挑细选,留给蛾子下蛋吃的。 我许大茂不是差钱的人,今儿个我就是要找鸡。” 刚刚三大爷的话也提醒了许大茂,先给小母鸡的出处做了背书。 然后才将大包大揽的一大爷,顶在了墙上。 在一大爷看来,许大茂家丢了鸡,这是事实,许大茂的反驳,让他有些无言以对。 “呦呦呦…… 是留给蛾子下蛋吃的。 就冲你孙子的操行,坐月子的鸡子,你家蛾子怕是吃不上了。 鸡儿不行,还想吃红皮蛋,做你孙子的春秋大梦去吧!” 见一大爷吃瘪,傻柱这边斗志昂扬的接过了许大茂的唇枪舌剑。 兰指一翘,不三不四的学了一下许大茂,戳心窝子的话,让许大茂气的差点原地起飞。 全院大会,也变成了全院爆笑大会,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见傻柱一个劲儿的往自个儿身上招呼,李胜利知道这货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本想着挑拨一下就功成身退,神秘大奖到手,可傻柱这个猪队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真让许大茂引来派出所的人,傻柱说不清砂锅里那半只鸡的来路,还怎么证明他的清白? 本就被三大爷、一大爷、秦寡妇敌视的李胜利,只能再次挑起了话头,转移傻柱身上的火力。 “一大爷、大茂哥,咱们院里常年不断人。 大茂哥家的鸡又是活物,总不能平白无故的不见了。 左邻右舍说不准有见过的,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闹剧一般的全院大会,对四合院里多数住户而言,就是个看热闹的机会。 一个院里住着,谁家的人性怎么样,具体是个什么状况,多半人心里都是有谱的。 许大茂家丢了鸡,傻柱跟秦寡妇眉来眼去,明眼人也知道怎么回事,更多的只是想看热闹罢了。 傻柱跟许大茂斗在一起,对全院的住户而言,比是谁偷的鸡有趣的多。 能跟李胜利一样,出头做个好人的,也就一个没有了。 “咱们院是有管院大爷的,你个臭小子多什么嘴? 显得你李家人能个了?” 真正心知肚明的除了傻柱,还有贾家的老老少少,见李胜利要将火头引向自家的大孙子。 贾张氏恶声恶气的开了口,她的想法跟之前的三大爷一样,院里小孩一句话就压的住。 被贾老婆子怼了一下,李胜利也没急着反驳,而是扫视一圈。 人群里自己的弟弟妹妹,也在看热闹,见贾老婆子发难,妹妹李映红,急匆匆的跑回前院了。 对于恶婆婆贾张氏,李胜利还是有些打怵的,胜之不武,败了更没好名声。 这样的恶婆子,避之唯恐不及,招惹,那真是厕所里打灯笼。 李胜利这边哑火,三大爷那边却抓住了机会,不想自己的话烂在肚子里,也急匆匆的开了口。 “傻柱,我是当老师的,凡事都要较个真,你先说说砂锅里鸡的来路。 有没有问题咱们要一个个排除。” 一边抓住傻柱不放,一边怒视了一眼还站在场中的李胜利。 三大爷这边话说出口,心里也顺畅了不少。 对于傻柱三大爷是看不上的,他虽说算计的厉害,为人也不咋的。 但闫富贵对自己,还是有基本的道德要求的。 为人师表、不偷不抢,这些他觉的自己完全可以做到。 推己及人,三大爷认为,几乎每天往回带饭菜的傻柱,肯定占了公家便宜,是渣滓、败类。 至于李家的李胜利,在他看来,城里有条件的孩子不上完高中,就是对教师这个职业的不尊重。 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傻柱,现在又多了一个李胜利。 见院里老三,再一次逮住傻柱不放,一大爷的脸色也低沉了不少,看了老三闫富贵一眼之后说道。 “他三大爷,咱们今天就说许大茂家的事,有的没的,就别胡乱攀扯了。 许大茂少的是母鸡,傻柱锅里的是公鸡,问了也是白问。 大家伙说说,有没有看到谁抓了许大茂家的鸡?” 许大茂的不依不饶,老三闫富贵的胡乱攀扯,傻柱的混不吝,李胜利的见缝插针,让一大爷有些挠头。 本来就是两块钱的事儿,再拖延下去,只怕真要请派出所的人来了。 来了派出所的,惊动了居委会,他这个管院的一大爷不仅脸上无光,在院里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轧钢厂的八级工,是顶级的大工匠,住在四合院里自然不能低人一等,面子跟威信对易忠海而言很重要。 事情本来都要解决了,李家小子又把院里的住户牵扯进来,只怕棒梗这次在劫难逃了。 扫了李胜利一眼,又扫了不争气的贾家人一眼。 为了傻柱的名声,一大爷决定先放弃贾家。 自家事自己知,见一大爷的脸色不对,秦淮如这边忙不迭的出来劝解、说和。 “多大点事儿,用得着这么不依不饶吗? 大茂,听姐一句劝,一大爷都给你赔钱了,差不多得了。 胜利,你也是老大不小了,别不懂人事儿,瞎撺掇。” 事情对自己儿子越来越不利,院里的情况秦淮如最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站了出来。 在傻柱家,她就努力的劝过,可傻柱跟许大茂好像生来就不对付,几句话就闹到了全院大会上。 对于李胜利,秦淮如也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不是他三番两次的开口,一大爷早就平息事端了。 因为心里有气,所以秦寡妇嘴里的话,也就不怎么好听了。 听到秦寡妇的说法,李胜利这边面色一沉,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 贾家的恶老婆子他不想面对,算是同辈的秦寡妇,可不能不面对,当着院里众人被说成是‘人事儿不懂’。 他如果不反驳两句,在四合院里就要被人看扁了。 如今的人们,虽说肚子是瘪的,但腰杆子是硬的,面对不公,退让的可不多,更多的是不平则鸣。 对于懦弱的人,人们更多的是看不起,一旦被认定成软蛋,找媳妇都会变的难上加难。 抬眼看了秦寡妇一眼,李胜利挺直腰杆,一字一句的说道。 “贾大妈、贾嫂子说得对,我就一不懂人事儿的小孩,是我多嘴了。” 李胜利不开口还好,他这边开了口,会场上的杂音也就更多了。 院里的住户,看向李胜利的目光,也变的不同了。 半大孩子总有独当一面的一天,今天李胜利的独当一面,让众人看到了李家筋骨。 不软不硬,指桑骂槐,与韩娘们那样的悍妇比,有些阴沉的李胜利,更棘手一些。 以后不用考虑韩娘们了,李家有了李胜利,就是不好惹的。 李胜利的一句话,变相的提高了李家在四合院的排位,这是他想不到的结果。 一声贾嫂子,也让秦淮如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李胜利这眼药上的让人有些难堪了。 秦淮如是有男人的,就是贾家的贾东旭,虽说死了,但她在院里,还是顶着贾家媳妇的名头生活。 大庭广众之下跟傻柱眉来眼去的不说,平日里更是不清不楚的乱串门。 经李胜利提醒,吃瓜的院里住户,也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 李胜利都认错了,秦淮如也不好发难,只能恨恨的剜了他一眼。 然后才将楚楚可怜的目光,递向了傻柱那边,见傻柱收到,她又看向了自己的婆婆贾张氏。 局势越来越明朗,一旦院里有人见了棒梗偷鸡,那就麻烦了。 论起胡搅蛮缠,家里的婆婆属于四合院的头牌,让婆婆搅乱会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得到了媳妇的暗示,贾张氏为了大孙子,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李胜利就开了口。 “偷鸡摸狗的都是半大小子,李家老大,许大茂家的鸡是不是你偷的? 平日里院里开大会,也不见你李家人说话。 今晚你这么多话,不是想蒙混过关吧?” 贾老婆子的倒打一耙,确实有些歹毒。 经过她有意的引导,刚刚还在议论秦寡妇的住户们,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李胜利身上。 “老东西,你怎么说话呢? 我家胜利今天就没出门,偷鸡? 老李家还不差一只鸡。 该不是你孙子棒梗偷的吧? 诬赖好人,老东西你就丧德行吧!” 贾老婆子的话,不用李胜利来接,妹妹李映红请来的救兵,十分的犀利。 韩金作为老妈,也是极力维护自家儿子的,她这一席话说完。 贾老婆子那边,眼珠转了一下,没敢上前撕扯,直接就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开始哭天抢地。 “老李家的,你怎么说话呢? 合着你们家人多,就来欺负我们家的孤儿寡母? 丧良心了……” 见娘们圈里的武力担当来了,一大爷无奈的看了一下老三闫富贵。 这下好了,惹出这个悍妇,今天的全院大会,可要热闹了。 “李婶子,不是你家胜利偷的,也不是我家棒梗偷的。 说话要讲良心的。” 李家的悍妇来了会场,秦寡妇这边也很是忌惮,这娘们可不好惹。 她没敢跟婆婆一样直接开战,而是委婉的替儿子辩解了一下。 “讲什么良心,你也配! 说我家胜利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先想想讲良心。 一天天勾三搭四的还有脸出来说话,滚一边去。 真要缺那口吃的,就出去要饭,要不就出去租个房子做半掩门的生意。 在院里祸害光棍儿,算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于秦寡妇,韩金这边可没好话,几句话就让她面红耳赤的不敢开口。 怼完贾家的,韩金头一转,就看向了端坐在上的三个大爷。 被韩金怒目一瞪,刚刚舒展心结的三大爷,赶紧推了一下眼镜以作掩饰,对门住着,他太清楚这悍妇的战斗力了。 “李家的,谁也没说是你家胜利偷的鸡。 许大茂,你说多少钱吧? 兹当这鸡是你一大爷吃了。” 帮老三抢过话头,安抚了一下韩娘们之后,一大爷忙不迭的开始与许大茂讲和。 事情再没个定局,只怕这悍妇闹起来,事情真要麻烦了。 “五块钱,这事儿就算完。 要不是看李家婶子的面儿,傻猪,我饶不了。” 被身边的娄晓娥拉了一下,许大茂也无奈做出了妥协。 李家娘们的战力惊人,贾家的恶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旦打了起来,他这个苦主,只怕也没好果子吃。 事情闹大了,真要引来派出所深究,他这边几只小母鸡的来路,也是值得商榷的。 本以为抓住了傻柱的把柄,结果让贾老婆子给搅了局,许大茂也只能无奈让步。 “钱拿好,都别闹了,散会!” 从兜里拿了钱,一大爷往桌上一拍,直接宣布了散会。 要是贾家跟李家打了起来,比报派出所还麻烦,谁家老爷们要是跟老娘们一起胡搅蛮缠,多半是脑子不清醒。 一大爷易忠海这边显然是清醒的,钱挡灾,手段用的娴熟无比。 一大爷宣布会议结束,也算是证明了傻柱的清白,李胜利这边忙不迭的就想开奖。 ‘统哥,神秘大奖呢? 如果不好兑现,给个千八百斤的粮食也成。’ 因为做好人,得罪了很多人的李胜利,对于自己的讨人厌,根本不在乎。 如今他更在乎的是系统所说的神秘大奖,饿肚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再这么饿着,李胜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道德底线。 正在发愣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韩娘们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家。” 旗开得胜的老妈韩金,在大庭广众之下,倒是没对李胜利疾言厉色。 小小的呵斥了一句,手一指,李家的弟弟妹妹,就忙叨叨的回了家。 没有得到统哥回复的李胜利,闻言也慢慢转身,跟着老妈往前院走去。 “男子汉大丈夫,出门在外腰杆子要硬,有话就要说出来。 别怕事儿,但也不能胡乱惹事儿。 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这样的半大小子少去掺和。 有贾老婆子在,她们家门里出不了好人。 傻柱人不坏,就是有点不明事理,这样的货色也少去跟他打连连。 许大茂下生就是坏种儿,离他要远一点。” 回家的路上,韩金嘴上也没闲着,自家的老大算是不错,敢在全院大会上说话,就是有担当的。 但社会复杂,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一说的,不然自家老大容易吃暗亏。 “妈,我知道了。” 对于老妈的教诲,李胜利这边虚心接受。 不接受也不成,自己去理解拓展也不成,韩金的脾气大,说不好会被大脖溜子伺候。 对于不怎么靠谱的‘好人系统’,他这边也加了小心。 自古好人难做,为傻柱撇清,贾家、一大爷、三大爷,算是都得罪了。 这是在四合院里,不会有什么太激烈的冲突,如果是在街上,处理不当是要挨揍的。 如果统哥给的神秘大奖不划算,那统哥也要敬而远之了。 第4章 铃医柳爷 老妈絮絮叨叨的在前,拎着木板的李胜利俯首帖耳在后,两人一路回了家里。 路上不断呼唤着半死不活的‘好人系统’,可统哥一直处于静默状态。 踏进家门的一刻,李胜利的呼唤终于有了答复。 ‘开启神秘大奖:荒野寻宝。 选择一:附带工具,会降低宝物数量。 选择二:独立完成,宝物数量不变。’ 这次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 李家的条件一般,他也不可能从老妈韩金那里要来太多钱。 好人系统的不靠谱,是刻在李胜利潜意识里的。 没有工具,到时候望宝兴叹,就不美观了。 做了选择看向屋里,弟弟李建设跟妹妹李映红,已经开始干饭了。 家里的粮食定量,让兄妹两人也饿的难受。 所以吃起饭来格外的认真,不仅完全忽略了他这个大哥,连老妈也一样不搭理。 饿肚子的前提下,李胜利对于干饭人也是不待见的,不等肚子提出意见。 他就跟着韩金,一路进了父母住的北屋。 “妈,我在学校里看过一些医书,能不能给我爸按一下? 保不齐我一上手,我爸的腰伤就好了。” 进了北屋,李胜利先说了自己的能耐,只要能上手查看一下,他觉得治好李老爹问题不大。 “他是你亲爹,按坏了怎么办? 这有一块六毛钱,明天你去拾柴火的时候,捎带去芝麻胡同找柳爷再拿一副药。 一毛钱跟粮票是给你的,省着点,剩的交回来,碗柜里有窝头、水壶,自己去拿。” 韩金完全不理会自觉本事很大的李胜利,在枕头底下拿了一沓毛票递给了他。 出去拾柴火,中午一般是不回家的,这也算是出门了,需要备点钱票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不然搜索的范围太小,收获也不会太大的,接了钱票后,李胜利也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妈,我想捎着去我乡下的同学家看一下。 这两天在家里闷的慌,正好看看乡下有没有吃的。” 韩金说话的时候,李胜利的脑中出现了一副地图。 一个红点出现在了京郊的位置,看来需要出一趟远门了。 听了大儿子的要求,韩金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 “怎么这么多事儿? 碗柜的盘子底下,压了两毛钱还有粮票,早点回来,别不着家。 手里有钱也别出去瞎嘚瑟,该省的省下来,家里这几个月没钱。 明天别忘了给你爸带药。” 这就是李胜利不记恨韩娘们的原因,虽说嘴上没好话,出手很粗暴。 但对于家里的孩子,韩金还是溺爱的,三毛钱加粮票,足够一家人一天的伙食费了。 因为儿子要短暂的出门,她这边一点也没有吝啬。 没有被阻拦,李胜利这边也松了口气,要是在后世,家里孩子要在外面过夜,家长多半是不允许的。 或许是因为交通不发达,有些时候玩的半径大了,回不了家,互相留宿也是很正常的。 自己做了脑补之后,李胜利就出了北屋,刚刚还在吃饭的弟弟妹妹,已经没了踪影。 为了表现一下,他主动拿起桌上的碗筷去涮了,顺手又从碗柜里拿了老妈所说的钱票,装进了兜里。 这就是他荒野寻宝的启动资金,虽说有些少,但总比没有好。 在家里、家外转悠了一下,不事耕种的工人家庭,也没有什么荒野求生的工具之类。 除了斧头、菜刀,李家也没什么多余的家伙事儿。 回到南屋里找了一下,属于李胜利的个人财产,除了衣服鞋帽之外,就只有一个泛白的军挎了。 南屋是兄妹三人的卧室,最里面拉着帘子的是妹妹李映红的临时地盘。 与已经毕业的李胜利不同,弟弟妹妹算是学习的好材料,成绩还算不错,有考高中的希望。 吃完饭的弟弟妹妹算是刻苦,没跟李胜利交流,自顾自的写着作业。 将军挎压在枕头下面,李胜利发了会儿呆,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眠也是对抗饥饿的法宝之一,如果睡的踏实,兜里的半个窝头,就能省下了。 因为睡的很早,李胜利起的也很早,准确的说他是被饿醒的。 听到屋外老妈韩金发出的声响,李胜利知道,这是五点多钟了。 早起做饭,白天收拾、浆洗、粘纸盒,晚上缝缝补补、粘纸盒,焦躁了打骂一下孩子,这就是老妈的日常。 出了屋子,跟沉着脸干活的韩金打了招呼,李胜利拿了斧头、绳子,也出了四合院。 四九城拾柴火最好的地方,就是火车站附近,不仅能拾柴火,还可以扒拉一些碎煤回家做煤球。 如果胆子够大,弄点好煤,劈点枕木、线杆,不仅能拿回家,还能换点零钱。 但火车站的距离稍微远了一点,没有一天时间,很难打来回,人少的时候,李胜利也不去火车站那边。 一来弄了烧柴带不回来,二来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个人去那边,容易被人欺负。 在四合院周围,也有一些地方,可以弄到烧柴。 一些荒废的宅基地上,或多或少有留存的木料。 有些荒芜的院子里,还有后发的小树,这些都是可以作为柴火的。 因为脑中有个寻宝的地图,李胜利这边只要精神集中,就可以查看实时地图。 查了一下芝麻胡同的位置,他就转转悠悠的奔芝麻胡同而去。 路上只要遇到荒废的宅基地,他就进去转悠一下,一路上也多少有点收获。 到了芝麻胡同的时候,已经收集了二三十斤的杂草柴火。 初冬的早晨格外的冷,不大一会儿,他就被冻出了大鼻涕。 擦了几下鼻涕之后,他也知道了袖口油光的来路。 大冬天的用袖口擦鼻涕,很是趁手,一推一拉,擦完之后再往后腰蹭一下,儿时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路转悠到芝麻胡同,天色已经大亮,路上的行人也多了。 经过几次打听之后,老妈口中的柳爷家,也出现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拍了几下铁制的门环,按照串门的规矩,他在门外喊了起来。 “柳爷,我是南锣95号院老李家的,来取药。” 面前的柳爷家,是个独门的小四合院,门楼宽且厚重。 门楼的做工是清水的活计,小院的门脸很是讲究。 喊了几声之后,屋里响起一阵铃声,这就算是主人家听到了,李胜利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响起的铃声,让李胜利想起了前世消失很久的游方郎中也就是铃医。 想了一下李老爹的那副药剂,他摇了摇头,辨药识医,这位柳爷多半是半吊子的蒙古大夫。 与门外的干净整洁不同,从门廊进了院子,里面就杂乱无比了。 院子不大不小,分了南倒座跟东西厢,院里充斥着浓重的药材味道。 除了一株看不出品种的老树,院里还立着不少木桩、石桩,这位柳爷应该是个练家子。 本该干净整洁的小院,如今充斥着各种杂物,其中以能烧的柴火为主,还夹杂着许多杂七杂八的物件。 “老李家的,你这点柴火可抵不了药钱。 你家的那剂药里加了料,一块五一副,恕不议价。” 正当李胜利扫量着小院的时候,一个山羊胡、倒三角眼的老头,拄着棍子站在了正屋门前。 当看到李胜利肩上的柴火后,老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 “柳爷,这是我家的烧柴,我带钱来的。” 仔细的打量了柳爷一下,李胜利的眉头一挑,脸上也带了笑意。 “呦……小子,眼力不错。 你兜里的钱不想诚心往外拿是不是? 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居心叵测之辈,柳爷不给他抓药。” 见门口的小子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的坏腿,柳爷有些不高兴了。 活着都不易,郎中也得吃饭,自从腿坏了,他的饭辙也是时好时坏。 生计全指着卖以前存的药材,药价虽说高了一点,但老李家的那剂药,绝对的货真价实,药店里也买不到。 “您老这腿是摔断之后聚筋了,现在捋开,虽说有一定概率会跛脚,但不怎么影响行动的。” 中医吃的是悟性跟经验,有骨伤鬼手之称的李胜利,接触的患者数量,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其经验之丰富,在当前这个年代,不要说单个的骨伤中医,就是一门的传承,也未必有他的经验多。 因为手法好、钱少,他的门诊数量一直是最多的。 患者多经验也就越来越多,这种循环,对于磨练技术是很好的。 但对于医院盈利而言,就很不友好了。 许多患者,在西医那里至少要打石膏的,在李胜利的手中,也就捋顺几下的事儿,甚至都不需要吃药。 以前的鬼手一说,多半是贬义的,像他这种实诚的医生,患者、医院都不怎么待见的。 对医院而言,大把的票子被他拒之门外。 对患者而言,轻轻几下,总有些糊弄的意思,遇上一些不通情理的,还要闹上一番。 在手工正骨复位的经验上,以前的李胜利,比一些专家不逞多让。 只是名声不怎么好,手工复位总有偏差的,患者越多,偏差的概率也就越大,这也是没办法的。 复诊率高、实际收入少,医院就不待见他,升职加薪评职称也就无望了。 手法好、患者多,进步慢、收入少,慢慢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这种恶性循环,转移到了他的生活上,最终让他来了这边。 原本打算积累经验,获得职称之后,下海自立门户、成家立业的想法也就打了水漂。 这些前事不提也罢,小院门口面相不善的铃医柳爷,才是他要克服的对手。 充足的经验之下,李胜利打眼一看,就知道柳爷的具体症状,这种伤情对他而言,手拿把攥。 “呦…… 还真是好眼力,怎么着,想要调理调理柳爷?” 默默想了一下老李家的药方,柳爷的眼里露出了戏谑之情。 如果能医好自己的腿,那李家就没必要到自己这里抓药了。 想做游医,医术是其次,有一双好照子才能混到饭辙。 一身黑袄的柳爷人老成精,见李胜利不想掏钱,言语之中也带上了戏谑之意。 “柳爷,实不相瞒,我爸的伤我觉得也能治,只是我妈不让我动手。 说那是我亲爹。” 柳爷的戏谑,李胜利也看在了眼中,这就是医患之间相互信任的问题。 而且他这边做的有些不妥,医不扣门,也是中医流传已久的老规矩。 但是为了多攒一点启动资金,他也只能多费唇舌了。 “好小子,看过什么医书,敢拿着柳爷来练手?” 李胜利的直爽气笑了门口的柳爷,小小年纪大言不惭,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样的事儿,他也经常遇到。 看上几本医书,就觉得自己包治百病了,瞎开方子把自己给药死的,他也见过不少。 骨伤一科,他虽说并不擅长,但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腿上的伤再拖延下去,恐怕就出不了门了。 作为游方的铃医,他的医术不算精湛,想要维持生计,便利的腿脚不可或缺。 好照子能看清人心,好腿脚能行走四方,两者缺一不可,加上好嘴皮子黑心肠,带上些现成的丹散药丸,有没有医术,都能做游医的。 如今柳爷缺了好腿脚,直接影响到了他的饭辙,为了饭辙。 面对大言不惭的李家小子,柳爷并没有将他赶出门外,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是说不定的事。 “医宗金鉴,正骨心法!” 听老李家小子答的干脆,柳爷敛去了笑容,山羊胡、倒三角眼,不笑的时候多少有些渗人。 沉着脸琢磨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李胜利入门的医书选的算不错,他才点头开口。 “成! 你试试也好,但是要一步步的来。 一把下去弄残了柳爷,你小子得给我养老,你家在哪我是知道的。” 为了生计,柳爷无奈的做出了选择。 看着面前瘦削的李家小子,他是真希望这小子是医科的神童,看看就会。 “柳爷,这药钱……” 见柳爷答应了,李胜利也没轻易上前,而是提起了那副天价药剂。 虽说名不副实,但确实有镇痛的作用,里面的粟米、粟壳也确实难买。 柳爷的窘迫,无论是环境还是动作,也有反馈。 但李家同样拮据,一块五的药钱,金额也是特别巨大的。 柳爷不像好人,李胜利这边还是要有些防备的,别治好他就不认账。 第5章 顺手牵羊 “你小子弄好了柳爷的腿,只要不是名贵的药材,随便你拿。” 李家小子越是灵动,柳爷这边反而越高兴。 中医各科,不管是伤科还其他科,对于医书的悟性,是学医过程之中最大的关隘。 有的人医书倒背如流,也开不出正经方子。 有的人随意听上几句,就能治疗疑难杂症,中医,悟性是关键。 看着面前的李胜利,柳爷想起了年轻的自己,但凡自己多少有点悟性,就不至于做游方的铃医。 “柳爷,我说的是现在要用的方剂,您老可别骗我。” 柳爷的面相不善,李胜利觉得面前的老头不像好人。 凭着李家老爹的药方,他也可以大概的看出来,能将粟米、粟壳添加到药方里的,不是大家就是庸医。 “你能治好了柳爷的腿,你爹的腰病,自然也能治好。 用药只管到柳爷这里拿,柳爷这边还可以做你的幌子,伤科、正骨是个好买卖。 养活一家人足够了。” 说着柳爷就缓缓坐在了门槛上,借着门槛的高度,顺着台阶放好了伤腿。 柳爷的建议,让李胜利眼前一亮,自己的手法,在现在看来算是很不错的。 虽说有了郭氏献药,但中医正骨流派纷杂,没有一个扛鼎之人统筹。 正经的中医骨伤学科,大概是在七八十年代,才慢慢成型的。 自己这个李鬼手放在当今,手法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所学却是最完整的。 而且他所学的中医骨伤,无论是手法还是药方,都是经过无数名家筛选、捶打过的。 在理论知识上,他绝对是最全面的。 有了底气,李胜利的气势也有了改变。 放下烧柴,走到柳爷身前,解开束脚的绑腿,仔细看了一下柳爷的患处。 “您这是走路折的,断面也齐整,只是人老了骨质疏脆,导致愈合缓慢。 正骨的人手法不错,只是没有预估到您的生活状态。 您老起居应该是没人照顾的,动缓多了,聚筋是难免的。 捋顺聚筋之后,辅以汤药,痊愈还是有希望的。” 柳爷是胫骨骨折,而且断面齐整,之前的大夫接骨的手法也不错,骨伤已经完全愈合。 只是骨伤愈合过程中的聚筋,对李胜利而言,绝对是手拿把攥的小螺丝钉。 “小子,有眼力,更有本事,正骨心法让你读活了。 尽管下手好了,残了,柳爷绝对不赖你。” 虽说不是医科高手,但柳爷还是能听出门道的,李家小子读书厉害,悟性也高。 只要手法稍微有点,治理聚筋,小事一桩。 “没有药酒,干捋会有些疼痛,您老只能忍着点了。” 大致看好之后,李胜利做了提醒,手上也开始了动作。 将双手搓热,再搓了一下柳爷的小腿,手上慢慢加力。 柳爷小腿上因为聚筋形成的鼓包,就慢慢平顺下去了。 “小子,手法不错,你这手艺,不比护国寺的接骨梁差。 等柳爷将养一下,咱爷俩合股出诊怎么样?” 看着腿上的鼓包慢慢平复,柳爷算是认可了李胜利。 他的腿就是四九城的骨伤名家,接骨梁给续接的,不管是接好还是没接好,反正是影响了他的行动。 对于接骨梁,柳爷不置可否,但对于李胜利却是不吝溢美之词。 “这个再说,今天我是来抓药的,这几天还有事要办。 您老给我把药抓了,捎带着试试腿?” 柳爷的邀请,李胜利肯定是意动的,但有些事儿还是需要打听一下的。 如今可不是后世,买卖不能随便做,行医同样也不是那么随便的。 “成,我试试。” 见李胜利没有 拄着棍子慢慢站起,稍微试了一下,果然比之前舒服多了。 拄着棍缓缓进入南倒座,一会儿的功夫,柳爷就拎着一包药出来了。 “这药不能常吃,吃完这一剂,我给你打个掩护,你自己给你爹捋一下吧。” 自家事自己知,伤科,柳爷根本就不会,无非是用了个验方,加了些粟米、粟壳来缓解疼痛。 这剂药贵就贵在了粟米、粟壳上,真正的价值,也就一毛多钱。 “好,过两天我来找您。 至于您要用的方子,验方舒筋汤就成,这个不用我给您开方子吧? 要是顺手,您给弄两副壮骨汤,那我就多谢了。” 李老爹的病,还真是需要柳爷做幌子,给了他方子之后,李胜利这边也夹带了一些私货。 “好说,都好说。 院子里的柴火太多,走的时候,捎上一捆大的,我岁数大了也弄不动。” 腿好了,对柳爷而言,意味着生计又有了。 对于汤剂的事儿,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骨伤的验方,价高的不多,捎带手的事儿。 见李胜利的柴火有些杂乱,柳爷又指了一下最大的一捆柴,示意他带走。 李胜利这边也不客气,背上一捆五六十斤重的柴火,就离开了柳爷的小院。 一路上想着柳爷的建议,歇了好几次,才将一大捆柴背回了四合院。 “妈,药我拿回来了,在柳爷那边说了会儿话,他答应教我按摩的手法。 等过两天学会了,我给我爸按一下,保证药到病除。 那捆柴火是柳爷给的,过两天我回来再弄一些。” 放下柴火进屋,李胜利先造了一个窝头,这才含糊不清的说了下情况。 “看把你能的,那柳爷的便宜是那么好沾的? 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心黑手艺差,也就能在京郊的村子里混口饭吃,别让他骗了。 你要出门,窝头多吃一个,碗柜里有一袋窝头,水壶里的水也是温的。 别出去瞎溜,千万别去上山下水的,小命要紧。” 正在粘纸盒的韩金,也没放过柳爷,一通数落里面,依旧带着粗暴的温情。 “知道了,您也多吃点,说不准我跟着柳爷学了本事,也就有饭辙了。” 说完,李胜利回屋拿了自己的军挎,依言装了窝头背了水壶,就匆匆的出门了。 好人系统给的神秘大奖,或许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 毕竟 出了四合院,他集中精神看了一下地图。 除了京郊的红点之外,还有一个绿色的锄头状标记,应该就是他选择的工具了。 按着工具位置,李胜利开始闷头赶路,不得不说,十七岁的腿脚就是好使。 一路走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有些热,肚子有点饿之外,李胜利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疲惫。 瞧着工具的位置越来越近,李胜利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自己前面不远处有一道带着铁丝网的院墙,看样子,好人系统又有些不靠谱了。 ‘统哥,不是让我进去偷工具吧? 这要被抓着,可是会坐牢的,弄不好还要被枪毙的。’ 李胜利等来的回应,依旧是脑海里的静默。 怕被统哥坑了,他围着带铁丝网的院墙转了半圈,就看到了一个大牌子。 东城武装部的牌子,森然的挂在一个铁门的旁边。 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走过铁门,李胜利挠了挠头,决定到绿色标记的位置看一下。 这里多半是武装部的仓库,不像是办公的场地。 八九十年代,武装部仓库里的物资外流,他也是听过的。 监守自盗,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单位,都有其存在的土壤。 就跟傻柱几乎每天都带回家的火耗一样,损耗存在于各行各业。 沿着院墙走了一段,绿色的标记点,就在长满枯黄杂草的排水沟里面。 用脚挑了一下杂草,里面果然有几个麻袋静静地躺着。 被统哥两次提醒,才因为饥饿勉强接受神秘大奖的李胜利,也不是什么道学君子。 道德范围之内的顺手牵羊,在他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蹲下用手试了试排水沟里的麻袋,除了一个瘪一些的麻袋里有硬物。 其他的鼓鼓囊囊的麻袋里,装的应该都是被服之类柔软的货物。 没有运输工具,他也只能拿一袋,被服对他的用处不大。 统哥的提示也就很明确了,这个瘪瘪的麻袋里装的就是他需要的工具。 伸手试了试麻袋的重量,不轻,起码三四十斤。 扫视一下周围,见空无一人,李胜利也不犹豫,抓起麻袋往肩上一扛。 就朝着最近的巷口走去,麻袋上肩的一刻,传出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让李胜利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细微的响声,增加了他心里的紧张。 顺利的走进巷口,他也没有停留,快步在巷子里穿梭。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一座院墙塌了一半的院子。 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巷子里没人,他这才跨过塌了的院墙,翻进荒废的宅子。 荒宅里杂草丛生,房子也都塌了屋架,只剩四周的墙壁还立在荒废的院子里。 在院子里扫量一下,李胜利选择了较为干净的东厢跨了进去。 塌落的瓦片跟房梁,还有原本的门窗,早已不见踪影,应该是被拾荒捡落的人清理走了。 如今的四九城,还没到寸土寸金的地步,二环外就是庄稼地,城内的荒宅废地也不在少数。 自己建房的也大有人在,说不定哪天,这所废宅剩下的砖石,也会被人扒拉走。 用脚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面,李胜利将手里的麻袋放下,开始检查自己顺来的工具。 解开麻袋口,入眼就是一件土黄色的大衣,点点霉斑错落,显然是库存已久的物资。 大衣是作为外包装存在的,打包行李用的帆布带,将一捆东西,牢牢的捆在大衣里面。 除了打成捆的大衣,麻袋里还有一床草绿色的行军毛毯,也是被当做包裹物来用的。 伸手拿起毛毯包裹,重量不大,而且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手感上应该是餐具水壶之类。 麻袋的底下,除了两双带着霉斑的大头鞋,还有三个满是霉斑的皮质行军背包。 用手挥了挥鼻尖的发霉味道,李胜利解开了大衣裹着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不多,两把工兵铲,一把小洋镐,还有两把斧头。 一把是带把的小斧头,另一把则是无柄的伐树斧。 草绿色行军毯里包的则是两个水壶,两套单兵餐具。 看工兵铲跟餐具上的菊纹路,李胜利也大概知道了出处。 第6章 荒野寻宝 工具齐全了就要出城,脑海中寻宝的地图还在,李胜利大致看了一下,从安定门出城是比较近的。 背着麻袋出去,会有一些风险,将工具扎成捆,重新装进麻袋。 最后用带着霉斑的大衣包裹麻袋,他勉强将东西打包成了一个可以背着的行李包。 试了几下,觉得捆扎的还算结实,他也没在荒宅里多逗留,背上东西就翻出了院子。 避开武装部的位置,稍微转了一下,这才朝着安定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城门不远,一处处楼房林立的大院,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虽说没有匾额,但他也大概的知道,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大院了。 看着在大院门口玩耍的年轻人,李胜利的心里也有些羡慕。 如果重生在这样的大院里,可能就不会饿肚子了。 没有过多的羡慕,过好自己如今的生活才是正理。 默默走过大院区域,一路向西北方向走去,路上的车辆行人不多。 李胜利心里搭便车的想法,被无情的现实砸的粉碎。 一路不停的走过大院区域,他沿着不知名的土路,一直走到没有人烟的地方,才在路边找了一堆干草气喘吁吁的坐下。 背着三四十斤的行李远行,对于十七岁的身体来说,算是有点超负荷了。 呼吸平稳之后,李胜利看了看太阳,大概快中午了,具体的时间不清楚。 肚子里的生物钟大致的准确,早晨的两个窝头,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了。 从军挎里拿出昨晚吃剩的窝头,合着水壶里已经冰凉的水下肚。 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大概的对比一下地图,行程刚刚过半。 算计一下时间,到了地方也得半下午了,从老妈韩金给准备的布兜里再拿了一个窝头。 这是今天早晨刚做的,比昨晚的窝头软的多,一样合着凉水下肚。 休息了十几分钟之后,咬上一口咸菜条,李胜利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全部都是土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他来到了一片山岭前面。 望着冬日里萧瑟的山林,李胜利心里有些后悔,事前的准备有些潦草了。 虽说十七岁的年级活力十足,但一路走了大半天,双腿还是跟灌了铅一样,有些酸痛难耐。 将背上的行李包摘下当做坐垫,李胜利按摩了一下双腿,缓解了一些疲劳。 就目前剩余的体力连夜赶回去,还是有些吃力的。 借着休息的间隙,吃了一个半窝头补充体力,他又看了一下地图。 标示神秘大奖的红点,离着自己很近了,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统哥别是让自己去挖坟才好。 现在这个时代盗墓,妥妥的要到靶场吃生米的。 ‘统哥,咱是好人系统,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不兴做啊!’ 脑中的想法再次被无视,扫量了一下眼前的荒山,李胜利选好了方向,继续开始寻宝之旅。 京郊的山林,矮小的灌木很多,沿道路一侧还好一些,稍微深入一下,就有些难行了。 荆棘刮擦衣服的声响,一直在耳边萦绕,不大一会,‘刺啦’一声,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外套,就被刮了一个口子。 这下好了,如果没有满意的收获,回家之后,少不了被老妈的大脖溜子伺候。 轻轻一叹,李胜利也不管以后的大脖溜子了,闷头继续上山。 爬了好一会,他才站在了红点的位置。 看着脚下的砂石,拍了拍身后的工具,看来土工作业时免不了的。 四下里张望一下,依旧是空无一人,李胜利想借着不多的阳光,去一去东西上的霉味。 在土工作业之前,他先将麻袋里的东西一一挂在了灌木之上,进行简单的晾晒。 处理好了这些,他才拿起锈迹斑斑的洋镐跟工兵铲,走到了红点的位置。 因为之前动过土,地点又在半山腰,土壤里没多少水分,行军小洋镐在手,开挖的难度并不大。 只是东西埋的深度有些大,挖下去五六十公分,干燥的砂石,变成了冰冷的湿土。 李胜利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神秘大奖,挖出了湿土,小洋镐的作用也变小了。 随着深度的增大,因为开挖的坑洞不大,越往下挖,耗费的力气越大。 用小洋镐试了一下,十公分之下,还是空无一物。 有些无奈的李胜利,只能扩大一下范围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将自己放在了坑里。 一直挖到七八十公分的深度,他才发现了一些破碎腐烂的布片。 可能是因为时间太长的缘故,土坑里的布片一碰即碎,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继续挖了有二三十公分,一截黑乎乎的完整布片,才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用手轻轻的捻了一下,大概是油布,只是时间长了有些发黑。 大奖在望,灌了一口所剩不多的凉水,李胜利开始快速挖了起来。 不大一会,一个铁箱的尾部,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因为外层的油布破损,铁箱也被腐蚀的差不多了,手里的小洋镐稍微用力,铁皮就跟饼干一样被刨碎了。 大奖依旧没有映入眼帘,露出来的依旧是一截黑布,小心的将黑布掀开。 李胜利嘴里不干不净的就骂了起来。 ‘统哥,这还真是个大奖,但这样的大奖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意识的交流依旧无人答复,统哥还是高冷的保持了静默状态。 李胜利的骂人的原因,倒不是大奖不好,而是太好了。 黑布还是变色的油布,只是黑布下面包着的却是一根巨大的金砖。 看外形,就是那种二十五公斤,或是五十公斤的压仓金砖。 这玩意儿还是李胜利头次见到实物,具体有多重,是个什么规格,他真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别说是五十公斤的金砖了,就是二十五公斤的,他也一样背不回去的。 看看渐暗的天色,李胜利止住嘴里的碎碎念,从坑外拿过带柄的小斧头,对着硕大的金砖就劈了下去。 工具不能丢弃,巨大的金砖,想独自运回城内,风险大到离谱。 一不做二不休的李胜利,索性来了一个现场肢解。 “哪个孙子说金砖是软的,来爷跟前,非要给他几个大嘴巴子不可。” 一通劈砍之后,看着金砖尾部纵横的斧痕,他喘着粗气骂道。 虽说小斧头有些锈迹斑斑,但刃口还是锋利的,十几次劈砍之后,一点也没有卷刃,显然钢火也是不错的。 只是面前的金砖,却有些坚强的厉害,自己好一通劈砍,也没有被分割开来。 看着有些晕红的天际,李胜利有些心焦,东西带不走还要埋在这里,等天黑了,就不好做事了。 为了尽快的肢解金砖,他开始发疯一样在土坑里劈砍,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砍下了 将不规则的金块揣进裤兜,李胜利继续努力,砍下 胡乱用油布裹住剩下的金砖,他有些费力的爬出土坑。 四下张望之后,找了一块五六十斤的石头,丢进坑里,又开始把土坑回复原样。 天边的太阳还剩一半的时候,李胜利才潦草的将土坑复原。 顺手扒拉一些杂草盖在土坑的位置,踩了几遍之后,他又开始收拾起挂在灌木上的大衣、毛毯。 行李包打好之后,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大致估了一下两个裤兜里的金块重量。 李胜利这才露出了收获的笑容。 不管好不好变现,有这两块东西在兜里,心里就踏实多了,连带肚子里煎熬,也不再难以忍受了。 借着所余不多的天光,李胜利又遮掩了一下土坑,用灌木枝扫了几遍,这才慢慢的下山。 快走到山脚的时候,在一块巨石上,用斧头给金块塑了型,将不规则的金块,砸成了扁方形状。 他这才靠着巨石坐下,开始了晚餐。 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初冬天色暗下来,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 以来时的速度,当晚回家,也要后半夜了。 算上体力的消耗,以及中途的休息,弄不好就要走到天光大亮。 心情大好的李胜利食欲一样大涨,一气吃了两个半窝头。 微微有饱腹感的时候,才将水壶里的凉水,喝到只剩一个壶底。 屁股下面坐着行李包,背靠巨石,李胜利的心里格外的踏实。 从裤兜里将两块依旧不规整的金块拿到手里,轻轻的掂量了一下。 一块三两多点,另一块半斤多点,虽说不知道具体的金价,但用于饱腹应该是足够的。 太重的物品,他没法预估重量,但轻一点的东西,他的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以前需要抓药,越是轻的东西,他的估量越是准确。 八九两黄金到手,回看一下山腰,他果断的选择了当夜回家。 虽说只是京郊,但现在的山里有没有肉食动物,他是不清楚的。 独自一人留宿山林,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略微的休息一会儿之后,李胜利不想多耽搁,赶紧起身上路。 近乎整晚的跋涉,对于近期饱受饥饿之苦的十七岁身体,负担还是极大的。 因为有公路,方向也好辨别,下山之后的李胜利,借着恢复了一些的体力,快步向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大概了走了十多分钟,一阵呼救的声音响起。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黑了,夜里山林之间突然发出求救的声响,让李胜利一霎时汗毛倒竖, ‘救助受伤的老农,欢乐的每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本次奖励,初级狩猎技能。’ 意识里再次出现的统哥,一下就让李胜利的心安稳了下来。 这大晚上的,一声声凄惨的呼救,让他以为遇上了什么脏东西呢! 这个时候,李胜利这边也没心思关注统哥的奖励了,拎着小斧头,就奔求救的声音而去。 在他的心里,救死扶伤是他的 一遍遍的大医至诚背下来,难免要被洗脑的。 第7章 人心不古 循着求救的声音一路寻找,在一个山坡洼地,李胜利发现了求救的人。 刚刚天黑,借着依旧存在的天光,他面前能看到一辆马车。 离着马车不远的地方,侧卧着一团黑影,只是能见度有些低,他只能勉强分出是个人影。 “同志,我是过路的,你是受伤了吗?” 拎着小斧头的李胜利,没有 求救者因为什么遇险他不清楚,鲁莽的上前,很可能救人不成,自己反而成为受害者。 这黑灯瞎火的,两人一起遇险,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下一个带着提示系统过路的? “爷们,我是过来拉柴火的,刚才伤了腿,不是土匪也不是歹人。 你等一下,我先找一下电棒。” 李胜利对于危险有戒心,侧躺的那位,对他这个陌生人同样有戒心。 一声电棒,让李胜利有些警惕,稍稍退了几步,握紧了手里的小斧头。 一通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一根光柱在山脚升起。 手电筒发出的光柱,轻巧的划过李胜利的脸庞,就照向了一旁的马车。 果然如伤者所说,车上满满的都是柴火,只是拉车的不是马而是驴。 所谓电棒,也不是李胜利想象之中的电棍,电棒的说法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在手电的光柱下,两人互相摸了底,腿上疼痛难忍的伤者,先于李胜利开了口。 “小爷们,我是前面洼里村的赵四海,今年六十三了,村里人都喊我一声海爷。 洼里大队的村支书赵满奎是我二儿子,拉车的牲口不听使唤,把我腿轧了。 我这左腿怕是断了,你过来,我给你指指路,你拿上电棒去洼里村喊人。” 手电的光影之下,李胜利的稚气难掩,赵四海的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从山脚到洼里村,还有十几里路要走,半大孩子的腿脚虽快,但一来一回一个钟点怕是不够用。 冬天的山脚下阴冷,等这小子从村里喊来人,恐怕自己这个老家伙也要坐病了。 “海爷是吧? 我是跟师的中医学生,学了点治骨伤的手法。 这大冷天的,你坐在地上也受不了,要不我先给你看一下?” 知道年龄是自己的短板,李胜利这边索性编了一个跟师的由头。 初冬的夜里,即便不是零下也阴冷异常,刚刚完成荒野寻宝的李胜利,也是一身的疲惫。 虽说不知道洼里村在哪,但肯定不会太近,他是沿这条路走过来的,来的时候可没发现什么村子。 地上侧躺的老爷子,万一是骨伤见红的状况,自己一来一去,他却死在了野地里,那就说不清楚了。 中医也是有急救手段的,外伤导致的骨伤,尤其需要谨慎。 万一这位海爷是个不走运的,碎骨划伤了血管,生命危险也就近在咫尺了。 大致想了一下海爷的伤情,李胜利的心里暗道统哥真是不靠谱。 万一这老爷子死在了这里,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背后的行李包,裤兜里的金块,可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万一引来派出所,那麻烦可就大了。 好人难做,救人怕被讹诈,救不了人会被调查,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还真是有原因的。 “小爷们,你费费心,给海爷跑一趟。 海爷虽说是农村的,但家里粮食不缺,等我安稳到家,匀给你点口粮怎么样? 这黑灯瞎火的,你可别不舍得使力,海爷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呢!” 李胜利嘴里的话,赵四海是不信的,他也活了六十多年,十几岁的半大郎中,他是没见过的。 村里的半大小子什么样,他清楚的很,玩心大性子急,这是怕麻烦,不想跑这一趟。 对于李胜利口中能治骨伤的说法,赵四海倒是深信不疑。 自家村里的那帮野小子,玩闹的时候,也没少给生产队里的鸡狗接骨。 村里的瘸腿狗、独腿鸡,可不鲜见,接骨方法也是样百出。 要不是生产队的大牲口有专人看管,弄不好也得遭毒手。 为了有一个玩耍的目标,那帮野小子可是敢下死手的。 面前的半大小子敢于出手,赵四海却不敢接受治疗。 腿上虽疼,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正经治疗一下的。 到了这小子手里,只怕以后洼里村就要多一个瘸爷了。 赵四海的想法,李胜利无从得知,见这老爷子有拒绝他急救的意思。 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他不由的有些急了。 “海爷,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李胜利急于解决一些未知的麻烦,赵四海这边却以为这小子起了玩心。 好腿脚是老农民的底气,万一被这半大小子玩坏了,他到哪去喊冤? 腿脚不便的后生娶不到媳妇,腿脚不便的老人,也是不受子女待见的。 万一自己瘫了,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兔崽子,海爷可不是村里的鸡狗,能任你摆弄,赶紧拿上电棒往东走。 过两个路口再往北走,有个七八里路,就是洼里村了。 这个点,村口多半有人等着海爷呢。 想玩接骨,等回了洼里,海爷家的鸡狗任你折腾。 天冷,你个小兔崽子别走岔了路,一路到洼里都有护道树,树上都刷着石灰。 麻利点,这地下哇凉哇凉的,晚了,我这老头子可是要坐病的。” 半大小子没正事,赵四海见对面的小子有些不依不饶,头皮也有些发麻。 这大冷天的,可别给自己冻死在山脚下,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因为儿子是村里的支书,他平素在村里也是有些霸道的。 本着对以后美好生活的向往,赵四海这边不由的露了一些威严,希冀以此来镇住对面的半大小子。 “海爷,我先给你看看,万一是骨伤见红,伤了血管。 即便村里人来的及时,你的伤情也会很危险的。 要是不严重,我弄点板子给你夹一下,也是可以勉强活动的。” 见侧躺在地上的海爷油盐不进,李胜利这边也给他预估了一下伤情。 虽说不怎么清楚现在的医疗条件,但他也有大致的判断。 搭配上现在的交通条件,如果是骨伤见红,伤了血管,这位海爷怕是要面对截肢的风险。 即便不是伤了血管,如果出现多处碎骨,随着时间的拖延,手术风险也是极高的。 “夹个屁的板子,你先过来看看吧……” 跟半大小子顶牛,赵四海自认不是对手,见对面的小子还挺能白话,他也只能无奈做出了选择。 跟个四六不懂的半大小子扯淡,只怕天亮也没完,他都六十多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万一坐了病。 那以后的好日子可就没着落了。 见海爷做了妥协,李胜利也不犹豫,将身后的行李包放在地上,拎着小斧头就走到了海爷身边。 “小子,斧头放地上,海爷看着闹心。” 在手电的光芒之中,半大小子手里的小斧头,零星反射着寒光。 这让赵四海头皮一紧,这小子还是个有章程的。 回想一下这小子刚刚的话,多少还有些高人的意味,以前来村里做游医的土郎中,可没他这么多话。 “成! 海爷你动一下左小腿,我看看。” 将手里的小斧头随手丢在地上,李胜利这边也开始了有些闹心的诊疗。 “小子,这可疼着呢! 你不会治可千万别逞强,海爷的身子骨还硬实,干到七十问题不大。 别给你小子治瘸喽……” 虽说嘴上不饶人,赵四海还是依照李胜利的说法动了动小腿。 借着手电的光芒,看了一下海爷的动作,又看了一下他的脸色。 李胜利这边也大致有了诊断结果,按照一天百十人的接诊量,他之前一年至少要面对两三万患者。 经年累积的经验,也不是盖得,大致的询问一下,他都能将伤情预估个八九不离十的。 “问题不大,最多就是骨裂。 海爷,你的腿是不是涨疼? 如果疼的扎心,你也得说一下。” 给了海爷诊断,李胜利还得给他看一下患处,这也是个确诊的过程。 蹲下身,费力的解开裤脚的绑腿,海爷跟铃医柳爷一样,穿的都是宽裆瘦腿的缅裆裤。 解开绑腿,翻起裤脚,大致看了一下小腿上的淤血状况,基本就是他说的那样,只是骨裂而已。 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地面上的枯草,做了海爷的缓冲,如果没有枯草,只怕胫骨就要断裂了。 “问题不大,海爷,给我照着点驴车,我给你弄几块夹板。 你身边有绳子没有? 你再试试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处?” 骨裂属于小伤,对年轻人而言,打上夹板,有个十天半月的就不影响行动,三五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如果是中老年,这个时间要拖延一下,有一个月也差不多能自如行走了。 赵四海也被李胜利利落的动作给惊住了,闻言就把手电照向了驴车。 见小年轻利落的劈着柴火,赵四海的心里也在不断安慰自己,希望这小子是个真会正骨的小郎中。 利落的劈出五六块长短不一的夹板,借着海爷的绑腿完成了夹板的固定。 因为待会儿要动缓一下,李胜利这边特意给他做了加固的手段。 等到了家,再重新固定一遍,就不怕扎的过紧,血脉不通了。 “海爷,成了,你试着走一下,如果疼的厉害,一定要说出来。” 虽说经验丰富,但经验毕竟不是x光机,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 标准不清晰,诊断手法语焉不详,也是中医被诟病的原因。 但这些都是不好量化的东西,心跳几下可以计数,但脉搏的强弱虚浮,是没办法量化的。 而且各人有各人的理解,许多中医大家说起同样的病情,有些时候也不是殊途同归的。 这也是中医传承的难度所在,相较于中医内科,骨伤还算是比较好学的科目。 “小子,你去放两颗小树给海爷做拐棍,别待会儿一起身断了骨头。” 虽说有些认可李胜利的手法,但海爷还是有些不放心。 连车带柴火,至少两三千斤,生生从腿上轧过去, 赵四海可不敢认为五六根木棍,就能保证自己站起来。 万一折了腿骨,那就真废了,想到村里那些卧床不起的,他的心里不由的有些发寒。 第8章 留宿洼里 海爷的不信任,也没引起李胜利的反感,这种语气他以前听的太多了。 ‘这就好了?’是他听过最多的,与西医的不信任相比,这才哪到哪? 中医正骨,在西医骨科的眼中,就是正经的邪魔外道,至于原因则是各种各样。 对于西医骨科,李胜利也有涉猎。 在断骨修复、筋腱修复、粉碎性骨折的治疗上,李胜利也是赞同西医手术疗法的。 但在正骨复位、骨裂聚筋的治疗上,西医骨科在李胜利的眼中,给他提鞋都不配,是纯粹的弟弟家的三孙子。 在他看来,一半以上的骨科手术,都是没必要的。 中西医之争,中西医结合,往后五六十年,也就是烂糟糟的样子,没有一个权威性的定论。 按照海爷的要求,李胜利拿起小斧头,就奔路边比较直溜的小树而去。 刚要手起斧落放翻小树,又被海爷阻止了。 “小子,那是护道树,栽了四五年了,可千万别砍。 你拿电棒往上走个几十步,那边有晾晒的柴火,里面有差不多能用的。” 看着有些混不吝的半大小子,赵四海很无奈的给他指了方向。 这小子弄不好是城里人,村里的半大小子个个都知道护道树不能随意砍伐。 砍了护道树,轻则扣工分,重则蹲监牢,家家户户在这方面的教育上都是不遗余力的。 不提蹲监牢的事儿,工分那是跟口粮挂钩的,一颗护道树最少扣半月的工分,谁家也承受不起。 有了海爷的提醒,李胜利从他手里接了手电,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到了晾晒柴火的地方。 海爷说的不错,山坡上的一处平地,摆满了各种灌木、树枝。 按照海爷的个头,李胜利捡了两根差不多的,就回到了海爷身边。 “海爷,这柴火不是随用随砍吗? 怎么上面那么大一堆? 我家里也缺烧柴呢,能不能来弄一些?” 对于自己的手法,李胜利也是有自信的,稍微给海爷修饰了一下树棍,他就问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随用随砍,你小子是城里人吧? 哪处山林没有民兵看着,随便砍树,小心治你一个破坏森林的罪,那是要坐监牢的。 就你们城里的孩崽子不省心,提溜着斧头就敢上山乱砍。 从山上下来的柴火不晒干,一抓一个准。 遇上好说话的罚几个钱了事,遇上难缠的,送到派出所,可是要判刑的。” 看着想要上山划拉烧柴的半大小子,赵四海也给他说了经验之谈。 民兵守山倒是不至于,但在各处路口被人逮住,也是麻烦。 虽说不知自己的腿伤如何,但赵四海还是做了善意的提醒。 接过李胜利递来的拐棍之后,赵四海试着起身,果然如那半大小子说的一样,腿上只是有些涨疼。 不再像刚刚那么刺痛了,看来着小孩崽子没说假话,还真是学医的小郎中。 “海爷,能走归能走,最近这一个月还是要卧床休息的,腿上的夹板回家之后稍微松一下。 再到药铺抓点治疗骨裂的草药就好,这个不要方子,药铺都有现成的验方。” 见海爷行动上没有大碍,李胜利将小斧头掖进后腰,就准备各奔东西了。 这一晚上的路,还是很漫长的,水壶里的水也不多了,不赶紧往回走,路上就要遭罪了。 “小子,你就这么走了? 我这腿脚不灵便,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来,帮海爷卸下几捆柴火,跟我一道回洼里村,这大晚上的,你走回城里,也得后半夜了。” 出于对自己伤情跟李胜利安全的考量,赵四海选择了跟半大的城里小子同路。 腿脚是老农民的底气,万一伤残了,以后在村里,腰杆子都挺不起来的。 得了海爷的邀请,李胜利这边考虑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走夜路不安全不说,他的体力也下降的厉害,如果能在村子里歇上一晚,身体的负担就没那么重了。 本就饿了十几天,万一因为劳累病倒了,也是会伤及根本的。 按照海爷的指导,李胜利卸了几捆柴火之后,两人就一左一右坐在了驴车上。 “驾……” 在海爷的一声招呼中,驴车慢慢的动了起来。 看着海爷赶车的样子,李胜利心中也有些好奇。 “海爷,驴听的懂吗?” 听了李胜利的问题,黑暗中的赵四海翻了个白眼有些气闷的回答道。 “海爷我又不是驴,谁知道它听不听的懂? 反正我小时候,我爷爷就是这么教的我。 驾吁喔唻就是走停左右,配上缰绳的收放摆动,大牲口就能拉车了。 一个车把式一个手法,咱就是偶尔套车,不熟。” 车把式被自家的车轧了腿,说到哪都是丢人的事儿。 赵四海胡乱敷衍了几句,就不想跟李胜利说话了。 这半大小子忒没眼力界,不知道海爷的腿还疼着吗? 这黑灯瞎火的还往人心口捅刀子,真是个小混蛋。 “海爷,这听着挺简单,我试试?” 赶大车,是李胜利没有过的经历,无非海爷受伤了,他正好体验一把。 对于李胜利的要求,海爷没有拒绝,停住驴车,两人互换了一个位置。 李胜利坐上了驴车的驾驶位,为了稳妥起见,赵四海并没有把手里的大马鞭交给李胜利。 “小子,稳妥点啊,别瞎招呼。 不懂就问,这黑灯瞎火的,咱爷俩蹿沟里,可就热闹了。” 得了海爷的提醒,李胜利点了点头,两人一个驾驶,一个握着手电当大灯。 按照海爷的指挥,驴车一路平稳的奔洼里村而去。 过了两个路口,转弯的时候,李胜利手忙脚乱了一番,远处村子的灯火,就星星点点的出现在了眼前。 洼里村的条件算不错,应该是通了电的,在李胜利的印象里。 九十年代后期,许多山村都是没有通电的。 能在六十年代用上电灯,洼里村应该是借了四九城的光儿。 快到村口的时候,几个火把亮了起来,手电如今也是稀罕的家用电器,四合院的老李家就没有这东西。 “爹,你这是去哪了? 给你说拉柴火的时候带上你孙子,这大晚上的一家老小都挂着呢!” 不等看清了人,火把那边就传来了粗壮的埋怨声。 赵四海拉柴火,拉到了黑灯瞎火,显然引的家里人担忧了。 “瞎咋呼什么? 要不是你爹我命好遇上了小郎中,你就等着给你爹摔盆吧!” 儿子的埋怨声,也勾起了赵四海心里的窝囊气,今晚也算是好险。 如果不是遇上了李胜利,他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交待在山脚下的。 “出什么事儿了?” 照了一路,手电的光亮也有些暗淡,赵四海的儿子闻言上来,刚想摸摸他爹身上,看看受没受伤。 却被赵四海一巴掌打了回去。 “被驴车把腿轧了,亏了遇上这位小郎中。 满奎,先别说话,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都瘪了,先回家吃饭。” 有了赵四海的吩咐,驴车在赵家几个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一处院子。 赶着驴车进院,李胜利还没那本事,主动下了驴车。 将缰绳交给了海爷的儿子赵满奎,他这才打量起面前的院子。 海爷家的条件不错,院墙是砖砌的,一路走来,在火把的映衬之下,许多人家的院墙都是泥巴墙。 进了院子,扶老爹进屋之后,安排几个儿子卸车。 赵满奎这才有功夫跟李胜利寒暄。 “小兄弟,今晚多谢了,报个名号,咱们以后也好常来往。” 面前的半大小子,算是老爹的救命恩人,对于李胜利,赵满奎这边也是感激的。 “四九城的李胜利,算是跟师学医的。” 习惯性的简单回复,李胜利扫了一眼赵家的院子,跟外面的院墙一样。 昏黄的灯光下,赵家的正屋跟东西厢都是青砖大瓦房。 “胜利兄弟,别看光景了,屋里兑了温水,先洗洗吃饭。 兄弟,能不能喝两口?” 远来就是客,更别说是自家老爹的救命恩人了。 赵满奎招呼一声,也不由李胜利分说,拉着他就进了正屋,还顺手接过了他的行李包。 进屋之后,李胜利借着屋里的灯光,看了一下赵满奎。 跟李家老爹差不多的岁数,门外卸车的几个小子,岁数跟他也差不多。 被这位称兄道弟,李胜利心里是可以接受的,但身体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赵大叔,我这岁数,不能跟你称兄道弟的。 你叫我胜利就好。 海爷的腿是骨裂了,这两天得去药铺抓一些药。 一个月之内,最好不要下地走动。 人老了骨质疏松,骨伤愈合速度很慢。 最近这段时间,多吃些肉食,补充一下营养,会好的快一些。” 说完了医嘱,李胜利知道有些失言,如今肉食是稀罕物。 城里的许多家庭,都是过年过节才能吃到肉的。 农村这边,比城市艰苦一些,多吃肉在他看来,只能是愿景了。 “您算是我爹的救命恩人,就胜利兄弟了。 药材家里就有一些,我去拿来你看一下能不能用。 家里还有些肉干,我这就让人去炖上。 明天再让家里的孩子,去水泡子里弄点鱼。” 跟赵满奎说话的功夫,李胜利的脑海里,开始多了一些东西。 ‘完成救助老农赵四海的任务,获得奖励初级狩猎经验。’ 李胜利脸上带着笑容,接受了来自统哥的奖励,一时间脑中多了许多的经验。 比如开枪、射箭、撒网、放线、下套之类,还有一些植物的辨识跟采集。 不得不说,统哥虽说不怎么靠谱,但传授的经验还是很细致的。 “赵大叔,明天我也一块跟着去抓鱼吧?” 有了狩猎经验,李胜利自然要试验一下,抓鱼正是不错的试验项目。 “就叫赵大哥或是满奎哥就成。 等着,我去准备酒菜,想要抓鱼,就在我家多住几天。” 第9章 生存之道 赵满奎在翻找药材,赵家的孩子们在卸柴火。 海爷进屋之后,也没再出来,李胜利坐在满是锅气的正屋,默默滑着脑中多出来的狩猎经验。 跟四合院不同,赵家是有土炕的,锅灶就在正屋的两侧,刚刚熄火的锅灶,依旧在向外散发着热量。 充满玉米甜香味的锅气,让李胜利的肚子‘咕噜噜’乱叫。 满屋甜香的场景,四合院里是没有的,蜂窝煤炉是四合院的主要火源。 小小的多层锅灶,制造不出这么大范围的锅气,与城里相比,这里的生活气息更为浓郁一些。 “胜利兄弟,等你侄子们把驴车还给队里,咱们就开饭。 这是咱们自酿的地瓜烧,牛栏山的酒曲,香甜不上头。 你看看这些草药有没有能用的?” 匆匆进屋的赵满奎先是告诉了李胜利开饭时间,这才将手里的篮子跟瓷坛放在了方桌上。 瓷坛里应该就是地瓜烧了,至于篮子里,则是各种各样的草药。 从外形上分辨,有白果、黄精、苍耳、银杏叶,其他的草药,则是一小把一小把的扎了起来。 李胜利拿起一把草药闻了一下,脸色有些变化。 “赵大哥,这是草乌、有毒的,可千万要放好。 这是威灵仙,能解毒消肿,可以煮一下让海爷喝一点。 蒲公英、牵牛用不上,留着好了。” 大概的闻了一下,李胜利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本来骨伤科的中医,是不需要摸脉、辩药的。 李胜利有这个本事,也是得益于一些骨科常见病、慢性病的治疗。 比如关节炎、骨髓炎、颈椎病、滑膜炎等等,有专家提出骨病内治。 比较上进的李胜利,就下功夫学会了一些中医的基础技术。 中医本就在技术上要求比较全面,即便是骨伤科的医生,他在中医一道,有点造诣不敢说,但半吊子还算是的。 “胜利兄弟好本事,药材公司的大师傅,有些时候还分辨不清呢。 单方不治病,我看铁线莲就不用煮了。” 对于药材,赵满奎也很了解,李胜利口中的威灵仙,就是山里的大叶铁线莲。 这东西不是治骨病的,赵满奎听药材公司的大师傅说过。 单方不治病,也是他偶尔听说的,刚刚的药材,也有考教李胜利的意思在里面。 十六七岁的西医,赵满奎见过,中医却是没有的。 十六七岁,在中医这一行当,也就适合踩药碾子。 赵满奎的赞誉,李胜利不置可否。 “赵大哥,单方不治病,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大葱、大蒜、生姜都能治病,就别说是山里的中药了。 海爷的岁数在那,喝点消肿祛风的草药,能好的快一些。 赵大哥,找个小碗过来,待会儿还要给海爷重新弄夹板,正好弄点乌头酒,我再给他捋一下。” 赵满奎有考教的意思,李胜利也看的出来。 有了辩药的投名状,他这才借用现有的药材,开出了自己的药方。 乌头酒,里面的配料不少,外敷所用,简略一些,也勉强有点作用,擦拭一下,起码海爷今晚不用遭罪了。 “用什么好酒,满奎,去厢房拿头酒出来,那玩意儿不能喝,正好泡药酒。” 正屋的赵满奎存了考教的意思,东屋的赵四海,也在竖着耳朵听着。 酒是稀罕物,不能浪费了,想到自家厢房,还有酿酒时存的头酒。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斜倚在炕上的赵四海也发了话。 “海爷,头酒可不兴用来泡药酒,那里面有甲醇,外用也会中毒的。 能回来就是赚了,不差这小半碗酒了。” 听到海爷要用头酒泡药,李胜利这边连忙阻止。 甲醇不仅喝到肚子里会中毒,表皮吸收的作用也差不多。 虽说一星半点的并不致命,但海爷毕竟岁数大了,万一擦瞎了眼,他这边也不好交待的。 “你小子是个本事人,就听你的,满奎少倒点,骨伤全靠将养,不差这碗酒。” 正在炕上驱寒的赵四海,显然是个喜饮之人,对酒的态度比较吝啬。 对此李胜利也是一笑而过,想着刚刚要送回去的驴车,他的心里还有疑问。 “赵大哥,这驴车不是你家的?” 兜里有了金块,李胜利的心里也有了野望。 四九城的铃医柳爷说的不错,正骨是个好生意。 李胜利自忖凭自己的本事,养活一家人是足够的,只是做十一路的游医,难免有些受累。 骑自行车,也不是什么轻快营生,有个驴车、马车之类,加上柳爷那个幌子。 两人一起赚点生活费,应该问题不大,统哥刚刚还给了狩猎经验。 四九城周边多山,跑一跑山村,肉食也就有了着落。 同时也能捎带着上山打柴,这一来一去,应该可以活的滋润一些。 “除了城里搞运输的,农村谁家配有大牲口,都是村里、队里的。 自家就是养个鸡鸭,也要数着数养的。” 闷闷的嘟囔了一声,赵满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见自家的孩子吵吵嚷嚷的回了家,招呼了一声,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就开始忙了起来。 饭上桌的功夫,赵满奎也大致介绍了一下家庭情况。 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岁数大的妇女是海爷的老伴姜大妈,年岁小的那个是赵满奎的二女儿。 赵满奎的婆娘,借着村里歇工的间隙,去了城郊的娘家送粮食。 洼里村是丘陵地带的村子,村子附近不仅有山岭土坡,还有一个不小的水泡子。 虽说算不上山村,但也山水齐全,对比京郊的农村,洼里这边条件算是好的。 赵家的主食也不是窝头,而是两合面的大馒头,本来的主菜是荤油蒸咸菜。 因为李胜利的建议,又加了一道荤菜,玉竹炖风干兔肉,也算是一道药膳了。 饭菜备好,两个女人进了西屋,有客在妇女不上席,这也算是规矩。 等拄着拐棍的赵四海上了桌,赵满奎这才拿起酒碗,倒了三碗地瓜烧。 “爷们,今晚亏了遇上你,不然我老头子就扔在山里了。 咱们话不多说,先喝酒再吃饭。” 酒桌上,海爷很是豪爽,领了 然后慢慢的咂着嘴,回味着烈酒过喉的滋味。 赵四海喝了,赵满奎也是一饮而尽,将酒碗翻给李胜利看一下,这才等着他端碗喝酒。 “海爷,骨伤虽说不忌酒,但也不能多喝,我人小酒量浅,您跟大哥随便喝,我就品品味道好了。 这顿饭的粮票,明天我一块给您。” 现在这时候,留客吃饭,真的只是客气话。 不是实在亲戚,没有在别人家蹭饭的,毕竟谁家也不富裕。 许多人家宴客的菜品,可能就是摆设,放在桌上看看还成,吃下去是要坏肚子的。 饿了许久的李胜利不打算客气什么,该吃就吃,但粮票还是要给的。 现在的粮食可都是口粮,他多吃了,或许赵家人就得挨饿。 “胜利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爹的救命恩人。 一顿饭咱们家管的起,咱这边跟京郊的村子不一样。 村里的自留地多,有山有水的吃食也多。 俗话说的好,萝卜白菜保平安,苞米地瓜赛神仙。 山上的零散地,就适合种些苞米地瓜,咱们家不缺你一口吃的。 我们洼里的地瓜吃不完的,都在京郊换了小米、白面。 知道你家嫂子给家里带了多少粮食? 整整二百斤棒子面,都是山田里的地瓜、南瓜换的。 你只管敞开吃就好,回去的时候,再带些瓜干跟南瓜,咱们山上的地瓜、南瓜格外的香甜。” 赵满奎的话,让李胜利有些意外,虽说来的时间短。 但对于现状,他还是有大致了解的。 像洼里村这么搞,好像有些不符合常理。 “赵大哥,上面不查吗?” 赵满奎的话,让李胜利发现了一个机会,如果真如这位村支书所说,那以后就不用挨饿了。 来的这段时间,虽说多数时间闷在家里,但他还是去过粮站买粮的。 每人每月三十斤上下的定量,对于成年人或是接近成年的半大小子而言,完全是吃不饱的。 城市的定量是固定的,即便将细粮换成粗粮,一样吃不饱,当然也是饿不死的。 没有急着吃饭,抿了一口绵密火热的地瓜烧,李胜利的眼中带着希冀的光芒。 “嗨! 怎么说呢。 你岁数小,没有经历过困难时期,那时候亏得家里的孩子还小,不然真得饿死几口人。 咱们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唯一的手艺就是种地打粮。 要是平原上的村子,开荒种地是要上报的,截留不下多少粮食。 咱们村的情况特殊,山林不属于村里。 种上苞米、地瓜、南瓜之类,平时也不用浇水,完全靠天吃饭。 山上没有大牲口,一年下来糟践的也不多。 苞米的产量虽说不如好地,但地瓜跟南瓜可是乌泱泱的满山都是。 拿着这些地瓜、南瓜,跟京郊的村子换粮食。 咱们吃的好,他们吃的饱。 上面的下来查,又能怎么样,种地打粮的也吃不饱,还种的什么地? 咱们靠手艺吃饭,也不犯法不是?” 作为村支书,赵满奎或许不怎么称职,但作为村里的带头人,他是完全够格的。 这个时候,能带着全村人混个肚圆,绝对是个能耐人了。 李胜利的话,也勾起了赵满奎的谈兴,又喝了一碗地瓜烧,他也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饿的不行不行的,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人活着,除了要靠手艺吃饭,还得学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有了这个念头撑着,这些年咱们洼里,没有一家挨饿的村民,这个,我赵满奎可以排着胸脯说话。” 赵满奎起了兴致,全然不管围在桌旁虎视眈眈的三个儿子。 由此可以看出,老赵家的家风也是森严的,大人不动筷子,孩子只能忍着。 而李胜利这边却是听话听音,洼里这样的村子,应该不是特例。 只要围着山村转悠,铃医柳爷的说法,确实是个不错的路子。 第10章 以物易物(上) “行了,别喝点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了。 都饿着呢,赶紧吃饭,有话明天再说。” 见儿子一个劲的往嘴里倒酒,仅喝了一碗的赵四海有些不乐意了。 一碗酒下去,既没有解乏,也没驱散身上的寒气,让他有些不尽兴。 心里不痛快只能对着儿子撒气,他这边一声令下,赵满奎也不犹豫,先给李胜利拿了一个两合面馒头。 自己也是拿了一个,一口下去,手掌大的馒头就消失了一角。 接了暄软的馒头,李胜利也不客气,一口下去,满嘴的香甜滋味。 海爷那边动了筷子之后,大家伙也各自夹菜,但炖的兔肉,三个孩子都没有下筷子。 只是一个劲儿的吃着荤油蒸咸菜,李胜利这边也试着吃了一口。 一股绵软的咸香在嘴里扩散,满嘴的油脂香气伴着香甜的馒头,那叫一个享受。 “胜利,吃点兔肉,这是他们仨秋天的时候,在山里抓的,肥着呢!” 赵满奎这边一口馒头一口酒,嘴上也闲不住,一个劲儿的让李胜利吃小盆里的炖兔肉。 李胜利这边试着吃了一口,风干的兔肉之前是腌过的,咸的厉害。 论味道远不如荤油蒸咸菜,只是勉强有点肉的口感而已。 从赵家三个男孩的吃相,可以看的出来,这家真是不缺吃的。 一个个两合面馒头,被他们‘哐哐’旋了下去,一点也不在意粮食够不够吃。 有了三个孩子做表率,李胜利这边也彻底放开了,一连吃了三个大馒头,才有了七八分饱的感觉。 虽说两合面馒头也在粗粮之列,但赵家的荤油蒸咸菜油量十足,吃的太多怕伤了脾胃。 有了七八分饱之后,李胜利这边就开始细细品着碗里的地瓜烧。 酒的度数得五十度往上,入口略带甜口回味也有辛辣苦涩的滋味,火气十足,应该是最近的新酒。 “胜利,都是大小伙子,吃饭可别悠着吃,你们城里有定量。 在我们家,你就敞开了造,你看这三个小子,哪个一顿不吃三五个馒头?” 赵四海人老了,饭量也小,是最先吃完的。 见李胜利有些放不开,就在一旁劝着。 “海爷,我吃的差不多了,暴饮暴食伤脾胃,一下吃伤了反而不好。 我看乌头酒也泡的差不多了,咱爷俩先办正事儿?” 一口干掉碗里的残酒,没有找到微醺的感觉,李胜利也大概有了底儿。 这样的地瓜烧喝上半斤,是放不倒他的。 “好,先办正事,一口酒下肚,腿上真是不怎么得劲儿,就看你小子手艺了。” 用临时替代品乌头酒,给海爷捋了一遍伤腿,见淤血有了消散的征兆。 李胜利这才给他重新绑了夹板。 “海爷,只要不做剧烈运动,一月之内就没什么问题了。 想要上山干重活,最少养三个月,您老多注意。 海爷,家里的头酒能不能给我一点,再弄块抹布。” 处理完了海爷的伤势,李胜利这边也提了一个小要求。 行李包里的东西,除了工具之外,其他的还没整理。 军大衣还有牛皮包上的霉斑也需要处理一下,头酒虽说含有甲醇,但消毒杀菌的作用还是有的。 “老大,待会儿把厢房里的头酒给你胜利叔找出来。 再找块抹布来,明天带你叔在村里转一下。 胜利,今晚你就住东屋炕上,我跟你大娘去厢房住。” 待客,尤其是李胜利这样的救命恩人,赵四海这边也不含糊。 东屋是最好的房子,蒸馒头的时候,也烘了炕,冬天睡在上面最是享受。 “海爷,我还是住厢房吧。 在家里没睡过火炕,怕被热气熥着。 我是小年轻火力壮,不怕冷的。” 当主家有主家的规矩,做客也有做客的规矩,相互谦让是美德。 海爷只是骨裂,远不到致命的程度,再者赵满奎已经等在了村口。 如果海爷迟迟不回家,赵满奎也可以找到海爷,他只是搭了一把援手,完全称不上是救命之恩。 这也是李胜利吃饭之前要给粮票的原因,借宿一晚,加上一顿饱饭,完全可以抵消的。 这也不是李胜利功利,事事都要算账,只是自知之明而已。 给海爷收拾好伤势,在饭桌上借着酒碗喝了点温水,再将水壶装满。 李胜利跟着赵家的大孙子进了厢房,虽说村里通了电,但赵家只有正屋拉了电线,厢房是没有电的。 “叔,晚上起来撒尿,找个树根就成,旱厕里养的鸡鸭,进不去。” 给李胜利点好了煤油灯,赵家的大孙子也算是妥帖,还给说了方便的位置,这才离开了厢房。 厢房被隔成了两间,外间放着不少的草药跟农具,里间有一架木床,几个柜子,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李胜利的行李包,就被放在了外间,因为里面的东西发了霉,屋里也多少有些霉味。 他索性就在外间打开了行李包,用头酒将抹布蘸湿,将大衣上的霉斑擦了一下。 擦拭的时候,李胜利发现手里的大衣,还不是大衣,双层布料里面夹的应该是皮毛,算是高档货。 擦完了大衣,用农具撑起来,他又翻出了两双大头鞋。 单的大头鞋跟李胜利的鞋号相仿,只是稍大了一点,衬了皮毛的鞋号小了点,他穿不进去。 可能是因为库存的原因,两双大头鞋的鞋底,格外的硬,想要穿着舒服,要在脚上好好的踩一下才成。 收拾了完了大头鞋,李胜利解开了绿色的行军毯,这东西需要洗一下才成,不然霉味是擦不掉的。 里面包的餐具,还别有洞天,每个餐具里面都有东西。 他打开看了一下,除了几个防风的打火机之外,还有小油壶,鱼线之类的后勤零碎,倒是有点用处。 餐具之中有了新发现,李胜利也关注了一下三个行军包,里面也有东西,只是有几样拿不出手。 行军包里,除了绑腿、帆布带之外,还有几把刺刀、军刀。 刺刀跟工兵铲一样,打着菊标志,是鬼子货,军刀应该是美敌的货。 鬼子刺刀太长,李胜利只留了一把军刀在外面,剩下的一股脑装进了麻袋里。 额外的收获,让李胜利有些庆幸,也有些心惊,庆幸的自然是收获。 心惊的则是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万一回去被查到,麻烦可就大了。 但拿都拿了,他也没太多的纠结,收拾好之后,他又试了试防风的打火机。 借了点油灯里的煤油,打了几下火机,挺好使的,只是现在身上没有烟,不然点上一支也是享受。 收拾完东西,疲惫感也随之而来,走了一天,又挖了个大坑,还劈了两块金子下来。 虽说晚饭吃饱了,但疲惫感还是有些沉重,灭了油灯,李胜利将被往身上一卷,就和衣睡下了。 因为疲惫跟饱食,再加上一碗地瓜烧,李胜利的这一觉睡的很踏实。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走进院子,赵家的几个孩子,正在归拢昨晚拉回来的柴火。 海爷靠在正屋的西边,正晒着早晨的太阳,慵懒的样子很是惬意。 “胜利醒了,屋里有饭,先去吃了再说话。” 海爷发了话,李胜利也不客气,直接就进了正屋。 赵家的早餐也不错,昨晚剩的两合面馒头,还有加了地瓜南瓜的棒子面粥。 跟四合院李家的稀粥相比,赵家的红薯南瓜粥,稠的完全可以当做主食。 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两大碗甜蜜蜜的红薯南瓜粥,一大早,李胜利就得到了最简单、最踏实的满足。 “胜利,刚刚我跟你满奎哥说了,村里有几个腿脚腰背不好的,你给帮着看一下。 咱们这地方,没有郎中大夫,一些陈年的老伤,城里的医院也看不起,你小子受受累? 咱们洼里钱虽说不多,但杂粮多,咱们用粮食做诊金。” 见李胜利出了屋子,赵四海也主动开了口。 村里一年四季下来,总有几个受伤的,因为交通不便,医疗条件不足,一年年的积累下来。 也就有了许多丧失劳动能力的伤员,村里虽说是按劳分配工分,但人人有份是原则。 没有劳动能力就把人饿死,现在也是不存在的。 对于这些人,赵四海这边完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医好了,村里多了劳力,医不好,不过是维持原状。 洼里是小村,每一个劳力,对村子而言都是珍贵的,所以赵四海一早就让儿子去找人了。 “成啊! 海爷,我现在学的只是骨伤,其他病症我是看不了的。 海爷,我能不能用一下院里的晾绳?” 答应了海爷之后,李胜利也没忘了打预防针。 对于病患的想法,他还是比较理解的,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有许许多多的疑难杂症。 许多病症都是让人痛不欲生的,一些简单的病症,李胜利不是不能看,但也确实是本领有限。 中医博大精深,能精通骨伤一科已经不容易了,涉猎太多,难免博学不精。 口气太大、表现太过,对李胜利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厢房里的大衣、行军毯也需要晾晒一下,四合院人多眼杂,赵家院子不小,李胜利这边也就提了要求。 “随你的便,就当自己家住着。 在我家待上两天,海爷管吃管住,回去的时候,我让大孙儿赶着驴车送你回去。 烧柴、粮食都带上。” 早年间请郎中或是游方的郎中到了,村里都要腾房管饭来招待的。 对李胜利,赵四海是当做救命恩人来看的,所以待遇上也格外的优厚。 “那就多谢海爷了。” 靠在墙脚看着少年老成的李胜利,赵四海点了点头。 能遇上这个小子算是他的造化,如果能医好村里的其他伤患,那这小子就是洼里的贵人了。 统共百十户的小村,劳力就那么多,多一个闲人,就少一份粮食。 村里的土地需要耕种,山上的自留地也少不了人,冬天开渠的任务已经下来了。 虽说不是村支书,但作为村支书的老爹,村里的大事小情,赵四海这边也是了如指掌的。 经过短暂的相处,他也觉得李胜利这个小子可靠,是自己的贵人,想要亲近亲近。 第11章 以物易物(下) 有了海爷的认可,李胜利这边赶紧将大衣、行军毯拿了出来,在晾绳上挂好。 厢房里的大头鞋,皮背包也放在了院子里的阴凉处,散散上面的霉味。 他这边刚忙活完,赵满奎就带着几个村民进了院子,瞧见晾绳上的大衣,他看了李胜利一眼说道。 “胜利,这大衣是好东西,关东军的狗皮大衣。 那双带里子的大头鞋,也是关东军用的。 这是武装部存的东西,现在这些好玩意儿别处没有。 老大,去找几个板凳,让你叔叔大爷们坐下。” 赵满奎是个识货的,扫了一眼就说出了东西的出处。 这让李胜利的心里一紧,这些东西带回四九城,可能会惹麻烦的。 有了赵满奎的吩咐,海爷的大孙子,进屋拿出了一些板凳、马扎。 跟着赵满奎回来的几个村民,也不客气,接过来就跟海爷坐成了一堆。 “我说爷们,你这狗皮大衣换不换? 我家里有件滩羊的皮袄,正宗的紫羔皮,迎风打不透的那种。” 众人刚刚坐定,一个五十多岁,腰上有伤的老头就开了口,一下就给李胜利解决了心里的麻烦。 他正要开口答应,倚墙而坐的海爷却先开了口。 “我说赵老敢,你特么不占便宜能死啊? 咱们虽说是一个家门里的,但这事儿我可不偏向你。 你家那破皮袄,是当年分地的时候,从王地主家弄来的吧? 滩羊? 紫羔皮? 净特么瞎扯淡! 要不是我伤了腿,一脚就把你踹出去。 胜利是郎中,郎中的便宜你也敢占,就不怕黑灯瞎火的死在炕上。” 赵老敢是赵家门里的懒汉,虽说沾亲带故,但赵四海一点好脸也没给他。 军大衣,管他是现役的,还是小鬼子的东西,只要是黄绿色的军大衣,如今都是稀罕东西。 别的赵四海不清楚,但一件纯羊皮的军大衣,可是值一百以上的。 村里出来的破皮袄,在集市上,能卖个五块、十块,就算是收货的没亏良心。 虽说现在是统购统销,但集市还是有的,各家自留地的出产,还是可以拿到集市上换东西的。 被赵四海怼了一顿的赵老敢,也是能抹下脸的。 转头给了众人一个笑脸,对于晾绳上的军大衣,依旧志在必得。 “老海哥,你就别揭短了。 胜利,我家还有一些古医书,你看能不能换?” 赵老敢的不依不饶,惹得赵四海很是不快,拿起身边的拐棍就怼了他一下,怒斥道。 “想换,就拿出好东西来。 除了那件老皮袄、古医书,当年你从王地主家,还背了一个药箱回来。 还有那几个牛角杯、珠串,都拿来让胜利看一看再说。 现大洋家里也有吧,也拿出来,那玩意在城里也就值两块钱。 一件军大衣都能卖到一百块了,你家这些破烂儿,现在白给都不要。” 对于洼里村的大事小情,赵四海可是门清的,洼里的支书,也是在赵家门里转悠。 对于一家本当的赵老敢家底儿,赵四海是清楚的。 以他的价值观,刚刚说的这些东西,也值不了一件狗皮军大衣的。 “老叔,我爹说的对,关东军的狗皮大衣,可比羊皮大衣好。 当年在北韩的时候,零下二三十度,穿在身上屁事儿没有,一丝风都不透。 一百块钱那是往少了说的,您家里那些物件,我看是不够的。 而且那些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散出去未必不是好事儿。 我老婶子做的鞋不错,你再拿上两三双,我看胜利的脚跟你的大小差不多。” 赵四海说完,他儿子赵满奎也没打算让李胜利吃亏,接茬补了一记。 听赵满奎的意思,他还去过北韩,是个英雄。 “行,就你们爷俩公正,我好歹是满奎他叔,等着。 大孙儿,跟叔爷回家取东西,我这老腰诶……” 被自家人怼了一顿的赵老敢自知理亏,也没多言语,带上赵满奎的大儿子,扶着腰就回家取东西了。 作为家里的大孙子,赵家老大也是倒霉催的,这段时间,净被支使了。 “胜利,村里人嘛,难免爱占小便宜,你别介意。 你们几个,换东西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别出去瞎咧咧。” 先是给李胜利道了歉,又扫了几个伤患一眼,赵四海也把支书爹的气势拿了出来。 “海爷,我也没放在心上。 这位大叔,先给你看一下吧,你的腿是聚筋了。 赵大哥,还得麻烦你把昨晚的乌头酒拿出来。” 几人进院的时候,李胜利大致的看过,除了赵老敢之外,伤多半都在腿上。 接骨不正,李胜利也解决不了,上砸断之后再接骨,那纯粹是扯淡。 骨头上愈合的患处,强度大过正常的骨骼,没有影像,纯手工砸断,只会伤上加伤。 “胜利是吧? 叫张大哥就好,我跟支书是一辈人,麻烦您嘞。” 苍老的快赶上海爷的张大哥,说完就撸起了裤腿,李胜利摸了几下,也大致知道了状况。 “张大哥,给你接骨的手艺一般,骨头多少有些歪。 但影响不大,捋顺好了聚筋,应该不会像现在一样,一瘸一拐了。” 说着,李胜利就蘸着乌头酒,开始给张大哥捋顺聚筋。 不大的功夫,聚在一起的筋疙瘩,就被他捋顺开了。 “张大哥,你的筋骨壮,我岁数小,手劲不足,今天算是勉强捋开了。 你回家之后,也学着我的手法,每天捋几遍,有药酒最好,没有也能凑活。 来,起来试一下。” 骨伤愈合之后的聚筋,也是手法正骨的一大顽疾,完全没法避免的。 一旦不注意,聚筋之后腿脚不便还是轻的,像老张这样一瘸一拐,影响工作生活的,也不在少数。 “老海叔,胜利真是神了! 我这腿好了,真好了!” 走了几步之后,老张就激动的喊了出来,他不是赵老敢那样借着腰伤,不干活的懒汉。 瘸腿虽说也能干农活,但上山种地采药,他是不敢的。 腿脚不好去上山,那纯纯的是找死,一个骨碌滚下山,就粉身碎骨了。 “胜利,好本事。” 见李胜利手到病除,赵四海也竖起了大拇指,这小子厉害啊。 剩下的几个,多半都跟老张一样,李胜利这边没费多大气力,就给几人捋顺了筋骨,赢得一片夸赞之声。 “呦……怎么这么热闹? 胜利,东西都在这了,你瞧瞧能不能换?” 带着东西回来的赵老敢,见院里气氛热烈,也就凑了上来,同时也不忘他的狗皮大衣。 赵老敢带回来的东西不少,除了一件黑色的对襟羊皮袄之外,还有两捆麻绳扎着的古书。 再有就是赵家大孙子肩上背着的药箱,他手里也同样拎着一捆古书。 “胜利,药箱里有五块大洋,东西你先看着。” 听众人说到李胜利的手法神奇,赵老敢这边也加了小心。 他的腰是前几年岁数大了,拿东西的时候抻着了,让村里能接生的老婆子按了几次,效果不怎么好。 腰伤很影响生活,如果能治好,这位小郎中还是不能得罪的。 “好! 我先看看。” 在李胜利看来,一件老皮袄就足够了,余下的东西都是赚的。 将军大衣换出去,就等于是推掉了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随手打开药箱看了一下,这是以前的郎中出诊的时候盛放药材跟医疗器具的。 做工很精细,黄卡卡的颜色,有些像传说之中的黄梨,因为带着包浆看不清纹理,究竟是不是,他也无从判断。 但药箱里的犀角杯,跟沉香珠串,他是可以准确判断的。 犀角、奇楠香,算是中医的至宝,后世价值万金的药材,李胜利也仔细的琢磨、学习过。 犀角杯是大开门、一眼真的物件,至于那几串沉香珠串,是不是奇楠,他还要仔细的观察一下。 至于药箱里的几块银元,不过是搭头而已,他这边无所谓的。 “海爷……” 心里早有定计的李胜利,没有 “想换就换,不想换也别怕,洼里我们爷们说了算。 他赵老敢不会、也不敢难为你的。” 听了海爷给撑场子的话,李胜利试了试羊皮袄,自己穿着稍微大了一点,但也算能穿。 “赵大叔,我换了。 墙脚那边还有一双带毛里子的大头鞋,要是你也想要,我打算都换成鞋。 婶子做的鞋挺好的。” 狗皮大衣李胜利不想要,两双大头鞋也是一样。 这玩意儿穿着也不比鞋好多少,不如多换几双鞋回家,家里人还能雨露均沾。 “胜利,大头鞋也不是便宜货,回城也能换个十几二十块的。 换成鞋糟践了。” 军人出身的赵满奎,对于大头鞋有别样的感情,见李胜利不要大头鞋,他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我家里的新鞋都拿来了,要不用别的东西换?” 除了军大衣,大头鞋也是赵老敢喜欢的,见李胜利有心要换,他这边自然想要。 “你这人,怎么就想着占便宜? 胜利,鞋放在那就好,等海爷给你换。 老敢,先让胜利给你看下腰,待会儿他还要跟着老大他们出去抓鱼呢!” 狠狠地瞪了赵老敢一眼,赵四海帮着李胜利将换鞋的买卖接了下来。 洼里村的条件算是不错的,想换也能换大头鞋的村民不在少数。 已经被掏空家底的赵老敢,显然不在此列。 赵老敢的腰伤,也就是腰间盘突出,这对李胜利来说不难。 只不过他的腰伤,除了手法复位之外,还需要辅以药剂,见效会慢一点。 收拾完了几个伤患,赵家老大就要带着李胜利跟兄弟们出去抓鱼。 临走的时候,李胜利想到自己的皮背包,就多说了一句。 “海爷,咱们村里有没有能改背包的? 我那几个背包想要改成一个大的。” 这个要求让海爷有些为难,洼里的能人不少,就是没有皮匠。 没有皮匠,改背包的事儿,就不好办了,刚想说给李胜利,却被儿子赵满奎拦了一下。 “我知道怎么改,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也改过,小鬼子物件小家子气,装不了什么东西。 我去找人给你改。” 事情基本妥当,放下负担的李胜利,也决定去试一下统哥给传授的狩猎经验。 第12章 初试渔猎(上) 因为要出去试试狩猎经验,李胜利还专门回厢房拿了鱼线、斧头、军刀。 将这些东西放进自己的军挎之后,他才跟着赵家三兄弟,出了洼里村。 李胜利他们刚走不久,赵四海跟赵满奎爷俩,却在院子里说起了小话。 “满奎,胜利这小子是个大才,小小年纪治骨伤的手法就这么厉害。 咱们家的三个小子不能都留在村里种地,我看二小子比较机灵。 咱们划算划算,看看能不能让二小子拜个师。” 自打分地之后,洼里的支书,一直在赵家门里转悠。 赵四海虽说没有做过支书,但他老叔做支书的时候,他是民兵连长。 眼界还是有一些的,李胜利的本事拿得出手,这位洼里的海爷心里也就多了想法。 “爹,你的法子不错。 可我也听说过,中医收徒很严,只怕咱们有心,胜利的师父不收啊!” 当过兵的赵满奎,见识比赵四海多一些,多少知道中医的传承规矩。 赵四海的话说出来,他这边也有些意动,只是自家事自己知。 家里的二小子虽说机灵,但到中医门下做徒弟,只怕自己有心,人家却是不想要。 “你这脑子啊! 拜不了胜利的师父,不能拜胜利吗? 这事儿不急,这次胜利回家,你去准备点烧柴、南瓜、瓜干,地瓜烧也换上两坛。 城里人缺这个,粮食不要准备,城里人多眼杂的,咱们头次打交道,要多为胜利着想。 这一来二去的,咱们不说结个干亲,也能拉近两家的关系,到时候让胜利教一下二小子,多大的事儿?” 人老尖马老滑,赵四海虽说见识不如儿子,但经验还是十足的。 几句话,就给李胜利这边设了个将来收徒的套子。 “还是您老厉害。” 夸了老爹一句,赵满奎这边也把李胜利交待的事儿,放在了心上。 拿起晾在墙脚的三个皮背包,就去找村里针线活最好的妇女了。 李胜利这边跟着赵家的三个小子出了村,见三人狗屁玩意儿不带就去抓鱼。 心里也有些纳闷,现在虽说是初冬,但湖湾里的水也是冰凉彻骨。 这时节光着下水,只怕稍有疏忽,就会溺死在水湾里。 “有方,咱们几个下水摸鱼吗?” 赵家三兄弟,老大赵有方、老二赵有法、老三赵有钢,名字起的也是紧追时势。 老大赵有方今年十八,比李胜利大了一岁,已经是家里的壮劳力了。 老二赵有法十六,上面还有个姐姐十七,老三赵有钢十三,刚刚小学毕业。 赵家的排位,女孩是不算在内的,村里重男轻女比较严重,也是没办法的。 冬天是村里不多的闲暇时刻,虽说也有各种义务工,但休息的时间算是比较多的。 因为救了三人的爷爷,所以李胜利在三人面前算是大辈。 听了李胜利的问题,比较忠厚的赵有方,也直接做了回答。 “小叔,打渔属于副业,上面有时候来村里检查。 渔网什么的,都不敢放在村里,水泡子边上有专门存放渔网的地窝棚。 到了那边渔网、小船都有。” 听了赵有方的回答,李胜利点了点头,赵满奎还是有斗争经验的。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或许从正面看,赵满奎不是个好支书,但对村里人而言,他绝对是最好的支书。 同样,这样的赵满奎,对李胜利也是有利的,有了洼里这个点,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当年,等待评职称的时候,李胜利也做过下海的职业规划,可惜天不从人愿。 或许在这个年代开始他的职业规划,将来他会成为泰斗级的人物,也算是天遂人愿了。 “有方,你们会下套儿抓兔子吗?” 想到赵家的兔子,李胜利也有些心痒难耐。 昨晚赵家的炖兔肉太咸,没吃出肉的滋味,如果能吃上一顿清炖兔肉,也算是一种享受了。 统哥给了不少看踪迹、下套子的经验,或许今天就会有所斩获。 “下套儿? 我们村就没有会的。 以前倒是有几个用土枪打兔子、打野鸡的。 自从有一年,两个傻子打猎,互相对着开了枪之后,我爹就不让村里人带枪上山了。 我们哥仨抓兔子,就是硬抓。” 回着小叔李胜利的话,赵有方也讲起了村里的笑话。 渔猎对于洼里村而言,就是副业之中的副业,没经验的枪手上山,不仅自己危险,对别人而言也是危险源。 “硬抓? 跟狗一样追着撵?” 扫了赵家三兄弟一眼,李胜利有些惊诧,这么着能抓着兔子? “差不多,但也不太一样。 狗撵兔子要一直跑,人抓就简单一些,带上一根棍子,追个差不多,兔子就会调头。 调头的时候一棍下去,一打一个准。” 听了赵有方的回答,李胜利想了一下画面,太累。 三人说着话,就到了离村子不远的水洼旁边。 路上听赵有方说,洼里村的名字就得自这片水洼。 别看面前的水洼面积小,但后面还连着一片小湖。 据赵有方所说,村里大人在后面的小湖里,抓过几十斤的大鱼,这边的水产资源还是很丰富的。 存放渔具的地窝棚,就在水洼旁边的一处高地上,地点隐蔽不说,发大水的时候,也不容易被淹没。 跟着赵家三兄弟到了地窝棚,里面除了一艘小船,还有好大一堆绿色的渔网。 这些渔网也引起了李胜利的兴趣,弄一点回去,自己按照统哥给的经验,可以做几个地笼。 “有方,这些渔网哪来的?” 渔网的颜色各不相同,显然不是专门买的新网,看网眼的尺寸,也不是海船上用的。 如果是新网,李胜利也不会有此一问,旧网应该是能商量一下的。 “拿药材通过药材公司从水产公司换的。 这是水库的拦网,咱们换回来之后,改成旋网就行了。 这些网老结实了,就是比供销社里的旋网重。 但供销社的旋网太贵,最便宜的也三四十块一张,买不起。” 赵有方忠厚,因为爷爷的关系,把李胜利当做了自家人,自然是有问必答的。 见赵有方的态度不错,李胜利索性也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有方,能不能给我弄点渔网? 四九城的海子不少,我也好抓点鱼打打牙祭。” 听了李胜利的要求,赵有方露出了忠厚的笑容。 “拿呗! 换网的草药,我们家出了一小半,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那边的袋子里有尼龙绳跟编网的梭子,走的时候,也带上一些。 老二、老三,抬上船咱们去抓鱼。” 给了李胜利答复,赵有方就带着两个弟弟开始抬小船,李胜利也知机的上去搭了把手。 四个人将小船抬到了水洼边上,因为船小只能载两个人。 李胜利跟老三赵有钢,就被丢在了岸边,老大、老二承担了捕鱼的任务。 赵家老三完全就是个小孩,李胜利跟他没什么共同语言,嘱咐他一句不要下水。 他就返回了地窝棚,准备找一些渔网带回家。 翻了一下大堆的渔网,因为拦网要改成旋网,里面有不少裁下来的废网。 尺寸勉强可以做地笼,李胜利这边归拢了一下,大概弄了二十几斤的废网,这些足够他做地笼用了。 袋子里绿色的尼龙线,他也拿了两轴,这东西不仅可以修渔网,还能用来下套,比鱼线要结实一些。 修网的梭子,他也拿了一个,只是做地笼的骨架没有着落。 如果找不到粗的铁条,就只能用竹子代替了。 将找出来的废网捆结实了,李胜利就带着自己的地笼原料,出了地窝棚。 赵家老三算是听话的,一直待在岸边,为水面上的两个哥哥摇旗呐喊。 将废网用野草盖好,李胜利走到老三的身边,问了一下鱼获。 水里的两兄弟运气不怎么好,至今也没有收获。 旋网就是手抛网,用这种网捕鱼,也是需要一定经验的。 水面上的赵家两兄弟,显然这方面的经验不多,李胜利凭着统哥给的经验完全可以看的出来。 站在船上的老大赵有方,抛网的时候完全不看水面的,就是站在船头抛出去、收回来、再抛出去。 “有方,回来,我试一下。” 见两兄弟毫无经验,李胜利就在岸上大吼了一声。 赵家兄弟也听话,一会儿就把小船划到了岸边。 跟老二赵有法换了一下,这次李胜利站在了小船的船头上,老大赵有方划船。 与想象之中,有了经验就可以平趟不同,摇晃的小船,让李胜利有些立足不稳。 小船划到水洼的深处,他就有些头晕目眩了,显然是有点晕船的征兆。 掐了一下人中,敲了几下耳后,这种眩晕的感觉消失了大半,晕船只是人体不适应的原因。 按摩几下就有效果,李胜利可以确信自己没有晕船的毛病,只是暂时的不适应而已。 站稳之后,凭着统哥给的经验,看了一下水纹,李胜利就一把将手里的渔网抛了出去。 现实总是有教育意义的,拦网改成的旋网,网线本就粗大不少,加上配重的石块。 渔网的重量,就超出了李胜利的掌握,他的动作算是合格的,但渔网拖了他的后腿。 被抛出去的渔网,还没完全张开,就掉进了水里。 用张不开的渔网打渔,自然是没有鱼获的。 “小叔,我来吧。” 赵有方是家里的壮劳力,跟来的原因就是弟兄三个里面,只有他能撒开渔网。 新认的小叔李胜利气力不足,显然是撒不开渔网的。 “行。 水面上有涟漪底下才有鱼的,如果涟漪是带尖的,那下面才有大鱼,你试一下。” 观鱼、撒网、划船,李胜利都有统哥给的经验,但自身条件所限,这些经验并不是全部都能拿来就用的。 撒不开网的李胜利,只能跟赵有方换了位置,自己坐到了划船的位置上。 有了李胜利的指导,两人很快就有了鱼获。 “小叔,撑稳了,网里有大鱼,刚刚下网的时候,我看到带尖的水纹了。” 虽说不懂涟漪的意思,但赵有方猜的不错,就是水上的波纹。 按照小叔李胜利的指导,他一网下去,就感觉到了不同,网上传来了很大的拉扯力。 他们的小船太小,有大鱼拉扯很容易翻船,一边跟水下的大鱼较力,赵有方一边给小叔做了提醒。 第13章 初试渔猎(中) 划船的经验还是立等可用的,有了赵有方的提醒。 李胜利将两只浆板平放在水面,配合着赵有方的动作,很好的保持了小船的平衡。 随着小船的晃动,刚刚的眩晕感也在慢慢的散去,统哥的经验还是有用的,只不过需要适应一下。 但气力这方面,就需要李胜利自己去锻炼了。 保持小船平衡的时候,他也在想着,要是统哥能奖励一个金刚不坏体就好了。 “小叔,你真是神了,真有大鱼,两尺多长呢!” 随着赵有方手里渔网的抖动,网里的大鱼也时隐时现。 很快赵有方就看清了大鱼的尺寸,两尺长的大鱼,怕不得有个二三十斤,这是他从来没抓到过的。 “鱼大就慢一点收网,多抖它几下,咱们的渔网线粗,不怕它挣破渔网。 你也小心点,别被它拖到水里,水太凉,咱们又穿的袄,掉水里上不来。” 按照统哥给的经验,教导了一下赵有方,李胜利也将目光放在了渔网上。 洼里村的这片水域挺肥,不知道能不能钓着大鱼? 小船太小,渔网太重,不管是危险性还是实用性,钓鱼才是适合李胜利的捕鱼方法。 “上来了,要上来了。 小叔,待会儿你拿着船桨给它一下,别让它跳出去。” 赵有方说完,双臂就开始发力了,几下的功夫,带着一圈小石头的渔网就被他砸在了小船里。 李胜利也适时的倒转船桨,将网里的大鱼砸的不动了。 “还不少呢。 咱们这渔网还是线粗了,如果细一点,或是用铅块做配重,打渔更方便一些。” 有了鱼获,看着网里一大五小六条鱼,李胜利也对渔网的优劣做出了评价。 终究是拦网改的,网线太粗了,石头做的配重也有些轻了。 线粗浮力大,配重又不够,旋网的灵活性,就少了一半,如果是供销社里的成品旋网。 刚刚赵有方胡乱撒网的办法,也会有不菲的鱼获。 “小叔,用铁块做配重行不行? 铅块挺贵的,我爹打听过,没办法才用的小石头。” 自制旋网的劣势,赵有方也知道一些,但一个渔网用到的铅块不少。 如果去供销社或是水产公司买,至少两三块钱。 村里按照工分开支,一人一年不过几十块钱,收成不好的年份,一分钱都分不到。 要不是有山上的杂粮草药,洼里村也是穷的吃不饱的破落村子。 两三块钱,在村里算是大钱了,在一张渔网上不值。 打的鱼如果能卖,还值得配上铅块,但洼里村的这片水泡子,不能大张旗鼓的卖鱼。 卖了一次,水产公司就会盯上,到时候收回去,公家在这边养鱼,洼里村就吃不上鱼了。 “铁块也行,就是熔炼费事,还不好穿孔。 铅块做配重,一是因为铅块比重大,二是因为铅的熔点低,自己在家就能制作。 弄个元宝形的铁块绑上,一样好使的。” 凭经验给了赵有方答案,李胜利也不由的赞叹统哥给的经验很细致。 “小叔,你懂得真多,咱们先上岸吧。” 有了鱼获,小叔又不能撒网,得了经验的赵有方就提出了上岸。 李胜利也不想大冬天的划船,也就遂了赵有方的心意,划着小船就靠了岸。 “哎呦,这么大的鱼啊! 今晚又捞着吃到饱了。” 小船靠岸,最小的老三看到船舱里的大鱼,兴奋的直接蹦了起来。 虽说粮食不缺,但肉食对于赵家而言,也是稀罕物。 感叹了一下,赵老三的口水也流了下来,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个岁数的孩子不仅能吃,而且嘴馋。 “老二跟小叔换一下,刚刚小叔教给我怎么看鱼了,我也教教你。” 赵家三兄弟的关系不错,老大的忠厚还是很有作用的。 跟老二换了位置之后,李胜利就想去山上看看,附近没什么山岭,倒是有几个不小的土坡。 “有方,你们俩打渔注意安全,我带着老三去坡上转一下?” 冬天在水里撒网打渔还是有些风险的,李胜利这边也得征求一下赵老大的意见。 “成,你们去吧。 我跟老二水性好,前年冬天我们村的几个孩子掉水里,还是我们俩救上来的呢。” 有了赵有方的答复,李胜利这边也就放心了,带着哈喇子还没擦干净的赵老三,就往土坡的方向走去。 岁数小的赵老三有些认生,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这倒让李胜利自在了不少。 要是带着一个话痨拖油瓶上山,也是个惆怅。 一路发现带着穗子的杂草,李胜利就过去将上面剩余的草籽撸了下来。 统哥给的经验里,兔子之类是有固定进食路径的,下套简单一点。 野鸡之类,觅食的地点不固定,撒些草籽、粮食作为诱饵之后,才好下套捕抓。 如今粮食金贵,为了试试下套的经验,只能用这些干瘪的草籽将就了。 入了冬,能留在穗子上的草籽,多半都是干瘪的,这就是自然界的优胜劣汰。 先天不足,连生长发育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风雨之中,化作其他种子的肥料。 带着赵老三上了土坡,李胜利就开始低头查看痕迹。 因为是土坡,就不存在太大的食肉动物,加上洼里村没什么正经猎手,土坡上小动物的痕迹不少。 一边查看痕迹,一边拿出军刀削了些灌木的树枝,这些可以用来固定圈套。 军刀拿出来的一刻,赵老三眼里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但李胜利只能让他羡慕的看着,十三岁的小孩,还没资格玩刀。 美敌军刀的锋利度一般,不管是削树枝,还是切割尼龙线,效果一般般,比美工刀差的远了。 山坡上的痕迹不少,多半是兔子、老鼠、野鸡,还有就是各种鸟留下的痕迹。 老鼠不想抓,飞鸟不好抓,李胜利的圈套只针对兔子跟野鸡。 冬天下套也不是很容易,迎风一面的山坡,表层土已经冻上了,灌木枝削成的楔子硬度不够很难扎进土里。 李胜利只能伐了几颗小树作了楔子,有了昨晚海爷的教导。 一些比较直溜的成材树,也被他放过了。 统哥的经验很细致,树种的知识也有,山林之中,很少有他不认识的动植物。 仔细想了一下,李胜利又发现了一个生财之道,山林之中的草药,有了狩猎的经验,也是手到擒来的。 兔子之类的啮齿动物,白天很少出来觅食。 有人在,野鸡也不会傻乎乎的到跟前钻圈套。 设圈套捕猎,也是个循环的过程,兔子们的觅食路径也不是唯一的。 头天下套, 洼里村这边不仅水肥,山坡地也算是肥实,一路转了两个土坡,下了几十个圈套。 初次狩猎的李胜利,多少有些滥捕的意思。 如果是经常去的山林,这种一下一大批的方式,还是不值得提倡的。 合理的捕猎,才是共存之道,这也是统哥给的经验里有的。 对此李胜利却不怎么在乎,饭都吃不饱,谁还管这些? 下完了最后一个圈套,李胜利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 那就是记忆力很不错,几十个圈套的位置,他大多记得,而且做了标记,漏掉的几率不大。 记忆力好,无论对中医还是西医,都是很重要的。 中医典籍浩如烟海,前世今生李胜利还没听说有任何一个人,熟知所有的中医典籍。 别说是内容了,就是典籍名称全部都知道,也是存在极大难度的。 下好了套子,带着赵老三回到岸边,赵家的老大、老二已经收拾好了小船。 岸边堆了至少几十条鱼,显然得到指点的赵有方,已经学会了如何看鱼。 “小叔,我俩一共弄了五十多条鱼,差不多一百多斤呢。 跟老三说的一样,今晚可以吃鱼吃到饱了。” 抓了一大堆鱼的赵有方也很兴奋,学会了撒网捕鱼,以后家里就不缺肉食了。 对于教授他捕鱼经验的小叔,赵有方这边的敬意也更多了一些。 百十斤鱼,赵家三兄弟也没让李胜利沾手,三人分了一下,就把鱼给包圆了。 李胜利则是在杂草中取出了自己选的废网,拎在了手里。 “小叔,你怎么拿的都是废网? 那些东西没用,等明天我给你挑一张新点的渔网。” 放渔网的地窝棚,虽说是村里公用的,但赵家既出了钱还出了力。 即便是药材公司的关系,也是他爹赵满奎找的,对于渔网的归属,赵有方这边也很清楚。 几张渔网,作为支书的长子,他还是有权力分配的。 “用不着大网,四九城管辖多,弄大网回去也用不上。 我回去试着做几个地笼,看看好不好使,如果好使,等以后我再教给你。” 现在的李胜利,已经将洼里作为了他的一个据点。 在赵家的时候,海爷已经露出了这种想法,李胜利对此也是乐意至极。 农村钱不多,城里有定量,两边结合,才能有吃有喝。 回到赵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因为早饭吃的饱,所以几人也不怎么饿。 到家的时候,海爷跟赵满奎都没在院里,只有姜大娘跟赵满奎的二女儿在院里纳着鞋底。 “你们几个不着家惯了,也不知道带你们胜利叔回家吃饭。 你爷都不乐意了,等着挨熊吧! 胜利,饿了吧? 锅里给你们坐着饭呢,赶紧去吃。” 丢下手里的鞋底,姜大娘也不看几人手里的鱼获。 粗声大气的训起几个孙子,带着客人玩归玩,但吃饭是大事,耽误不得的。 耽误了,就是主家的失礼,老赵家是有规矩的,即便看到了鱼获,姜大娘对于几个孙子也没有好脸。 “奶,小叔厉害着呢! 你看这些鱼,都是小叔教我抓的,拢共一百多斤呢。 咱们今晚吃撑了它。” 听到大孙儿赵有方的解释,姜大娘的脸上才露了笑意,李胜利也适时的补了几句。 “大娘,我也贪玩,不关有方的事儿。 我带有钢去坡上下套了,他俩一直在水洼等着我呢。” 第14章 初试渔猎(下) 有了李胜利的解释,姜大娘这边也就咧开了嘴。 “还是胜利有本事,今晚大娘给你炖鱼吃。 别待着了,赶紧进屋吃饭。” 进屋洗漱之后,赵四海也拄着拐棍,阴沉着脸出现在正屋。 刚刚院里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但对自家的三个孙子依旧没好脸。 不等海爷开口训斥他的三个孙子,李胜利这边就先堵住了他的嘴。 “海爷,我跟有方要了一些渔网、鱼线,东西弄了不少,我怕背不回去。 等我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借用一下村里的驴车?” 上午跟赵老敢换的药箱、书籍,李胜利一个人就带不回去。 加上渔网跟衣物,东西更多了,没个驴车真是带不回家。 “这没说的,家里缺什么你只管开口。 等走的时候,我也给你备了点东西,一遭带上。 这两天有功夫,让他们三个再去拉一趟柴火,城里啥玩意儿都钱,咱们这里有的是。 胜利,村里还有不少有病的,能不能帮着给看一下?” 海爷的客气,李胜利看在眼里,但他的要求,却不能轻易的答应。 自己虽说也能用中医的手法看病,但毕竟只是半吊子,而且柳爷那边跟他也有约定。 有海爷做样板,他能在洼里村吃的开,以他的岁数、面相,到了别的村,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让一个半大小子给看病,不是病到一定程度,一般人绝对不会这么选。 不管柳爷的医术如何,幌子对李胜利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别看柳爷不带好人样,但那撮山羊胡子,还是挺唬人的。 “海爷,等下次带我师父来了再看吧? 我自己没什么把握,要是有急症,我可以勉强看一下,不是急症,您这边再等等?” 虽说别有心机,但李胜利也没把话说死,救死扶伤还是需要的。 一些急症容易危及生命,万一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耽误,那就是造孽了。 “倒是没有急症,都是积年的病患。 也成,咱们约个时间,我让人去城里接你。” 村里没有郎中,十里八乡的也没什么高手,多半都是些稳婆、神婆之类,在兼着土郎中、卫生员的营生。 这些管接生孩子、跳大神的,看病多半靠蒙,不是急症,村里人也不会去找他们。 偶尔蒙对一个两个,够她们吹半辈子了。 在骨伤方面,显露出高人本领的李胜利,让赵四海心里有了期冀。 如果能给村里找一个好郎中做靠山,那也是积德行善了。 早年间,许多村子都跟游方的铃医有约定,定期的到村子里瞧病。 自从分地之后,铃医越来越少,村里人看病,也越来越麻烦。 乡野之间有大病也有小病,大病自然会去城里的医院,至于乡公社的卫生所,像药铺多过像医院,抓个药还成,看病还是算了。 一般的小病,不是自己治,就是硬挨着,洼里跟周围的一些村子,每年都有因此而枉死的可怜人。 海爷的急切,李胜利看在眼里,他也做过医疗援助,别说是现在了。 再往后三四十年,乡村医疗依旧是个老大难。 过几年才能勉强普及的赤脚医生,会让这种缺医少药的状况,会得到一定的缓解。 可结果也就那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优质的医疗资源,能留在乡村的大多只是个例而已。 这对李胜利来说是好事儿,如果按照赤脚医生的水平来看,他完全是顶尖的那一批。 京郊的山村医疗市场,在洼里这边,给他打开了一点门缝,只要操作得当,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心里有了临时的规划,李胜利这边才给了海爷回话。 “海爷,时间不好定,我得问一下我师父的。 我师父前段时间跟您一样,也伤了小腿,行动不是很方便。” 再来洼里的时间,要看柳爷那边的说法,合作之前,有些章程还是要确定一下。 老妈韩娘们说过,柳爷属于心黑手艺差的,有些事儿必须提前说明。 如果谈不拢,那就需要李胜利另想办法了。 “行吧! 胜利,咱们爷们算是有缘的,以后咱们两家常来往,别淡了这缘分。” 李胜利说的有理有据,赵四海这边也认可他的说法。 在他看来,做事就跟种地一样,要有章程,莽莽撞撞的做事,多半没有好结果。 两人谈拢,赵家的三个小子也免了一顿训斥,海爷看了看院里的鱼获,这才笑了起来。 这年月,挣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吃饱能穿暖。 经历过困难时期的海爷,尤其重视这个。 问了一下自己大孙儿捕鱼经过,知道是李胜利指点之后,才有这么多的鱼获。 海爷再次对李胜利刮目相看,看着沉稳的半大小子,再看了一眼自家的二孙子。 他也坚定了心里的一些想法。 对于鱼获的处理,海爷这边也有自己的见解,没有李胜利,自家的三个孙子,不会捕获这么多鱼。 跟自家老婆子低语几句之后,等李胜利他们垫了一口饭,海爷便带着一大家子人,开始处理起了鱼获。 大鱼开膛破肚留下鱼杂,鱼肉用麻绳捆了,挂在晾绳之上。 虽说冬天不是晒鱼的季节,但低温可以延长鱼肉的保质期。 海爷的做法,李胜利看在眼里,但初冬的气温还是忽高忽低的,这么多鱼短时间是吃不完的。 “海爷,咱们做个架子把鱼肉熏一下,有个一两天时间,这些鱼存到过年时没问题的。” 听到李胜利会做熏鱼,赵四海也愣了一下,这半大小子还真是能耐人,没有不会的事。 见海爷发呆,李胜利以为自己忽略了什么,就有些悻悻的想要转身回厢房,却被海爷的话拦住了。 “你会这个也不早说,需要什么家伙事儿,跟老三说,赶紧的吧。 这鱼要是闷住了,吃起来就不新鲜了。” 得了海爷的认可,李胜利就带着老三赵有钢开始了忙活。 统哥给的狩猎经验很全面,不仅有狩猎的办法,还有肉食的简单处理。 冬天没有新鲜的树枝,这也难不倒李胜利,因为村子周围有水洼,赵家的院里还堆着不少的芦苇杆。 还有已经编好的草帘子,编草帘子也是靠近水面的乡村副业之一。 问了一下海爷,李胜利也没用芦苇杆,而是用了现成的草帘子。 用院里的柴火搭好了架子,把用水打湿的草帘子围在架子上,简易的熏制房就做好了。 将已经处理好的十几条鱼挂在架子上,李胜利就带着老三引燃了架子底下的干柴火。 火堆烧旺之后,把泡了水的引火草往火堆上一盖,大股的白烟就开始在赵家的院子里四处乱窜。 因为用了草帘这种替代品,头次熏鱼,对李胜利而言,显然是不怎么成功的。 望着烟雾缭绕的院子,他一时也想不出解决办法了。 “三小子,赶紧和点泥把草帘子缝堵上。 胜利,你俩这是想要熏死我们这些老东西啊! 二小子,去厢房拿点粗盐,把鱼肉腌一下。” 虽说被李胜利的熏制房,呛的睁不开眼,但海爷凭借丰富的经验,给他做了查漏补缺。 和尿泥也是老三赵有钢的强项,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这小子就开始往草帘子上抹泥巴了。 “小叔,你说往里面放点辣椒行不行,我爱吃辣的。” 架子底下的鱼肉,因为靠近火源,已经开始散出了细微的香味。 正往草帘子上抹泥巴的赵老三,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满脸希冀的看向李胜利。 “三小子你就闭嘴吧。 这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你这辣椒一放,不得把我们都熏死? 老婆子,三小子说的也不错,你去找点椒大料来,咱们抹鱼身上。” 闻着院子里的熏鱼味道,老爷子赵四海这边也起了玩心。 虽说憋住了自家老三的想法,但他也做出了变通。 “你这老头子,跟长不大一样,弄上椒大料,不得全村闻味儿?” 在吃的上面,姜大娘还是谨慎的,虽说这些年日子过的好了。 但村子里,也是个捧高踩低的小圈子,你家吃的好了,总有人嫉妒的。 “管他们去死,水泡子就在那,渔网也有,想吃自己去打。 怎么着? 还得把饭给他们喂到嘴里呀?” 对于老婆子的担忧,赵四海大手一挥,就挡了回去。 赵家在洼里素有威望,这些年乡里乡亲的能吃饱饭,过上让京郊村子羡慕的日子。 赵家父子是出了大力,担了大风险的,要是全听上面说的,那洼里村的一大半村民是吃不饱饭的。 这种担忧,赵四海的心里全然没有,经过两代人的努力,赵家在洼里这点威望还是有的。 忙活了一下午,弄了两个简易熏房,挂了三十多条鱼。 剩下添火加柴的事儿,就交给了赵家老三,这小子也喜欢做这个,一下午,嘴角都挂着笑意在忙里忙外。 “老三,咋还整上熏鱼了? 小兔崽子! 你们是不是去村部偷手榴弹了?” 虽说是歇工,但村里大事小情的不少,刚刚忙活完的赵满奎,一进家门就闻到了熏鱼的味道。 扫了一眼院里晾绳上挂的小鱼,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就上来了。 炸鱼,对靠近水洼的村子来说,也就是平常事。 但那玩意儿有危险,十里八乡的每年都有人因此而丧命。 赵满奎是军人出身,知道手榴弹的危险性,也知道自家孩子的本事。 这么多鱼,肯定就是炸出来的。 “你快闭嘴吧! 啥啥都不知道,就知道训孩子,这是他们小叔胜利,带着仨孩子用渔网抓的。 忙活一天了,赶紧洗洗准备吃炖鱼。” 赵满奎这边刚刚扬声,就被老娘训了回去。 听到是李胜利带儿子们抓的鱼,他心里的火气也就立马散去了。 “娘,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三个小兔崽子有多皮。 前年在山里烤地瓜,差点一把火将后山给燎了,不是他们作的事儿? 大前年夏天,他们仨去村部偷了手榴弹,到水泡子里炸鱼,好悬没给老张家几个孩子闷在泡子里。 这些个兔崽子,不敲打能听话?” 瞪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老三,数落了一下自家孩子的光辉战绩。 赵满奎借着数落孩子,就躲过了老娘接下来的训斥。 别看赵满奎是村支书,对于家里的老爹、老娘,也是很打怵的。 第15章 支书问计 躲过了老娘的训斥,赵满奎也查看了一下李胜利建的简易熏房。 看到里面挂满尺许长的大鱼,他跟老爹赵四海一样,也对李胜利刮目相看了。 洼里村虽说前有水泊背靠山林,但只是一个以种粮为主的小村子。 周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集市,加上农副产品的统购统销,打猎捕鱼只是补充自家餐桌的手段。 没有渔猎的传统,上山打猎下水抓鱼对洼里的村民来说,也是很有难度的。 前两年,两个进山打兔子的傻货,将彼此当做了兔子,一人放了一枪。 好悬用的是土火药,只是将彼此打成了麻子脸,这要是村部里的步枪,两个傻货都得交待在小山坡上。 禁止上山打猎之后,赵满奎想方设法的弄了一批水库里淘汰的拦网,以打渔的手段,来补充肉食。 可结果也就那样,偶尔运气好能捕上几条大鱼,更多的时候,只能网到一些小杂鱼。 说句实在话,让壮劳力去水泡子里撒网,还真不如用村里的手榴弹炸鱼。 就是夏天在水泡子里玩的小孩子们,抓的鱼都比网到的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洼里人这几年能吃饱了,人们心里的想法也就多了。 像赵老敢那样的懒人,都要换身军大衣了,杂粮充足的前提下。 村里许多家都想扩大养殖的规模,鸡鸭已经不能满足村里人的需求了。 今天赵满奎在村部,跟村干部们商量的就是能不能家家养猪的问题。 这个问题上面是有明确答复的,这个村里人也知道。 但偷着养的说法,在村里也是有很多人支持的。 一头猪养上一年,至少能卖大几十块,给猪吃的好点,养个大肥猪出栏,那就是一百多块的收入。 一百多块,如今在哪都算是大钱,别说村民们意动,就是赵满奎也在想着,该在哪偷偷养上一批小猪崽。 “赵大哥回来了。” 刚刚在厢房收拾了一下的李胜利,见赵满奎对着自己的简易熏房发呆。 以为这事儿不能做,就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兄弟,这是你教他们抓的鱼?” 对于撒网捕鱼,赵满奎还是停留在抓鱼的阶段,看着面前沉稳的小子,他心里也有了问计的想法。 “嗯! 上学的时候,看的杂书多点,在书上看过,今天让有方他们试了一下,效果挺好。 赵大哥,是不是抓这么多不妥?” 虽说知道大致的时代特征,但这时候的许多事儿,以后都是云烟缭绕的,许多细处的东西,李胜利是不了解的。 对赵家而言,他只是一个过客,别因为几条鱼给人家带来麻烦才是正理。 “都是天生地养的玩意儿,抓多少随意,还是读书长本事啊! 兄弟,老哥问你一个问题,咱们村里的人,想要户户养猪,你怎么看?” 大利当前,赵满奎心里拿捏不定,在心里他是支持家家养猪的。 但与上面的说法相悖,作为村支书,他心里又多少有些胆虚。 “老哥,这事儿上面是有明确说法的,不能干。 村里应该是可以养猪的,多养几头不就行了?” 李胜利清楚的知道现在是六五年,赵满奎想要家家户户都养猪。 这个想法是很不错的,也能带着全村人致富,至于行不行,李胜利只能说一句很刑。 这位致富带头人,碰上接下来的风雨,只怕会死的很惨。 “兄弟,村里养猪是有计划的,这不今年的出栏量,乡里就给了十五头。 猪是不愁卖的,就是不怎么敢多养。 上面查的严,村里的猪圈,多养个十头八头的,还能说是怕碰上猪病。 咱们村一百零三户人家,一多半的人都想养猪。 二十多头,跟五六十头,差了一大半,是个有眼的就能看明白。” 猪是大牲口里的稀罕物,要的多养的少,养多少全看乡里的计划。 这也是赵满奎不理解的地方,本来多养几头猪,就能带着全村人过上好日子。 可乡里就是不让养,一切都按计划来,如果能放开了养。 赵满奎别的不敢保证,两三年的时间,让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三大件是没问题的。 “老哥,变通一下也不是不行。 你看村里的渔网就放在地窝棚里,想要偷着养猪,弄个地窝棚不就行了?” 偷着养,就是李胜利给出的办法,但他忽略了人心,在他看来有钱可赚,大家伙还不得一起上啊? “这不行,村里人多,有人想养,但有人嫌脏不想养。 偷着养了,到时候卖了钱,万一那些不养的眼红,这事儿就大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到哪都有的实际情况,赵满奎这么一说,李胜利也就知道了问题的关键点在哪。 “这个简单,老哥,咱们村里有互助组一说吧?” 对于这事儿,李胜利还是有点发言权的,当年做扶贫的医疗援助,他听人说起过。 “有,这是上面大力提倡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嘛! 兄弟,这里有什么说道?” 李胜利的说法,让赵满奎也摸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点,只是心里还有些模糊罢了。 “不想养的无非嫌脏、嫌累。 想养的就是想多赚钱。 事情要顺利的进行,就要堵上所有人的嘴。 让想养的养猪,让不想养的得利,只能这么做了。 在村里建上互助组,一个想养的农户,带上几个不想养的。 养猪的负责出场地、出力气,不想养的负责出饲料,到时候两两得利,这事儿就能瞒得住。 老哥,我就随口一说,有不对的地方,也别往心里去。” 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李胜利也不忘打一个预防针。 这时候做这样的事儿,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那句话,人往高处走。 洼里的余粮多了,自然要向养殖业进军,这也是传统小农经济的固定模式。 做工厂,洼里应该是不具备实际条件的,通过养殖积累原始资金,虽说有些悖离,但也算是干干净净的。 “还是读书有见识啊! 你老弟的法子太好了,这样一来,咱们村的好日子可就不远了。 老弟,等 李胜利的法子简单,操作也容易,有了办法剩下的赵满奎一想也就透彻了。 咧嘴大笑的同时,赵满奎也给他许了愿,如果这事儿能成,洼里是要好好感谢李胜利的。 “老哥,这事儿可一定要注意保密。 你都说了上面查的严,万一漏了,可不是小事儿。” 投机倒把的罪名有多大,赵满奎比李胜利清楚的多。 但为了过上好日子,就不得不冒一些风险。 好在洼里是传统的村子,村里以赵、张、王三大姓为主,村民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 如果是后安排的村子,这事儿赵满奎就不敢做的。 “知道、知道。 这事是要命的,老哥清楚着呢! 但为了活得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因为想通了关键点,赵满奎很高兴,敷衍的应了几声,就拉着李胜利进了正屋。 好日子有了盼头,他也来了酒兴,让老大拿来昨晚那坛地瓜烧,不等饭菜上桌就喝了一碗。 “你都这岁数了,还是支书,就不能稳重点? 一顿不喝,能馋死吗?” 见二儿子进屋就闷了一碗酒,不能畅饮的赵四海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训斥了几句。 “爹,今天遇上好事儿了,心里高兴。 您也别多问,这事儿不能说。 胜利,你也来一碗。” 想着人多嘴杂,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不知轻重,想要偷偷养猪的事,赵满奎也没给老爹透露。 只是一个劲儿的喝着酒,还想着把李胜利也拉进圈子里。 “老哥,我就不跟你喝了,岁数小身体弱,等过两年再说吧。” 酗酒不利于身体的发育,这是常识,但李胜利还是忍不住抿了一口。 少喝一点,不仅舒筋活血,还能体会一下微醺的感觉,在他看来小酌几杯,也是妙事一桩。 听了两人的称呼,看了两人的表情,赵四海就知道自己儿子在李胜利身上得了好处。 至于得了什么好处,他也不关心,只要两人的关系亲密,就是最大的好处。 赵满奎这边白口干了两碗地瓜烧,饭菜也就上桌了。 酱焖鱼杂配贴饼子,妥妥的绝配。 看着飘着红辣椒的油亮鱼汤,闻着带有浓郁焦香的贴饼子,李胜利不由的食指大动。 大酱也不是东北专有的,咸菜大酱就是北方冬日里的主菜。 只不过赵家的大酱,不是东北的豆酱,而是玉米大酱,虽说微微有些发涩,但滋味是不减分毫的。 “胜利,大娘给你熬了半罐鱼油,等走的时候带上。 鱼油虽说炒菜发腥,但蒸咸菜好吃,等走的时候,再让你大爷给你捞上些咸菜疙瘩。 到时候在家蒸出来,一顿不得吃五个大馒头?” 能吃,还能吃好,就是现在最大的愿景。 收拾鱼杂的时候,姜大娘这边也没浪费鱼肚皮上的脂肪,百十斤鱼熬出了小半罐鱼油。 虽说鱼油炒菜有土腥味,但蒸咸菜却是正好,听到姜大娘不拿自己当外人,李胜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嘴里吃着嘎嘣脆的贴饼子,就着咸香辛辣的鱼杂,李胜利也想起了在四九城的家人们。 与他们相比,自己这两天的日子过的太好了。 想着每每最后一个吃饭的韩娘们,他的心里也微微有些发酸。 等明天将山坡上的套子收了,自己也要赶紧回家了。 第16章 收获满满 吃下 这一餐吃了个十成十,为了口腹之欲,他也不管什么饭吃七分饱、酒喝三分醉了。 鱼杂鲜香味美,贴饼子焦香甘甜,地瓜烧甜绵辛辣。 饿了大半月的肚子,来上这么一顿,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什么饮食健康之类,最好还是待在九霄云外好了。 喝了三碗地瓜烧,找到了微醺的感觉,借着清醒,李胜利这边也说出了离别的话语。 “海爷,咱们爷俩相识属于缘分,家里还等着我呢。 再留一天,后天我就回家了。” 李胜利借着鱼杂喝了三碗,海爷这边也喝了两碗。 知道有此一别的海爷,没有多说什么,又借机喝了一碗,叹了一声算是应了。 对此赵满奎这边多少有些失望,村里养猪的事儿,还要斟酌斟酌,没了智囊,就怕遇上问题。 散了席面,李胜利回到厢房,这一天下水上山的,他多少有些疲惫。 三碗地瓜烧带来的微醺感觉很美妙,不等酒意散去,他就酣然入睡了。 正屋这边,赵四海爷俩,则是喝着铁线莲煮的药水,说起了父子之间的私房话。 “满奎,明天赶紧准备,家里的二十斤小米,也给胜利带上。 在村子里寻一下,换点粗壮的烧柴,城里的煤也是凭证来的,粗柴火扛烧。 家里的瓜干,拿去张寡妇家换换,她家的瓜干软和甘甜,是村里最好的。 这是咱们家出的谢礼,至于胜利诊病该怎么出,你跟村里商议一下。 今儿一天就给弄好了三个壮劳力,村里不能不大方。” 三碗酒对赵四海来说,也就润润喉而已。 说起李胜利的事儿,他这边多少有些郑重,家里给出的谢礼,也格外的重。 “爹,胜利是个有章程的,咱们给的太多,怕他不要。 村部今天就说好了,那几个人看病的销,村里出。 打算给一百斤瓜干,二十个南瓜,外加一坛地瓜烧。 这些加在一起,也值十多块了。” 对于李胜利的诊金,赵满奎这边自然不会无视,早就跟村里说好了。 十多块的东西,算是不少了。 “他们没见识,你也没见识吗? 平常请个大夫,没个三块五块的,谁上咱这穷乡僻壤来? 加上药钱,十块八块的才看一个人。 胜利虽说没有用药,但治好了病就是本事。 早年间到城里请个坐堂郎中,没个三五块现大洋见面礼,你请的来吗? 更不用说席面酒食这些东西?” 看病贵,可不是后世独有,正经的坐堂医可是高收入群体。 到了现在,虽说工资一视同仁,但手艺好的医生,每月出几个外诊,挣的比工资要多的多。 赵四海的话说在了点子上,就算治个感冒发烧,三毛五毛也是少不了的。 治好了旁人治不了的骨伤、腰伤,不能等同于感冒,这钱要看医生要多少。 这一点赵满奎也是认同的,想了一下之后,他这边也有了答案。 “爹,我刚刚跟胜利说了一下养猪的事儿。 他给出的主意不错,我应了他出栏的时候,给他半扇猪肉。 咱们长长久久的来,一次给的太多,反而不好。” 听了儿子赵满奎的说法,赵四海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倒是情有可原,也就默许了下来。 李胜利这边起的晚了一些,出门的时候,院里只剩老二、老三在看着熏房的火堆。 三人一起就着昨晚的鱼杂,喝了红薯南瓜粥,虽说甜粥配鱼,多少有些腥气,但三人也没少吃。 吃饱喝足,李胜利带着自己的麻袋,赵家的绳子,领着两兄弟上山了。 赵家老大赵有方属于壮劳力,是需要出工的,老二平日里也要出工。 但他的活,主要是在夏秋两季,半大孩子只能承担一些放牛、放猪或是打草的营生。 地里的重体力活,不是情况特殊,哪个村子也不会安排给孩子的。 半大孩子过早的参加重体力劳动,不仅影响发育,还会被上面追究的。 至于老三赵有钢,那是小孩,不需要出工。 一路上,赵家老二也没闲着,不断追问李胜利怎么看鱼。 昨天在船上,他大哥说的不明白,老二机灵,上山的路上就开始了偷师。 对于老二的问题,李胜利也是有问必答,这些经验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多捞上几次鱼,稍微机灵点,也就学会了。 洼里村不出合格的渔人,主要是因为没人以此为生。 “小叔,咱们的套儿没了!” 一路给赵老二传授经验,李胜利错过了 通过痕迹找到了昨天下套的位置,因为是用灌木枝固定的,不怎么牢固,猎物带着套子跑了。 “好事儿,这说明我下的套儿是对的,咱们去看下一个。” 虽说是村后的土坡,但面积也是不小,上面杂乱的灌木很多。 不等到达下一个圈套,人小眼尖的赵老三,就发现了一只挂在灌木枝上的兔子。 “小叔,在这儿呢,没跑了!” 说着,赵老三就钻进了灌木丛,不一会就拎着一只兔子钻了出来。 晚上山风大,兔子已经被冻硬了,看着灰褐色的兔子,李胜利心里也多少有了些满足感。 毕竟这是他 “老二、老三,没逮着兔子的套儿,你们记一下,等我走了,你们每天来看看。 逮不着的就留着,逮着的就撤。” 靠近村子的土坡上,兔子的数量不少, 想着自己昨天下的几十个套子,如果个个有货,那就发了。 但天不从人愿,接下来的几个套子,就没有收成了。 赵家老二机灵,一路上又开始问起了怎么下套子。 这个多少还是有些难度的,李胜利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兄弟查看地上的痕迹。 想要学会下套,不下点功夫,也是不成的。 因为初次下套经验不足,许多灌木枝固定的套子,都被带走了。 这些丢失的套子,也没跟 一路几个山坡走下来,几十个套子逮了十六只兔子,两只野鸡。 相对于觅食路径固定的兔子,用套子逮野鸡的难度更大。 这东西只有一个觅食范围,很难准确的下套。 再者干瘪草籽的吸引力,对野鸡而言可能也不高。 如果用点苞米粒,或许效果能好一些。 “叔,要是天天能逮着这些兔子,咱还出个屁的工,卖兔子就够吃够喝了。” 逮的兔子太多,对三个半大孩子也是很重的负担。 小一些的兔子四五斤,大一些的七八斤,大半麻袋的兔子,三个人谁也拿不起来。 只能由李胜利跟赵老二,用棍子架在肩上抬着。 赵老三那边也是前胸后背,挂了四只不大不小的兔子。 “听人说,兔子只能冬天吃,开春以后,兔子身上的虫子多,吃了会死人的。” 对赵老二,李胜利显然不能拿出寄生虫那一套说法,只能编了一个传说,给他做了答复。 想到寄生虫,李胜利这边也想弄几个塔吃一下,打打肚里的虫子。 自己身体偏瘦,弄不好就是肚里有蛔虫,这年月蛔虫病也是很普遍的。 “小叔,咱们赶紧回家吧,昨天晌午饭没吃,我爹都说我们了。 亏的我娘不在家,不然又要挨揍了。” 这一溜走下来,也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看看天色,快到午饭时间了。 赵老二这边也赶紧提醒,要不是老娘去了姥爷家,昨天撒疯一样的玩耍,回家多半是要被臭揍一顿的。 听了赵老二的说法,李胜利笑了笑就答应了。 赵家这几个,跟自己在家的待遇差不多,动辄挨揍,这也是现在的孩子们要面临的常态。 自己这次回去,弄不好也要被韩娘们赏几个大脖溜子的。 三人带着满满的收获,一路回了村里,果然如赵老二所料,海爷已经阴沉着脸坐在了大门口。 “爷,小叔真厉害,在后山坡上下的套子,一共逮了十六个兔子,还有俩野鸡。” 机灵的赵老二是明白事理的,见爷爷面色难看, 还夸赞了一下小叔李胜利的本事,一通话说完,阴沉着脸的海爷,立马喜笑颜开。 “老二呀,没跟你小叔学学本事?” 能正骨、擅捕鱼、会下套,李胜利的本事,也刷新了赵四海对于半大孩子的认知。 他这个岁数的时候,也就知道漫山遍野的追着兔子往死里撵,还不赶自己几个孙子知道用棍子抽呢。 想到当年的苦日子,赵四海不由的一叹,为了现在的好日子,他大儿子撂在了战场上。 二儿子也差点回不来,这些半大小子,就合着该过上好日子的,这是用先人的血灌出来的。 “站门口瞅啥? 还不赶紧去收拾,让你奶待会儿做饭,晌午吃酱炖兔杂。 胜利,咱爷俩说说话?” 几人进院放下兔子、野鸡,赵四海没让李胜利去收拾,而是拉着他进了厢房。 厢房的地面上,放了两个袋子,两个坛子,指着地上的东西,海爷说道。 “胜利,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这一袋是二十斤小米,那一袋装的是瓜干,可以直接吃的那种软瓜干。 这是地瓜烧,这是你大娘靠的鱼油,咸菜疙瘩今晚再捞,不然就干了。 你小子救了海爷的命,咱们也不提诊金,这些就是家里的心意。 咱们这边的杂粮多,精细的粮食也没有,你小子就凑合一下吧。” 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李胜利有些受宠若惊。 粮食无疑是命根子,别的不说,二十斤小米,在如今就是重礼了。 小米虽说属于杂粮,但在粮站是买不到的,凭着粮本能买到的只有棒子面跟大碴子,偶尔运气好会有点高粱米。 李胜利听韩娘们说过,想要小米,就只能去鸽子市淘换。 “海爷,东西太多了,无功不受禄,我带点瓜干回去就行了。” 对于诊金的数目,李胜利是不清楚的,但满地的东西摆着,他觉得这远远的超过了诊金。 海爷的礼物过于重了,他有些不敢收。 第17章 你去挖坟了 见李胜利有推辞的意思,海爷把脸一沉,就说起了理由。 “几个小子打的鱼,刚刚抓的兔子,你要都带回去? 吃进肚子里的鱼杂,用不用海爷给抠出来?” 海爷说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知道这是海爷的激将法,李胜利只能委婉的说了一下理由。 “海爷,这一大堆的东西,回家以后说不清楚。 我家住在四合院里,那边的住户多,这么多东西带回去,会惹麻烦的。” 李胜利的说法,让赵四海点了点头,这个理由还是说的过去的。 “甭怕那些只会告黑状的怂人。 等回去的时候,我让满奎给你开个介绍信,这样路上就不怕被查了。 现在哪家农民走城里亲戚,不是大包小包的带着? 咱们这边离着城近,带上柴火那也是平平常常的。 有人查你,就让他来洼里,咱们人多势众的,还怕那些个怂人了? 院子里的熏鱼,收拾出来的兔子,你也都带上。 城里不比乡下,缺吃少穿的,你看你瘦的,颧骨都露出来了。” 李胜利的理由,在海爷这边是不成立的。 作为洼里的大姓,儿子还是村支书,海爷自有其蛮横的地方,不说整个洼里村。 就是赵姓一家,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都有十好几个。 怕事儿,在赵四海心里是不存在的。 动家伙、打械斗,赵四海更是不怵,洼里村敢于开山种粮,自有其桀骜不驯的秉性。 因为山上的自留地,洼里村上下也格外齐心,村里的矛盾到哪都有。 真正对外,这十里八乡的,洼里上下,哪一个村子也不怵。 上面下来检查的,如果不会说话,赵四海一样劈头盖脸的就骂,不也是屁事儿没有吗。 如今的农民,腰杆子也是硬的,不比城里的工人差分毫。 “熏鱼跟兔子,我少拿一点就行了,粮食您也不要准备太多,家里地方不大,放不下。” 李胜利的这个理由,在赵四海看来更是扯淡,活了六十多年,他还没听说过,谁家吃的太多放不下呢。 当年的王地主,家里良田万亩,也没说粮食放不下。 “让你拿你就拿着,捕鱼下套,你不是教给几个孩子了? 咱们这边有山有水的,你家里也有山有水吗?” 自己的理由,被海爷怼了回来,李胜利也不再推让,等将兜里的金块处理了,再回报也不晚。 一老一小达成协议就出了厢房,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闲话。 处理兔子,赵家兄弟也是手熟,开个小口,整张的兔皮就被扒了下来。 不过半个钟头,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兔子,就挂满了晾绳。 熏了一整夜的鱼肉,也干爽了不少,在海爷的指导下,赵家兄弟俩,先把鱼肉拿出来挂在晾绳上。 又将兔肉抹了盐跟香料,一遭送进了简易的熏房。 正屋的锅里,飘出兔杂香味的时候,赵满奎也拎着一个大皮包走进了院子。 “呦…… 逮了不少兔子,这些兔皮,做个半大衣也够了。 胜利,背包给你弄好了。 两双大头鞋,给你换了十四双鞋,只大不小,你瞅瞅。” 扫了一眼跟老爹闲聊的李胜利,赵满奎就将皮包放在了他身边。 “老哥,是不是换的多了,一双鞋五六块的。” 瞅了一眼自己脚上已经毛边的单鞋,因为李老爹的伤情,李胜利至今没有鞋穿。 去年的鞋小了,便宜了弟弟李建设,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只能穿单鞋凑活了。 “那是城里的价,赶集的时候,布鞋做的再好,也不超过三块五的。 你老哥我既不会坑乡里乡亲,也不会坑你这个小兄弟的。 明天让他们哥三个跟你一块回去,路上不太平,人多路好走。 马车我也跟村里说好了,拉得多走的也快,明天一早就走。 到了城里,你不要管饭,家里给他们备了饭。” 嘱咐完之后,赵满奎也加入了闲聊的行列,全然不顾李胜利的反应。 对于赵满奎的嘱咐,李胜利也没放在心上,自己在洼里,人家管了饭,到了城里,他一样要管饭的。 只是对于下馆子,他毫无经验可谈,也不知道兜里的一块八毛钱够不够用? 有些推迟的午饭,也没让李胜利失望,只是感觉不如昨晚畅快。 有了昨晚的酱焖鱼杂珠玉在前,没了鱼腥味的酱炖兔杂,口感一般般。 虽说也是麻辣咸香的滋味,但感觉上,还是不如鱼杂配贴饼子吃的香甜有滋味。 吃完了饭,赵满奎带着三个儿子就急匆匆的走了。 李胜利这边压住想要去山上,再砍点金子的想法,开始收拾自己的收获。 药箱里除了犀角杯、珠串、银元,也不是空空如也,除了半套放血针,还有一个砚台,几块残墨。 纯银材质的针灸针,早就不见踪影了,只剩了四根三棱的放血针。 虽说不齐全,但放血针的做工不错,钢铁材质的针体,依旧带着亮白的光泽,显然是当初专门定做的精品工具。 两摞线装书,他没有打开查看,赵老敢那边捆扎的很规整,老书也没有发霉,存放的状态很不错。 将药箱里的犀角杯、珠串、银元,放进自己的军挎。 这一趟,仅是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也足够了。 珠串李胜利也仔细的检查过,确定是奇楠无疑。 小的那一串还没什么,大的那串十八子,绝对是同类物品之中的极品,属于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只不过当文玩来定价,在绝大多数人不识货的前提下,这些东西还真是不值一件狗皮大衣。 饭都吃不饱,再好的文玩也不过就是破烂而已。 将自己认为值钱的东西放进军挎,又试了一下新改的牛皮背包,正好可以放下洋镐、工兵铲。 将工具装好,又塞满了鞋,背包也被撑了起来,细密的针脚看上去赏心悦目。 剩下的袄、渔网,也被他捆在了一起,一块放到了外屋。 忙活完这些,李胜利就半躺在床上,开始端详挎包里的犀角杯跟奇楠珠串。 犀角这东西,对小儿高烧惊厥而言,可谓是一味圣药。 在李胜利看来,这东西的药用价值,要远远大于文玩价值。 虽说羚羊角也可以替代,但疗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时间在把玩古物的过程中不自觉的流逝,等听到院里响起车马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出门看到已经装了小半的马车,李胜利刚要说话,就被赵满奎给拦住了。 “胜利,准备吃饭了,咱们哥俩再喝点儿? 车上的东西,算是村里出的诊费,你给村里治好了三个壮劳力,这是该得的,咱们就别推让了。” 晚饭是中午剩的兔杂烩白菜,主食是新做的两合面馒头,美美的吃了一顿。 不等李胜利起身,海爷就把三个孙子叫进了里屋。 明天要早起,夜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李胜利早早的就睡下了。 路上,忠厚的赵老大依旧话不多,老二还是缠着李胜利打听看鱼下套的经验。 大概七八点钟的样子,马车就进了安定门,一路上算是顺风顺水。 在李胜利的指引下,赵老大驾着马车到了四合院所在的街口。 初冬的工作日,街上也没什么人,怕惊着韩娘们,李胜利让三兄弟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了院子。 刚刚忙碌完的四合院里,空无一人,李胜利悄悄推开屋门,迎来的就是老妈韩金锋利的目光。 “还知道回家?” 听老妈的声音逐渐拔高,李胜利忙不迭的从裤兜里掏出了大金块。 “妈,金子! 这儿还有现大洋。” 李胜利的献宝,并没有引来韩娘们的夸赞。 只见韩金的两道眉毛,慢慢的竖起,双眼之中也带上了煞气,李胜利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兔崽子,你去乡下挖坟了? 没正经的东西,你也不怕散了你们老李家的德行。 这是人该做的事儿? 丧良心的畜生,滚一边去!” 见老妈有动手的征兆,李胜利又忙不迭的开始了解释。 省去挖金子一节,他把如何救的海爷,怎么捡的工具,还算完整的说了一遍。 但韩金不为所动,看他的目光,还是带着煞气。 “你这是在柳爷那边得了点拨,下乡行骗去了。 这也不是人该做的事情。 看本医书,就能瞧骨伤? 你咋不上天呢? 把你那些个同伙叫进来。” 见老妈韩金这边说不通,李胜利将大金块、银元丢在她身边,出门将赵家老大、老二喊了进来。 机灵的赵老二,韩金不怎么待见,问了赵老大几句之后。 她也没问金块的出处,算是暂时撇去了李胜利几人盗墓团伙的嫌疑。 毕竟赵老大手里的村部介绍信,不是假的,上面大大的红章,还是很鲜亮的。 见老妈勉强接受了赵老大的说法,李胜利这才带着兄弟三人开始卸车。 看到屋里堆成小山的粮食,韩金这个厉害的老妈,也多少有些动容。 荤油、地瓜烧,在她眼里不算是稀罕物,瓜干、南瓜、小米,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在鸽子市上,小米不比大米、白面便宜多少,是养胃、养身的好东西。 等三人冒着热汗卸完了烧柴,老妈韩金这边依旧不说话,而是给了李胜利一小沓钱票。 “你岁数也不小了,我也教不了你。 你要是想走邪道,咱们娘俩赶紧的分家单过,别带坏了你弟弟、妹妹。 人家大老远来的,我也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咱们不能失了礼道。 里面有粮票、肉票,先出去吃了饭,回来以后再说咱们娘俩的事儿。” 大堆的烧柴、粮食、鱼肉、兔肉摆在面前,韩金也不为所动,脸上带着严肃,给了李胜利钱票。 望着李胜利带着赵家兄弟走了,她才捶了几下胸口,抹去眼角的泪痕。 第18章 收破烂儿(上) 出了四合院,四人上了马车,被李胜利老妈质问了一通的赵老大,见李胜利的兴致不高。 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开了口。 “小叔,韩奶这是被惊着了。 当年我跟老二,在山上掏了一窝野猪崽子,我娘也是这表情。 那一通臭揍,树条子都抽断了一抱,我爷都拉不住,还被推了一个跟头。 可到了过年的时候,那一大盆野猪肉端上桌,又数我娘嘴咧的最大。 挨揍挨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赵老大的劝解,让李胜利翻了个白眼,扫了一眼蹲在车上一个劲儿点头的赵老二。 李胜利很无奈,这谎话到了老妈的面前,还真是有些编不下去。 但总有一天要露底,现在只能一口咬定,就是看医书看来的手艺。 对于柳爷那个心黑手艺差的,老妈也一样不待见。 作为家里的幌子,柳爷有些不够格。 想了想之后,李胜利觉得只能等回家,拿着李老爹现身说法了。 “有方,离着饭点还有段时间,咱们在四九城转一转?” 虽说老妈韩金给了钱,但李家最近有些入不敷出,刚刚李胜利也看过。 除了肉票、粮票,老妈不过多给了八毛钱,这可能就是家里的所有现金了。 拢拢兜里仅有的两块六毛钱,在四九城消费一下,显然是不够的。 如今李胜利能拿出的招待手段,只能是领着哥仨穷逛四九城了。 “小叔,我爷来的时候交待了,不让吃你家的饭。说是城里的粮食有定量。 回去的时候,也不能空着马车,那封介绍信,就是让我们去北新桥信托商店收破烂儿的。” 听到赵有方的说法,李胜利也有些纳闷,信托商店他也听说过。 去那里收破烂,就有些开玩笑了,这年月,收破烂也是公家的买卖。 除非真是穷的吃不上饭了,街道、居委会才会睁一眼闭一眼,让个人收一点换点嚼裹。 这些个人收破烂的,多半是没有定量的盲流,还有就是以前遗留的破落户,多少有些下三滥的意思。 收破烂的名声不好,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信托商店里有破烂儿收?” 在李胜利的印象里,信托商店,应该是寄卖东西的场所。 他跟赵家三兄弟处的不错,想不明白,也就开口问起了缘故。 “就是些破袄、烂被。 我爹的一个战友就在北新桥信托商店,这是人家给的门路。 信托商店里的东西,有的是寄卖,有的是收上来的。 衣被褥没多少人愿意从信托商店买,就是有买的,也不如卖的多。 库存的衣被褥,放的久了就会朽烂长毛,扔了又舍不得,只能当破烂儿卖了。 收上来的这些破烂儿,回家拆了,破布可以纳鞋底儿,好一些的做鞋面。 拆出来的,洗一洗弹一弹,就能做被褥了。” 听完了赵老大的解释,李胜利这边就明白了。 无非还是一个损耗的问题,烂在库里的衣被褥,不好卖给废品站,也就便宜了洼里村。 “你们就这么空着手去见你爹的战友?” 谈到损耗,就要谈到人情世故了,进多出少,又不利于保存的东西。 烂成一堆跟烂了一角,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作为过来人,李胜利的人情世故虽说谈不上练达,但他自认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虽说这个时代的战友情很纯粹,但涉及到了定量、票证,谁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的。 “以前都是我爷来,什么东西都不用带的。” 听了赵老大的解释,李胜利手一指,又让他调头回了四合院。 因为摸不清里面的虚实,李胜利这边也没有太大方。 只是带了两个南瓜,十来斤瓜干,还有一小包兔肉、鱼肉,虽说不值一条烟钱,但胜在实惠。 拿了东西,四人一路到了北新桥信托商店,赵老二进去找了赵满奎的战友肖长弓。 等三兄弟的这位肖长弓肖大爷出来,李胜利也明白了三人不带东西的原因。 从信托商店正门出来的肖长弓,瘦如竹竿,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这种表象,李胜利也只是在书上看过,过度饥饿造成的营养不良。 “兔崽子,谁让你带东西的?” 肖长弓的言语动作,也带出了他的脾性,刚正不阿、眼里不揉一粒沙子。 挨了一个大脖溜子的赵老大有些委屈的看着李胜利,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显然赵老大也是经常挨这位肖大爷揍的,眼里只有委屈,没有丝毫怨恨的神色。 看到赵老大脖子上殷红的手掌印,李胜利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老妈韩金的大脖溜子,跟肖长弓的一比,简直就是按摩。 “我跟洼里村的赵满奎论兄弟,他们仨叫我小叔,不知道怎么称呼?” 辈分定好了就不能乱,李胜利面对黑脸肖长弓,虽说有些打怵,但一点也不能怂。 为了不让赵家三兄弟继续挨揍,只能他顶上去了。 “我叫肖长弓,以前是地主家的长工,现在是射箭的长弓。 北新桥的保卫股长,赵满奎的战友,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 你跟他论兄弟,也就是我兄弟,我这人没文化还直肠子,脾气也不好,不愿意就叫我老肖好了。” 耿直的老肖跟个活骷髅似的站在面前,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别看他瘦的跟竹竿似的,但双眼之中却凶光四射,一副择人而噬的凶虎模样。 “肖老哥,东西是我让有方带的。 本来是打算给你的,但现在看来,给了你也不会要。 那就给看仓库的人吧。 早报损跟晚报损没两样,下面村里条件不好,这点方便还是要给的吧? 我们不走你的后门,走库管的后门,这不违反规定吧?” 小叔李胜利的话,让赵家三兄弟,一齐缩了脖儿。 这位肖大爷哪哪都好,就是好打孩子。 每次三兄弟到城里串门,多半是要挨揍的。 肖家的孩子被打的受不了,也经常跑到洼里去住,家里厢房的床架子,就是给肖家孩子准备的。 别说是这么顶撞了,在肖家,眼神不对,都要挨揍的。 李胜利这边面对状如凶虎的肖长弓,也是手心冒汗。 这位战场上下来的凶虎,多半是有战争综合症的,耿直的令人发指。 刚刚的话,也是他揣摩着肖长弓的性子来的,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说的对,送礼我管不了。 但库里的东西是公家的财产,不符合规定出不了门。” 瞪了李胜利四人一眼,肖长弓也很光棍,送礼他是管不了的,这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只要符合规定,他这边就会放行,不符合规定,谁来了也没用。 一看猜中了肖长弓的脾气,李胜利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从北韩回来的,按说怎么也该是个保卫科长,这位只做了个股长。 肯定是性格的因素,限制了他的发展,而他的性格则是受了战争综合症的影响。 这病症在如今基本就是绝症,无药可医的,李胜利一样没办法。 “肖老哥,刚刚看你出手,应该是带着功夫吧? 能不能教教我这个小兄弟。 不瞒老哥,我师父是个游方的郎中,时常要在各处山村游走行医。 行医的路上不太平,你看能不能教教我?” 肖长弓这边松了口,李胜利也没让赵家兄弟进信托商店,而是跟他聊起了功夫。 “有! 我是程派八卦掌嫡传,但你的岁数偏大,又没有基本功,现在还没资格跟我学。 跟我二儿子学基础,你都有些不够格。 看在你是我兄弟的面上,就让我儿子教教你。 有钢,跑步去我家,把你二哥找来。” 肖大爷发了话,赵家老三,一溜烟儿就消失不见了。 虽说他岁数小,但也挨过肖大爷的揍,不麻利点,恐怕又会挨揍。 因为经常走动。赵家兄弟对于北新桥一带算是熟悉,肖长弓的家门赵老三也知道,所以转身就跑了。 “老哥,我跟你儿子学艺,以后咱们这辈分怎么论?” 事情有了眉目,李胜利这边依旧有问题要问。 李胜利的问题,在肖长弓这边却根本不是问题。 扫了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兄弟一眼,肖长弓直接就说道。 “他只是传艺的,能不能学,还要看你的本事。 不能学算完。 如果能学,我们家是门里现在的大师兄,可以代师收徒的。” 肖长弓干脆利落的回答完问题,就要带着众人去信托商店的后院。 却又被李胜利的话,拦住了脚步。 “老哥,既然要学艺,我这边是不是要上谢礼啊? 既然老哥是程派嫡传,规矩应该是有的吧?” 李胜利转了一大圈,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给肖长弓送礼。 看他一脸青黑的样子,再不补充一点营养,只怕寿限就近在咫尺了。 既然跟赵满奎论了兄弟,对老赵的生死兄弟见死不救,也不是李胜利的处事原则。 从精神状态上看,老肖的问题不大,只是吃的太少,饿的时间太长。 只要营养跟的上,以他的精神状态,恢复速度也会很快的。 信托商店的破烂儿还没收到,就先收了一个人形的破烂儿,这也算是缘分了。 因为救了海爷,这几天的时间,他与赵家的纠缠就到了一定的深度,这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新时代不讲老规矩,如果你硬要遵从老规矩,随便送点就行。” 就老肖这么耿直的脾气,恐怕在单位也是不受待见的货色。 罗锅上山的时候,没人帮忙也就不难猜测,对于生死兄弟赵满奎,他又不舍得开口。 家里稍有意外,就是一连串的青黄不接,如今李胜利家,就在经历这样的状况。 想必老肖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老哥,我是学中医的,讲究的就是老规矩。 咱们先别着急,送礼我也得知道老哥的家门啊!” 给肖长弓家的苦日子搭把手,对目前怀揣金块的李胜利来说,也不是瘦驴拉硬。 只要金块能换钱,他妥妥的就是个小富豪,接济一下老肖的生活,只是小小不然。 “板桥胡同十二号,就说找肖老硬。 走吧,再晚点,库管跟会计就要下班吃饭了。” 眼中带着凶光,扫了一眼李胜利,肖长弓觉得他不配做赵满奎的兄弟,他这边是看不上李胜利的。 啰里啰嗦跟个话痨一样,忒惹人烦。 第19章 收破烂儿(下) 被肖长弓领着,转到信托商店的后院,三人等了一会儿,才等来后勤的张股长跟孙会计。 见两人来了,肖长弓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平常就这鸟样,还是怕被走后门的李胜利污了双眼。 对于肖长弓的高冷,来的两人显然是领教过的,三人平淡的擦肩而过,也没有互相打招呼。 见身边的赵家哥俩,也是浑浑噩噩的模样,李胜利只能无奈的开了口。 “张股长、孙会计,还真是巧了,这次家里让带了点土特产。 这是山里长的大南瓜,甜着呢! 这是瓜干跟熏肉。 这些东西都是山里出的,不值什么钱,就是我们村的一点心意。 上次的东西,可是帮了大忙。 你们可能不知道,山里穷啊,盖的被子里絮的都是芦。 晚上睡觉,上牙敲下牙,早晨起来都不敢吃饭,怕牙疼。” 见小叔李胜利,一边胡吹大气,一边送上东西。 忠厚的赵有方有些不理解,家里不穷的,不仅吃的饱穿的暖,隔三差五的还有肉吃。 让小叔这么一说,他们家比讨饭的可强不了多少。 “老张,你看这些孩子多可怜,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开四号库吧?” 对仓库里的东西,最为门清的应该就是会计跟库管了。 中年妇女孙会计,听了李胜利的哭穷,多少有些同情心泛滥。 她家的孩子也是这岁数,别说挨饿受冻了,就是补丁衣服也从来没穿过。 作为库管的老张,有些无奈的看了孙会计一眼,暗道这娘们多事儿。 但孙会计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三人只是赶了一辆马车,也拉不了多少东西。 库管张股长,不情不愿的开了四号库的锁头。 张股长跟孙会计,都是做熟了的,合力打开库门之后,就退了回去。 库门一开,一股陈年的霉味,就扑鼻而来。 只剩李胜利三个不懂行的,站在仓库门口,大口呼吸着陈年的空气。 “老大,海爷给了你们多少钱?” 散味需要时间,见两人躲的远远的,李胜利就问了一下赵老大兜里带着多少钱。 “一共三十五块多点,三十块是用来收破烂儿的。 剩下的五块,要到五金铺买点农具。” 见小叔低声说话,赵老大也是低声的回答,但眼里明显带着茫然。 “给我两块钱,要整票,你抽出来就好,我到你兜里拿。” 听了小叔的要求,忠厚的赵老大没有犹豫,低头摸索了一下,侧兜里就露出了一角绿色的纸币。 李胜利看了孙会计一眼,见她被面前扇动的账本遮掩了视线。 就转身从赵老大的兜里,抽出了那张绿色的车工,悄悄攥在了手心里。 “张股长,我们怎么装车,您给说说?” 见孙会计还在嫌弃的后撤,李胜利对站在另一边的股长老张说道。 “老规矩,两块钱一包,一包一百斤,你们挨着拿就好了。” 库门一开,不仅味道刺鼻,而且接触久了身上会发痒,对于进仓库,张股长也是有些抗拒的。 他只是站在门边上,指导了一下李胜利,完全没有进仓库的意思。 走了几步,看了看黑洞洞的仓库,见仓库上面挂着灯泡,李胜利就再次开了口。 “张股长,找不着灯线,您给说一下?” 见李胜利能说会道,毛病还不少,张股长有些嫌弃的走进了仓库。 指着墙上的灯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这不在那吗? 瞎看什么……” 不等张股长说完,李胜利后退一步,就将两块的车工,塞进了他的口袋。 “张股长,都不容易,照顾照顾?” 听完李胜利说的,张股长看了看绿色的车工,虽说脸上依旧不耐烦,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你们两个赶紧的,别站在门口卖呆儿。 这堆,还有这堆,捡上面的拿。 那边的全是被褥,不值当的。 想要,六号库里有便宜的。” 前两句张股长还在大声的吆喝,后面两句就细不可闻了,只有他身边的李胜利听的清清楚楚。 让赵家兄弟捡了十包相对干燥的衣物之后,李胜利带着两人出了仓库。 另一边张股长却在跟孙会计交流着什么。 几句话之后,见孙会计痛快的点了头,想必两人已经达成了一致。 “你们过来,六号库有两堆烂了的,看看能不能要,这次估堆儿。” 对于李胜利三人,孙会计比较同情,说话也比张股长柔和的多。 两人合力开了六号库之后,两堆破旧的被褥,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一共两堆,三块钱一堆,要不要?” 见赵老大忙不迭的点头,不懂行市的李胜利,也冲着孙会计点了头,算是要了这两堆破烂儿。 破旧的被褥不好装车,三人又把刚刚装上车的衣服包卸了下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两堆烂在一起的破被褥装在了车上。 见三人装的费劲,张股长还从仓库,拿了一小捆打包用的麻绳。 让三人转圈封了车,这才勉强将十包衣服,放在了马车上面。 赵老大在孙会计那边付了钱,看了看严重超载的马车,眼里满是惆怅。 “车都装好了,赶紧走吧,待会儿就下班了。” 虽说拿了李胜利的钱,但张股长的态度依旧有些冷漠。 在李胜利看来,信托商店物资损耗,也是一潭深水。 在张股长的驱赶之下,三人赶着颤颤巍巍的马车,就到了肖长弓看守的大门跟前。 一起跟来的孙会计,大致给肖长弓说了一下,东西算是符合规定的。 一脸青黑的肖长弓,检查之后,没发现问题也就直接放行了。 “小叔,还是您厉害。 这两块钱的值,我爷跟我爹来一趟。 三十块钱,也就能买车斗里那堆破。 上面的十包衣服,拆开挑一下,回去洗一下,一件卖个一两块没问题。” 出了信托商店的后院,老大赵有方就对李胜利竖起了大拇指。 村里的马车能拉两三千斤的东西,现在辕马拉的很费劲,车上的破烂儿至少是三千斤往上了。 打包的衣物一百斤一包,那两堆破被褥,至少两千斤。 在赵有方看来,六块钱买来这些破烂儿,跟白捡的一样。 如今粮食以及生活物资都是紧缺的,买粮食需要粮票,买布匹需要布票,票比前两者还稀罕。 能正常领到各种票证的工人家庭,想要攒出一套铺盖所需的布匹、,也不是一两年能做到的。 京郊不是种植区,在本就困难的农村,弄更是难上加难。 许多人家的衣被褥里絮的,追溯一下,弄不好就是前清时期的老物件。 旧的保暖性,虽说不如新,但总比李胜利胡扯的芦要好太多。 用芦絮衣被褥,虽说有些扯淡,但是用打散的蒲棒来絮衣被褥,在农村可不罕见。 至于旧被褥、旧衣服不干净、不卫生,基础的遮蔽、保暖都做不到,谁还敢有这要求? 两千斤破被褥,拆洗之后,怎么也能有一千斤左右的旧。 按照厚被六七斤的用量,细算一下,收获确实是很大的。 赵家两兄弟还沉浸在捡大漏的喜悦之中,跟在马车侧面的李胜利,却在担忧的看着拉车的辕马。 “有方,我看马腿都打哆嗦了,咱们是不是装的有点多? 这能不能行?” 库存的破被褥本就湿潮,为了把车装瓷实,赵家哥俩,还在车斗里踩了好几遍。 即便都被踩实了,加上十包衣物,马车现在的高度,也超过了一米七、八。 赵家兄弟也算是装车的好手,满满的一车货物,被两人装的四平八稳。 只是畜力有极限,货物虽说装的规矩,但重量已经超出了辕马的负重。 万一伤到了拉车的辕马,那赵家两兄弟的这次捡漏,就要变成赔本的买卖了。 “没事儿,还能拉上一段,等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再把上面打捆的衣物卸了。 肖大爷在板桥胡同的四合院里,有一排倒座房空着。 收的破烂儿多了,我爷他们都在肖大爷家倒一下。” 赵家老大赵有方的话,让李胜利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这位看似忠厚的赵老大,倒是跟他的名字一样,脸上忠厚心有方略,是个人物。 “哥,我看打捆的这些衣服里,有不少绸子货。 咱们今晚别走了,在肖大爷家凑合凑合,捡捡里面的好衣裳。 不然拉回村里,还能有咱们的份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二赵有法,也转着眼珠开了口。 往常在信托商店收了破烂儿,回村之后,想要的村民就会聚在一堆。 大伙儿凑够了收破烂儿的钱粮,还有来回的车马费,就会把东西称斤平分。 这次的收获很大,赵老二这边,显然是有了别的想法。 “就你心眼儿多,后面推车去。 小叔,老二的歪心眼多,你看他说的成不成?” 洼里赵家规矩大,在家海爷说了算,村里赵满奎说了算,兄弟之间,自然是老大赵有方说了算。 在李胜利看来,机灵的老二赵有法,不如面相忠厚的老大赵有方。 面带沉稳、心有丘壑,有点做大事的模样。 如果一直在村里,以后赵满奎的担子,可能就是赵有方的。 老二赵有法的机灵全在脸上,而老大赵有方的机灵却在心里,比如现在他问的问题,就很机灵。 “老大,如果咱们把车上的十包衣物卸了,回去说三十块就买了那些破被褥,能不能成?” 赵老二的心思,李胜利知道,无非想以此获利而已。 在后世这是完全没问题的,可在这个时候,就不仅仅是有没有问题的事了。 私人做买卖,那叫投机倒把,严重一点是可以枪毙的。 但万事总有变通的方法,只要不是大张旗鼓的叫卖,李胜利这边的方法还是很多的。 “小叔,这不好吧? 乡里乡亲的都不容易,咱们一下挣这么多,让人知道了,会戳脊梁骨的。” 李胜利的想法,在老大赵有方这边没有通过。 虽说心里机灵,但赵有方还是有原则的,李胜利的说法,显然不符合赵老大的原则。 第20章 肖老虎 “哥,这事儿是小叔办成的,跟咱们没关系。 我觉得就该听小叔的。” 在马车后边推车的赵有法,耳朵也没闲着。 听到老大赵有方不同意,直接就怼了回去。 这句话说的赵有方也点了点头,如果把车上打捆的衣物算是小叔的。 那老二的说法,也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这么着吧! 无非一车拉不回去,咱们先在肖大爷家卸下来,回去问问咱爷跟咱爹是个什么说法。 小叔,待会儿你再念叨念叨,我也好给家里带话。” 赵有方将事情定了,见拉车的辕马越走越慢,就从兜里掏了一把苞米粒出来,一把抹进了马嘴里。 随着‘咯吱吱’的咀嚼声响起,马车的速度,明显的加快了一些, 见了赵老大的临时加油行为,李胜利的嘴角一挑,开口说道。 “老大,这人跟马是差不多的。 马有吃的才出力,人有了好处,也能多出力不是? 老二的想法不错。 咱们过日子,都是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就跟我学医一样,说是为了救死扶伤,那就有些虚头巴脑了。 你看我这趟去你们村,粮食挣了一大堆,还不是为了自个儿? 你再看你肖大爷,把自己饿的跟个鬼似的,周围人还不愿搭理他,你说他图的是什么?” 洼里赵家可交,李胜利这边也不藏着掖着,顺手就点拨了赵有方一把。 虽说有了苞米粒鼓励,但车上的货物还是太多,临时加的油,很快就被辕马消化殆尽。 三人无奈,只能各自靠向马车,帮着辕马减轻负担。 马车逐渐远离信托商店,刚刚被肖长弓支使去喊人的老三赵有钢,也带着一个人小跑着跟三人碰了头。 “二哥!” 肖家老二,比赵有方还大,家教森严的赵家兄弟 赵老三带来的肖老二,左边脸上有一个青紫色的巴掌印,连带着左眼周边也肿了起来。 顺着巴掌印看去,肖老二的眉弓、额头都有旧伤疤,显然也是个不省心的。 “小叔! 我是肖家老二,肖虎。” 到了跟前,不省心的肖老二,直接给李胜利鞠了一躬,喊了一声小叔。 看来肖家的家教,也是森严的。 “嗯! 既然叫了小叔,就说说你脸上的伤吧。 我虽说不能帮你打回来,但能给你治一下。 下次出去茬架,记着闪开头脸的位置。 这样的嘴巴子多挨几下,会给你抽成木头脸的。” 对于自己的战力,李胜利有自知之明。 肖长弓也说了,跟着面前的肖虎学艺,他都有些不够格。 茬架他不够格,但给肖虎推拿一下,让脸上的青紫痕迹消失的快一些,李胜利还是有把握的。 “小叔,我没事儿,过几天就消了。 这是我爹抽的,不能躲。” 呲牙给了李胜利一个难看的笑容,肖虎根本就不在乎脸上的伤,而是跟赵家三兄弟聊了起来。 这四块买卖凑在一起,聊的也就是上山下水的那点事儿。 当赵老二说起李胜利捕鱼下套的本事,转过头的肖虎脸上明显露出了希冀的光芒。 肖虎的体型,比肖长弓强点有限,也是精瘦的样子,显然也是营养不良了。 “二哥,咱们在这儿把车上的东西卸了吧。 东西太重,辕马拉不动了。 这是帮村里买的旧货,你可得给看好了。” 转过街角发现了一片空地,赵有方就对着肖虎开了口。 辕马已经有些微汗了,强撑着拉下去,出了大汗,容易得病。 牛马驴骡这样的大牲口,是村里的重要财产,别说是得病了,就是累着了,回到村里也不好交待。 在城里赵有方多少有些拘束,不然出了信托商店的院门,他就该卸车的。 “说的什么话,有我肖老虎在,一根毛也少不了。” 报了自己诨号的肖虎,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赵有方体恤马力,也没让辕马动缓,带着两兄弟在路边就开始解绳子卸车。 十包衣物卸下来,他还是觉得车有些重,又将几个打成卷的破被褥卸了下来,这才开始重新紧绳子封车。 “有方,你带着弟弟们去卸车,我先回家一趟。 回来的时候,别急着装车,先去我家一趟。 我家的位置还记得住吗?” 跟肖长弓学拳,只是李胜利的借口,打着学拳的名义给肖家送点吃的,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与目前的李家相比,肖家更需要食物,眼前的肖虎就是很好的例证。 肖家,不仅是肖长弓吃的少,肖虎吃的也不多。 如果肖家跟洼里赵家没关系,李胜利也不会多管闲事。 见了肖虎之后,两家之间的亲厚,就不用去证实了,这个忙必须帮。 赵家三兄弟经常来肖家,对四九城并不陌生,板桥胡同,离着南锣鼓巷也不远。 李家的位置,赵老大记住了,见他点了头,李胜利这才转身回家。 回到四合院,李胜利进了家门,见老妈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妈,我没去挖坟,等晚上回来再给你解释。 洼里海爷的一个亲戚,家里没有粮食了。 我带回来的这些粮食,要分给他亲戚一半,柴火我也带些过去。” 给老妈解释了一下之后,李胜利就开始收拾屋里摆着的粮食。 南瓜好弄,可瓜干跟小米,没有袋子,却不怎么好分。 见李胜利望着粮袋发呆,听了解释的韩金这才起身出去了。 “这是家里的粮袋子,能拿回来就拿回来。” 虽说依旧没好气,但韩金还是帮李胜利拿粮袋分了粮食。 到手的粮食还能分出去,显然自家的老大,还不算泯灭人性。 看着一直忙活的家里老大,韩金的心里也多了些期冀。 与独自架着马车回到四合院的赵有方,装好粮食、柴火。 李胜利跟老妈说了一声,两人又回到了卸货的位置。 “二哥,这些杂粮、柴火,是小叔诊病挣的,不是偷鸡摸狗弄来的。 小叔在信托商店跟肖大爷说好了,这是他跟着学艺的谢礼。” 到了地方,没急着装车,赵有方先将李胜利路上教他说的话,说给了二哥肖虎。 听了赵有方的解释,肖虎‘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肖虎,起来,咱们之间不兴这个。” 男儿膝下有黄金,肖虎这一跪,让李胜利有些头皮发麻。 他觉得肖虎这一跪,应该不全是为了粮食。 “小叔,您会治病? 待会儿回家,您帮我娘瞧瞧病。 家里没钱了,我娘的病也越来越重,您可得帮帮大侄儿啊! 要是您救了我娘,以后鞍前马后,我肖老虎把您当亲爹伺候。” 就知道跪无好跪的李胜利,有些无奈的扶起了肖虎。 所谓病急乱投医不过如此了,可也没办法,谁让遇上了。 肖家跟洼里赵家的关系,也摆在那里了,能救不能救都要出力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回家。” 四人装好车之后,赵老大赶车,三人跟在车后面,肖虎也大概的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肖家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老大肖龙出去当兵了。 老二肖虎初中毕业就开始四处打零工,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都在上学。 家里老娘,生孩子的时候坐了病,从肖虎初中毕业开始,身体每况愈下。 虽说家里几个孩子都能帮衬着家里干点杂活,可药罐子是个无底洞,与病魔多年纠缠下来,肖家已经家徒四壁了。 瞅肖长弓的样子,一旦他倒了,肖家也就散了。 肖长弓是程派八卦的嫡传,里面也有些曲折,师父也是岳父,两夫妻算是师兄妹之间亲上加亲。 从肖虎的口中得知,老肖手里的功夫已经不能用好坏来形容了。 伸手就能杀人,这是肖虎对他爹老肖的评价,肖家的孩子,也是跟着老娘从小学拳的。 肖虎的一身本领,按照他的吹法,在四九城的街面上全无对手。 厮混在街面的肖虎,也不是没有别的营生可做。 但是肖长弓这人是个古董,只要不是正路来的东西,怎么带回来的,就要怎么送回去。 在肖虎的口中,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改变家庭的命运,但每每都被自家老子,给生硬的逼走了。 肖虎脸上的巴掌印,就是因为家里实在没粮食了,他从别的地方顺了一袋粮食。 得到的结果,就是差点让老爹肖长弓把眼珠子扇爆。 顺来的那袋粮食,也跟以前一样,怎么顺来的,就要怎么送回去。 一路说着,肖虎的心里也很是迷惘,不提他高来高去的本事。 就凭他的拳脚,当个坐地虎,也可以让一家衣食无忧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身本事的老爹,甘于天天挨饿? 对此,李胜利也无话可说,只能拍拍肖虎的肩膀,做了安慰。 肖虎不理解肖长弓,但李胜利多少可以理解,能从北韩经历生死活着回来。 肩上肯定背负了许多东西,加上战争综合症的影响,瘦如麻杆的肖长弓能做到这种程度,值得敬佩。 到了板桥胡同肖家,这里跟南锣的四合院差不多,也是一个大四合院,许多住户杂居在这里。 肖家也住在前院,只是比李家多了一溜倒座房。 让赵家兄弟卸车,李胜利跟着肖虎进了正屋。 一进屋就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李胜利分辨了一下,凭他的中医本事,目前还做不到闻味辨药方进而辨症。 肖虎的老娘在东屋,进门一看,李胜利就知道他这便宜嫂子已经病入膏肓了。 跟肖长弓青黑的面庞不同,肖家嫂子的面色蜡黄状如黄土。 跟肖长弓一样,肖家嫂子也是一副活骷颅的样子。 浑浊的双眼,轻如蚊呐的声音,她已经很难说出连贯的话语了。 “肖虎,马车上有小米,去熬点稀粥,记住,一定得是稀粥。 嫂子,我给你把把手。” 支走了肖虎,李胜利找了一个板凳坐在床边,就开始给肖家嫂子把手。 连续找了许多次,李胜利才摸准了脉搏。 可惜的是,他的诊脉水平有限,摸了半天,只能得出气血双亏、危如累卵的结论。 依据脉象辨症开药,这么复杂的病情,对他而言有些天方夜谭了。 这种情况,想要用中医手段找到病根,不是真正的中医大家,几乎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的。 第21章 求医问药 肖家嫂子病情的危重,完全超出了李胜利的预料。 以她的脉象而言,喝水呛着咳嗽几声,弄不好都会过去。 能坚持活着,这位肖家嫂子的生命韧性,绝对是十分强悍的。 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这样的病情,能治的只有中医了,而且出手的必须是中医大家。 她的基础病或许并不致命,但迁延日久,她的病情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 想要治病,必须尽快的控制住要命的并发症。 治这种病,就跟拆弹一样,选错了线路,直接就会没命。 李胜利在沉思病情,卸完车的赵家兄弟,一一进屋给他们肖大娘问了好。 肖虎也端着冒着热气的稀粥,进了东屋。 “肖虎,用筷子蘸着稀粥喂喂你娘。 有方,晌午饭吃不上了,你让肖虎找点被褥垫在车上,咱们要拉你肖大娘去看病。” 肖家嫂子的病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李胜利虽然说不准。 但他能确定,年前年后,这位肖家嫂子的寿限,就要到头了。 “小叔,家里没钱了,我兜里只有昨儿挣的三毛。” 正在用筷子往老娘嘴里点粥水的肖虎,红着双眼为难的说道。 家里能换钱的已经都换没了,要不是房子没人要,房子也早该卖了。 再看奄奄一息的老娘,肖虎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 肖虎,你出来一下。” 拍拍肖虎的后背,李胜利安慰了一下,就让他领着出了东屋。 “找个稳妥点的地方,有话跟你说。” 见眼里还噙着泪的肖虎,直愣愣的站在正屋瞅着自己,李胜利提醒了一下。 肖虎又领着他进了西屋,肖家西屋的结构跟李家差不多,也是几个孩子一起住。 只是条件很简陋,连张床也没有,但也不能说没有。 孩子们睡觉的地方,就是青砖搭树枝,弄的简易床。 “这东西你有门路换钱吗? 知道大概值多少钱吗?” 进屋扫了一眼之后,李胜利就从挎包里拿出了那块小一点的金块,大概三两多点的那块。 碰上肖长弓一家,李胜利只能暗叹一声倒霉。 不救无情无义,救了就要破财,他这刚得的金块,真是还没捂热乎呢! “有,我认识几个在鸽子市混的。 一市两的小黄鱼,在银行能换二百块,在鸽子市多一点。” 看着李胜利手里的金块,肖虎的双眼一亮,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知道的。 李胜利将金块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一下,经过斧头的劈砸,早就没了原来的样子。 无论是粗看还是细看,就是一块金疙瘩。 看来劈下来之后,乱砸一通,还是有好处的。 “拿着去换钱,这块有个三两多,不行就剁下一点换钱,赶紧去吧。 走之前找点被褥让有方把车铺了,被褥一定要厚实点。” 支使走了肖虎跟赵有方,李胜利又安排赵有法继续用筷子点喂着肖家嫂子。 找中医治病之前,还要带着她去西医那里,挂点盐水跟葡萄。 就肖家嫂子现在的模样,只怕找到了中医大家,也喝不了汤药。 “老三,你来喂肖大娘。 小叔,我……” 有了跟小叔李胜利独处的机会,赵家老二,将手里的粥碗给了老三。 张了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收的那些破烂儿。” 知道赵有法想说什么,李胜利也没因为肖家嫂子的病情而拒绝。 病人有病人的路要走,赵家兄弟跟肖虎,也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 进了肖家的南倒座,赵有法忙不迭的就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叔,我在路上想了一个饭辙,我说说你听听?” “不着急,是不是饭辙,还得看看货的成色。 打开一包看一下吧。 你肖大爷家就这么个情况,你肖虎二哥,也缺个饭辙,你们一起正好有照应。 肖虎是城里人,可以满哪溜,你在村里是不是得出工啊?” 与肖虎相比,生在农村的赵有法,在做买卖上有先天的劣势。 城里的盲流子,可以四处瞎蹿,只要是四九城范围内的地界,肖虎哪里也能去,还不怕盘查。 但赵有法不行,出村,对他而言就是个很大的难题。 十六岁了没有学上,在村里就该被编入生产队的名册了,需要出工的。 即便他爹是村支书,赵有法也不能常年旷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叔,就在我们村就行,不耽误我出工的。” 赵有法想的,跟李胜利想的,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赵有法想的是小富即安,混点外快,而李胜利却是在给两人谋划长期的饭辙。 李胜利对赵有法的说法不置可否,看着他打开了一包衣物。 两人就一起查看了起来。 该说不说,北新桥的张股长还是讲规矩的,收了礼拿了钱,给点出的东西就是不错。 虽说有的衣物上带着大片的霉斑,但总的来说,洗洗涮涮之后,这些衣服、裤子,都不影响穿着。 与两堆破被褥还有所不同,这些衣物没怎么受潮,布料也没有太多的老化。 在仓库装那两堆破被褥的时候,许多潮湿的布料一扯就碎。 按照赵老大的说法,那些乏了的布料,就只能上点浆子纳鞋底了。 “叔,这些衣服、裤子都是好东西。 你看这身绸褂子多好,送信托商店的时候,应该是没怎么上身穿过的。 这大小适合你穿,我拿出来了。” 跟赵有法说的差不多,能进信托商店的,大多都是衣物里面的好东西。 你拿着烂裤衩、破背心去信托商店换钱,恐怕以现在售货员的尿性,他敢把你打出来。 一包衣服大致查看了一遍,大多都是长袍、绸衫、毛呢西装、大衣之类,清末民初的玩意儿。 就差官服、蟒袍之类的没有被发现了,至于这些衣服的用项,是礼服还是送老的衣服。 亦或是各家压箱底的玩意儿,就不好计较了。 现在流行的衣物,自然不可能出现在破烂儿之中。 衣物做成的时间虽说久远,但各种布料的质量还算不错,没有朽烂的地方。 东西还成,李胜利这边心里就有了谱,做买卖这事儿不急于一时。 赵家那边还要听听海爷跟赵满奎的意思,要是两人不同意,就看肖虎这边了。 做投机倒把的生意,肖长弓这一关,也是肖虎需要跨越的。 让赵有法去看着赵老三,李胜利又到院子外边,看了看赵老大这边的进展。 肖虎的被褥已经被铺在了马车上,赵老大这边还从破被褥之中,选了几床相对干净的垫在下面。 现在就这个条件,李胜利也没办法强求什么,只要能减少马车的颠簸,目的就达到了。 “叔,肖大娘这病,不好治吧? 我爷说了,不是我肖大爷太倔,他家的日子可红火着呢! 唉……” 赵老大感叹的功夫,肖虎大步流星的就回来了,给李胜利打了一个眼色。 两人丢下赵老大,又进了西屋。 “叔,切了一块下来,换了二百一。 我给您下跪了!” 将剩余的金块递给李胜利之后,肖虎又拿出了一沓现金,里面只有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其他的都是零钱。 “骨头不要太软,你跪我也没用。 你娘现在要先打一下盐水跟葡萄,先找家西医院吧!” 肖家嫂子的病能不能治,李胜利也拿不准。 以她的脉象来看,现在只能尽人事了。 “去东四十条的陆军总院吧,以前在那住过,我爹的复员证还有点用处。” 说完肖虎就去东屋翻箱倒柜,找出了肖长弓的复员证。 几人合力用褥子将肖家嫂子抬上马车,李胜利并没有让赵家老二老三跟着一起。 而是从挎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了老二赵有法。 “有法,带着老三去同仁堂,买上一根六十年的残参,没须子的那种,不要买参须。 再买几颗安宫牛黄丸,记住,一定是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 如果钱有剩,就买套银针。 买了之后,就打听着去东四十条的陆军总医院,在马车旁边等着好了。” 肖家嫂子的病情很危重,为了防止出意外,李胜利就让赵老二去准备保命的药品。 中医的保命药剂不少, 独参汤,也是吊命的法宝之一。 但参汤是需要熬制的,他身上还没有票,吊命的参汤只能作为备用手段。 安排完了救命药,他跟肖虎、赵老大也上了马车,直奔陆军总院而去。 “肖虎,把钱给你娘看一下。 给你娘说,这是洼里赵家借的,让她用手摸一下钱。” 马车颠簸、家里穷困,心理跟外界的因素,对于肖家嫂子而言,也是致命的。 坐上马车,李胜利 按照李胜利的说法做了,见老娘的眼里多了神采,肖虎也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东四十条的陆军总院,离着板桥胡同不远。 瘦的只剩一副骨架的肖家嫂子,被转运床推进医院后。 这个要求却遭到了急诊室医生、护士的拒绝,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怎么用药,不是家属来决定的,一切要看检查结果。 对此李胜利也没什么异议,听听医生怎么说,也是对人家职业的尊重。 但肖虎这边却表现出了跟他老子一样的执拗,这位肖老虎,脖子一梗就掏出了他老子的复员证。 “不行! 我娘在你们这边看过好几次了,每次都看不好。 这次我小叔说了,只在你们医院挂盐水跟葡萄。 挂完了这些,我们要去找中医看病的。 要不就听我的,要不我就去找别的医院。” 本来没什么问题的挂水过程,被肖虎这么一说,一下就变成了中西医的战场。 不仅急诊室的护士们在训斥着肖虎,一旁的医生眉毛也竖了起来。 作为肖虎口中的小叔,李胜利没有 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手的本事,就是中医的正骨手法。 至于中医技术,当个赤脚医生还凑活。 凭这些参与中西医之间的斗法,乞求一下死相不要太惨,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22章 不治拉倒 作为建国后 三十六岁的他,已经是陆军总院急诊室的顶梁柱了。 当肖虎的老娘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那一副枯槁的模样,让他有些触目惊心。 当肖虎说出只是来挂水,治病要找中医的时候,一向沉稳的他,有些出离愤怒了。 有些病人的家属,为了省钱、省力,随便找个中医,或是偏方,就抹消了科学的诊断结果。 等到病情发展到无药可医的时候,又跑来求救,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医患双方对彼此深深的失望。 “你也不要闹,如果不想等检查结果,你就去看中医吧! 你们是军属,我作为陆军总院的医生,给你们正确的建议是我的职责。 肖虎同志,我建议你等一等我们的检查结果。” 虽说心里怒火翻腾,但杜长林还是保持了极大的克制,没有将肖虎一行人骂出门去。 可杜长林的建议,对刚刚抓住救命稻草的肖虎,却一点作用也没有。 今天是小叔李胜利给他家送了粮食,老娘瞧病的钱,也是小叔的金子换的。 小叔李胜利对肖家没的说,执拗的肖虎,现在对李胜利的话,是无条件信任的。 任谁遇上李胜利这样的,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几十斤粮食,七八个大南瓜,对于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家庭,会有多重要? 价值近千块的三两黄金,对于一个为了治病,而家徒四壁的家庭,又有多重要? 这些东西,李胜利这边无条件的给了,肖虎如果不能无条件的信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们只是来挂盐水跟葡萄的。 我小叔说了,我娘已经病入膏肓,西医是治不了的,现在能救我娘命的,只有中医。” 路上李胜利大概说了一下肖家嫂子的病情,没想到他刚刚说的话。 现在成了肖虎跟陆军总院论战的底气,这话说完,李胜利也感觉急诊室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不少。 “我……” 杜长林起身刚要义正言辞的反驳一下,突然,外面接诊的护士,急匆匆冲进了急诊室,打断了他的话。 “杜医生,赶紧准备一下,大院里有个女孩肚子疼,已经昏迷了。 内科那边通过电话诊断,怀疑是阑尾炎,或急性阑尾炎。 院里让你马上准备器械,等病人来了,以最快的速度确诊,确诊之后,院里要立刻准备手术。 马主任已经接到电话,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到达医院。” 临时接到的急诊通知,打断了肖虎引起的论战。 作为陆总的医生,杜长林清楚的知道大院指的是哪里。 马主任不仅是陆总的外科主任,也是陆总的 显然电话中,判断是阑尾炎的女孩身份不低。 “是! 坚决执行命令!” 陆军总院的医生是有军职的,能给医院打来电话,肯定属于上级的命令。 作为陆总的青年领军人物,杜长林也表现出了他的优秀之处。 即将开始的论战,被一个急诊电话打断,李胜利这边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赶紧趁着急诊室的忙乱,招手将肖虎叫到跟前。 “别特么胡说八道,陆军总院是西医医院,你口口声声说中医,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趁着忙乱,赶紧求一下医生、护士,先给你老娘挂上水。 记着,盐水、葡萄要同时挂,点滴的速度慢一点。” 嘱咐完了肖虎,李胜利招呼赵老大,将肖家嫂子的转运床,推到了不碍事的位置。 让赵老大站在外面挡着,他则是缩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刚刚差点被肖虎引发的论战,可是把他吓的不轻。 如今的西医,除了正经科班出身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中医转职的。 万一肖家嫂子被扣在陆军总院,他也就跑不掉了。 医学界很大也很小,万一掉进论战的旋涡,以后肯定会被针对,他之前在洼里的一些人生规划,也会跟着泡汤的。 有了李胜利的吩咐,肖虎也是个能抹下脸皮的,一个劲儿在给杜长林等人添乱。 任务在身,本就心焦的杜长林,被他缠的心烦。 又因为挂水没什么危险,也就让护士先给肖虎的老娘挂上盐水。 杜长林这边刚点了头,肖虎也提出了额外的要求。 也就是李胜利说的,盐水、葡萄同时挂,还要滴的慢一点。 这让杜长林诧异的看了肖虎一眼,这是急救时用的手段。 有些时候,也可以将两者混合,但肖虎老娘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两种溶液混合点滴。 同时挂两种营养液,而且要求滴速慢一点,算是比较专业的意见了。 有院里的任务在,而且任务目标的身份也不一般,认可了这种建议之后,杜长林也没纠结什么。 安排护士,按照肖虎的说法,给他老娘挂上了两种点滴。 因为急诊室的忙乱,也因为肖家嫂子的虚弱,扎针头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功夫。 等处理完肖虎的老娘,在一个中年妇女急切的呼唤声中,杜长林的任务目标也出现在了急诊室。 女孩的岁数不大,在杜长林看来,也就十六七、十七八的样子。 人在家的时候已经昏迷,有一点比较特殊,就是女孩的额头、发际,没有出汗的痕迹。 为了确认这一点,杜长林还专门伸手摸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你干什么?” 杜长林的手刚伸到女孩的额头,就被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给呵斥住了。 “大姐,我试试孩子有没有发烧。” 扫了一眼女孩的脸庞,虽说岁数不大,但是很美。 杜长林也很机灵,没敢说试试有没有汗,这位大姐的身份可不一般,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岚岚毕竟是女孩,你是男医生,下次有什么动作提前说一下,别这么莽撞?” 瞪了杜长林一眼,中年妇女也没说太离谱的话,她也是爱女心切。 家里男丁不少,就这么一个女孩,肚子疼了一上午。 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哪曾想,中午吃了一丁点饭,直接就昏迷了。 “大姐,我接下来要测量体温,同时抽血化验一下,您看……” 被训斥了一次,杜长林这边也格外的谨慎,动作之前,就先开口问了一下。 给女孩量体温,自然由女护士代劳。 接下来的抽血,却让杜长林一时间大汗淋漓。 先是找不到血管,找到之后。 针管刺进血管,却抽不出一滴血液,这病症有些麻烦了。 在不同的位置试了几次之后,得到的是相同的结果,汗水已经浸透了杜长林白色的布帽子。 这下真的麻烦了! “怎么回事儿? 抽个血你需要扎七针啊? 马主任呢?” 见毛毛躁躁的医生,连续扎了自己女儿七针,中年妇女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声音一下高了八度。 “冯大姐,我来了,小杜是急诊室最好的医生,不会出问题的。 小杜,什么情况?” 杜长林的尴尬,被匆匆赶来的马主任给挡了下来。 见来了陆总的一把刀,中年妇女冯大姐的火气,也暂时被压住了。 “马主任,抽不出血,恐怕是急性的阑尾炎,体内有感染。 抽不出血,也就打不了点滴,没有手术条件。 患者如今还在昏迷之中,也没有问诊的条件。” 杜长林的话,让刚进门的马主任心里咯噔一下。 急性阑尾炎本就凶险,打不进点滴,基本就是在急诊室宣布了死亡结果。 杜长林说的不错,没有问诊的前提下,也不能盲目的动手术。 可急性阑尾炎本身就极为凶险,一旦延误了病情,就会导致腹腔感染跟败血症。 那样的结果,比宣布死亡都要凄惨。 现在病人陷入昏迷,就是感染导致的,接下来就该是多器官衰竭了。 诊断结果很明确,可马主任却说不出口。 因为床边的冯大姐来头很大,就这么直说,只怕麻烦也会来到陆军总院。 “马主任,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不要做隐瞒,照实说就好。” 杜长林跟马主任的为难,冯大姐看在眼里,知道问题很严重。 “冯大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孩子的病情很严重,如果还是抽不出血……” 直接当着冯大姐的面,说出自己跟小杜的诊断结果,那样的结果对冯大姐而言是不能接受的。 该怎么斟酌着说出来,一下就难住了马主任。 “马主任,中医呢? 中医呢? 我家丁岚还不到十七啊!”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冯大姐,不需要马主任斟酌着说出结果,就知道了他要说的是什么。 夭折的孩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可现在自己的女儿就要夭折,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中医不治急症!” 杜长林一句荒谬的话,让本想苟在一旁的李胜利忍不住了,人命关天,虽说知道这里不是他出头的地方。 但出于医德,李胜利还是开了口。 “荒谬,这话是谁说的,记载在那本经典里? 前清乾隆年间医学家陈修远,在南雅堂医书之中记载过,这病叫做绞肠痧。 救治急症的方法也有,疾刺委中穴、出血再不施,应该可以改善患者的状况。 你口口声声一句,中医不治急症,就要抹杀一条生命,有违医德!” 李胜利带着呵斥的一席话说完,急诊室里的目光,就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得到了救命稻草,冯大姐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就开口求救。 “小同志,既然你知道,就赶紧救命啊!” 见冯大姐病急乱投医,马主任上前一步,就挡住了有些激动的冯大姐。 “小同志,这里是急诊室,你是哪个学校的医学生?” 李胜利的年纪摆在那里,马主任一眼就看出,他最多也就是个医学生。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初中毕业生,看过点医书,你们刚刚说的病症,我恰好看过。” 李胜利的回答,显然是出人意料的,刚刚还抓住救命稻草的冯大姐,听完之后,直接就坐了下去。 “那你就试一下。” 李胜利的回答,虽说出乎马主任的意料,但知道委中穴位置的他,也不介意试一下。 如果不试,冯大姐女儿的命,就保不住了。 “脱裤子吧!” 现在是冬天,委中穴在双膝后的腿弯处,想要在那里运针,脱裤子也是必须的。 “什么?不治了!” 在冯大姐这些人眼里,贞洁还是很重要的,不然刚才她也不会呵斥杜长林。 “这是要命的急症,既然不治了,那就拉倒吧!” 患者家属不接受,李胜利也不想出头,毕竟他没有行医资格,万一有个好歹,也没法交待。 第23章 邀请(上) “冯大姐,这位小同志说的未必不能试一下。 小杜,去院办打电话给中医院,让他们派几位德高望重的中医师过来。 小同志,我想担着风险,让你试一下,你有把握吗?” 冯大姐家女儿丁岚的状况,在西医看来,完全可以下病危通知书了。 用中医的说法就是药石难入、针砭难治,完全就是等死的状态。 面前这个中学毕业生,既然能说出绞肠痧,又能说出具体的针法。 对于他口中的南雅堂医书记载,马主任这边还是可以确定的。 他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一段中医,之后学习西医的过程之中,也用中医对比过。 虽说在中医上没什么建树,但对于中医,马主任是不陌生的。 如今许多家传渊源的中医师,确实可以少年得志,虽说面前这位实在是太年轻了。 但冯大姐不是普通人,保证她女儿的生命安全,是 委中穴,不是致命的穴位,即便扎错了,也不至于立即致命。 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你担着风险? 你怎么担? 我一没银针,二没行医资格,死了人,我的行为就是无证行医、草菅人命,是要判刑的。” 对于马主任的请求,李胜利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个医案他之前也是听说过。 委中穴不是致命的穴位,可以试一下的,在这一点上,他的想法倒是跟马主任一样。 但他帮忙的方式,不是自己亲自操刀,他出主意,让陆军总院的操刀,才是正确的操作。 这个劳什子马主任,倒是人老成精,让自己动手,到时候死了人,责任可全是自己的。 而且人家的老娘严词拒绝,他想帮忙,也是无能为力的。 ‘用针刺放血法,救治女患者丁岚,快乐的每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本次奖励,鬼门十三针针法。’ 正当李胜利心里放弃的时候,好人系统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现在看来,统哥不仅不靠谱,而且很刑,这是要把自己送进去啊。 看着一脸阴沉的冯大姐,李胜利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说服她。 统哥的这次任务,恐怕要失败了,至于鬼门十三针,李胜利也是听说过的。 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是用于急救的针法,但这种针法他以前听说过,好像是用于治疗精神类的疾病。 没有见识过鬼门十三针的李胜利,根据自己的了解,大致做出了判断,传说中的针法多半是噱头之类。 李胜利这边要放弃任务,可马主任这边,却如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没有李胜利的说法,倒也罢了。 但李胜利已经开了口,万一出了意外,等中医院的人来了,再确定陈修远在南雅堂医书里的记载属实。 那陆总这边就骑虎难下,因为不懂中医而延误病情,致人死命。 这样的黑锅砸下来,陆总的招牌可就完了。 “冯大姐,小丁的病情紧急,您可不能因为讳医害了她呀! 实在不成,咱们就剪了小丁的裤腿?” 马主任的折中之法,又让冯大姐看到了希望,盯着李胜利看了一会,她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 “小同志,赶紧过来,小丁的情况紧急。 她的腿脚已经有些僵硬了。 你们赶紧用剪刀剪开裤腿。” 马主任豪不避讳的上前一摸,脸色顿时大变,腿脚僵硬,意味着到了最后的时刻。 万一耽误,那就没法挽回了。 马主任这边的紧张情绪,也传染到了护士们的身上。 急救室里的剪刀,到底小了一点,手忙脚乱之下,丁岚的裤腿一个也没被剪开。 “冯大姐,脱吧! 再不救,就没机会了。” 跟之前的杜长林一样,马主任头上的白帽子,也很快被汗水浸透了。 现在不是关注脱不脱的问题,再延误一下,就要出人命了。 “你们两个男的赶紧出去,脱吧!” 危急之中,冯大姐也没忘了将赵老大、肖虎赶出急诊室。 见冯大姐点了头,马主任也转过身去,以作避嫌。 “马主任,你们医院有银针吗?” 刚刚转身的马主任,一下就被李胜利给问懵了。 学中医的不是银针一刻不离吗? “这不耽误事儿吗? 人命关天,你还没有银针,没有银针你胡乱出什么主意?” 豆大的汗珠,从马主任的脸颊划过,这次真的要麻烦了,没有银针,就没了最后的急救手段。 “我这倒是有半套放血针,但很长时间不用了,需要消毒。 你们科室里不是有注射用的针头吗? 先凑合一下,实在不成,再用放血针吧……” 李胜利的挎包里,不仅有金块有犀角杯,还有半套放血针。 除了最大的那块金子给了韩娘们,其他东西,都在他的军挎里装着。 摸索出那几根放血针,给马主任展示了一下,李胜利也提出了替代的办法,就是用针头当做银针来用。 “小伙子,你的法子最好言之有据。” 见李胜利这边如此潦草,冯大姐也多了句嘴。 她的女儿可不是草芥,谁要是敢草菅人命,她一定不会放过的。 如果没有统哥的任务,李胜利绝对会转头就走。 统哥虽说不怎么靠谱,但已有的两次任务还算成功。 李胜利认为,统哥的任务,虽说有点风险,但大多在自己的能力之内。 针刺委中穴至出血为止,对他来说几乎没有难度。 他既会一些简单的针法,更能准确的辨识穴位,针刺出血,能有什么难度。 没有搭理冯大姐,李胜利接过护士递来的一盒消过毒的针头。 并把自己的放血针递过去,让她们帮着消毒,这才走到了病床前。 在冯大姐的注视下,李胜利按了几下白皙的腿弯,跟马主任说的一样,真的有些发僵了。 这对患者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现在丁岚的病情,可比肖家嫂子危重的多。 从针盒里小心的捻起一根针头,李胜利毫不犹豫的扎在左腿的委中穴上。 一针下去,李胜利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注射针头是中空的,扎进表皮以下就会出血。 可针头的三分之一,已经扎了进去,完全看不到一丝血液流出。 李胜利变了脸色,对面的马主任也是一样。 老马心中想着,这下可坏了,中空针头都扎不出血,人差不多就完了。 冯大姐看到马主任的脸色变了,也赶忙起身看向针头,扎进肉里的针头一动不动,显然不是好事儿。 一针无功,变了脸色的李胜利也不犹豫,又捻起一根针头,以同样的手法扎进了右腿的委中穴。 同样的毫无反应,想到医案之中的疾刺,李胜利还是没有犹豫。 拔出针头,‘唰唰’连续几下,快速在丁岚右腿的委中穴上扎着。 看着丁岚右腿委中穴上清晰的针孔,李胜利也不淡定了,这么扎下去,针孔再多也不会出血的。 “马主任,让她们快点消毒,不行就擦点酒精直接用吧! 病人的血脉已经不通了,再不抓紧,人就没了。” 几针下去无果,李胜利的额头也冒了汗,这可真刑。 谁知道‘疾刺至出血止’的难度这么大? 这次恐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在马主任的催促之下,李胜利的放血针,很快被拿了过来。 他也不管消没消毒了,捻起最粗的那根,就在丁岚双腿的委中穴上快速的扎了起来。 “你干什么呢? 岚岚的腿都被你扎烂了! 你到底会不会?” 见李胜利一针下去就是一个针眼,这次比之前的还大,而且是三角形的。 看着不断增多的三角形针眼,冯大姐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对李胜利的不信任,开始责问起来。 “小同志,不成就往血管上扎。” 冯大姐的责问,被李胜利无视了,但马主任的提醒,却让他怒目而视。 用放血针扎血管,这位马主任跟个二逼一样。 三角形的针扎在血管上,止血缝合都会成为奢望的,怎么想的出来呢? “血管跟穴位能一样吗? 喇了大动脉直接就冒血,你敢吗? 不懂,都特么闭嘴! 你行你来!” 无视冯大姐,骂了马主任,李胜利手上的放血针也一刻不停,不断在丁岚双腿的委中穴上快速的扎着。 皮肤白皙,对丁岚而言,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白皙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让李胜利可以轻易的避开这些血管。 “血,有血了,怎么是黑色的?” 随着李胜利的动作,眼尖的马主任,终于看到了希望,当一个惨白的针孔,变成黑色的时候。 马主任止不住喊了起来。 “能不能捋一下?” 虽说有几个针眼溢出了紫黑色的血液,但血液太过浓稠,没有外力,显然是流不出来的。 “这……” 看了一眼盖在女儿身上的白色被子,冯大姐有些犹豫了。 “别请示了,赶紧的,病不讳医。 这可能是我们仅有的机会了。 被子别给掀开了。” 替冯大姐做了决定之后,马主任也没忘了提醒李胜利。 万一掀了被子,将来少不得麻烦。 得了马主任的提醒,李胜利再次看了冯大姐一眼,这才将双手伸了进去。 触手一片滑腻,让他年轻的身体,稍稍荡了一下。 甩了甩头,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李胜利在膝盖上方捋了一下。 “不错,有效果,继续。” 李胜利的位置不好观察针眼,马主任就做起了他的观察员。 随即李胜利的手上不断加力,可惜不敢往上走,效果还是有些不如人意了。 “压迫力不足,再往上使使劲,所有针孔已经见血了,就是流不出来。 赶紧去拿绷带、酒精,准备擦拭血液。” 一边提醒李胜利,一边安排护士们做后续的准备。 马主任这边全然不顾冯大姐那边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 马主任可以不管,但李胜利不能不管,再往上就要触及不该他碰的位置了。 以冯大姐的脾气,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 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冯大姐,李胜利的眼里全是无奈。 “都到这时候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唉……” 有心踹面前的小子一脚,又怕影响他的治疗,冯大姐只能无奈的一叹。 这个时候,该做什么样的选择,她清楚的很。 因为男女之别,断送了女儿的性命,她是绝对不会去选择的。 得了冯大姐的首肯,李胜利这才加大了动作的幅度。 第24章 邀请(中) “效果不错,已经开始溢出了,再加力!” 随着李胜利动作幅度的变大,马主任这边也给了好消息。 紫黑色的粘稠血液,已经开始溢出针孔了,他捻了一点查看了一下,粘稠度太高,怪不得扎不出血。 马主任这边看到了希望,心情很是舒畅。 李胜利这边就有些艰难了,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该碰不该碰的地方,几乎都碰到了。 但马主任那边给出的结果,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冯大姐,要不您来?” 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冯大姐,为了减少以后的麻烦,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闪。 “主意是你出的,针也是你扎的,眼见着有希望了,你这小同志怎么还打起了退堂鼓? 刚刚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关心则乱,你是个蓬勃向上的年轻人,怎么心里这么多陈旧的想法?” 李胜利的转头凝视,让冯大姐的脸颊有些发热。 刚刚显然是关心则乱,今天来陆军总院,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有失水准了。 得到冯大姐的首肯,李胜利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因为随着污血的流出,丁岚在慢慢的恢复感知,身体也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动作快一点,加力,污血要凝住了。” 马主任的声音响起,李胜利无奈的继续加力捋顺。 回看一下丁岚双腿的委中穴,污血已经开始慢慢流动了,显然医案的方法,是切实有效的。 只有污血流干净了,丁岚才能脱离生命危险,可刚刚手上传来的抽搐,让李胜利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要是醒了,可怎么面对啊? “再快一点,污血有稀释的征兆了,颜色也在变浅。” 被马主任的小皮鞭抽打着,李胜利只能无奈的加力。 随着轻微吐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昏迷的丁岚,再次醒来,就感觉上午让她痛不欲生的绞痛,轻了好多。 只是腿弯处有些刺痛,双腿也火辣辣的疼,当感觉慢慢回归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不对。 惊恐的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孔。 刺耳的尖叫,也从她嘴里传了出来。 “岚岚别怕,咱们在治病呢!” 见女儿不过十多分钟,就被李胜利救醒,冯大姐心里的一块巨石也踏实的落了地。 “妈,他扒了我裤子,还要扒我裤衩!” 想象之中的大嘴巴子,没有挨上,李胜利果断的后撤一步,远离了是非圈。 听到丁岚有些可爱的状子,他的脸上也多了笑意。 “妈,他还笑!” 刚刚被激愤撑住的丁岚,再告一状之后,一下就软了下来。 急性阑尾炎,可不是扎几针就能痊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耗尽了她的体力。 伴随的感染,也会让她虚弱无比,刚刚的精神状态,只是激愤所致,现在才是该有的表现。 “神了!” 算是见证了一场奇迹的马主任,不由的给远离病床的李胜利竖了一个大拇指。 谁能想到,一个在西医上,已经进入病危状态,甚至于已经走到鬼门关的人,能被十几下针刺救醒? 一直以科学的西医知识来诊断病情的马主任,完全不理解其中的道理。 对此,他只能以神了,作为自己的表达方式了。 看着针孔里的血液,由最初的紫黑色,变成鲜红色,对马主任而言,也是不好用西医知识来解释的。 “马主任,委中穴的针孔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不要感染了才好。” 马主任竖大拇指的时候,李胜利这边也得到了统哥的奖励,大致滑了一下。 统哥给的鬼门十三针,果然是救死的针法,与精神治疗毫无关系可言。 说了一下要注意丁岚双腿处的针孔,得了好处的李胜利,就忙不迭的退到了肖家嫂子的病床边上。 “马主任,再有十几分钟,中医院那边的人就到了。 这…… 好了?” 进屋之后,刚给马主任通报了中医院那边的进展,杜长林的余光,就发现了一脸羞恼、愤慨神色的丁岚。 “小杜,中医还是可以治急症的。 这位小同志,仅是用了十几针,就把丁岚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中医存在了两千年,还是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呀!” 见过李胜利的神奇手段之后,马主任也在想着是不是要重拾对中医的学习。 现在看来,当年放弃与贬低中医,还是有许多谬误在里面的。 “这位张英患者的病,你打算怎么治疗?” 听了马主任的解释,杜长林有些难以置信,想到之前让他心惊的患者。 他也张口探究起了治疗方法。 虽说没有详细的检查过,但可以肯定,张英的治疗过程,将是无比艰难的。 听了杜长林的问题,李胜利这才知道肖家嫂子的名字。 对于她的治疗方法,他这边是一点儿也没有的,诊脉就让他如坠云烟。 治疗,或许经过二三十年的积累之后,他能有治疗的手段。 “大哥,我就是一个初中毕业生,这病我要是能治。 你是不是会撬开我的脑壳,看看我是不是个怪胎? 丁岚的病情,只是巧合罢了,或许这就是传说之中的缘分。” 李胜利的调侃,让对面病床上一脸愤慨的丁岚,一下笑出了声,这个坏蛋说话,还是很有意思的。 “那为什么你让她来急诊室输液?” 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都是一辈子的营生,一朝入门就要勤学一生。 当然这是对有上进心的而言,摆烂吃老本,靠着学校里学的东西厮混一生,也不是不成。 但是,凭着老本想要玩什么一朝顿悟,成为名家、大家或是泰斗,那就是想瞎了心,太逗了。 “我会简单的号脉,我嫂子的脉象是气血双亏、危如累卵。 而且长久的营养不良,让她体力极差,算是药石难入的一种了。 通过输液,可以给她恢复一下体力,有了体力,脉象也会踏实一些,诊断也会容易一些,药剂也能入口了。” 李胜利的说法还是很科学的,这也让杜长林跟马主任陷入了沉思。 李胜利的说法,跟一些中医名家,动辄邪毒、虚寒、温辛解表之类的说法不同。 他的说法,是比较科学与平实的,这样说出来,在西医看来就很好理解了。 李胜利的说法,也是后世中医的无奈,中医考试,都要按照西医的知识来出题,这是根本的动摇。 想要以中医的手段行医,必须通过西医的考试,这种无奈,也只有亲历者能深切的感知。 必须学习对自己没用的知识作为敲门砖,不是知识不好,而是人的精力有限。 而中医对医者的要求,又过于全面,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两相绞杀下来,也就很难出人才了。 中医的没落、混乱,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的,源于以西医知识为标准的中医考试。 李胜利的说法,让急诊室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之中。 但冯大姐这边,是不受影响的,女儿虽说醒了,但依旧面容憔悴。 她需要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治疗手段。 “小同志,你贵姓?” 人家救了女儿的命,之前也没个称呼,冯大姐这边觉得有些失礼,就先问起了与治疗无关的事情。 “李胜利,一个初中毕业生。 冯大姐,能不能让我们这边的病人家属进来?” 肖虎跟赵老大还在门外,回答完了冯大姐的问题,李胜利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里是陆军总院,当然可以了。” 冯大姐说完,马主任这边,就亲自开了诊室的门。 把赵老大跟肖虎,领了进来。 “有方,出去看看,老二、老三他们差不多该到了。” 留肖虎在床边伺候,李胜利让赵老大去等着买药的老二、老三。 刚刚马主任说过,要请中医院的专家过来,正好看看待会儿能不能蹭上一波免费的诊疗。 现在让李胜利去找中医大家,也不是全无头绪,有名的就那么几个,打听着名字就能找到。 但找到之后,人家会不会出手,有没有时间出手,就不确定了。 而肖家嫂子张英,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她的身体也就能撑到年前年后这段。 赵老大下去没一会儿,几个中老年,就在护士的引领下,进了急诊室。 “呦…… 董老师,您怎么来了?” 中医院来的几个人,马主任也不认识,但为首的这位,可不是中医院的人。 这位董大夫是四大名医的传人,四九城中医界的翘楚人物之一,据说这位近期劳于案牍,已经不怎么出手了。 “别闲聊了,急性阑尾炎,中医称作急腹症、绞肠痧,是要命的急症。 患者在哪? 如果药石不进,就只能用针灸的办法了。 我这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勉强试一下了。” 董老师这边,没有跟马主任寒暄,毕竟马主任认识他,他却不认识马主任。 他今天正好在中医院做客,结果碰上了这种急症,而且患者还有来头,虽不想来但也不得不来。 面对急症,即便是中医大家,也不敢保证十拿九稳。 如果他这边无能为力,也好抓紧时间,找寻后备的法子。 “董老师不要着急。 患者已经被李胜利这位小同志救醒了,用的是中医手段。 据他所说,治疗之法来自陈修远的南雅堂医书。 用的法子是‘疾刺委中穴、出血再不施’。 经过他的针刺放血,委中穴流出紫黑色粘稠血液之后,人就苏醒了过来。 患者丁岚刚刚苏醒,西医的检查还没有开始做,正好先让董老师,为她诊一下脉。” 马主任的博闻强识,让李胜利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位马主任没安好心啊! 记得这么清楚,这是早就准备好甩锅了。 第25章 邀请(下) “这是把古人医书读活了,我没有这样的本事。 当年我老师可以通过病人的脚步声辨症,听上去是神技,仔细拆分不过还是中医的望闻问切。 我即便是亲历者,至今也感觉难望项背。 中医的悟性,是个玄而又玄的说法,即便亲历,也难以深究。 感而遂通,有志于中医者一生的关隘呐! 小姑娘,我来给你把一下手?” 董老师没有附和马主任的说法,稍微发了一下感慨,也不用马主任指认, 便自顾来到丁岚的病床前,准备给她号脉。 真正的中医号脉,既耗时又费力,绞肠痧是急症,动辄殒命。 他此次前来是受人所托,患者的身份不一般,目前忠人之事是首选。 至于讨论医案,等患者渡过生死关隘之后,他们这些医师有的是时间去讨论。 丁岚在冯大姐的示意之下,有些不情愿的伸出双手,这让身前的董老师微微一愣,但旋即就恢复了。 “小刘,给我搬把椅子过来。” 董老师没有支使陆军总院护士,而是让中医院的人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坐下之后,直接来了一手绝活,双手诊脉。 “体内邪毒去了大半,但依旧有脓症。 最好的办法就是手术切除,术后辅以中药汤剂恢复元气。” 十几分钟之后,董老师回看李胜利一眼,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治疗阑尾炎最快的办法就是手术切除,这没什么好争论的。 董老师给了处置方法,马主任这边却没敢接茬,而是转头望着冯大姐,等着家属的意见。 这跟杜长林之前教训肖虎的话,用药要听医嘱,完全就是反着来的。 董老师跟马主任的反应,让冯大姐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女儿还在病中,以她的脾气,就该发作了。 “小同志,你是叫李胜利吧? 我岁数大,就叫你一声小李了。 小李,你怎么看?” 按捺下心中的火气,冯大姐没搭理董老师跟马主任,而是看着对面的李胜利,问起了他的意见。 被问话的李胜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没有 而是想了一下前因后果,刚刚因为肖家嫂子跟丁岚的原因,对冯大姐的身份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护士的话他记着一部分,知道冯大姐来自大院,不是一般人。 可中医院这边来的是董师,就由不得李胜利不考虑冯大姐的身份了。 对比一下冯大姐的岁数,来的又是陆军总院。 想必她家里那位的地位,至少是肩上扛星的,弄不好还是好几颗星的那种。 再想想董师前前后后的表现。 无论是双手把脉,还是语焉不详的中医诊断,都有些别苗头的意思在里面。 中西医之争,自民国开始,当年国服高层之中就有过取消中医的荒唐想法。 现在中医师的资格考试,考的基本全是西医的内容,两者间的争斗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对于中医,李胜利这边自然是完全赞同的,但西医也是不可或缺的。 虽说两者他都拥护,但在中西医的争斗之中,他也是中医的铁杆死忠。 “遵医嘱!” 李胜利憋了半天就蹦出三个字,让冯大姐有些失望,但坐在病床前的董老师却挑了挑眉头。 “瞎猫碰上死耗子!” 李胜利的敷衍,病床上的丁岚看在眼里,虽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但醒后的刺激太大,对自己的病情,她也是关注的。 对于占了自己便宜的李胜利,丁岚这边是完全没有好感的。 女儿的话,让冯大姐转头怒视了她一眼。 自知失言的丁岚,刚要低下头,转念一想,自己刚刚的话,却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 便情不自禁的吐了下舌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马主任,赶紧按照董大夫说的,安排检查吧。” 相较于面前几人的明争暗斗,冯大姐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女儿。 既然人家中医大夫说了手术最好,那就只能选择手术了。 “小杜,赶紧抽血化验。 董老师,您还是要等一下,化验需要时间,别再复发才好。” 如今血液的检查,主要靠的是显微镜下的人工观察,需要的时间长一些。 急性阑尾炎的初期,没有什么危险性,但刚刚丁岚双腿委中穴上流出的紫黑色血液。 让马主任这边加了小心,一旦是中后期症状,术前术后的感染问题,也是患者要面临的生死大关。 李胜利有些匪夷所思的急救手段,让马主任开了眼界。 病情没有确认之前,马主任是不敢让董老师这个中医大拿随便离开的。 杜长林这边抽走了需要化验的血液,急诊室里的气氛就轻松了下来。 由马主任吩咐,护士们端上了热茶,急诊室后来的患者,也被转到了其他的科室。 “小李同志,能把医书读活,不简单啊! 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到打磨厂找我,打听一下董大夫就能找到我家了。” 见众人各自喝茶,挪了一下位置的董师,就主动向李胜利抛出了橄榄枝。 读活医书只是不错,李胜利刚刚的沉稳,却是让董师主动开口的原因。 “多谢董师看得起,但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脱产学医,以后有机会,我再去拜访您。 董师,这是我嫂子,大概是因为产后的疾病耽误了治疗,如今有些气血双亏、危如累卵。 这种复杂的病情,我没有能力辨症,能不能麻烦您给看看?” 董师的邀请,被李胜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如今中医的传承,除了上学之外,跟师也是可以的,但想要进大医院坐诊,还是需要通过医师资格考试的。 无论是跟师还是上学,首要的一点就是脱产,跟上补习班一样学医,根本是不现实的。 而且带徒的老师,也不会允许还在学艺的学生去无证行医。 以李家目前的状况,李胜利不是不能选择跟随董师学习。 毕竟山里还有一大块金砖,怎么也够李家吃喝了。 李胜利拒绝的主要原因,就是跟师学艺的时间,没个十年八年,想要独自行医,老师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拒绝了董师,李胜利也没客气什么,将肖家嫂子的病情,说给了董师。 现成的中医大师在侧,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好,你考虑一下,如果有心于中医,我可以给你安排个药工的岗位。 您看……” 对于李胜利的拒绝,董师这边没什么不快,不能脱产就意味着家里的条件一般。 学习中医,任重而道远,他当年跟师,前前后后十几年,一般的家庭,还真不好养活一个中医的学徒。 现在的中医师,收入也不算太高,跟以前一样管吃管住的养着跟师的徒弟,也不太现实。 中医的传承到了现在,也面临着很大的问题。 大多中医还是以家传为主,一旦中医家庭里的孩子,不想学中医,这一家的传承也差不多就断了。 至于学校,学的只是中医的基本技术,一些家传的秘术、秘方,大多进不了学校。 学校里的学生,想要真正得到中医的传承,路途也必将是艰辛漫长的。 对于李胜利的请求,董师也没有拒绝,而是将头转向了冯大姐。 “遇上就是缘分,没有这份缘分,今天岚岚就危险了。 董大夫,医者仁心,请您帮个忙吧!” 冯大姐的话,说的也很有技巧,算是反客为主了。 对于李胜利,冯大姐这边是感激的,对于语焉不详的董师,她多少有些不信任,正好借机检测一下。 董师这边刚要起身,急诊室的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杂音。 不大的功夫,杜长林就带着赵家三兄弟,进了急诊室。 “小叔,你要的人参跟牛黄丸,这是银针跟剩的钱。” 一进屋,老二赵有法就把一个麻绳扎着的纸包递给了李胜利。 听到牛黄丸跟人参,刚刚起身的董师,眉头又是一挑,暗道李胜利天赋异禀。 有了人参,赵有法说错名字的牛黄丸,自然就是安宫牛黄丸了。 董师今年五十三岁,在西医界或许岁数偏大,但在中医界却是妥妥的青壮年名医,中坚人物。 病床上李胜利嫂子的脸色,他刚刚也仔细的看过。 脸色蜡黄昏暗,气虚近于枯竭,不做救治,命不久矣。 这种病,西医是治不了的,来医院打点滴的目的,董师也就想到了,补充体力为治疗做准备。 保命的牛黄安宫丸,补气的人参,救命的银针。 无论是药物还是器具,年纪轻轻的李胜利,做的近乎完美。 心里虽说赞赏有加,但董师并没有开口夸赞,而是直接到了病床前,拿起患者的手腕,开始了号脉。 “小李,虽说沉疴难治,但你的路子还是对的。 气血双亏,多少有些笼统,气虚为主,迁延之后导致血亏,才是脉络。 主因是产后血亏导致的气虚,人之所有者,气与血尔,你要好好的分辨。 我给你开一副人参茯苓壮气汤,以人参开其胃气,以土茯苓止其水汽。 喝上一两副之后,若其面黄不变,须加八味丸调理肠道。” 因为看好李胜利,董师这边开始了诊断教学。 将他之前的诊断,拆分一下之后,又带着药方还给了一脸恍然大悟神色的李胜利。 看了一眼顿悟的李胜利,董师点了点头,从中山装衣兜里,掏出钢笔、信笺,开始书写药方。 “小李,药方的背面,算是咱们俩的一个约定。 等你觉得可以学中医的时候,随时来打磨厂找我,近几年之内,我是不会搬家的。” 中医收徒是极为严格的,收人的时候有些有教无类,但想要真正列入门墙。 其要求之严格,比古时的科考要难得多,道法十不传,就将绝大多数人拒之门外了。 但这些对李胜利这样天赋异禀之人,全然无用,这样的弟子,是需要师父上门求取的, 只要李胜利的人性差不多,想要收他的中医大家,绝对可以排出一队的。 刚刚赵有法的表现,董师看在眼里,面前的病人,因为什么导致生死一线,脉象可以说明一切。 没有李胜利出钱出力,面前的病人是得不到救治的,年前必死无疑。 人性一关,已经不需要董师去考察了,所以开了药方之后。 他又在药方背面,将他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写了上去,并在下面端端正正的署了名,以便于单位的人辨认。 第26章 解释 恭敬的双手接过董师开的药方,李胜利仔细的看了一下之后,将药方郑重的折好,装进衣兜。 药方背后的家庭住址跟工作单位,他也看到了,这样的约定,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需要郑重对待。 “董师,我这嫂子,还需要在这里挂几天点滴。 这边没有熬药的条件,有没有丸散之类,方便服用的成药,以作前期的调理之用?” 李胜利的问题,完全符合董师的想法。 轻轻点头之后,董师尽量将脸上的严肃敛去,换上和蔼的笑容,这才慢慢的开口。 “药你不是带来了吗? 安宫牛黄丸不能用,人参可以用,到药铺再买些参须。 一日三餐每餐进少许,将胃气吊起,吃的也能多一些。 最多七八天,就能用药了。 等患者气虚之症遏制住了,你再带她到我那边复诊。 至于什么时候算是遏制住了,需要你自己判断。” 现场教学之外,董师还留了课堂作业,这个倒是难不住李胜利。 简单的判断一下是否气虚,他还是手拿把攥的。 “董师,劳您出手,这诊金?” 董师这边做完医嘱,李胜利也没有白占便宜的打算。 董师这样的名家,在中医类医院很难碰到,现在跟以后都一样的。 中医大家,需要为中医的传承奋战,成名成家之后,留给中医大家的坐诊时间并不多。 请中医大家出诊,冯大姐这样的人,完全可以。 以肖家的本事,却是难如登天,诊金是必须要付的。 李胜利的讲究,让董师爽朗的笑了起来。 “好!好!好! 遇上了就是缘分,既然你已经买了安宫牛黄丸,那就拿出一粒作为诊金吧。 那边的小姑娘需要一粒,这样手术的风险会小很多。” 李胜利要付诊金,董师也没有拒绝,玩了一手借献佛,又给李胜利做了助攻。 李胜利这边解开纸包,将安宫牛黄丸递给董师,老前辈没有接,而是示意他自己送给那边的冯大姐。 对此李胜利也没有纠结,直接将八角形的药盒递给了面带笑意的冯大姐。 只是病床上的丁岚没有给他好脸色,在他接近病床的时候,狠狠的哼了一声。 没有搭理一脸怒意的丁岚,李胜利转身看向了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杜长林。 “杜医生,能不能给安排住院呢?” 肖家嫂子张英,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没有几天的恢复,跟董师说的一样,药剂是吃不进去的。 强行喂药,可能会适得其反,只能在陆军总院这边住上几天了。 “可以,张英是军属,可以住院,我这就给你安排。” 肖长弓虽说是复员人员,但肖家还有一个老大肖龙在服役。 杜长林有些牵强的说法,多少有些瞎抛媚眼了。 “不用安排,让她跟岚岚一个病房好了,正好可以一起照顾。” 不等杜长林安排,刚刚接了安宫牛黄丸的冯大姐就给安排好了。 只要张英是军属,她这边安排一下,问题不大。 点头谢过冯大姐之后,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 先安排赵家的老二、老三去信托商店通知肖长弓。 又拿出钱票,让赵老大出去买点吃的。 一通忙活下来,几个人都还没吃饭呢。 赵家的老二、老三走了,赵老大却很快就回到了急诊室,并将刚刚的钱票递了回来。 他带上来的吃的,是家里之前准备的一袋贴饼子,来之前海爷就提醒过他们兄弟,不准吃李家的饭。 “小叔,老二、老三,都拿了吃的,咱们赶紧吃吧。” 因为是路上带着的干粮,赵家的贴饼子,做的火候不小,吃起来有些酥脆的感觉。 就着手指头粗的咸菜条饱食贴饼子,对李胜利而言,也算是不错的饭食了。 肖虎那边也不客气,基本就是几口一个贴饼子,‘呱唧呱唧’吃的更是香甜。 三人都饿了,吃相也没约束的,一时间急诊室里,就剩三人狂造的声响。 “妈,我也饿了。” 看着三人猛造,一直很关注李胜利的丁岚,咽了下口水,也想吃点东西了。 “冯大姐,丁岚还要手术,不能进食。” 刚刚让丁岚吃了安宫牛黄丸,已经是马主任容忍的极限了。 手术之前不能进食,主要是怕麻醉过程中,食物堵塞气管。 丁岚作为特殊的病人,他也可以做一些让步,但进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万一出了事故,倒霉的是他。 “不行!” 有马主任的医嘱,冯大姐果断的拒绝了丁岚,虽说女儿已经几天没有正经吃饭了,但现在医嘱最重要。 肚子饿的难受,还要看李胜利他们狂旋,丁岚心里不由的多了对他的恨意。 “有方,你们如果回家,那十包衣服先留下,我跟老二说过,你们问问家里的意见。 肖虎,这是钱跟药方,等你家里来了人,就去抓药,药方一定要保存好。 我先回家一趟。” 吃饱之后,李胜利抹了下嘴,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儿。 嘱咐了赵老大,点了五十块钱连同药方一起给了肖虎。 又跟董师、冯大姐打了招呼,他才离开急诊室。 回家的路上,李胜利也琢磨了一下今天的付出与收获。 肖家算是一个不得不踏进去的陷阱,好在吃亏是福,虽说了不少钱。 但也遇上了丁岚,让他从统哥那里学了鬼门十三针,这种救命的针法,后世所传不多。 许多秘传的针法,都因为传承不继,消失在了短暂的时间长河里。 能一下得到十三种救命针法,收获之大,比野地里的那块金砖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董师给的机会,却不符合李胜利诉求。 老老实实的学医,以后老老实实的坐诊,好一些,到了老年著书立说,一眼看到余生,乏味的很。 虽说跟师学艺不符合他的诉求,但董师的手艺跟本事,还是要学习一下的。 至于怎么操作,他心里也没什么计划,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想着事情,回到了四合院,家里依旧只有老妈韩金一个,东西还是摆在屋里没动。 显然没个合理的解释,她是不会收下这些东西的。 “妈?” 没有进屋寻找,李胜利只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脸上带着担忧的韩金,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说说吧,金子跟现大洋是哪来的? 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在家一呆半个月,出去就惹出了捅破天的大事。” 经过大半天的煎熬,韩金也没跟上午一样,说出分家这样过分的话。 而是压抑着自己的脾气,问起了东西的来路。 “妈,我真是救了海爷之后,用捡到的东西,在洼里村换的。” 金块的出处不能说,李胜利心里一转,就把金块的出处归到药箱那边了。 但他有些小瞧老妈的见识了,因为关心儿子的安危,韩金这边的思路也格外的清晰。 “你救了那个海爷,我信了。 说说在哪捡的东西,捡的什么东西。” 既然儿子说了是用捡的东西换来的金块,韩金这边就不纠结金块。 出门捡钱、捡东西,这个是可以理解的,但捡到能换一大块金子的东西,韩金这边是不信的。 李胜利把自己在东城武装部仓库,捡到麻袋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又把拿着狗皮大衣,换药箱、犀角杯、现大洋跟书籍的事儿说了一遍。 把金块归结于药箱之内的暗格所藏,这个解释,在李胜利看来,还是说的过去的。 所谓药箱的暗格,就是底层衬板之下的空间,这只是正常的结构而已。 李胜利只能赌老妈不熟悉药箱的结构。 听完李胜利的解释,韩金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东西已经被儿子换了,送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东城武装部的仓库,她是知道位置的,从里面丢出来的麻袋,她也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家里有个在轧钢厂上班的工人,占公家便宜的事,即便没做过也是听过的。 就跟让人不怎么待见的傻柱,隔三差五的就往回带饭盒一样。 里面的东西,在厂子的门岗说的过去,但在四合院住户的心里说不过去。 虽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但像傻柱这么明目张胆的拎着饭盒馋人,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我信了你说的话。 但是占了人家这么大的便宜,德行上说不过去的。 那块金子有半斤沉,能值一千多块,这事儿你怎么说?” 听到老妈韩金的问话,李胜利转着眼珠琢磨了一下。 自己这位新妈,虽说为人凶悍、脾气也差,但道德品质没的说,是个能为子女做表率的好母亲。 “妈,这次救了海爷,我觉得我有学医的天赋。 芝麻胡同的柳爷,因为腿脚不好出不去,也想让我跟他做个学徒。 这次还换了不少的医书,我看这就是老天爷赏饭,想要让我做个大夫。 等我学了本事,遇上了没钱看病抓药的患者,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尽力诊治赠药。 那块金子,就当是老天爷给我的本钱吧! 换东西的那个赵老敢,我也给他治好了腰伤,算是一报还了一报。” 儿子李胜利的解释,算是符合韩金的心意,听完之后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挽救德行的说法。 但对于儿子跟柳爷学艺,她的心里还是存疑的。 “芝麻胡同的柳爷,那是出了名的心黑手艺差,你跟他学艺,可别学他的心黑。 胜利,咱们有了那块金子,家里就不愁吃穿了,不能拜个别的师父吗? 咱们家就这么大的本事,没办法给你找工作,你愿意学医,也是个营生。 就是柳爷这人,真不是什么好人,跟着他学医,妈怕你走了歪路。” 当娘的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儿子没有饭辙的时候,她担忧儿子怎么吃饭。 有了饭辙之后,又怕儿子学坏,面对儿子,做娘的心里多半都是纠结的。 “妈,中医大夫收徒,那是很严格的,咱们如今就有柳爷这么一个机会。 您放心好了,我只跟着柳爷学艺,不学他的心黑手艺差。” 第27章 合作 “跟什么人学什么艺,你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 跟着柳爷学点心眼儿也行,以后出去了也不会吃亏。 妈这边不管你做好事还是坏事,就是不能做丧德行的事。 你随便看了点书,就敢给人看病,还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不好!” 点拨完了李胜利,韩金这才起身查看屋里堆的东西。 十多斤小米、百十斤瓜干、八个大南瓜、半坛荤油、两坛烧酒,还有十六双鞋。 不提麻袋里的熏鱼、熏兔,这样的荤腥,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粮食、白酒,虽说不好买,但也不值钱,加上荤油能有二三十块也就到天了。 但十六双鞋,可是实打实的价值不菲,在供销社好一点的鞋十多块,便宜点的布鞋也要五六块。 光有钱还不成,买鞋还需要工业票,虽说李胜利拿走了一些东西。 但屋里这堆东西,保守估计还是值个百十块的,韩金说李胜利的诊金收的太多,也不是随便说的。 “妈,这不是赶巧了吗。 海爷家给了一半,剩下的是洼里村给的,说是治好了他们村里的壮劳力。 兔子跟鱼,是我跟赵家几个小子在山上捉的。 鞋是用捡的东西换来的。 妈,你给我包上一条熏鱼,我去芝麻胡同一趟。” 再次解释了一遍东西的出处,李胜利决定趁热打铁,跟柳爷敲定一下合作出诊的细节。 借着赵家兄弟要往回运那些破烂儿,正好再去一趟洼里。 “不急,先跟我把东西放好。 我看这些鱼肉跟兔肉,还不怎么干爽,咱们娘俩挂屋里晾上,别再捂了,糟蹋好东西。” 儿子的说法讲的通,韩金接受了地上的食物,东西成了自己的,就不能胡乱堆放了。 这些吃的不少,不放好也怕惹些没必要的麻烦。 拦住又要出门的李胜利,娘俩开始在屋里找地儿,归置这些东西。 李家住的前院西厢房,东西屋住人,为了冬天保暖,糊了纸虚棚。 这跟后世的吊顶差不多,用秫秸做骨架,骨架上用浆糊粘上报纸,最外面再糊一层彩纸,就是虚棚了。 隔出屋脊的空间,就是很好的保暖层,可以让平房冬暖夏凉。 正屋是做饭、吃饭、洗洗涮涮的公共区域,因为烟火气大,就没有糊虚棚,露着粗大的檩条。 檩条上面砸了铁环,穿上绳子,下面再挂一个柳条编的篮子,就是最好的储物空间。 四合院是平房,难免有鼠蚁蚊虫这些小动物。 将食物挂在房梁上,既能保持干燥,又能减少被老鼠吃掉的风险。 留了一碗小米,两条熏鱼一只熏兔,将剩下的食物,分两个篮子挂在了房梁上。 韩金又挪了一下屋里的水缸,起出一块方砖,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小地窖。 将两坛地瓜烧放进去之后,她这才拍拍手,将水缸复位。 “鱼跟兔子一样一只,柳爷是个捧高踩低的货色,见面礼少了,他会瞧不起你的。” 嘱咐了一下李胜利,韩金找了几张旧报纸,将熏鱼、熏兔包好,这才递了过来。 “妈,你也别多心,柳爷这是老了,腿脚不便,出不了门了。 我这个半大小子,现在就是他的腿,他敢不好好对我?” 芝麻胡同柳爷的窘境,李胜利也很清楚,腿断了出不了门,铃医做不了,现在正是罗锅上山的时候。 “挺好的,出门一趟,长了心眼。 衣服换一换,破破烂烂的不像个样子。 咱们是去拜师的,要穿的体面一点。 你等着,我去拿你爸的衣服。” 这两天在洼里,李胜利上山下水,也没少折腾。 本就很旧的老式工装,在山上灌木的剐蹭之下,也多了许多破口,看上去实在寒酸。 “妈,不用找了,这样就行,柳爷要看的不是我的衣服,而是我的本事。 海爷的孙子在信托商店,弄了一批旧衣服,咱们家要不要一点,不了几个钱的。” 除了身上这身冬衣,李胜利自己的柜子里,大都是短裤、背心之类。 家里三个孩子,穿的最好的就是妹妹李映红,李胜利跟李建设兄弟俩,只能捡老子的漏。 至于新衣服,那是别想了,一件衬衣十几块,一套行头几十块,不是李胜利兄弟该拥有的。 除了钱之外,想要一身新行头,还少不了布票跟工业票,票证才是最大的难题。 想到肖家倒座房里的旧衣服,李胜利琢磨着可以临时过渡一下。 直接上身就是崭新的衣物,难免让人眼红。 但旧衣服让不让穿,还要问过老妈韩金的意思,有的人家对此颇多忌讳,怕衣服的来路有问题。 “弄些单衣单裤回来也行,衣裤最好不要,那都是存了老长时间的旧货。 不拆洗重弹,穿在身上也不干净。” 对于李胜利说的旧衣物,韩金也熟悉。 别看家里有个职工,但李家的日子过的也不宽裕。 刚从困难时期走出来,虽说家里恢复了一点元气,但有一个积年的病号在,日子也很难宽裕的。 对于旧衣物,韩金这边没什么抗拒的,只是让李胜利少要衣裤。 那些衣物拆洗很费时间,会耽误她粘纸盒的。 应了老妈一声,李胜利就夹着报纸包的熏鱼、熏兔,出了四合院。 李胜利要跟柳爷合股做游医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吃饱吃好。 野地里的金砖只能换成钱,现在这时候,仅仅是有钱,很难吃饱吃好。 鸽子市上虽说也能买一些票证,但也要看机缘的,鸽子市不是李胜利开的,不可能要什么就有什么。 与其冒着风险在鸽子市兑换,不如直接深入食物的原产地。 这次洼里村的收获就很好,如果不分出去,足够一家人好好吃上半个月了,省检一点,一个月也够了。 到了芝麻胡同,李胜利照旧敲门环叫门,听到屋里的铃声之后,才推门进院。 柳爷家的院子,比上次来干净了一点,显然自己的手法不错,柳爷已经在试着走动了。 “柳爷!” 还是跟上次一样,身着对襟黑袄,腿上穿着收口缅裆裤的柳爷,拄着棍站在了门口。 “呦……李家小子,柳爷正等着你呢。 想通了?” 见李胜利腋下夹着报纸包裹的东西,柳爷的三角眼一亮,以后可以出去挣饭了。 “嗯! 但是合股之前,咱爷俩要对对手艺,挣多挣少怎么分,还是要提前说好的。” 因为老妈韩金的提醒,李胜利对于柳爷是有戒心的。 心黑手艺差的评价如果是真的,那柳爷就是个打着铃医幌子敛财的庸医。 跟这样的人合作创业,李胜利不得不小心谨慎。 “好! 是个有心计的,你家柳爷虽说没有医术,但也不是无名之辈。 四九城以前有四大名医,其中两家为家传,一家为宦途出身,唯汪氏一家是师带徒的传承。 柳家不才,正是汪氏同门,若我那师兄尚在,岂有你小子的机缘?” 说起师门传承、家族荣光,站在正屋门口的柳爷,不由得直起了腰杆。 眼神也变的有些浑浊,似是被往昔繁华所充斥。 “这就巧了,上午在陆军总院,我见了史老的徒弟董师。 董师想要收我入门墙,只是家中困顿,被我婉拒了。” 听了李胜利的话,站在门口的柳爷,双眼恢复了清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院里站的小子。 以手抚须陷入了沉思之中,史老一脉乃是家传,到了四九城之后才开枝散叶。 知道史老的脉络,还能拒绝,面前的小子不一般。 “倒是可惜了,四大名医之间有渊源,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的。 若不是世道变了,你家柳爷自有徒子徒孙们供养,用不着到老求到你这小子的身上,可惜了啊! 当年我柳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处房产只是我家在东城的一处出诊用的药房。 当年的柳爷,夜夜宿在八大胡同,其中繁华,非是你能想出来的。 也罢,柳爷不是没钱,只是贪于口腹之欲。 当年浪荡,让我柳家自我之后血脉断绝,你要答应为我送终,就诊所得,你家柳爷分文不取。 这处宅子跟里面的东西,柳爷没了,也是你的。 但有一条,你得保证柳爷饿不着,隔三差五的要吃上一顿荤腥。” 听了柳爷的条件,李胜利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不就是养老送终吗? 这位柳爷倒是跟四合院里的一大爷、聋老太太有相同的想法,临了还要拉个人养老送终。 他觉得,与划定分成比列相比,养老送终这样的条件有些过分了。 “柳爷,咱们合股行医,赚取诊金不好吗? 我虽说在中医诊脉上没什么手艺,但正骨复位,还是有些心得的。 这就是我这趟去洼里赚的熏鱼、熏兔,我看咱们爷俩,还是说说怎么分成吧!” 给一个老头子养老送终,李胜利这边没什么兴趣。 万一这老头将来瘫了,会牵扯他很大一部分精力的。 如果答应了,就要好好照顾柳爷,面上答应以后放手,这事儿按韩金的说法,有些丧德行。 “成! 有你这句话,柳爷就赖上你了。 柳爷之前说了,我不是没钱。 南倒座里的药柜,是当年庚子变乱的时候,从宫里太医院流出来的,苏做黄梨木的顶天大柜。 西屋里还有当年太医院的部分藏书,我柳家几代人所藏历代医书、医案也在里面。 这些不够? 药柜之中,还有百年以上老山参三根,各色珍药无数,这些可都是我柳家的传承。 你柳爷虽说是个不肖子弟,但也知道传承的重要。 这些东西是柳爷当年,用两处三进大院换出来的。 本想到了苟延残喘的时候,找个柳家的徒子徒孙来继承。 既然小董看好你的天赋,那咱们爷俩就处处? 只要你差不多,等埋了柳爷,这宅子跟里面的东西,就都是你的。 柳氏医脉的传承人也是你的,柳家那些个徒子徒孙,也要为你马首是瞻。” 柳爷给出的条件无疑是丰厚无比的,如果他说的这些,有一样是真的,就足够给他养老送终了。 “柳爷,咱们前期还是分的清楚一点为好。” 柳爷的东西,对李胜利来说是个负担,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好小子,那就三七分账,你七我三,柳爷倒要看看你的天资如何。” 柳爷的三七分账,李胜利这边就可以接受了,将腋下的纸包递给柳爷,两人的合作就算敲定了。 第28章 黑状(上) 敲定了合作,柳爷依旧没让李胜利进屋,两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 定好这两天有机会就去洼里一趟,柳爷这边又给了李胜利两块钱,让他去医院买一些止疼片。 拿着柳爷的两块钱走在回家的路上,李胜利也大概知道了他的行医手段。 无非是靠着经验,用成药治疗一些小的病痛,在京郊农村,用这样的办法,混个肚圆倒是难度不大。 心情愉悦的回到四合院,一进前院,李胜利却被面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几个带着红箍的老娘们,正堵在李家门口,跟老妈韩金对峙呢。 “老李家的,有人举报你家投机倒把,我们就是进屋看看。 如果没有,我们就回去了,谁家都是有家有口的,这马上到饭口了,怎么说了几遍,你就是滴水不进?” 一个红箍老娘们说的话,让李胜利的额头冒了冷汗。 上午刚刚把东西带回来,下午就有人查了过来。 自己这是被举报了啊! “这是我家,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我也说了,那是我家农村亲戚给送的南瓜、杂粮,你问了几遍我就说了几遍。 谁家来走亲戚的不是大包小裹的带着? 门口的柴火,你瞧见了没有,就是我家亲戚用马车拉来的。 想看,就看看门口的柴火行了。 我看你也不是个利索人,进屋别给我家里传了跳蚤、臭虫。” 居委会的大妈虽说带着红箍,但站在门口的韩金却一点也不怵。 一番话硬怼回来,让几个居委会的大妈们也很难堪。 九十五号院的李家媳妇不好惹,不仅在院里出名,在居委会也是一样。 一言不合不分男女,上来就是一通嘴巴,如此悍妇,即便是同等级的居委会大妈,也不敢轻易招惹。 “老李家的,你说话也别这么难听,我们也是接了举报过来查一下的。 你只说家里亲戚是洼里村的海爷,可你亲戚呢? 你亲戚不能出来说话,我们就只能进屋看看东西了。 是不是投机倒把,告状的说了不算,我们说了也不算,你也是一样。 这要居委会来确定,我们就是想进屋看看东西,你拦在门口不让进屋,是不是心虚了?” 居委会大妈们,嘴皮子上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一番话说下来,李胜利觉得自己听的无言以对了。 “怎么说话呢? 说谁心虚呢? 投机倒把? 是不是贾家的两个寡妇去居委会告的黑状? 行了,不打算过了是不是? 那就都别好过了! 你们是居委会的吧? 我举报我们院贾家的寡妇,招三惹四,两个老寡妇撩扯院里的光棍傻柱。 寡妇家家的干这事儿,是不是得上居委会的学习班学习一下? 贾家的小子,昨个还在院里偷了鸡,这不就是男盗女娼吗?” 正当李胜利无言以对的时候,家门口的韩金却爆发了所有的战斗力。 这下把贾家拉下水,几个居委会大妈的脸色,也变的格外难看。 说句不好听的,杂居的院子里,没什么秘密可言。 张家长李家短,拖出一个来,都能说上几句。 罗锅上山的时候,谁家不去鸽子市转一下。 以投机倒把为名目去告黑状,让人知道了,就要结死仇的。 投机倒把不好听,可男盗女娼就更难听了,这事儿有没有? 几个居委会的大妈心里门清,八成是有的。 如今物资供应紧张,谁家没个罗锅上山的时候,就更别说孤儿寡母了。 这跟逛鸽子市一样,居委会多半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只要不去做半掩门的营生,就当大不见小不见了。 如今有人告李家投机倒把,李家的韩金直接告人男盗女娼,这下可就热闹了。 “李家媳妇,你说什么呢! 啊?你说什么呢? 我们家怎么就撩扯光棍了? 老天爷,活不了了啊……” 不等居委会的人说什么,一直猫在一旁的贾老婆子,就哭天抢地的跑了出来。 李家的状是她告的,可没想到李家媳妇如此没有遮拦。 直接就在四合院里,告她贾家的黑状,男盗女娼的罪名,一旦落实了。 她们婆媳要去学习班,大孙子棒梗,弄不好也会劳教的。 典型的家庭,会有特殊的对待,即便棒梗刚刚十岁,也会因为奶奶跟老娘进了学习班,被送去劳教的。 出来的时候,贾老婆子就已经认怂了,虽说故意没带出大孙子偷鸡的事儿。 但她知道,李家的韩金是个不好惹的,现在求饶恐怕都没用了。 “你不害人,没人害你。 既然你个丧良心的糟老婆子蹦了出来,咱们今天就撕扯到底。 我倒想看看,是我进监狱,还是你贾家人进学习班。 你们不是居委会的吗? 等着,等管院的三个大爷下班,咱们好好唠唠! 没天理了,你个没男人的恶老婆子,还敢在我家门前撒泼。 不让你进学习班,好好学学新社会的规矩,这事儿没完!” 韩金发威,事情不仅超出了贾老婆子的预料,也超出了居委会大妈的预料。 这事儿大了,如果闹的厉害,居委会这边也要被街道上处理的。 正当李家门前的几个老娘们,都陷入呆滞的时候。 早就看到儿子的韩金,一道锐利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李胜利知道老娘的意思,这是要搬救兵,赵老大手里还有村部的介绍信呢。 为了方便行走,李胜利的军挎里,也有一份洼里村的介绍信。 但他拿出来的作用不大,现在生面孔的说服力才是最强的。 好在因为肖家嫂子的病,今天没让赵家兄弟回去,看来统哥说的不错。 想要快乐,还是要做个好人的。 得了老妈韩金的提示,李胜利也不犹豫,趁着天色还亮,转身就出了四合院,直奔比较近的陆军总院而去。 现在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点,留给李胜利的时间也不多了。 万一赵家兄弟回了板桥胡同,一来一去,可就耽误事儿了。 因为做了好人,将肖家嫂子送进了医院,李胜利忧心的时间问题,在半路就解决了。 赵老大驾着马车,拉着肖长弓父子,就出现在了李胜利的眼前。 “肖老哥,来的正好,咱们先不说嫂子的事儿,那是我该做的。 今儿个,有人把我家给举报了,说是投机倒把。 你是信托商店保卫股的,这事儿难不难?” 不等肖长弓开口,李胜利就先说出了李家要面对的困境。 “小叔,让狗日的去洼里村问,打不死丫的! 爷们走个亲戚,他们也敢告黑状,这是嫌皮子松了没人紧是不是?” 先于肖长弓发难的,却是李胜利认为忠厚的赵家老大赵有方。 作为村里大姓的赵家,自有其霸道的地方。 赵有方觉得,告自己小叔李胜利黑状的人该死。 不冲别的,就冲他今天救治肖大娘,这人就值得生死相交。 问题是出在洼里村送的东西上,怒火中烧的赵有方,决定一力承担。 可他的豪言壮语刚说完,就挨了肖长弓一记大脖溜子。 “你们这事儿做的本就欠妥,人家告状你就喊打喊杀,是不是没王法了。 还有你肖虎,要是敢下黑手,老子废了你。 兄弟,这是小事儿,说明白就好,带我去居委会吧。” 肖长弓的说法,李胜利也有些不认同,但面对一个耿直的复员老兵,他也没法讲道理。 这些人,自有他们的价值观,任谁也改变不了的。 “有方,去我家,不用着急,慢慢走就好。” 贾家的手段,有些恶心人,对于老妈韩金直插要害的做法,李胜利也很赞成。 既然肖长弓愿意出头,事情就算是解决了大半,这时候的李胜利反而不着急了。 老娘的反击,足够贾家婆媳好好喝上一壶,自己以后出去做铃医,少不了往回带东西。 这次正好借着贾家在四合院里立威,现在的人,都在为了一口吃的奔波。 大家都吃一个窝头,没人说什么怪话,我吃一个你的吃不完,难免有人要眼红。 告黑状打小报告,也是可以理解的手段。 但理解归理解,反正李胜利觉得接受不了,坐在马车上,他也在想着能不能把事情闹的大一点。 得了小叔慢慢走的吩咐,赵老大明白这是要拖延时间。 到了巷口,他也没有直接拐弯,而是走了一段之后,又调转了马头,这才慢慢的进了巷子,停在四合院的门前。 不等进门,李胜利就听到了贾老婆子的哭声,其中夹杂着秦寡妇气急败坏的辩解声。 领着肖长弓几人进了前院,好嘛,又是一场全院大会。 院里的几个大爷,几个骨干都在,贾家婆媳,一个坐在地上嚎啕。 一个牵着棒梗抹着眼泪,在对居委会的大妈辩解着什么。 见儿子李胜利带着人回来了,一直站在家门前的韩金,清了清嗓,又开始新一轮的发难。 “不守妇道的玩意儿,你在我家门前哭唧唧的干什么? 自个儿做没做脏事儿,自个儿不清楚吗? 要哭丧滚远一点,别脏了我家门前的地儿。” 韩金的反击,依旧围绕着学习班,这对贾家婆媳的杀伤力是致命的。 一旦进了学习班,跟八大胡同里出来的,就没两样了。 以后家里的婚丧嫁娶,都要受到影响,这样家庭出来的子女,别说上班了,以后上学都是问题。 不是学校不收,而是进了学校也要被处处针对,当做典型的。 韩金开始发难,秦淮如满眼怒火横了一眼不省心的婆婆贾张氏。 李家是好招惹的吗? 告李家黑状,韩金能善罢甘休才怪呢? 如今居委会的说不通,秦淮如只能寄希望于院里的一大爷了。 “一大爷,我们家条件您也清楚,您给居委会的大妈们说一下?” 秦淮如的哭诉,让一大爷有些挠头,一样带着怒火瞪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 以投机倒把的名义告李家黑状,这糟老婆子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 就在一大爷斟酌言语的时候。 秦寡妇牵着的棒梗,却喊了一声‘让你欺负我们家’,就朝着站在门口的韩金扑了过去。 第29章 黑状(下) 面对张牙舞爪的棒梗,韩金站在家门口纹丝不动。 正在组织语言的一大爷,也没有做出动作。 一旁拎着饭盒的傻柱,倒是眼疾手快,只是一把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抓住棒梗这个小子。 “找死!” 见棒梗张牙舞爪的扑向刚认识的韩奶,李胜利身旁的赵老大,踏前一步就要上去抓住这个小崽子。 但他身旁的肖虎,却比他快了一步,一个窝心脚对着棒梗的身侧软肋就踹了过去。 “畜生! 不要下死手!” 李胜利身旁的肖长弓,见儿子抬脚就开了口,正要上去阻挡,身旁的李胜利却踏前一步,挡住了他。 “棒梗快跑!” 见边上一个半大小子,一记窝心脚带着风声直奔棒梗,练过的傻柱也急了。 上前一步就拽走了棒梗,肖虎的一记窝心脚,却实实在在的踹在了他的大胯上。 就跟肖长弓呵斥的一样,肖虎这一脚可是下了死手的。 傻柱挡是挡住了,可挨上这么一脚也不是闹着玩的,被肖虎一脚踹在大胯上,他直接就打横飞了出去。 要不是边上人多,给他挡了一下,傻柱今天肯定要见红的。 因为他前面除了人,就是李家的墙角。 “畜生,谁让你下死手的?” 肖长弓的八卦嫡传,不是得自师门,而是从老婆张英家里学来的,老岳父就是他师父。 经历过战场之后,他的八卦掌出手就能要人命,一直被老婆教导的儿子女儿们,基本功也不在他之下。 刚刚肖虎的一脚,如果踹在那小孩的身上,必定半扇肋骨全部折断,有死无生的结果。 “肖老哥,肖虎是为我出头,你就别骂了。 小的打老的,该死! 打坏了,我们李家担着。 傻柱,怎么着? 你想练练吗?” 对棒梗,李胜利这边是全无怜悯的,肖虎踹上了也就踹上了,踹死拉倒。 挡住肖长弓的责难之后,李胜利也不停步,直接带着赵老大跟肖虎,将躺在地上的傻柱围住了。 李胜利这边开了口,肖虎既不管老爹的呵斥,也没管刚刚被踹的傻柱还没缓过气。 脚尖一抬,对着躺在地上的傻柱心窝,就要再来一脚。 “艹,你想杀我!” 肖虎毫不犹豫的起脚,傻柱也被吓的愣住了。 这一脚戳在心窝上,他不死也得半废。 但肖虎的这一脚,有肖长弓在侧,注定是戳不上去的。 有了刚刚李胜利的话,这次肖长弓没说什么,只是拽着儿子肖虎的脖领一拽。 要命的一脚,就贴着傻柱的脸庞,到了头顶上。 见肖长弓果然出手,李胜利转头对他笑了一下,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胜利,你带外人来打院里的人,是不是说不过去?” 见傻柱吃了大亏,一大爷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面带笑意的李胜利,心里也有些打突。 “易师傅……” 一大爷明显要拉偏仗,一直站在外围的李老爹,也开了口。 虽说李老爹的存在感不多,但也是个有担当的,不等李老爹把话说出来,李胜利这边先开了口。 “一大爷,这是我哥家的两个侄子,对我来说,傻柱才是外人。 傻柱,怎么着? 你也想动手打我妈? 今天当着居委会的面给我说清楚,不然打死你们俩!” 李胜利的强硬,一下让拉偏仗的一大爷,有些坐蜡。 既然这是李家亲戚,他刚刚说的话就没什么用了,当着居委会大妈的面,他也不敢太偏向傻柱。 “有你什么事儿,滚一边去! 你们居委会的都看到了吧? 今天要不是我家亲戚在场,贾家的这个小偷就该打到我身上了。 这一屋子的男盗女娼,居委会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韩金一声呵斥,李胜利拉着赵老大跟肖虎,裹挟着肖长弓就退出了圈子。 “肖虎,你刚刚是真踢还是假踢?” 出了吵闹的圈子,李胜利没理会靠上来的李老爹跟肖长弓,而是面带严肃的问起了肖虎。 刚刚踹棒梗那一脚,被傻柱接下来了,李胜利清楚的听到了骨头的响动声。 虽说没踢断骨头,傻柱的髋关节也已经移位了,不用点手法,想站起来都难。 如果十岁的棒梗挨上那一脚,必死无疑,肖虎的狠辣还是要教育一下的。 “我爹路上说了,以后我听你的。 你娘按照辈分来说就是我奶,那小子要打我奶,自然是真踢。” 长久的饥饿,让肖虎的心里满是戾气,李胜利皱眉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肖老哥,你说过让他听我的吗?” 没有再说肖虎,李胜利转头看向了肖长弓。 “说过!” 有些愤怒的看了一眼直接下死手的儿子,肖长弓点头确认了李胜利的问题。 “真能听我的?” 在肖长弓这边得到确认之后,李胜利又转头看向了肖虎。 “小叔,你救了我娘的命,你说什么是什么。” 得到肖虎的确认之后,李胜利组织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以后不论跟谁动手, 如果对方拿着家伙事儿,这话就当我没说。 能听,咱们就处,不听,你就走。” 傻柱算是四合院里比较壮的了,肖虎一脚就把人干飞了,功夫还真是不错。 但杀人总要承担后果的,李胜利也不想给他送牢饭,只能对肖虎做出约束了。 “你说啥是啥,就是让我挨打不还手也成。” 肖虎心里对李胜利的感激,远超他的预测。 肖家已经接近山穷水尽了,数次顺来的粮食,都给老爹一顿暴揍,打的退了回去。 肖虎心里已经接近了绝望。 他心里想着,如果老娘病死了,他就离家出走,凭他的本事,怎么也会闯出一片天地的。 小叔李胜利的出现,驱散了肖虎的绝望,在他的心里,这位小叔,比老爹值得他尊重。 “成了,乖乖在这等着,以后学会看我的眼色茬架。 能吓住的就不要动手,能轻轻揍的,就不要下死手,这才是茬架。” 说完了肖虎,李胜利又转身到了李老爹的跟前,他刚刚就要凑上来,却被肖长弓给挡住了。 “老爹,待会儿一大爷肯定要和稀泥,给我妈说说差不多得了,又弄不死她们一家,给个教训就好。” 对于贾家,李胜利虽说恨,但也没办法。 有一大爷搅局,傻柱维护,送婆媳俩去学习班,也没那么容易。 至于送棒梗去劳教,更不可能了,一大爷的五块钱都掏了,还能把拉出来的坐回去? 有了这一次,四合院里的这些人,也不会再小看李家。 以前的李家男人有腰伤,算是体弱多病,只有一个韩金撑着。 今天之后,就是他李家老大李胜利撑着了,加上赵老大跟肖虎,男丁有的是,谁家要得罪李家之前,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人多气壮,居委会、派出所、街道办,也不是什么事儿都管的。 只要不是打死打残,邻居之间闹点矛盾动动手,也是很平常的。 以后不管哪家,想要告李家的黑状,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抗不抗揍。 事情闹到现在这种程度,也是几个居委会大妈不想看到的。 一大爷回来之后,和着稀泥,事情本来有解决的希望。 可李胜利一回来,还带着亲戚们来了,事情就一边倒了。 居委会这边的学习班,现在针对的开课对象,就是以前遗留的失足妇女。 如果有了新学员加入,居委会跟街道办的脸上也没什么光彩。 对于韩金要送贾家婆媳进学习班的想法,居委会的几个大妈,是一百个不同意的。 本想着放过李家,忽视贾家,现在李家的亲戚回来了,如果家里的东西,真能说明来路。 韩金只要咬住了不松口,贾家婆媳,起码是要在学习班走一个过场的。 这学习班一进,一家人的名声也就完了,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居委会的几个大妈,也开始和稀泥了。 “怎么着? 我家亲戚回来了,你们现在想要拉偏仗了? 想都别想! 堵我家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我们一家以后怎么过? 老李,上街给派出所、厂保卫科打电话,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李老爹跟韩娘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现在的李老爹,也一改刚刚默不作声的样子,双手扶腰,挪着步子就要出门上街。 “小李,都在一个院住着,有什么话不能谈? 把派出所、厂保卫科喊来,咱们院不要脸面了吗?” 见李家夫妇不依不饶,派出所、厂保卫科的都要喊来。 一大爷的额头也冒了冷汗,四合院里住着,许多事儿就是一个差不多就成,真要较真,还真是麻烦。 “李家的,我看你儿子也不小了,房子有了吗? 居委会那边还有几处房子,你们家点钱,我们这边给你儿子先弄上房子。 这样以后结婚成家,也有个归宿不是?” 居委会对付悍妇老娘的手段,倒是李胜利没有想到的。 居委会这位管事的大妈,把房子的事儿一说,韩金的气势立马就弱了八分。 与扶着腰的李老爹,对了几个眼神,李老爹就果断的张了嘴。 “易师傅说的不错,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就忍一忍,听居委会的调解吧。 要是实在不成,咱们再经公。” 李老爹松了口,一大爷跟居委会的几个大妈,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李家的无论是老爷们,还是老娘们,都不好惹。 家里小的更是难缠,刚刚那个竹竿似的亲戚,如果一脚踢死了棒梗,那今天的乐子可就大了。 因为有人恶意告黑状,居委会上门引发居民矛盾,直接打死了人。 这样的大瓜,还不一时三刻就传遍四九城。 到时候,不仅四合院这边没脸,居委会跟街道办也要受处分的。 “哎呦! 坏了,你们给我踢断腰了!” 一大爷跟居委会的刚刚松了一口气,结果傻柱一句话,又让局势紧张了起来。 听到傻柱说腰断了,一大爷立马脸色惨变,这下完了。 第30章 李鬼手(上) 脸色惨变的一大爷易忠海,阴沉着脸看了秦寡妇一眼,当年他男人贾东旭,也是伤了腰。 只不过那时候是工伤,也只绝了贾张氏跟秦寡妇的希望。 今天傻柱强出头,被人一脚把腰踢断,可是绝了他易忠海跟后院聋老太太的希望, 傻柱废了,以后谁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给派出所打电话!” 一时间感觉被断了后路的一大爷,这次也不再庇护贾家了。 直接开口说出了,让秦寡妇一家大惊失色的绝情话。 “一大爷,不要……” 见一大爷瞪红了双眼,秦寡妇怯怯的想劝一句,这事儿全因她的恶婆婆而起。 真要报了警,联想到偷鸡一节,自家的棒梗也是跑不掉的。 “不是你拉拉扯扯,傻柱能这样? 今天谁也别想跑!” 愤恨的瞪了秦寡妇一眼,一大爷心里的那点怜悯,因为傻柱的伤情,被抛到九霄云外。 贾家挑事儿,李家出手,断了他跟聋老太太的希望,易忠海这次也不想姑息任何一家了。 本想着和和气气的渡过余生,可院里一个个都不省心,真当他易忠海是没脾气的菩萨了。 “老易,你是管院一大爷,不要挑拨住户之间的矛盾,把事情闹大。 傻柱毕竟没死。” 刚刚还跟一大爷一起和稀泥的居委会大妈,一句话就拦住了易忠海。 事情闹大,从上到下都要跟着吃瓜落,傻柱又不是死了,让李家赔几个钱息事宁人多好? “李家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傻柱虽说不对,但你家亲戚出手也太狠了,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看看家里有多少钱,咱们跟一大爷商量一下,赔给他。 让你家亲戚哪来的回哪去,别在院里碍眼了。” 居委会大妈的处事方式,让易忠海愤恨,让傻柱懊悔,让一旁的李胜利瞠目结舌。 如果傻柱真的是断了腰,这是致人重伤的罪名,至少七年起步,按照现在的法规,应该送去靶场吃生米吧? 几个居委会大妈,几句话就把案子给判了,看自家老妈,还有易忠海的表情。 虽说不认可这个结果,但看他们的表现,显然是认可这种处理方式的。 至于傻柱,除了一脸的懊悔,就剩龇牙咧嘴的呼疼了。 “兄弟……” 见李家要赔钱,大概知道傻柱伤势的肖长弓,就要开口说出实情,却被李胜利抬手拦住了。 李家老爸老妈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有乱了方寸,李胜利不介意看看接下来众人的表演。 “一大爷,傻柱的伤是为了保护棒梗受的,闹事儿的也是贾大妈。 给傻柱赔钱,贾家也该出一半吧?”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来该是贾家告状,李家倒霉。 后来李家翻身,贾家的婆媳眼看就要被送进学习班了。 贾家婆媳进学习班,院里的众人多数是不想看到的。 毕竟这个年代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但也有乐见其成的。 比如今天没有放映任务,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热闹的许大茂。 如果贾家的名声坏了,傻柱就不能再接济贾家了,秦寡妇的一身好肉,他早就想尝尝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居委会的人搅了浑水。 正当许大茂暗暗懊恼的时候,傻柱的痛呼,又让他神清气爽了。 见李家要背黑锅,脑子转的比较快的许大茂,就想接机敲打一下贾家。 给傻柱赔上一大笔钱之后,贾家的这块好肉,还得主动往他嘴里跑。 到时候跟秦寡妇合伙弄走贾老婆子,他在四合院就是中院后院两个家了。 秦寡妇也算是家里的一把好手,到时候洗洗涮涮的就交给她了。 “柱子,你先别着急,再试着动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断了。” 这个时候的一大爷,也没心情管许大茂的落井下石了。 当年贾东旭被工件砸断了腰,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工件砸下来之后,他的两条腿直接就不能动了。 傻柱虽说一个劲的在喊疼,但两条腿还是能动的,这也让一大爷看到了一些希望。 “许大茂!丧良心的许大茂诶…… 我贾家招你惹你了,你怎么这么不是人啊……” 一大爷只关心傻柱,许大茂则是紧盯秦寡妇这块好肉。 有些回神的贾老婆子,一听许大茂让她们家赔一半,想想家里的五张嘴,也觉得有些生无可恋。 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坚硬的地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哭天抢地。 见奶奶哭的凄惨,棒梗有些嫌弃的看了傻柱一眼,没事儿人一样,走到了贾老婆子的身边。 “老易,先说说赔钱的事儿吧!” 不管乱成一团的现场,居委会的几个大妈,只想着赶紧处理完了,回家做饭。 现在事情的原因也清楚了,居委会听了贾老婆子恶意告的黑状,直接来到李家,算是偏听偏信了。 九十五号院的李家,除了打傻柱的时候,有些出格,算是正经的受害者。 这样的事情,如果捅到派出所,再带出九十五号院的一堆烂事儿。 那居委会跟街道办就会很被动,她们这些主动来九十五号院打击投机倒把的,势必会首当其冲。 让傻柱受点委屈,赶紧平息了事端,回家吃顿热乎饭才是正理。 “一大爷,一大爷,我就这么废了?” 看着哭天抢地的贾老婆子,看着陌生无比的棒梗,看着一脸焦急的一大爷。 再看看不说人话的居委会大妈,傻柱觉得自己真傻,早知道管特么棒梗死不死的。 “废不了的,不过是被踹了一脚,哪那么容易废掉? 你是被人踹了一脚,又不是挨了一炮。 一大爷,你让一下,让我给他看看?” 见事态酝酿的差不多了,李胜利这才看着一脸懊悔的傻柱开了口。 “你能治?” 有些慌不择路的傻柱,跟李胜利对视一眼,立马就充满了希望。 时间虽说不长,可也够他想象一下将来的凄惨了。 断了腰的,之前四合院里可是有一位贾东旭的,那位回家之后遭了多大罪,傻柱也是亲历者。 “李胜利,别来添乱!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院住着的,你怎么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相信一个十七岁孩子,能治疗断了的腰,一大爷不如相信自家老伴还能怀孕。 李胜利明显的是在幸灾乐祸,不是个好人。 “一大爷,我可没添乱。 我爸不是腰不好吗? 我在学校里可没少看医书,尤其是治腰的医书。 知道我为什么考不上高中吗? 就是因为看医书看的。 每天晚上做梦,我都在学着医书上的手法正骨,梦里有人给我起了一个李鬼手的外号。 让我来试试吧……” 李胜利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前世的经历说了,对于李鬼手这个外号,他还是比较喜欢的。 借着傻柱打出名号,说不准还能有人慕名而来呢。 “做梦学的,我看可以给傻猪试试,不是梦里学的手法,也治不了他这样的傻货。 来来来,都让让,让咱们院的李鬼手,给傻柱把断了的腰给接上。” 唯恐天下不乱的许大茂,对于李胜利没什么顾忌,见他胡说八道,说什么梦里学了正骨手法。 许大茂这边,就借着他的话,一边损着倒霉的傻柱,一边架着李胜利,让他把自己吹得牛,含泪实现。 “老哥、肖虎、有方,上去按住傻柱,让他大头朝上。” 傻柱的伤势不怎么严重,可是不能随便的抬动,一旦用力过猛,很容易挫伤他的髋关节软骨。 那样就要坐下病灶了,很容易形成习惯性的脱臼。 有了李胜利的吩咐,肖长弓等人也是听话,上去挤开一大爷以后,伸手就按住了傻柱。 见三人按住了傻柱,李胜利这才蹲下,用双手摸了一下傻柱的伤处,跟他想的一样,就是脱臼。 这也让李胜利多看了按住傻柱双腿的肖虎一眼,这小子的一踹,很有穿透力。 正常人这么大力量的一脚,结果只能是髋骨骨裂,或是股骨骨折,一下将关节踹出来,还真是得有点本事才行。 伤情明确,接下来就是复位了,李胜利掰住傻柱的髋关节,就来了一个带着脆劲的推入动作。 “哎呦我艹……” “疼啊……” 与李胜利想的手到病除不同,他的脆劲儿发了,傻柱却传来了一声惨叫。 关节触碰带来的疼痛,确实很痛,很难忍住的。 下一刻,李胜利就想明白复位失败的原因了,自己力量还是不足。 傻柱身强体壮,厨师出身常年站着切墩,腿部的力量大不说,筋肉也极其结实。 对正常人而言力量足够的复位动作,放在傻柱身上,多少有些力弱了。 这不强不弱的力道,反而增加了傻柱的痛苦。 “李胜利,你这是谋财害命!” 见傻柱疼的脸都皱在一起,一大爷这边也有些口不择言,谋财害命的话,想都不想就直接出口了。 想到没了傻柱,他就是一个被院里人觊觎的老绝户,心中更加怒火中烧了。 “胜利,你行不行啊? 这好好的正骨,怎么让你弄得跟杀猪一样?” 一旁看热闹的许大茂,见傻柱疼出了猪叫声,也磕着瓜子走到跟前。 嘴里吐出的瓜子皮,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傻柱的脸上。 “孙子,等你爷爷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大爷,送我去医院吧。” 李胜利虽说失败了,但也提醒了傻柱,除了复位那一下剧痛之外,现在疼的也不是很厉害,说明他还有救。 “去什么医院,看我的本事吧。” 说着李胜利从傻柱身上跨了过去,用脚跟一踩他的髋关节,再顺势往回一勾。 只听‘咔哒’一声,傻柱的关节就复位成功了。 在左边压着傻柱的肖长弓,这次真是对自己这位兄弟另眼相看了。 刚刚的一踩一勾,也是带着功夫的,如果没练过,或是不熟悉骨骼,不会有这样行云流水的动作。 “胜利,不是说李鬼手吗? 怎么又变李鬼脚了?” 看了一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许大茂,李胜利也不想跟这个老娘韩金口中,一下生就是坏种的打嘴仗。 以后相安无事最好,要是许大茂发邪,就让肖虎每天揍他三顿。 第31章 李鬼手(下) “一大爷,我又行了,扶我起来试试。” 脱臼是很疼的,关节周围的肌肉韧带,都被暴力拉伸,不疼才怪呢。 但消除脱臼的痛苦也很简单,复位之后,疼痛会立即大幅度的改善。 虽说依旧会胀痛几天,但差了疼痛的量级,对于常人而言,还是能够忍受的。 “老易,赶紧扶傻柱起来走两步。” 与一大爷的呆愣不同,居委会的几个大妈,一下就看到了希望。 只要傻柱现在没事儿,过了今晚,傻柱死不死都跟她们没关系了。 如今的工作可不好找,这次的事端,主要是因为贾老婆子的诬告。 这几个居委会大妈,不管是立功心切也好,还是吃瓜心切也罢。 没有详细的调查、摸排,就直愣愣的找上李家。 如果抓到李家的小辫子还好,可现在辫子没抓到,还差点闹出了人命。 居委会这边是有很大责任的,现在几个大妈,巴不得傻柱一点事儿也没有。 被几个居委会的老娘们,连番催促,一大爷这才扶着傻柱走了两步。 见他步态轻盈,刚刚充斥心中的怒火,也立马散去了。 只是望着贾家人的眼光有些不善,怒火散去,他也不怎么怪罪李胜利。 这事儿不管是谁遇上了,都不会轻易的松口,投机倒把,最轻也要进去待上几个月的。 稍微严重一点,肯定会被拉去打靶的。 这事儿不管落在谁家,都会杀气腾腾的,李家的不依不饶,在易忠海看来很平常,换了他也是一样。 只是贾家这一帮子人,太不省心了,棒梗偷鸡在前,贾张氏诬告在后。 现在的易忠海,也有送贾老婆子去学习班的想法,但想到以前的种种,这次只能让傻柱吃亏了。 “老易,这事儿怎么说? 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贾张氏,这是最后一次,再在院子里闹事,就把你跟你媳妇,一块送去学习班。” 不等老易说话,居委会的几个大妈,就替他做了决定。 训斥了贾张氏几句,几个大妈横眉怒目的就出了小圈子,转身就不见了踪迹。 “他一大爷,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我们老李家,住在四合院也十多年了,还是头一遭有人这么污蔑我们老李家。 要是个正经人家也就罢了,咱们老李家认栽。 可贾家是个什么玩意儿,老的没德行,守寡的四处撩扯,小的也是偷鸡摸狗、目无尊长。 这样的人家,住在四合院里就是祸害。 他一大爷,你说怎么办吧!” 居委会的跑了,傻柱又被好大儿治好了,此时站在家门口的韩金,腰杆无比的壮实。 盯着一脸怒气还没散尽的易忠海,就动用了大院杂居的杀手锏,想将贾家赶出四合院。 “李家媳妇,你是面冷心善的,这事儿啊,就这一次。 我老太太给贾家做个保人,以后要是贾家的再敢闹事,不用你说,我老太太 韩金的杀手锏,被四合院里辈分最大的聋老太太给接住了。 事情有了眉目,聋老太太在娄晓娥的搀扶之下,也慢悠悠的进了圈子。 挡住了韩金的责难,保住了一大爷的面子,又给了贾家一个机会。 “老太太,这可是您说的。 以后不管谁家告我们老李家的黑状,我们家 贾家的糟老婆子,你也别不哼不哈,你家是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清楚。 我家以后要是少了一根柴火棍,你看我能不能把你孙子送去劳改营。” 撂下了狠话,心里舒畅的韩金,直接甩身回了屋子。 李老爹也是有样学样,扶着腰挪着步子,进了自家的正屋。 “大家伙也都看见了。 咱们住在一起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自家的经念不好,就怪人家念的声音大。 自家的日子自己过,以后要是寡妇人家闯光棍的门,别怪我这个管院的一大爷不客气。 散了吧……” 今天傻柱的无妄之灾,让一大爷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傻柱有个好歹。 聋老太太还有他养老送终,可送走了聋老太太,他自家就成了真正的绝户了。 到时候连个摔盆打幡的也没有,死了都要被人笑话老绝户的。 联想到贾东旭的腰伤,易忠海觉得秦寡妇就是男人的灾星,以后可不能让傻柱跟她打连连了。 众人散去,现场只剩了李胜利几个,还有坐在地上的贾老婆子,跟红着眼站在一旁的秦寡妇母子。 “淮如,拉我一把,地上太凉,拔着腰了。” 贾老婆子的要求,没有得到秦淮如的回复。 红着眼的秦淮如,盯着自己的恶婆婆,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做的好事,等你孙子再想吃肉,我就出去租个房子做半掩门,看你贾家先人要不要脸。” 说罢,也不管李胜利等人在场,直接怒气冲冲的走了。 “贾大妈,腰上受了凉气,可得注意一点,不用药酒擦上半月一月,只怕将来会瘫在炕上。” 看着自顾挪动着起身的贾张氏,李胜利的心里也没多少怜悯。 在贾张氏看来,可能告个黑状平平常常,但对李家而言,就是破家的灾难了。 如果没有分给肖家一部分,大堆的东西堆在屋里,李家是说不清楚的。 即便肖长弓跟赵家兄弟来了也说不清楚,真要较真,李胜利非法行医,洼里村投机倒把。 哪一项,也不是李胜利想承受、能承受的。 看着贾家祖孙颤巍巍的离开,李胜利的目光依旧有些发冷。 “老弟,我家里的事儿,让你破费了。 老哥现在还不了账,等以后孩子们上了班,我们家一起挣钱还账。” 肖长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路上他也打听过了。 赵家兄弟买的人参了十五块,五丸安宫牛黄丸差不多十一块。 肖虎去同仁堂抓的药,一副就是一块八毛钱,加上八味丸,一天的药钱两块多。 那边的董大夫也说了,少则十几副,多则二十几副才能见效,去根时间还会更长。 仅凭他四十出头的工资,想要治病,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哥,我李鬼手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这几天我想下去做游医,正好缺个帮手。 以后让肖虎帮帮我,咱们这笔账就算两清怎么样?” 家里的事儿,下午刚刚给老娘韩金解释清楚,李胜利也不打算再给自己添麻烦。 所以也没请肖长弓几个进屋,就在屋外说起了肖家嫂子的事儿。 “一码是一码。 董大夫说了,要不是有你,我家里的活不过年关。 肖虎以后就跟着你了,八卦掌你也要勤学。 刚刚你是手劲不足,再不练,这手劲就很难涨上来了。 咱们的账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肖长弓也根据李胜利的正骨手法,看出了他的手劲儿不足。 虽说过几年训练,也能涨一些手劲,但不趁着年轻提高上限,将来的手劲,再练也就那样了。 “嫂子的事儿算是见面礼了,咱们两家以后长长远远的处着就好。 我家里还有一堆杂乱事儿,待会儿我老娘还得呲我,就不留你老哥看戏了,等有机会,咱们一起喝酒。” 赶走了肖长弓几个,李胜利这才慢悠悠的进了正屋。 今天的事情,本来是不大不小的,可肖虎那个犊子心黑手狠,差点坏了大事。 如果不是傻柱挡灾,他那一脚非把棒梗踹死不成,死了人,而且还是个孩子,李家这边的麻烦可就要来了。 “李胜利,你那两个侄子挺好啊! 不用你开口,杀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 人是好人,可性子实在是放肆,你要能管好,就跟他们接茬来往。 管不好,就老实待在家里,人又不是猪狗,是说杀就能杀的?” 果然如李胜利想的一样,明事理的韩金,并没有因为肖虎为她出了气,而洋洋自得。 进门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李胜利估摸着,如果傻柱进了医院,等待自己的应该是好几个大脖溜子。 “妈,话赶话、事赶事,谁又能有前后眼呢。 咱家没吃亏,贾家吃了教训,傻柱也没事儿,不挺好的吗? 爸,我这李鬼手可不是白叫的,为了给您治腰,我可是没少看医书,这两天也拿别人试过。 手艺还挺好,您老试试?” 敷衍了老娘几句,知道她是个软硬不吃的,李胜利索性将目标转向了李老爹。 “你手里有点数儿,别跟弄傻柱一样,刚刚他都叫出了杀猪的声响,听着渗人。 这可是你亲爹,把他弄瘫了,我看你怎么面对你们老李家的先人。” 瞪了大儿子一眼,韩金又嘱咐了一下,这才起身去做饭。 刚刚居委会的几个娘们来的时候,她的饭刚做了一半,本想着给家里做顿好饭,结果被贾老婆子给搅了。 “爸,咱们去试试?” 老娘走了,李胜利舒了一口气,转头就对上了李老爹。 治好了李老爹,家里就有了顶梁柱,看李老爹的做派,不像是个吃亏的。 “胜利,你妈可是说了,我是你亲爹。 你先想想,用脚还是用手,你爹我从小怕疼,如果是傻柱那样,你就再练练。 你爹我还能再等等。” 亲眼见证了傻柱的复位过程,对于自称李鬼手的儿子,李老爹也有些打怵。 傻柱都疼出了猪叫声,李老爹自认不比傻柱浑实,太疼,他真的有些受不了。 “放心,进屋趴好,保证几下就让您舒坦。” 父子二人进屋,李老爹的伤情,多少有些复杂,腰间盘突出,伴随腰肌劳损,脊椎还多少有些变形。 手法治疗可以缓解一下,真正要去根,不仅需要手法,还要搭配上内服的药物,外用的药酒。 “你小子还真行,无师自通了。 我之前也去澡堂敲打过,没有一个师傅的手法,能赶得上我儿子。” 对李老爹的求医之路,李胜利也不想多说什么。 手法找澡堂的大师傅,开药找柳爷,不是外行就是庸医,这病能好才是咄咄怪事。 第32章 中医世家 “爸,刚给您做了手法复位,最近可别搬太重的东西。 如果恢复的好,年前年后,您这腰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老爹也是患者,李胜利习惯性的做了医嘱之后,想到他的职业,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院里一大爷是八级钳工,顶级的大工匠,二大爷是七级的锻工,也算是轧钢厂的顶流。 俩大爷在工厂,基本是不用干活的,做做技术指导,偶尔展示一下技术就是他们的日常。 而李家老爹因为自身的原因,错过了轧钢厂建厂之初的评级红利。 后期取消了评级制度,不管手艺多好,他这辈子多半都是一级的锻工了。 工厂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一级工的评级,让李家老爹只能成为轧钢厂的一线主力。 想要偷奸耍滑,不仅自己的面子上不允许,厂里的规矩一样不允许。 高强度的劳作就是李老爹的病根,这样的病根,李胜利是没法祛除的。 “唉呀…… 真好,七八年没这么松快了。 老大,你这手法真是不错。 不管是澡堂的大师傅,还是厂医院的大夫,还有那个芝麻胡同的柳爷,都赶不上你。 老大,你这手法能不能教给你弟弟妹妹?” 工厂的锻工算是手艺人,对于李老爹而言,手艺比学历要重要的多。 觉着儿子的手法委实不错,李老爹这边也动了改变家族命运的心思。 随着轻轻一叹,李老爹开始讲起了,他从一个京郊农民子嗣,成为轧钢厂工人的历程。 当年分地之后,心怀感恩的李家老爷子,拉着分来的大车,就要跟上部队去支前。 结果因为大车太大,没赶上支前的队伍,反而成了建厂工人之中的一员。 一辆大车配上一个搭档,当年岁数不小的李家老爷子,在建筑工地上也是下了死力。 一根绳子、一辆大车,李家老爷子手拉肩拽,无论是拉土方还是砖石,都跟部队下来的小年轻一样,奋勇争先。 干了一年半,最终在工地上累的吐血,换来了轧钢厂一个进厂指标。 老家在通县附近的李家老爷子,对于门户看的极重,没有让顶门立户的大儿子进厂。 而是让二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分家进厂,就此开了李家在四九城的分支。 进厂之后,李老爹秉承了家里老爷子的嘱托,也是一样的埋头苦干。 几年时间就成了一级锻工,可惜时运不济,正巧赶上了取消评级制度。 现在他的等级,大概在四五级上下,如果有评级支撑,也该成为班组长或是段长了。 评级对他而言还不算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锻工的手艺。 进厂不久,刚刚成为一级锻工,李老爹就迎来了困难时期。 一级锻工跟学徒工,不仅工资有区别,定量也有区别,借着刚刚涨上来的工资、定量。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家,还经常接济通县老家的父母、大哥、丈人一家。 可惜老爷子在工地受了暗伤,不久就撒手人寰,老太太也随之而去,丈人家也差不多,老的凋零只剩小的。 但凭着他的工资跟定量,大哥一家、丈人家的小舅子,都扛了过来。 这在李老爹看来就是凭手艺吃饭的好处,他是从农村走到四九城的,也是从旧时代走过来的。 相对于学历,他更重视的是手艺,如今自家老大有了治腰伤的手艺,在他看来,就该传给家里的孩子。 郎中、大夫、医生,也算是李老爹接触最多的高端人物,在他看来能治骨伤的郎中,也是很好的营生。 让自家老大肥水不流外人田,教一下老二跟闺女,在他看来天公地道。 听完家族传承史,李胜利也明白了李老爹的意思,这个决定在他看来,也是相当英明的。 风雨将至,弟弟妹妹的学历,十几年之内,应该只能固定在初中肄业。 想要以后有好的发展,学习中医,算是最符合他们的一条捷径。 用十年的时间学习基础知识,同时借助政策进行实践。 凭借这些基础与实践,跨级进入以后的中医班或是中医大学,未尝不是一条金光大道。 “爸,您说的不错,这是好事儿。 我这两天就给映红、建设,准备学习资料跟书籍。 但这事儿,您得跟我妈先商量好,他俩学医还是要有人督促的。 您这眼光真是绝了。” 竖起大拇指夸了一下李老爹的眼光,李胜利当即接下了老爹给的任务。 中医内科弟弟妹妹或许学不了,但他最熟悉的骨伤一科,却是很好入门的。 即便学不好,也能做个门诊的按摩师或是康复师,只要跟着他学,饭辙肯定是有的。 得了儿子的大拇哥,一身病痛去了大半的李老爹,也抖了起来。 “那是! 你爹我也是经常去医院的,前段时间去拿止疼药的时候,我听厂医院的医生说过。 说是上头发了一个文,要大力提倡年轻人学医,要走到农村去,不在城里做老爷。 你爷在的时候说过,跟着队伍走,准没错! 你不就是这样吗? 读了医书到了农村,咱家的日子一下就好过了。 你妈一贯的明事理,这事儿准没错。” 看着一个劲儿点头的儿子,再看了一眼做完饭靠在门口听着的老婆。 李老爹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从伤了腰,他也挺长时间没这么高兴了。 “还说呢! 你儿子刚刚可说了,在厂里别跟傻小子似的蛮干,该避让你就避让一下。 咱家这家底可不厚,再这么折腾几年,可就要让人看不起了。 胜利,学医我是赞成的,但柳爷那边我还是不拿准,你跟建设跟着倒成。 映红一个女孩,跟着一个老光棍子学医,好说不好听的。” 自家男人的腰伤,是家中大事,虽说一直在正屋忙活,但韩金也在时刻关注屋内的情况。 见大儿子的手法真的有效,又听了老李家在四九城站稳脚跟的历史。 对于自家男人提出让儿子女儿一起学医,韩金这边还是很赞成的。 只是对于女儿跟着心黑手艺差的老光棍柳爷学艺,她这边还是持保留态度的。 见老妈不信任柳爷,李胜利这边正好顺水推舟,他一样不信任柳爷的医术。 “妈,不用跟着柳爷学,只是打基础而已。 我找一本‘古文观止’,再找一本‘医宗金鉴’,就够他俩学一两年了。 学了古文观止,医书就能看个差不多,你只要在家督促好他俩就行。” 李老爹说的上面发的文,李胜利想了一下,也大致有了眉目。 应该就是普及、推广赤脚医生的626指示,具体内容他记不清楚,但赤脚医生的肇始他还是知道的。 但真正要推行、普及,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儿,家里的弟弟妹妹,跟李老爹说的差不多,算是赶上风口了。 学中医或是学做一个赤脚医生,想做好并不容易,但入门的要求也不高,做个半吊子医生还是很容易。 照书看病、照方抓药,或者跟柳爷一样,弄点现成的丹丸药散、胡蒙乱碰,也是持续几十年的现实状况。 良莠并举、蓬勃发展,是未来几十年的趋势,或许终将凋零,但未尝不能做出改变。 见儿子频频点头,韩金也认为在家学是不错的,这才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这个成,以后就不让他俩出去疯玩了,在家看书学医。 你们爷俩也赶紧洗洗,等他俩回家就开饭。” 见老妈韩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李胜利这边也顺势捧了一把。 “爸、妈,你们的英明决定,或许就能成就一个中医世家。 李氏正骨的牌子,我看没什么问题。” 李胜利的吹捧,让韩金心里很是熨帖,自家老大总算是开窍了。 “别学着油嘴滑舌。 你爷说的不错,跟着队伍埋头苦干,才是正经的路子。 柳爷的一些坏毛病,你可别学了去。” 点了儿子一把之后,韩金转身去准备饭菜了,李老爹也在屋里活动着伸展腰身。 李胜利也不添乱,转身回了南屋,将挎包藏进了属于自己的柜子里。 里面的犀角杯跟奇楠珠串,都是可以传家的宝贝。 他真要是成了中医世家的初代,像这类压箱底的宝贝,还是多多益善的。 人参、麝香、龙涎香、虎骨、熊胆、牛黄狗宝之类,也是一样的多多益善。 想着自己想要的收藏,又看了看有些简陋的柜子,想到柳爷说的黄梨顶天大柜,李胜利的心里不由的有些火热。 北新桥信托商店的张股长,已经算是熟人了。 据说如今的红木类家具很便宜,有机会自己也不妨弄个高档的药柜。 坐了没一会,弟弟李建设跟妹妹李映红就结束了疯玩,回到了家里。 看着脸上还带着天真的弟弟妹妹,李胜利不厚道的笑了一下。 学医哪有想的那么容易,天不亮就起来背诵古文观止、汤头歌诀,各种医学典籍,仅仅是个开头而已。 李胜利虽说学的是中医伤科,但这些惨痛的经历可是一样不落的经受过了。 有了不懂行且脾气暴躁的老娘韩金督促,兄妹两人的未来,只能更惨。 有了这两兄妹,想必老娘的暴躁脾气,也可以被消耗殆尽,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大脖溜子了。 李家今天的晚饭,算是半月多以来最丰盛的了,熏鱼炖白菜,红薯南瓜小米粥。 窝头虽说仍旧是一人一个,但稠稠的小米粥管饱。 虽说甜滋滋的小米粥,跟熏鱼不怎么搭调,但一家人吃的也是酣畅淋漓。 在李胜利的督促之下,韩金也难得吃了一整个窝头,喝了三大碗稠粥。 虽说多少有些暴饮暴食,但小米粥补元养胃,对于李家人而言,多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饭后,韩金宣布了李建设、李映红,两人以后学医的决定。 两兄妹虽说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只能虎着脸应承了下来。 饭后,李胜利解开了从赵老敢那里换来的两捆医书,都是很不错的明清古籍。 但多半都是素问、伤寒论这些经典的医书,看来医书的原主人,是个比较正统的中医。 第33章 工欲善其事 给弟弟妹妹,分别找了素问跟伤寒论,吃饱喝足的三兄妹一起看书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三兄妹伴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就开始了晨读。 “哥,你咋弄的?又惹事儿了? 咱妈不朝不晌的让咱们学的哪门子医?” 面对弟弟李建设的问题,李胜利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拿起属于自己的伤寒论朗声读了起来。 这事儿不能说是自己撺掇的,不然弟弟妹妹该合伙针对他了。 从赵老敢那里换来的书,重复的很多,昨晚李胜利对比了一下,不同朝代的版本,多少有些不同。 他手里这本,算是后世加了一些医案、药方的补充版伤寒论。 看书籍的质量,应该是官方印制的版本,可信度还是极高的。 中医医书,也一样是良莠不齐的,有些太过唯心的方子与治疗方法,也是有待商榷的。 一直晨读到天亮,早饭喝了红薯南瓜粥,李胜利就转转悠悠的去了芝麻胡同的柳爷家。 给弟弟妹妹买书之前,他想在柳爷家试一试,看能不能蹭来他家里的古籍。 虽说定好了合股出诊,但李胜利也没太放肆,到了柳爷家门口,依旧是拍门环叫门,听到铃声之后进门。 人老觉少的柳爷,应该也是早早的起了,正在院里摆弄着几根楠竹的拄棍。 “呦……小子,来了。 来,瞧瞧柳爷之前置办的家伙事儿,咱们出去游医,家伙事儿可一定得拿的出手。 这实心楠竹的枪杆儿,可是当年柳爷了大价钱弄来的好东西。” 听到柳爷说楠竹拄棍是枪杆,李胜利多少有些好奇。 早年间铃医游方,身上带着家伙事儿防身,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带着大枪杆子游方,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柳爷手里的楠竹竿,不过一米五六的长度,跟李胜利印象之中的枪杆,还是有些差距的。 “柳爷,您确定这是游方郎中要带的物件? 我看着长度,不像是枪杆啊!” 铃医的称呼很多,铃医、游医、游方郎中这是比较正式、褒义的称呼。 江湖骗子、蒙古大夫、庸医,则是比较贬义的叫法。 对于铃医这个职业,李胜利不怎么了解,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他就开口问了出来。 “孤陋寡闻,早年间官宦的轿中,有一样防身的利器,名曰轿枪。 当然放在床头、门后也是可以的,长度不拘,但要一个方便。” 用手捋了一下楠竹枪杆,柳爷给出了解释。 但李胜利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铃医为什么要带着枪杆游方。 “柳爷,这轿枪跟铃医游方,有什么关联,咱们用不着吧?” 听了李胜利的问题,柳爷轻轻一叹,显然又要忆往昔了。 “当年我没有成医的天赋,我的一个师兄,给我爹出了馊主意,让我做游方的铃医,以此来历练我。 结果我刚出城没多远,就被一帮子土匪给绑了票。 家里付了五百大洋赎人不说,我还吃尽了苦头。 痛定思痛,我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带着轿枪出行。 医武不分家,如果当时我有一杆大枪,也不至于被一帮子拿棍棒、刀片的土匪给绑了。 柳爷年轻的时候,也是形意拳好手,能使一手利落的大枪。 但大枪动辄丈余,拿着出门惹眼,轿枪就是不二之选。 我让人在南方定了一批枪杆、药箱,找四九城最好的铁匠,打了一批枪头。 炮制药材不是有个九蒸九晒吗?我也让他们用了九蒸九炸的法子,炮制了这些实心楠竹。 别看这楠竹枪杆轻飘,但挑个两百斤的东西,一点问题也没有。” 听完了柳爷的说法,李胜利只能翻个白眼了事,这货当年就是个二代。 这牛让他吹的,李胜利都有点觉着自己寒酸了。 “柳爷,当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咱们俩出去,用不着轿枪的。” 对于柳爷年轻的时候被绑票,李胜利也给出了原因。 不是得罪人了,就是这货当时过于高调,被人盯上了。 跟土匪玩大枪,这货真想的出来。 “嗨…… 你当现在就太平了? 咱们出去游走行医,猫三狗四的什么玩意儿都会碰上。 手里有家伙,心里不慌张。 游方出去,能回来才是本事,做铃医,不被人害了才是本事。 至于医术,多少有点就成,急症、重症,也没咱们的份儿。 柳爷年轻的时候,就悟出了这个道理,出去之后穿的要破烂一点,但行医的物件,不能破烂。 不仅不能破烂,还要讲究,就说柳爷定的楠竹药箱,出去之后,就是地主大户,都得说一声‘好物件’。 药箱唬人,就是咱的本事唬人,找你瞧病的人才会多。” 听了柳爷骗子一般的说法,李胜利更是确定了,这老货在医术上是个没本事的。 但游走江湖的经验却是十足,老妈韩金心黑手艺差的评价,还是很贴切的。 不想跟柳爷扯淡,李胜利就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柳爷,听你说家里有不少医书,能不能借套医宗金鉴?” 听了李胜利的话,柳爷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就给拒绝了。 “想打我柳家医书的主意,免了! 不是我柳家传承,屋里的医书,我就是烧了也不给你看。 小子,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柳爷家的传承,在中医界可不是无名之辈。 温病派中除了吴门,就数我柳家了,可惜了……” 说完柳爷扫了一眼南倒座,再看了一眼西屋,显然是在吊李胜利的胃口。 “得,不借就不借,咱们爷俩先处一处吧…… 您老忙着,我先去别的地方寻摸一下。” 对于柳爷的人品,李胜利不怎么看好,至于他说的柳家传承,他也没什么兴趣。 想得一门的传承,名师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仅凭看书就能得到一家传承,那也未免太小看中医了。 “药箱、银针、笔墨纸砚这些你就别置办了,柳爷给你一套。 正骨的药酒,你去药铺买便宜点的成药就行,柳爷家的好东西,拿出去就算糟践了。 至于行头你自己置办,现在这身,过于寒酸了。 想要买旧书,去琉璃厂或是信托商店瞧瞧,这个凭运气。” 听了柳爷的嘱咐,李胜利点了点头,虽说没有借书,但柳爷还是有心合作的。 看了看身上满是破口的旧工装,他摇了摇头,只能从肖家倒座房那边捡点旧衣服了。 现在一身衣服的价钱可不便宜,还得要布票、工业票,有钱没票只能干瞪眼。 出了柳爷家,李胜利直奔新华书店而去,问了一下,医宗金鉴这套书还真有,而且有三四个版本。 大体问了一下价格,李胜利就被高昂的书价惊着了。 63版上下两册最便宜,六块四毛一本,两本十二块八毛,这倒是不要票。 53版精装十四册,一本就要两块七毛,虽说单册书价有高有低,但一套下来也是二十出头,这价格真是要命。 在书店售货员不善的眼神之中,李胜利摩挲了一下书皮,果断转身出了书店。 就是最便宜的两册版,加上古文观止,两套也差不多是李老爹一月工资了,学习中医,果然任重道远。 来到街上,李胜利左右环顾,找到一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想打听一下四九城的旧书市场。 “同志,劳驾问一下,咱们附近哪有卖旧书的?最好是专门卖中医书籍的地方。” 被问路的中年人,推了推眼睛,上下扫量了李胜利几次,清了清嗓,才慢声细语的说道。 “琉璃厂跟隆福寺都有卖旧书的,不过你还是别去了。 那边的价格也不便宜,再说了现在都新社会了,治病最好还是看西医,要相信科学,不要自己瞎琢磨。” 问路还被教训了一顿,李胜利无奈摇头轻叹,道了谢,转身就要离开。 “小同志,如果实在想买,就去信托商店吧,那边比较便宜,一些不成套的书籍,也就两三毛钱一册。” 或许是因为李胜利很有礼貌,最终分别的时候,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还是给他指了方向。 李胜利再次道谢之后,循着熟悉的路,直奔北新桥信托商店而去。 进了信托商店,李胜利走到柜台问了一下旧书的位置,售货员有些爱答不理的指了一个角落。 看着角落里的一堆旧书,李胜利走过去就开始挑拣起来。 与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说的一样,信托商店里,现代版本的成套书籍不多,更多的是不成套的线装书。 挑拣了一会儿,看上去有些年月的落单医书,他就扒拉出了十几本。 李胜利的运气算是不错,其中有一本就是医宗金鉴的首卷,仲景全书中的一本。 线装书的字比较大,首卷恐怕就要十几册,只有一册的古书,有些四六不靠。 对不熟悉医宗金鉴内容的人,这册书跟废纸也没两样。 又扒拉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一本前后都有些缺失的古文观止,李胜利看着面前的散乱书籍,多少有些气馁。 医宗金鉴是清乾隆年间,吴谦奉旨所著的一本百科类中医典籍,如果是线装大字版,至少要几十册。 想要在大堆的杂乱书籍之中,集齐整套,显然有些痴人说梦了。 便宜自有便宜的道理,但新华书店的新书,也确实太贵。 李胜利兜里有钱,他也不在乎三四十块钱的书本费,但家里的李老爹跟老娘不行。 几十块钱出去,还说不清钱的来路,老娘的大脖溜子可不会对自己客气。 钱挨揍,李胜利可不想当那样的大冤种。 正当他决定暂时放弃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跟前。 “哎……你不是肖老硬家的亲戚吗? 你是不是救他老婆那位?” 李胜利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新桥信托商店的张股长,算是熟人。 第34章 好人有好报 “张股长,我是李胜利,跟肖长弓是兄弟。 今天过来挑几本医书,忙着呢?” 听到张股长说起肖家的事,李胜利赶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这位以后说不定要常来常往,伸手不打笑脸人,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张股长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书籍,有些不屑的说道。 “这儿能有什么医书? 摆在外面的都是让人捡了八百遍的,擦屁股勉强凑合。 你等我一下,待会儿我带你去库里挑。” 见张股长格外的热情,李胜利还以为是那两块钱的药效没过。 既然能到信托商店的仓库挑书,他自然要等的。 张股长是库管,这次是来前面的柜台铺货的。 大致的安排了一下,用了五六分钟,他就回来招呼李胜利,往信托商店的后院走去。 “老肖不错,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是个值得托付的耿直人。 他老婆的事儿,商店这边都知道,咱们也想着一块帮帮老肖,但他一点便宜也不占,硬是不要。” 一边走,张股长一边没头没脑的说起了老肖。 对于自己认的这个肖老哥,李胜利对他的认识也算深刻,这样的人到哪都是这个样子,孤家寡人一个。 至于张股长说的,信托商店上下都知道肖家的状况,这也是现在的普遍状况。 单位就跟四合院一样,没有后世那么多心机,许多事儿算是明摆在那里的。 张股长的话说的没头没脑,李胜利这边也只能当他是吃瓜群众。 给他透露了一些肖家嫂子的情况。 “这只能算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了,医院那边说是能治,要不了多长时间,应该能恢复的。” 见李胜利接住了自己的话茬,张股长抿了抿嘴,从工装蓝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钥匙环。 打开了一个木门上标着十六的仓库,漆黑的仓库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比装衣服的仓库味道好多了。 “十六号库的货架上,放的是书肆业公私合营的时候,从琉璃厂跟隆福寺转过来的书杂。 也就是那些不成套的书籍,当时各个书肆,都做了归类打包。 古旧医书在中间那几排架子上,一包一百本,不分包装大小,整包拿一毛五一本。 这个库里都是书籍,怕着火不能开灯、不能抽烟,窗台上有手电,你自己进去找。” 站在仓库门口,张股长给了提示,也就不再说话了。 李胜利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张股长,这好像跟那两块钱没多大关系。 但来都来了,他也没有犹豫,从窗台上拿了能装三块电池的手电,试了试之后,就朝着中间位置走去。 信托商店的仓库里,货架都是那种粗大的木质货,看上去有些笨拙。 一包包的书籍摆在笨重的货架上,跟张股长说的一样,每一包的外侧,都贴了标注。 有的标注是钢笔写的,需要踩着货架仔细的看,有的标注是毛笔小楷,手电一照就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很快李胜利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毛笔小楷标注的医宗金鉴四个字。 仔细的看了一下标注,上面写着‘清、医宗金鉴、十二套不全,已杂组三套’。 标注的很明白,一百本书里,能拼凑出三整套医宗金鉴,平均每套五块钱,算是物有所值的。 将尺余见方的包装从货架上拿下来,李胜利又用手电扫了一下周围的几个标签。 一个上面标有‘宋元明医书残藉一百册’的标签吸引了他的注意。 市面上能找到的古书,到宋代差不多就是极限了,本着不错过的心思,他把这包书也从货架上拿了下来。 新书三四十块,旧书两包三十块,虽说没找古文观止,但李胜利还是觉得旧书物超所值。 线装书体积大重量轻,两包书也就二三十斤的样子,李胜利将手电揣进兜里,一手一包就拎出了仓库。 “小李,以后这旧衣服的买卖还能不能做?” 见李胜利走出了仓库,不等他开口,张股长这边先开了口。 “能啊! 张股长,什么章程你说,我看看成不成?” 到这,李胜利算是明白了张股长的意思,还是要做买卖挣外快的。 张股长算是干部了,但一个月也就四十多的工资,如果跟李家一样,一个人工作,孩子也多。 这四十多的工资,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一家子饱饭都不一定混的上。 想要在工资上跟普通工人拉开差距,起码要科长这样的干部。 “你上次带的瓜干、南瓜不错,一包衣服十斤怎么样? 你一个月至少要拉走十包的。 给钱没什么用处,我家口大,除了老婆跟五个孩子,一对老家儿也在,缺的是粮食。 要不是你救了肖老硬的老婆,这买卖我是不会跟你做的。 虽说我没有倒卖公家物资,但这事儿捅漏了,我一家都得饿死。 要不是你厚道,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话。” 听完张股长说的,李胜利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同情了。 父母、五个子女、两夫妻,一共九口人,嘴跟肚子上的压力,对张股长而言大的离谱了。 如果他老婆没工作,他的日子可比李家对门的三大爷困难多了。 孩子虽说有定量,但上学是不发工资的,而且还要交一年五块的学费。 再按照一人一月五块钱的生活标准,张股长家一个月单是嘴上的销就要四十五块。 “张股长,这事儿我不敢打包票,但也差不多。 瓜干、南瓜我也不敢打包票,得回村里问一下。 一个月十包我也没谱,但是,如果到不了十包,我可以给你加一些粮食。” 倒腾旧衣服的买卖,李胜利虽说心里多少有谱,但跟他说的一样,不敢打包票。 赵家那边还没征求海爷跟赵满奎的意见,下面的市场也不知道什么样。 在张股长这边大包大揽了,万一到时候做不成,肯定是要得罪人的。 听到李胜利不确定的回答,张股长这边不忧反喜,笑着说道。 “你这么说话我更有谱了,小李你不错,是个厚道人。 咱们俩处处看,北新桥这边能处理的衣服包,几千个是有的,咱们可以常来常往的。” 说完张股长就锁上了仓库门,主动拎起一包书,带着李胜利直接去了会计那边。 到了会计这边,张股长先是跟会计对账,勾了库存,才让李胜利交上三十块钱,会计给开了收据。 钱货两讫,张股长又拎着一包书,把李胜利送到了肖长弓坐镇的门卫。 经过黑着脸的肖长弓检查无误之后,两人才被放出信托商店的后院门。 “胜利兄弟,咱们俩的事儿你尽快。 家里你嫂子也不上班,最近老哥真是有些罗锅子上山了。 要不是有你上次给的东西垫着,就揭不开锅了。 这边人多,我就不跟你细聊了,有了消息赶紧来找我。” 看着匆匆回去的蓝色身影,李胜利摇了摇头。 张股长这也算是占公家便宜,但没有那么明目张胆。 像张股长这样吃损耗的,也算是普遍状况,傻柱是一例,李胜利捡到工具的武装部也是一例。 至于被抓住,也没有张股长说的那么严重,轻则批评几句,重则通报、降职、降级。 张股长这边没什么事儿,但李胜利这边的问题却不小。 投机倒把可轻可重,重则枪毙,还是很令人忌惮的。 但想到即将要下去非法行医,李胜利这边又想开了。 跟张股长一样,他无非是要活的好点,倒腾下旧衣物,也算是变相的补充市场物资了。 至于非法行医,更是给人解除伤痛,救人性命的福德之事,虽说不合规但合情理。 这次能跟张股长扯上关系,人情世故的成分不多,倒是可以算作好人有好报。 如果没有救治肖家嫂子,只怕张股长这条线,也就是偶尔的买卖。 有了厚道实在的评语,张股长才敢跟他做买卖,算好人有好报,还是可以说的过去的。 乐滋滋的拎着两包书走到板桥胡同的肖家,见赵老大的空马车,停在了四合院的门口。 李胜利抬脚就进了四合院的门廊。 “小叔,你来的正好。 我跟老三今天就要回去了,留老二在这帮着肖二哥跑跑腿。 咱们先挑挑衣服?” 进了前院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正在晾晒破旧被褥的赵老大,笑呵呵的开了口。 这次的收获不小,趁着天好晾晒一下,往回走的时候,辕马也能省些体力。 “成,先挑挑衣服,我这一身,拿个破碗都能去要饭了。 刚刚我去了一趟信托商店,跟那边的张股长谈了笔买卖。 咱们每个月都能拿十包衣服,一包衣服给他十斤杂粮,这事儿回去跟海爷说一说。” 见院里没人,李胜利就跟赵老大说了刚刚谈的买卖。 怕赵老大带不明白话,他这边也没敢说的太细。 听小叔说完,赵有方先是一喜,然后就一脸忧愁的样子说道。 “小叔,咱们村也就屁大点地方,十包衣服,都够全村换一身了。 一个月十包,咱们村没那么多人穿啊!” 用脚扒拉了一下地上带着黄渍、霉斑的破,李胜利瞪了一眼赵有方。 “你们村不缺,别的村也不缺吗? 回去跟海爷说说,听听你爷的说法,咱们再定。 这些破烂的被褥也别都带回去,留点好的。 拉回去的这些该怎么要钱,问问你爹跟你爷。 再回来别急着回去,捎我师父一起回去。” 说完,李胜利就跟赵有方去了倒座房,外院屏门里的地面上也满是晾晒的破被褥。 经过初步的晾晒,原本破破烂烂的被褥,多少有点样子了,还算是能用的破烂儿。 打开几个衣服包,两人开始了初步的挑拣,毛呢的大衣、西装,两人都看不上眼。 因为是冬天,赵有方挑的对襟衣、裤不少。 而李胜利这边得了老娘韩金的提点,只挑对襟的单衣、夹袄,带里子的一概不要。 这些对襟的单衣、夹袄,几乎都是成套的,而且做工、质量都还不错,有布的,也有丝绸的。 丝绸质地的女装对襟衣裙也不少,不知老娘喜好的李胜利,只是挑了几件灰褐色的衣裙。 第35章 塔糖 “小叔,你再拿点,这都是白来的,咱们谁也别客气。” 见李胜利捡了十几套衣服就开始打包,还在忙活着挑衣服的赵有方出言提醒。 在他看来,有那些破被褥就足够回去交差了,屋里这十包衣服,没有小叔也得不到。 衣服在哪都是好东西,立了大功的小叔,不多挑一些,他心里也不落忍。 拎了拎手里打的包袱,差不多二三十斤上下,李胜利白了赵老大一眼。 “扛上一包,我也拿不家去啊! 这刀给你,拿着路上防身,你跟老三早点走。 这次因为肖家嫂子的事儿,没能吃顿好的,下次咱们一块下馆子去。” 怼了赵老大一句,李胜利从军挎里拿出了美式军刀递给了他。 今早柳爷说的,他还有印象,从洼里走的时候,赵满奎也说过,人多路好走。 出了城,在四下无人的地方,不定遇上什么情况呢? 柳爷说的‘手里有家伙,心里不慌张’,也算是至理名言。 顺手接过李胜利递来的军刀,赵老大的眼珠一突,显然是被撩中了心弦。 “呦,叔儿,这可是好东西。 我爹也有一把,在家压箱底呢! 外面的旧太潮,今儿难得有大太阳,等晌午过了我们再走。 您有事儿就去忙。” 眼见赵老大将前襟一掀,把军刀掖进了腰带,李胜利有心提醒他注意安全。 但想到各有各的爱好,他也没多嘴多舌的提醒。 将打好的包袱背上,用麻绳将两包书打在一起,李胜利就离开了肖家。 看了看门口的马车,他心里也有了算计,这时节还是大牲口拉的车靠谱。 等这次去了洼里,问问海爷那边,能不能给弄上一辆,哪怕是驴车也成,正好养在柳爷家的院子里。 从板桥胡同到南锣鼓巷,路程不远不近,可对身上有四五十斤负重的李胜利来说,还是有些超负荷。 跨进四合院的时候,他前胸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沾湿了。 “妈,这些衣服您挑一下,我这两天还要去趟洼里,身上这件怕是不能穿了。” 进屋之后,将沉重的负担放下,先喝了小半盆桌上晾着凉开水,李胜利才对着北屋喊了话。 “放那吧! 气喘不匀和,喝水慢一点,别呛炸了肺。 胜利,我也没什么文化,咋督促你弟弟妹妹学医?” 听了老娘的软和话,李胜利笑着开了口。 “妈,这事儿简单,让他们两个读书出声就好。 听着语调不顺、中气不足,你就抽他俩。 学中医也不难,一要记性好,二要读书多。 咱们不提记性的事儿,就管着多读书好了。 妈,我这儿还得出去给柳爷进点解热止疼片,您给我俩窝头。” 将还没回家的弟弟妹妹,留给老妈打着玩,李胜利还想着去一趟陆军总院。 柳爷要的大白片,正好找那边的杜医生给开点,估摸着两块钱能买不少,不熟悉的医生不一定给开。 见儿子从一早忙活到现在,又风风火火的要走。 韩金也没说留人的话,而是给他收拾了四五个窝头,一点软的瓜干,顺带装了一水壶热水。 “大冬天的在外面别喝凉水。” 给了一句嘱咐之后,将水壶递给儿子,韩金就开始看地上的包袱了。 “妈,在家多吃点,以后咱们的饭辙稳了。” 将盛窝头的布袋装进军挎,李胜利提醒了一下老娘多吃饭,就奔陆军总院去了。 到了陆军总院的急诊室,见坐诊的还是杜医生,李胜利就走了过去。 “小李,你嫂子现在搬后面了,三排五号,自己去找吧。” 见到怼过自己的半大小孩,杜长林也没什么隔阂,当时虽说言语上有些不对付。 但李胜利救了丁岚,对他而言,就是伸出了援手。 如果丁岚死在了急诊室,那他的从医路,只怕也要断了。 “不着急,杜医生,能不能给我开两块钱的解热止疼片,再来一罐塔?” 听到李胜利张口就要这么多药,杜长林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斜眼看了他一下。 “解热止疼片跟塔都有副作用,吃的时候要遵医嘱。 解热止疼片有成瘾性,两块钱能买一百八十片,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塔是蛔蒿提取物做的,前段时间有研究说,吃多了会有精神抑制,也不能当丸吃。 而且塔也不便宜,不如直接买吃。” 听杜长林说完,李胜利露出个笑脸,只能拿着洼里的赵家做幌子了。 “杜医生,跟我一起来的,是城郊洼里村的亲戚,村里没有诊所,只有乡里有个卫生院,还没几个医生。 冬天来了,村里感冒发烧的多,腿脚疼的老人也多,我这是帮忙捎点备用药。 塔也是这原因,杜医生,我觉得我自己也得吃几颗,你看呢?” 听了解释,杜长林才放松了下来,这借口好使,给村里带药的大有人在。 有些人一次就是一千片的大罐,算说的过去。 仔细打量了一下瘦削的李胜利,没做什么详细检查的杜长林就开了口。 “先吃上四五颗试试,如果拉出来了,再吃几次。 蛔虫、蛲虫,基本每个人体内都有。 记住,塔尽量少吃,一次不要超过十颗。 两块钱的解热止疼片,塔给你开个中罐十三块,一共十五块,我给你开单子?” 一次买十五块钱的药,也算是高消费了,见李胜利穿的拮据,杜长林也没直接就开单子。 大白片是便宜,但塔可不便宜,虽说研发了十几年,但塔还只是在城市流散。 蛔蒿这种植物,来自老大哥那边,种植上对纬度有要求,杜长林听说,许多农场的种植都失败了。 只有东北跟鲁省的农场种植成功,但产量未知。 听了杜长林的善意提醒,李胜利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答。 拿着杜长林给开的单子,到会计室结了账,杜长林那边已经让人将药取了。 看了看盖了收讫章的收据,杜长林将一个玻璃瓶,跟一个纸质药罐,推到了李胜利的面前。 “大白片我给你换了玻璃瓶,塔是纸罐,拿回去注意防潮。 小李,我要是想了解中医,看什么医书好呢?” 杜长林殷勤的给换了药瓶,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经过丁岚被救的神奇一幕,马主任已经重拾中医书籍。 对于中医不怎么信任的杜长林,虽说没有学习中医的想法,但了解一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听了杜长林的询问,李胜利扫了一眼急诊室墙上的几幅图画,咧嘴一笑。 “杜医生,中医有道法十不传。 我最近正好在学正骨手法呢,能不能给我找两张旧的骨骼、肌肉全图? 你看我这儿,家里也不富裕,今天刚去书店看了一下书,厚的六块四、薄的两块七。” 学正骨,不仅要了解骨骼,还要了解肌肉,急诊室墙上的解剖图,算是医院里的装饰品。 想来,陆总这样的大医院,旧的骨骼、肌肉全图,应该是有的。 见李胜利有些拿乔,杜长林也不以为意,能拿乔说明有本事,至于旧的解剖图,他用点面子也没问题。 “待会儿我给你找点,你先说说看什么书?” 杜长林应了,李胜利也就达到了目的,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了。 “就看医宗金鉴吧。 这是清乾隆年间,官方编纂的一部医学百科全书。 从基础的仲景全书,到骨伤、妇科、儿科,甚至于中医的运气之说都有。 这本书既是对中医的总结,也是对伤寒派的拓展。 许多中医,一生看的就这一本,也足够所学所用了。 当然,中医还有温病学派,但我不建议涉猎过多。 这书在书店可不便宜,一套十二块八,53年精装的要二十多呢。” 想起新华书店的标价,想想现在的消费水平,依旧感到有些吃惊的李胜利,便打开塔的罐子,吃了两颗塔压压惊。 “多谢指教。 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你是如何对丁岚辩证的? 还有,塔吃了之后,可能会窜稀,注意点。” 听了杜长林的问题,李胜利神秘的笑了一下,但想到他的医嘱,嘴里嚼着塔,突然间味道就不对了。 窜稀?配上窜出来的蛔虫、蛲虫,有些像炸酱面吧?平白让杜长林毁了一道美食。 杜长林不做人,李胜利也没惯着他。 “杜医生,我说是蒙的,你信不信?” 李胜利的回答,让杜长林皱起了眉头,这半大的小孩报复心可真强。 “小李,咱们聊医案呢。 你这么说话,过于不严谨了,蒙的?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自身所学的西医,杜长林只归纳了两个字出来,严谨。 在科学的检查结果帮助下,严谨的分析出病因,用药或用手术手段,解除患者的痛苦,就是他该做的。 “都生死一线了,哪还讲什么严谨? 死马当作活马医、病急乱投医,不都是这样吗? 中医跟西医最大的不同,就是对于病症、病理、病因的理解。 中医是没有多少医疗器械辅助的,辩证全靠望闻问切,难免有些唯心的东西在里面。 可恰恰是这种唯心,挡住了绝大多数人踏进中医厅堂的脚步。 没有自己对于病症、病理、病因的理解,单凭前人的经验传承,只能做个选病而治的中医。 遇上会的药到病除,不会的束手无策。 对丁岚的处置,你也在场,我当时也是灵光一现,不用望闻问切,就救了她,你说神不神? 你说唯心不唯心?” 将李胜利说的,记在了笔记本上之后,杜长林也开始回忆当时的场景。 李胜利确实是站在远处的,因为自己说了一句‘中医不治急症’,他就说出了丁岚的病症。 这个确实有点神,也有点唯心。 如果没有检查结果的辅助,让他辨别一个人的病症,对于普通的感冒发烧,他应该是没问题的。 至于对急性阑尾炎昏迷患者,张嘴就辩证,他自问做梦也不敢这么来。 “唯心?灵光一现?” 听到杜长林的自言自语,李胜利一阵头大,再往下就是哲学辩论了,他脑子抽了才跟杜长林扯淡。 “杜医生,别忘了我的全图,我先去看看我嫂子了。” 第36章 冤家 辞别了掉进哲学陷阱的杜长林,李胜利按照他的指点,找到了三排五号。 这是一个联排的小院,应该是陆军总院的高干病房。 进了小院,看到门口站着的绿军装,高干病房确定无疑了。 “同志,你是来看望张英同志的吗?” 门口的警卫,并没有制止李胜利的脚步,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一看就是高素质的内勤人员。 “对,我叫李胜利,可以进去吗?” 直接报了名号之后,警卫点了点头,并提醒道。 “李胜利同志,里面是女病人,进去之前先敲门。” 按照警卫的要求敲门报名之后,屋里传来冯大姐的声音,李胜利这才推门而入。 白色门帘后面还有一道门,推门进去之后,才是高干病房。 进屋首先看到的就是端着白瓷大碗正在干饭的丁岚,两人对视一眼,丁岚脸上先是一红,之后就是重重的冷哼。 丁岚的午饭算是现在的顶配,老北京炸酱面,看着她嘴角油汪汪的酱色,就知道炸酱是油料十足的。 见穿着破烂的坏人,进屋就盯着自己,想起昨天的不堪一幕,又想起这坏人还吃饼子馋自己。 丁岚挑起一根面条,就‘吸溜溜’的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想起刚刚杜长林说的塔副作用,李胜利不由的抹了一下嘴角。 “妈,他笑话我…… 我不吃了!” 说着丁岚将本就不多的炸酱面,顿在了面前的被子上。 “你呀…… 不是有小李,你现在……” 想起昨天的惊险一幕,冯大姐依旧心有余悸,手术的结果出来了,差一点就腹腔感染。 万幸遇上了李胜利,不然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而且一旦感染,自己的女儿想死也要遭大罪的。 感激的看了李胜利一眼,一向宠着女儿的冯大姐,这次没有给丁岚撑腰。 丁岚见妈妈对她的态度有些怠慢,顿时不高兴了,虎着脸,瞪着面前的李胜利,就开始运气了。 “冯大姐,术后五到七天以流质食物为主,吃面会有危险的。” 面条勉强能算是半流质食物,但阑尾炎手术 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李胜利果断做了提醒。 听到提醒的冯大姐,脸上的笑意更浓,这个半大小子,人真是不错。 “问过马主任跟董大夫了,你的安宫牛黄丸作用不小,岚岚可以少吃一点面条的。 我这女儿就是嘴馋,遭了大罪,就迁就迁就了。” 冯大姐的解释,让李胜利也有些羡慕,高干就是好,吃饭都有专家建议。 既然董师说了可以吃,那就没问题了。 病人术后,能吃什么能喝什么,在有些手术后,并没有硬性的要求。 更多的是萧规曹随,减少医院跟患者风险的手段。 患者要求,家属同意,医生点头,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对面床边,面壁坐着的肖虎,李胜利又回看了丁岚一眼,丫头不大倒是挺霸道的。 “肖虎,吃了没有?” 见肖家嫂子还在沉睡,李胜利走到肖虎跟前,问他中午的饭辙。 “小李,不用你操心了,我做的炸酱面足够,刚刚就说了,让小肖跟着一起吃。 他要等张英妹子醒了再吃,我就让岚岚先吃了。” 对于冯大姐的客气,李胜利回身点头致谢,看着端坐如木桩的肖虎,就给了他一脚。 “赵老二呢?” 赵家老大赵有方说过,老二赵有法跟着肖虎跑腿,现在屋里只有一个,也不知道那小子去哪了? “哼!混蛋、流氓、街溜子!” 李胜利的一声赵老二,可算是启发了丁岚的骂人词库,一下说出三个,骂完之后,她暗自握了一下小拳头。 “岚岚,不要没礼貌!” 对于自己的女儿,冯大姐也是惯的很,知道李胜利是个厚道的,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只是轻轻说了她一下,就算完事儿了。 有了冯大姐的放纵,依旧心里不忿的丁岚,歪着脖子,转着眼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词儿。 回头看了下正在憋着坏的丁岚,李胜利阴沉沉的笑了一下,就打开了怀里的塔罐子。 “肖虎,趁着没吃饭先吃几个塔,打蛔虫用的。” 说着,他还有意从纸罐里,捡了红黄绿三颗带着颜色的塔。 加了色素的塔,颜色很清淡,远远的看上去就跟蛋糕上的奶油一样。 见过奶油蛋糕的丁岚,看到塔,不由的咽了下口水,转头就看向了老妈。 “妈,我也想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馋嘴。” 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见她露出了甜笑,冯大姐不由的老怀大慰。 自家的小女儿就是让人爱怜,惯着点也没什么的。 见李胜利怀里的罐子不小,冯大姐也不客气,直接就开了口。 “小李,你那个塔能不能给岚岚几个?” 见小丫头上套,李胜利看着肖虎将三个塔咽下去之后,才转身笑着说道。 “冯大姐,这是打蛔虫的药,你闺女能不能吃,要问下医生的。” 塔是五几年从老大哥那边引进技术生产的,当时那边给了种子,国内这几年应该繁育成功了。 要是十几年前,塔也不是李胜利能买到的药物,当时属于特供的药物,一般人见不到的。 属于高干家庭的冯大姐母女,生活条件优渥,不知道塔也是情理之中的。 蛔虫病多发于民间的普通家庭,主要还是通过农家肥的渠道散播,从餐桌扩散。 只要卫生条件足够,还是可以有效隔绝蛔虫病的。 听到李胜利说是药品,冯大姐这边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但她女儿丁岚,刚刚看到了李胜利的坏笑。 觉得这个穿着破烂儿的坏蛋,多半又在馋自己。 “妈,我就要。 我不信那是打蛔虫的,你看药罐上都写着是。” 对于女儿的胡搅蛮缠,冯大姐依旧惯着,笑了笑之后,也不多说话,就是看着面前的小馋猫。 铺垫做好了,李胜利对着肖虎诡异的笑了一下,让坐着的肖老虎,直接打了一个激灵,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小叔,这药吃了不能有事儿吧?” 接到肖虎的神助攻,李胜利看了看丁岚面前的白瓷大碗,笑的就有些猥琐了。 想着待会儿要是吐了,也有容器接着,挺好的。 “不能,就是可能会窜稀。 如果后门有线头,记着揪出来,那玩意儿就是蛔虫,大一些的,跟面条差不多。” 阴损的李胜利说完,冯大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有些怜悯的看了自家女儿一眼,这小李既是女儿的福报,也是女儿的克星。 李胜利这么详细的说蛔虫,冯大姐这边就有印象了,办公室里一帮子妇女传瞎话的时候,也说起过。 据说有些人打个喷嚏,嘴里都会爬出蛔虫,想着那场面,即便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冯大姐,也有些牙碜。 见老妈笑了,没怎么听明白李胜利话里意思的丁岚,仔细的品味了一下。 不一会儿就脸色惨变,喉头翻滚之间,就要将刚刚吃下去的炸酱面全吐出来。 “让你没礼貌,这下好了,让人吓着了吧…… 小李你也是没溜儿,岚岚还小,你让让她不行呀?” 起身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掐了一下她的虎口,止住了她的恶心。 冯大姐也没对着李胜利发火,而是教着小女儿要懂礼貌。 “妈,他又欺负我! 等我好了,非打死你不可! 妈,赶紧把面拿走,我看着想吐。 我以后再也不吃炸酱面了!” 恶狠狠的撇过头,放出要打死李胜利的狠话,丁岚赶紧让老妈拿走了面前的白瓷大碗。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炸酱面这么恶心的东西了。 见冯大姐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李胜利开始逗弄丁岚,瞪了一眼虎着脸的小姑娘,恶狠狠的说道。 “还敢胡说八道,再威胁我,一针把你扎成小哑巴。” 李胜利说起扎针,丁岚不由的想起自己腿弯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一下就被吓的不敢说话了。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也被即将奔涌而出的金豆豆,给衬的闪闪发亮。 “小李,你别吓唬她,岚岚从小胆小,别吓着她了。 岚岚别怕,小李跟你开玩笑呢,忘了妈妈给你说的,是谁救了你了?” 冯大姐抚慰好了女儿,也不由的白了李胜利一眼,不知道自家小女儿胆子小吗? 见小姑娘不经逗,李胜利歉意的笑了一下,又问起肖虎,赵老二的行踪。 听到肖虎说是去了北新桥信托商店,吃饭会找老肖,他这才找了个凳子坐下开始解决自己的午餐。 见李胜利掏出窝头生啃,冯大姐脸色先是一黯,才赶忙开口。 “小李,我这的炸酱面足够吃,别吃窝头了。” 听了冯大姐的邀请,李胜利果断摇头拒绝了。 “冯大姐,最近家里伙食一般,肚子里缺油水,刚刚又吃了几粒塔。 吃炸酱面这种油大的东西,会拉肚子的,好意心领了,待会儿让肖虎吃吧。” 听了李胜利的解释,冯大姐有些怪异的看了两人一眼。 心想,合着你怕窜稀,就不怕一样吃了塔的肖虎窜稀? “妈,你看他说话真恶心,我都不高兴了。” 听到李胜利又提起拉肚子,丁岚又是一阵恶心,她算是恨死了对面的那个坏蛋。 “喏,这是软的地瓜条,过两天问下医生,这个比塔好吃。” 见小丫头有些难缠,李胜利将布袋里的窝头拿了出来,连着布袋将里面的地瓜干,递给了冯大姐。 “呦……这是好东西,这瓜干收拾的真干净。 岚岚,这样的软瓜干可好吃了,等医生来了我给你问一下,你尝一下就知道好吃了。” 冯大姐算是个识货的,看了一眼暗黄的瓜干,就给出了评价。 农家晾晒的瓜干,很难有金黄色的那种,暗黄已经算是最好的色泽了。 看了看布袋里的瓜干,一股瓜干特有的香味进了鼻腔,本来还想着损上几句的丁岚,勉强接受了这份道歉的礼物。 “哼! 如果不好吃,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37章 启动资金(上) 看着虎着脸做出威胁的丁岚,李胜利笑了笑,也没再逗她,这小姑娘属于娇生惯养的,有些不识逗。 万一惹的她哭出了大鼻涕,在冯大姐那边也不好交待。 想起董师当时留的作业,李胜利干起了正事,拿起肖家嫂子张英的手腕,就开始了号脉。 用药之后,做脉象的对比,无疑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感受着张英明显陈实的脉象,李胜利知道,她的身体在慢慢向好的方面发展。 看着张英的腕子,他也发现了不同之处,与普通人瘦弱之后的瘦骨嶙峋不同,张英的前小臂,竟然是方形的。 虽说依旧瘦弱不堪,但她的小臂,就跟板凳腿一样,有些四四方方的样子。 “肖虎,你娘的手臂,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吗?” 不了解就要问,张英还在沉睡,他也不好出手摸骨,只能问了一下身边的肖虎。 “小叔,这是练功练的。 听我娘说,她二十岁之后,手臂就练成方形了。 如果是学八卦掌的,你只要见了方愣愣的前臂,最好绕着走,这些人出手就会死人的。” 听完肖虎的武学科普,李胜利有些不信,抓起他的手臂看了一下。 只见肖虎单手握拳,小臂一下也变成了方形,只是比张英粗壮的多。 “这个厉害,我能不能练成这样?” 之前李胜利想跟着肖长弓学拳,不过是借口而已,给肖家粮食的借口。 早晨听柳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形意拳的好手,刚刚又见了张英母子异于常人之处。 李胜利心里,不由的也起了学武的心思。 “至少苦练十年,小叔,您这岁数,怕是会吃些苦头。 等过俩天,我找下我大舅,看能不能给你弄点练功用的家什。” 听到十年苦练的话,李胜利就有些退缩,他还想着进军中医内科呢。 以后不一定有时间练武的,对此他只能叹息一下了。 两人聊着天,李胜利干掉了所有的窝头,抚了一下有些充实的胃肠,心里多少有点满足,能吃饱真好。 两人聊天的声音,也影响到了卧床的张英,李胜利吃完窝头没一会。 张英的睫毛动了动,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一直关注老娘状况的肖虎, “娘,您醒了,我扶您起身,咱们先喝了参茶。” 肖虎所谓的参茶,就是泡在茶杯底儿的一截参须,用热水泡一下,也有助于消化吸收。 这显然是董师的手段,中医用药虽说不拘于性状,但有些时候也是很讲究的。 只不过这种讲究,要与财力挂钩,许多药材炮制的工本,就是许多人家接受不了的。 比如九蒸九晒的地黄,如果直接入药,也不是不可以,但药效肯定远不如炮制的好。 “小老虎,这就是你小叔吧? 那天我有些昏沉,没有看清楚。 小兄弟,这次多谢了,救命之恩不敢言报。” 看着病床上抱拳为谢的张英,知道这位是江湖儿女,李胜利摆了摆手说道。 “嫂子,相遇就是有缘,养病为主,这段时间不要动气。 这次恰好遇上了打磨厂的董师,嫂子这病,非董师这样的大家不可。 我就是出钱出力,而且也不多,当不得不敢言报。 您放宽心就好,我这儿给肖虎琢磨了一个饭辙,以后应该有好日子过的。 中医治病,无非气血二字,放宽心无论对中西医而言,都是有很大补益的。 您好的越快,销也就越少。” 见自己说完,张英的脸上少了许多郁气,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李胜利这才让肖虎上去伺候着。 这就跟柳爷说的用家伙事儿唬人差不多,科学点的说法就是心理疗法。 直白点的说法,就是骗。 换个人,李胜利口中的气血二字,可能就换成了阴阳二字,只要能说得通,就算是对的。 真要拿出标准来比对,中医显然是不太可能做的很好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冯大姐,对于李胜利的为人也不由的高看了一眼,年轻人能不居功,算是难得。 “张英妹子,今天我让家里的司务员做了炸酱面,你大病未愈,就吃白面条了。 我多给你放一些萝卜丝、白菜丝。” 听到冯大姐要给张英吃萝卜丝,李胜利赶忙开口制止。 “冯大姐,只要面条就好,萝卜丝千万不能吃。 萝卜顺气,人参补气,对别人而言,一起吃,只是会影响人参的药力。 但对张英嫂子,会破气的,丁岚也不能吃。” 对于药理,李胜利还是有点造诣的,想到炸酱面的菜码,李胜利有些担忧的看向了丁岚。 如果吃了萝卜丝,这小姑娘怕是要遭罪了。 “董大夫说过,没给她吃,岚岚只是吃了酱拌面。” 冯大姐的解释,让一旁的丁岚又开始干呕了,想到跟酱拌面差不多的不可描述物。 小姑娘以后都对炸酱面无爱了,带着难过的泪水,丁岚又恨恨的瞪了李胜利一眼。 “冯大姐,小丁这是怎么了?” 正当丁岚干呕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画册的杜长林进了特护病房。 还以为丁岚这边出问题了,赶忙上来询问。 看到不怎么有用的杜长林,冯大姐白了李胜利一眼,有些责怪的说道。 “小李,你看你,等岚岚好了,找你麻烦,我可不管。 杜医生,没事儿,小孩闹着玩呢。” 给了杜长林解释,冯大姐就开始给张英母子捞面,看到保温壶里冒着热气的面条,李胜利眼里只有羡慕。 “小李,你要的全图,正好仓库有一些,算是给我解惑的谢礼了。” 接过杜长林递过来的插画,李胜利也没打算放过这位瞧不上中医的货色。 顺手就给他上了一点眼药,人与人的交集,可不都是相互谦让的。 “冯大姐,我的塔就是杜医生给开的。 医嘱也是他下的,丁岚不是要吃吗,问问杜医生吧……” 冯大姐也是人情练达的,没好气的瞪了李胜利一眼,就虎着脸问起了杜长林。 “杜医生,岚岚刚刚想吃塔。 现在她能不能吃?” 能学医的,多半脑子都不迟钝,看了看冯大姐手里的面条,再看到一旁桌上的小半碗炸酱面。 杜长林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皱眉瞪了眼刚刚在急诊室,就要坏他道心的李胜利。 对这个能说清中医脉络的半大孩子,杜长林也不由的起了好奇之心。 “冯大姐,刀口三到五天就会好,等停了消炎药再吃塔吧。 小丁大病初愈,尽量少吃,最好一次一粒分多次给药。 至于需不需要继续吃,则是要看……” 知道杜长林接下来要说什么,怕女儿真把吃的那一点面条吐出来,冯大姐赶忙打断了他。 “杜医生,你给小李的是什么全图,我挺好奇的。” 打断了杜长林,冯大姐继续捞面,而杜长林这边,全然不知道,刚刚冯大姐只是为了打断他的话。 对于肌肉、骨骼全图,根本不上心。 “哦…… 冯大姐,小李想要几张肌肉、骨骼全图,说是最近在学正骨手法。 刚刚在急诊室,他给我指导了一下学习中医的步骤,我就给他找了一些准备丢弃的旧图。” 冯大姐来自大院,虽说给出的旧图,属于医院的废品,但杜长林还是将其中的过程,说了一个详细。 “嗯,算是勤俭节约了,与其当做废纸丢掉,不如给需要的人,这才是物尽其用。 小李,你还会正骨手法啊? 正好我这肩膀有些麻,你给我看看?” 杜长林不细说,冯大姐只会当做看不见,但说了出来,就要给他做好了铺垫。 废旧的插画,也属于医院的财产,细究起来,是很麻烦的。 将杜长林赠画,提升了一个高度之后,冯大姐这边,也没忘了向李胜利要好处。 这算是给两人解决麻烦了,不能轻易放过李胜利这个有些蔫坏的半大小子。 同时,冯大姐也想考教考教李胜利的本事,有成就的中医师,要比西医厉害的多,少年得志的更了不得。 “冯大姐,还是算了吧,我就看过一点正骨心法,别再给你调理坏了。” 对于冯大姐的要求,李胜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自己的手艺,可以在四合院展示,也可以在洼里展示,柳爷那边也一样。 但在冯大姐的面前,还是收敛点好,能身处高位的,别说是夫妻了,就是门外的警卫都不一般。 表现的过于妖异,虽说不一定有麻烦,但也未必有好处。 “大小伙子,别婆婆妈妈的,我就信你,治坏了算我的。” 对于李胜利,冯大姐真是有些笃信,不为别的,救了自己的宝贝闺女,这就足够了。 被冯大姐架了起来,李胜利无奈只能试试了,只是转身的时候,他不善的眼光,被张英捕捉到了。 “那我就试试?” “先等一下,我给小肖拌好面。 别说,这肩膀吧,不提也没事儿,提起来了,还真不怎么利落了。” 冯大姐本想着先给肖虎把炸酱面拌好,可能是因为心理的原因,拌面的右手,就有些不听话了。 李胜利一眼可知,这就是长时间支着办公桌造成的肩周炎。 想来冯大姐平素的工作比较悠闲,人也不愿运动,就是略微有些症状而已。 “冯大姐,您拌着好了,我这没问题的。” 说着,存了坏心思的李胜利,上前一下抓住冯大姐的肩头,一掐一拉就松手离开了。 “哎呦喂,你这死小子,怎么下手也没个分寸。 呦…… 好了!” 李胜利的那一掐是故意的,就是要让冯大姐痛呼出声,这样以后她要再找自己,就得寻思一下了。 “妈,他是故意弄疼你的,你看他笑的有多坏!” 瞪了一眼识破自己伎俩,还往坟上培土的丁岚,李胜利果断的退到了张英的病床前。 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眼光还挺毒,惹不起只能退避三舍了。 “行了,你别裹乱了。 小李,我这用不用吃点药?” 一眼瞪住想要添乱的小女儿,冯大姐这边带着深意,问了李胜利一句。 第38章 启动资金(下) “不必吃药,有膏药可以贴一下,药酒擦一下也成。” 作为医者,骗患者胡乱吃没用的药物,不是极特殊的情况,李胜利也不屑于去做。 只能照实给了冯大姐医嘱,有些多余的贴下膏药,擦些药酒,就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手艺不错!” 听了冯大姐加了重音的夸赞,李胜利权当没听见,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满脸幸灾乐祸的丁岚。 “小肖,吃面,剩了不少,你可得都吃了。 炸酱少吃点,你叔说了,油大!” 将手里的炸酱面递给肖虎,借机又点了一下蔫坏的李胜利,冯大姐活动着肩膀就走了回去。 试着比之前轻松好多的肩膀,冯大姐扫向李胜利那边的眼光,也多了好奇。 各人心里都有算盘,特护病房里,就只剩肖虎‘欻欻’的干饭声了。 “小老虎,别跟猪一样。” 见自己的儿子成了观察对象,张英用手指点了下铁床的钢筋护栏,发出一声闷响,提醒他注意一点吃相。 这功夫让李胜利眉毛一挑,四分的钢筋,能点出声响,还是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时候,这位嫂子厉害啊! 肖虎这边没了声响,站着有些尴尬的杜长林,就开口提出了请求。 “张英大姐,我看你脸色好了不少,能不能让我给你摸一下脉?” 扫了一眼没事儿找事儿的杜长林,李胜利想跑,但没有好的借口。 也不知赵老二能不能来,有眼光深邃的冯大姐在,弄不好会被揭出一些老底的。 “行啊,你是医生,怎么不行?” 久病的张英,对于医生很配合,听说要把脉,就把方形的小臂伸了出来。 见张英嫂子很配合,李胜利无奈,只能站在一旁随机应变了。 “小李,中医诊脉说的虚浮表里,我不怎么明白,能不能讲一下?” 一听不懂行的杜长林,上来就是一个复合题,李胜利有心给他一个大逼兜。 但碍于身份,只能在心里发狠,紧咬牙根了。 “小李,杜医生给你画册,可是担了责任的。 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有好的经验不要藏着掖着。 中医西医,到头来都是医生,都是要为人民群众祛除病痛的。” 冯大姐水平高,一下就把李胜利给架住了,虽说知道出名要趁早的理论。 但这个出名是要分群体的,在冯大姐身边的圈子太出名,未必是好事。 好在自己算是变相救了丁岚的命,以冯大姐的水平,应该不会去捧杀自己。 李胜利本心是要藏拙的,但想到董师也参与了,藏拙未必有用,在冯大姐面前耍这样的心眼,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万一被认定是曲意奉承,藏拙反而不美。 天人交战一番之后,李胜利定了定神,决定跟杜长林论一论中医。 “杜医生,你说的虚浮是脉象,表里是辨症,这是两个问题。 辨症,我是初学,也不怎么精通。 至于脉象,我这边只是一知半解。 中医有二十八脉象主病歌诀,咱们就说虚、实、浮、沉四脉。 虚合四形,浮大迟软;及乎寻按,几不可见。 实脉有力,长大而坚;应指愊愊,三候皆然。 浮在皮毛,如水漂木;举之有余,按之不足。 沉行筋骨,如水投石;按之有余,举之不足。 杜医生,听了四脉歌诀的形容,你有什么感触?” 李胜利一阵摇头晃脑的背诵歌诀,属实镇住了满屋的人。 听古文的人,要么一窍不通,要么觉得你高深莫测。 有了李胜利之前的表现,显然,高深莫测是多一些的。 至于被李胜利问及的杜长林,则是听的一头雾水。 字他基本听的懂,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小李,你是说虚实沉浮都是病脉?” 虽说不懂,但杜长林会猜,这话说完,李胜利不由的点头赞成他的悟性。 中医就是这样,有的人一听就能听个大体差不多,更多的人,听完只能是一头雾水。 缺了这份理解力,即便延迟一下也能明白,但中医典籍里面,几乎都是这东西。 一步慢步步慢,搅在一起也就是学不明白了。 “对! 接下来又是唯心的话题了,虚实浮沉之中,要有标准,就是所谓的‘中’,中庸的‘中’。 这个中,就是中医的标准,一人一个‘中’,你的‘中’贴近中庸,你就可以辩脉、辨症,进而开方治病。 与中庸有差距,没了‘中’,就只剩一个‘庸’字了。 没有标准强行去学,学的再久,也就是一庸医。” 李胜利说完了,杜长林也听明白了,可一个‘中’字没说明白,听明白了也是白听。 “小李,你的说法很清楚,能不能再说说‘中’?” 杜长林的问题,让李胜利眉头一皱,这个‘中’他是说不出来的。 “杜医生,你真是个笨蛋,那坏蛋都说了,一个人一个,他怎么能说的清楚。 你的标准只能你自己去找,你这样的徒弟太笨,不好教的。” 丁岚适时的解围,让李胜利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冯大姐也赞许的看了一眼女儿。 与杜长林这个笨徒弟一比,自己小女儿就是乖巧伶俐。 被小患者嘲讽的杜长林也有些尴尬,只能勉强一笑,自己站在一边瞎琢磨。 继丁岚解围之后,赵老二也适时的开门进屋,再次给李胜利解了围。 “有法,你照看一下张英嫂子,我跟肖虎有话说。” 丢下这么一句话,李胜利拉起吃了个肚圆的肖虎,就出了高干病房。 “张英妹子,你这小兄弟是个大才,有本事有城府而且心怀赤城,将来必然能成事。” 李胜利前脚刚走,冯大姐就跟张英夸起了他,赞美之词溢于言表。 “冯大姐,这也是我们两家的福分。” 依旧有些虚弱的张英,没有接冯大姐的话茬,而是提了李胜利对丁岚的救命之恩,言辞也算是犀利的。 “对,对,我们的福分……” 李胜利这边带着肖虎出了高干病房的小院,找了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将兜里剩的金块拿了出来。 “叔,住院的费用,冯伯母那边出,咱们的钱够了,这个你还是压箱底吧。” 看到价值四百多的金块,肖虎这边直接就推让了起来。 老娘醒了之后,母子二人也说过悄悄话,听到李胜利是用金子换的钱。 张英这边估计,这是李家压箱底的东西,特意提醒过肖虎,不能再要了。 “不是给你的,这是让你拿着去换钱,我有用。 刚刚不是说给你寻摸了一个饭辙吗? 我出钱,你出力,将来咱们几个一起分账。 咱们几家,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这饭辙多少有些风险,我出点钱,你们兄弟担风险。” 听李胜利说明原委,肖虎这才接过金块揣进兜里,全然不提风险的事儿。 “别光听着,回去给你老娘说一下,你爹那边,你别去说,让你老娘说。 换钱的时候,捎带换点票证,油票、肉票、酒票、烟票、票,都换上一些,不要超出五十块钱。 酒票要好酒的,烟票也一样,备不住要送礼的。 这事儿能不能办?” 见肖虎不说话,李胜利只能接着嘱咐,考虑到换票有风险,他也多问了一句。 “叔,没问题,上次换了之后,他们还找过我,只是我不在家。 金子这东西,谁不稀罕,我尽量让他们搭上那些票证,毕竟金子在咱们手里。 叔,粮票不要吗?” 肖虎比赵老大机灵的多,许是在城里混的年岁比较长,学的油滑了。 而这,正是李胜利需要的,下去贩卖旧衣服,赵老大多少有些夯直,不太适合。 而赵老二赵有法,机灵都在脸上,不磨砺沉淀一番,有奸商的嫌疑,目前也不太适合下去厮混。 肖虎阴狠油滑,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换点也行,少换吧! 粮食这东西,不能要求太高,能填饱肚子就成。 咱们启动资金不多,我还想弄辆马车,别到时候钱不够。” 将大体的销给肖虎一说,李胜利也有些惆怅。 如今生存不易,粮食就是扎脖子的小绳,肖长弓、张英夫妇都是好汉,可也险些被饿死,前车之鉴啊! 能填饱肚子就好,自行车还是先别要了,步子太大,不仅扯蛋,还容易闪了腰。 “叔,我明白了。 要不我跑远一点去换?” 肖虎的机灵,让李胜利心里很熨帖,但是,到生地方去换,肖虎冒的风险就太大了。 万一被公家按住,金块说不清来路,麻烦更多。 “就用熟人,三两金子又不是啥大钱,给他们说,这次多给点,咱们下次兴许还找他们。 想换金子的人多了,四九城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 明白了肖虎的意思,李胜利也没让他出去碰运气,熟人虽说也有危险,但总好过与生人做买卖。 或许这几份熟稔,还能让肖虎多些收获呢。 “我知道了,这金子就说是我姥爷家传的,我太姥爷当年开过武馆镖局,在四九城也算是有一号的。” 肖虎给金块弥补了出处,这样最好不过,李胜利也知道,这多半是张英嫂子那个老江湖传授的。 张英嫂子、柳爷,对李胜利的作用也不小,与手里的本事相比,跟人厮混的本事,算是他的弱项。 “进去给你娘说一下,捎带把我的药拿出来。 丁岚跟杜医生忒烦人,我就不进去了。” 高干病房里,真正让李胜利忌惮的是冯大姐,别看她一副宠女狂魔的样子,但心里透亮着呢。 许多事,李胜利自认可以瞒过张英嫂子,但冯大姐不成,按柳爷所说,她的一双照子,太亮了。 “叔,我知道了,等我一下,咱俩一起走。” 应了一声,肖虎就进了院子,一会儿就取出了李胜利买的药,还有杜长林给的解剖图。 “对了,给赵老二送去三颗塔,也给他打打蛔虫。 别忘了提醒他,容易窜稀,上厕所的时候多带纸,你也进去带上一些,省的沾手上。” 看到肖虎手里的药罐,李胜利这边做了补充,又让肖虎跑了一趟,两人才离开了陆军总院。 第39章 大有可为 出了陆军总院,李胜利也没跟肖虎一路,提醒他注意安全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肖虎的功夫不浅,在街面上还有诨号,应该不是个省油的灯。 去换金子的地方也是熟悉的,应该没什么风险,用不着陪着。 分别之后,李胜利也没直接回家,而是抱着药罐去了柳爷住的芝麻胡同。 大白片跟塔价值不菲,带回家去,难免又要被责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走点路,好过被老娘劈头盖脸的责问。 依旧是拍门环叫门,听到铃声进院,今天太阳不错,柳爷正攥着一个小茶壶靠在南墙晒太阳。 “呦……您老风雅!” 见柳爷讲究,李胜利也顺手拍了一下。 可他这一记,明显是拍在了马腿上,只见柳爷嗦了一口茶汤,双眉紧皱骂骂咧咧的就开了口。 “风雅个屁,我自小怕苦,喝你开的舒筋汤呢。 你手法不错,医书上说筋随骨动、筋顺骨正,这两天我算是真正的感受到了。 不用拄棍,走上几十步,一点问题没有,伤处还隐隐发热,这是气血筋骨都顺畅了。 你这手法,当得大家之称。 我是医家传承,你是天赋神异,咱俩一路大有可为啊!” 柳爷的这一记反拍,李胜利很受用,他的正骨手法,虽说不及大家,可也相差不多,追上去指日可待。 但言语之上,他还是不敢狂妄的,人狂天收这是有定数的。 “柳爷谬赞,碰巧而已。 这是买的止疼片跟塔,塔算我的。” 瞥了一眼不说实话的李胜利,柳爷指了一下门槛,完全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李胜利放下两种药,顺手拿了十几颗塔,家里人肯定需要,同时拿出一颗,朝着柳爷示意了一下。 “那玩意儿太贵,乡下人也不识货,你拿个豆能换几个钱? 真碰上了要治蛔虫病的,下点大黄做汤底,塔碾碎加到药汤里,才能弄来钱粮的。 我以前进的,都被我自己磕了,柳爷不缺那玩意儿。” 错送秋波,倒也没算白送,柳爷的治病卖药之法,算是独特。 大黄利大便,再配上塔,跟泻药没两样的,只要塔下足,那药效绝对杠杠的。 汤药下肚,不出一时三刻,被药晕麻痹的蛔虫、蛲虫,必然喷薄而出。 手出效至、效如桴鼓、立起沉疴,那是一点不带差的,整个名医的称呼,时机合适,也手拿把攥。 如果患者是青壮年,这药算勉强,如果是小孩、老人就有些丧德行了,必然要伤人根基。 碰上真有沉疴,也就是基础病厉害的患者,这剂暗度陈仓的药,就是断肠散,会致命的。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只要柳爷没害人性命,那就说的过去,毕竟都是为了挣命。 医院的中医,也有开错方子的时候,误诊,也是行医过程之中不可避免的。 只不过柳爷的出发点比较恶劣,让人有些不好接受。 “您老有道!” 反讽了柳爷一下,李胜利起身准备回家。 被反讽的柳爷,讪笑一下,也做了解释。 “非是壮年、富户,我也不下此药,柳爷心黑不假,但从不草菅人命。 游医,想要自己太平,首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害人性命,不然会被病家打死的。 滚吧,别以为柳爷眼瞎耳聋,你的人品修持勉强算过关,柳爷看你不错。” 听了柳爷的解释,李胜利撇嘴一笑,这样最好,不然自己站住脚后,肯定会 行医问诊,虽说也是生计,但主观的为了钱财骗人,或是以别人的病痛、生命,作为摇钱树。 按照老娘韩金的说法,那是丧德行,果报来的时候,多半要家破人亡、身死道消的。 即便只是柳爷在做,作为合伙人的李胜利,难免要被牵连,遭受无妄之灾。 夹着画册,溜溜达达回到四合院,看到前院挂满了衣服,赞了一声老娘的利落,李胜利推门进屋。 已经开始熟悉、习惯的责难,劈头盖脸而来,只是语气没那么生硬了。 “没事儿多看书,别满哪乱逛。 给你找了两套夹袄,都是老土布没上过身的,结实耐穿。 裤子是收脚的,穿的时候要打绑腿,不会就说,我教你。 有两套绸布的,是送老的衣服,拿回去换一下。” 听老娘说完,李胜利将画册放下,从兜里掏出了塔。 “妈,没瞎逛,这不给建设和映红去淘了学医的画册。 这是塔,打蛔虫用的,家里人都吃点,没坏处。 妈,您这本事成啊,还能看出是送老的衣服。” 解释完了,他还不忘小拍了老妈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你姥爷当年是估衣铺的二掌柜,经常回家教你舅舅手艺,我在一旁听着听着就会了。 行了,遛了一天了,去看会儿书歇歇脚,今晚炖兔子。” 有些不适应儿子的贫嘴,韩金手一指,李胜利就乖乖的滚回屋了。 只不过看桌上塔的时候,她的嘴角挑了一下。 滚回屋的李胜利也没闲着,从信托商店弄回来的两包书,还要挑拣一下。 他先是打开了装有医宗金鉴的那包,将看着比较不错的那套留给自己。 剩下两套也仔细筛选了一下,能用破旧书替换的,都换成了破旧书,弟弟妹妹看的是文字,不是线装书的好坏。 品相好的书,要留着做压箱底的,典籍也是中医世家的底蕴。 至于那包宋元明残本,打开一看,还真是残本,有些仅剩了半册,别说整套的书了,就是整本的都不多。 这样的旧书,剩的更多的是文物价值,作为书海拾遗之用,可能会有点作用。 这虽说也是个漏,但性价比确实不高。 将挑拣好的书籍重新包好,放在柜子顶上防潮。 李胜利看了一下被擦洗干净的皮背包,也感受到了老娘的不易。 弟弟妹妹的学习书籍,只差了古文观止,明天还要想想办法的。 晚上,一家人又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给李老爹做过手法之后,三兄妹看了一会书,就各自睡去了。 跟老娘打了招呼,李胜利跟着有些神秘的肖虎,出了四合院。 “肖虎,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叔,有方他们拉了一车粮食回来,我爹让我问你咋办?” “这不胡闹吗? 走,去看看!” 李家刚被贾老婆子告黑状,惹出的麻烦还历历在目,赵家兄弟又搞来一车粮食,这就是在添乱。 听肖虎说完,李胜利的声音高了八度,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两人风风火火的赶到当初卸车的那片空地,赵老大正靠在车上冲盹呢。 显然,为了这一车粮食,赵家两兄弟也没少受累。 看到马车上面压的是成捆的细枝柴火,李胜利的心里这才安稳了一些。 海爷跟赵满奎,算是老道人物,知道遮掩一下,不然明晃晃的一车粮食,被人追问是迟早的事儿。 粮食到了,大概率是拉不回去的,怎么卸车,就是麻烦事了。 上次在四合院卸车的时候,李胜利一步三回头,就没发现有人看到他们。 结果怎么样,贾老婆子没等粮食下锅,就把李家给点了。 如果不是老娘悍勇,如果不是分了一半给肖家,李家大概率会背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转了一圈查看一下,车上打了补丁的麻袋、布袋,差不多二十个。 马车前后,还有五六个旧筐子,不管是分三家两家,这些东西的数量都太多了。 “赵有方,醒醒,车上的东西怎么个说法?” 车上的东西大致有了数目,李胜利一拳就怼醒了多嘴多舌的赵老大。 没有他回去添油加醋,想来海爷不会弄一车粮食过来的。 “小叔,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家跟肖大爷家分一分。” 虽说是被李胜利怼醒的,但李胜利的手劲不足,对壮实的赵老大来说,这点力量不算恶意。 稍一回神,他就开始表功了,瞧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李胜利有些恨不起来。 “分个屁? 分家去麻烦吗? 上次在我家,你不是没见过,为了那点东西,差点打死人。 东西哪来的?” 看车上麻袋、布袋的杂乱程度,显然不是一家的东西。 按照李胜利的印象,赵家也没这么多的粮食,这些东西的出处,多半还是跟拉回去的破被褥有关。 “换的。 这两年日子过的好了,我爷有大半年没往回拉东西了。 这次村里需要旧的不少,人多,就在村部叫了行。 那车破被褥,拢共换了十八块钱,两千七百多斤各色杂粮。 差不多一斤杂粮换半斤,这可把村里人乐坏了。” 所谓的叫行,就是拍卖、价高者得,听完赵有方说的,李胜利面色一喜,这买卖做的。 赵有方这次拉回去破被褥的时间,算是恰到好处。 下面的农村,除了秋末冬初这段时间有空闲,几乎就是一年四季不休。 春夏秋在地里劳作,兼做公社派发的义务工,入了冬到过年这段,也有集中的义务工要出。 修桥补路、开山造林,挖水渠、开水库,凡是人能干的活,都被公社的义务工所涵盖。 所剩不多的闲暇时间,就是修房盖屋、整自留地、做衣服、被褥的时间。 渡过了困难时期,经过几年的发展,私底下的以物易物,鸽子市之类的交易场所,也得到了发展。 洼里靠山吃山,杂粮数量多,日子也就越过越好。 手里剩的多了,要求自然也就多,饱暖思淫欲,差不了大概的。 、布可没有工分兑换一说,除非是原产地。 城里的工人想买都难,就别说一年也分不到几个钱的农村了。 买不到新的,就弄旧的,破被褥、旧衣服,在农村也就有了很大的市场,这也是物资供应形势所迫。 只是,李胜利对半斤旧就能换一斤杂粮,没什么概念。 “有方,这么贵吗?” 见小叔李胜利不知民间疾苦,赵老大沉思片刻,就决定给他上一节忆苦思甜的实践课。 第40章 交易 “小叔,一件厚袄,七尺布一斤,在供销社买,二十多块,咱们自己做新的,也得小二十。 按照布匹三七开,少说得值五、六块钱。 棒子面再好,不带粮票,再高不过两毛一斤,三十斤呐! 这还是毛着算的,正常不带粮票的棒子面,也就八分到一毛一二之间的价。 棒子面换鲜地瓜,一斤换十斤,鲜地瓜要三百斤。 软瓜干四到六斤地瓜出一斤,白片子要八斤,换成干巴的白片子,也得四十斤的。 现在两斤杂粮换一斤旧,还不乐疯了他们。” 赵有方所说的软瓜干,就是蒸熟之后再晾晒的地瓜,可以直接食用。 白片子就是生地瓜直接切片晒干,因为淀粉含量高,晒出来的成品,多半发灰白色。 这种一般要磨成粉,或是磨成细碎的颗粒,才能食用,白片子则是一地儿一个叫法。 赵有方给的说法比较直观,李胜利大致算了一下,如果将旧衣服拆成布,能换取的粮食很可观呀。 “有方,做旧衣服买卖,海爷怎么说?” 见到了旧衣服市场的前景,李胜利也没纠结面前的一车粮食,而是问起了海爷的意见。 “我爷说了,这事儿不能急,先从洼里做。 等过两天见了东西,让他们看看之后,如果好收拾,我爷就去附近几个村子转一下。 我爷说了,洼里周围十里八村,够养活咱们了。 我爷还说了,最好下去换粮食,换钱不值当的,粮食运回城里,换的钱更多。 这一来一去,落下的差价,也够我们吃的。” 海爷的建议很中肯,跟李胜利想的大差不差,这事儿可以定下来了。 有洼里村打掩护,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做买卖的事顺了,李胜利转头看着车上的粮食,心里却有些打鼓。 “有方,车上都是什么东西?” 说到车上的东西,赵有方这边又有了精神,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细棒子面三百斤,粗棒子面四百斤,碾过的白片子地瓜碎五百斤,软瓜干二百斤,鲜地瓜六百斤。 这些算杂粮一千五百斤。 剩下的一千二百斤还有十八块钱,我爷说了,坐出二十块的本钱,剩下的算我们兄弟的。 下一批衣服,再坐十五块归本钱,剩下我们再分。 人吃马喂一天算两块钱,这次扣了两百斤瓜干。” 赵有方说着车上的粮食,也带出了这次的账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海爷的亲兄弟明算账,恰如其分,出钱的出力的,都有利可图,这买卖可以做。 “好,以后就这么算。 肖虎,这些东西有地方搁吗?” 回到最初的难题,李胜利也解决不了,只能看向了在四九城街面混的肖老虎。 闻言,肖虎摇了摇头,东西太多,要不然肖长弓也不能让赵家兄弟停在街上。 “叔,东西太多,我爹说了,一家最多分个三百斤粮食,再多说不过去了。 让公家查到,有介绍信也说不清楚,会被居委会盯上的。” 肖长弓虽说耿直,但对于保卫上的事儿门清,打击投机倒把,保卫也有一份责任。 对于一些细项的东西,肖长弓的建议,是不能不听的。 “鲜地瓜呢?” “那不算粮食,多了少了无所谓,有的人家一存就是千八百斤的地瓜,这是活命的口粮,没人说。” 听完肖虎早有准备的说法,李胜利点了点头,示意赵老大给他看看粮食的样子。 细棒子面他知道,粗棒子面跟碾过的地瓜碎,他就没见过,想看看再说。 “这什么玩意儿? 能吃吗?” 细棒子面不用看,当赵有方打开一袋粗棒子面的时候,李胜利有些无语了。 粗棒子面也是玉米碾碎的,只是里面的杂质很多,他甚至看到了棒子芯的小碎块。 “咱们自留地里的苞米,不能去公社的磨坊。 都是用石磨连着棒子芯一起碾的。 专家说,棒子芯是代粮,但这玩意儿吃下去拉不出来,跟苞米粒一起碾了才能凑合吃。 粗棒子面做的窝头,最好配着地瓜吃,不然上茅楼的时候,就得带着小棍棍了。 乡里养殖场,管这玩意儿跟碾碎的草料都叫粗饲料。” 听完赵有方说的,李胜利瞬间对粗棒子面无爱了,这东西不是不能吃,只是吃了好不好,就只有自个儿知道了。 再打开了一袋白片子地瓜碎,这东西有些像淀粉颗粒,就是生地瓜干直接被碾碎了。 “地瓜碎怎么吃?” 掐了一下,地瓜碎跟小石头一样,放嘴里试了一下,就是一个字‘硬’。 “用水泡好,做粥也成,掺棒子面里做窝头更好吃。 这东西最好不要当饭吃,吃完了烧心,老难受了。” 马车上的粮食,赵有方都吃过,好不好吃,能不能吃,他最有发言权。 听完这个,李胜利也知道了,地瓜碎只能作为辅食。 “肖虎,能不能把粗棒子面跟地瓜碎换成钱? 换成细棒子面也成。” 能吃的李胜利要留下,毕竟李家肖家的日子过的都不富裕。 别说是细粮了,能吃饱吃撑都是奢望,如今虽说有了粮食,但也只能勉强饱腹。 至于不怎么能吃的粗棒子面跟地瓜碎,只能支援给那些处于饥饿边缘的人了。 “换钱没问题,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能换钱。 至于换棒子面我看还是算了。 粮店里一分六七的棒子面,到了鸽子市,起码八分起。 缺货的时候,好棒子面卖到过三毛多,大米白面一块多。 在城里换粮食不划算。” 对肖虎的建议,李胜利从善如流,问起怎么换的时候,肖虎也没说话,而是示意赵有方把马车套上。 一路进城,马车是重载,到了地方停下车,赵老大就把马卸了,让大牲口休息。 再启程,首先就要套好了马车。 “叔,我带你去换金子的那家,他那边比较隐蔽。 现在正是鸽子市歇市的时候,你也摸摸门路。” 换金子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背着赵老大跟赵老三,比较熟悉鸽子市的肖虎,才大致给李胜利说了一下。 路上李胜利也问了一下有些神秘的鸽子市,在肖虎说来,周边的鸽子市不算是黑市。 而是跟农村的集市差不多,因为不合规,所以也没有固定的地点,固定的摊贩。 划定一个范围,只要是周边的老住户,寻寻摸摸都差不多能找到。 管理松的时候,地点相对固定,来往的人员也多。 管的严的时候,可能随便蹲在巷口的一个人,就是整个鸽子市。 据肖虎所说,跟他交易的人是个叫大刘的佛爷,算是鸽子市里的油子。 佛爷,可以说是小偷,也可能是带着一帮小偷的贼王,混迹鸽子市投机倒把的,也能叫做佛爷。 而大刘不偷不抢,是专业混迹鸽子市的掮客,小到衣服鞋帽,大到收音机、自行车,全部涉猎。 肖虎引着马车,七扭八转,到了一处破败的院子外面,指挥着马车停到了院子旁的一处空地。 嘱咐几人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一人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带出了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背头。 “我说虎爷,这刚忙活完昨晚的买卖,大清早的叫门,扰人清梦了。” 出了院门,刚刚还没声没响的大背头就开了腔。 褒贬是买主,大刘开口,也不是撩闲,主要还是习惯性的压价。 “甭说没有用的,出力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拿你一点东西。 车上的东西,人家卖什么,你就给个实在价。 咱们认识也小十年了,我肖老虎的为人,就是说一不二,你看着办。” 跟大刘站在一起的肖虎,表现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霸气的很。 大刘这边也很给面子,不仅点头认可,还给众人散了烟,包括还没有马车高的赵老三。 “您是山神爷,坐镇一方给咱们护住了活路,这次听您的。” 大刘一句话,也说明了肖虎跟他们熟识的原因,他多半是看场子的打手,而且很厉害。 大致看了一下车上的粗棒子面跟地瓜碎,粗棒子面大刘给了六分五的价,地瓜碎五分五。 李胜利这边留了一百斤地瓜碎,两样各卖了四百斤,一共四十八块的货款,大刘四舍五入给了五十。 留下的袋子也给补了新的,十条麻袋十五条布袋,这些算下来也是一笔费用。 显然大刘是在照顾肖虎,四舍五入多给两块,这么做买卖得赔掉裤衩。 至于新的麻袋跟面袋,少说值个五六块,也不是能白送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李胜利示意赵老大拖下一筐地瓜,算是回礼,大刘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收下了。 “虎爷,这就对了,您家里的老爷子是个人物。 可再硬的人物也得吃饭,打今儿开始,你有粮食找我就对了,别人给不了,我大刘给你四九城独一份的价儿! 回见了您呐!” 肖虎跟大刘两人之间的故事,李胜利也不细究,这是人家的私事。 大刘这货不错,对肖虎而言算是个仁义的,以后有买卖找他多半不会被坑。 出了七扭八拐的巷子,也到了上班时间,两处四合院的人,都少了不少,可以卸车了。 虽说心里也担忧,但东西都拉来了,一不能拉回去,二不能都卖了,只能硬着头皮卸车了。 先在肖虎家卸了一百五十斤棒子面,三四十斤地瓜碎,两百斤地瓜,五十斤瓜干。 又在南锣九十五号,卸了一样的东西,看着剩在车上的粮食,赵有方带着疑问看向了李胜利。 “小叔,这些给谁?” 车上还有一百斤瓜干,三十多斤地瓜碎,一筐一百斤地瓜,差不多够一家一月的口粮。 第41章 预支 “给信托商店的张股长。” 对于东西的去处,李胜利这边也不做隐瞒,直接说给了几个人。 “小叔,这些是不是少了?” 见车上只有瓜干、地瓜碎、地瓜,光吃这些,肯定会烧心的。 在洼里村,没有一家三餐全吃这些东西的,吃多了人受不了。 赵有方还想着沾一沾旧衣服的光呢,给的东西不厚实,他怕保不住这好买卖。 “这叫看人下菜碟,走吧,再去一趟信托商店附近的那块白地。 肖虎,你回医院吧,记着让你老娘找你爹说说咱们的营生。 老三,跟着你肖二哥去医院,换你二哥过来。” 对于信托商店的张股长,李胜利不怎么熟悉,摸一摸他的脾性,也是应该做的。 至于赵老二的一些小心思,他也明白,这货算是盯上信托商店了,里面的东西,在村里可都是好玩意儿。 只是天天过去看眼,是成不了事的。 上了马车,坐在所剩不多的树条柴火上,李胜利也在想着事情。 回家卸粮食的时候,老娘韩金也没给好脸,本想让她帮着挑拣一下衣服的。 但李胜利想了想,还是没敢用力过猛,万一抻着她了,遭罪的还是自己。 韩金是个有德行的,万一不同意买卖旧衣服,自己这边短期的谋划,就没了一大半。 轻拍腰间的军挎,里面塞了一个肖虎的旧军挎,装了四百六十块现金,还有各种的票证。 现金五百一十块,作为启动资金,应该是够了,只是不知道一辆马车带着牲口,价值几何? “叔,咱们头次打交道,这礼还是厚一点好。” 李胜利在琢磨事,赵有方也一样,他总觉得给张股长的东西少了,怕影响买卖。 “长久买卖,咱们看的是人心,这次试试张股长成不成。 他要是个贪得无厌的,咱们也得离着他远点,别被傻子拖累了。 记着,离着邪性人远着点,弄不好就被崩一身血。” 给了面相忠厚的赵老大忠告,李胜利继续想着自己的筹划,头两步的跨度大一点也没什么。 “叔,我看你就挺邪性的,年级不大啥都会,比我爹厉害,跟我爷好有一比。” 挠了挠头,赵老大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李胜利这边自然不会给他好脸。 “滚特么犊子,有些话烂肚子里,别瞎说。 咱们不就是为了能吃口饱饭么。” 转身给了赵老大一脚,踹的他歪身躲避,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信托商店,就跳下了马车。 从信托商店正门进去,找售货员给张股长捎了话,不大的功夫,穿着发白的中山装,带着套袖的张股长就出现在了面前。 “咱们出去一趟,有话说。” 李胜利这边不墨迹,张股长也洒脱,直接拽了套袖揣进兜里,跟着他就出了信托商店。 “张老哥,老家人回来了,带了点瓜干、地瓜碎还有地瓜,咱们头一遭先凑付一下?” 去空地的途中,李胜利这边开门见山,直接说了东西。 张股长脸色一喜,家里真是揭不开锅了,有了这些东西,又能挺一段时间了。 “胜利兄弟,啥也不说了,往后北新桥的破烂儿,要么卖给你们,要么就烂在库里。 等这段时间我再寻摸寻摸,看看能不能给你联系一下东城的其他店。 西城那边我不熟,没本事给你找人。” 拿钱卖货,张股长之前也是头一次,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没办法。 至于收点东西,照顾一下来买东西的,那次数就数不过来了,各家信托商店、供销社,都是这德行。 像李胜利这么大方的,他也是头一遭遇到,一次就给一包衣服的钱,算是很阔气了,大多时候,他也就混包烟。 “张老哥,咱们处处看,能成都沾光,不成也别跟着一起倒霉。 咱们看事儿,不听漂亮话。” 张股长的话,李胜利放在了心里,他也实实在在的说了几句。 小小股长法力无边,这是在基层真正说了算的干部,往上是领导、往下是群众。 张股长说北新桥信托商店仓库里的东西,能烂掉也不卖 他要编造不卖的理由,太容易了,管上面的科长、处长愿不愿意,总不能违反规定强卖吧? 真要跨过他这个股长强卖,那就是犯罪了,规矩就怕两头较真,太好或是太坏,事儿都是没法做的。 两人到了空地,李胜利指了指熟悉的马车,张股长也不客气,上车就仔细查看了一下。 “胜利兄弟,北仓胡同二号,还得麻烦你们给送家去,你嫂子在家。 赶着上午的功夫,我调理调理仓库。 你再给我一块钱,孙会计那边不要粮食,我给他弄点奶,她好这个。 下午你从后院再来一趟,咱们试吧试吧?” 看完了车上的杂粮,张股长也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都揭不开锅了,能吃进嘴里的就成。 从李胜利这边又要了一块钱,张股长也留了承诺,下午再给弄一批旧衣物。 对此,李胜利也点头应了,无非要做这个买卖,囤点货无所谓。 张股长走了,赵老大忧心忡忡的靠了上来,说道。 “小叔,咱们没钱了,再有就是这么多衣服,销不出去的。” 瞥了赵老大一眼,李胜利拍了拍自己的军挎。 “我有,村里有了,被面、里子有了吗? 打铁趁热,咱们先尽着洼里造。” 一句话点醒赵老大,两人等赵老二来了之后,打听着就去了北仓胡同。 张股长的老婆夹着眼泪,看着三人卸了车,都没敢说中午留饭的客气话。 只是给三人现烧了一壶热水,就算是待客了。 三人回板桥胡同的路上,赵老二的嘴又闲不住了,开始评价起了张股长家。 “叔,这张股长好歹是个干部,住的房子小不说,家里怎么穷成这吊样? 好嘛,喝点热水,三个碗有俩崩边的,拿出去要饭,都不用磕碗沿儿了。” 能让赵老二也嫌穷的张股长家,住的是大杂院,九口人住的房子也有三间,可就是房小、质量差。 虽说也是青砖瓦房,但屋顶明显的变形了,山墙也就一砖的厚度,二十公分多点。 出门只有三米多宽的院子,还是好几家共用的。 屋里更是简陋,正经家具也就一张方桌,板凳还凑不齐。 李家跟肖家,住的虽说是四合院的前院不是正房,但房子的架构大。 山墙少说六七十公分厚,不仅结实而且冬暖夏凉,院子里也不局促,两家分一个前院,出了门很宽敞。 至于家具,肖家变卖的差不多了,但李家可是桌椅板凳、木床大柜齐全的。 与李肖两家相比,张股长显然还要低一层。 “老二,留点口德,不说话憋不死你!” 见老二赵有法嘴上没有把门的,赵老大训了他一句。 张股长好歹是熟人,这么议论人家,不妥当。 “有法,你哥说的对,说话留点口德。 你当是个干部就能过上好日子啊? 老张家里九口人,就他一个挣钱的,能不饿死,就很不容易了。 这人穷成这样都不偷拿东西,是个讲究人,也是个谨慎人,别祸从口出。” 接了他两块钱的张股长,家里的情况确实让李胜利吃惊。 按照张股长所处的位置,北新桥的库管,稍微贪点占点,家里就不至于拿不出几个好碗。 可能自己给他钱的时候,正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张股长接钱也是被逼无奈。 之前倒是有些小看这位张股长了,只是人的贪欲一旦起来了,会变成什么样,也是不确定的。 “叔,我知道了,咱们去肖大爷家干什么?” 接了教训的赵有法,心里还想着去信托商店转转,并不想回肖家干活。 “还能干什么,挑衣服去,能直接上身的挑出来,不能穿的那些打包带回去,当被面换粮食。” 没好气的给了赵老二答复,这小子也是个不甘寂寞的,只是没什么经验,多少有些虚浮了。 这货还得让肖虎带一带,不然容易走歪路。 回到板桥胡同肖家,赵老大在外面伺候大车,李胜利跟赵老二则是继续挑拣衣服。 现在这时节,毛呢的大衣、西装,颜色艳丽的丝绸,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该穿的,这样的衣服也不敢穿出门。 除了做铺盖,或是改成别的款式,像长衫、老式的女装衣裙,就只能拆布料了。 按照能穿的、能改的、拆布料的分类,两人的动作也麻利,一会儿就挑好了一包衣服。 上次的十包衣服,大都是清末民初的老旧款式,里面夹杂了不少西装、大衣。 这些衣服的料子不错,李胜利想了想,还是归到了能改的那一类。 至于长衫、老式裙装,没那个地位,现在真是不能穿,只能当做拆布料的货色了,材质再好,也得放弃。 “叔,这有几件呢子大衣,里面都有皮里子。 看色跟猫皮一样,不是狸子皮就是猞猁皮,你带家去改一改。” 对于白来的这些衣服,赵老二倒是很大方,碰上好的就丢到李胜利这边。 除了面前的三堆衣服,李胜利后面还有一堆,赵老二也是一样,那是他们给自己家挑的。 “轻点扔,我身上都刺挠了。 赶紧弄,下午把新来的也挑了,晚上带你们去泡个澡。” 李胜利扭了下后背,在衣服上蹭了蹭,还是觉的身上有些痒,倒腾旧衣服就是这点不好,霉菌太多。 挑完了十包衣服,三人吃了赵老大带来的饼子,糊弄完肚子,又马不停蹄的去了信托商店,准备再次进货。 第42章 人靠衣装 信托商店后院,有了张股长的奶,孙会计这边跟上次一样,站在一边只管点数。 张股长得了好处,在处理废旧的仓库,让三人装了十五包旧衣服。 张股长上午清库,弄出来的一堆,也便宜了三人,又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车。 开单子交钱,过肖长弓的门岗,三十三块钱的东西,让赵家兄弟乐开了。 “嘴上都有把门的,回到村里,城里的事儿不要乱说。 尤其要看住了老三。” 嘱咐了一句之后,李胜利跟两人继续奔板桥胡同的肖家。 有了小半车,新到的十五包衣服,就不着急挑了。 留下赵家兄弟晾晒一下潮乎乎的破被褥,李胜利背着一个大包袱,回到了南锣这边的四合院。 “李胜利,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啊……” 一进门,老娘的称呼,让李胜利毛骨悚然,这是又犯了什么事儿? “妈,说什么? 您给指条道。” 听到李胜利的回答,韩金的眉毛立马竖了起来。 “江湖贯口都学会了,你说什么事儿? 这么多粮食哪来的? 这些旧衣服又是哪来的? 再特么说是捡的,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了!” 瞪着身背大包袱的李胜利,韩金的神色相当的不善。 投机倒把是大罪,抓进去算是轻的,枪毙了,可没处去喊冤。 “妈,我那老哥哥肖长弓,不是北新桥信托商店的保卫股股长吗? 他给找了个关系,把仓库积存的旧衣服,当破烂儿收了,去下面的村子换粮食。 就这两天的事儿,我还没机会跟您说。” 李胜利的解释勉强过关,现在日子不好过,去下面村里换粮食的多了。 对门闫老三家孩子,礼拜天的时候,经常背上粮袋子,下去用棒子面跟村民换地瓜干。 没有这样的渠道,闫老三一家也是吃不上饭的倒霉人家。 “你这老哥哥倒是不少,哪天把你爹也变成你的老哥哥,再喊我一声老嫂子。 差不多得了! 换口吃的,大不见小不见,你用马车往家里拉,在哪也说不过去的。 我看那贾老婆子告你告的轻了,哪天被拉去打靶,别说是我儿子!” 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老嫂子,李胜利没敢接话,听老嫂子的意思,现在的规模,勉强还能接受。 以后送粮,也要看好了时机,别再被贾老婆子告了黑状。 “愣着干什么? 背着不累啊! 放下,去屋里看书去,还是你妹妹说得好,业精于勤荒于嬉。 最近别出去瞎混了。” 擦了妹妹上的眼药,李胜利无奈丢下包袱,回了屋里。 丢包袱的时候,没悠着劲儿,带起了地上的浮土,又让老嫂子给狠狠地剜了一记。 因为老嫂子在外屋虎视眈眈,李胜利只能悄悄从挎包里点了一百块钱,连着票证塞进了昨晚放在柜子顶上的旧书里。 又将肖虎的军挎塞进床下的药箱里,这才坐在床上喘了一口气。 时间仓促,肖虎换的票证,也没功夫清点,只能先放着了。 看了会儿医书,歇的差不多了,李胜利才探头探脑的看向正屋。 “有话说有屁放,大老爷们,别鬼鬼祟祟的。” 正在收拾旧衣服的老嫂子,今天脾气相当火爆,李胜利估计,多半是粘纸盒不怎么顺利。 “妈,今天晚上我想带着赵家兄弟去泡个澡,捎带着理理发刮刮脸。 明天一早,我打算跟着柳爷到下面的村子转一下,看看能不能做个游医。” 将目的说了,李胜利心里有些忐忑,不管是嘴巴子还是大脖溜子,他都不想挨。 “有这屁不早放,让你爸在厂里买澡票还便宜点。 去吧,钱够不够?” 家里的钱,之前差不多都给了儿子,说这话的时候,韩金心里也有些发虚。 儿子如果张了口,就只能动老本了。 “够了,早晨还分了十五块钱,这是上次您给我的钱票,一分没。 早晨分的十五块,我留五块钱,行不行?” 看着儿子放在方桌上的钱票,韩金抽了抽鼻子,没再开口喝骂。 “出门在外,也别亏待自个儿,你带上十块钱。 通县你还有个小舅,二十七了,跟傻柱差不多,也是光棍儿一条。 傻柱那是挑了眼,你小舅纯粹是穷棍一条。 你脑子灵,琢磨琢磨,要是能有个饭辙,年关前后,你小舅来的时候,我跟他说说,再穷也得讨个媳妇。 别想着把他弄城里,你小舅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懒汉、盲流子。 家里教的卖估衣手艺他学会了,德行却是一点不学,不是啥好货。” 听了老娘韩金的嘱托,李胜利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 只要通县的小舅人品不是太差,到时候该帮还得帮的,如果是个四六不靠的主儿,那就让老娘去处理。 “妈,我得换换衣服,打绑腿我不怎么会,你教教我?” 穿老式的对襟,衣服没什么所谓,穿上就行,窄腿的裤子不打绑腿不像样。 芝麻胡同的柳爷,洼里的海爷,都是打着绑腿的,只是打绑腿的手法,李胜利是一点不会。 “等着,给你备了两副,长的走远路的时候打上。” 说着,韩金起身洗了洗手,才拿出两副绑腿,几句话就教会了李胜利打绑腿。 打绑腿就在一个松紧度上,打松了会掉,打紧了人受不了。 学会了之后,李胜利背上老娘给打在包袱里的衣服鞋,就奔板桥胡同去了。 到了板桥胡同,却是白走一趟。 赵家兄弟刚刚算过账,现在洗澡不划算,要等下次弄完这些旧衣服再洗。 李胜利也不强求,只能打道回府,自己在四合院附近的红星浴池,来了一个洗、泡、推、拿、剪、刮全套。 换上还带着些许潮气的对襟夹袄,打上平时用的短绑腿,顶着两边刮出青色头皮的背头。 李胜利点上早晨大刘给的烟卷,美美的抽完之后,才夹着换下来的衣服回到四合院。 “这才有点人样儿,要是换上中山装,跟分地那时候的干部一个样。 胜利,好好学医,咱们也争取穿上中山装。” 分地的那几年,韩金还是个土里刨食的村妇,带着三个孩子很是辛苦。 想着李老爹要改变家族命运的决定,她也督促了李胜利一下,真要成了中医师,也是可以穿一身中山装,夹上钢笔的。 “这事儿简单! 妈,我去趟柳爷那边,让他准备准备。” 李胜利的回答,在韩金看来不过是说大话而已,剜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洗过的旧衣服,按老娘的说法是没上过身的,对李胜利而言,就是新衣服。 踩着从洼里换来的新鞋,穿着新的夹袄,感觉眼中的世界,都多了几分颜色。 这种感觉,只有在小的时候,过年换新衣服的时候才有,重温这种感觉,李胜利的心里也起了波澜。 慢慢踱着步子到了柳爷家门前,依旧是老套路,拍门环叫门,听到铃声进院子。 “呦…… 爷们,人靠衣装还真不是假话,这么一弄,就有些中医学徒的架势了。 等着,柳爷给你添点行头。” 夸了李胜利的着装,柳爷依旧不让他进屋,自己转身就回了屋里。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之后,柳爷拿着两顶帽子出来了。 “毡帽是绍兴货,最好的那种,风雪不透。 这皮帽子可是好东西,海龙皮的,当年好像是两百块大洋买的。 礼帽是不能戴了,也不敢戴,不然柳爷也有好的。 来试试大小,这皮帽子可别随便丢了。” 接过柳爷递来的帽子,两顶帽子上都有浓郁的药材味,显然做了防虫、防霉的处理。 李胜利试了一下,毡帽正合适,海龙皮的帽子大了一些。 “柳爷,这海龙皮的帽子您收好,大了。 我就要这顶毡帽好了。” 见李胜利不怎么懂行,柳爷白了他一眼说道。 “这是我当年准备去东北的时候,置办的行头。 在四九城,冬天一顶皮帽就够用,到了东北不成。 里边要戴上毡帽的,到时候貂皮围脖一扎,多大的风雪都不怕。 可惜了我的貂皮大衣,当年为了换回我柳家传承,一遭舍了,就剩这两顶帽子了。 这是我的念想,今天就给你了。” 听柳爷嘚瑟完,这老货当年必是败家的二代无疑,这又是貂儿又是海龙皮的。 他还说过,年轻的时候常年嫖宿在八大胡同,临老又捡起了庸医的营生。 能剩下柳爷跟这小院,加上他嘴里的柳家传承,就算他祖宗八辈积德了。 手里没什么东西回赠的李胜利,想起了今天捡的带皮毛的大衣。 “柳爷,今儿我弄了几件大衣,里面衬的不知道是狸子皮还是猞猁皮,拿来给您瞧瞧?” 听到李胜利这边有回礼,柳爷眯了眯三角眼,说道。 “我倒是有些肺寒,等这次回来,给我拿来吧,做个皮背心。 南倒座门口有个楠竹的药箱,你的,带着回家熟悉熟悉里面的药材。 明天一早儿走?” 李胜利属于无事不来的,见他又是换衣服,又是修脸,柳爷知道这是要准备出诊了。 “对,明天一早我来接您。” 定下了时间,李胜利带着柳爷给的楠竹药箱离开,顺路去了一趟板桥胡同。 跟赵家兄弟约好了出发的时间,肖虎也想跟着,却被李胜利拒绝了。 如今肖家嫂子张英正在恢复期,这次借了冯大姐的光,说不定从陆军总院出来的时候,就能恢复大半。 气血两虚的治疗、调养,需要时间,而张英这种近乎殒命的重症,没个几年的调养,很难恢复如初。 董师是高手,把张英当做现成的教案,丢给了李胜利。 气虚缓解之后,治疗血亏,平衡五气,然后继续治气虚。 周而复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个疗程,留下多少作业。 久病床前无孝子,作为唯一一个浪荡在家的儿子,肖虎还是有必要陪床的。 回到四合院家里,又给自己的弟弟妹妹布置了作业,兄妹三人在屋里挂好了肌肉、骨骼全图。 见弟弟妹妹乖巧,李胜利又一人给了两块钱,让他们自己去买古文观止。 这四块钱,李胜利也帮着他们,在老娘韩金面前备了案,如果偷摸的沉底,这俩多半会挨揍的。 第43章 游方 睡觉之前,李胜利才有时间查看柳爷给的药箱。 两层二十四个药格,做工考究,每一个药格都有配套的小盖子。 药格很高端,只是里面的草药很普通,大多是北方原产的草药。 学过一些辩药的李胜利,自然认识这些普通草药,只是里面数量不少的白药跟保险子,让李胜利有些纳闷。 除了格子里的这些药,药箱下面还有两个玻璃瓶,一个装的是大白片,一个装的是塔。 除了这些药品,还有开方用的笔墨纸砚,再就是一个白铜质地的手摇铃了,这是游医的招牌。 见药箱里面还有空间,李胜利顺手装了几本医书进去。 除了柳爷给的药箱,李胜利的换洗衣服,还有其他零碎,都被装进了皮背包里。 不用多说什么,李胜利背上药箱、背包,就开始了他的 四合院外,肖虎正守着马车,几人去芝麻胡同接上柳爷,肖虎一直送到了安定门外,才依依不舍的转身回城。 马车上有破被褥跟旧衣服,除了柳爷,李胜利跟赵家兄弟,都是一路跟着马车走的。 过了大院区域,走上通向京郊的土路,一直窝在马车上的柳爷才开了口。 “小子,带了两根楠竹竿,你来选一根。” 说完,柳爷从车上递给李胜利两根楠竹,一长一短,李胜利比柳爷高了不少。 这没什么好选的,长的就是李胜利的,握着手里不轻不重的楠竹竿,看着底下镶着的铜帽,尾部的卡榫。 柳爷之前的话,还真没怎么扯谎,这九蒸九炸的楠竹竿,还真是精工所做。 “柳爷,这就没必要了吧?” 带根轿枪做游医,李胜利不知道这是出去治病救人,还是要夺人性命。 “小子,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自己背着皮囊、药箱吗? 世事无常,说不定哪一天,你真的要做游走四方的铃医,脚力是根本。 手里这根竹竿,夏天打蛇、进村打狗,保平安用的。 想做一代大医,上山辩药也是必经之路,你不想吗? 留着吧,别人想要,柳爷撅了也不给他。 喏,给你枪头,这个要随身带着。” 柳爷这人,李胜利有些看不明白,无论是价值二百大洋的海龙皮帽子,还是精工制作的楠竹套装。 这些东西,当时都是价值不菲的,难道柳爷真想留下传承? 可传承不是嘴上说的,没有名师言传身教,全面接收一家的传承,难如登天的。 “柳爷,药箱里的药,有什么说法吗?” 一路边走边问,倒是有些跟师的味道,只是柳爷的医术,他自己都说不怎么样,跟师只能想想了。 “今时不同往日,早前儿,乡下有地主、大户。 当年,我下去混钱的时候,药箱里都要摆上几根老参的。 后来,游走四方,就只能混个肚圆了。 柳爷虽说家败了,但不败家,拿祖上的传承换钱,我还做不来。 这就只能一直混着了,城里有名医,我也只能在城郊敲敲边鼓,混些药钱。 如今的乡下能看得起病的可不多,你刷刷给他开个四君子汤,一味人参,就让你的笔墨白费了。 白药、大白片,不管是头疼脑热,外伤咳血,都能治得了。 关键是便宜啊! 游方、游方,你自己就是游走的方子呢!” 听了柳爷的话,李胜利也点头认可,等赤脚医生大行天下的时候。 也有那种全靠解热止疼片包打天下的货色,不管你是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还是胃疼腹胀、风湿骨痛。 遇上患者,他就会开一个大白片,大多数时候还好使,你说气人不气人。 “关键还见效快!” 柳爷这人,会开方会抓药,做个赤脚医生还是够格的。 适应着手里的楠竹竿,李胜利也不忘怼他一句。 “甭说,你小子还真有悟性。 医院也有下乡的成药,治的病多了,为什么我只选白药跟大白片呢? 小子,你说说,我听听。” 扫了一眼半躺在旧衣服上,翘着二郎腿的柳爷,有些不适应拄棍儿的李胜利,将楠竹竿扛在肩上,不假思索的说道。 “农村的病人,杂病多、病程长,许多都是治不了的疑难杂症。 跟您说的一样,无论是外伤出血,还是内病咯血,白药都有作用,还能抑制一下肺痨。 遇上急症、重症,一颗保险子下去,弄不好也能挽病于危难。 至于大白片,那叫解热止疼片,能止疼,就是好药不是? 缓解病痛、解表发汗,大白片就是神药。” 听了李胜利的说法,柳爷默默点头,呵呵一笑,也就不再发问了。 “小叔,咋听你们师徒说起瞧病,跟骗子似的?” 这次捞着回家做买卖的赵有法,看了不像师徒的两人一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孙子,咋说话呢? 什么跟骗子似的? 药医不死病,你懂吗? 给你开个三块钱一剂的药,你吃得起吗? 没钱只能凑合活着。” 直接被柳爷怼回来的赵有法,缩了缩脖,没敢回怼,这次小叔师徒去的是洼里村。 万一被爷爷跟老爹知道,他对小叔的师父不敬,挨顿臭揍,那是最少的。 “小叔,你说咱们在岭上下的套子,会不会还在。 我走的时候,倒是给我爹说了,就怕他找不着。” 这两天,赵家老大、老三,一直跑着洼里跟城里这条线。 老二赵有法,则是在医院给肖虎跑腿,想到山上的套子,他不由的有些担心,同时也有些希冀。 “呦……孙子,你还会下套子啊? 这手艺要的,柳爷我有炒菜的手艺,要是有兔子,给你做一道酱爆兔肉。” 一听赵老二说起下套子,柳爷又来了精神,坐起来之后,就在琢磨着菜谱。 听到孙子的称呼,李胜利这边脸色有些难看,这瓜落捡的真顺。 “我小叔的手艺,不仅会下套子,还会抓鱼呢!” 这两天在城里的伙食一般,想起兔子、河鱼,赵老二也有些馋了。 “你小子行啊,医书能读的通透,还有打猎的手艺。 将来上山辩药算是水到渠成了,识得药性,开方才更为准确。 你有一代大医之资啊! 小子,识脉、辨症、辩药,辩药是最难的。 多半开方的,都是笼统的照着医书、病症来开方给药。 会的药理,都是书上说的,不识山草药性,当不得一代大医。” 对于柳爷的说法,李胜利也认可,中草药的药性,可以说是每年都不同。 同样一剂药,药材重量一样,但有的能治病,有的不能治病,有一部分就是差在了药性上。 传说之中,有的中医大师,闻闻味道,就能区分药性,药方的增减信手拈来,而且药效奇佳。 这样的本事,李胜利只能当做传说来听。 “柳爷,听说有的大家,闻闻味道就能区分药性,真的假的?” 将传说的问题抛给柳爷,离着洼里越来越近,李胜利握在手里的楠竹竿,也终于顺手了。 拄在地上的楠竹竿,走长路的辅助作用确实不小。 “当然是真的了。 你是半路出家的,才不知道学医有多苦。 真正有传承的,那些嫡传子嗣,三四岁开始就要熟悉脉象。 五六岁可能就做药工了,十年药工做完,十五六岁再去山上熟悉一下药性。 二十多岁开始跟着长辈在十里八乡游医,试着开方、抓药、治病。 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别说闻味辩药了,就是看看药渣滓,都知道用药的数量跟药效。 我爹当年路过药铺,闻了闻味,就说出了炉子上熬制的七罐药的药方。 你说神不神? 比特么药罐子都神!” 柳爷说起自己的长辈,神情有些亢奋。 而李胜利则是恨恨的看了柳爷一眼,听他这么一说,自己算是白活了十多年。 早知道,托生到一个三四岁的医家嫡子身上,现在差不多也成小神医了。 路程走了大半,早起加上长途,李胜利跟赵家三兄弟的精神,都多少有些萎靡。 李胜利想了一下之后,就带着赵家三兄弟,背起了药性赋。 采药是洼里村的副业,多学一些草药知识,对三兄弟而言不是什么坏事儿。 “对喽,混饭的叫游方,混本事的叫游医,小子不错。” 在马车上嘟囔了一句,柳爷继续斜卧,舒舒服服的继续他的游方之旅。 到了洼里村的路口,李胜利向着前面的山岭看了看,这次出来,还得劈些金子回去。 白得的大金砖,放在野地里,总归不如放在自己兜里安心。 转到通向洼里村的路上,路边的沟渠里,出义务工的村民,一个劲儿的跟赵家三兄弟打着招呼。 三兄弟也是一路叔叔大爷的叫着,洼里村的氛围很好,多了些团结,少了许多的勾心斗角。 不等进村,扛着铁锨的赵满奎,就堵在了村口。 “胜利来了,这位是师父吧? 我是赵满奎,洼里村的支书,胜利的把兄弟,您老安好。” 堵在村口的赵满奎,算是给足了李胜利面子,马车上的柳爷一时也是红光满面,多少年没这待遇了。 “老朽柳仲纶,跟这小子缘分不浅,这几天可要叨扰了。” 柳爷很会拿捏,一席话只是报了名号,其他的说的云山雾罩。 “赵老哥,叫柳爷好了,顺口。 海爷最近怎么样?” 接过柳爷的话头,李胜利就问起了海爷的状况,这才是真正的纽带。 “我爹不错,胜利,你来的正是时候。 上次你带回家的瓜干,是村里张寡妇做的,吃口还好吧? 他儿子快不成了,你带你师父去给瞧瞧吧!” 听到是急重症,李胜利跟柳爷脸色同时一变,两人在内科上都是半吊子,应付急重症,多少有些力有未逮。 第44章 辨症 “老哥,我们药带的不足,别耽误了病情,不成送卫生院吧?” 随便对不知情的急重症下手,李胜利的心还没那么歹毒。 胡乱看急重症,耽误了时间,跟害人性命没两样的。 “送不去,能送早就送去了。 张寡妇的儿子,也不知道得的什么怪病,人越来越瘦,肚子越来越大。 不管是用马车,还是用人抬着,稍一颠簸就口吐白沫。 卫生院,拢共三个医生,还有两个半吊子小年轻,能成的那位,还不出诊,我们算是没招儿了。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能治就治,不能治,村里也要帮着准备后事。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赵满奎对于急症的处置方式,在农村大同小异,能送医院就送,送不去还请不来医生的,也就只能等死了。 听了赵满奎的说法,李胜利心里大概有谱,许多经典的疾病、经典的药方,后世的中医多半涉猎。 不为别的,就为了窥伺一下传奇医药大家们的手段。 随着环境越来越恶劣,国医大师们,渐渐成了传说,后辈们想要接续传说,很多都是力有未逮。 李胜利所学的骨伤还好些,也可以说是一枝独秀。 可中医内科,却因为基础的原因,几次振作,效果却是一般。 不仅学医的失去了信心,就是病患们也在慢慢失去信心。 急症不等人,不等李胜利答应,赵满奎这边就做出了安排。 “老大,你带着老三回家卸车,老二,跟着我们去张寡妇家。 老张家的,出几个年轻的,去张寡妇家,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先安排了儿子们,赵满奎一声招呼,沟渠里就走出了几个年轻人,这是张家的亲戚。 看样子,赵满奎这边,是真不看好张寡妇家的命运了。 因为要救命,赵满奎也没瞎客套,一马当先就往村里走去。 也就用了五六分钟,一群人就到了一处青砖小院外面。 “张家嫂子,我带医生来了……” 叫门是规矩,不是自己家,随便推门就进,不仅没礼数,而且容易惹麻烦,看了不该看的,挨揍还是轻的。 喊了一声之后,赵满奎就推门而入,张寡妇家收拾的井井有条,院子里还晾着不少暗黄色的瓜干。 “满奎,你可来了,定国他……” 出门打了招呼,四十多岁的张寡妇就泣不成声了,显然里面的病人张定国,情况不容乐观。 “柳爷,赶都赶上了,进去瞧瞧? 张家嫂子,茅楼在哪?我这儿有些内急。” 先架了柳爷一把,李胜利去了一趟茅厕,一会儿就出来了。 “爷们,重症不能沾,死了人不仅晦气,还容易惹麻烦。” 半路,柳爷腿脚伶俐的截住了李胜利,轻声说着自己的担忧。 “周围这些大小伙子,可都是人家亲戚,不救,直接就会揍咱们的。 走吧,来都来了,看看咱们之间有没有缘分? 赵老哥,看着点人,我们爷俩进去就成,别惊着、乱着病人。” 低声说服了柳爷,李胜利又提醒了一下赵满奎,急重症的人命悬一线,受到惊吓也会致命的。 泣不成声的张寡妇,被赵满奎掐了几下胳膊之后,抽泣着给两人指了指西屋,算是点明了病患的位置。 拉着有些不情愿的柳爷进了西屋,整洁的炕上,躺了一个脸色发青的男人。 因为瘦弱带着病容,年纪也不好判断。 “柳爷,您看看,这是什么病?” 进屋之后,柳爷也在一直观察患者,看他皱眉沉思的样子,李胜利以为他能辨症。 “都这幅鬼样子了,我能看出个屁。 这是病入膏肓之状,看他精气神,七天之内必死! 你会不会诊脉,我对辨症还能勉强说个皮毛,可诊脉柳爷真是一窍不通。” 人一旦脸色发青了,望字诀基本就被废了,无非气血两虚,绝大多数病症,到了病入膏肓都这德行。 “这病不用诊脉,我看你那塔大黄汤就是神药,不行咱们试试?” 大致看了一下,李胜利基本确定了张定国的病症,蛔虫病无疑了。 只是这人能不能救,还得看运气,如果已经出现了肠穿孔,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人多半要完。 而且张定国的情况,单用塔没什么效果,柳爷发明的塔大黄汤,算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这小子如果命不够硬,也是死路一条。 “滚特么犊子,这人都这样了,一剂药下去,他倒是安稳了,我特么不成庸医害命了? 咱们头一趟出来,你小子可别害的柳爷回不了家。” 柳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塔大黄汤下去,此人必死无疑。 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剂药是胡乱配的,吃死了人,不管病患如何,他是要负责任的。 “柳爷,你喊家属进来,我先看看。” 让柳爷出去叫人,李胜利则是上前看了一下张定国的情况。 脸色发青、舌质红而无津、舌苔薄而腻黄,这是有肠梗阻的症状。 “胜利,怎么样了?” 柳爷喊人,赵满奎就带着张寡妇进了西屋,见李胜利还在查看病情,他有些着急的问道。 “张家嫂子,情况不容乐观。 定国这病,不好下药。 我师父柳爷有一剂大黄甘草汤,需要辅以塔,药性猛烈,只怕他血气亏虚,受不得药力。 下药九死一生,不吃药也差不多,你们家这边怎么说? 而且这剂药也不便宜,一块多钱还是要的。” 急重症,李胜利也不会随便用药,用药之前还得有个家属意见的。 张定国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说明风险,一旦出事,肯定会惹麻烦的。 “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定国是我儿子,是我的命,两位大夫,救命啊……” 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张寡妇又泣不成声了。 听到李胜利改了方子,说是大黄甘草汤,柳爷这边也不信他的手段,这药里只要有大黄,就是要命的。 “张家的,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再想想?” 柳爷这是婉拒了救人,见张寡妇没什么反应,柳爷赶紧示意李胜利出门跑路,这是个麻烦的窝子。 见张寡妇情绪激动,李胜利正要跟着柳爷回避一下,统哥的消息,让他顿住了脚步。 ‘治疗患者张定国,为他母亲重塑希望,快乐的每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本次奖励将由张定国母亲发放。’ 接了统哥的任务,看了看扑倒在地的张寡妇,看了看赵满奎,李胜利说道。 “老哥,弄醒她,她不说话,我也不好下药。” 有了李胜利的指挥,赵满奎俯身掐住张寡妇的臂弯,不断加力,疼痛让张寡妇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张家嫂子,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你哭没用。 这药用不用,你儿子的命救不救,全在你一句话上。 你要说不救,我就让人准备定国的后事。” 赵满奎说完,安静了一些的张寡妇,忙不迭的点头,嘴里一个劲儿的说着:“救!救!” “柳爷,取药吧! 一钱大黄、一钱干草,再磨碎十粒塔,这次要下重药。 老哥,让人去找药罐,再找几个胆大不怕臭的来。” 李胜利安排好之后,就出了西屋,虽说张寡妇收拾的干净,但屋里还是有些怪味。 想着接下来的场面,李胜利这边也有些反胃。 他不是肛肠科的,对于一些场面,接受度也不是太高。 “我说爷们,你这一钱可是有些超量了,就他那样子,折半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学医,有的时候,就是要雷厉风行,可不是这个时候啊! 你把他给弄死了,那寡妇不得弄死咱爷俩? 小小年纪,你可别想不开。” 李胜利正念着清心决,抵挡自己脑补的恶心场面,柳爷却耳语着让他放弃这次治疗。 “医者仁心,既然他老娘将他的命交到了咱们手里,我们还是要忠人之事的。” 见李胜利摆起了高深莫测的谱,见多识广的柳爷差点气歪了鼻子。 “你特么医书一本还没读利索,摆什么医药大家的谱? 小犊子,咱们可说好了,你人横可别连累我,到时候死了人,你自个儿扛!” 见柳爷负气去熬药了,李胜利联系了一下统哥,被无视之后,他也没闲着。 将自己刚刚放下的背包、药箱,都挪到了大门口的位置。 同时指挥着赶屎队的几个人,备好了便盆、水桶,见张寡妇家院子里还有块很稀罕的塑料布,也让几个人铺在了西屋。 张寡妇家墙根处,还孤零零的立着几根带着枯叶的老葱,李胜利也不客气,过去就撅了一段,放在了自己兜里。 “胜利,弄这么大场面,定国能不能挺过来?” 人手、家什都准备好了,药也熬上了,见场面跟杀猪有一比,赵满奎心里也有些担忧。 村里的事他门清,人救活了,你好我也好。 一旦人救不回来,这难听的话,也是挡不住的。 儿子张定国,就是张寡妇的天。 张定国是个还没讨媳妇的生瓜蛋子,一旦死了,守寡加绝户,还不定惹出什么乱子呢? 赵满奎比生死兄弟肖长弓会看眼色,刚刚一老一少两个郎中,出现了分歧,他也看的出来。 老的不想干,但说了不算,小的没把握,但一言九鼎。 自家这个兄弟的师徒关系,也是值得深思的。 万一他是不听师父的话,莽撞行事,他这个村支书,也要提前做准备了。 “老哥,这是急重症,谁说的准呢! 咱们当医生的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全看天意。” 听完兄弟李胜利神神叨叨的说法,赵满奎不由的有些头大,瞧病这玩意儿还得看天意,这话说的让人心里没底儿。 结果,一直把赵满奎当主心骨的张寡妇,也听到了这句话,嚎啕之声,又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这哭嚎声一出,邻里邻居的还以为张定国死了,纷纷围到了张寡妇的家门外。 甚至有那些个感情丰富的,已经开始抹起了眼泪。 第45章 祛病(上) 张寡妇家门外,见有人抹了眼泪,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了。 一些不明就里的张家妇女,当即就哭起了本家嫂子的不易。 张定国是个没成家的孩子,长辈不能哭晚辈,同情的泪水,只能流给张寡妇了。 “都特么闭嘴! 院里正给定国瞧病呢! 张石头家的,干活不见你这么积极,上门哭丧你倒是头一个,滚! 都闲着筋疼是不是? 用不用我给你们派点义务工? 都滚家去,该收拾院子就收拾下,该做鞋的也别闲着,日子过好了烧的。” 门外起了哭声,赵满奎就从张寡妇院里快步走了出来,一通数落下来。 门外的妇女们立马作鸟兽散,这时候的村支书,别说骂几句了,一个嘴巴子上去,这些妇女也得忍着。 赵满奎这样,能带着全村吃上饭的,威严更重,平素在地里干活,壮劳力偷懒,他都懒得骂直接就揍。 驱散了看热闹的妇女,赵满奎也没回张寡妇家,直接奔自己家而去。 一旦张定国死了,还得有老爹赵四海坐镇的,不然压不住张家人。 人死为大,压服张家人,只能靠老人跟辈分了。 不放心的赵满奎走了,正在熬药的柳爷,也不时的扫着站在院里的李胜利。 大黄甘草汤出自金匮要略,是书中的经方,药方是没问题的。 但药性对病入膏肓的张定国不成,再加上打蛔虫的塔,在柳爷看来,此剂汤药对其而言不啻虎狼。 虽说李胜利减少了原方中大黄的用量,但大黄苦寒,为峻烈攻下之品,多少都不是病入膏肓的人该用的。 “爷们,咱们先用塔试试成不成?” 理清了药性,柳爷对着李胜利招招手,在他看来,西屋炕上那货,多半活不成了。 与其用中药汤剂,不如用现成的塔,这样稳妥一些。 听了柳爷的建议,李胜利的眉头一挑,果然是人老成精,这老货的经验手段倒是厉害。 “吃死了,就赖塔身上,无非是药厂的药,躺着那位也有蛔虫病是不是? 这道理走到哪都说的清,人不成、药不行,死了白死?” 李胜利的回答,让柳爷的双眼都带上了亮光。 心想,这小子真是不错,小小年纪不管医术好赖,心思算是学到位了。 就凭这心思,以及他的正骨手法,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就是这话,小子,接我柳家传承吧! 不成,柳爷给你磕三个,我代我爹收徒。 你要是觉得辈分低,我再给我爹磕三个,代我爷收徒,以后我也喊你一声‘叔’咋样? 只不过我爹那辈人,出的名家不少,你本事差了,以后会被人耻笑有辱门楣的。” 说着,柳爷放下扇风的蒲扇,下身就要给李胜利磕一个。 在他眼中,李胜利这小子,读医书通透,学手艺灵巧,治病的时候果断。 绝对是医家最好的传人,柳氏一脉如今风雨欲坠,他要是死了,以后就没有温病柳氏一说了。 因为温病以吴门为主,柳氏几代人耗费百年心血,才在四九城立足,一旦没了直系后人,柳氏一脉也就没了。 如果不是家族人丁不旺,四九城各大中医院,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您老别玩这个,您都说了一脉传承之人,要从三四岁开蒙。 我都十七了,您还是个半吊子,没有名师指点,传承一脉医家,您老说我有这么想不开吗?” 止住柳爷有些荒唐的动作,真让他磕下去,就是给了这老货承诺,万一承接不了柳家的传承。 李胜利也怕这老货将来托梦骂街。 “小爷,您是担心这个啊! 不怕,我柳家算是温病分支,吴中是温病派老巢,吴门那边还有祖宗级的医家活着。 到时候咱们爷俩一起去吴中,我舍了老脸不要,一个头磕在地上,到吴门撒泼耍浑。 不信那些个老货,不为温病传承出力,别说一个名师了,整个吴门都得教你。 等你学成了,再回四九城开枝散叶,你自己开山立户,再弄个温病李氏。 到时候多生几个孩子,过继个给我柳家,咱们一门出两派,多好? 这大好的前途,可别给炕上那个死鬼毁了。 要是吴门那边,知道你万法不明就敢下药害人,只怕会质疑你的心性,不会传授技艺啊!” 见柳爷绕了一圈,还是在张定国身上纠结,感受到了他刚刚的诚恳,李胜利说道。 “柳爷,您刚刚那声小爷,喊得我三百六十个毛孔都舒展了。 您说,我要是药到病除,治好了张定国,吴门的祖宗们会怎么看我?” 接了统哥的任务,李胜利觉得张定国这事儿多半是没问题的。 因为统哥是好人系统,不会害人,虽说有些不靠谱,还经常不理会自己,但大致的人品还是有的。 有了定心丸的李胜利,索性跟柳爷开起了玩笑。 “那就是拓医家传承的大才,这样的徒弟,师父是要上门求告的。 在早前,如果有这样的徒弟,师父不仅要帮着徒弟养家糊口,还要帮着娶妻生子。 如果师父家里有适龄的女孩,一定要嫁给徒弟开枝散叶。 师父的家财也会分给这样的弟子,即便是子嗣众多的医家也大多这样。 只要传承不绝,子嗣们就有徒子徒孙供养。 我这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不然我在家里吃孝敬就够了。 小爷,炕上那人黄土埋鼻梁了,咱们不闹成不成? 你要是不救他,以后我喊你一声‘小叔’也成呐!” 自打头次见面,李胜利治好了柳爷的腿,这位名叫柳仲纶的柳家传人,就被他抓住了心。 家族传承是他的执念,遇上了医道奇才,别说是脸皮了,卖了他都成,无非他不算是柳家传承,只是子嗣而已。 丢脸只是丢柳家祖宗的脸,而不是柳家传承的脸。 人过留名,开医家传承不易,传承的脸面大过祖宗的颜面。 “别介! 您都六十多了,喊我小叔,那是要折寿的。 张定国的病,我看的大差不差,蛔虫病伴发肠梗阻,就是蛔虫堵了肠子。 不用利便的大黄,给他吃一罐塔,也不一定见效。 治他虽说风险不小,但也有几分希望,以甘草的中平,化大黄的苦寒,泻力不减的同时配上塔攻伐。 只要他能撑过那一泡屎,性命当无大碍。” 李胜利的大黄甘草汤,取的是儿科医案调整过的药方,本该大黄四、甘草一的药方,调整成了一比一。 这样的汤剂,已经温和无比了,再改,大黄的效力就没了。 见柳爷说话坦诚,李胜利也就交了底儿。 “配伍有经方,药理也说的通。 但是,小爷,中医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人命关天的大事,您可千万别行险。 这是咱们爷俩首次联合出诊,一出手就折了人命,好说不好听的。 我也知道医者仁心,可头次就碰上这么个糟心玩意儿,我这心里有些慌。” 柳爷跟李胜利的合作,混饭也不是主要目的,考验传人才是 只要他舍下柳家传承的面子,能管他饭的人有的是。 初步接触之后,柳爷想要考教考教李胜利,现在看来这人真是不错,很适合柳家的传承。 涉及到了传承,柳爷这边,就有些关心则乱了。 炕上的张定国,状态实在太差,一旦失手,伤了李胜利的信心,毁的可是他柳家传人。 李胜利的诊病辨症过程,他也看过,不说是随便一扒拉也差不多。 肠梗阻,蛔虫堵了肠子,柳爷是理解的。 可扒拉扒拉嘴唇、舌头,就能判断的这么清晰,柳爷是不信的。 他是温病柳家的子嗣,不是一窍不通的傻小子。 辨症问疾真要这么简单,那他早就是医家传人了,还用的着找李胜利? “柳爷,您还是信不过我啊! 要不我跟您仔细说说辨症?” 见柳爷还是没信心,无非要等着药煎好,李胜利就想跟柳爷过过手。 “甭玩这套,跟谁不会耍戏法似的? 是不是肠梗阻,要开膛破肚看过才算。 你胡乱一扒拉,凭着舌象就能细微辨症,不是说不成。 那人就差一口气进棺材了,即便你的细微辨症是对的。 万一合了甘草的大黄,出不了利便之力,塔也是拿人的药,两剂药劲儿绞杀之下,他还能有活路? 这样的急症,在公家医院无所谓,诊所、游医,都是不便接纳的。 你有担当是好的,出手果决也是好的,但还有句话说的好,君子坐不垂堂! 远离这些坑人的玩意儿才是正理。” 李胜利要过手,柳爷却不接招,中医理论一家一套,你只要敢听,他就能说的你服服帖帖。 可理论好听,治病不一定好使,像张定国这种命悬一线的。 一剂汤药下去,万一死了,你都不知道他是被药死的还是病死的。 说不定,药剂入口的时候,人就挺不住了,只要汤药沾唇,病家肯定认为是药死的。 柳爷不仅吃过玩过,也听过见过,人要倒霉了,放屁也打脚后跟。 在他看来,张定国死了最好,所以他刚刚没有继续给药罐扇风,汤药的熬制也慢了下来。 说不定张寡妇跟边上的人闹腾一下,炕上那坑人的玩意儿,自个儿就会过去。 “柳爷,药差不多了,张定国体虚,药力不必十成十。” 闻了闻药罐里窜出的蒸汽,李胜利也想学学柳爷他爹,闻一下就能知道药方。 可传奇手段,哪是那么容易学的,在柳爷不善的眼神里,李胜利只能无奈耸肩,学医之路漫长啊! 第46章 祛病(下) 见李胜利这小犊子要一意孤行,柳爷无奈一叹,只能自己背下所有了。 “说说怎么用药,我来吧…… 待会儿张定国要是死了,张家打坏了我,你可得给我养老!” 听了柳爷的说法,李胜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虽说他是中医,但后世的中医骨伤,已经被整合的差不多了。 即便是世家传承,也掺杂许多外来的手段,西医的器械就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于中医的各家传承,大多数人都是信手拈来。 手法、药方传自哪家,不是特殊命名的药剂,很少有人在乎的。 重整的传承,也一样要面对各种冲击,像柳爷这样看重传承的人,后世真是不多见。 “小爷出手,药到病除,打不到你身上的。 这药打的是蛔虫,咱们就跟钓鱼一样,先打窝。 以水灌口,开其体内蛔虫食口,再下清水化的部分塔,塔拿人,不要一次下太多。 下完塔之后,观其气色,若无大碍,下大黄甘草汤,之后再辅以部分塔。 便下,则将塔水一气灌下,中途辅以盐水,不要让患者过度脱水。 下药的过程之中,要注意其心脉,一旦紊乱,那就麻烦了……” 李胜利说完疗法,柳爷竖起了大拇指,虽说不会诊脉,但对于治病之法,柳爷还是门清的。 李胜利的法子,思路清晰,即合药理也通病理,如果这样的疗法还会失败,只能算张定国命数如此了。 “成,您是小爷,这疗法说的通。 既然要观心脉,那你就在一旁取了银针掠阵。 真要乱了心脉,扎他虎口、人中,或许还有起复之机。” 俩半吊子中医,围着药罐子,你一言我一语,就定好了疗法。 看柳爷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是打算放手一搏了。 可两人的盘算虽好,端着药碗开口要白水的时候,却遇上了难题。 张寡妇家没有白,来帮忙的各家,也一样没有白,门口的人也被赵满奎驱散了。 一时间,好好的治疗方案,却被一撮白给难住了。 看着药碗上散失的热气,李胜利知道,那就是张定国的命,弄不好药凉了,张定国也就凉了。 “弄点甜口的东西泡一碗水也成,不成就用盐水。” 不等众人出现慌乱之色,李胜利就拿出了主意,水没有,就用盐水刺激,差不多的玩意儿。 “小爷,成不成?” 见众人去找甜口的东西了,柳爷带着担忧轻声问道。 “什么成不成的,水开口,盐水应该也成,吃咸了不得多喝水啊? 治病之前,自己首先要有信心。” 盐水对于蛔虫有没有作用,李胜利不是做病理的,还真不怎么清楚,只能胡乱解释了。 “你特么就害我吧! 这都被你说的理直气壮,你小子将来必然能治大病!” 箭在弦上,柳爷无奈的白了李胜利一眼,别的不说,就冲这小子敢在这个时候变通。 不成害命的庸医就是将来的医道大家,这样的传承人,要的! 忙活了一阵之后,擅于炮制瓜干的张寡妇,终于想起了自己存的地瓜油。 这是煮地瓜的时候,从篦子上流下来的,因为粘稠甘甜,就被她收集在了一个小坛子里。 看着一碗咖啡色的地瓜水,被帮忙的小伙子灌进张定国的嘴里。 李胜利用脚尖推了一下柳爷的脚跟,示意他上去下药。 一碗地瓜水,一碗塔水下肚,张定国也有了反应,喉结滚动间,就要吐出来了。 这水要是吐个半截,呛着了,只怕张定国直接就要玩完。 怕柳爷行动迟缓,李胜利这边直接开口指挥。 “柳爷,下大黄甘草汤。 帮忙的那个,待会儿堵住张定国的嘴,别让他吐出来。 注意些,别遮了鼻孔把他憋死。 裤子也给他扒了,端盆的注意点,侧着接别溅嘴里,会感染蛔虫病的。” 见李胜利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柳爷只能稳定心神,慢慢的把手里汤药,给张定国灌了下去。 跟李胜利说的一样,大黄甘草汤下去之后,张定国的反应更大了。 如果不是被捂住了嘴,只怕刚刚灌下去的汤药,会一滴不剩的被吐出来。 “扶正后背,抻住了脖子,别呛着他。” 见张定国翻了白眼,李胜利只能再次提醒。 帮忙的按照李胜利的说法做了,可效果甚微,翻着白眼的张定国,又开始抽搐了。 “爷们,坏了,这小子抽风了,只怕要完!” 柳爷见张定国开始抽搐,心里一阵冰凉,这状态下抽风,就算人已经进棺材躺好,只等着咽气、吹唢呐了。 柳爷一声要完,刚刚恢复没多久的张寡妇一下软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差点掀了房盖。 “这话说的真不看时候,让让!” 怼了不会说话的柳爷一句,李胜利拿出了银针,一撩张定国的衣服,先是一针扎在了神阙穴上。 “小子,别特么乱下针,先人中。” 见李胜利没有如自己吩咐,在人中、虎口下针,而是一针扎在了张定国肚脐眼上,柳爷忍不住开了口。 “我这是救命的针法,帮他定住跨进鬼门关的那只脚。 看着点,下次遇到这种翻着白眼抽搐的,直接往这儿扎就对了。” 李胜利一边说着,一边在气海、关元、天枢各穴位运针。 李胜利还没开口的时候,刚进院子就被张寡妇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惊着的赵四海、赵满奎爷俩。 也一脚跨进了西屋,爷俩看着手拿银针的李胜利面色复杂,这要是救不回张定国,张寡妇这边也不好压服的。 “哎呦我艹,这是屁股开了?” 柳爷、赵四海父子,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端盆帮忙的小伙子,一声惊呼,吓了李胜利一大跳,差点扎错针。 “你特么吓着我了…… 呕……” 刚要训斥一下差点让他扎错针的小伙子,可入眼的一朵白色大海葵,差点让李胜利吐到炕上。 “呕…… 柳爷,您看着点,再抽风就捻一下针,不成就火烧针尾。 我见不得这个,呕……” 捂着嘴的李胜利,将任务交给了柳爷,忙不迭的出了屋子,想着那朵活蹦乱跳的大海葵,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赶紧将刚刚撅的葱白,放嘴里一点,塞鼻孔一点,又不断掐着虎口,才慢慢压住了恶心。 “我说胜利,你这也不成啊! 几条虫子你都受不了,当年我脸上挂着肠子,一样跟老肖在阵地玩命。” 跟着李胜利前后脚出来的赵满奎,也是个没眼色的,说起当年的惨烈,又让李胜利的胃里一阵翻涌。 “呕…… 别特么火上浇油。 等张定国不翻白眼了,还给他喝地瓜水,找找村里的白、红,多灌点水,他就挺过来了。 看看蛔虫身上有没有血,如果都是红的,要赶紧送医院,那是肠穿孔了。” 嘴里嚼着大葱,李胜利怼了赵满奎一句,这才开始交待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张定国这病,主要就在肠梗阻上,只要泄了蛔虫,当时不厥回去,没有便血的情况,基本就救回来了。 “啥也没有! 就让他喝地瓜稀吧,那东西就是红。 我再去看看,你别出门啊……” 洼里虽说都吃的饱,但白、红那种稀罕玩意儿是没有的。 粮食如今不值钱,每家每户山上开的野地,一年种出来的东西,留下自己吃的,剩下的也不值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与养猪相比,地里只能刨食儿,想要有钱,还得是养猪。 白金贵,谁家有闲钱买那种不顶饥的稀罕。 进屋之前,赵满奎又叮嘱了李胜利一句,现在张定国生死不明,出了院门会惹麻烦的。 赵满奎进屋之后,就没再出来,等了一会儿之后,倒是柳爷捻着几根银针走了出来。 “小爷,您这针法绝妙啊! 定住踏进鬼门关的那只脚,真特么厉害,早前没听过这路针法啊!” 屋里的张定国泄了蛔虫,脸上的青气去了大半,知道他性命已经无碍的柳爷,就摘了银针出了屋子。 他也是娇生惯养的,岁数大了见的多了,才对那污秽场面有些许的抵抗力,再待下去,只怕也得吐一地。 “前天不是到您那借书,没借成吗? 我在北新桥信托商店,寻摸了两包旧书,在一本宋版残册中学的这路针法,名叫鬼门十三针,牛吧?” 又被李胜利借机怼了一记,柳爷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心胸不阔,怼人厉害。 “救了炕上那坑人玩意儿,您就是爷! 小爷,这次好险,下次可千万别玩这个了,泄出来的大蛔虫都赶筷子粗了。 就这凶物,横竖来上一下,不得肠穿肚烂啊! 咱们这次运气好,下次弄一盆子血下来,咱爷俩一块玩完!” 虽说张定国没事儿了,但柳爷依旧后怕,一袋烟的功夫,小半盆的蛔虫被打了下来。 稍有不慎,张定国就得玩完,柳家的传承也就凉凉了。 柳爷后怕,李胜利有统哥做靠山,没这么焦虑,只怕鬼门十三针,也在统哥的考教范围之内。 只是张定国的治疗还没完,补气养元也是必要手段,命救回来了,再弄的元气大伤就不美了。 “柳爷,人救了还得补气养元,你那有没有验方?” 中药方剂,李胜利知道的不算多,该怎么给张定国开后续的药方,他也没什么头绪。 “这简单,药箱里的草药,就能组几个现成的小方子。 里面那坑货,耗损日久,补益不宜过急,弄些简单的草药,先喝着慢慢恢复元气,等有气力了,再来补中益气的汤药,最是稳重不过了。 这事儿我来。 小爷,这把露了脸,就够吃几年了,您可千万别再啥玩意儿都收治了。 疑难杂症,最是坏医者名声,您注意啊……” 忧心忡忡的嘱咐了一下李胜利,柳爷带着担忧,从他的药箱里抓了几味药。 大泻之后需要收敛,张定国本就命悬一线,这次虽说去了顽疾,但也伤了元气。 按照经方抓了最稳妥的药,柳爷也不跟李胜利解释,自己就把接下来的恢复,往最稳妥的路子上引。 张定国算是两人的头一块招牌,不能再行险了,砸了招牌,饭辙、传承就都掉地上了。 第47章 酬谢 柳爷这边在药罐里下了药,屋里也开始清理战场了。 有了李胜利的提醒,帮忙的小伙子们,也在嘴上扎了布巾以防传染。 看着不断被端出来的便盆,得了赵满奎提醒,不能出小院的李胜利,只能面壁隔绝那让人细思极恐的画面了。 屋里收拾的差不多,海爷拄着棍子、拎着一个小板凳出来了。 “胜利,真行啊,那一大包虫子,可是渗人,坐会儿吧……” 白色的大海葵,对海爷而言,也就平常,常年跟土地打交道,那点玩意儿,对他一点儿影响也没有。 “海爷,您老也留点口德……” 接过板凳,李胜利依旧面壁坐着,开始跟海爷聊天。 “胜利,我看你师父的手艺不大行啊……” 海爷人老成精,刚刚李胜利运针的一幕,他也看在了眼里。 不论年纪的话,一老一少两个郎中,本事大的应该还是救了自己命的李胜利。 “术业有专攻,他在药学上是好手。 海爷,再说了,如果是大拿,谁会到这儿来?” 柳爷的专长,李胜利还没发现,只能按着塔大黄汤来,给他个药剂师的名头了。 他跟海爷家的关系也不一般,所以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实话。 “还是你小子实诚,你给那几个小子弄的买卖,我听老大说,要拉小老虎进来? 那孩子是该管管了,眼里有杀气啊! 这次好悬你救了他老娘,不然将来必成一害。 洼里这边你随便折腾,谁要是敢告黑状,哼哼…… 这可不是城里,海爷扒了他家祖坟,做生产队的沤粪坑! 晚上家去吃饭,老大他们进城的时候,我就让你大娘晒了被窝。 寡妇门里事儿多,我先回了。” 看着拄着棍的海爷离开,李胜利笑的灿烂,洼里的事情妥了。 海爷都说了,谁敢告黑状就扒祖坟,这在农村可是大忌,尤其是洼里这样有传承的村子。 有洼里村在,上山能打猎,下水能抓鱼,吃饱之后,吃好也就不远了。 海爷走了不久,赵满奎也站在了院里,跟海爷说的差不多,寡妇门里事儿多。 作为支书的赵满奎,也不敢在屋里久待。 收拾完战场的赶屎队想走,也被赵满奎拦了下来,一人为私、二人为公、三人为大大公。 这样的道理,能坐稳支书位置的赵满奎门清,许多事都要有个见证的。 柳爷的补药煎好,里面的张定国喝了之后,据出来的柳爷说,脸上已经有了血色,李胜利这才站了起来。 剩下的就是按时喝汤药、按时打虫了,这次下了成虫,虫卵还在。 蛔虫病的治疗,也不是打完一次就算完的。 屋里没了外人,不一会儿,张寡妇也拎着一个小木箱出来了。 拎着小木箱的张寡妇,没管忙前忙后的海爷,而是走到李胜利的跟前,‘噗通’跪了下来。 “谢谢神医救命之恩,小女子以后必定夜夜为您祈福。” 一听张寡妇开口就是戏词儿,李胜利一阵头大,这都哪跟哪? “张家嫂子,要谢就谢满奎大哥吧! 不是他几次三番的请我,又让家里三个孩子去了两趟城里,我也不会来洼里。 作为支书,他怕村里人求医问药难,可是费了不少的心力。 为了请我,赵家三个小子,一口一个‘叔’的喊我,夜里就睡在马车上。 这是啥月份,没有那三个小子,你家的孩子可是悬了……” 李胜利可不是真正的十七岁孩子,现在该说什么话,他是清楚的。 将救命的功劳,一大半甩给赵满奎,也不提诊金药费的事儿,转身就要离开张寡妇家。 “神医等等,这是家里我老公公留下来的。 说是宝贝,我也让人看过,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您对我家定国有救命之恩,这一箱东西,就当诊金药费了,您看行不行?” 张寡妇说完,也不起身,跪着就将小木箱推到了李胜利的面前。 听张寡妇的话里有深意,李胜利也没 “胜利,救命是大恩,书上不是说要毁家相报吗? 祖上传下来的,再宝贝有家里的独苗苗宝贝? 没了独苗苗,这宝贝不还得烧给祖宗,屁用没有。 不够你就说,够了也不要补,这一来一回才是张定国的造化。 这有房子有地的,舍了祖上好处,留得命在,才是正理。” 赵满奎说完之后,张寡妇应了,李胜利这才开了箱子。 箱子本身的做工、用料都不错,跟李胜利从赵老敢那里换来的药箱差不多,应该也是黄梨的。 打开箱子之后,看到的是一个个黑漆漆的蜡丸,足有拳头大小。 箱子分上下两层,一层十几个蜡丸,总数一共二十多个。 上下两层,各有一个打开一部分的蜡丸,通过缺口看到蜡丸的结构。 一层油纸一层蜡,破开的这个蜡丸足足封了五层蜡。 仔细的看了一下破口,又闻了闻味道,李胜利将开口的蜡丸递给了柳爷。 柳爷先是闻了几下,这才眯着三角眼看向破口,看了几次之后,三角眼一瞪,有些惊诧的看了眼李胜利。 李胜利对柳爷点了点头,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张寡妇,这才开口问道。 “张家嫂子,新社会了不兴下跪,你家里这木箱,也是当年得自王地主家的吧? 箱子里是药材,龙涎香,以前挺值钱的,这两年应该不怎么值钱了。 虽说不值钱了,但只要有人要,应该能换点钱的,具体什么价,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谢礼对我来说有点多了。” 龙涎香现在肯定是不值钱的,但李胜利觉得,这一箱二十几颗,怎么也得卖个百八的。 带着年份的残参都能值个十五块,这东西应该也差不多的。 “是从王地主家弄来的,我老公公说是从床下暗格翻出来的,还以为是宝贝,原来是药材啊! 现在药材只有公家才要,这龙涎香来路不明,送去药材公司也会给家里惹麻烦,只要神医不嫌少,那就当诊金、药费了。 刚刚支书也说了,如果定国救不活,我也活不了,留着也没用,只能烧给祖宗了。 神医,您就拿着吧,如果能用这些龙涎香救人,就算是我们也积德了。” 传统但又有敏感度,知道是药材,张寡妇也就不纠结了,跟赵满奎又推让一番之后,李胜利这才收下了诊金。 “张家嫂子,我这几天就住在支书家了。 草药先喝上几天,过个七八天带他过去复查一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蛔虫病属于外邪,只要打掉了蛔虫,就算外邪尽去。 身体康复起来也是很快的,如果不计体内残存的虫卵,治这种病,比治感冒都快。 完成了统哥的任务,得了龙涎香作为奖励,李胜利的心情也是愉悦的。 出了张寡妇的家门,柳爷这才贪婪的看向了李胜利手里的箱子,碍于赵满奎在场,他也没多说什么。 “柳爷,王地主知道吗? 是什么人家,家里的医书、药箱都挺讲究的。 上次我换了点医书回去,都是正统典籍,民间的医书不多。” 从王地主身上得了两次好处,李胜利不由的有些好奇,这王地主是个什么身份,在医药上这家挺讲究。 “多半是当年的御医王家,比我家晚点,乾隆末年的传承,虽说没出过大医,但用药诊病都很稳妥,不离经典。 这样的医家,也就太医院能养的住,到了民国大医横行,他们家没挺住,靠着祖上的田产做了地主。 如果能挺到现在,他家的传承进医院正好,稳妥不跳脱,用药看病四平八稳。” 分地之后,王家的传承断了干净,提及同行,尤其是断了传承的同行,柳爷脸上也多了黯然。 看李胜利的眼神,却更加的清明闪亮了,这小子是个人物,一知半解就敢下手。 而且能一下吃死所辨之症,这个就很厉害了,一般的大家遇到诘问,也会动摇,这小子愣是八风不动。 生生凭着半吊子的药剂,把张定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都传承不下来,我看以后中医传承要出问题了。” 听了柳爷的话,李胜利这边也发了感慨,王家这样最正统的中医都没法传承,就别提柳家这样的了。 “你懂个六! 越是平稳的中医,越是传承困难。 遇上疑难杂症,别的医家可以曲径通幽,正统医家不成,必须用经方古法。 这对辨症、辩药的要求有多高你知道吗? 闻味辩药只是基础,药方是千年不变的,可药材不是。 想要开方见效,他们对药物的把控,不能有毫厘之差。 煎药的火候差了一丝,一剂药下去就会不见成效,当年他们可是给皇家治病的。 开方制药无效,病治不好,结果怎么样,你猜的到吧? 他们要选个传人,那可真是搜遍天下。” 柳爷这么一说,李胜利这边也是受教了,这些正统的医家,就是他跟杜长林所说的中。 没了正统的医家,其他医家就没了标准。 柳爷说的不错,药方千古不变,药物在变,没了正统的中,别的药方也就没了标准。 “柳爷,受教了,要不我也学个正统的? 我看我就缺这些基础的医理。” 听了柳爷的说法,李胜利不由的对正统中医起了好奇,貌似学正统才是最优的选择。 “你?你学你傻蛋! 从现在开始学,五六十岁能诊脉开方,用处还不大。 前三四十年,你学的手艺,早前儿在宫里只配拿着太监试药。 愿意你就去学,以后张定国这样的病,弄死你也治不了。 你用四一的大黄甘草汤,做镇吐利便之用,一下就能送他入土。 正统只能拿来参照,真要瞎了心,想用正统的手段包打天下,你起码得活过一百二十岁。 不是柳爷咒你,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能活一百二十岁的货! 省省吧,别给柳爷添堵。” 说完柳爷的倒三角眼一耷拉,就不再理会有些想不开的李胜利了。 哪个医家不读经典? 可又有哪个医家不需要挣脱经典的束缚? 李胜利太小,对中医的理解不够,柳爷不想跟他抬杠。 第48章 养殖 在柳爷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李胜利想想也是,正统就是千年不变。 时代是发展的,病毒也在发展,用千年前的方子治千年后的病,多少还是有些不妥的。 但正统又是理论基础,有其不变的道理,思来想去,李胜利觉得,该变的还得是学医的人。 ‘方者一定之法,法者不定之方也。’ 医宗金鉴里这句开篇之言,李胜利一下就想明白了。 一路向赵家大院走着,跟着帮忙的张家小伙子散去之后,赵满奎这边才开了口。 “胜利,上次说的养猪,我问了问乡里的熟人,那边劝我最近安稳点,你怎么看?” 说话的时候,赵满奎还不忘前后扫量一下,怕被人听了墙根。 养猪这个事儿,对于洼里许多人家来说,就跟个小爪子一样,不断挠着心头。 赵满奎是战场下来的,做事谨慎,虽说村里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他还是找了乡里的熟人,问了一下,结果人家给出的答复不怎么理想,就让他更加谨慎了。 真要是被乡里当成了反面典型,无论是公粮、提留还是义务工,都要受影响的。 万一影响到了山岭上的自留地,那洼里又要吃不上饭了。 吃饭跟挣钱,经历过各种困难的赵满奎知道,前者更重要。 吃不上饭,钱再多也没用。 “老哥,我回去想了想,也觉得有些欠妥。 猪毕竟是大件,无论是养着,还是卖了,都很惹眼。 现在要按照计划搞生产、搞养殖,你一个小支书,就敢悖着来,怕将来惹麻烦。 你倒霉了,洼里的社员可不一定会同情你。” 说了自己的想法,见赵满奎频频点头,李胜利知道,他差不多也有了决定。 有些东西是基础,不得不讲,尤其是作为支书的赵满奎,更要讲的彻底。 听了李胜利的说法,赵满奎也知道纰漏出在哪了。 猪不是人,听不懂人话,真要有人来查,恐怕是藏不住的。 藏不住就要暴露,按照现在的说法,暴露之后,不仅他要倒霉,整个洼里也要倒霉。 为了自家,为了洼里,养猪这事儿,暂时肯定要搁置了,但能看到的钱却挣不到,赵满奎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憋屈的。 “兄弟,你说有没有别的挣钱路子。 猪不敢养,小点的呢? 嗨!别说了,养兔子更不挣钱,还不如你上山下套子呢! 这几天一早一晚,我都上岭上去看看,多的一天三只,昨天少,就逮一只,今天还没去看呢。 要是山上的兔子抓不完该多好,让村里人学会了下套,咱们天天抓兔子去。” 听到赵满奎有些负气的说法,琢磨了一下他说的小点的,李胜利眉头一挑,心里就有了主意。 “老哥,你们经常卖药材,知道土鳖多少钱吗?” 土鳖又叫土元,中医伤科常用药之一,李胜利不仅熟悉,还大概知道怎么养殖。 就是繁育的环节稍微差点,因为养殖没什么难度,一听就会。 繁育他也听过,只不过印象多少有些模糊。 “土鳖? 我在药材公司见过,看到那些卖土鳖的一送就是一桶。 那玩意儿乌泱泱的渗人,我也没多问,咱们这虽说有,但也没那么多啊! 一个个的抓,太费工了,咱们洼里人少,山上的地多,人工金贵着呢。” 想到洼里村的村民,撅着屁股抓土鳖的场面,赵满奎就有些无爱。 正经人谁干这个,还是种地来的踏实一点。 他们这边靠近山岭,山上有不少蝎子,别的村有抓蝎子的,但收入并不高。 蝎子跟山上的兔子差不多,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天天上山抠石头,也抓不着几只。 “哦…… 老哥,等你有机会问一问,我前两天在古籍上看了个养土鳖的法子。 如果值钱,我教教你们。” 借古籍打了个掩护,李胜利还真是不知道土鳖现在的价值,不过按照后世的价值,这东西还是值得养的。 “行,等下次卖药的时候,我问问。” 心里有了答案,赵满奎回复的有些敷衍,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柳爷撇嘴一笑,就开了口。 “这小子有本事,我劝你还是抓紧问问,过了这村没这店。 等过两天,他忘了,说不定你肠子都得悔青。” 土鳖,柳爷知道,古籍上说的养土鳖,他是不信的。 古往今来,能种的药材就那么几种,虫豸入药,都是需要捕手的,他还没听说过有养的。 养土鳖,不定是这小子在哪本书上看的,又不好说出处,只能托付在古籍上面说出口。 洼里对李胜利有很大的作用,而李胜利对柳家传承有决定性作用。 促成李胜利跟洼里的合作,对柳爷而言是必要的。 没有当家人的医派,想要传承,柳爷很明确的知道有多大难度。 柳家不是没有传人,而是没有传承人,想要延续柳家传承,非李胜利这样的人才不成。 柳爷一生,自上而下阅人无数,李胜利这样的年轻人算是仅见。 与其冒着绝大的风险,让不是一条心的柳家传人去寻找传承人,不如他这个柳家后裔扶持一个。 这样百年之后,也可以告慰先人,柳家传承犹在。 柳爷敲的边鼓,赵满奎也不好不给面子,只能应承了下来。 “那成,我听柳爷的,村部有电话,我这就去问问。” 赵满奎回身走了,一老一少走在被踩出光面的土巷子里,还是柳爷先开了口。 “那箱龙涎香,应是内宫所藏,出处应该跟我家的黄梨木顶天药柜一样,庚子宫变时流散而出。 末代的时候,王家依旧有人在太医院任职,他家的底蕴,差不多就在这一箱龙涎香上了。 此宝蜡封之后,不敢说可以传承百代,但三五代人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此物产自海外,分外难得,宫中秘藏,必然优中选优,此物自家秘藏好了,非万一之时不可用。 至于平常开方,自有药铺之中的便宜货色可用。” 听柳爷说完,李胜利紧了紧箱子的握把,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柳爷,既然是宫内秘藏,咱们是不是要补偿一下张寡妇? 不然我总觉得有些理亏。” 这话,李胜利说的发自本心,包括赵老敢家的犀角杯,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捡别人这样的大漏,总感觉占了他们好大的便宜,再面对的时候,心里有些亏欠的感觉。 “迂腐! 大医之才,不下宰辅,当有杀伐果决之心。 辨症施药方面,你不缺这种杀伐果断。 我且问你,大疫之时,你若有辨症之法,可敢舍千金之躯,入疫区辨症施药?” “大义在前、奋不顾身!” 柳爷的问题,李胜利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这个没什么好犹豫的,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好! 我再问你,若张寡妇家徒四壁、身无分文,诊金药费全无所出,你能救他儿子性命吗?” “举手之劳而已,人命至贵!” 这个李胜利回答的更加顺利,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后世遇上这样的情况,不救会摊官司的。 “这不就行了,只有你能救他儿子的性命,你不出手张定国就死定了。 你不要这龙涎香,就是要了张定国的命。 你可以试试还回去,只要张寡妇敢昧着良心收了,他儿子张定国,这次不死,不出一年半载也必遭横祸。 这是天数,一饮一啄皆为天定。” 柳爷的这个说法,道行就有些深了,这也算是给了李胜利点拨,起码心里没有那种理亏的感觉了。 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柳爷,如果带上墨镜,神似算命先生,李胜利打趣道。 “柳爷,您老有道啊! 就您这嘴皮子,您这扮相,不去算卦可惜了!” 被李胜利调侃,柳爷的面皮有些发热,看了看喜欢怼人的小子,柳爷叹道。 “你当我没做过,无非都是混钱,看主顾而已。 你小子也别拿我老头子打趣,洼里这地界选的不错。 当年我家的药庄,都在药王谷左近,药把式有两种,有平地种药的庄户,还有采山的山把式。 赵满奎不错,能慑住整个村子,是不错的药把头,你小子才真有道,人不大道行深。” 把李胜利的调侃遮掩过去,柳爷说起了正事。 一家传承想要在一地立足,必然要有医馆、药铺。 行医之人不开药铺,那是对一般中医而言。 一家传承想要在一地立足,医馆、药铺只是标配。 再好一点的传承,要有药山。 厉害点的传承,太医院要有御医。 真正厉害的传承,怎么也得祖孙三代御医,徒子徒孙遍布太医院。 同仁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做了一个朝代的宫廷供奉不说,朝代数度更迭,传承至今依旧香火不绝。 这才是最高等级的医家传承,一个朝代的宫廷秘方啊,多深的底蕴,真特么馋人。 将柳家做成同仁堂,柳爷不敢有这样的想法,时代不允许了。 但是做一个有药山的医家传承,李胜利还是称职的,如今不是已经在做了。 所以柳爷才要不遗余力的帮助李胜利,促成洼里村养土鳖这件事。 不管成与不成,起码李胜利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柳爷,您说的,我不怎么懂?” 见李胜利得了便宜还卖乖,柳爷嗤笑一声。 “殊途同归罢了,现在虽说不兴药庄了,但你促成洼里养土元,正骨所需药材便有了一种。 土元乃断骨复原的主药,你没这想法? 洼里虽说只是京郊,但背靠虎峪,此地昔年乃皇家虎场,虎踞之地据说多产正骨药草。 虎峪的草乌,名传四九城也不是虚的,正骨酒所需主药不是草乌吗?” 柳爷这么说话,李胜利就听明白了,他不由的讪笑一声。 “共同富裕么! 洼里多山,到时候我弄点钱,掺一股,也能为将来留些家底儿。” 被柳爷戳中心里的小九九,李胜利也不尴尬,一路问了一下药庄的典故,两人就进了赵家大院。 不等跟坐在院里的海爷打招呼,赵满奎在身后一声吼叫,吓的两人差点坐地上。 “胜利,你真神了,特么土鳖三块五一斤!” 不用海爷怒斥,一个围着围裙的圆脸娘们,就一步跨出正屋。 “赵满奎,号丧什么,不知道家里有客吗?” 圆脸娘们一声怒喝,赵满奎蔫了,被隐晦提及的海爷,只是吧嗒了几下嘴唇,也没敢说话。 这可能就是家有悍妻,男人不做横事吧? 第49章 合作社(上) “胜利兄弟吧?真是一表人才! 这位是柳爷吧?名师出高徒啊! 别站着了,进屋洗洗手,家里没茶叶,煮了点玉竹水,先喝上一碗解解乏。” 吼住了赵满奎父子,圆脸女人转脸就笑嘻嘻的接待了李胜利跟柳爷。 话里的亲疏分的很清楚,虎吼之后,李胜利跟柳爷都受了惊吓。 放下药箱、背包,乖乖跟着女人进屋洗手,一人端了一个碗,又回到了院子里。 “赵老二,瞎了吗? 让你小叔在院里站着喝水?” 又是一声虎吼过后,赵家老二赵有法,拖着俩板凳就蹿出了正屋。 一点犹豫没有,分别放在了李胜利跟柳爷身后。 “嫂子,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我跟柳爷还要在家住着,太客套,我们不成了给家里添乱的吗?” 本以为自家老妈韩金就够彪悍了,跟赵家嫂子一比,家里那老嫂子,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凤兰,你也收着点,满奎好歹是支书,咋的也得要点脸面不是?” 有了李胜利的铺垫,海爷这边才说了句话,不过言语之中,也没了支书爹的豪横。 “爹,我还村里妇女主任呢! 你儿子! 前段时间不着调,撺掇村里人养猪。 猪是那么好养的,这事儿干了,他不得给人家关猪圈里? 老了老了,怎么还不着调了呢? 我看你就是受穷的命!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 就想着瞎蹦跶。 乡里、区里上班的那些,可都不是瞎子、懒汉。 正愁没有往上爬的梯子呢,咋的爹,想让你儿子当人家的梯子? 你看咱胜利兄弟做事多稳,不声不响的就弄了两车。 村里上下,都在合计着换被窝呢。 养猪一家能剩几个子儿?” 比豪横,海爷全家也赶不上儿媳妇马凤兰。 海爷只弱弱的说了一句,马凤兰这边,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 端着饭碗喝水的李胜利,也听出了门道,马凤兰这是憋着火呢,因为养猪有风险,要命的风险。 一连被数落两遍的赵满奎,也不恼火,先是回屋端了一碗玉竹水,喝完之后才对着媳妇开了口。 “这不刚刚还跟胜利兄弟说起养猪的事儿,咱兄弟说了,猪个子大不听话,咱们不养了。 咱们这次养土鳖,这可是大买卖啊!” 一听赵满奎又要养土鳖,马凤兰这边眉毛一竖,也开了腔。 “赵满奎,我看你就是个土鳖。 那逼玩意儿,破房子里多的是,养它干什么? 土鳖这东西是能吃还是能喝?” 对于新生跟未知的事物,马凤兰这边有天然的戒备心。 夫妻俩都是村官,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屁股坐稳了,老赵家在洼里村说话才硬气。 如今的苗头不正,更是需要谨言慎行。 “马凤兰,这是正事,别骂骂咧咧,嘴上没个把门的,胜利跟柳爷在呢。 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就说了,药材公司收土鳖,三块五一斤!” 这次海爷跟马凤兰都听清楚了,一旁老神在在喝水的柳爷,嘴上也是猛的一出溜。 “你说是孩子们抓来喂鸡的那逼玩意儿,药材公司三块五一斤收? 是收药材的有病,还是土鳖吃了能长生不老?” 马凤兰的质疑,不是没有原因的,三块五一斤,差不多就是一瓶八大名酒了。 茅台降了价不过四块零七分,再加上酒票。 猪肉七八毛一斤,大米白面两毛左右,鸡蛋贵一点,也才一块出头。 一斤土鳖等于三斤鸡蛋、五斤肉、近二十斤粮本上的细粮,任谁也要被惊住的。 “是干货三块五一斤,药材公司的老王说了,干货一斤差不多五百到一千个。 活的便宜,九毛一斤,活的大小轻重不一,在五十到三百个之间。” 赵满奎的补充,跟没说一样,在马凤兰看来,活的九毛,那也是天价。 村里的土坯墙,到了夏天推倒之后,满地都是土鳖,稍微扒拉扒拉,一天怎么也得划拉两三斤。 在村里出工分,说是一毛二一个工分,但实际分到手,洼里这边也就三分到五分。 年景不好的时候,一人一天连一毛钱都均不上,当然这不能算上秋后分的粮食。 实际到手一个人工也就两三毛钱,按三毛钱算,取个中也就是一百个土鳖。 干特么一天活,不如低头捡百十个土鳖,马凤兰的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 “赵满奎,你刚才说这玩意儿能养? 一家能养多少? 怎么养? 占不占地方? 这玩意儿叫不叫?” 马凤兰一连串的追问,赵满奎一个也答不上来,只能看向一旁的李胜利。 李胜利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柳爷悄悄用脚尖戳了一下。 马凤兰想要的答案,也变成了柳爷对赵满奎的奚落。 “咋样,小赵,我家这小爷说话有谱吧? 等你去药材公司问价,那也得明年秋末冬初了。 医书上说,土元夏季捕捉,过沸水后曝干。 等你问明白了价格,这事儿就得等到后年了。” 柳爷插话奚落,赵满奎听的有些不明不白,客气的笑了笑之后,也没接言。 知道柳爷心思的李胜利,也不想让他多说话,土元的养殖技术,他也只是知道,细微的地方多少还有些一知半解。 不能提供完整的技术,就需要赵满奎带人摸索一下,这里面就增加了时间跟人力成本。 现在还不是凭着一个主意,就能挣钱的时代,他跟赵家的关系也不一般。 出个主意就要占技术股,吃相就不怎么好看了。 挣钱的门路他多的是,不差养土鳖这样的小买卖。 “嫂子,土鳖可以人工养殖的。 现在这时候,多养是不行的,弄个地窖,少养一点,问题应该不大。 土鳖是好吃懒做的虫子,只要温度合适,当年入冬前产的卵,都能繁殖出来。” 李胜利的解释,让柳爷多看了他一眼,而听完了解释的马凤兰,却撇了下嘴。 “这玩意儿这么金贵,怎么能少养了? 现在家里只让养个两三只鸡,就说是给鸡弄的饲料,多养一些行不行? 要是用地窖,就得现挖地瓜窖子了,这个不好交待。 赵满奎! 你出养猪那馊主意的时候,给人说要挖窖子藏猪,想给上面个什么由头?” 马凤兰养土鳖的理由,没有丝毫的牵强,李胜利很佩服这位嫂子,做事果断爽利,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至于挖窖子,李胜利也没有什么好借口,只能跟马凤兰一样盯着赵满奎看。 “嗨…… 我是复原军人,不是兼着民兵连长吗? 八月份的时候,上面说让注意战争跟灾荒,又给了备战、备荒的说法。 我寻思着备战,总要挖防炮洞、防空洞吧? 咱们主动提出来,不是还显得积极主动吗?” 赵满奎挖洞的理由就很强大了,这让李胜利想起了全民挖呀挖,这主意不仅强大,而且很贴合时势。 “不愧是打过仗的,这脑子就是好使。 胜利,你看这窖子该怎么挖? 咱们定好了,让你满奎哥去乡里打报告。 到时候窖子里生了土鳖,也没人说啥。 咱们的村民抓了,还是保护防空洞呢!” 论脑子好使,李胜利觉着马凤兰比赵满奎厉害,这闭环让她给谋划的,真是天衣无缝。 备战挖洞、洞里生虫、抓虫换钱、守护三防,任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嫂子的脑子真好使! 我说说,你看这样成不成? 前些天,老哥不是想跟村里一些人合伙养猪吗? 把这些人定为积极分子,让他们出义务工,在村里挖防空洞。 防空洞,老哥要去乡里备案,该怎么挖,也得让乡里出图纸。 防空洞跟地窖不一样,物资的供应,也得找乡里。 这样咱们既省了义务工,也能把窖子做到最好。 不是还有个备荒吗? 防空洞里存粮食,需要大瓮,要那种不挂釉的陶瓮。 如果能要来陶盆也成,最好大一些。 这些东西咱们没钱买,也没处买去。 找乡里、区里一并解决就好。 这样,咱们有了窖子,乡里、区里有了备战、备荒的标杆,两相得利的营生,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既然要做标杆,村里就要找出几户有特点的人家。 军属、复员军人、三代贫农之类的参与进来,防空洞要按照最高的要求来挖。 当了标杆,就有人来检查,乡里、区里的喜欢这调调。” 李胜利这一圈绕下来,赵家大院里,就剩了几个人的喘气声,当然旱厕里鸡鸭弄出来的声响不算。 听李胜利说完之后,柳爷一口干了碗里的玉竹水,捻着自己的山羊胡,越看李胜利越像柳家的传承人。 海爷则是乐滋滋往墙上一靠,一副二三线人员的样子,显然是放心了。 赵满奎这边,也是一脸得色,有了李胜利这个兄弟的发散,他这村支书的位子,也是越来越牢靠了。 至于提出问题的马凤兰,则是眨着圆脸上的一双杏眼,不断在转动着脑筋,大概率是在验证李胜利的说法。 “赵老二,叫上你哥你弟,去岭上看看套子,套了兔子麻溜让老三送来家,晌午炖上一锅兔子吃。 要是有功夫,就到泡子里抓几条大鱼回来。 胜利、柳爷,院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屋里说。 爹,你这腿得多活动活动,血脉动缓一下,好的快。” 赵家悍妇马凤兰一声令下,赵老二拉着老三就蹿出了院子。 赵四海也拄着棍子出门放哨了,李胜利、柳爷、赵满奎则是进屋围着方桌坐下了。 “赵满奎,主位让给胜利兄弟,一点眼色也没有。 试试玉竹水还热不热,不热了拿来,我再烧一下。 胜利兄弟,你是能人,嫂子有句话要问你。 咱这买卖是能挣钱,但往后能不能干呀?” 对于养殖土鳖,马凤兰不去考虑,就是养不活,也能出去抓。 往多了说三百个活的就是九毛,起早贪黑不闲着,十里八村转一转,不愁抓不着。 只是做买卖属于投机倒把,山上的草药那是药材、是死物,土鳖虽说也是药材,但总归是活物。 活猪不能多养,活的土鳖能不能多卖,她心里是没数儿的。 这方面没想明白的马凤兰,就需要李胜利这个兄弟来为她解惑了。 第50章 合作社(下) “嫂子,个人做买卖肯定是不行的,这个上面有规定。 这是雷池,不能跨出半步,跨出去就要挨雷劈。 但药材作为农产品,洼里村的大队,是不是能跟药材公司做买卖?” 个人做生意,或者说是个体经济、个体户,在未来的十到十五年,是不具备生存土壤的。 这个概念,在李胜利这边很清楚。 或许十年之后,有一定的土壤存在,但方方面面的限制太多,与其逆流而上,不如苟住等待时机。 现在也不是说不能个人做生意,而是有一个合不合规的问题存在。 四九城收金块的大刘,现在的李胜利跟赵家兄弟,包括洼里换出去的地瓜、南瓜,都是在做生意。 大刘、李胜利、赵家兄弟,还有许许多多鸽子市的参与者,大多是个人或是熟悉的兄弟们。 换地瓜跟南瓜,这个不是洼里村的专利,几乎全国各地都这样,存在一个法不责众的说法。 但中药材不同,与粮食相比,中药材无疑是高价值的农产品,一旦发展起来,必然会让洼里挣的盆满钵满。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洼里富的流油, 这些人可不是平头百姓,敏感度很强, 山上采集的野生中草药交易,有创汇的功能,上面是鼓励和倡导的,借助靠山吃山的理由,洼里这边正大光明。 只要洼里的村民不过于露富,问题不大。 因为从洼里村往北,直到虎峪,甚至草原边缘那边,采集中草药,都是村子里的传统产业。 京西门头沟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加上如今的医疗条件,中医的比重很大,中医药的需求很高,这种产业被取缔的可能不大。 但养殖土鳖,跟采山有本质的区别。 这样的自产自销的盈利模式,生产端,也就是洼里养殖土鳖,是没有计划支持的。 只要有心人借机生事,赵满奎夫妇就不是坐不坐的稳村官的问题了 所以,李胜利说做生意是雷池,不能逾越半步。 “胜利兄弟,你的意思是合作社? 将土鳖养殖纳入合作社,嗯……” 虽说是在谈正事、大事,但马凤兰手上也没闲着,正在锅台旁边切着两合面馒头。 农村有客来,最好的招待方式,就是一锅热气腾腾、松松软软的大馒头了。 李胜利的说法,让马凤兰手里的面坯被不断的揉搓,迟迟变不成馒头的样子。 见马凤兰说不明白,也想不明白,李胜利就点了她一下。 “只是借助合作社的方式,洼里是个小村,太出彩没什么好处。 一旦被发现,就说是在试验合作社养殖土鳖的生产模式。 人多眼杂、千人千面,难保洼里村的人能守口如瓶,这算是事前的防范。 有防空洞撑着,加上试验合作社,即便被捅上去问题也不会太大。” 这些话,李胜利本不该说的,但从张寡妇家回来的路上,柳爷的说法也点醒了他。 洼里是个不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吃有喝,而且有赵满奎的带领,洼里上下也不死板。 将洼里作为城外的据点,再好不过了。 马凤兰的表现,也是李胜利多说话的引子,在眼光与眼界上,这位洼里的妇女主任比支书赵满奎强了不少。 而且马凤兰说话做事也很有章法,加上雷厉风行的性格,她比赵满奎更适合做村支书。 被李胜利点了一下,马凤兰手上的面坯,一下就成了馒头,垫上玉米皮之后,就被放在了锅里。 “胜利兄弟,我看这事儿是可以明着干的。 我进城开过妇联的大会,妇联的干部也说过一些小合作社的经营模式。 这种增加村子收入的小合作社,上面是鼓励的。 反正妇联是支持村里的女人,一起成立小合作社的,好像还有个名目,只不过我没记住。” 马凤兰的话,让李胜利知道了她眼界的由来,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从四九城妇联那边学来的。 李胜利知道,现在支持,过了年支不支持就难说了,但他知道的,不能说给任何人,只能变相的提醒一下。 不过有赵满奎在,李胜利的犹豫,就被他的几句话平复了。 “傻娘们,财不外露! 这是老祖宗传了千百年的立身之道,你咋咋呼呼的上了,还发了家,难保得红眼病的人不扯你后腿。 现在可不是吃大锅饭的时候,有肉还得先分给咱们自己的乡里乡亲。 这事儿胜利说的对,找个由头低头干就是了。 上面问起来,你再装傻充愣的说一下,最好找个城里的妇联干部顶上。 这样功劳就是上面的,头发长见识短了吧?” 赵满奎带着小农滋味的怪话,也没让脾气火爆的马凤兰爆发。 她揉着手里的面坯想了一下,自顾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男人的想法。 直爽的人好交,直爽的女人更好交,赵满奎的话不好听,还要住在赵家的李胜利这边,就拍了马凤兰一记。 “嫂子,还是你看的远,但是养土鳖这事儿,还是要试验好的。 老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带毛的都不好养,就别说土鳖这种带壳的了。 别咱们大张旗鼓的上了,土鳖再养不活,不是伤您面子吗? 等试好了,上面也支持,咱们一下来个大的,让全乡、全区跟着一起养,不是更好?” 马凤兰这种直爽的女人,当上村干部之后,活的就是一个脸面,十里八乡人人夸赞的脸面。 虽说没有计较刚刚赵满奎借机报复的怪话,但她心里也给自家男人记了账。 李胜利这一记马屁,正巧拍在了她的痒处,刚刚积攒的不快,也一下烟消云散了。 “还是胜利兄弟会说话。 赵满奎,但凡你小的时候多学几个字,也不至于复原回来蹲在村里,让我们娘们跟着你土里刨食。 看什么看,有时间在家看娘们,不知道去联系联系村里的积极分子啊? 就你这样的还做了十年支书,上面的真是瞎了眼,滚!” 被自家媳妇当着外人说不怎么识字,赵满奎也有些恼火。 “识字少咋了? 十里八乡,哪个村子没有驻村的干部,洼里为什么没有? 还不是乡里知道我赵满奎有觉悟有水平,那些个驻村干部,一个班绑起来都不如你爷们。” 撂了一句狠话,赵满奎也没敢多待,一口喝完面前的玉竹水,跨着大步就出了家门。 马凤兰轻蔑的看了赵满奎一眼,快速将剩下的面坯揉成馒头,见海爷进了院子,这才盖上锅盖,出去抱柴火了。 “柳老哥、胜利,出来晒晒太阳,一会儿生火,烟熏火燎的,不如晒晒太阳。” 海爷一声招呼,柳爷、李胜利就到了院子里,往南墙上一靠,都是一身黑袄的三个人,热乎乎的聊了起来。 “柳老哥,这是咱们自己种的烟叶,泡子边上积沙地里长的。 半个村的尿都用它身上了,滋味厚着呢!” 三人坐定,熟悉了一下之后,海爷就递给柳爷一杆白铜锅子,自己则是拿出了一杆黄铜锅子。 “呦…… 这可是好货,烟叶浇了尿才肥厚醇香,我试试。 自己带了锅子,你这白铜的锅子不错。” 见两个老货,一口一锅的抽了起来,闻到烟味的李胜利也想来一口,伸手就想拿海爷放在板凳上的白铜锅子。 柳爷这边,却伸手用自己的烟袋锅压住了板凳上的白铜锅子。 “你别抽这个,我药箱里有大前门,只能抽一根。 咱们医家虽说不禁烟酒,但烟袋锅子不能抽。 你一嘴的老烟油子味,将来还怎么辨药? 烟要少抽、酒要微醺,辛辣的少吃,才能不影响你辨药。 知道为什么医家的传承人,要在五六岁的年纪当药工吗? 因为小孩子的五感最为敏锐,十年的药工做下来,是不是道地药材,一看便知。 即便是熬成了药汁,闻一闻也能区分的。” 对于李胜利,柳爷完全是当做自家的传承人来看的。 辨药,虽说对医者而言只是平常技能,甚至有的医者只是一知半解也能开方治病。 但对真正的医家而言,辨药识理是基础,是重中之重。 辨药不精,也就开不出属于自己的方子,连药性药理都不清楚,创出的方子多半也是劣方。 “多谢您老指教。” 得了指教的李胜利也没客气,从柳爷的药箱里,抽出一盒大前门,也享受起来。 他也没将烟放回去,而是顺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柳爷的药箱里,有半条大前门,想来是走关系用的。 到了洼里,没有关系可走,海爷一家是自己人。 等在洼里打出了名声,其他的村子不来请人,他是不会去的。 上杆子不是买卖,行医尤其如此,医不扣门也是道理。 而且请来的,跟自己送上门的待遇也不同,李胜利可不想一进村子,先因为年纪而被人轻视。 即便没人来请,李胜利也可以让赵满奎出去给自己宣扬宣扬。 一根烟抽完,赵家老三赵有钢,就风风火火的蹿进了家门。 肩膀上用麻绳拴了两只兔子,一大一小,中午的荤菜也有着落了。 “叔,我大哥下的套子不好使,你跟我去再下一遍套子吧!” 进院之后,见小叔李胜利在,真正的半大小子赵有钢,忙不迭的请李胜利上山。 赵老大在进城的路上也学过下套,回家的时候,抽空试了试,结果一个没中。 第51章 赤脚医生 “小王八蛋,你胜利叔是客人,眼见晌午了,你带他上山? 滚回去,让你哥看看能不能抓几条大鱼。” 不等李胜利回答,屋里正在烧火的马凤兰,一句挂着海爷的怒骂,就让赵老三原路返回。 不知在东屋忙活什么的姜大娘,也开门出来,帮着儿媳妇收拾起了两只兔子。 被株连的海爷,可能早就习惯了,浑不在意,跟柳爷你一锅我一锅,聊的很是尽兴。 见自家老公公只顾抽烟聊天,冷落了李胜利,院里收拾兔子的马凤兰,只能自己招呼他了。 “胜利,你出来行医,是按照上面文件来的? 七月的时候,妇联的干部下来说过这个事。 说是上面倡导青年人到农村行医。 如果村里有适龄的姑娘,可以学一下医。 这样就不用承担重体力劳动,对以后生养有好处。 可行医问诊,关系人命,谁家也不敢让小姑娘家家的去给人治病。 万一治死了哪一个,以后怕是嫁不出去的。 这事儿我在村里说过,姑娘们倒是愿意去,但家里没有一个同意的。 我也觉得这事儿悬,就跟张寡妇家的定国那样的,谁敢让家里姑娘下手? 治死了,还不得被张寡妇逼着配冥婚?” 作为村妇女主任,马凤兰在做工作上有一套,几句话一说,李胜利也就听明白了。 马凤兰说的应该是626指示,赤脚医生的开端。 只是赤脚医生的名号,现在只在南方的一些村子流传。 小型的行医学习班,也是从南方开始的,北方即便是有,也是凤毛麟角。 赤脚医生虽说有些坑,但大面还是好的,与其无医无药面对病痛,赤脚医生好歹有药。 而且随着经验的积累,赤脚医生的队伍,也会越来越精干。 至于说坑货,大医院里一样有,与大医院的坑货相比,单靠解热止疼片打天下的坑货,危害还是比较小的。 “嗯! 我也是因为家里老爹腰不好,才看的医书。 听了上面的号召,也想出来试试手艺,但心里有些打突,就带着我师父下来了。” 马凤兰的话,是不错的铺垫,正当的理由有了,李胜利也不介意打蛇随棍上。 如果没有张寡妇家一节,柳爷不介意当李胜利的师父。 可李胜利凭借用针用药,救了张定国之后,柳爷就把李胜利看成了柳家的传承人。 见赵家跟李胜利的关系不一般,坐着聊天的柳爷,没有假装李胜利的师父,而是将两人的关系和盘托出。 “别介,我可不是你师父,你是我家的小爷。 你如果学了我柳家传承,最多喊我一声老哥哥。 弄不好,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叔。 我就是个幌子,别听这小子瞎说。 侄媳妇,你说妇联倡导这事儿,胜利这边能不能给他弄个官面的说法? 咱们下来诊病施药,也是有风险的。 像张寡妇家的那坑人玩意儿,不是这小子手艺好,一般的名医来了,也得给治死。 我就不赞成救他,可胜利这小子说了,冲着你们老赵家,这人必须救。 这次是救活了,但急重症难保次次成功,没了官面的说法,那胜利就是乡间野医,治死人是要吃官司的。” 撇去了跟李胜利的师徒关系,柳爷的嘴也没闲着,说出了李胜利想说的话。 只是言语之间,却将赵家架了上去,这事儿办不明白,赵家这边也就不好说话了。 无论是什么朝代行医,都要有官面的凭证,乡间野医,治好了病患没人管你,可治死了是要摊官司的。 有赵家夫妇的路子,柳爷这边也乐得弄一个行医执照,有了这个做事就方便了。 柳爷说完,跟他聊的投契的海爷,点了点头,也开了口。 “凤兰,这事儿正好你出面问问,乡里给解决不了,就去城里找妇联的干部。 他们说的话,不能再给坐回去。 咱们洼里,可是十几年没有正经郎中坐诊了。 你是没瞧见,张定国那小子眼见着不成了,胜利一针扎在他肚脐眼上,立马就活了过来。 早前,胜利这样的神医,不用轿子抬,也得雇上城里的马车接到村里的。 这事儿你可得上心,留不下胜利,社员们会戳咱们家脊梁骨的。” 说起李胜利施针,不仅海爷眉飞色舞,一旁的柳爷一样与有荣焉。 从张寡妇家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即便李胜利的中医内科是半吊子,柳家的传承也属于他了。 就凭他的正骨手法,以及在张寡妇家施展的鬼门十三针,绝对可以立足四九城的。 “嫂子,如果上面同意,看看能不能给我多划几个村子。 我家是在城里的,让我一直驻村,我家里也不会同意,管的村子多了,我这边也能借机经常回家。” 对于做赤脚医生,李胜利并不抵触,现在的医患关系还是很淳朴的,正好借助这些患者,帮着自己入门中医内科。 如果今天张寡妇的儿子死了,李胜利认为,有赵满奎父子见证,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行,不是让你哥去乡里报备防空洞吗? 我看这事儿,并在一路办好了。 按照你给的法子,挖洞是大活,乡里也得派驻医生的。 咱们自己找到了,正好帮乡里解决了麻烦。 就乡里卫生院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样子,派下来的也只能分个药,有你在我们也放心。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吃了晌午饭,就让你哥去乡里探探口风。” 马凤兰的做事风格就是雷厉风行,心里有了谱,就剩下埋头做事了。 用挖防空洞的大事,带出一个医生,乡里百分百没意见。 就是乡里有意见,也派不出医生,卫生院那几块材料,在马凤兰看来,也就院长还凑合事儿。 乡里开会的时候,她也听过卫生院出的笑话,那俩小年轻,有次给人打针,针头直接给扎骨头上了。 找了乡里五金铺的铁匠,拿钳子才给拔了出来,就这样的货色,一般人宁可病着,也不敢找他们看。 听了马凤兰的安排,李胜利点头认可,想到一些往事,他就想试一下。 “嫂子,要是我哥去乡里,让他问问,乡里是不是有积存的药柜? 如果有,借机要来,最好是王地主家的那套,当然能多要一些更好。 如果有查扣的医书、器械,也借着挖防空洞要一些。” 分地的那几年,普通的家具、农具之类,一般是就地发放的。 但药柜之类多半不会分发下去,后世许多村诊所的药柜,都是乡里、公社派发下去的。 李胜利想起这茬,想要占次便宜,如果王地主家的药柜还在,绝对也是顶级货色。 “这简单,张张嘴的事儿。 只要乡里有,我就能给你要来。 等你哥回来,让他在村部给你收拾几间房子。” 听到马凤兰说在村部收拾房子,海爷那边就拉下了脸,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凤兰,胜利是咱们家恩人,怎么能住村部?” “爹,胜利要行医,得有卫生局的行医证,场地也得有。 上面要下来检查的,总不能在咱们家里。 村部的房子,就是行医用的,胜利跟柳爷,吃住还在咱们家。 不过乡里同意之后,村里还是要拨粮食的。” 对于行医的程序,作为妇女主任的马凤兰,比李胜利都要熟悉。 李胜利熟悉的后世的程序,现在是个什么程序,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嫂子,行医证难办不?” “正经医生的不好办,我看卫生院里挂的行医证,院长的是市里发的,还经过什么班的学习、考试。 俩半吊子发的是临时行医证,区里卫生局给盖的印,有个连照片都没有。 胜利,你要是家里有照片,就带来,没有再说。” 李胜利问起行医证,马凤兰这边回忆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 听到临时行医证的程序简单,李胜利这边直接就不考虑正经的行医证了。 又是学习班,又是考试的,麻烦不说,万一写出不属于现在的答案,弄不好要被专家们围观的。 “嫂子,就弄个临时行医证好了。 青年下乡行医,具体是个什么路子,咱们最好还是再看看。” 对于未来的细微之处,李胜利也无从得知。 赤脚医生是没问题的,正经考试的医生,会不会有风险,他不是太清楚。 至于照片,李胜利也不想回家拿,行医证越简单越粗糙越好,省的将来惹麻烦。 两人商量妥当,马凤兰跟姜大娘也收拾好了兔子,见马凤兰直接剁成了大块。 靠在南墙抽烟、晒太阳的柳爷,主动请缨要做一锅酱焖兔肉。 这话柳爷路上说过,李胜利也想尝尝他的手艺。 虽说海爷一家数次推让,不敢让客人上灶台,可耐不住李胜利跟柳爷的纠缠,只能答应了柳爷的要求。 柳爷虽说会做酱焖兔肉,但烧火他不成,马凤兰这边正好接了过去。 四九城盘炕、垒灶台的人家并不多,像李家,家里一水的木床。 而且城里不比农村,可以随处划拉烧柴,城里的烧柴是要钱的,一两厘一斤的价格虽说不贵。 但日积月累下来,一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 柳爷的酱焖兔肉下了锅,赵家三兄弟,也拎着几条鱼,忙叨叨的进了院子。 显然老娘马凤兰,对三兄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让捡兔子就去捡兔子,让抓鱼就把鱼给抓来了。 李胜利跟柳爷算是赵家贵客,今天又救了张寡妇的儿子。 虽说兔子、河鱼对赵家而言也是稀罕,但马凤兰还是在酱焖兔肉出锅之后,炖了一锅鱼,还捎带贴了饼子。 刚出锅的两合面馒头香甜暄软,鱼锅里贴的饼子,焦脆可口。 柳爷的手艺很不错,酱焖兔肉火候咸淡正好,要不是因为等鱼,吃的时候有些凉,味道还能更好些。 马凤兰的炖鱼,主打的就是一个麻辣咸香,大酱、辣椒往锅里一放,出锅就是熟悉的味道。 一餐饭吃的主客尽兴,只是赵满奎多少有些不爽快,因为吃了饭要去乡里。 桌上的地瓜烧,他一滴也没捞着喝,只能看着李胜利跟海爷、柳爷对饮。 第52章 义诊 吃了饭,赵满奎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乡里汇报工作了。 马凤兰这边接了给李胜利收拾行医场地的任务,吃完饭跟姜大娘刷了锅碗瓢盆,也匆匆离开了。 海爷跟柳爷,借着酒兴,一直在桌上聊着。 无所事事的李胜利,带着赵家三兄弟,在院里砍了几十个木楔子,奔村后的岭子去了。 兔肉虽说比不上肥猪肉,也比不上泡子里的大鱼,但好歹是肉食荤腥,比起吃咸菜要强得太多。 有下套的手艺,李胜利就要用的彻底,城里的李家人,还一天三顿咸菜条下饭呢。 出门的时候,李胜利找姜大娘要了一把喂鸡用的苞米粒。 这些苞米粒是拾秋的收获,落在地里的粮食,被露水捂了会发霉,人不能吃,只能留着给鸡鸭改善生活。 与兔肉比起来,李胜利更中意鸡肉,带皮的鸡肉,口感比干巴巴的兔肉好太多。 上次下套的时候,只找了些草籽,没怎么套中野鸡,这次应该可以有些收获的。 因为肚子的问题,李胜利上山下套,完全没有收敛。 人人都吃不饱,环保跟动物保护,也就是个笑话,仓廪实而知礼仪,还是很有道理的。 只要看到兔子路过的痕迹,他就会教着赵家三兄弟下套。 洼里村后的山岭地连绵不绝,李胜利问过赵家三兄弟,洼里算是京郊进山的门户。 山岭地贫瘠,养不住太多的村子,往北至少十几公里,才有别的山村,山村再往北就是虎峪了。 绵延十几公里的山岭地,虽说没有大型的猎物,但兔子野鸡不少,养活洼里村不好说,但李胜利这么折腾一下,还是不起波澜的。 对于野鸡兔子,赵家三兄弟也没什么好感,山岭地是洼里的自留地。 没有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野鸡、兔子就是糟蹋粮食的元凶,套的再多,只能有人叫好,不会有人阻止。 依旧是上次的土岭,李胜利带着兄弟三人,又下了几十个套子。 又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向阳坡地上,下了抓野鸡的连环套,只要有野鸡下来吃地上的玉米,连环套肯定会有收获。 下完了土岭上的套子,李胜利让赵家三兄弟带他深入了一下岭地。 看了看接下来的猎场,从土岭往西北下去,离着埋金砖的地方也就十几里地。 侦查完地形的李胜利,心里有了底,等有时间他还得撇开赵家兄弟,去砍点金块回来。 那玩意儿沉甸甸的压手,放在兜里,心里踏实。 因为去查看地形了,几个人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才回到赵家大院。 有了李胜利打掩护,出去疯玩的兄弟三人,也没吃老娘马凤兰的瓜落。 看已经摆好的饭桌上没有赵满奎的身影,李胜利有些疑惑的问道。 “嫂子,满奎哥还没回来?” 正在拌着荤油蒸咸菜的马凤兰,听到李胜利的问话,笑着说道。 “不回来才好。 多半是乡里觉着能成,带他去区里汇报了。 这两年没什么大事,乡公社尽抓计划生产跟投机倒把了。 咱这是哪里? 京郊啊! 响应城里的号召,可是露脸的大好事,这事儿多半能成,安心吃饭吧。” 说完,马凤兰将瓷盆往方桌上一顿,就算是开饭的钟声了。 自从吃过集体食堂之后,马凤兰也养成了习惯,开饭之前不弄出点响动,就觉着仪式感不足。 煮地瓜、蒸南瓜、两合面馒头,荤油蒸咸菜,中午剩的炖鱼烩白菜。 赵家的伙食对李胜利来说依旧丰盛,四合院的李家,恐怕今晚的下饭菜依旧是指头粗的咸菜条。 顿顿有肉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的上? 吃了饭,李胜利、柳爷在饭桌上跟赵家人聊了一会,就回到了他们的屋子。 东厢房这边的外屋也收拾出来了,用青砖架起了木板,算是临时的床铺。 李胜利本想让柳爷住里屋的,但柳爷说什么也不肯,说是岁数大了,晚上好起夜,住里屋进出不方便。 知道柳爷前列腺出了问题,李胜利就想给他出个以前记着的方子。 但他跟柳爷是知根知底的,李胜利的眼里,柳爷医术不咋地,在柳爷的眼里,李胜利同样是个半吊子。 中医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虽说佩服李胜利敢下药的胆魄,但柳爷并不想去试药。 他这种情况中医施药,多半要利湿行水。 万一药量掌握不好,弄成了尿频,到时候身上一股尿骚味,跟太监可就没两样了。 婉拒了李胜利的好意,让他勤加磨练内科的手艺,等以后手段高明了,再下药不迟,柳爷就占下外屋的板床。 回到厢房里屋,李胜利本想着在医书上找一下今天张定国的病症,但煤油灯熏眼。 看了二十多分钟,他抹了抹鼻端,手指头上乌黑一片全是油灰,索性就灭了油灯,准备睡觉。 赵满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李胜利不知道,一早赵家三兄弟就上山查看套子了。 有老娘马凤兰在,他们想扰李胜利的清梦,难度太大,在挨骂跟挨揍之间,三兄弟就放弃了李胜利。 一觉到了大天亮,见赵家三兄弟没跟自己打招呼就蹽了。 看了看正在院里忙活着洗衣服的马凤兰,李胜利也只能无奈一笑。 “胜利,你哥那边妥了,洼里到年底的义务工全免。 乡里给了时间,春耕之前,至少要弄成一个防空洞。 你要的临时行医证,区卫生局也给盖了印,你哥也不知道你是通哪一门的。 就听了卫生局的说法,给你弄了个中医正骨的临时行医证,那边说这个最简单,不用考试。 今天上工的时候,你跟着你哥去村部,让会计给填了行医证,再看看收拾的屋子怎么样。 药柜,乡里也有,等往村里运砖头石料的时候,让拖拉机一块捎过来。 胜利,多读书就是好,区长昨天还见了你哥,晚上还一起喝了西凤酒,乐的他够呛。” 一边揉搓着青色陶盆里的衣服,马凤兰一边给李胜利说了下大致的情况。 无论是挖防空洞,还是他这个小青年扎根农村,对乡公社跟区里而言,都是紧贴时势的好消息。 赵满奎要挺头做这样的好事,乡里、区里自然一致赞成,在扶持力度上也前所未有的大。 想着夫妻俩昨晚的悄悄话,马凤兰的脸上,也带了别样的光彩。 “还不是因为嫂子的眼光长远,觉悟好,这事儿要是没嫂子你出主意,我看悬了!” 听了李胜利的奉承话,马凤兰先是一喜,然后双眉一紧,就看向了西屋。 家里那个不会说话的,还在撅着屁股酣睡呢! 想到这茬,马凤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虎着脸就进屋了。 正在院里抻筋拔骨的柳爷,走到了李胜利身边讽刺道。 “小子,你这扒别人祖坟给自己盖楼的手艺,哪学来的? 赵满奎趟上你这样的兄弟,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人家把事办利索了,咱们爷俩也不能干受着。 昨儿个不是还有一箱龙涎香让你心里难安吗? 洼里这次,咱们爷俩就来个义诊怎么样?” 听到被老娘韩金评价心黑手艺差的柳爷,说出这么高觉悟的话,李胜利好奇的问道。 “柳爷,您来这个为的是什么?” 被李胜利诘问,柳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为了柳家传承,到老到老,还得受这闲气。 “为了传承! 赠医送药,多半时候可不是为了发善心、宏大愿。 无论哪朝哪代,地里刨食的老百姓看病问诊都不易。 医家传承,传到末了,还不是为了药到病除? 一剂药想要摸清药理药效,可不是一下就能开的准的。 富户,可以容你慢慢调整药方,辨脉加味。 老百姓可不成,一剂药不见效,人家也就不来了,他哪有那闲钱陪你在医道上精进? 所以才有了义诊,有了赠药。 老百姓白得看病的机会,医家舍去钱财药物,在医道上得以精进。 小子,世道人心,多看结果,不求本心,这点你要看透。” 说完,一派得道高人模样的柳爷,就进了厢房,显然是运动完了。 李胜利也跟柳爷差不多,在院里做了一套动作不怎么标准的五禽戏之后,也回了屋里。 拿起昨晚看了个开头的医书,就出了屋子,在南墙下自顾的翻阅起来。 医海浩渺,李胜利也不能求什么得什么,翻了几十页,也没找到跟张定国差不多的论述,只能暂时合上医书,养养有些酸涩的双眼。 “胜利,别用功了,赶紧吃饭,吃完了跟你哥去村部。” 见李胜利合上了手里的书本,马凤兰这才开口让他进屋吃饭。 看着努力用功的李胜利,想着一早就上山的三个小崽子,马凤兰的心情,又不怎么美丽了。 早饭依旧是红薯南瓜稠粥,吃了早饭,李胜利、柳爷跟着赵满奎往村部走去。 路上李胜利说了义诊的事儿,赵满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 你只管做,社员们这边咱们不收诊金,村里也不会亏待你的。 年前,药材公司还得去一趟,今年好像是缺药材,卖一百斤草药,药材公司那边还额外给补八斤粮食。 统购结算之后,还有五百多斤粮食的奖励,那边补的可是细粮,换成粗粮还是挺可观的。” 李胜利要义诊,赵满奎也没拦着,他义诊他的,村里该补还得补。 这时节,做贡献归做贡献,肚子还是得糊弄好的,不然就是一锤子买卖。 病一年四季都有,得罪了医生,洼里的社员,就不一定一年四季可以问诊了。 领着李胜利、柳爷到了村部,洼里的村部也是近几年才竣工的,一水的大青砖、水泥瓦。 看着带字的石头墙基,李胜利感叹了一声,‘这村部好’,洼里的列祖列宗都在看着呢。 柳爷扫了一眼之后,也是皱了皱眉头,看着大青砖砌成的村部,眼神多少有些腻歪。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无奈撇嘴,跟着赵满奎就走进了由房子四面围成的村部大院。 “胜利,门东头的三间房子,就是你看病的地方。 这样社员不用走村部的大门,走正对着前街的小门也方便。 屋里给你配了桌椅板凳,还有两架木床。 热水没了就去里屋拿,晌午还是到我家吃饭。 一会让会计拿着行医证找你,我们村就他的字最好。” 第53章 脾虚百病生(上) 虽说人前人后,与李胜利兄弟相称,但进了村部,赵满奎就没跟他过分的亲近。 两人分开之后,赵满奎进了村部的办公室,李胜利带着柳爷,进了前后有门的南倒座。 作为村部围墙的房子,位置是南倒座的位置,叫做门面房也成。 不过以后就有正经名字了,洼里村医务室,或者洼里诊所也成,当然洼里社员们只能叫卫生所,这是现在的叫法。 “你这把兄弟不错,大面上公私分明,是个可交的人。” 进了医务室,一个大通间占了两间房,剩下的一间被隔了出来。 扫了一眼半新不旧的办公桌,以及靠墙的条椅,柳爷这边对赵满奎做出了评价。 “柳爷,别说这些了,我诊脉的手艺不怎么成,咱们这义诊怎么个章程?” 闻着屋里依旧没有散尽的油漆味,李胜利却有些心慌,骨伤一科,他无所谓,来什么看什么就是了。 从抻筋到粉碎性骨折,即便治不了,他也可以给出医嘱,给出药方。 可中医内科,他之前只是涉猎,吹吹牛逼,也能说是有点造诣。 简单的脉象,他可以分辨,复杂如流脑、肺痈、蛔虫病等等,他也能看。 简单的脉象,那是学来的,复杂的流行病,那是有医案在心中。 张英的气血双虚,病入膏肓,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毕竟人就剩了一口气了,再怎么看,也不能是气血旺盛。 真正遇上病患头疼脑热、感冒发烧、跑肚拉稀,他反而就麻爪了。 病脉从来就不是单一的,面对复合脉象,如何辨脉、辨症,对他而言,就是一座高山。 但过了辨脉、辨症这一关,在用药上,他又有所擅长,毕竟有几十年的现代医疗史做参照。 “骨伤你怎么样?” 李胜利麻爪,柳爷却无所谓,这病,正经看是看,胡乱猜也是看。 正经看,开出的方子不一定见效;胡乱猜,给上一个大白片,未必无效。 乡间疾病,重症无非拉血、咯血,一丸万应丹配上白药粉就是了。 至于轻症,一片止疼片打发不了,那就两片好了。 但这话,不能跟李胜利说,现在正是他开立信心的时候,丧气话是不能说的。 “骨伤无碍,只管来就是了。 可咱们也不能只看骨伤啊!” 见李胜利对伤科有自信,柳爷这才放了心,只要有一门精通也就够了。 “那就以骨伤为主,诊脉为辅,遇上你熟识的脉象,你辨脉辨症,我给药方。 遇上拉血、咯血的,赠万应丹、白药粉,让他进城里医院检查。 至于头疼脑热,你意思意思就成,给个大白片了事。” 有了柳爷的方略,李胜利的心一下就安定了,这么说的话,他的招数可就多了。 虽说之前是骨科的刀斧手,可李胜利对西医并不陌生,因为考试要考。 还有就是,自己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自己弄药,有大白片在手,他是无所畏惧的。 想到大白片这茬,李胜利无奈苦笑,自己也成了一片药打天下的坑货了。 两人对好了方略,从村部那边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山装戴眼镜,一个穿着跟两人一样的对襟蓝袄。 “柳大夫好,李大夫好,我是村里的会计张连福,这是出纳王三昆。 李大夫,我来给你填行医证。” 穿中山装戴眼镜的会计张连福问好之后,就说出了目的。 支书、会计、出纳,来自洼里三大姓,洼里村的架构,还真是不错,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见张连福手里托着砚台,柳爷眉头一皱,就开了口。 “张会计,行医证用毛笔填?” 柳爷是见过世面的,知道现在办公用的都是钢笔,毛笔已经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用毛笔填行医证,只怕不是那么的正规。 “钢笔也成,临时行医证是十六开的,用毛笔字般配。” 说着张连福就将临时行医证,展示给了两人,宋体字印刷版,还带着骑缝章。 上面的专长已经用毛笔填了中医骨伤,剩下的只有姓名、性别、年龄跟行医范围没填了。 “我的毛笔字不错,我来填吧。 相逢就是有缘,让小李给你们把把手,就当是查体了。” 接过张连福手里的行医证,柳爷就把差事要了下来,正好这俩看着没什么毛病,适合给李胜利练手。 张连福跟王三昆,也没什么异议,会计在村部的排位靠前,张连福就先坐在了桌子前面。 张连福坐好,李胜利当仁不让,拿出药箱里的楠竹脉枕,就开始了 “总的来说身体不错,就是脉象偏细弱,稍有些脾虚之症,多吃点红枣大姜可以改善。” 张连福的脉象,对李胜利而言,无疑是开门红,偏细弱的脉象,让他一下就对症了脾虚。 脉象简单,这个是没什么异议的。 “老张,你再加上鸡蛋、红,就能坐月子了,这可是富贵病。” 一旁看热闹的王三昆听到张连福没事儿,也就开起了玩笑。 被调笑的张连福,也没多说什么,对着李胜利点头一笑,算是认可了诊断结果。 接下来的王三昆,也是一样的脉象,平稳之中稍显细弱,也是脾虚的脉象。 做出跟张连福一样的诊断之后,王三昆讪笑一声,在屋里打了几个哈哈,两人就回了村部。 至于行医证填的怎么样,这本就不是他俩该管的,只要将行医证递到李胜利的手里,他俩就完成了任务。 “小子不错,头炮响了。 脾虚百病生,今儿就照着脾虚走,不是脾虚的不用细看。 爷们,您还真是我柳家的小爷,上手的脉象就是脾虚。 对症的可是四君子汤,加味之后有六君子汤、香砂六君子汤,还有补中益气汤、八珍散等。 咱们可是义诊赠药,这一味人参可是最贵的药了。” 张连福两人一走,柳爷就喟叹起来,自己选的这位传承人,还真不是武大郎玩夜猫子。 上手就是脾虚之症,开方 脾虚,也是大多数人会有的病症,以四君子汤为基础发散,还不知道要用多少人参呢? 如果上手的是发烧这样的太阳病,用桂枝汤增减加味,那就便宜多了。 “柳爷,要不让满奎老哥,用龙涎香去药材公司换点人参?” 起手就是最简单的脾虚,让李胜利这边也充满了信心。 中医内科,熟读经典不重要,有无名师也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入门。 按柳爷所说,以四君子汤为发散,只要自己能对上病症、脉象。 通过增减加味体会病脉变化,明确病症、脉象、药理之间的关系,入门的一脚就算踏出去了。 只要能入门,以后的路就好走了,不得其门而入,知道再多的典籍,有再多的名师耳提面命,也是没作用的。 现在的人参,也就是白菜价,李胜利估计,自己包里的三百多块,也能支撑一段。 但这三百多块,需要弄辆马车,与马车相比,龙涎香倒是可以出手一些。 “糊涂,那是宫内秘藏,要换也得换百年的老山参。 换残参、参须,平白糟蹋了至宝! 不急,先诊脉再开药。 小爷,急重症这次真的不能再收治了,脾虚重症,牵扯太多,不是咱俩能弄明白的。 开错了方子,一两剂药,看不出什么,等药死人的时候再看,就晚了。 你可别忘了,行医证上开的是骨伤一科,你开个大白片,出个百宝丹,到哪都无所谓。 你一个伤科的糙汉,下四君子汤害人,可是要摊官司的。” 绝了李胜利拿龙涎香换残参的想法,柳爷这边也在不断的叮嘱。 简单的脾虚,或是脾虚杂症,上了四君子汤还不至于害人。 但脾虚导致的急重症不同,这是要分表里、寒热、虚实、阴阳八纲辨证的。 这不是找病根的问题,而是要区分哪种病症更致命。 不分病症,遇上脾虚就是一剂四君子汤下去,结果很可能是闭门留寇。 一旦关门打狗不成,打出了豺狼虎豹,急重症之下,补益剂很可能变成断肠散,致人死命。 这样的药理,柳爷一个半吊子都懂,一旦复盘医案的是差不多的医生,李胜利这个柳家的传承人,只怕要先吃牢饭了。 “柳爷,要不我再查查医书?” 经柳爷这么一说,李胜利心里也有些打突。 良药可不一定都能治病,不对症的良药堪比毒药,这样的道理他是懂的。 “这都要接敌了,你还有心思磨刀? 我说你听着,辨症脾虚之后。 四君子汤的加味,看舌象就能大致的判断。 舌质淡舌苔薄白、舌中凹陷就用四君子汤。 舌苔厚腻而白,就用六君子汤。 舌苔带了齿痕,就用香砂六君子汤。 这些都算是脾虚轻症,最多也就白痰、便血。 补中益气汤跟八珍散大同小异,我看还是以四君子汤的增减加味为主。 这样更便于你辨脉识理,至于不符合病症的,无非脾虚不致命,让他们等你精进再说吧……” 听了柳爷讲解的脾虚舌象,李胜利对照了一下自己学的东西,大致有了眉目,心里才安稳了一些。 按照柳爷所说,他能知道这些,开方用药水到渠成,怎么就混成了一个半吊子呢? “柳爷,您这辨症、药理还是不错的……” 听李胜利说个开头,柳爷就知道了结尾,不等他说完,柳爷这边就接上了话。 “简单的我也行,但诊脉我真是不成,脉象歌诀烂熟于胸。 可一到了诊脉的时节,往往驴唇不对马嘴,辨脉是基,基本的辨脉错了,开出的方子就是毒药。 就这情形,你敢胡乱开方抓药?” 说出几乎困扰自己一生的问题,柳爷有些落寞。 若不是生在柳家,他或许也能去坐堂诊病,但他是柳家唯一的子嗣,辨脉一关不过,是不可能被放出去的。 还是那句话,柳家传承的脸面,大过柳家祖宗的颜面。 柳家传承宁可断了,也不能由庸医执掌,一个庸医毁掉一个传承,太简单了。 柳爷的遭遇,让李胜利无奈苦笑,他这就是 没掉下来摔死,已经是万幸了,这位敢大张旗鼓的游医半生,还没被人打死,只能归功于柳家的祖荫了。 第54章 脾虚百病生(下) 听完了柳爷的悲伤往事,见没有患者前来,李胜利决定继续从柳爷的嘴里掏经验。 “柳爷,给我说说脾虚吧……” 见李胜利开口就问,一点犹豫没有,柳爷点了点头。 医家不怕开口问,就怕自己回去瞎琢磨,医道浩大驳杂,在典籍医书之中查阅一个病症。 弄不好就要耗费数月之功,遇上疑难杂症,与其自己回去查阅,开口问下知情者才是正途。 人生有多少数月可活,医家之中罕有全科无所不通的,不懂就问才是正道。 “那天把书借你好了,你小子倒是会投机取巧。 脾虚,最好辨症的就是脾气亏虚,四肢乏力、食欲不振、少气懒言、面色微黄、舌苔淡薄、脉象细弱就是脾虚的表象。 这种脾虚之相,多半因饮食不节、过度劳累导致。 咱们在农村,就现在这条件,脾虚的人应该不少。” 柳爷开头,李胜利仔细的听着,与自己的知识相参照,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种授课方式,就是传统的跟师,师父讲解徒弟领会,领会不了,就实地的进行诊脉辨症。 只要能通过脉象入门,辨明所开药方的药理,再复脉确认药剂的作用。 在此过程之后,药方跟脉象,就不是单一的东西了,徒弟能抓住这种感觉,就算是成了。 抓不住就继续跟师,继续从另一种病症的脉象入手,如果次次都抓不住,徒弟也就不能要了。 面前柳爷就是被困在了 有些东西你不入门就是一头雾水,诊脉辨脉在李胜利看来很简单的东西,对柳爷而言就是雄关漫道,无法跨越。 从柳爷的复述里,李胜利还能听到这老头在年轻时下的苦功,大量的背诵、归纳,也是中医之路的开端。 柳爷这样的医家传人,比普通的跟师弟子,强就强在了身份上。 医家传承,就是无数代中医归纳的经验,中医有道法十不传,想做医家弟子还需要通过重重的考验,才能一点点的接触这些经验。 以柳爷口中常年眠宿八大胡同这一条,就足以将一般人拒于门庭之外。 这违背了十不传的 可柳爷是医家嫡子,即便犯了十不传,也能接触这些医家的顶级经验。 “柳爷,说的很好,继续。” 李胜利的态度,柳爷是无所谓的,见他听懂了,面色反而轻松了不少。 柳家传承,即将因他的不肖而断绝,这是柳爷心底的痛,能让他在临了之时遇上李胜利,他在心里也不知念叨了多少遍,祖宗庇佑。 受点闲气,掉点脸面,跟接续柳家传承比,一文不值。 “脾虚,乃五行土不旺,脾土虚则不能生金,后天之气不足以补充肺气,咳喘气短、胸脘满胀、面色黄白就成了表象。 这就是脾肺气虚,补中益气汤是首选,四君子汤加味也可以对症。 脾气亏虚再进一步,就是因为气虚日久导致的中气下陷。 气虚下陷,多伴随脏器下垂,脱肛也是其表现之一,首选还是补中益气汤加味。 这类气虚,诊脉辨症简单,用药也可粗略一些,补中益气汤虽说最优,但四君子汤加味也一样的。 脾虚的时间再长,就会影响到心脉了,心脉虚浮,辨脉时就需要斟酌了……” 不等柳爷讲解完毕,李胜利就迎来了他在洼里坐馆的 “大娘您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开口 病患本就在经历身体的磨难,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胡乱问话,挨上几个大嘴巴子,也不是啥难事儿。 “您就是救了定国的神医吧? 我这浑身上下好像生了虫子,没日没夜的在咬我……” 说着,老太太也不理会更像医师的柳爷,而是直接坐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好,我先给您把把手,男左女右,先伸右手。” 诊脉要看双手脉象对比,无所谓男左女右,这不过是话术而已。 手指搭上脉门,李胜利就开始了诊脉,驼背的老太太跟村部会计张连福、出纳王三昆差不多。 上手的脉象就是细弱疲软,多少还有些气血双虚的意思。 “老太太高寿?” 一边摸着脉象,李胜利的嘴上也没闲着。 “六十三了,六十三七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我身上的虫子,怕是在叫我下去喽……” 七十三、八十四,显然不符合如今的人均寿命,如今农村的老人,七十多已经算是高寿了。 老太太的话,让柳爷脸色一阵难看,按老太太的说法,他也差不多了。 “没事儿,大毛病没有,小毛病有点,我给您一片药,吃了就好,您要是不放心,再来我再给您一片。” 通过脉象、面色以及说话的中气判断,老太太没什么大毛病。 至于弯腰驼背,这个岁数的老太太只要没有疼痛,还是维持现状为妙。 强行的正骨塑型,反而会增加老人的病痛。 至于气血两虚,六十多的老太太了,你也不能指望她跟小伙子一样,朝气蓬勃不是? 大多数人都有脾虚的症状,李胜利也不会见一个就给开药。 人老了,身体机能大不如前,中医讲究中正平和,只要能维持身体内部的基本平衡就好。 强行补益,未必是好事,打破了身体的平衡,疾病叫门可能就不远了。 对于老太太说的有虫子咬她,许多中老年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螨虫,也可能是气血的对冲。 这样凭感觉说的病症,可不是简单的诊脉能摸清的,既然老太太的脉象是平衡的,李胜利也就没有多此一举。 递给了老太太一片大白,也就算是 不用钱,还白得了一片神医的药,老太太千恩万谢的走了。 柳爷这边见老太太走远,才开了口。 “我以为你小子会给她一丸塔。 这老太太多半是冲着打蛔虫来的。” 张定国的事儿,不用柳爷猜测,必然在洼里传的风风雨雨。 驼背老太太来村部,看病是假,凑热闹是真,李胜利的表现在柳爷看来,可圈可点。 “塔拿人,老太太岁数大了,肠胃不济,万一吃了窜稀咋办? 我看她脉象基本平和,虽说有些气血亏虚,但还能维持。 解热止疼片吃不坏人,还能缓解一下腰酸背疼,我脑子抽了,才给她开塔,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对于胡乱送药,李胜利这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一片大白,对老太太而言,有没有无所谓,后世几乎全民滥用抗生素,这点才哪到哪? “行,小子,就冲这话,你就成了。 医者不医天下万病,量力而行才是根本之道。 许多病症,都是心病,你能抓住病患想法,这就成了。 这片药送的恰到好处。 知道老太太因何而来吗?” 有了李胜利的回答,刚刚的表现在柳爷看来就完美了。 医者,并不是逢病就治的,有些人表病治了,里病就来;虚病治了,实病就来了。 回头再看,不如不治表病维持现状,这个坑也是无数医家前仆后继踩了又踩的。 因此致人死命而摊上官司的医家,从古至今数不胜数。 对于这类疾病,开安慰方才是正途,这也是许多医家针对疑难杂症的手段。 在柳爷看来,李胜利能无师自通,完美都不足以形容了。 “无非神医救命一说,再加上大盆的蛔虫。 不去深思无事,一旦想的深了,也就觉得自己也有一样的病症。 这样的人,送两片大白,也就是了。 再回来,就给她白药吃,苦一苦,或许能清心。” 李胜利不是医界初哥,对于病患心理的研究,那是他的学业。 别说是面前的柳爷了,就是董师或是其他大家来了,在这方面李胜利也是远超的,现在还没疾病心理学一说呢。 给他一摞稿纸,他能大概的写出来,这样的研究,别说是国内了,就是在世界医学界,也是头部的理论。 但现在这时节,不适合著书立说,李胜利没有一个能扛大雷的铁头。 如今照顾好自己才是正事,普济众生,他还没那本事。 “小爷,您是明白人,那我就看着喽……” 给自家传承人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柳爷找了一把椅子,就坐在了李胜利的侧面。 将自己的楠竹药箱放在了桌子上,今天他打算充当李胜利的药工。 有了 要么没大碍,要么基础病太多,李胜利无从确诊,只能送点大白了事。 而气血双虚,则是这些老头、老太太共有的病症。 按照柳爷给的脾虚病因,李胜利稍微想了一下也就了然了。 洼里虽说能吃饱,但这些老头、老太,也是出过力的。 营养不足、劳累过度,可不就是导致脾虚的主因吗? 见李胜利一个劲儿的往外送大白片,柳爷这边不忧反喜。 自家这个传承人如他所说,内科只是初入门,骨伤却是一把好手。 不必用药,几个颈肩腰腿疼的老东西,被李胜利推拿几下,一个个带着通红的笑脸,就离开了。 对于病患心理的拿捏,李胜利也是手到擒来,几句话问完,不仅能祛除病痛,还能收获人心。 照这么发展下去,洼里小神医的称呼,还真就在眼前。 “柳爷,怎么尽是些老头老太,一个年轻人也没有?” 说完不待柳爷回答,李胜利自己就得到了答案。 现在的农村,是需要按时按点出工的,跟在工厂上班一样,到点出工到点下工,一点也不能打折扣的。 不然就是跟自己的工分过不去,在村里工分不仅涉及到了分钱,分得粮食的多寡,也由工分决定。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除了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适龄的年轻人谁也逃不过去。 除非不管不顾,蹿出村子做盲流,但现在的条件不怎么支持,出了村子必然也是一路艰辛。 稍有不慎,就会被公家管饭,深陷囹圄之中。 第55章 心血传承 洼里的老头老太们随治随走,得了好处的奔走相告。 没事儿的见李胜利跟柳爷好说话,也各自回家拿了针线笸箩、烟笸箩,三三两两的聚在了新成立的卫生所里。 在家一个人做针线、抽烟,还是有些孤独的,大冬天身体差的,也不敢在街上晾着。 村部这边腾出的三间大瓦房,足够这些老头老太坐在一起了。 身体好的蹲在南墙晒太阳聊天,体质差的在屋里围成一圈。 烟草的味道,压住了屋里的油漆味,人气也在慢慢的聚集。 李胜利跟柳爷,本就对坟砖、墓碑建成的村部有些膈应,多了人气,就再好不过了。 看着手里三册都有缺损,只有一册完整的金匮要略注释版,李胜利有些无奈。 线装书多半都是绵纸做的,纸质柔软,看缺损的茬口,这些书弄不好之前就摆在旱厕里。 “大爷、大娘们,你们家里要是有线装书,我拿塔来换。 塔你们要悠着点吃,最好给家里的孩子吃,如果打下了虫子,再领着人到我这里拿。” 塔换书,只是李胜利临时有感而发,这话一说,屋里屋外的老头、老太又一哄而散。 “小爷,还是您的手段巧妙高。 洼里参与了御医王家的分地,想必村里散落的医书不少。 当年王家可是想建藏书楼的,只不过时运不济,一代不如一代。 发下的宏世大愿,随朝代的更迭,也就变成了一句戏言。” 一边说着,柳爷拿起从村部要来的马粪纸,开始裁分,并让李胜利跟着学用小方片纸包装塔。 “中医动辄全科,不仅要学医书典籍,还要学药草的炮制,这不药剂的包装也得学。 如果能分科,就好了……” 包装药剂,李胜利也会,只是不怎么熟悉,他一边学着一边发了感慨。 “怎么没有分科? 内科、伤科、妇科不是现成的? 民国的时候,眼科、牙科大行其道,只是不符合中医脉络,没有成型而已。 再有药工、药农,也不是没有细分。 可从事中医,不成医师只能勉强糊口,你有孩子,愿意让他一辈子做药工、药农啊? 不过现在好一些了,起码工资差的不多,要是能开个医院,分一分,也是可以的。” 接住李胜利的感慨,柳爷的话里也夹带了私货,以李胜利的心思本事,开个诊所、医馆是没问题的。 现在依旧存在的联合诊所,算是医界公私合营的产物,有的中医联合诊所,与卫生院规模相当。 柳爷想着,如果自家的传承人,能执掌一所卫生院,那传承可能就有救了。 “柳爷,这时节您可别往沟里带我,我栽了,对柳家传承是没好处的。” 听到柳爷要开个医院的话茬,李胜利直接给他堵上了。 这时候开医院、诊所、医馆,那真是老寿星打着灯笼在厕所里上吊,过个年半载的,只怕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胜利说完,柳爷直接皱眉,见屋里没人,他才低声问道。 “小爷,您是说……” 没敢细说,柳爷抬手指了指房梁,见李胜利肃然点头,他的脸色就有些差了。 “柳爷,您不是犯过什么事儿吧?” 见柳爷脸色变差,李胜利又多嘴问了一句。 想起他嘴里的三进院子,李胜利这边也有些了然,这老货的成分多半不好。 “不是这个,我柳家传人,有点像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前段时间,有徒子徒孙上门求告,想要一观藏书典籍。 就他们那点本事,当年做药工都不配,还想着看藏书典籍,让我几句话骂了出去。 这事儿怕是要埋下祸根,小爷,您那卖估衣的生意如果有了起色,能不能在四九城,置上一处宅子。 咱们也挖个窖子,以备不测!” 柳爷算是四朝元老了,一生经历风雨无数,李胜利的一点提醒,就让他这边谨慎起来。 医家十不传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成器的徒子徒孙,上门求告以观典籍,算是犯了三条,柳家真正的传承,也就与他们无关了。 柳爷的拒绝,必招怨愤,也是取祸之道。 心念一转之间,柳爷就惦记上了李胜利主导的卖估衣生意,这事儿是谁主导,柳爷路上听听也就明白了。 “这个要试试看,买房子不是小事儿。 再者,这买卖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干。 昨天拉回来的东西,赵家那边还要挑拣一下,看看洼里这边的反响再说吧。 柳爷,我倒是有个想法,咱们这大白片跟塔不值几个钱。 如果可以,咱们可以在周边的山村轮流义诊,捎带上卖估衣的买卖,你看怎么样?” 李胜利义诊卖估衣的想法,让柳爷眼前一亮,义诊拉拢人心,卖估衣拉拢钱财粮食,好法子! 这样一来,如果事有不协,他完全可以将柳家传承,拉到洼里的防空洞里。 有了一个村子的人守护,柳家传承的东西,多半可以保得住。 “就听你的,咱们试试看。 这卖估衣的买卖,你选的好啊! 农村没什么供应,城里人还瞧不上这些个朽烂玩意儿。 信托商店里摆着卖的,城里人都买的不多,更别说乡下人了。 不过村里也不是没有富户,一些好一点的衣服,也可以弄的。” 柳爷是身在四九城的游医,虽说没干过卖估衣这样的买卖。 但给了他明确的路子,品评一番,他是没问题的。 见门外有人影晃动,李胜利用手指点了下桌子,两人也就匆匆结束了意犹未尽的谈话。 如柳爷所说,洼里还真是有不少线装的医书,与赵老敢家的不同,这次老头、老太送来的医书,就比较驳杂了。 许多书跟驼背老太太送来的一样,有明显的缺损,不是用来擦了屁股,就是做包装纸了。 暗道可惜之后,不用李胜利定价,海爷就给划了价。 大白片一颗,换好书一本,残卷五册;塔较贵,五册好书才能换来,当然一些小物件,也是可以换的。 不大的功夫,李胜利这边就换出了五颗塔,十几片大白。 除了医书之外,还有戥子、成套的银针这类小物件,有人还应了药碾子、药臼、药箱这些物件。 因为都是老头、老太,药碾子这样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搬运能力,只能先应下了,等家里人回来再往这边送。 对此李胜利也是来者不拒,无非是义诊赠药,有所收获再好不过了。 差不多到了饭口,村部的出纳王三昆敲响了挂在村部的铁钟,与上工时候的急促不同,下工的铁钟是一下下的单响,带着些悠然的味道。 见李胜利对着铁钟不眨眼的看着,柳爷就怼了他一下。 “庙里的玩意儿,打着咒开过光的,你敢弄家去? 你有信托商店的路子,柳爷多少会寻古,喜欢古物,咱们找个机会,去信托商店挑拣挑拣。 但前提是你兜里得有钱。” 一看李胜利的眼色,柳爷就能断定面前的小孩是个好古之人,这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惦记庙里的铁钟就不对了。 “就是看着好玩,等咱们挣了钱,买房子置地收古董。 柳爷,说不得咱们能收到比你柳家传承还多的医科典籍。” 作为骨伤科的刀斧手,劳累之余,李胜利也有玩一些小件的喜好。 只是财力有限,之前最多也就玩个便宜手串,消磨时间而已。 现在有了机会,满足一下小小的野望,应该无伤大雅。 “收来的能跟柳家的传承比吗? 柳家的医书都是经过一代代前辈验证过的,祛除了典籍医书之中的杂乱叙述。 你找一本医书,敢拿着上面的方子直接用啊? 但我柳家传承的医书可以,每一本都有前辈的注解。 方子可用不可用,病症如何,用药之后效果如何,如何加减改良,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上面,有注释的。 你以为柳爷为什么守着传承不放? 如果只是医书,那倒简单了,四九城的旧书店里,怕不是成千上万? 就跟五八年献方一样,有些直接就是药草的配伍,病例医案一个也无,这样的方子管得了屁事? 不加病症脉象,不加症状变化的增减加味,弄点药草配伍,就说是方子,可笑!” 柳爷对于传承的介绍,让李胜利双眼闪亮,如果是这样的传承,那就很珍贵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医案,而是一个医派一群人数百年的医案,这样的医案,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 “您老说的对,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心向往之了。” 听到李胜利头次夸奖柳家传承,柳爷面有得色。 “那是,这是温病柳家,近两百年的传承,除了柳家的传承。 还有太医院的部分传承,吴中吴门的一些传承。 这不是医书的传承,而是医家心血的传承。 这样的传承,岂是那些药理还辨不明白的货色,可以随便一观的? 如果他们焚香斋戒,三拜九叩,我或许还能给他们点遗泽。 空口白话、呲着大牙,打着献方、献药的由头就要借书看书,把我柳家传承当做什么了? 这样的货色,我即便拿着医书擦屁股,也不给他们看一个字! 他们不配!” 感觉自己一阵是槐树,一阵是影子的李胜利,深深的看了柳爷一眼。 确定了这不吃亏的老货就是在指桑骂槐、含沙射影,他就开口说道: “您老拣选一下,找几本我能看的,剩下的待会儿带回赵家。” 知道柳爷在报复自己怼过他,李胜利也没让他闲着。 如今他对医书的选择,是没有方向的,肩负柳家近两百年心血的柳爷,在选书上,应该比他强的。 “拣选什么,你就看医宗金鉴就好。 学通了这一套,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不过在柳爷看来,涉及到仲景全书、五运六气之说,这书你怕是要看上一辈子的。” 第56章 学习班 柳爷说医宗金鉴要看一辈子,李胜利也深以为然,那是中医的百科全书,全科的,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学明白。 五运六气一说更是缥缈难知,能不能得窥一斑都要看运气的。 下工的钟声响了不久,赵满奎就进了屋子,大概的问了一下今天的进展,他就出去找了两条麻袋。 将李胜利换的东西,装了大半,两人一人一袋子,背着就准备回家吃饭。 “行医途中,药箱不可离开视线。” 李胜利背着麻袋都要出门了,柳爷才来了这么一句。 见柳爷没有搭手的意思,李胜利只能放下麻袋返回去,背上了自己的药箱。 “要防居心叵测之人,万一村里有人矛盾日久,借你之手害人怎么办? 游医之人,要慢慢习惯药箱在身,习惯了之后,有人碰一下药箱,你都会知道的。 世道艰难、人心叵测,这才是医者该学的 留下一番高深言论之后,柳爷抬腿走了,李胜利背起药箱,搭上麻袋,这才跟赵满奎一起离开医务室。 “兄弟,柳爷说的不错。 这次你的事儿差点黄了,要不是遇上区长请客,卫生局那边非得好好难为难为我不可。 咱们的事做到了有些人前面,难免有人眼红的。 艹,等卫生局的那帮孙子来了咱们村,老子喂他们吃屎!” 说了一下艰难,赵满奎就露出了一村支书的霸气。 卫生局不是村里正管,得罪了他这个支书,以后洼里的工作就要难办了。 现在的一村支书,一旦强势了,县长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卫生局了,显然赵满奎就是这样的难缠货色。 两人走在路上,李胜利也说了村里有不少脾虚的人,四君子汤需要人参的事儿也说了。 对于人参,赵满奎也没让李胜利为难,张口就应承了下来。 “这事儿我给乡公社说说,看看能不能特批一点儿。 这次咱们村要做标杆,社员的精神状态也很重要,大活儿在前,公社也该表现表现的。” 赵满奎是部队复员,有困难自己解决不了,就找上级这也是习惯。 有了赵满奎的请缨,李胜利也乐得只义诊不赠药,毕竟现在他也没什么家底儿。 荒山里的那块大金砖,也不是能全部变现的东西。 即便只是二十五公斤的,也价值海了,十万块,现在足够压死他了。 回到赵家大院,晾绳已经挂满了旧衣服,地上也用芦苇杆铺了,晒着大堆的旧。 一看就是经手人的赵家三兄弟,正靠在墙根用芦苇杆挠着痒痒。 收拾这些霉变的、衣服,就是这点不好,干完活之后的一段时间,全身瘙痒难忍。 主客齐全,赵家在马凤兰顿盆声中开了饭。 午饭是大块的兔肉炖土豆,显然赵家三兄弟一早上山是有收获的。 没等李胜利开口发问,海爷先顿了顿酒碗,说起了正事。 “胜利、满奎,这批还得叫行,我看旧衣服也一块吧! 头晌,我们几个扒拉了一下衣服,成色都不错,没有破衣烂衫,有一多半是呢子西服。 我看这样,布做的衣服一块,呢子西服两块,大衣四块,带皮毛的五块,今晚先放出三包衣服试试水。” 对于海爷的定价,李胜利觉得有些高了,一包衣服一百斤,全部是大衣,也得二三十件。 如果只是长衫、绸衣,一包最少七八十件,几十倍近百倍的利润,真是有些高了。 “爹,既然衣服成色不错,一块是不是定的低了。 就是老式的长衫,布料也值个五六块,两块也不多。” 供销社里的衣服,除了背心、裤衩,就没有低于十块钱的。 赵满奎相信老爹的眼光,既然说了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按照最便宜的旧衣服,两三块钱的市场价,还是能高不能低的。 “胜利,你说说……” 没有答复儿子的说法,海爷将目光转向了李胜利。 “海爷,价高了,咱们毕竟是试水,布做的单衣,一块五两件,成不成? 夹袄、西服一块五,大衣三块,带皮子的四块,越便宜销的越多,咱们在城里还有十五包呢! 再者乡里乡亲,多少还得照顾一下的。 外村有要的,再按海爷的价格好了,不过这外村的买卖最好让肖虎出面。 满奎哥,还有一点得说明白,这些西服、大衣不能直接穿上身,怎么也得改一下的。 至于长袍马褂,随他们的意。” 李胜利的答复,让海爷忍不住的点头,至于西服,大衣直接上身,赵满奎这边是有说法的。 “只要他们敢,就随便穿。 那西服大衣,是老农民该穿的衣服吗? 让公社的干部看到,少不了一顿板子的。 这事儿你放心,你让他们直接穿,他们也不敢。 那些敢的傻货,也攒不下买衣服的钱。” 赵满奎的说法让李胜利心里稳了不少,这样才是最好的。 至于做衣服的面料,谁家没点压箱底的东西,赵老敢有紫羔皮的大衣,别家有呢子布料做的衣服也说的过去。 这一点李胜利自动就给脑补上了,比起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公社干部肯定也想让社员穿的好一些。 可条件有限物资紧缺,这只能是个奢望。 而且这些改的衣服,也不会 李胜利跟赵满奎说完,海爷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胜利,海爷这腿可是没白断,不然就遇不上你了。 就按你说的来。 胜利,海爷有件事求你,你看我家老二,眼瞅着毕业了,能不能跟着你一道行医?” 李胜利刚想答应海爷的要求,这事儿是符合时势的,无非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再多一个赵有法,没什么问题。 但他的话,却被马凤兰给挡住了。 “爹,你让有法跟了胜利,村里别家的孩子怎么说? 这不请等着让人说我们闲话吗? 咱们一家本档的孩子,怎么说?” 马凤兰提出来的确实是个问题,谁家也不想让孩子一早下地干活。 赵有法能学医,别家的孩子也能学,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事儿就很难一碗水端平了。 赵家在洼里本就霸道,再来这么一下,只怕村里的闲话就多了。 弄不好这闲话,还是从赵家门里传出去的,这事儿马凤兰不提还好,一提,海爷脸上的希望就消失了。 马凤兰的说法,在李胜利看来很好解决,他也没让众人失望太久,直接就开口说道: “嫂子,这事儿简单,有法在村里是不是能分粮食? 咱们这么办,名册的名额不变,销了有法的分粮的名额,没了口粮,就没人羡慕、眼红了。 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夫妻不都是村干部吗? 起个表率作用,让老大有方也跟着我学医,这样以后也有前途,等老三有钢上了初中,多识点字,也跟着我学医。 还是跟有法一样,将有方的粮食也推了。 这事儿一样报到乡公社,咱们组一个试点的学习班,现在就收老大跟老二。” 做面子工程,李胜利耳濡目染之下,也会不少。 报到乡里,赵家嫂子马凤兰就又能风光一把了。 只是他的说法,让赵家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农村,每个人的分粮名额,都是命根子,洼里好田不多,一年每人能分到的细粮不过百十斤上下。 即使换成了粗粮也不够一家人吃的,不是有山上的自留地,洼里全村能吃饱的人家不多。 一家一下去了两个分粮的壮劳力,谁家也接受不了的。 万一碰上灾荒年景,这不得饿死几口子人? “胜利,这事儿欠考虑了,虽说没了大队分的粮食,咱家也够吃够喝。 但是,万一灾荒来了,两三百斤粮食,可比天大!” 想了一下之后,海爷还是拒绝了李胜利的说法,这事儿在他看来做不得。 口粮大过天,如果是一般人家听到这个,只怕立马要掀桌子的。 “爹,胜利说的好,咱们就这么来了。 旧衣服的买卖,我看做的,十里八乡的都缺衣少穿,这买卖是个长久的买卖。 一马车旧换的粮食就够一家嚼裹了,这才几天,他们就弄了两马车。 就是有灾荒,咱们多存点粮食也就挺过去了。” 与海爷保守的想法不同,赵满奎一力支持李胜利的说法。 这事儿在他看来,对儿子们好,学了医不仅受人尊重,就是打仗,都不用将脑瓜子别腰里往上冲。 李胜利说的学医有前途,当过兵的赵满奎,是完全认可的。 “爹,满奎说的对,你看村里各家,孩子越来越多。 等这茬孩子长起来,别说是村里的好地了,就是山田恐怕都不够分的。 下一茬的孩子更多,咱们家该给孩子们谋个好前程的。 万一形势不好,这俩孩子怎么说也是洼里的社员,还能饿死他们不成?” 一早就想说话的马凤兰,好歹等到丈夫赵满奎说完之后,才开了口。 一句以后的地不够分,直接说服了海爷。 洼里从几十户,涨到了一百多户,海爷算是亲历者。 以前村子周边的岭地、土坡还能采药,现在想采药,至少出门十几里地,而且药材地越来越少,自留地越来越多。 就这么走下去,一家三五个孩子,用不上二十年,洼里村就要三五百户了。 “成,你是他们小叔,收徒也是那辈分,就让他俩跟着你学医。 满奎,这事儿咱们不能私下定了,开会吧! 也别把孩子们的路都堵死,只要愿意放弃分粮的,胜利你就受累,都是一个村的乡亲,人靠得住。” 多收少收,对李胜利而言无所谓,中医讲究一个悟性,前期背典籍、歌诀,足以拦住大部分人了。 “我这没问题,学医不成,我也能教点推拿、按摩的手法,进城会有饭辙的。” 李胜利的补充,又惹得柳爷开了口,教推拿、按摩,亏这小子想得出。 “你是学医的,教澡堂大师傅干什么? 别没事儿找事儿,柳家传承不教这个!” 门户之见,也是柳爷所重视的,不然他早就散了柳家传承。 中医师教不出来,反而教出一帮子澡堂大师傅,只怕柳家的祖宗们就睡不安稳了。 李胜利不怕丢人,可柳家传承怕。 第57章 最后一次骨折 见柳爷不同意,李胜利也不好多说什么,给他说按摩、推拿可以做保健医、康复医。 这话别人会信,柳爷不会信的,现在部队医院可能有伤残康复的专职人员,普通医院里应该是没有的。 对于怒气勃发的柳爷,李胜利只能退避三舍,权当自己刚刚没说话。 定好了大事,众人开始吃饭,马凤兰做饭的口味一般,远不如柳爷的酱焖兔肉,只能算是凑合。 也不是马凤兰的手艺一般,只是如今做菜,一般都是重口,没有咸淡味的饭菜,是不受欢迎的。 兔肉跟鱼肉不同,一勺苞米大酱下去,咸兔肉的滋味远不如咸鱼。 午饭吃完,还有一个多点的休息时间,李胜利抽空问了一下赵家三兄弟的收获。 五只兔子,三只野鸡,村子附近的土岭,差不多快枯竭了,下次下套,就要走远一点了。 从中午背回来的麻袋里,选了三本被当做擦屁股纸的民国版医书残册,丢给了三兄弟。 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兄弟要把上面的字读出来。 现在的医书,一水都是繁体字版本的,能读明白就不易,现在让他们背诵,还是算了吧。 民国残册,上面带着红色的标点间隔,有了句读三人才能读的通顺,如果上来就丢给他们没有句读的医书。 只怕赵家三兄弟的学医之路,就要止于句读了。 见三兄弟在老娘马凤兰的监视下,开始磕磕绊绊的读着书上的字。 李胜利带着满脸的笑意,回到厢房,侧躺在床上,开始看一本随手拿起的医书。 听着屋外偶尔传来的惨叫声,李胜利读书的兴致很好,在儿臂粗细的棍棒加持下,想必三兄弟的学业会大有精进的。 看了一会儿书之后,三兄弟的嚎叫此起彼伏,这样的状况下,李胜利也很难沉浸书本,只能提前去自己的医务室了。 躺在床上的柳爷,跟李胜利的状况一样,两人一起背着药箱,就走出了东厢房。 见马凤兰的大棍子,正往赵老三的屁股上抽着,李胜利就多了句嘴。 “嫂子,棍子太粗,就别往屁股上招呼了,打断了股骨不容易好,用条子抽。” 赵家嫂子马凤兰很听劝,去柴火垛抽了一根拇指粗的条子,继续招呼赵老三。 听着赵老三已经哭劈叉的声响,柳爷盯着走在前面的李胜利,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两人一路走到医务室,却并不是 绿绿的被子下面,露出了一张带着痛苦、绝望的老脸。 看患者的表情,李胜利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骨科的难题来了。 “早知道就不说打断股骨了。” 嘟囔了一句让柳爷听的不是很明白的话,李胜利带着笑容走到了板车近前。 “大叔,这是怎么了?” 看着满是褶子的老脸,乌黑的头发,李胜利知道这人的年岁不大,最多五十出头。 但除了发丝乌黑之外,这位病患的外观,比柳爷要苍老的多,如果头发是白的,说他七十也有人信。 “胜利兄弟,我叫赵满屯,满奎的本家四哥,胯骨轴子摔断了,你给看看?” 听赵满屯说完,柳爷这才恍然大悟,自家这小爷硬是要的,隔着一层被窝,就能看出人伤在哪了。 “赵四哥,这伤怕是好不了了。” 把手探进被子下面,李胜利稍微上手,就知道这是股骨末端骨折,近乎绝症一般的存在。 “小叔,救命啊! 我爹才五十三,去了城里的医院,拍了片子也是这说法。 我们去了三个大医院,都是这么说。 月初的时候,我爹差点用腰带勒死自己,您想想法子……” 面对赵满屯儿子的哭诉,看着一脸悲戚的一家人,李胜利无奈的摇了摇头。 股骨末端骨折,也叫做股骨前端骨折,还有一个比较渗人的叫法:人生最后一次骨折。 后世的死亡率、致瘫率,也是居高不下的,六七十岁的老人,致死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骨折之后的致死率更高,死亡的时间段一般在一年之内。 这样的短期致死率,已经远超一些癌症的患者了。 能侥幸存活的,大多是身体素质较好,经历过手术的。 一旦瘫痪卧床,一到三年内的死亡率也是极高的,鲜有股骨前端骨折不愈,活过十年以上的。 人的心理是一大关,许多老年患者,都是慢慢绝食而死。 像赵满屯这样,用腰带在窗棂或是床上解决自己的也不在少数。 李胜利摇了头,赵满屯的家人们就想下跪,他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 “屋里有床,抬进去我仔细的看一下。 走村部的院子,那边的门口宽一些。” 李胜利的安排,让身后的柳爷眉头一皱,心想,这位小爷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赵满屯的家人,除了刚刚比较会说话的那个,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四个青年男女,最小的那个应该跟赵老二差不多大。 赵满屯一家转进村部大院了,柳爷上前疑惑的问道。 “小爷,您这是唱的哪出? 骨伤,能治就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 这不能治的硬要去治,可别给自己找麻烦。 咱们在洼里救了张定国,已经打响了名头。 这物件要是不能治,趁早让他走人。” 李胜利的为难写在脸上,既然说了不能治,还要再看,柳爷自觉有些前后矛盾。 怕自家的传承人破车多揽载,他只能出言提醒。 “他伤的时间不长,骨伤断面没有闭合,有治好的可能。 但伤在大胯附近,很难保证不动,而且大胯很难固定,这事儿麻烦着呢。 再有,他是赵满奎的四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再看看吧……” 李胜利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柳爷满意,他斜瞥了一眼自家的传承人,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见李胜利已经开门进屋,柳爷无奈,只能跟上。 进屋之后的李胜利,也不管正在忙活的赵满屯一家,而是自顾的将药箱里面的脉枕、药瓶拿了出来。 同时也不忘收拾一下,中午没有拿走的一些物件。 赵满奎家的六个人,将板车停在后门,也开始了忙活。 对开的后门打开之后,正好可以让板车通过,但高高的门槛,又挡住了板车的轮子。 “老二老三,你们俩在后面,一人一根车辕,一定要扶稳了。 妈、老四、老五,咱们四个在前面,一定得抓住了,千万不能撒手。” 听完赵满屯家老大的安排,正在收拾医书的李胜利点了点头,看着一家人把板车稳稳的抬进屋里。 他就开口止住了赵满屯家人,要将他抬上床的动作。 “板车进来了,就不用往床上挪了,被子掀开,我看看。” 赵满屯家老大掀被子的时候,李胜利拿起了赵满屯的手腕,稍微试了试脉象,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色。 这才开始慢慢的试探赵满屯股骨上的断口。 “什么时候伤的? 怎么伤的?” “我爹……” “没问你,他伤的时候你见过啊? 自己说……” 将赵满屯家老大的话堵了回去,李胜利看着被按压之后,疼的吸气的赵满屯,让他回答自己的问诊。 “上月中伤的,老牛拉犁挂上了石头,我去卸牛,让牛拽倒了,一下坐在了犁头上。” 赵满屯回答完,赶巧赵满奎进了医务室,看着自家四哥,赵满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四哥……” “老七,这次怕是要完啊!” 两兄弟的对话,李胜利也不关心,只是慢慢的摸索着赵满屯的伤口。 他的伤口离着股骨头,五六厘米,伤处断面算是齐整,应该没有碎骨,愈合有望只是固定困难。 夹板对于大腿肌肉包裹的股骨完全无效,想要手法愈合,除了简单的绷带类固定,只能靠意志力尽量保持不动了。 不然大腿肌肉一个收缩,断面就会脱离开,根本没有愈合的希望。 “胜利,自家的实在亲戚,能救可一定要救啊!” 见李胜利皱眉不语,赵满奎无奈开了口,四哥赵满屯的伤他很清楚,协和去了、陆军总院去了。 治疗办法只有一个,开刀接骨,而且成功率不高。 手术不小,费用也不低,村里的提留不怎么够用,再者村里的提留款,也不能在他一个人身上。 虽说有救治的法子,但家里、村里碍于手术费,就只能放弃治疗了。 “断茬我能给你接上,但你能不能保证不动? 你能保证不动,我就能治好你,吃喝拉撒都要一动不动,骨茬才能长好。 不然我的药方一开,你喝了之后,骨头长的快,一旦错了骨茬,人就瘫了。” 面对股骨前端骨折,李胜利可以接骨,也有秘方,只是他不能保证病人不动,一旦断口错位,人也就没有再站起来的希望了。 “爷们,我能! 我也当过兵,保证一动不动。” 看着面前苍老的赵满屯,李胜利点点头,部队出来的也不是个个住大院,个个分配在城里。 像赵满奎、赵满屯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最终还得回归农村。 “那就成,但我要把你绑在床上。 你家的孩子不少,让他们带上镢头去破屋的墙根、菜窖挖土鳖吧,现在土鳖冬眠了,可不好找。 一天十个,洗净之后过开水,然后用瓦片焙酥,碾碎之后合黄酒吞服。 再去买点厚朴,每天煮水喝。 七天能长好,算你命大,长不好就只有手术接骨了。” 李胜利说出了土鳖,柳爷跟赵满奎,双双挑起了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打发赵满屯一家回去,先给他洗漱一下,拉完尿完,就要正经一动不动的卧床七天了。 “小爷,您这土元我知道用途,厚朴是干啥用的?” 对于药剂,柳爷很熟悉,毕竟从小接触,土鳖的用法他知道,只是厚朴就不清楚了。 “厚朴可以松弛肌肉,股骨愈合,最怕大腿的肌肉收缩,一旦他控制不住,厚朴熬水可以辅助一下。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忙活了半个下午,用绳子、布带给赵满屯的伤处复位固定,剩下的李胜利说了也不算了。 除了赵满屯的自制力,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七天不可能不眠不休的,一个噩梦之中的抽搐,就会导致功亏一篑。 第58章 叫行 忙活完了赵满屯的股骨骨折,李胜利背着药箱回到医务室,柳爷正跟一帮老头老太太吹牛呢。 能出来的老头、老太太,李胜利基本都看过了,肺有毛病的几个,李胜利有些拿不准,也没敢开方子,只能一人送了一片大白了事。 洼里也有几个卧床等死的老人,都是六十开外的岁数了,这样的重症卧床患者。 别说李胜利不敢看,就是中医大家,轻易也不会看,油尽灯枯的老人,基本就是回天乏术了。 稍微辨症错误,一剂药下去,本来还能挺着的人,可能会被直接送走,这样的病症,没几个人敢接的。 快下工的时候,这些能动的老头老太,就开始散场了,他们也有任务,需要回家做饭的。 “小子,赵满屯那伤,你真是治的勉强?” 屋里人散去,憋了半下午的柳爷开了口,想要探究一下赵满屯的事儿。 “咋? 这会儿不叫小爷了,是要考验心性?” 瞥了柳爷一眼,李胜利也没有直接作答。 “屁! 你是个两面三刀的阴险货,柳爷还求之不得呢! 柳家传承岌岌可危,说是藕断丝连比较贴切。 这时候要扶我柳家传承,靠医德医术远远不够。 如果赵满屯的伤势你耍了心眼,我就直接给你磕一个,代我爷收徒了。” 别的医家或许要求心性,但柳爷不一样,他是个年轻时常年嫖宿八大胡同的人。 混乱之际,还能完整的保存好柳家传承,这样的事,没点江湖道行,还真是做不了的。 柳爷巴不得李胜利是个曹操那样的枭雄,这样的人接了柳家传承,才能把他发扬光大。 “没耍什么心眼,只是顺势而为。 赵满屯伤的不是地方,谁敢保证七天一动不动? 即便用了土元、厚朴,他伤愈的可能也就占了一半,运气对他来说很重要。 而且,以他的岁数,七天未必能初步愈合的,他伤了近一个月,断茬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一般人我就不治了,七天不动,风险太大。” 李胜利没说七天卧床,有可能导致血栓,这个柳爷不一定理解。 赵满屯的骨伤愈合,基本还是要看天吃饭的,没招儿。 “顺势而为更厉害,要不我也叫你一声小叔?” 看着柳爷没皮没脸的猥琐样子,李胜利无奈摇头,能不能接柳家传承,他这边没谱。 接下来风雨将至,医书能不能保住,还两说着呢。 “别介,您老一声小叔,怕是要喊走我半条命的。 你也不想前脚去告慰祖宗了,我后脚带着传承跟上吧?” 听李胜利说的晦气,柳爷呸了两下,才算安稳了下来。 随着悠然的铁钟声响起,一天的坐班就算完事,李胜利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赵满奎就进了屋。 “胜利,社员白天没空,晚上你受累,再给看看。 柳爷,您老就先休息,让胜利顶一顶,要是有看不了的,再请您。 你们先回家,我还要给各队队长开个会,让你嫂子留饭。” 赵满奎的安排,两人欣然接受,李胜利知道晚上要叫行,柳爷一样知道,这事儿他确实不好参与。 回家的路上,柳爷跟李胜利聊了一下骨伤,结果李胜利知道的远比他猜测的多。 “小爷,您确定就看了正骨心法?” 正骨心法,柳爷看了很多遍,自从自己断了腿之后,也经常看。 他觉得自己读医书,算是把好手,可李胜利的手段,他却没从书里看出多少。 “我说药王爷给我托过梦,您老信不信?” 对此,李胜利只能打个哈哈了,十本正骨心法,也写不完他的手艺,这话没法说的清。 “还有这事儿? 我说呢,要不我还是叫您小叔吧……” 见柳爷一本正经的样子,李胜利有些头疼,这老货要是真玩代爷收徒那一套,自己这边就不好论辈分了。 “我觉得今晚药王爷还得给我托梦,您老这么支持我,我让药王爷帮着在洼里给你找个老太太?” 李胜利说起老太太的茬口,柳爷立马不说话了,找个中年寡妇,他勉强可以接受。 弄个小脚老太太当妈,他是完全接受不了的。 想到赵满奎父子的惨状,柳爷脚下一顿,就拉开了与李胜利之间的距离。 自家这位传承人,多少还是有些阴的,别靠的太近,让他给害了。 回到家里,马凤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知道今晚赵满奎不会回来一起吃饭。 见李胜利两人回来,她一顿菜盆,精神有些萎靡的赵家三兄弟,就赶紧上桌,等海爷、柳爷夹了菜,立马就一通猛造。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老大赵有方,才从村里拉来了马车,三兄弟一通忙活。 所有的破被褥,还有三包旧衣服,就被装到了马车上。 此时,天也真正黑了下来,叫上海爷、李胜利,几人就慢悠悠的进了村部。 村部门口,有两人把门,见马车来了,赶紧开了木质的大门,让进马车之后,又匆匆把门关上了。 马车进了大院,又一刻不停地进了村部的粮库。 马车在空荡荡的粮库停稳之后,有些紧张的赵家兄弟,才放松了下来。 “老少爷们,这次咱们占了胜利大夫的光,人家走了自己的路子,多要了一车。 谁家想要赶紧举手,我大概估了一下,连布头带,一千二百斤上下。 还按照一斤杂粮换半斤的价叫行。” 进了粮库,关了大门,海爷这边直接就开了口,说完之后,黑漆漆的粮库里一阵嘈杂,洼里的社员们各自报出了自己想要的数量。 李胜利摸黑听了一下,有的要二十斤,有的要五十斤,十斤八斤的几乎没有。 “有方,一床被窝,能用这么多旧?” 捅了一下看不清脸色的赵有方,李胜利悄声问道。 “谁家没个亲戚,可不好弄,这些旧洗几遍,弹一弹,跟新没两样的。” 听了这样的解释,李胜利点了点头,这买卖还是可以做上一段时间的,用户群很大,洼里的村民,就是最好的分销商。 “海爷,超了一千一百斤,再叫个价吧!” 叫行,属于部分洼里社员的秘密,所以粮库里没开灯。 打着手电算完账的村会计张连福,报了一下数量,想要的人太多,一斤的价不成了。 “差不多就成了,你们咋还要起来没完没了。 一斤半,有没有觉着多的,就叫这一次了,有些亲戚家不着调的,等下次。 山上打粮那么轻省吗?” 海爷有些不情愿的加了半斤的量,这就是叫行,跟拍卖一个样。 只是方法有些不同,一千二百斤旧是有数的,一斤半换半斤,如果还是超量,就得继续加价。 “海爷,还是多了四百多斤,再叫一口吧!” 嘈杂的报价之后,张连福很快给出了数量,差的还是有点多,他觉得还得再叫一口。 “兔崽子,家里有存粮烧的是不是? 那些个要的多的,再减一下,家里又不是没被窝。” 海爷的劝告,没什么作用,减了之后,会计张连福报的还多了三百多斤。 “一斤八两,就这一次,你们这么叫行,这价可就没边了。 心里都有点数,眼见着就过年了,粮食都换了,年嚼裹拿什么换?” 在海爷的呵斥下, 见识了叫行之后,海爷这边又让赵家兄弟三个,打着手电,将打成包的旧衣服拆了。 一堆堆的分好之后,海爷这边才开了口。 “布的单衣、长衫一块五俩;绸衣、绸衫一块;夹袄、洋西服一块五;大衣三块,带皮子的四块。 都特么有点数,别见了好东西就上,这次不叫行,定价来的。 我家里还有几包,别特么跟狗抢食一样闹出动静来。 从四队开始挑,一队的最后挑。” 海爷连喊带骂的说完之后,有人不买账,就在人群里开了口。 “海哥,咱们一队怎么就得最后了,自家人不管自家人了?” 不服的人,李胜利还挺熟悉,换药箱的赵老敢,他这话一出,海爷登时就怒了。 “狗日的老货,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咱们一个村住着,四队是杂姓,村里一家本当的少,没人帮衬,让他们先挑,咋不合理了? 咱们家人多,帮衬的也多,不差一件衣服。 再敢狗叫,打掉你满嘴的牙。” 村里叫行跟开会也差不多,一家本当的有了矛盾,也是直接问候八辈祖宗。 甭管是不是一个祖宗,热血上头的时候,也要先问候完了,回头再论祖宗。 除非有驻村干部在,还能多少文明点,不然海爷不往外丢东西,已经算是文明了。 赵老敢被海爷怼的无话可说,众人也就认了海爷的排序方式。 一队队人开始交换手电,挑选衣物,最后拿了东西,在会计张连福、出纳王三昆那边记账。 东西没等挑到一队就没了,海爷没招儿,为了不让赵老敢接茬,只能让三兄弟回家再拉三包衣服来。 “你们差不多就得,谁家也没光着屁股上工,一家一年就能分几十块钱,拿住了修屋盖房才是正理。 这衣服,不打补丁的是好看,可打了补丁的也不是不能穿。 攒俩钱不易,别胡乱糟践了。” 海爷的说话方式,也证明了洼里人心齐整,不是知心人,也不说这得罪人的话。 可海爷的话,明显没什么作用,赵家三兄弟拉来的三包衣服,还是一会儿就没。 “你们特么爱咋过就咋过,到时候别拉了村里的饥荒就好。 回家都拉来,我倒看看你们有几个糟钱了,想怎么败家!” 衣服无论在哪都是价值不菲的,能改成布料的旧衣服也一样。 看着众人意犹未尽,海爷无奈只能一遭将旧衣服散了,他还想着联络联络别的村子,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剩的四包衣服拉来,依旧一抢而空,看着眼里依旧意犹未尽的社员,海爷砸吧了一下嘴,这次没说话。 “海哥,这也不够给家里做衣服的。 有要做被窝、袄,过年的新衣裳也得做了。 一家没个十几件,布料不够啊!” 瞪着黑暗中的赵老敢,海爷有心呲他两句,但吭哧了几下还是忍住了,毕竟这算是自家买卖,多多益善。 “差不多得了,那些个长衫、洋西服回家改改再穿,别特么烧糊涂了整些洋事儿出来。 散了吧,身上有毛病的待会儿上前面让胜利大夫给看下。 小毛病就等等,胜利看骨伤不错,那些个腿脚不好的先去。” 第59章 三家分账 有了海爷的嘱咐,洼里的社员们,在看病问题上,没有跟抢旧、旧衣服一样,一哄而上。 留下几个腿脚多少有点毛病的,再有几个围着看热闹的,多半人,都背着自己今晚所得,贴着墙根悄悄回家了。 对于骨伤,李胜利这边手拿把攥,不过两袋烟的功夫,几个最严重只是聚筋的患者,就被他捋顺了。 地里干活,难免抻了闪了,这点小毛病,在李胜利手里连药酒都懒得擦,上手就好。 见没人上前,李胜利也懒得跟生人尬聊,收拾好药箱,笑着扫了一圈,还算知机的社员们就散了场。 将门关好,李胜利转身进了村部的粮仓,会计张连福、出纳王三昆这边账还没整利索呢。 “这就完事儿了?” 蹲靠在门口抽烟的海爷,见李胜利一会儿就回来了,有些诧异的问道,就怕社员们得罪了他。 “完事儿了,没什么正经伤,尽些抻筋的,捋两下就好。 海爷,我先回去?” 见赵家三兄弟不见了踪影,李胜利也不想晚上待在坟砖、墓碑盖的村部里。 海爷他们算是子孙后代,他可是洼里的外人,别被盯上才好。 “行,你拿个电棒照着路,明天让你满奎哥捎回村部就成。” 接了海爷递来的手电,李胜利扫了一圈。 粮库里除了海爷,就几个人打着手电,围着张连福跟王三昆,这应该是监视他们算账的。 打着手电走在村里寂静的土巷子里,多少年没走过夜路的李胜利,还真是有点陌生感。 小时候走这样的夜路,多半要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夜幕就会觉得有东西跟着自己。 手里如果有个手电,肯定会转着圈四处乱照,照着照着,人就会被手电的光柱吸引,试试能不能够着天,就是接下来的主题了。 一路风平浪静的回到赵家大院,没出现在粮库的赵满奎,推开正屋门,也没说话,只是向李胜利招了招手。 先将自己的药箱放在东厢房,屋里的柳爷已经睡下了,没有娱乐方式,老人孩子都习惯了早睡早起。 轻轻抬脚关门,出了东厢房进正屋,赵满奎这边已经给他倒上了一碗玉竹水。 “胜利,我四哥的腿真的有救?” 如果李胜利不提土鳖,赵满奎也不会多想,这个时候让四哥家的孩子去抓土鳖,他不多想也不行。 “他的伤在股骨前端,自行愈合的概率很低,稍微一动,骨头就很难愈合。 一旦骨伤断口闭合,除非手术接续,不然以后就只能瘫在炕上了。 我的法子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长好了骨头,他也不一定能好。 卧床不动七天,弄不好还会栓住,看运气吧……” 不做隐瞒的将实情告知赵满奎,李胜利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玉竹水,就等着他的下文。 “胜利,土鳖的事儿……” 赵满奎最近忙活的大事,都是围绕土鳖进行的,今天四哥赵满屯去李胜利那边看伤,好巧不巧的就提到了土鳖。 赵满奎觉得,他的本家四哥,在李胜利这边应该是可以治的。 “不着急去药材公司买。 冬眠的跟成药,差的不过是炮制而已。 让赵满屯家里的试试吧。 久病床前无孝子,万一治不好,就当是提前磨练他家里人的性子了。 赵满屯性格刚强,一旦瘫了,家里人再给脸色,多半活不过年的。 他要是自杀,老哥你的面子也不好看,现在折腾折腾他家里人,未必是坏事儿。” 治病,从来不是医生跟患者两个人的事儿,大多时候都要有家人的支持。 有些病患,得不到家里人的支持,原本能治好的病,不是放弃治疗就是放弃自己,这事儿没法说的清楚。 “还是你成,我督促着他们,让他们闹出点响动。 如果我四哥的腿好了,养土鳖这营生,也就水到渠成了。 等土鳖养上了,我答应你的半扇猪一样从村里出。” 明白了李胜利的意思,赵满奎脸上也带了笑意,四哥的腿要是好了,那就真是皆大欢喜了。 赵满奎说完,李胜利又说了下义诊的事,晚上看病,他有些抵触,心情不好也怕影响诊脉。 自己是过劳来的,对于过劳心里有抵触,年纪轻轻的再过劳回去,就不美了。 于是李胜利就提了一嘴,让洼里的社员,白天轮流去医务室。 赵满奎听完就答应了。 这是正事也是好事,现在出的义务工是整修村里的沟渠,社员的情绪不高,无非是磨洋工靠工分。 让社员们轮流去看看,不怎么耽误干活,不去看诊,也一样不出活的。 两人正聊着,拄着棍的海爷推开了正屋门,摆了摆手没让两人起来,而是带着一脸的凝重坐到桌旁。 “胜利、满奎,十包衣服卖了七百八十多,这事儿能做吗?” 喝了一碗玉竹水之后,海爷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旧衣服是两块一包,从信托商店当破烂儿收来的,这些底子赵家人清楚,转手卖给社员,一下就净赚七百六。 三十八倍的厚利,没让海爷兴高采烈,反而让他心惊胆战。 这么大利润的买卖,在他看来是不敢做的。 “爹,你情我愿的事儿。 再说了,信托商店里的库存,也不是一般人能弄来的。 当初也是老肖那边牵线,咱们去了好说歹说,才促成的。 往常这些东西,放成渣滓都不卖,与其让他们送造纸厂打碎,不如让我们再穿几年。 再说了,现在胜利不是接上那边的老张了吗? 这事以后就不是村里做了,让小老虎来扛大梁,万一有人来查,咱们不做了就是。” 对于三十多倍的厚利,赵满奎没多大反应,利厚买卖就能做。 东西的来路正,社员们有需求,当过兵的赵满奎在改善社员生活条件上并不迂腐。 两相便利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就不做,或许不做了,社员们还不愿意呢。 还有一点,赵满奎没给自己老爹说,如今城里能买旧衣服的只有信托商店。 他之前挨家去打听过,信托商店挂着的旧衣服,一样不便宜,差不多的冬衣也得十块往上。 有了信托商店托底,即便社员们去城里打听,一两块的衣服也没处买去。 见不到里面的大利,社员们也不至于眼红闹事儿。 “成,就按你说的来。 胜利,不能做的时候,千万别逞强去做。 我老了,经的事多,做事难免瞻前顾后,谁曾想,这老了老了,人不成了,胆子还小了。” 海爷发了感慨,作为儿子的赵满奎只能无奈苦笑,不好接老爹的话茬。 李胜利作为外人,就不能不说话了,不然海爷的话就掉地上了。 “海爷,老话说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经历的事情多,心里才会有顾虑。 我们这帮小的,做事没头没脑,以后还得您来掌眼、指路。 您老不成? 没那话!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现在是老宝贝呐!” 李胜利一声老宝贝,惹得海爷哭笑不得,躲在西屋里的马凤兰也笑出了声响。 “甭躲门帘后边偷听了,出来听听,孩子们还要分账呢! 胜利,钱要从村部出,过两天才能给,咱们先分账。” 喊出了偷听的马凤兰,自家媳妇里里外外是把好手,海爷没有避讳什么,直接就给李胜利说了分账的话。 几家是初次合作,分账是个难事,不等海爷一家开口,李胜利就先开了口。 “海爷,我之前说过均分,老三不作数,我、肖虎、老大老二,四个人均分好了。” 买卖初期的分账是大事,李胜利这边没纠结什么,将当时自己说的平分拿了出来。 他在山里有块大金砖垫底,对于几百块钱,还真是不怎么在意。 现在钱只要够就成,多了,既不能张扬又没地儿快活,只要够,在钱上斤斤计较,没什么意思。 旧衣服这买卖,也不一定能常做,分到哪算哪好了。 “这不成,旧衣服的买卖,是你塞了两块钱做成的。 这买卖你要占大头。 这么来吧,满奎跟长弓是把兄弟,我们两家算一家,胜利你自己算一家。 对半劈,以后其他的我们不管,只管往回拉东西,小老虎管着销货。” 旧衣服的买卖,是怎么做成的,赵家几个大人,回来之后仔细的问过老大跟老二。 有马凤兰在侧,赵家的老大、老二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身子骨是要遭罪的。 涉及到了老赵家的大事,泼辣的马凤兰也没说话的份儿,海爷才是赵家真正的当家人、老掌柜。 马凤兰最多只能算作少掌柜,想要把握家里的大事,除非海爷没了。 “海爷,咱们爽快点,既然你说了三家,那咱们就不管人头了,三家分账,这样就清楚明白了。 一家二百六,剩的零碎就归老大、老二,毕竟要占地方吃饭的。 以后咱们也就这规矩,三家劈账整分,剩的零头坐在家里。” 听着李胜利面面俱到的分账方式,海爷点了点头。 别小看零头,一次几块钱,一年下来也不少的。 洼里的社员们,撅着屁股干一年,好年景一家才能分个几十块。 遇上荒年、灾年,别说分钱了,弄不好还得倒挂下一年的分红。 海爷那时候,就有连续几年见不着现钱的紧巴年景,对农民来说,赚口饭吃不难,可赚票子太难。 李胜利分账,细处上也没把赵家撇开,算是仁义了。 “成,分账是三家分,干活是老大老二的,小老虎以后就当掌柜,说了算的东家,就是你胜利了。 这事儿不要再推让,老大老二就有把子气力,不干活干啥? 小老虎你要给看住了,那小子让长弓绷的太紧了,将来没了约束,只怕会害人害己。 等孩子他大娘身子骨强点了,你去哪就带着小老虎去哪。 这话,不用你去提,过段时间我让长弓来家里一趟,我凭这张老脸说说他。” 对分账本就不怎么上心的李胜利点了头,三家分账,就算是约定好了。 算了算自家老大、老二分的钱,马凤兰这边不由的多了些想法。 “爹,老大、老二分了账,咱们给满奎买辆自行车吧。 这整天村里、乡里的到处跑,有辆自行车省力不说,腰杆子也正。” 一笔大钱到手,早就想置办家底的马凤兰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就要买自行车。 马凤兰说完,海爷的黄铜烟袋,就敲在了桌面上。 “烧的你! 见了钱就四五六不懂了? 村里一家一年就分几十块,你一百二去买自行车? 农民吃的就是腿脚,有啥省力不省力的说道? 腰杆子正不正,不是看自行车! 做人做事不伤天害理,能带着村里的老老少少填饱肚子,这才能挺直了腰杆子。 你娘家的那个支书亲戚倒是骑着自行车,可你娘家近千户的大村,八九百户吃不饱饭。 社员都往他家祖坟泼大粪了,那样的货色,骑上自行车也没有个人样儿! 要我是你娘家村的社员,早就一镢头揳死他了!” 第60章 牲口证 赵家嫂子马凤兰,被老公公一席话呲的面红耳赤,海爷说的很不错,也很有道理。 但李胜利这边,还是得拉她一把,马凤兰待自己不错,也不能让她的脸面掉在桌子底下。 作为外人,他才有说和的资格。 “海爷,嫂子的话也在理。 眼见着村里要挖防空洞,满奎哥到时候也要经常去公社汇报进度。 新的咱们买不上,可以买个旧的,不是有信托商店的关系嘛。 咱不用白不用,有了自行车,满奎哥做事也麻利不是?” 李胜利给托了底,马凤兰这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海爷则是扫了儿子一眼,见他对自行车不怎么感兴趣,用烟袋敲了敲桌面,说道: “这事儿不急,看看再说。 自行车买了也是给村里干活用的,看看乡里能不能给个指标,村里能买,自己就别去出那个头。 自行车是大件,扎眼的东西,为了眼下的轻省,不看长远处不成,毕竟出头的椽子先烂。 又是新衣服又是自行车的,咱们村虽说没有驻村干部,但公社的干部也三天两头的下来。 咱们村山岭上的自留地,可是香饽饽,也是社员们的命根子,看住别被乡里拢了去,才是正理。 开会不是说了吗? 困难时期,要以大局为重。 这话压下来,社员就该饿肚子了。” 虽说李胜利做了说和,但海爷还是没有松口。 洼里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易,不是山岭上的自留地多,一家三五个孩子,就能压的人喘不上气。 京郊平地上的村子有多难,在座的赵家人清楚,毕竟马凤兰的娘家,就是京郊人家。 眼红洼里的人不少,海爷的意思很简单,该苟着就不能冒头。 “凤兰,爹说的对。 公家的风头,咱们一定要出。 自家的风头,一点也不能出。 村里的社员都有晚上进城换杂粮的了,这事儿我给四个队的队长都说了。 抓着一家,那开春之后全家都去沤粪,脏活累活,也尽着他们干。 你弄了自行车,他们也该想自行车了,有了车子换粮食就更方便了。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在城里惹了乱子,那才是真麻烦,这头不能从咱们家开。” 赵满奎开口绝了马凤兰想买自行车的想法,李胜利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他也曾有过拥有一辆自行车的机会,跟海爷说的一样,因为扎眼没用,他放弃了。 结果统哥的神秘大奖,给了一块大金砖,这才叫有舍有得呢! “海爷、满奎老哥,说起自行车,我这也有点事儿要说。 这不,我们做了卖估衣的营生,总用村里的马车也不好。 我的行医证,也是在周围几个村子游走的,以后少不了要拉药材,我想弄辆马车,你们看……” 借着马凤兰说自行车的由头,李胜利总算找到了机会,提出自己要买一辆马车的想法。 凭十一路在山村巡诊,也是个糟心的活计,买个自行车,还得驮着柳爷那老货,得不偿失。 马车,或是其他畜力车,对李胜利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的话说完,别说海爷跟赵满奎了,就连马凤兰也皱起了眉头。 大牲口是重要的生产物资,在农村是不允许私人买卖的。 猪还差了一点,自己养了上面不查,只要能赶进供销社的收购站,那边也会睁一眼闭一眼。 但驴骡马牛不成,不仅不能自己养,随便宰杀也是不成的。 淘汰的大牲口,也得去乡公社开了证明,才能贩卖宰杀,而且去处都要记清楚,以备上面的检查。 村里的大牲口,乡公社的兽医所有账,区里的农业局、畜牧局也有账,来来去去必须清晰明确。 随意处置大牲口,轻则吃牢饭,重则打靶,买马车可不是买自行车,这事儿难办。 “胜利,咱们也不是没钱,点钱弄个三轮自行车票,买个三轮,不比马车快呀?” 在速度的对比上,三轮自行车要快过马车,觉着事情难办的赵满奎,就给了李胜利建议。 赵满奎的劝说,李胜利并不买账,他可不想去蹬三轮。 “满奎哥,咱们做的卖估衣,还是马车可靠。 你蹬个三轮,不等进村就得被人围上,来回的路上,弄不好就得被盘查。 马车安稳,能不能跟乡里提一下?” 对于大牲口的问题,李胜利不清楚,赵家人也没说明白,两方互相说不通,桌上的气氛就有些凝滞了。 “胜利,养大牲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没牲口证你也养不了。 去城里办证,麻烦着呢! 城里跑运输的,没几个养大牲口的,不是因为三轮车快,而是养大牲口的麻烦多。” 见李胜利说不通,海爷只能提下城里运输业的状况,只是海爷不怎么熟悉城里的情况,说的有些不明不白。 “牲口证? 还有这证?” 牲口证,李胜利就觉得有些可笑了,这话怎么说的? 身份证没混着,先混个牲口证,没处说理了。 “咱这叫牲畜执照,也有的地方叫牲口证。 村里的牲口,都是有执照的,挂在生产队的名下,只不过村里出去一般都带介绍信,没人查这个。 胜利,大牲口真不是那么好养的。 除了牲畜执照,防疫的也会年年查,大牲口娇贵,养不好,兽医所的人也会找你。 养死了,兽医所的人可不好说话,因为这事儿,饲养员下大狱的都不老少。” 见李胜利依旧执着,海爷就想吓退他,可李胜利这边认定了畜力车,并没有因此而松口。 “哥、嫂子,这事儿还得找乡里,咱们不是要试点一个学习班吗? 去周围的村子行医,咱也不能腿儿着去,还有药箱、药材呢! 这样,大牲口的钱我来出,也不让乡里为难,挂在生产队的名下,我只管用就行了,饲料钱也是我出。 但乡里得开个证明,说清楚了归属,别到时候给随便征用了。” 仔细的想了一下,李胜利还是觉着自己的想法靠谱。 卖估衣的买卖,真是不能用三轮车。 这时节,人们管的宽,遇上个较真的,一把抓住你,车上的东西说不出来路,扭送公社或是派出所的也不老少。 人们习惯于看热闹,遇上这样的事儿,跑多半是跑不了的。 马车,一般是公物,有了洼里村的介绍信,生产队的大红章一亮出来,麻烦就解决了一多半。 你骑着三轮子,亮介绍信也不一定好使,大多数人的认知,只是认可马车,三轮这样的高级货,不属于农村。 三轮自行车通行有人为的障碍,马车没有这些麻烦,自然也就是必选项了。 “爹,你也别劝了,胜利做事有章法,按照他说的试试。 我就去乡里问一下,前段时间不是说有批军马要淘汰吗? 胜利,这钱就不分账了,要是有带着马驹的母马,我就买回来。 咱们先说好,马如果挂在了生产队,村里不要你饲料钱,大车也能借给你用。 但三秋、三夏农忙的时候,马必须留在村里,这样村里、乡里都好说话。” 赵满奎的这个说法,李胜利没有异议,农忙的时候,生产队忙的脚打后脑勺,卖估衣的买卖也做不成。 至于他行医问诊,偶尔走一走,也说的过去。 见李胜利点头同意,赵满奎也松了一口气,他早就在乡里相中了两匹马。 但乡里给了个六百块的天价,如果是两匹成马,六百块的价格不高。 但一匹母马、一匹刚能吃草料的小马驹,这价就高了。 村里有三匹部队淘汰的军马,都是好儿马,算是年轻力壮的,到了部队,因为不怎么听话被淘汰下来的。 虽说在村里一样不听话,但胜在齿龄低,能用的时间长一些。 如果能配上母马,再下几个小马驹,这买卖就算稳赚不赔了。 “赵满奎,你要是打乡里那匹母马的主意,就得跟胜利说清楚了。 母马是胜利出钱买的,以后下了马驹算谁的? 社员不占公家便宜,公家一样不能占社员的便宜。 这事儿不说明白了,母马不能买。” 作为枕边人,作为村里的妇女主任,乡里村里的情况也算清楚,赵满奎打的算盘,马凤兰看的明白。 这事她不言语也能蒙混过去,但李胜利与赵家的关系,现在又有了变化。 两个儿子要跟着他学医,赵满奎弄些说不清归属的事,将来对两家都不好。 “嫂子,这不是事儿。 我买的马,不一定就是我来用,村里别的马也成。 买母马生了马驹,就当是饲料钱跟大车钱好了。” 对此,李胜利倒是无所谓,他要的只是马车。 赵满奎的操作,对他而言正好,村子里的牲口多了,自己能随便用,这多好? 李胜利说完,马凤兰也没再说什么,这事儿点明了就好,至于结果,可以再商量的。 说完了买马的事儿,时候也不早了,李胜利没再跟赵家人聊天,说了一声就回了东厢房。 躺下之后,李胜利回忆着脾虚的一些医案,很快就睡了过去,赵家这边的家庭会议却没有散场。 “满奎,以后这事少做,母马生了马驹,村里该给钱给钱,该给粮食给粮食,该顶饲养就顶饲养。 公私不分是大忌,公家占了私人的没什么,可你借机占了公家的,论起来就是犯罪了。” 点了儿子赵满奎一把,海爷拄着棍就进了东屋。 “瞅你这眼色,老的老的比不上,小的小的不能比,什么玩意儿!” 马凤兰剜了赵满奎一眼,骂了一句之后,也直接走了。 只剩赵满奎留在方桌旁,砸吧了一下嘴,回味着什么。 昨天被赵家三兄弟撂在家里,他心里还是很遗憾的。 天不亮,四个人就奔村后的土岭而去,冬日的清晨,山上的鸟都不叫。 挂着白霜的山林,看上去分外的萧瑟。 一边走,一边起了几天都没有收获的套子,最近这片土岭的收获越来越少,该换个猎场了。 一圈遛下来,兔子只逮了三只,逮野鸡的连环套,倒是收获不小,足足六只野鸡。 兴许是先被套住的不甘心,喊来了周围的同伴,大家一起中圈套,心里能平衡一些。 第61章 声名鹊起 将土岭上的套子收了大半,留下赵老三看着猎物,李胜利将手里的套子分了一下。 这次三人要各自下套,跟学医一样,下套也是要实践的。 只用眼看,多半人是学不到手艺的,三人分三个方向,拓展猎场,再加些套子,收获也会多一些。 稍微熏制一下,兔肉、鱼肉,放到过年问题不大,这些兔子、野鸡可以很好的改善三家人的生活。 肉票,李家一年也分不到多少,李胜利也不想去鸽子市淘换。 即便有了肉票,买肉也是个麻烦,谁不想要五三层? 一通争抢,买回去三毛五毛的瘦肉,被老娘训斥怒骂,还不如不买。 与猪肉相比,不钱的兔肉、鱼肉,或许更能讨老娘的欢心。 在乱石渐多的山岭地下了套子,李胜利也能从中看出洼里村的发展轨迹。 越是乱石少的山岭地,开发的越早,洼里人也是有智慧的。 从山上捡下来的乱石,也不带回村里建房修屋,就密密麻麻的摆在了山脚下。 让人打眼一看,这片山岭地,就是乱石丛生的贫瘠山地,看一眼就没有上山的兴趣了。 下完了套子,李胜利又向藏有金砖的山林那边探查了一下。 翻山越岭过去,多少有点难度,恐怕一上午的时间,很难打个来回。 李胜利最后一个回到土岭的据点,安排无所事事的赵家三兄弟,上午继续抓鱼做套子。 四个人才将猎物分麻袋装了,奔山下的村子而去。 因为拓展了猎场,四人回来的时间有点晚,赵满奎夫妇已经上工了。 作为村里的干部,赵家夫妇俩唯一的特权就是干活的时候自由度比较高,该出工也一样要按时按点上工的。 而且干活的时候,也得作为表率,社员们的眼睛可不瞎。 借着村里的干部身份偷奸耍滑,惹了众怒是要下台的。 至于赵家兄弟,整修沟渠的义务工,属于重体力劳动,作为社员的老大赵有方可以不去,但也没有工分可拿。 至于上学的赵有法、赵有钢,让人捎句话去学校,说声家里有活,就不用去上学了,等上学的时候老师还得夸奖一下。 不去上学,请假在家里干活的学生也不少。 农村的学校就是这样,农业生产是重中之重,学校对于这类请假干活的学生,也是支持的。 不紧不慢的吃了早饭,留下赵家三兄弟在家。 李胜利跟柳爷一起背上药箱,慢悠的向村部走去。 “小爷,今天悠着点,难缠的病症不要再接了。 这一天跟着你,心里七上八下的,怕是会影响我寿限。” 假意咳嗽了一下,柳爷又开始了叮嘱,自家这个传人,多少有些蛮横莽撞。 啥病症,有没有把握都敢接,昨天的赵满屯明知风险很大,最后还是接了。 这毛病,说的好听一点,是大医担当、救死扶伤。 但在柳爷眼里,大医担当蛋用没有,少惹麻烦才是正理。 赵家虽说是洼里的霸王,但疑难杂症,尤其是急重症,动辄要命,真死了人,现在这年月土霸王可不咋好使。 “小爷如果连胯骨轴子也能接好,你说咱们这接骨神医的名声,不得扬到四九城? 您老也别太挂怀,没有五成的把握,疑难杂症我也不接。” 听李胜利吹了起来,柳爷翻个白眼不予理会,这孙子嘴臭,接了他的话,万一今天再有断胯骨轴子的,可就真热闹了。 两人到了医务室,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扫了扫人群,李胜利不紧不慢的进了村部。 从没锁的后门进屋,打开前门,又一天的坐诊算是开始了。 洼里村小,茶余饭后的话题,传的也快,先是把张定国从鬼门关拉回来。 再有赵满屯城里大医院都治不了的骨伤,在李胜利这里有了眉目。 加上家里老人的夸赞,李胜利跟柳爷,算是在洼里声名鹊起了。 虽说嘴上说着疑难杂症,可疑难杂症,也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头疼脑热、跑肚拉稀依旧是病患的主力,对于这些人,李胜利打算一概赠送大白了事。 诊脉开方,他还真没有用中医手段,治这种小病的本事。 越是小病小痛,对于中医师的要求越高,因为不等你辨脉辨症增减加味,可能病就好了。 这些小病小痛, 当然不以治病为目的,这这些小病、小痛就好处理了,只要不是悖着来,中西医的区别不大,随便开个方子给点药,稍微拖延一下,病自己也就好了。 除了头疼脑热的患者,李胜利在脾虚方面的病患,也很有收获。 上午收了三个病患,两个符合四君子汤的病症,一个符合香砂六君子汤的病症。 这三个病患,李胜利也建起了简单的病历档案,能不能入门中医内科,就看这些人的表现了。 对于用药,李胜利也做了解释,先建立档案,过两天回城抓药,治疗需要等上几天。 如今的医疗条件,洼里的社员们也清楚,对此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脾虚病程极长,不做人为的干预,有可能伴随病患一生,几天的延误,李胜利也不怕这些人直接痊愈。 上午在脾虚患者上有收获,心情舒畅的李胜利,中午还多吃了一个两合面馒头。 吃了饭,也没在赵家休息,而是直接背起药箱,奔自己的医务室而去。 还想歇一歇的柳爷无奈只能跟上自家传承人的脚步,当然牢骚该发还是要发的。 “小爷,您这性子一日三变,要收摄一下,大医沉稳还是要的。” 见自家的传承人,有些着三不着两,一路跟在身后的柳爷,只能提醒李胜利注意自身的修养。 大医的气魄要有,可沉稳同样是少不了的。 “变什么? 这不上午收了仨能施药的,心里想着下午再多收几个。 这活儿挺有意思,照着药方找病,跟临床试药差不多。 我没玩过这个,还不兴我高兴高兴了?” 听李胜利把义诊瞧病,当做玩闹了,柳爷脸上并没有怒气,反而笑容灿烂。 许多医家想要让后辈子弟,喜欢上玩开方治病的游戏,可每每求之不得。 自家的传承人多好,瞧着撒欢的劲儿,跟狗见了兔子一个样,柳家的传承有戏啊! 两个不怎么着调的半吊子中医,见医务室门口,依旧围了一圈人而且生面孔不少,同时双眼一亮,麻溜的就开始了下午的义诊。 依旧以赠大白为主,间或送出几颗塔,洼里的社员,对李胜利而言很给力。 一个下午,他算是凑齐了试药的人员,四个用四君子汤的,六君子汤跟香砂六君子汤的各两个。 下午义诊完毕,收拾东西的时候,柳爷将外门插好,拿着李胜利的八份病历档案就问了起来。 “小爷,您下午筛的有点细,一点人参咱们又不是舍不起。 你那把兄弟不是要从乡公社申请一批吗? 这事儿我看大差不差,又不是要整参,药材公司那边抖抖袋子,掉点药渣也就够用了。” 听李胜利口述辨症,下午符合脾虚的病患,足有十多个,可他这边只收了一半不到。 柳爷怕李胜利因为拮据,耽误了学艺,只能在收诊之后,开口问问原因。 “钱我现在不怎么缺了,就是下午的几个病患,脉象不纯,多少有些驳杂,我估计是有别的病症。 杂症、复合病症辨脉,我是一点儿不会,别再跟你说的一样,辨脉、辨症都不对,万一药死人咋整?” 对于自己的诊脉手艺,李胜利多少有些不自信。 下午的患者,虽说大体上符合脾虚的病症,但没有上午的那三个纯粹。 筛选几次之后,李胜利只留了五个辨脉相对比较清楚的。 至于其他的病患,这次只能忽略了。 见柳爷还是拿着病历档案皱眉不语,李胜利只能再解释一下。 “柳爷,脾虚之症,主要还是看四君子汤的辨脉、辨症、药理。 六君子汤、香砂六君子汤,是四君子汤的加味,基础牢固之后再深入,我觉着稳妥一点。” 中医传承,各有各的理论,由简入繁还是由繁入简各有各的说辞,怎么说怎么有道理。 李胜利觉着由简入繁,脉络比较清楚,就自顾自做出了选择。 “嗯! 不错,以你的天资,自学成材也是可以的。 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保存好我柳家的传承。 你即便瞧不上眼,也要帮着给传承下去。” 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病历档案,李胜利的医案,比自家的一些医案,写的更加的清楚明白。 有这样的传承人,是柳家传承的幸事,他刚刚想的深了一些,没想到套出了李胜利的想法。 “您老别说丧气话,您不是还没死吗? 来,我给您把把手。” 扫了眼一脸嘚瑟的李胜利,对于他的半吊子手艺,柳爷不怎么信任。 让自家还没入门的传承人,给自己开方,柳爷觉得都不如自己来了。 万一药死自己,以后也不至于找李胜利这个传承人的麻烦。 李胜利这边有章法,而且说的很有条理,只要不给他诊脉开方,柳爷自然一力支持。 他想了想之后,就决定先结束这次游方之旅。 “病症齐了,咱们就回去抓药。 义诊要有始终,今天没给人家提及,明天义诊一上午,下午收拾一下,后天回去吧。 你下午辨脉驳杂,可能是没有午休,正好明早试一下,如果是这样,就要注意休息了。” 想到一些昔日里中医名家的怪癖,柳爷还不忘让李胜利试验一下,或许这货上午的手感比较好。 不然上午三个都纯粹,下午的十几个都驳杂,就巧合到说不过去了。 “不午休还能影响诊脉?” 对此李胜利是有异议的,他的正骨手法,就完全不受疲惫程度的影响。 即便是焦躁、疲惫到了极点,手里的动作依旧是标准的。 “差不多,以前有的医家,早晨不吃荤菜,脉就把不准。 有的医家,不抽烟,方子开的就杂乱。 还有半宿诊脉才准确的尖货,瞧个病还得不睡觉,这跟谁说理去?” 将医家的一些轶事娓娓道来,柳爷这也是在提振自家传承人的信心。 同样的话语,隐隐在耳边萦绕,当年自家的长辈用尽了办法提振他的信心,可惜自己在诊脉上再无寸进。 蹉跎半生之后,昔日场景再现,令柳爷不胜唏嘘。 第62章 积阴德 回赵家大院的路上,李胜利想着自己的病历档案,也想到了中医医案一说。 现在没有电脑记录病历,行医又是个谨慎的事儿,中医内科不是伤科,确诊、用药还是需要有迹可循的。 万一出了医疗事故,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柳爷,咱们义诊,是不是也该有个连续医案,万一出了岔子,也好有个说法。” 李胜利的问题难住了柳爷,按说正经的坐堂医,开方用药,是该有个医案的。 最简单的就是流水账,某年某月某日,遇何种病患,脉象如何、问诊如何、病症如何、所开何方。 这是预防万一病患致死,医家摊上官司,以备官府勘察所用。 如果各项记录经得住其他医家斟酌,那就是呈堂证供,可以自证清白的。 历朝历代对医家都是相对宽容的,大差不差,即使医家这边略有瑕疵,断案之人也会忽略。 连续的医案,或者说是诊断笔记,亦或是坐堂流水账,也是医家们应对医闹的基础手段。 但两人是游方的铃医,还特么是半吊子,用药也是中西结合。 大白片、塔、白药、百宝丹,四大天王打天下。 这等医案是拿不出手的,要是让人知道,柳家嫡子跟传承人,弄这么些玩意儿游方蒙事。 只怕柳家传承,要在医界贻笑大方、臭名远扬了。 “有是该有,只是这大白片不好写在中医医案上边的。 张定国的医案该有,但你也要斟酌着写,塔大黄汤的说辞,还是不要写在上面。 免得成为后世医界公案,弄的贻笑大方。 还有就是你那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正经的小楷还是不要再练了,十年之内,你的小楷怕是很难长进。 以后还是用钢笔写吧,时兴且遮丑……” 柳爷对医案的说法,李胜利深以为然,但对他字迹的贬低,他还是有些不认可的。 当年为了练字,他可是报了班的,了好几千块钱,跟一帮孩子一起练了小半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学来的。 “柳爷,我觉得我的字……” 不等他反驳,柳爷将临时行医证递了过来,看到上面印刷体一样的小楷,李胜利无言以对。 “练字这茬,以后看看再说,如果诊病主张中正,就练小楷。 如果是信手拈来,不限病症,就练行草。 不过依我的意思,你还是练瘦金吧,铁画银钩一看就是主攻伐的。 你年岁轻、阅历少,但辨症用药雷厉风行,是个敢下手的。 医界搏名,看的无非是疑难杂症跟急重症,选病患的时候,找那些耐药的,以虎狼之药克顽疾。 出名要趁早!” 柳爷的岁数已过六十,柳家的传承藕断丝连,想要续上柳家传承。 蛮横莽撞的李胜利是不可多得的人选,年轻、果敢,虽说风险不小,但这两天看过,柳爷觉得他是有大气运的。 张定国药到病除,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个……再看……” 对于柳爷的说辞,李胜利多少有些意动,有些疑难杂症,他有现成的医案,只要诊脉辨症多少有些精进。 他就可以照着医案上的药方找病人了,只是这么做,多少有些取巧。 过早的出名,就不好躬身求学了,根基不实,将来是经不住大浪淘沙的。 回到赵家大院,李胜利跟赵满奎说了要回城一趟取药,明天再义诊一上午,下午休整一下。 赵满奎这边自然一口答应,除了张定国这个小年轻,洼里卧床的社员也有几个。 但都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挨命货,六七十的年纪,饭都吃不进去了,喝药更是难上加难。 家里人不问,李胜利不提,村部这边也就不好提及,万一治死了哪一个,谁的脸上也挂不住。 医疗条件、家庭条件就摆在面前,有些事只能凑合着来了。 定好了后天一早回去,赵满奎还要安排马车,因为连送了两次粮食,李胜利这次说什么也不带粮食了。 不过兔子、野鸡,还是可以带回去几只的,给李肖两家打打牙祭的。 吃了晚饭,李胜利也早早入睡,因为明天还要试试上午诊脉的情况,他把一早儿遛套儿的营生也交给了赵家三兄弟。 吃了早饭,到医务室试了一下,又把昨天下午的几个脾虚患者喊来一趟。 果然如柳爷所说,没有午休,影响了他诊脉的精确度,在病历档案里又加了三个人,这次试验也就有了结果。 半上午结束义诊,李胜利回到赵家大院,就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皮背包。 看到皮背包里露出的镐把,柳爷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吃了午饭,李胜利也不休息,给海爷说了句要去山上转转,就背着背包出了门。 李胜利前脚出门,柳爷就溜达到正在熏制兔子、野鸡的赵家三兄弟身旁,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了一会。 出了赵家大院,李胜利沿着进村的土路,向南向西,直奔大金砖而去。 路上遇到修渠的熟人,他也不慌不忙的打了招呼。 转到向西的土路上,他借着打长绑腿的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身后,没发现什么尾巴,才一路向着大金砖而去。 到了大金砖的近处,他还特意看了一下之前的伪装,枯黄的山丘,基本都是一个颜色。 即使盯住之前掩埋过的大坑,也发现不出什么异常。 再次扫视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人迹,李胜利这才走到了大金砖的上方,卸下背包,拿出工具开始挖掘。 挖一会观察一会,得益于下面生产队的上工制度,农村也就没有太多的闲散人员,冬日的荒山岭地,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搬出压在大金砖上的石头,李胜利拿起小斧头,忙活了好一阵,才剁下三块不大不小的金块。 放下大石头,将金砖掩埋好,李胜利特意在周围转了几圈,依旧没有发现人迹,他才往山上走去。 找了一个有石头的高点,将不规则的金块砸成方正的模样,掂了掂,每块都有半斤左右,李胜利这才松了一口气。 擦去头上的汗水,继续扫视周围,确认没人在附近之后,他才沿着山岭,往洼里那边走去。 走山路太累,本想直接翻山回洼里的李胜利,走了小半路程,就从山里转到了土路上。 在路边,解下长绑腿,将一根包了两块金子的长绑腿丢进皮背包,剩下一块金子也用长绑腿包了,揣进夹袄的内兜。 收好了金块,李胜利又开始拍打粘在身上的浮土、草叶,只是黑色的衣服招灰,一些土黄色的痕迹,怎么也拍打不去。 刚换上没几天的新鞋,也是脏兮兮的不像样子,看了看身上,李胜利这边也攒下了经验。 下次再挖大金砖,一定要带上套工作服,不然容易露马脚。 半下午的时候,李胜利才回到赵家大院,三兄弟不在,只有海爷跟柳爷,围着熏肉的架子在闲聊。 跟两人打了招呼,李胜利在正屋喝了几碗半温的玉竹水,才拎着丢在门口的皮背包回了厢房。 刚将背包放下,准备出去找根条子抽打一下身上的灰土,柳爷却推门进了屋子。 “小子,你造这一身,不是出去探穴了吧? 洼里周围有山有水,倒是个埋人的好地界。 小子,咱们医家要多积阴德,少损阴德,知道是为什么吗?” 见柳爷跟老娘韩金一样,误会自己去挖坟了,李胜利也没做解释,只是顺着柳爷的说法开口。 “您老还通风水? 要不给我指条明路,咱俩去探个阴宅?” 嬉皮笑脸的接了柳爷的话头,对于中医的一些规矩,李胜利倒是很有兴趣探究一下。 “甭嬉皮笑脸的,咱们说正事儿呢! 医家行医,难免出岔子,求告上门的病患,多半都不是轻症,一旦辨症有误、立方不对,又多半跟人命有牵扯。 除非用药寒热相悖、阴阳相离,草药不是毒药,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药翻病患。 但是,能开出这种劣方的医家,也不能算是医家。 你的方子在细微处出了岔子,致人死命,你这开方的、还有病家,或许都不知道岔子出在了药方上。 或许你精进之后,能有所悟,又或许一直懵懂。 但这笔人命官司,却要记在你的身上。 每个成名的医家,一路走来,或多或少的都要背负这种人命官司。 知道不闻不问,损阴德;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一样损阴德。 所以医家要多行善事,多做义举,以积克损。 挖坟掘墓,损一世功德,这事儿万万做不得。 你是身负我柳家传承之人,切不可为一时之利,损一世功德,果报兑现的时候,会殃及传承的。” 说起这些,柳爷收起了玩世不恭,也收起了狡诈阴险,面带肃然,仿若严师慈父一般。 “柳爷,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进山找野猪了。 兔肉干瘦,吃着不过瘾,我想着挖个陷坑,弄个野猪吃吃。 就我这小体格,赤手搏猪肯定是不成的。 您给的那杆轿枪,我看也不能用,只怕不等扎到野猪身上,我就被挑飞了。 艹,附近的山岭也是穷的可以,转了半天,也没找着野猪的踪迹。 赵家那仨货也是坑人,不是说曾经掏过猪窝吗?” 金砖的事儿,再熟也不能说给柳爷听,李胜利只能拿着赵家兄弟曾经说过的掏野猪崽,来遮掩了。 听到李胜利出去挖坑陷猪,柳爷明显松了一口气,这货要真是出去挖了坟,他也得忍着。 毕竟找了大半辈子,唯有李胜利一个入了他的眼。 “以后也要尽量少杀生,胎生尽量不杀,卵生的无所谓。 不过如今这日子,说不杀生也是自欺欺人,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等往后日子好了再提这茬,毕竟,仓廪实而知礼仪。 进山猎猪,这样的营生以后也少掺和,一猪二熊三老虎。 那些个山牲口,可没有不杀郎中一说,别没事儿去找死。” 李胜利会下套,柳爷多少有点羡慕,他年轻的时候也想玩这个,但作为柳家独子,飞鹰走狗进山打猎,是不被允许的。 原因只有一个,危险。 李胜利去套个兔子,抓个野鸡,柳爷乐见其成,毕竟可以改善生活。 但进山猎猪就有些过分了,正经的老猎户,都有吃野猪血亏的时候,一个半大小子,对野猪下手,纯纯的是去找死。 自家的传承人,至珍至贵,折在野猪的獠牙下,岂不是人间惨事? “那我尽量吧……” 不杀生就没肉吃,如果赵家兄弟三人,能熟练的下套,李胜利这边倒是可以坐享其成。 但最近这段时间,肯定是不成的,没个三两月的磨砺,上山下套有收获,也没那么容易。 第63章 下绊子 吃了晚饭,赵满奎这边拎着两个袋子,进了厢房。 虽说李胜利严词拒绝再带粮食,但赵家这边觉得,来了洼里就不能空手回去。 借着半天的功夫,赵满奎调换了一下旧换的杂粮,好歹挤出了五十斤小米,五十斤黑豆。 小米的好处自不必说,黑豆虽说不如黄豆香甜,而且豆腥味很大,但总比苞米要强的多。 这些黑豆,可不是一般人能吃上的,这是生产队专门给大牲口种的口粮。 不是因为旧,即便是洼里的社员想弄到黑豆也不容易,这在洼里属于管制的物资,各队的大牲口可比人金贵。 如果去粮站卖公购粮,一斤黑豆要给八分钱外加一斤粮票。 虽说洼里村不跟粮站做公粮之外的买卖,但粮站的公购粮价格,是必须要知道的,这是私下兑换的价格参照。 五十斤小米,五十斤黑豆,如今走到哪也能拿的出手。 看到小米跟黑豆,李胜利也没有拒绝,直接在赵家将粮食分了三份。 柳爷、肖家、李家各一份,这趟出来,柳爷杂七杂八的搭了不少东西,这点粮食只能当做搭头。 只怕柳爷给的楠竹药箱里的脉枕,当年也需要几百斤粮食来换。 柳爷的目的,李胜利清楚,更多的是为了传承,对分不分东西,可能不太在意。 但李胜利不能昧着良心做事,均分算是勉勉强强,按理这次该给柳爷大头的。 东西收拾好了,就要各自休息,明天需要早起。 从村里进城赶早不赶晚,天不亮,赵家三兄弟,就把粮食、熏肉装上了马车。 依旧是柳爷在车上,四个年轻人走路,踏着黑夜的尾巴进城。 “小子,给我备上两只兔子、两只鸡,脾虚的医案也给我,柳爷要访友。” 天亮时分快接近城门了,斜靠在粮袋上的柳爷提了要求,涉及到了医案,李胜利自然答应。 让赵老三上车,帮柳爷收拾了礼物,李胜利也问了一下柳爷的行止。 按照他的吩咐,进城之后,将柳爷放在芝麻胡同,几人又去了肖家。 堵住了正要去上班的肖长弓,李胜利见他脸上的青黑之色比之前淡了不少,知道是粮食起了作用。 “肖老哥,海爷要见见你,礼拜天去一趟洼里吧。” 将粮食、熏肉递给肖长弓,李胜利也帮着海爷捎了话。 张英那边虽说做了铺垫,但肖虎的事儿,还是需要长辈出来说一下的,而海爷正合适。 “知道了,肖虎还在陆军总院那边。” 收了粮食回了话,肖长弓拎着东西,转身就进了院子。 肖长弓就是这样的人,能跟你说话,就算是给面子了,遇上他不喜欢的,只怕会理也不理、转头就走。 李胜利摆摆手,示意赵老大去南锣九十五号院,陆军总院那边待会儿再去。 去四合院的路上,李胜利跟赵家三兄弟,依旧是十一路。 生产队的大牲口金贵,多半村子都是不允许社员随意骑牲口,或是坐畜力车的。 畜力有限,平时将养好了,农忙的时候才能出大力。 如今的洼里村,连台拖拉机都没有,农用机械也不多,只有两台脱粒机,还有一台苏式的柴油机。 这些农机比大牲口都金贵,洼里村部有专门的库房存放,而且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义诊的时候,李胜利见过,打扫的仔细程度,跟修手表差不多,一丝一毫的尘土都不放过。 畜力,是洼里最主要的运输力量,洼里四个生产小队,加在一起的大牲口不过三十出头。 大人们对于畜力的吝惜,也传到了赵老大的身上,话他也明说了,不累到两腿打哆嗦,不能上车休息。 如果柳爷不是之前断过腿,也一样捞不着一路坐马车回城。 等李胜利买的马到了洼里大队,他才能有随时坐马车的资格,没来之前,还是得按照大队规矩来的。 一路向四合院走着,正是上班的时候,李胜利他们有马车不坐,在城里的工人们看来有些怪异。 所以一路上招惹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而李胜利头顶毡帽,一身对襟黑夹袄,束腿外裤加绑腿的造型。 也与城里的列宁装、工作服、中山装、绿军装有些格格不入,他招来的好奇目光更多。 面对好奇的目光,算是见过世面的李胜利无所谓。 赵家三兄弟却有些动作生硬,额头也冒起了微微的白气,多少有些缺乏历练。 “不偷不抢的,大大方方走就是了。 你们仨又不是光着屁股走在大街上,大小伙子还怕人看了? 人家看你们,你们就看回去,腰杆子挺直喽,这才哪到哪?” 作为三人的小叔,正经的长辈,这个时候李胜利是要提振一下三人信心的。 “都是两肩膀扛一个脑瓜子,记住!谁也不比谁低贱,没必要让着他们。 看你、你就看回去,骂你、你就骂回去,敢打你就往死里招呼! 别忘了你小叔我是骨伤李鬼手,打坏了,我帮他们接骨复位,残废不了的,别抠人眼珠子就成。” 对于某些轻蔑的目光,李胜利也没有一丝好感,说话的语气也就重了一些。 这番话说完,三兄弟的气势多少有些恢复,这才是农民子弟该有的姿态。 一路上没遇上什么熟人,只是到南锣供销社的时候,遇上了急匆匆上班的秦淮如。 被秦寡妇带着刀光剑影的目光剜了一记,李胜利也没什么反应,自重者人重之,剜两下也没什么实质伤害,由她去了。 让三兄弟看住车上的药箱,将马车停在巷口,李胜利自己倒了两趟,将车上的粮食、熏肉搬进了前院屋里。 听到响动的老娘韩金,脸上带着阴沉压抑的怒火,收拾着东西,李胜利也没敢多说话怕触霉头。 “妈,我再去趟医院,看看肖家嫂子。” 东西放下,见老娘的脸色没有一丝改善,李胜利带着犹豫,说了自己的去处。 “老大,衣服换了吧,我给你洗洗。 妈这边,唉……” 见老娘欲言又止的递了话头,李胜利这才战战兢兢的接住。 “妈,出什么事儿了吗?” 这话一出,见老娘有爆发的征兆,李胜利条件反射下,果断的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老娘的反手大嘴巴,就抽不到脸上了。 “爸妈没本事,居委会的上次不是应了给你分房子吗? 房子如今是有了,可……” 听到老娘犹犹豫豫的解释,李胜利这才放松了下来。 只要不是针对自己的怒火就好,上次老娘韩金要把贾家婆媳送去学习班,居委会的几个人为了息事宁人。 确实应了给物色一处房产,不过需要李家出钱,对李胜利而言,跟钱有关的事,就不是什么大事。 背包里两块,夹袄兜里一块,三块沉甸甸的金块,足有一斤半重,总价值在三千块往上。 对比现在的工资水平,买房子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妈,你手里不是还有块金子吗? 有房子就买,咱们不会吃亏。” 听了自家老大的说法,韩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居委会那帮吃人饭不拉人粪的物件,这次有些欺负人了。 “不是钱的事儿,也是钱的事儿。 房子,居委会那边给了两处,一处是供销社后面的夹道仓库,足足四座大四间的城砖库房,还有一个大地窖。 还有一处,就是四合院边上的牲口院,长条的院子,跟这边院子一样长,里边是五间破败的矮瓦房。 库房跟牲口院,都在供销社的名下,居委会的说是两处房产一个证。 想要就得一起买下,四座大四间,给了一百五一座的价,牲口院作价二百,一共八百块钱。” 听老娘带着怒火说完,李胜利觉得这是好事儿,一下就给俩院子,才八百块。 这算是打着灯笼都遇不上的好事儿,有什么好发火的呢? “妈,这是好事儿,一下咱们就有俩院子了,买下来吧。” 见自家老大说的轻巧,韩金不由得怒视了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一眼。 八百块,院里也就易忠海家趁这样的家底。 李家进城十几年,家底满打满算不过三百出头。 要是居委会同意单独划出牲口院,这买卖她也认了。 牲口院就牲口院,李家是农村出来的,对于牲口院没什么忌讳。 村里有些人家,冬天把猪养在屋里的也不是没有,只要能住人,是砖瓦房就成。 但是,将供销社后面不能住人的四座大四间带上,她是绝对不认账的。 两处院子是一个证,还是两个证,还不是居委会的说了算,一个证不过是为了在她身上找面子罢了。 “胜利,咱们有钱也不能买那四座大四间啊! 那是老毛子帮着弄的什么库房,外面是平地,里面是掏下去的。 开了门,那大四间里面,足有两层楼高矮,活人不能住地下的。 咱们家的家底,一共三百多块,我再去找居委会……” 想着那大冬天呼呼往外冒气的大四间,韩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居委会的那几个老棺材瓤子,倒是知道躲避,让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过来领自己看房子。 心里就是有再大的怒火,看看那小姑娘,看看供销社划拨给居委会的房产证,韩金也只能忍住。 居委会的小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事前还帮着查了大四间的出处。 说那是当年援建的仓库,因为屋里往下挖了三米多深,供销社嫌进出货麻烦,就用两道墙,将四座大四间隔了出来。 据小姑娘所说,院里的窖子还是个防空洞,可住家户要什么防空洞? 缺菜窖,那大四间不比菜窖深? 虽说当场压住了火气,但韩金心里的怒火,可是攒了万丈高。 昨天看的房子,晚上回来跟男人商量了一下,孩子爸也觉着居委会有些欺负人了。 韩金这边正想着挨到晌午的饭点,去大闹居委会呢,没曾想出门的大儿子回来了。 怒火压抑不住,也就诉了诉苦。 “妈,你别去居委会,我去筹钱,这俩院子咱们家要了。 等这两年咱们再攒点钱,翻修一下牲口院,建设的房子也有了。 活人不能给尿憋死,他们想害人,咱们还求之不得呢!” 李胜利听出来了,这是居委会的人,在给老娘下绊子。 但是,一个证俩院子,对李胜利而言,这是大赚的买卖,不管别的,先把房产弄到手,之后再收拾那些下绊子的好了。 这样一来得利出气两不误,先压住老娘的火气才是正理。 第64章 小老头 “李胜利,你是不是还藏了金子?” 怒火中烧的韩金很敏锐,没有纠结于居委会的绊子,而是一下瞄住了自己的大儿子。 听到老娘这边转了风向,李胜利立马怂了,点头之后,就从夹袄内兜里,掏出了长绑腿包的金块。 “小兔崽子,这么大的金饼,你也不怕压破衣兜给掉了。 还有没有了?” 攥着手里的大金块,韩金换了称呼,见大儿子抿嘴不说话,就知道还有。 “你姥爷给我说过,大户人家,就喜欢藏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这些金饼子,应该就是藏在药箱里的压箱底儿。 你能给家里两块也够了,你弟弟妹妹一人一块,一个当家底,一个当嫁妆。 剩下的你就自己弄吧,买房子的钱凑够了,我就去居委会交钱。 你也是大人了,能顶门立户了,我这当娘的不拦你。 李胜利,你记住了,金子不能去银行换,你前脚换了,后脚居委会就该来找麻烦了。 我看你又是老哥哥又是老嫂子的,算是交游广阔,你自己试试吧……” 旧时的估衣行,也算是半只脚入了江湖,收旧衣服、卖旧衣服,面对的大半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物。 作为二掌柜家的闺女,韩金算是耳濡目染了。 对于金块的自行脑补,对于儿子的放纵,也是韩金没了办法。 八百块她自己解决不了,既然儿子说是能筹钱,只能看他本事了。 “妈,还有两块,我能找人换了。 这次去洼里,我跟柳爷说好了,是义诊赠药。 一来积德,二来能帮我磨练一下医术,剩的钱我这边还得买些药材,就不给家里多留了。” 说完李胜利就进了南屋,从柜子顶上的旧书里,拿出了藏的一百块钱,出去给了老娘韩金。 “就你心眼儿多,出门在外,娘也不求别的,就要你好好的。” 所谓儿大不由娘,韩金多少有些落寞,心里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自从让儿子参加全院大会,他在会场上很有担当的独当一面之后,大儿子在韩金的眼里一天一变。 看着大儿子在自己的眼里快速长成,以前猫儿狗儿一般的孩子,也能养家糊口、平息祸端了。 韩金的心里有落寞也有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一下就是四五块半斤重的大金饼子到手,韩金害怕出身普通的大儿子,担不住这种福泽,在外遭遇横祸。 迷信,别说现在,就是后世都祛之不尽,旧时代走来的韩金,对于命数也是笃信的。 至于柳爷,中医传承本就讲阴阳、五行、果报、循环,那老货比老娘韩金更迷信。 韩金要了两块金饼之后,不管李胜利手里的其他存货,迷信的因素也占了很大的比重。 自家老大担些风险,给老二、老三留下家底、嫁妆,即便老大遭了横祸,也能让老二、老三轻省一些。 家里留的太多,韩金怕一家人也担不起这种福泽。 拿住大儿子给的一百块钱,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提了最基本的要求。 剩下的一切,就看大儿子自己折腾了,出去义诊赠药,在韩金看来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妈,我知道了,房子这次就听我的吧……” 听到房子,韩金刚刚按捺下去的怒火,又‘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正常人家的房子,出个一两百块也就够了,分个两间屋、三间屋,或是几十块买宅基地,自己去盖。 偏一点在城外就是大小院子,一证两院这样欺负人的事儿,韩金也是头一次经历。 不管是牲口院还是供销社的夹道仓库,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 尤其是供销社的夹道仓库,里面的大四间跟旱井没两样,不管是住家还是单位,这样的房子都没人要。 居委会这是怕砸在手里,就以来的时候就一证两院为借口,一遭甩给了李家,而且钱也一点儿没少要。 不然,那样的旱井,分给没房住的人家,居委会上下还不得被闹的鸡飞狗跳? 虽说有了地皮可以翻修,但如今谁家有那么多的闲钱去翻修房子? 数遍整个四合院,也就易忠海有这样的条件,可他们老两口,又能住多大的房子? 居委会手里能调剂的房产,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一样要向街道打申请。 一步步请示,再由上面一层层的分拨,居委会范围之内的空房子,可不都是属于居委会的。 这两处院子压在手里,起码占了五户人家的住房。 能不打折扣的一遭甩出去,居委会那边肯定巴不得。 韩金觉得,如果因为李家的房子多,被定了房产主,居委会上下肯定会 一证两院不能分割,肯定又是最好的借口。 被心里怒火拖住的韩金,也没管换了衣服就出门的李胜利,在屋里转了几圈之后。 想到大儿子的嘱咐,只能拿起他换下来的脏衣服、鞋,对着它们撒气了。 在家里换了一身新衣,洗过手擦过脸的李胜利,也算扫去了一路风尘。 背起药箱、拄上楠竹的枪杆,带着赵家兄弟又奔陆军总院而去。 想着肖家嫂子张英的病情,李胜利也想起了董师给开的壮气汤。 稍一思索他就乐了,董师的方子,也是脱胎于四君子汤,算是加味对症的一种。 默默回想着董师的诊断,血亏导致气虚,气虚又导致血亏,最终气血双亏、危如累卵。 以四君子汤加味壮气,辅以八味丸调理肠道,治疗的路数明明白白。 这么笼统的说法,本就有授课的意思,只是当时的李胜利没有想明白。 董师这是直接给出了他辨症开方的路数,算是当面传法了。 不加详细的脉象、辨症、药理,这是怕李胜利没有基础听不明白,董师的道法令人高山仰止。 只要李胜利能想明白这一圈,再简单会点辨别气虚、血亏的手法。 拎起药箱,做个产后调理的游医没多大问题,如果运气好,遇上跟肖家嫂子差不多的病情,起沉疴、救危难也不在话下。 想通了这一点,李胜利对于董师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跟柳爷做了几天游医之后,有所体会的李胜利,算是认识到了董师传法手段的高明。 到了陆总,让不怎么懂事的赵老三扛着楠竹枪杆守着马车,李胜利带着赵家的老大、老二进了高干病房的院子。 院子里的警卫还是那一个,见李胜利三人是熟客,就帮着敲了门。 等在门口的李胜利听到冯大姐让进去的话,才推开了外门,进了病房前出的厦子。 “嘿,小老头……” 刚推开 “岚岚,不要这么没礼貌,让你爸爸听到,会训你的。” 李胜利跟不痛不痒斥责女儿的冯大姐打了招呼,也不管一脸挑衅的丁岚,直接看向了病床上的张英。 至于坐着马扎面壁的肖虎,则是被他忽略了。 “嫂子,感觉好多了吧? 我看你气色不错,伸手我号下脉。” 张英的脸上虽说依旧带着蜡黄,但双目之中却带上了神光,眼神也从浑浊变成了清澈,这是方子对症的表现。 面带微笑的张英,闻言伸出手腕,只是因为气血双虚,有些少言懒语,到了嘴边的问候,被李胜利的话堵了回去。 悬空搭手之后,李胜利默默感受着张英的脉象,细、微、弱、虚,他感觉一个不漏,还稍稍带着些驳杂。 至少四种脉象复合,不是李胜利能细微辨症的,气血双虚或者气血双亏,他可以确认。 但要如何分主次,他就有些懵懂了,按照董师的路子,继续辨别一下,还真是有些用处。 代表气虚的细弱两种脉象,多少跟微虚有所差别,只是差别的原因、辨症,李胜利没法掌握。 但是,抓住了细弱两种脉象,李胜利就是抓住了董师给留的问题,只要这两种脉象改善,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治疗了。 “还不错,方子起作用了,嫂子,尽量的多吃饭,可能有腹胀的情况,但也要忍一下。” 依据自己的判断给了医嘱,李胜利的脸上也带了笑意,只要外象向好,辨症跟方子的方向就是对的。 中医想要对症,也是很不容易的,绝大多数二三十岁的中医,也就比现在的李胜利强点有限。 开方抓药不说全靠猜跟蒙,但也差的不多。 像李胜利他们这些,还算是好的,起码猜蒙还是有方向的。 那些个根据患者口述,自己查医书找症状的年轻中医,才是真正的大坑,说不准找出的药方就是反的。 “胜利,我在这住着怪钱的,煎药喝药,咱们回家也一样的。” 李胜利忙活完了,张英这边才聚齐了说话的力气,气血双虚就是这样,整个人懒洋洋的,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张家妹子,安心住着就好,你家的小肖,也是立过功的,住在这里不算是照顾。” 冯大姐的话虽说有理有据,但张英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家里因为她的病,几乎消耗干净了,对于住院,她心里很是畏惧。 肖长弓、赵满奎是 家属命悬一线,占用一下医疗资源,还真不算是照顾。 冯大姐说的不错,李胜利这边就开口安慰道。 “嫂子,家里不成,太冷! 你回家去,前面吃的药就白费了。” 对于患者的心理,李胜利的把控能力很强,一句话就打消了张英出院回家的念头。 与活着相比,回家等死显然是残酷的,张英勉强一笑,就蜷缩在被子里不说话了。 “小李,还是你会说话,这两天张家妹子几次要闹着出院,我都快压不住了。 对了,家里有些不在现役的军装,我让人找了几套,有的穿过,有的没穿,你别嫌弃。” 说着冯大姐从丁岚的病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后勤用的帆布袋,个头不小的帆布袋,被装的满满当当。 “冯大姐,这不好吧……” 对于军装,李胜利这边是无所谓的,自己身上的对襟反而更轻松舒适一些。 第65章 可查三代 “哼! 不识好人心,那是我爸的,我哥哥们都得不到的!” 有点娇生惯养的丁岚,喜怒都在脸上,天真是真天真,就是多少让人有点尴尬。 “小李,这是我家那位的军装,算是老式的,如今换了装,放在家里也不好往身上穿,你别嫌弃。 你比岚岚大了一岁,算是哥哥了,让着她点,东西收下,待会儿带家去,家里弟弟妹妹分一分。” 冯大姐把话说的直白,李胜利只能点头致谢收下了帆布后勤包。 对于冯大姐能说出他的家庭情况,李胜利也没什么意外,都配上警卫员了,查一点普通人的信息不难。 “谢谢冯大姐了。” 因为丁岚的天真,让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本想着留下赵家兄弟,让肖虎出去换金块的李胜利。 只能尴尬的站在张英的病床旁边,听着她问赵家兄弟洼里的一些情况。 “小李,这几天没来,干什么去了?” 屋里尴尬的气氛,冯大姐感受的到,虚点了一下女儿,见她吐了舌头,冯大姐只能自己来化解这种尴尬了。 “去京郊的洼里村了,他们俩就是洼里的社员。 前段时间他们的爷爷,被驴车轧伤了腿,我遇上了就伸手帮了忙。 上次他们进城给我家送了点粗粮,我正好会点正骨,就想着响应号召下乡从医。 这次在洼里待了两天,回来取点草药。” 将真实情况汇报给了冯大姐,李胜利也是有所斟酌的,不能说的一丝也不露。 知道冯大姐让人查过自己的信息,但李胜利大致可以猜出,只是基础的信息。 像贩卖衣服、下套子这些细处,是不会去查的。 他又不是特务,打个电话,问问基本的情况也就够了,派人仔细调查,没这个必要。 “嗯! 坐下说,我在妇联上班,不怎么下乡,我也想听一听下面的情况。 响应号召下乡行医,你的觉悟很不错,南方那边已经有小的医术培训班了。 还有的医生已经下去了,他们被当地农民称作赤脚医生,这个称呼还是很贴切、很朴实的。 你觉得这样的学习班怎么样?” 在妇联上班还不用下乡,这位冯大姐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而且在信息的掌握上也很不一般,一听就是抓大面的。 “冯大姐,我的水平有限,评价不了学习班。 不过他们俩已经通过村里的同意,跟着我一起学习了。 目前正在熟悉医书,过段时间我们分享一下骨伤的手法。” 说完,李胜利指了一下正站在张英病床前的赵家兄弟,说了一下自己在洼里的试点学习班, 李胜利的回答让冯大姐眉头一挑,面前坐着的这位小医生,还真是有些不简单呢。 不仅觉悟好,而且说话也很有水平,对比之前的印象,自己好像小看他了。 “下面村里的医疗条件很差吗?” 没有深究之前自己对李胜利的评价,冯大姐有些好奇的问了下洼里的医疗条件。 很久没有下到基层的她,已经慢慢与农村的生活脱节了。 回想当年,一个村里,能有一个土郎中就很不错了,有些危重些的病患,只能到乡镇上求医问药。 “也不能说太差,京郊的村子离着城里很近,一些急重症还是可以得到及时治疗的。 乡公社也有卫生院,只是医生少了点,只有三四个人。” 听到李胜利避重就轻的回答,冯大姐的眉头又是一挑。 自从李胜利救了女儿,家里也查了一下他的来历,毕竟位置不同,谨慎行事也不算过分。 南锣九十五号院的李家,底子清白干净,家里几代都是通县雇农,虽说不是最底层的佃户,但也算是三代贫农了。 李家进城,算是李胜利的爷爷支前有功,当年没赶上支前的队伍,在城里的建设工地也算是出了死力。 借着李家爷爷拿命挣来的进厂机会,李家夫妻两人都在城里落了户,也在九十五号院分了房子。 李家老爹在轧钢厂虽说不是什么先进、典型,但也是冲锋在前的一线工人,为人很是踏实、质朴。 李家的老娘,虽说在居委会风评一般,但也是个持家有方的,而且不吃闲饭,做了居委会粘纸盒的临时工。 至于李胜利在学校的风评,除了不好好学习,上课喜欢看些闲书之外,也算没多大毛病。 现在看来,这位小医生,上课的时候,看的都是医书,而且勉强算是初步的自学成才。 在冯大姐看来,李胜利上课看的闲书,不仅教会了他医术,还教会了他为人处世。 初中毕业虽说学历不高,但会了为人处世,就算是可圈可点的年轻人了。 “小李,听说你毕业之后就待在了家里,有没有找个工作的想法?” 听了李胜利的胸中丘壑,洼里的医疗条件,对冯大姐而言知不知道,就无所谓了。 她的职位虽说不低,但也管不到洼里这样的基层生产队,不过顺手帮李胜利找个工作,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对于女儿的救命恩人,一包衣服就打发了,显然是不够的。 “冯大姐,我现在已经有了工作,就是洼里附近几个村子的医生。 你看,这是我刚刚得到的行医证书。” 说着,李胜利就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竹筒,里面卷的就是他的临时行医证。 对于冯大姐要介绍工作的好意,李胜利也算是委婉的拒绝了。 接下来的十多年,除了农村的土地上,各行各业鲜有能安心工作的地方。 即便是农民,也要背上沉重的负担艰难前行,各种名目的公购粮也会压的人喘不上气的。 做个下乡知青兼着赤脚医生,以洼里为据点,在京郊游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遇上柳爷、遇上董师之后,李胜利已经决定进军中医内科。 将来十年想要学医,唯有在农村才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而洼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城里,无论是进中医院,还是进中医学校、中医学院,想要在中医一途上有所精进,基本是不可能的,原因也很简单,就俩字‘肆旧’。 见自己老妈的一片好意,又被坏人小老头拒绝,丁岚顿时就不干了,她‘腾’的一下,在病床上站起,指着李胜利嗔道: “顽固守旧的小老头,你怎么不识好歹啊! 我妈给你衣服你不要,给你找工作你又不要。 你想要什么呀? 你看你,要不穿的破破烂烂的,要么穿的跟个老头一样。 有新衣服为什么要穿破衣服?” 丁岚的嗔骂,又让病房里变的尴尬了,望着心平气和的李胜利,冯大姐微微点了点头。 这算是同意了,李胜利可以跟上次一样吓唬一下丁岚。 但李胜利没有再说把她一针扎成小哑巴的话,而是缓缓的开了口。 “破破烂烂的是我爸在轧钢厂的工作服。 像老头的这身,我爷爷当年在轧钢厂工地穿的也是这么一身,他是个地地道道的通县农民。 我爷爷当年在轧钢厂的工地,低头卖力,累到吐血才带着轧钢厂的进厂指标回家。 我爸拿着一纸指标,拖家带口的进了四九城,一干就是十几年,累到腰都直不起来。 我为了给我爸治腰,学了中医正骨,也学了许多的中医知识,所以我才能救了你。 你是大院子弟,我是工农子弟,咱们不要相互敌视才对。 我救了你,在过去是要以身相许的。 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让你妈把你嫁给我这个小老头。” 李胜利的话,前头说的正正经经,让冯大姐都有些动容。 可到了后边,就不怎么正经了,看着小脸吓的雪白的小女儿,冯大姐不由的莞尔,李胜利还真是女儿的克星。 想了想,他最后说的话,冯大姐稍微沉思,也没露出什么难看的表情。 “我不惹你,你就不跟我妈要我了吗?” 想到老爸来的时候说过,要报答这个坏人的,坏人想要自己,肯定全是坏心思。 多少有些害怕的丁岚,在病床上退了几步,有些怯怯的问道。 “看你表现,如果再敢惹我,我就把你扛回家做小老婆。 现在听我命令,坐下! 好好休息,你的伤口还没拆线,不要突然做大的动作,会扯开伤口的。” 见丁岚老老实实的坐下了,李胜利也拖来板凳坐下,经这么一闹,病房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小李,你的表现很好,不考虑一下去中医院,或是中医学院工作吗? 学习中医,在这两个地方,都是不耽误的。” 看到李胜利慑服女儿的表现,冯大姐点了点头,虽说过程有些跳脱、儿戏,但结果很不错。 这位小年轻,很擅于把握人的心理,这样的人不管学历如何,都能在各行各业崭露头角的。 初中学历在现在也不算太低,冯大姐算是阅人无数了,在见过的人里,李胜利属于中上游的资质,很不错。 “冯大姐,董师是最好的老师了,他是愿意让我跟师学习的。 但我觉得,学习需要实践,边实践边学习,可以让我的能力得到更好的锤炼。 比如这次,我在洼里就收治了一个股骨前端骨折的患者,我对他的痊愈,很有信心。” 再次委婉的拒绝了冯大姐的好意,李胜利不知道的是,他说道的股骨前端骨折,让冯大姐的眉头再次一挑。 “好,你这个小同志有觉悟、有原则,我很看好你。 将来遇上难题,你可以到妇联找我,就给门卫说冯大姐让我来的就好,我会给他们交待一下的。” 看着意气风发的李胜利,冯大姐再次想起了对他的调查结果。 初中毕业、工农子弟、可查三代,骄人的资质,可靠的出身,很多部门都是可以进的。 “谢谢冯大姐!” 李胜利再次致谢之后,刚准备叫着肖虎出去,冯大姐这边又开了口。 “小李,你说的股骨前端骨折,是怎么治疗的? 我这里有些好奇。” 冯大姐的问题,李胜利也不在意,以为她是在没话找话缓和气氛,也就随意说了一下。 作为闲话说起股骨骨折,土鳖研粉合黄酒吞服,自然是比较好的话题。 至于长期静卧容易导致血栓,他也是顺嘴提了一句,这也是李胜利的习惯,风险性的东西,一定要提及。 第66章 道地药材 跟冯大姐讲完骨折,见时机差不多了,李胜利就叫起肖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高干病房。 还是上次那个比较隐蔽的角落,李胜利先是问了一下他老娘张英的起居日常,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后,才说起了正事。 “肖虎,我这还有一斤多的金块,需要兑换成现钱,这次可能会有风险。 我建议让你爹跟着一块,毕竟他那里有枪。 混江湖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肖虎对于自己的本事很自信,李胜利清楚。 所以他就开门见山,直接提出让他老爹肖长弓跟着他一起去兑换。 今早堵住肖长弓的时候,李胜利见他经警制服腰间挂着枪套,有了带响的东西,安全上才有保证。 “小叔,大刘不敢,还是我自己去吧……” 对于老爹肖长弓,肖虎有天然的畏惧,老肖是正经杀过不少人的。 那耿直货一瞪眼,就算是饱经世事的李胜利,都觉着有些胆寒,杀气,并不是只存在于书面的东西。 “不行,这次的钱太多,大刘不一定有这么多钱。 如果他找人合股,大刘可信,跟他合股的人也可信吗? 财帛动人心,大刘那里可不是银行! 还有,你爹的性子要变一变了,这次是我要买房子缺钱,照实给他说。” 不管什么时候,人心都是最复杂的东西,作为医生的李胜利算是饱经世事、饱览无常了。 对于现在相对单纯的人心,他依旧不敢放松丝毫,因为人心最是无常。 李老爹一年不到四百的工资,一个工人五年的收入放在一起,想让人不动心很难。 见肖虎点了头,李胜利这才将上次的挎包给他,金块自然已经装在了里面。 带肖虎进了病房,跟张英交待清楚了,李胜利才带着赵老大、肖虎,拉着赵老三奔北新桥信托商店而去。 拉上赵老三,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最近做了买卖,留他在医院,怕被冯大姐母女套话。 走在路上,李胜利觉着,人最好还是少干暗事为妙,不然心累。 肖虎叫上肖长弓,李胜利也必须亲眼见到,不然肖虎很可能私下决定,自己就去换了金块。 万一大刘那边真出了岔子,李胜利就不好跟肖赵两家交待了。 让肖虎去换金块,虽说对肖家而言有些风险,但风险并不大,因为张英的病差不多会好。 张英这一病,前前后后耗费不少,整个肖家都被掏空了。 动用祖上传下来的金子治病,病好了金子没了,算是很合情合理的解释。 等过了年,即便有人不在乎肖家父子的战力,要找麻烦,看到肖家家徒四壁的样子,就不会再对金子抱有幻想了。 事情大差不差,李胜利才敢让肖虎去做,细水长流不如一次利索,频繁的交易更容易被人盯上。 四人到了信托商店,肖虎进去找了肖长弓,跟上次一样,耿直的老肖很快出来,跟李胜利说了声‘知道了’,又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父子两人约好的时间是晚上,李胜利又一路将肖虎送回了陆军总院,心里这才稍稍安稳。 安排好了肖虎这边,李胜利又带着赵家兄弟,奔芝麻胡同而去。 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抓药,对于药材,李胜利这边也有自己的要求。 经方所著,就是道地药材,后世所谓的道地药材,几乎就成了骗人的噱头。 无论是原产地还是别的地方的药材,大都转化成了药材工业化的产品。 对于道地药材的药性,李胜利只能从书上了解一些,真正的药性,真是无从得知了。 到了柳爷家门口,李胜利如往常一样,拍门环叫门,听到院里的铃声之后进门。 这次柳爷没有在院里等着,而是坐在了正屋之中等着他。 柳爷家的正屋,跟李胜利印象之中的差不多,中堂画、条案、八仙桌以及两侧的太师椅。 太师椅下方左右各两把官帽椅,中间是小茶几,柳爷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了右侧的官帽椅上。 “小爷,请上首就坐,待你接了柳家传承,这主位就是你的了,我在这里也只能客坐。” 对于柳爷嘴里的规矩,李胜利知道一些,但很模糊,只能按照他的说法,坐在了左侧的官帽椅上。 “你们俩,站在你们小叔身后。” 见赵老大跟赵老三站在门口发愣,柳爷给他们指出了位置,这俩也听话,乖乖的站在了李胜利的身后。 柳爷摆出了规矩,李胜利张口之间,也带上了腔调。 “柳爷,我这次是为了购置药材而来。”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心情不错的柳爷紧盯着他,问道:“小爷,说说你的章程。” “首选自然是道地药材,还要备上其他地方产的两三种替代品,也要材料地道的好药。 园参、高丽参、西洋参也要加在里面。” 虽说是想摸清了药性,但李胜利也不敢将市面上的各种药材一网打尽。 他只是为了摸一摸道地药材的药性,药材种类太多,他的能力有限,只怕品种多了,反而摸不清药性。 李胜利选道地药材,在柳爷的预期之内,替代品类的药材,柳爷一样理解。 但园参、高丽参跟旗参,却不在柳爷的考教范围之内。 “小子,高丽参跟西洋参可不便宜,不如用东北的山参了。 园参倒是可以试试,但前人已经试过了,药效远不如山参。 加大园参的用量,反而会冲散君臣佐使,应该有人会用加大剂量的园参,配伍的四君子汤。 但咱们家的传承没有这种配伍。” 人参虽说不在考教之中,但李胜利的表现,远超柳爷的预期,这小子妥妥就是为他柳家传承准备的。 “那就算了,既然前人已经试过,我就不去狗尾续貂了。 只是山参终是有限,很难大量推广四君子汤。”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柳爷嗤之以鼻的同时,也暗自佩服了一下,这倒是跟有些大家不谋而合了。 治疗虚症,本就不是普及之法,所谓上医未病、中医欲病、下医已病,不过是说法而已。 能做到中医欲病,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家了。 是药三分毒,未病之时如何用药? 如果真有这么神,那古时的帝王,个个都该得上寿。 又有那个大家不是在下医已病之中,得到的名声? “想法不错,跟许多大家相合。 但是,药乃对症之方,辨症在前、立方在中、用药在后。 与其在药上下功夫,不如广布传承,在开方的人身上下功夫。” 柳爷没有贬低李胜利的想法,也没说有些人没机会看病这种话。 而是在传承的开枝散叶上下了功夫,自家的传承人也快到了发宏愿的年纪。 切实的宏愿,才能实现,实现之后,柳家传承才能有真正的掌舵之人。 柳爷可不想李胜利发了上等宏愿,却只能留在乡间底层蹉跎。 “柳爷,我是说,咱们能不能学着百宝丹、白药,将一些方剂制成药散? 跟白药对伤科一样,咱们将用量较大的方剂,制成药散,让病患自己试着服药。 或是让一些没有登堂入室的中医,看病简单一些。” 李胜利瞄上了制药业,虽说最近没有落实的可能,但他的医术经验,也是需要时间来磨练的。 后世,岛国通用的中药丹丸药散,成了畅销的代购品,还称之为汉方,无疑是中医药最大的耻辱。 里面的原因或许有很多,但耻辱就是耻辱,是遮盖不住的。 以十几年的时间磨砺自己,同时收集一些可以做成中成药的药方。 这就是他心中所想,李胜利发下的宏世大愿,这里面不仅有功德,还有厚利。 功德、厚利双得,机会就丢在脚下,不去做的才是真正的傻子。 “得! 您是小爷! 要不我还是叫您一声小叔吧……” 头次带着传承人登堂入室,虽说上首的位置,已经没了柳家的祖宗牌位,但柳爷自认这里就是柳家的传承之地。 结果,自己最后选的传承人,就发下这样的宏世大愿。 完美吗? 柳爷觉得,这已经不是完美了,好像自己一生应该等待的就是面前的李胜利,没有之一的李胜利。 制成药以拓传承,亏李胜利这个半大小子能想的出来。 这事对不对,能不能做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四九城有个同仁堂珠玉在前。 “别闹,咱们是正经排了座次的,买药这茬……” 说到排座次,李胜利果断闭嘴,问起了正事。 真让这老货讹上,腻腻歪歪的叫一声小叔,李胜利也怕被他喊过去。 “自然是同仁堂,走着……” 李胜利不接茬,柳爷不以为意,手一挥示意李胜利先走,他佝偻着腰,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路上,李胜利跟柳爷核算了一下,按一剂药一两算,十一个人一个疗程算下来,药量也在十斤上下。 加上替代品药材,二三十斤的药量还是有的,凭票的年月,虽说买药不要票,但具体的名目还是要说清楚的。 不然到了柜台大牙一呲,张口就是几十斤药材,不抓你个投机倒把,就算柜台前的售货员觉悟不高。 按说现在也有初期的医保体系,但柳爷、赵家兄弟都是一问三不知。 在洼里的时候,也没人弄的明白,一般的头疼脑热,洼里跟其他村子的处理方式差不多,挨到痊愈就好。 挨不下去就去公社卫生院,再治不了,要么进城,要么回家等死。 不懂医疗体系,就只能自己瞎撞了,一点药材倒是没什么,以后还是要熟悉一下的。 一路上跟柳爷商议着药材,四君子汤虽说用到了人参,但不是独参,对人参外观的要求不高,按柳爷的意思,最便宜的山参就成。 拿着洼里进城公干的介绍信,拿着自己的临时行医证,李胜利了七十八块钱,弄齐了自己需要的药材。 公私合营之后,有了之前东来顺换肉的教训,同仁堂这边一些流传下来的规矩,也被保留了。 道地药材会被注明,替代药材也是一样,有公家的牌子在,李胜利也不怕药材的标注是噱头。 这年月在药材上以假乱真,一旦被发现了,大概率会被拉去打靶,比后世的惩罚严重的多。 购齐药材之后,李胜利又额外买了二十二块的山参,钱凑整的败家行为,让同仁堂的会计、出纳好一顿扫量。 离开同仁堂的时候,李胜利回看一眼被漆成白色的药柜,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第67章 黑吃黑(上) “药柜还是古色古香好一些,有底蕴的味道。 刷上白漆,瞧着是干净了,可也遮住了传承。” 这个时候,柳爷跟李胜利玩了一把心灵相通。 瞧着柳爷的倒三角眼、山羊胡,李胜利觉得这老货有些猥琐,心里不由的有些腻歪。 “呦……你还瞧不上我了…… 等我死的时候,我把家里的黄梨木顶天药柜打成棺材,哭不死你!” 威胁了李胜利一把,柳爷转身就要上车,又想起了李胜利的正骨手法,便再次开了口。 “小子,不买点跌打药酒?” “倒是忘了这茬,柳爷您不是要访友吗? 让有方他们俩拉您过去,下午带着病历登门,不怎么吉利。” 柳爷的提醒,让最近干用手法的李胜利,想起还有药酒这茬。 将自己的楠竹枪杆、药箱从马车上拿下来背在身上之后。 见周围有异样的眼光,他也没再转身进同仁堂。 而是奔信托商店而去,肖虎手里的金块,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宁,就准备再去给老肖再细说一下。 走到信托商店这边,李胜利被异样的眼光扫了一路。 现在不时兴中医郎中了,背着药箱的李胜利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招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一路走来,虽说心里没什么波动,但李胜利知道,药箱以后在城里不能背了,不然太受关注。 直接到了信托商店后院门岗,李胜利冲着门卫屋里的肖长弓招了招手。 见老肖出来之后,两个坐在桌前的保卫立马垮了下来,李胜利不由的摇了摇头。 弄不好这老肖这货有办公室不坐,常年就在门卫这边站军姿,有这样的股长在,信托商店这边的保卫就苦逼了。 “有什么事?” 出了门卫室的老肖,耿直果断,张开就问李胜利来的原因。 看着老肖脸上尽力保持的柔和,李胜利轻叹一声,问道。 “老哥,你常年在门卫室这边站岗?” “对,工作时间不能脱岗。” 听到老肖的回答,李胜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同情一下他的同事们了。 “今晚的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让肖虎别找大刘了,寻摸一个生人交易吧。 不要让大刘介入,你们去的时候,稍微化化妆。 万一出了岔子,也不会被人顺藤摸瓜。” 一斤多黄金,不管是对李胜利还是对肖家,都是不好解释的。 肖虎所说的太姥爷家开过武馆、镖局,糊弄一下老百姓还成,去派出所蒙事儿,只怕适得其反。 如果因此被人改了成分,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了一路,李胜利还是觉得一锤子买卖对于这样的交易来说,比较合适。 “我知道了,我以前干过侦查,有数。” 见肖长弓说着话,还不忘回头看一下门卫室,李胜利只能跟他告别,回了四合院。 将药箱跟楠竹枪杆放下之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老娘不善的目光中,他揣了俩窝头,又去了陆军总院那边。 同样的话,又跟肖虎说了一遍,还特意说了,让他们爷俩打开家里倒座房的旧衣服包,找一些衣服换上做伪装。 交待完了,李胜利这才拎着冯大姐给的那包军装回了四合院。 将帆布包交给老娘韩金,李胜利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屋看起了医书。 到了下午的放学点,李家兄妹也成了院里最早回家的孩子。 回家之后,喝了点水,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屋里朗诵医书。 看弟弟妹妹乖巧的模样,只怕这两天没少让老娘收拾。 晚上李家的饭桌上加了菜,除了咸菜条之外,还加了一盘干锅焙酥的黑豆,上面撒了细细的盐粒。 扫了一眼屋顶上已经挂了三个的柳条筐,看了看低头吃饭的老娘。 李胜利明智的没有为了加荤菜开口,老娘这是苦日子过惯了,一下得了这么多肉食,肯定会攒起来。 入了冬,年关就近了,年关难过,攒点年货也是应该的,随便说话触了老娘的霉头,只怕会挨揍。 别说,焙酥的黑豆,配着窝头吃也是别有一番香甜滋味,倍儿香! 就跟前世小时候,凉馒头配生米一样,越嚼越香。 吃了晚饭,李胜利教了一会弟弟妹妹,读医书的时候该注意什么。 兄友弟恭的气氛,维持到了七八点钟,一阵敲门声,让李胜利的心头一紧。 “胜利,找你的。” 不等老娘韩金的话音落下,李胜利就走到了正屋门口,看着头上冒着热气,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的肖虎。 李胜利的心里‘咯噔’一下,最怕出事,结果还就是出事了。 “小叔,跟我走一趟。” 事情有些急,肖虎说话也很干脆,就差直接上手拉着李胜利就跑了。 “背后的包袱有用没用,没用就先放我家。” 肖虎背后的包袱不小,经李胜利提醒之后,他立马解下了包袱。 李胜利将包袱放回自己屋,跟老娘说了一声去看急病,这才跟着肖虎匆匆出了四合院。 “小叔,真遇上黑吃黑的了,幸亏我爹去了,他们一个没跑了,都被闷窑里了。 我爹也没受伤,就是那边发现了一些东西,我爹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就让我来找你了。 人是我自己去找的,我跟我爹都用黑布、围巾遮了相,一点儿没露。” 拐出四合院的巷子,肖虎前后看了一眼,这才压着声音,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 听着肖虎口中时而带出的江湖黑话,心焦的李胜利还不忘同情一下这个军人子弟。 江湖手艺江湖混,就跟他的骨伤手法一样,学了就想着去用,总不能带着一身的正骨手艺,去工厂当学徒工吧? 其实肖虎最好的归宿是去当兵,可惜被他老爹耽误了,但凡肖长弓不像现在这么耿直。 哪怕只有赵满奎一半的油滑,想想法子,拿着自己的功劳证去征兵处闹一闹。 功臣之后、民间高手,还能没有当兵的机会?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未来十年,注定是风雨飘摇的十年,这个时候去当兵,能不能避过风雨都不好说。 肖虎急促之中更多的还是沉稳,这也让李胜利沉稳了不少,一路想着事。 脚下的路却越走越熟,望着远处隐藏在夜色里的黑影。 李胜利想起了自己去找大金砖的时候,在武装部仓库外捡的东西。 因为前边的大片黑影,就是东城武装部的仓库。 “小叔,快到了,你遮一下。” 接过肖虎递来的围巾,李胜利忙乱的把脸裹住。 肖虎那边也是一样,拿了一条黑漆漆的东西,正在往脸上缠着。 两人转进一个胡同,这边李胜利也算熟悉,那天他捡了工具,也在附近转悠过。 想着自己的工具,李胜利猜测,肖家父子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东西,有可能就是武装部里流出来的。 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李胜利也不好开口,只能跟着肖虎来到一处宅子的门口。 破败的门楼,即使在黑夜之中也能看出残缺的轮廓。 旁边应该是一出废地,上面影影绰绰的应该是杂草、野树。 开门之前,肖虎推了一下李胜利,示意他等一下,自己则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悄悄的推开了门。 试探着往里走了一下之后,肖虎又退了回来,再次在门口向两侧张望了一下,才一拽李胜利,示意他跟上。 进了门廊,肖虎用旁边的棍子顶住了院门,还是猫腰走在李胜利前面,先一步进了院子。 两人刚进院子,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正屋门口,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胖子。 李胜利的心里一紧,就往后腰摸去,可不怎么熟悉的小斧头,并没有插在后腰里。 只见那人影抬了一下手臂,肖虎这边就直起了身体,显然对面的是熟人。 李胜利带着戒备,跟肖虎走上前去,对面的胖子头上一样缠着东西,看不出相貌。 “可能是特务,用的是美式手枪。” 听到是肖长弓的声音,李胜利的心里一松,可再听到‘特务’二字,他遮在围巾下的眉头一下就紧皱了起来。 伪装成胖子的肖长弓,指了指肖虎,又在嘴边竖起了指头示意噤声,这才让李胜利跟上。 屋里没有电灯,正屋的方桌上,放着一盏亮度调到最低的马灯,灯光有些昏黄。 正屋的后窗,也被一张行军毯遮住,昏黄的灯光下,原本的军绿色变成了黑漆漆的样子。 东屋漆黑一片,开着门的西屋,也一样透出昏黄的光线。 跟着肖长弓从正屋踏进西屋,肖长弓指了指地上堆着的一堆人,再次在嘴边竖起了指头。 然后示意李胜利去看看床上的炕桌,马灯就放在桌上,桌上用布盖着一堆东西。 掀开盖着东西的布,首先映入李胜利眼帘的就是一片金光,金光之上,放着一把手枪一把左轮。 放出金光的是一小堆金条,有大有小,大的,李胜利估计比自己的金块还重。 因为有肖长弓在身边,李胜利也不是太紧张,用遮东西的布,将两把手枪拿到一边,金条下边,还压着一堆现金。 回头看了一下肖长弓,见他又指向了床上,李胜利向下一看。 下面根本就不是床,而是几个大木箱,拼在一起平放在了地上,组成了床的样子。 床上的褥子,已经被凌乱的甩到了地上,这显然是肖长弓干的。 打开没有关好的箱子,里面的东西跟李胜利路上想的一样。 土黄色的军装还有大衣,被帆布带打在一起放在了箱子里。 轻轻关上箱子,李胜利回头看向身后的肖长弓,刚想示意他出去说话,老肖的手又指向了东屋。 没有拿炕桌上的马灯,李胜利小心的挪步走到正屋,先用脚开了东屋的门。 东屋里黑漆漆的,只能借着正屋的灯光,看到里面堆了东西,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 回身拿起正屋方桌上的马灯,李胜利仔细的看了一下,东屋跟个小仓库一样。 一堆堆的东西有些杂乱的垛在里面,除了堆放的货物,角落里还有三辆自行车。 做黑市的佛爷,这个好理解,可屋里这些佛爷,有些胆大到不怕死了。 麻袋里的东西,应该就是武装部出来的,西屋箱子的里的也是,这属于倒卖军资,哪朝哪代都是杀头的买卖。 西屋里那堆人,按照肖长弓的说法,如果不是特务,肯定就是背景特别深厚的那种货色。 如果是后者,恐怕这次换金子,就惹了天大的麻烦。 万一肖长弓失手弄死了几个,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能从武装部倒出东西,而且敢进行倒卖的货色,留下个渣渣,也不是李胜利跟肖长弓能应付的。 第68章 黑吃黑(下) 手里提着马灯,李胜利向肖长弓招了招手,示意他去院子。 等屋里的肖长弓跟院子外的肖虎换了位置,李胜利才提着昏黄的马灯出了正屋。 到了院里,李胜利示意肖长弓一起检查一下院里的东西厢。 东厢房里停了两辆倒骑驴、三辆自行车,角落里还堆着不少麻袋布袋。 西厢房,除了地上的麻袋、布袋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显然这个据点存在的时间不短了。 至于院里的倒座,房梁已经塌了,肯定是不能用的。 “肖老哥,死了人没有?” 李胜利是骨科的鬼手,虽说没有跟外科或急诊医生一般,经历许多血腥场面,但也经常处理骨伤见红。 心理素质多少还有点,虽说有些焦躁,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没有! 打晕了。” 即使对面有两把手枪,也不在肖长弓的眼里,他的回答依旧简单而耿直。 “手法呢? 明白人能不能根据他们的伤势,推测出你的手法,或是你的具体信息?” 对于手法,李胜利作为骨伤鬼手,自然不会忽略,许多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 即使没有死人,如果八卦嫡传的肖长弓露了太过明显的手法,那屋里的人也不能留。 医生的杀伐果断,是强过屠夫的,因为屠夫面对的是动物,而医生面对的是人。 无非屋里的这些货,都是罪同死囚的货色,只要不是自己出手,能难到哪里去? “不会! 我用的是部队的捕俘手法,而且动作很快,六个人只用了半分钟不到。 有两个岁数稍大的,当时有反应,看蹲起的架势应该是八极拳,此拳种那边比较流行,所以猜测是特务。 金条是在窗台下藏着的,会八极拳还能藏这么多的金条,差不多可以确定身份。” 涉及到了汇报侦查情报,肖长弓这边的话就多了,虽说依旧不带什么感情,但思路是很清晰的。 “肖老哥,你说怎么处理?” 事情是肖长弓做的,而且他的岁数较大,即便是为了尊老,李胜利也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如果没有你的金子,我就直接报派出所了。 你牵扯在了里面,所以我让肖虎把你找来,听听你的建议。 肖虎说了,他们是做鸽子市的,这是他们的仓库,最早十一点左右,可能会有人来提货。 他们这种一般凌晨前后才会去市场,两三点钟是交易的时间。 现在大概九点,咱们最多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善后。 我建议一把火烧掉。” 这次肖长弓的建议,对屋子里那一堆人是冷酷无情的,但对李胜利而言却带了人情味。 深深看了蒙着脸的肖长弓一眼,李胜利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改变。 “如果是特务,炼了他们,武装部的那些蛀虫就会跑掉。 还是少杀生吧…… 肖老哥,这附近有没有派出所?” 如果是背景比较深的货色,李胜利绝对同意直接把他们火化。 肖长弓既然可以确认这些人是特务,就不能这么草率的处置了,武装部里 的坏人,还是要揪出来的。 “分局离着这也就三公里,晚上有值班的。 边上的废地里有不少杂草,点了之后,他们一会儿就能到这。” 本来想点房子的肖长弓,算是熟悉保卫程序的,城里起火,近处的分局一定会派人来。 人来了,一定会进边上的院子,两把手枪,一把左轮一把1911,都不是平常的货色。 遇上有点刑侦经验的公安,一定会怀疑屋里的人是特务。 这样事情就有了后续,是不是特务,屋里的人都得交待清楚了,现在的大记忆恢复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准刑讯逼供,那是针对老虎凳、辣椒水这类而言的。 直接上手,或是简单的器械,公检法三方没人会有任何的异议,这只是正常的审讯程序。 “特务的事儿,咱们爷们就不掺和了。 就是少了你老哥的功劳。 路上我还想着让肖虎去当兵的,如果有这次机会,借机提点要求,当兵应该是没问题的。” 肖长弓的安排,出乎李胜利的意料,这位不是不会徇私,应该只是不屑而已。 老肖实在,李胜利也不能不实在,也把对肖虎的一些安排说了出来。 “我的功劳不差这几个特务。 肖虎当不了兵,前两年他在街上伤过人,过不了审查那一关。 强行送去,也是给部队添麻烦,他没被送进监狱,就是因为派出所考虑了我的功劳。 抓特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除了审特务之外,参与人员首先要过一遍,很细致。 你和肖虎都不能参与这些审查的。” 肖长弓的这个说法,就比较符合李胜利的心意了,而且老肖对于查特务的步骤也很熟悉,想来是正经的参与过。 细致的审查,目前的他跟肖虎,还真不好过关,信托商店的买卖一旦被查出来。 这一关弄不好就要来来回回的过上十年,凄惨是不足以形容的。 “那咱们就按黑吃黑,然后点炮的戏码来?” 盯着可能还没肖虎大的小兄弟,肖长弓双目之中神光湛湛。 如果儿子肖虎能跟这位小兄弟一样,少年老成、进退有据,进部队最起码能混到连级转业。 可惜二儿子脾性桀骜,又疏于管教,前两年在街上犯过事,能不蹲监狱,就算是公家优待了。 “黑市上的东西我不清楚,你跟肖虎商量。” 说着肖长弓就进了屋里,换出了儿子肖虎。 “肖虎,咱们如果黑吃黑,屋里的货跟倒骑驴能拿吗?” 小叔的话,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肖虎,顿时就轻松了下来,按照老爹的规矩,这些东西只能可惜了。 有了小叔,这次家里几年的饭辙就有了。 “两轮的自行车不行,需要上牌,容易被查到。 倒骑驴多半都是自己攒的,没几个上牌的,大都是黑户。 我看屋里有架子车的大轮,咱们带上几套,换一下轮子,漆一漆车架,倒一下铺板,就是新攒的车子。 我前段时间,给粮站做过零工,因为是一早卸车的营生,经常骑着粮站的倒骑驴回家。 咱们拉上东西,直接进我们家的屏门小院就好。” 屋里的东西,肖虎看过,去李胜利家的路上,就想着怎么往家拉东西。 现在小叔李胜利问起来,他的回答自然也是流畅如水的。 “行,那就听你的。 东西你选,一定要斟酌好别露了尾巴。 这段时间不要到鸽子市上厮混了,肯定会严查的。 大刘那边不用处理吧……” 想到掮客大刘,李胜利的双目一缩,危险还是留给别人好了。 “大刘那边没事,我问他的时候,就留了缝,说是过上三五天。 等过两天我再找他一趟,换一点金子,事情差不多就遮过去了。” 肖虎的江湖手段不幼稚,那就少了很多麻烦,接下来,两人推出两辆倒骑驴就开始了忙活。 先用麻袋、布袋,将带着空隙的倒骑驴铺板,一层层的盖好,防止路上散落了东西,被人跟到家里。 然后就是肖虎一个人独自装车,李胜利在屋里找了两个军挎,开始收拾炕桌上的金条、现钞。 “这是票证!” 李胜利收拾完了金条现钞,将两个鼓鼓囊囊的军挎挂在了身上,摇晃了一下,没有发出声响。 他这才拿起刚刚的布,擦着自己摸过的箱子。 肖长弓有些诧异的看了李胜利一眼,又从角落里拎起两个军挎,递到了他的手里。 “这里面是工具。” 然后,老肖又从门后拎了两条麻袋,这个李胜利就熟悉了,跟他顺手牵羊的那条麻袋一样。 大小形状都差不多,他可以说出里面的大部分东西。 拎着两条麻袋出了屋子,见肖虎一个劲儿的往车上运粮食,李胜利只能轻轻踹了肖虎一脚。 “粮食别弄的太多,回去遮不住。” “都是东北大米,一等的白面,留下可惜了。” 几乎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肖虎,对于粮食有着病态的情感。 他恨不得把东屋里的粮食全都装在倒骑驴上,这样一家人就不用盯着分不过来的窝头使劲了。 “别胡闹,差不多得了! 装别的,大晚上的,咱们的倒骑驴也不能装的太满。” 扫了一眼倒骑驴的车斗,肖虎倒是会装车,垫着麻袋、布袋的两辆倒骑驴车斗里,已经整齐的装了三层粮食。 一层三袋,一袋一百斤加上倒骑驴本身的重量,已经过千斤了,三轮自行车李胜利骑不了。 但倒骑驴勉强凑合骑,之前他骑过医院里杂工的倒骑驴,这倒是难不住他。 但上千斤的倒骑驴,他还真没骑过,万一路上骑不动,那可就热闹了。 有了李胜利的提醒,肖虎无奈的放弃了粮食,又往两辆倒骑驴上各装了几打光瓶白酒之后,才不情不愿开始装轻飘的麻袋。 见高度差不多了,才又用麻袋、布袋盖了货物,找了麻绳开始封车。 两人出了正屋之后,屋里的肖长弓也拿起一件军大衣,开始在屋里不断地挥洒,抹除几人留下的痕迹。 李胜利跟肖虎艰难的推着车子出了院子,肖虎自小练武,力气很大,推车子没什么难度。 李胜利这边可就费劲了,不是先出门的肖虎回头帮忙,他连推都推不出院子。 两人出来之后,肖长弓也紧跟着出来,将两盏马灯各自挂在倒骑驴上之后,先是帮肖虎推起倒骑驴,又帮李胜利推了一段。 借着肖长弓的推力,李胜利才能站着蹬骑倒骑驴,如果原地蹬骑,只怕绷断倒骑驴的链条,他也蹬不走。 李胜利跟着肖虎消失在了巷口,肖长弓又将门口扫了一遍,这才进了院子。 应该是十点多的四九城,早已陷入了沉寂之中,李胜利跟肖虎两人,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就到了肖家在板桥胡同的四合院。 肖虎在前面轻车熟路的开门、卸门槛,李胜利就在倒骑驴上抻着腿。 这一路可把他累坏了,千斤往上的倒骑驴,即便是站着骑,每一下也得用尽力气。 看来他选畜力车,而不是三轮车下乡,完全是正确的选择。 从武装部附近到板桥胡同才多远,他的小腿就有抽筋的征兆了,就这体质,骑三轮自行车下乡游医,多少有些想不开。 重载的倒骑驴,行在石板、砖块铺成的巷子里,没什么杂音。 收拾好的肖虎,跟李胜利一起将两辆倒骑驴,推进自家的屏门小院,两人才同时出了一口大气。 车上的东西价值不菲,万一碰上巡逻的,少不了要盘问一下。 好在这是冬天,街上没人,如果是夏天,只能骑着空车回来,不然一路上的麻烦太多。 第69章 少年不可欺(上) 两人进了屏门小院,肖虎出门查看了一下,将门槛放上,门关好之后,两人又开始悄悄卸车。 将车卸完,又把两辆倒骑驴,侧身抬进倒座房,两人依旧没有时间休息。 李胜利跟肖虎,将倒座房的窗户,用刚刚卸下来的麻袋布袋遮好,重新点上马灯,开始查看今晚的收获。 “小叔,你查就成,我到院里看一下。” 李胜利救了他老娘,让肖虎觉得两家之间不用避嫌,东西都摆好之后,他就说了一句,出了倒座房。 独自一人被留在倒座房的李胜利,也没推脱什么,调了一下马灯的亮度,就开始点验今晚的收获。 金条是大头,六七两重的金条,应该就是传说之中的大黄鱼了。 标有成色、十市两,打着光头布币、造币厂字迹,跟板料差不多的大黄鱼,个个规整,有十二条。 同样打着光头布币,标记五市两,实际重量三两上下的黄鱼,有七条。 剩下一市两、二市两、三市两的,还有私铸的各色金条加起来二十一条。 单是金条的收获,就在十五六斤上下,这笔黑吃黑的买卖,借助肖家父子的战力,李胜利一方算是大赚了。 除了金条之外,还有现钞,三道皮筋扎着,一刀一百张的大团结,有两整刀,这就是两千块。 一沓六十七张的,又是六百七十块。 一样被皮筋扎着的,还有六刀五块的、三刀两块的、七刀一块的,共计四千三百块。 算上军挎里扎成卷的票子,差不多八千出头的样子,弄不好肖虎这次换金子也是恰逢其会,那小院里的众人要分赃。 除了这些,全国粮票也有六千斤上下,自行车票、收音机票、工业票,也不在少数。 限时的烟票、酒票、肉票、布票也有一堆,这些就不在李胜利的考量之中了。 军挎之中还有几个盒子,里面装的是手表,除了三块老上海,还有两块纯钢的欧米茄。 这帮搞鸽子市的货色,妥妥的就是四九城的大富豪。 整个四九城,除了那些有工资补贴的文艺界大腕,没几个人趁这样的家底。 麻袋里的东西,不急在现在打开,李胜利再看了一下几打白酒,除了汾酒就是西凤,都是凭票也不一定能买到的稀罕货。 除了这些,单独的一个白布袋子里还有五条烟,四条中华,一条大前门,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享用的。 军挎里也有几盒散的中华、大前门,李胜利打开了一盒中华点上一根,跟后世差不多的过滤嘴。 虽说过滤嘴的做工不如后世细致,但烟的味道却醇厚的多。 在屋里抽了两根烟,压住了心里的躁动,李胜利将马灯的火光调暗,推门出了倒座房。 屏门小院里,肖虎缩在门后的角落里,无声无息,见李胜利出来了,才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李胜利不开口,肖虎也不说话,两人站了一会儿,一道身影就顺着倒座房的瓦脊,下到了屏门小院里。 “周围没人,进屋。” 落地的肖长弓,见两人站在院里不动,招呼了一声,就当先进了倒座房。 “火烧完了,人抓走了,去的人不少,车轮痕迹被踩了个干净。 这两辆倒骑驴,最近不要骑上街,用麻袋盖好,我家的倒座房,没人敢进来。 金条最近不能换了,街面上换金子的,肯定会被严密监视。” 肖长弓的情报汇报,依旧详实有条理,听完他说的,李胜利的心算是彻底的落在了肚子里。 “东西我分好了,咱们一人一半。” 半夜被叫来了,李胜利分起东西也不客气,见面分一半,大多数时候,还是好使的。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记着,以后这样的事少做。 肖虎,以后就让他跟着你了,遇事多经公,尽量少害命。 待会儿走的时候,我送你家去,路上可能会有人排查。” 肖长弓说完之后,也不客气,打开一打汾酒拿了一瓶,然后就到角落里换衣服去了。 “东西先藏在你这成不成? 不要乱钱,之前有欠账也不要去还。” 肖长弓换了衣服,蹲在角落里喝酒,李胜利就问起了肖虎,东西能不能藏下。 “没问题,屋里就有我挖的秘洞。 大刘那边用不用提醒一下?” 作为半个混江湖的,肖虎自然有藏东西的手段。 老爹不许的事情,他暗中做过一些,家里的弟弟妹妹,平时可没少吃他带回来的食物。 肖家在他们这边的四合院里算是豪横的人家,人多气盛,因为肖长弓的身份,也没人敢到他家探头探脑。 保卫股长,在平头百姓居住的院子里,也算是有实权、有威慑力的干部了。 “不用,今夜明天,最好监视他一下,如果趴下了,就没什么问题。 乱跳也不要动他,咱们先转移东西再说。” 告诫了肖虎一句,李胜利拿起两沓钱,起身要走,肖虎给他用布袋装了些大米,他也顺手拿上了。 换了一身经警制服的肖长弓,不言不语的带着李胜利就奔四合院而去。 如肖长弓所预料的,路上果然有人排查,老肖上去随便说了几句话,两人就一路平顺的回到了四合院。 到了地方,肖长弓不言不语转身就走,李胜利轻轻推开院门,也悄悄的进了四合院。 家里不仅给留了们,老娘韩金也坐在关了灯的屋里,默默地等着自己的大儿子。 见大儿子回来了,韩金也不言语,站起来就要回屋。 “妈,这里有点大米……” 看着老娘身影所在的方向,李胜利将手里的大米放在了地上。 “半宿以后的鸽子市,尽量不要去,太乱。” 鸽子市也是有等级的,天黑之后七八点钟的鸽子市,或是白天就能找到的鸽子市,一般不会有危险。 但凌晨的鸽子市就不同了,那是佛爷之间交流的市场,里面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属于严厉打击范围之内的投机倒把,很危险。 摸黑收起地上的大米,韩金也给了儿子李胜利忠告。 因为投机倒把被打靶的倒霉蛋,多半都是这些凌晨出现在鸽子市的人物。 韩金可不想自家老大,随意把命丢在了鸽子市上。 “知道了。” 应了老娘一句,李胜利回屋倒头就睡。 最终还是韩金实在看不下去,日上三竿还在蒙头大睡的儿子,用手里的笤帚疙瘩当了李胜利的闹钟。 “你爷说过,人勤地不懒,睡得晚也要起的早。 按你这样子,三秋三夏,活就不用干了。 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被笤帚疙瘩敲醒,还有些迷茫的李胜利,回了好一会儿神,才驱走了起床气。 看着正在扫地的老娘,再看看身上盖着的薄被子,心里也有了想法。 “妈,最近不是倒腾估衣吗,我让洼里村的人,做几床厚被子成不成?” 大儿子的话,让韩金勉强咧了下嘴,想到家里的钱票,只能将就将就了。 “能做就多做两床厚的褥子,你妹妹怕凉。” 维持一个家,一点也不比上班轻省,韩金也想跟中院的秦淮如一样去上班,可惜进厂的机会很珍贵。 她跟李老爹当年进城的时候,厂里招工,农村刚来的想要进厂,不是壮小伙就得是俊姑娘。 韩金一样不沾,就在家里灶台上蹉跎了十几年。 她还算是好的,院里老易家的,大工匠家属,按说应该照顾一下,不一样在家待着吗? “妈,房子的事,咱们今天解决了吧,这是钱。” 将昨晚走的时候,揣到兜里的两沓钱拿了出来,一沓六十七张大团结,一沓是整刀的绿色车工两块。 “行吧…… 胜利,我总觉得心里不怎么踏实,这房子落下了,别再惹麻烦……” 接过儿子递来的两沓钱,韩金也不问出处,只是说起了心里的担忧。 成分,是个很敏感的话题,成分不好,普通人进厂、当兵都没有机会的。 农村有地富之分,城里也一样,而且比农村要复杂的多,房产主这样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老娘韩金的担心,对李胜利而言,同样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接下来的风雨,也不是那么好渡过的,但相较于风险,他还是对供销社的那处夹道仓库志在必得。 接下来的风雨,文物古董将要面临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对于文物古董,李胜利没什么野望,但对于柳家那样的传承书籍,他却是志在必得的。 之前他倒是没这么大的野心,但经柳爷点醒之后,他也发现了一条捷径。 那就是通过学习传承医书,进入中医的厅堂,如果医家传承的典籍真跟柳爷说的一样,注释的明明白白。 那学习中医的难度会大幅度的降低,有了医案、药方作为注释的医书,只要能简单的区分脉象、病症。 凭着一本有注释的医书横行乡里,好像没有多大的难度。 除非是像柳爷那样,在辨脉上一窍不通的货色。 心里有了想法,就要去实施,如今最缺的就是藏东西的仓库,这个一证两院的夹道仓库,不正是最好的选择吗? “妈,我的临时行医证已经办下来了,算是按照上头的指示,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有了这本行医证,咱们就能跟居委会分说一下了。 房子咱们照要不误,惹出了麻烦,居委会要帮着铲事儿的……” 不要小看李胜利手里的临时行医证,虽然这是赵满奎稀里糊涂弄来的。 但李胜利很清楚,有了这东西,他就站在了时代的潮头。 比之后穿绿军装、带红箍的小兵们要先进的多,而且一直是先进的。 加上他工农子弟的身份,即便是穿着丁岚小姑娘看不起的对襟夹袄,未来十年,他的腰杆子也将是无比硬挺的。 只要提一提爷爷在城里工地上累吐血的往事,这身夹袄就是堪比防弹衣的存在。 给了老娘韩金一颗定心丸,和衣而睡的李胜利,起床掸了掸身上的粗布黑夹袄,该是看看防弹衣好不好使的时候了。 第70章 少年不可欺(下) 整理了一下黑布夹袄,李胜利看了看略显肥大的衣服,自己还是吃的太少,太瘦了。 解决了房子的事,自己要在洼里多待一段时间,先把饿下去的吃回来。 跟着擎头而走的老娘去居委会的路上,李胜利想起了一句话,仰头娘们低头汉。 亏得老爹进了轧钢厂,不然要被老娘压一辈子的。 居委会,一定是在居民区的附近,母子俩走了不过十分钟,办公地在一个小四合院里的居委会也就到了。 韩金进门的瞬间,那一晚去四合院铲事儿的几个大妈,就忙不迭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她们慌张的样子,李胜利扫了一圈四合院,透过正屋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灰色、黑色列宁装、中山装的人,在里面说话。 “妈,怼她们,不提房子的事儿,声音要大……” 不等几个大妈靠近,李胜利就在老娘不善的眼神里,给了她提示。 “不揍人的骚老娘们,你们还有脸出来……” 有了大儿子的提示,韩金压在心里的怒火终于有了宣泄口,想着这些个欺负人的娘们干的好事儿。 韩金张牙舞爪的就开始了攻击,她一开口,几个大妈脚下的动作直接就顿在了原地。 知道有此一劫,只是没想到韩金的杀伤力会如此巨大。 想到韩金的风评,‘擅使大嘴巴子’,几个大妈的心里顿时就毛楞了。 对居委会而言,最不怕的就是家里投机倒把的人家,再有就是四合院贾家那样行为不检点的人家。 四合院里的傻柱、许大茂都属于居委会不害怕的人物。 但韩金显然不在此列,身正则声高,气直则手狠。 成分、出身、为人没毛病,腰杆子还很硬的韩金,在居委会的大妈看来,是有金钟罩的凶悍货色。 别说是她们了,就是街道办的主任来了,韩金指着鼻子骂,也一样得乖乖听着。 事后打击报复,如果不怕韩金再次打上门,可以试一下。 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涉及到了街道的领导,派出所那边也不会管的,一来不在管辖范围,二来不敢。 “这位妇女同志,有话好好说,进屋喝茶,咱们慢慢的说,不要着急……” 韩金这边扬了声,居委会正屋里的人,自然坐不住了,纷纷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穿着列宁装的中年妇女,说话还是很有水平的。 但这在韩金这边全然没用,只见她双眼一竖,指着中年妇女身后的一个女干部,就扬了声。 “赵三妮,你们居委会这些人就是这么祸害住户的? 那天她们几个不揍人的,去九十五号院调解,说的好好的,要给我儿子分房,分的是什么房你丫知道吗? 居委会主任,我看你们是要骑在我们这些住户头上,作威作福! 不是我儿子觉悟好、风格高,我一嘴巴抽掉你们的大牙! 办手续吧,我儿子说了,他不要那处一证两院的房子,就要占住五户人家的住房。 一群下水……” 老娘韩金的临场发挥,在李胜利看来算是完美,家里、路上虽说有过交流,但这些话绝对不是李胜利教的。 韩金挑明了矛盾,居委会主任赵三妮对于房子的事,自然是心知肚明。 刚刚出来说话的女干部,听完居委会隐瞒不了的情况之后,脸色不由的阴沉下来。 “王主任,不行就给她家调换一下……” 发话的女干部,不是别人,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今天下来走访,刚进居委会没多久,就遇上了这样的糟心事。 居委会的做法,作为街道办主任,自然知道为的是什么,韩金所说的一个证占了五家的住房也不假。 街道办、区政府,在向下拨派住房的时候,看的不是几个证,而是房产的面积、屋子的间数。 居委会说的这种情况,街道办王主任遇上的多了。 居住区,也不全是住房,一些辅房,甚至早前的商铺、厂房、作坊,都是杂在一起拨派的。 区里跟街道,也有住房的分配名额,总不能留下的全是不能住的房子吧? 将不怎么好居住的房子,夹在正常住房里,拨派到下面的居委会。 再由居委会抵给辖区之内一些不太好的人家,或者确实居住条件很差的人家。 这样的事,不仅居委会在做,街道办也是一样的情况。 只是像韩金这样敢于直接打上门的,委实不多,出现这样的情况,显然是居委会这边错估了人家的实际情况。 “韩大姐,咱们屋里谈……” 解决这样的状况,就跟居委会赵主任说的一样,给她调换一下就好,无非是提前给出一处比较好的房产而已。 见儿子默默点头,韩金也就没有再撒火,跟着王主任跟赵主任,进了居委会的正屋。 “韩大姐,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咱们商量一下,就没有不好解决的问题了。” 各自落座,赵主任麻溜的给到了开水,街道的王主任就开了口。 嘴上能用几十年的套路,放在现在自然也是好使的。 面对软钉子一样的王主任,韩金就有些不灵了,但她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从衣襟里抽出用帕子包着的钱,往桌上一拍,指着李胜利说道: “房子是分给我儿子的,他说了算。 我儿子觉悟高,说我们家吃点亏,至少能让五户人家有好一些的房子住,他说房子最近也住不了。 他是遵从了指示,到乡下行医义诊,你们这么对待他,他也没说什么怪话。 而是让我们把家底都拿了出来。” 这话说完,王主任跟赵主任同时色变,涉及到了按指示下乡的青年,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小李吧? 你是学医的?” 对于辖区情况比较熟的赵主任,先点出了李胜利的称呼,防着王主任这边不好称呼。 同时开口探了探李胜利的底儿,据说李家的大小子只是初中毕业,如果知道他是学医的,怎么着也得结些善缘。 “不是,自学了一些正骨的手法,正巧遇上了京郊洼里的社员受伤。 我就伸了援手,两边交往了一下,得了村里的邀请,就去做了村医。 我家祖上世代贫农,我爹是轧钢厂的工人,怎么能有机会学医呢?” 李胜利开口不提626指示,而只是说了自己的情况,这话在赵主任耳中听平平常常。 但街道办的王主任脸色就有些严肃了,面前的小子可不好对付。 莫欺少年穷,不是一句空话,这小子懂政策、会说话、为人阴沉,出身还可靠,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人家带着钱来的,可不是为了付房钱,而是为了让人下不来台,这事不好处理了。 “小李啊! 作为青年人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去的洼里啊?” 一切的根子都在李胜利听从指示去洼里行医上,王主任的盘道手段也是老辣,直指根本。 “就是自己去的啊! 倒是跟那边的公社、区政府商量了一下行医的范围。 刚发的行医证上还没划定好范围,目前只在洼里行医。” 王主任要盘道摸底,李胜利这边只提行医证的事,这让王主任这边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一个自学医术的半大孩子,弄行医证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至少要通过区一级卫生局的考试、审批,才可以发放行医证的。 听李胜利前后的话头,王主任可以猜到,救人是最近的事,办行医证也是最近的事,这就值得考量了。 “你对房子的问题怎么看?” 摸不清李胜利的门路,王主任只好退而求其次,说房子的事了。 “我妈说了,那个一证两院的房产证,至少占了五家人的房产。 我们家可以要,但不能影响我们家的成分划分,我的要求就这一点。” 李胜利这边直指问题本身,王主任这边却想的深了一些,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她心里不由的一叹。 果然是少年不可欺,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做事高调、做人低调,真是很不简单。 一证两院的房子,一听就是公家的财产,需要居委会使用手段才能分出去,多半是仓库、厂房之类。 这个小伙子接下了这两个院子,以后从居委会分到房子的人,都要感谢他的。 居委会这边,甚至街道还要给他出个证明,这事儿闹的,他家占了便宜,居委会跟街道反而要出力铲事儿。 “行,居委会给你出个证明,咱们直接到街道房管所去办手续。” 事情平了,李家也没讲价钱,对赵主任而言,就差办个手续了,至于证明,这事无非就是盖个章而已。 “王主任,居委会的证明我家需要,街道是不是也要给个证明啊? 毕竟居委会还是属于街道管辖的。” 居委会的赵主任答应了开证明,王主任知道,街道的证明也必须开了。 不开就不是房子的事了,而是阻碍李胜利去乡下行医,这小年轻还真是不好对付。 深深看了李胜利一眼,王主任点了点头,这位小年轻,以后弄不好就是街道的风云人物。 有了王主任的点头,赵主任的推诿,韩金的催促,房产证到了房管所就走完了程序。 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以及后面一式两份的证明,李胜利一脸得色的带着老娘回了四合院。 “胜利,家里还有钱,要不咱们把牲口院的矮房子推了重盖?” 一路上都觉着自家大儿子钱做了冤大头的韩金,进屋之后,就说起了房子翻盖的事。 夹道仓库的大四间不能住人,那边的大四间,建的时候不惜工本,韩金看过,那山墙没有臂展那么厚,也差不了多少,拆也不是那么好拆的。 韩金也不想看到,大儿子因为住了以前供销社的牲口院,被人指指点点,只能想着把牲口院推倒重建了。 “不用翻盖,找人把屋里收拾好,院里再开上一个旱厕就行。 妈,粮食不用省着吃,卖估衣的营生虽说不怎么赚钱,但能换不少粮食。 这次在洼里换了两千多斤粮食,咱们家还有肖家、赵家均分,足够吃了。 您一定得多吃一点,别再饿坏了。” 即将到来的风雨期,让李胜利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修房翻盖,至少要等个十年八年的。 现在大张旗鼓的翻盖,只怕将来有人会去居委会,翻那一证两院的旧账。 即便有街道跟居委会的证明,自己这边房子弄的太好,也是好说不好听的。 第71章 买卖长在行 弄好了房子的事,李胜利也不去看房,借着上午的时间,又急奔陆军总院而去。 到了地方,肖虎、赵家兄弟都在,冯大姐不在,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正守在丁岚的病床前。 虽说被李胜利镇住了,但丁岚对他依旧没有好脸色,她为了不让脾气发作,只能侧脸对着墙发呆。 给张英简单的摸了一下脉之后,李胜利就带着肖虎,赵家老大、老三出了陆军总院。 至于倒霉的赵老二,驾车没有赵老大好,嘴又比赵老三严,就只能留在医院做护工了。 “小叔,去哪?” 将栓在马车上的马套好,赵老大问起了这次的目的地。 “信托商店,再弄一点被褥、衣服回去。” 对于卖估衣的买卖,李胜利还是很看好的,虽说在村子里做买卖依旧有风险。 但现在每个村都有换粮食的,与城里相比,村里的交易更加频繁,也更加没有遮拦。 只要村部、公社不派人盯着,不管是换粮食,还是卖估衣,危险性比城里的鸽子市要小得多。 “叔,咱们的钱够了,就别再……” 想着昨晚的收获,站在李胜利身后的肖虎说了话。 卖估衣也是投机倒把,按照老爹肖长弓的说法,这样的事最近要少做。 “买卖常在利常有,咱们不能坐吃山空,钱总有完的一天。 你家我家,洼里的老赵家,孩子加起来都够一个班了,分一分还能剩多少? 赵家的二姑娘,眼瞅着也要嫁人了,嫁妆就从卖估衣的买卖里出。 你家的弟弟妹妹也是一样,脏活累活,咱们几个干了,好日子留给他们吧……” 小叔李胜利说完之后,肖虎也没再反驳,这年月虽说日子过的都挺苦。 像之前的李家、肖家,已经是入不敷出了,填饱肚子都是个问题。 但也有过好日子的,喝酒吃肉、游湖听曲儿的,在四九城也大有人在的。 鸽子市的存在,一来可以帮普通的住户们调剂一下家里的粮食结构,细换粗,肚子就能吃的饱一些。 二来这些有条件的,也能粗换细,钱换票,嘴上也能吃的好一些。 限时的肉票、油票、酒票、布票等等,汇集的地方,就是那些工资高票证不足的人家。 作为鸽子市佛爷大刘口中的山神爷,肖虎对这些也是门清。 虽说没有收取过大刘他们的保护费,但做一做过桥生意,揩些油水的事,肖虎也没少参与。 有些地方看的严,没点手艺是混不进去的,肖虎借助看场子的便利,主要的营生,就是给佛爷们跑腿儿。 虎踞一方的山神爷成了跑腿的骡子,最大的原因就是肖家老爹肖长弓的威压。 不然肖虎早就在北新桥、交道口这片立地成佛了。 他自小学的八卦掌,可不是健身的体操,正经练的都是杀人的技法。 别说是街面上的混子了,就是正经部队出来的好手,三五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昨晚的买卖,也算是给肖虎开了窍,之前他上蹿下跳,最好的时候,一天也就混个三块两块。 昨晚一次,老爹伸伸手,肖李两家直接就变成了万元户,这买卖在肖虎看来,更好做一些。 “叔,昨晚的营生,咱们……” “闭嘴! 昨晚是运气,万一你爹有个好歹的,你想年纪轻轻的就去摔盆、哭坟啊?” 肖虎说完,李胜利就回头瞪了他一眼,直接打消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枪比人快,昨晚只能算是肖长弓运气好,真要在四九城干黑吃黑的买卖,只怕蹦跶不几天。 做黑市跟鸽子市的,除了地面上的佛爷,更多的还是跟大院有关的人。 那批人才是真正的后台、资本、供货商,肖长弓、肖虎,加起来不过两个人。 跟那些黑市的后台比,父子俩不过是大一点的绿头苍蝇而已,想要弄死,只要抬一下苍蝇拍就好。 慑住了心里想七想八的肖虎,李胜利也不再说话,跟着马车一路到了信托商店的后院。 让赵老大进去找了张股长,肖虎还是要避嫌的,有些事李胜利想跟张股长这边对一对。 如果卖估衣的货源有问题,暂停一下也是必然的选择。 在院门附近看到赵有方跟张股长出来了,李胜利也没站在原地,而是沿着院墙找到了一个角落。 “来了,这次要多少?” 跟着赵有方出了院门,张股长甩下赵老大,疾步到了李胜利跟前,张口就要做买卖。 前几天的粮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填饱肚子之后,张股长思来想去,这买卖还是要常做的。 他家里想要解决眼前的困难,两三年之内怕是不成的,孩子们毕业之后找工作,对老张而言,也是沉重的负担。 “老张,咱们三天两头的来,是不是很惹眼? 库里有这么多旧衣服处理吗? 别到时候你犯了错误,再把咱们爷们拖下水,这就不好了……” 两人对面,李胜利也没了脸上惯常的风雨不惊,而是皱着眉头问起了张股长,卖估衣生意的长远性。 除了怕信托商店内部出问题之外,昨晚点了东城武装部仓库的那帮蛀虫,也是原因之一。 这年月,这么大胆的事,李胜利也不知道是不是普遍存在的。 事情闹大,各单位必然会闻风而动,万一黑吃黑的买卖,最终结果砸在了自己头上,那就不怎么美观了。 “这你放心,绝对不会的。 北新桥商店这边,以自行车跟配件为主,旧衣服杂货之类是在东四、菜市口、前门、天桥几个商店。 这边库存的旧衣服,主要是公私合营的时候,公家从旧估衣行拨派过来的。 还有就是困难时期,低价收进来的,旧估衣行的东西都是好货,可惜赶上了困难时期,没人要,就存了下来。 现在这些西服、长衫、大衣,又不敢拿出来卖,这不是正经人该穿的衣服。 商店的领导头疼了好几年了,这么大批的库存,也不敢一下卖给造纸厂。 兄弟单位也知道底细,没人愿意接这些烫手的存货,把这些货销往农村,你们做做还成。 商店的领导是不敢的,万一被扣上帽子,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这事,我跟孙会计汇报过,领导那边是支持的,入账的时候,也不会标记清楚你们的大队名。 这事咱们就按灯下黑这么做着好了,领导巴不得你们天天来,赶紧处理了这批烫手的库存。” 听张股长说完,李胜利的心里稍安,这事老张说的没毛病,前后都符合时势,应该不是编造的谎言。 见李胜利还是有些不相信,老张还想解释一下。 信托商店虽说只是个平台,平常是以代营、托购、托销、收取手续费为主。 但也能做些典当的买卖,困难时期,上面曾经拨过专门的款项,用来收购市民手里的旧货,用以缓解一些家庭的困难状况。 总的来说,信托商店还是一个进多出少的行业。 现在的单位,大多不用自负盈亏,积压货物的情况,在各个信托商店都是一样。 东华门那边以旧家具为主的商店,堆叠库存的桌椅板凳,都已经有了手艺传承。 一摞桌子,可以密密实实的摞到房尖,这样的手艺,不经过长时间的琢磨,也是出不来的。 “那就好,老张,我最近在行医,中医! 你看能不能给物色几副药柜,最好是红木之类,做工精巧一些的。 咱手艺不成,只能用家伙事儿唬人了。” 没让张股长做过多的解释,卖估衣本就是投机倒把的买卖。 老张这边也不可能给他发个营业执照,只要大面上说的过去,别被信托商店里面的人盯上。 李胜利这边就没什么问题,至于洼里那边,还是赵满奎父子的话,查到村里的大队上,揍他们丫的。 能带着一村人吃饱的土霸王,还是北韩回来的转业军人,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药柜? 这东西可难办了,药柜跟桌椅板凳不一样,属于生产物资,我得问一问。 咱们这边方桌、衣柜倒是不少,但药柜是一件也没有的。 东华门那边主要做家具,等得了空,我给你问一下吧……” 在李胜利看来很简单的抄底行为,没想到在张股长这边遇到了麻烦。 药柜,属于生产工具系列,不算是普通的家具,一般不会出现在信托商店的。 以前查抄的时候,这类物件,一般就归了公家的仓库,等着各单位分派的物资自然不会被托卖。 “那就麻烦你给寻摸一下,太次的不要,平白拉低了我的手艺。 如果有黄梨木的桌椅板凳、衣柜之类,你也给留意一下,我看看再说。 要是能当药柜,我也就留下了。 上次换的粗粮没运回来,这次给你十斤白面,将就将就吧……” 给老张留下活扣之后,李胜利对于粮食也做了解释。 太多的大米、白面,他也不敢拿出来,十斤算是不少了。 对于李家、肖家、张家这样的家庭而言,大米白面,可不是好粮食,一斤至少顶三五斤粗粮。 有点掺着做两合面馒头还成,当成主食,只怕有些糟蹋粮食了。 与吃好相比,对这三家而言,吃饱更重要一些。 有了粮食衬底,张股长这边自然没什么问题,十包衣服,二三十床旧被褥也就被装上了车。 这次的被褥比较贵,是跟衣服一样,按照两块钱一百斤来的。 但质量也好,简单的拆洗一下,就可以重新当做被褥来用,这样的价格,也是之前赵家弄不到的好货色。 赶上马车回了板桥胡同的肖家,李胜利安排肖虎去给张股长家送了十斤白面,他跟赵家兄弟,则是继续挑拣旧衣服。 在村里叫行之前,将可以穿的衣服挑出来,一是可以让叫行公平一些,二是三家也可以弄些能穿的衣服。 如果夹袄之类弄的多了,也可以新开一个单品,增加一些收入。 李胜利也借机开了几个昨晚弄回来的麻袋,里面几乎全是轧线的黄袄,而且没有发霉的味道。 这些显然是刚刚退役的旧款军衣,与他们这些做估衣的相比,武装部的那些人,真是狗胆包天了。 第72章 要求(上) 事情大体妥当了,也就该回洼里了,将挑出来的夹袄、轧线袄,装了一个大包袱。 李胜利也转悠着回家了,路上他特意去了一趟同仁堂,买了两瓶半斤装的史国公酒,两瓶跌打酒。 这些药酒倒是不要酒票,只是价格稍微有点高,斤价五块多,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的。 回到家里,将跌打酒装进药箱,留下了两瓶半斤装的史国公酒,这就是改良版的虎骨酒。 只是虎骨的用量,不如旧时实诚了,对李老爹而言,虎骨酒的作用,大过了草药汤剂。 如果营养跟的上,痊愈只是时间问题,当然还有一个前提,最近在厂里不能干重活。 不然就请等着复发好了,回到家里,李胜利也给老娘做了交待。 “妈,包袱里的轧线袄是新的,不用洗。 夹袄,您再给我挑两身出来,明天我就回洼里了,最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上面的兔子、熏鱼,你给我爸多做点,对腰伤有好处,南瓜皮、地瓜皮,让他多吃一点。 桌上的虎骨酒,不要让他多喝,三钱的盅子,最多两盅,喝多了不好。” 交待完了之后,李胜利拿了一件带皮里子的呢子大衣,一小袋瓜干,两只熏兔子,又去了一趟陆军总院。 冯大姐给了一包衣服,自己这边还是要礼尚往来的,地瓜干跟熏兔子,正好拿的出手。 到了陆军总院,冯大姐依旧不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丁岚的床头桌上,李胜利简单的交待了一下。 也没跟心里有气的丁岚多说什么,这小丫头是个娇生惯养的,脾气一般人消受不起。 看了看跟赵老二换完班依旧面壁的肖虎,李胜利心里多少有些腻歪。 如果当初不是手里的钱紧,他也不会选择让肖家嫂子跟丁岚一个屋住着,平白的遭人白眼。 至于现在,钱是够了,但关系又处下了,再走就不是意思了。 看了看脸上枯黄依旧没有消退的张英,李胜利也没去给她号脉。 长久的亏损之后,想要提振自身元气,不是三五天能够建功的。 中医补气的方剂,说白了还是为权贵服务的,药效慢、功效稳、毒性小才是首选。 想要效如桴鼓,那也得看病患受不受得了,像张英这样气血亏虚近乎灯灭的状态。 急补气的药剂,实实在在的就是断肠散,两三剂药下肚,人也就完了。 跟面带笑意的张英,一脸纠结的丁岚告别之后,李胜利马不停蹄,又去了柳爷家。 上次答应过给他找一身猞猁皮的大衣做马甲,身上背的这件,也不知是不是猞猁皮的? 依旧是按照老规矩,拍门环叫门,听到铃音进院。 正在南墙角落,晒着下午阳光的柳爷,跟上次差不多,依旧攥着一个小茶壶,在‘嘶嘶啦啦’的喝药。 “呦…… 小爷来了,自己坐,我先把药喝完。” 被太阳晒的一身慵懒的柳爷,潦草的招呼了一下李胜利,就自顾的喝起了草药。 柳家传承有望、后继有人,他也要注意一下身体了,传承一脉医家,除了典籍、经验之外。 自然也少不了迎来送往、顶雷、铲事儿的大茶壶,他最熟悉的就是这些,正好能帮着李胜利撑上一段时间。 目前来看,修养好了腿脚,那是 昨天坐着平板大马车去访友,也算是掉价了,平白丢了柳家一脉的气度,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坐着马车,真不如自己青衣小帽,溜达着去了。 “柳爷,这是上次说的大衣,我先给您晾着。 病历的事,您那朋友怎么说的?” 将背后小包袱里的大衣,挂在柳爷练拳的木桩上,李胜利也没忘了问他访友的结果。 “还成,算是初窥门径了。 人家说了,补脾虚,四君子汤是基础,分阴阳是关隘,加味的六君子汤不急于一时,补中益气汤也不是不能用,但要细微辨症。 统用四君子汤调理,再细辨脉象变化,增减加味才是正理。 无非补脾虚是缓药,建功不在一两剂药上,能用四君子汤的脾虚,最好辨症、辨药。 小爷,您的入门之路,正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对于自家的传承人,柳爷自然不吝溢美之词,初窥门径,正是开立信心的时候。 传统跟师的徒弟,在这个时候,也是最为享福的,不仅师门上下捧着,吃穿用度也会被提上一级。 等过了这个阶段,该苦逼一样的苦逼,甚至比之前犹有过之。 上山下乡,去磨砺药理医术,可不是一路坦途的,死在山上、死于疫病的各家传承人,不胜枚举。 这也是柳爷急于恢复伤腿的原因,自家的传承人,胆子很大,万一碰上疫病,他这个柳家子嗣,要冲锋在前的。 “那就好,柳爷,咱们明早回去?” 听了别的医家给出的建议,李胜利点头称是,也给出了柳爷出发的时间。 “这是正理,这次去访友,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小爷,咱们有备无患,等你卖估衣的营生挣了钱,房产还是要先置上的,小心无大错。” 柳爷的说法,让李胜利脸色一变,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事的发生,也不是全无征兆的。 未来多半都是一个个小圈子之内的争斗,像柳家传承,必然也是招蜂引蝶的蜜。 柳爷口中,他得罪的那些徒子徒孙,到时候下起手来,可不会顾念什么传承恩惠。 “嗯! 我知道了,柳爷,您的行踪,最近就不透露给外人了。” 李胜利这边没有跟柳爷提及最近买房子的事,他跟柳爷的关系,还要再看一下。 毕竟这老货是旧时代过来的浪荡子,别到时候传承没捞到,麻烦捞了一大堆。 辞了柳爷,李胜利顺路去供销社转了一圈,虽说凭票凭证,但供销社里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买了两口不要票的药罐,李胜利大致了解了一下物价,东西倒是不贵,只是票证难住了绝大多数人。 想到烟票、酒票,李胜利拍了下额头,这些都是限时的,有的是当月,有的是当季。 这些票证不能去鸽子市兑换,怕惹麻烦,只能自己消受了。 回家放下药罐,李胜利无奈又跑了陆军总院一趟,将事情大体一说,肖虎那边也就有了主意。 趁着现在人多,每人带上些钱票,在离家远的供销社采购一番,有些不方便放在家里的东西,正好拉去洼里。 留下赵老三在病房当班,并嘱咐了一下肖家嫂子张英,别让人套赵老三的话,李胜利跟肖虎、赵家兄弟,又开始了购物的旅程。 鸽子市上淘换的票证,大多不是即将到期的,将即将到期的挑出来,剩下的留给家里的其他孩子去办。 将一部分即将到期的票证出去,就是李胜利几人的任务了。 好在那伙人收购的临期票证不多,四个人转了两个供销社,事情就算办完了。 四人聚在一起,又将其他票证分完,事情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办完了这些,李胜利回家,肖虎去医院,赵家兄弟继续回去挑拣衣服。 又拎着一袋东西回家的李胜利,被老娘韩金剜了一眼,只是没有责骂,也没挨打。 “差不多得了,贾家那恶婆婆说不准一直盯着门口看呢…… 举报投机倒把有奖,你可别让人给卖了。” 自上次告刁状失败后,中院贾家的状况,比之前可谓是一落千丈。 因为一大爷的阻拦,如今傻柱的饭盒,只能给一大爷跟后院的聋老太太改善生活。 贾家想要,秦寡妇想截胡,首先得过易忠海那一关。 之前一个月里,大半个月都有荤菜吃的贾家,现在想吃荤菜就只能自己去买了。 可秦寡妇的工资,勉强够一家的嚼裹,钱吃大半月的荤菜,再涨三级工资也不一定够用。 毕竟肉票就那么一星半点,想要吃肉,就得拿钱去鸽子市淘换。 因此贾张氏在家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不仅婆媳之间陷入了冷战,吃不到肉的大孙子也对她冷眼相待。 而且上次坐地撒泼的副作用也来了,受了凉的贾老婆子,已经几天没出门了。 气闷的时候,也只能打开窗户骂街,这些情况,韩金从她骂街的话里,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妈,我明天一早就走了,这是点钱票,您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 将今天额外分得的钱票,放在老娘的手边,老娘不问,李胜利也不说出处,无非这些票证都不是登记使用的。 有钱有票,只要不是太过放肆的购买,供销社那边也不会追查你钱票的来路,如果那样,供销社就不用开门了。 遇上脾气不好的,你问问他钱票的来路,指不定就要跟你干一仗,即便打个头破血流,派出所那边也不管的。 “出去做事悠着点,便宜不能占尽,不然会惹麻烦。” 收起桌上的钱票,对于家里的老大,韩金也是彻底的放纵了,只要不出去为非作歹,被人打上门就好。 其他的事情,她一概不管,即使想管,只怕现在也管不了了,不见今天,这小子怼的街道办主任都无话可说吗? “知道了。 建设跟映红,您也多督促,读完了、读顺了,全书都要背下来的。” 给了家里生活保障之后,李胜利也没忘给弟弟妹妹挖坑。 老娘的火爆脾气,还是需要宣泄口的,不然肝郁气滞,容易生病。 出门打架骂战,会惹麻烦,而自家的孩子用来撒气,正好。 “嗯! 映红那丫头,都哭了好几次了,我也没心软。” 嘴上嘟囔了一句,韩金拿着钱票就回屋了,李胜利也一样回了自己屋子,拿起一本医书,就随便的看了起来。 晚上,老娘难得给加了荤菜,小半只兔子炖的白菜,虽说没什么油腥,但也是不可多得的荤菜,一家人吃的很热闹。 饭后,李胜利给喝了一盅药酒的李老爹,蘸着跌打酒又用了一遍手法。 李老爹的老毛病,也就大抵成了过去,当然,如果工作的时候依旧不注意,复发也就是眼前的事。 “老大,厂里有些工友也有这样的毛病,你这边能不能给看一下?” 听了李老爹的要求,李胜利自然是点头应允,这是好事,不仅能扩大李家的朋友圈,还能变相提高李老爹在厂里的人望,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时间上,得下次再约,明天一早他还要回洼里。 第73章 要求(下) 跟赵家兄弟汇合以后,去芝麻胡同接上柳爷,一行人踏着星月奔洼里而去。 一早的路上,来回的多半是马车,汽车的数量极少极少。 想着八大员的范围,李胜利也了然,不到上班的时间,汽车多半不会出现在大街上。 到了洼里,赵家大院里,只剩海爷自己在晒太阳,其他人不是去上工了,就是在屋里做针线活。 跟赵家三兄弟,把车上的东西放在了西厢房,李胜利刚想将换洗的衣服送到东厢房。 海爷指着院里板凳上晾着的一袋大米、一袋白面,就开了口。 “这东西拿家来,就生分了,咱们几家什么关系? 用得着这样?” 两袋细粮二百斤,在农村就是一家一年的口粮,金贵着呢! 换生地瓜,弄不好得两亩山田的产量,一亩好地,打粮不过三百斤上下,山田也就一百多斤,两百斤上下就算好年景了。 “你这老头管的也宽,胜利是跟着你家学艺不假,怎么着? 瞧着哭的梨带雨的赵家二姑娘,李胜利有些头大,这又哭又闹的,不知情的还以为自己把她怎么着了呢。 选传承人,不至于选上跟我一样的货色。” 不做御医,也要做跟官面有联系的医家,最好的法子,就是迎娶一个官小姐,这样以后的路途才好走。 见哥哥、弟弟跟着胜利学了医,心气不顺了,由着她吧……” 对此,李胜利也做了解释,他走到海爷跟前,悄悄说了句:“黑吃黑来的……” “小叔,我打十岁就开始做针线活,缝袜子、做裤衩、裁衣服做被窝,都拿手,你说做什么吧?” 看了一眼被关紧的东厢房木门,海爷有些不在乎的说道。 盯着不怎么在乎的海爷,柳爷这边倒是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咱们合伙帮着胜利物色一个官小姐才是正理,到时候,胜利一飞冲天,能少了你赵家的好处?” 肖家父子是干啥的,海爷门清,既然是黑吃黑所得,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自家的传承人,虽说瘦弱了一些,但眉目之间还是多少跟英俊有些沾边的。 听完柳爷的安排,海爷抿了抿嘴唇,暗道一声失策,不该让老婆子教坏孙女的。 赵家的二姑娘,虽说盘子一般,但条形真不错,家里不缺吃的就是好,还没出阁的大姑娘,给喂的鼓鼓囊囊,挺好! 我老柳的一双照子,还是亮的。 说起求人,赵彩霞倒是会发挥自己的优势,不断加大摇臂的幅度,让李胜利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官宦家的女儿,倒是配的上他,只怕胜利的眼光高,瞧不上人家。” 没有医药代表的请托,这样的消费,对李鬼手那微薄的收入而言,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压下被她摇起来的火气,李胜利拉下脸,带着怒气说了她一句。 这孩子,也是为了前程不顾一切了。 猪油蒙了心,目光短浅,瞧着吧……” 收她做个通房丫鬟,都算高看她一眼了,想要登堂入室,做柳家传承的主母,只能是白日做梦了。 “我也想跟赵有方、赵有法一样,跟着您学医。 我猜今儿个,胜利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力气上还不如个女人,让李胜利的心里多少有些恼火。 孩子刚生完,立马又怀上了,该干的活一点也不落,这样的日子,不是赵彩霞希冀的。 “那是她夫家的事,只要不在我赵家门里弄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才懒得管她。 听到跟李胜利搭伙的老柳,要断自己念想,海爷不甘示弱的怼了回来。 虽说未必会危害到柳家传承,但面子上总是不好看的。 赵家丫头这样的,就凭那粗手粗脚的样子,什么时候也不配跟自家的传承人谈嫁娶,作小妾她都不够格。 “这事儿我们不管,胜利说了算,有本事她能睡了胜利才好,我巴不得有这样的孙女婿。” 对于自己的孙女,海爷自认没有在吃穿上亏待她,洼里一些人家的女儿,十三四岁就得当家里的牛马。 “就这?” 要不就偷偷的跟着我学。 海爷的算计,柳爷自然门清,这事儿如果做成了,白得一个柳家的传承人,倒是做的一手好买卖。 “老海兄弟,这……” “老哥哥,你想啥呢? 柳爷见多识广,早就为自己的传承人,谋划好了以后的路子。 柳爷的心思,比海爷要深的多,家里就这态度,赵家二姑娘不舍点东西,只怕也学不成医。 “不用猜,我也信的着胜利的为人,只是家里的丫头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是新社会还是旧社会,在海爷这些人的眼里,女儿就是赔钱的货色,不让她早早的出工干活,已经是最大的优待了。 一下少了三个人的分粮资格,但多了卖估衣的营生,只怕赵家以后的生活要越过越红火了。 会针线活不?” 亩产四五百斤也不是没有,但洼里不成,人少地多,也没有大量的堆肥。 赵满奎的二姑娘,甩着两条辫子,就将李胜利堵在了东厢房里。 看着赵彩霞带着些许棱角的面庞,虽说略微有些中性,但大眼睛清澈,也算是可圈可点了。 至于以后,将来她就不是我赵家人。” 能混到初中毕业,赵彩霞已经算是同龄人之中比较幸福的了。 看自家的传承人,被大姑娘堵了后路,柳爷砸吧了一下嘴,有些为老不尊的问着海爷。 用得着拉着一起打球吗? “小叔,你只要让我学医,以后我就端屎端尿的伺候您。 “老哥,咱们有一说一,胜利不是池中之物,你家的孙子想要跟着胜利鸡犬升天。 呜……” 婚丧嫁娶也管呐? 现在上头的政策是恋爱自由,不能包办,你老小子怕是没挨过披斗吧?” 赵家二姑娘,连个字号也没有,不论‘有’字,只得了一个赵彩霞的大号。 想要密植增产,缺了足够的人手照看田地,没有养殖场专门堆肥,只能是奢望而已。 “小叔,您救救我,我不想嫁人…… 赵家二姑娘敢于堵门,那就是个有心思的,只怕到时候出了事,两家人不好见面。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赵彩霞的针线活不好也不成,如果没有一双巧手,她想上初中都没机会。 首要的一点,就是胜利能爬的上去,我柳家传承,目前只有医术的底蕴。 “彩霞,有事说事,别闹……” 两个老头在门外斗智斗勇,屋里的李胜利可是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李胜利连续挣了两下,除了把球打歪之外,被攥住的小臂却是纹丝不动。 这种事柳爷见的多了,男的再怎么道学,也经不住女的缠上几下。 拉住要起身避嫌的海爷,柳爷这边也夸下了海口。 村里比她大的,比她小的,都有嫁为人妇、做了人母的。 “有事说事,外面有人呢! 再这样,我就撵你出去了……” 等过段时间吃起来,只怕这赵家二姑娘,会跟自家的传承人不清不楚。 我不想跟老母猪一样,天天在家生孩子,我也要学医。” 听了这一句话,海爷这边就喜笑颜开的继续跟柳爷聊上了。 却少了官面的支撑,想要你家孙子前程锦绣,孙女是要不得了。 “你呀…… 本想抽出一直打球的胳膊,奈何赵彩霞也是做过农活的,两手上的劲儿还真不小。 手放开,不然以后就别想学医了。 吐了一口嘴里的烟油子,海爷拿着烟杆子一指三个孙子,嘴上说了句:“去打两条鱼”。 等孙子们散了,他拉起柳爷,就要出去转一转。 学的东西越多,对外面的渴求也就越多,赵彩霞可不想跟自己的同学一样,年纪轻轻身后就跟一帮孩子。 村里有个比她小的,嫁在村里头一年,已经生了一个孩子了。 “嗨…… “我最近还瘫不了,用不着你给我端屎端尿。 我求您了……” 赵满奎的二姑娘,一进屋就擒住了他的胳膊,一个劲的摇晃,打球的感觉虽说不错,但厢房外面就是海爷,这事闹的…… 虽说时代在进步,但海爷、柳爷这样的老古董,也是有接班人的。 李胜利将药箱放在柳爷身侧,拎着自己的行李刚进屋,赵家正屋的门就开了。 传承人的心性很重要,如果李胜利是个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 学医要取消分粮资格,你要给家里说清楚。 这样的待遇,他之前是没有过的,一个跟医药代表顶着来的骨科刀斧手,没资格去洗浴享受加钟加点的服务。 自古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于即将婚配的二孙女,有些重男轻女的海爷并不怎么重视。 “女孩儿跟着学医,难免拉拉扯扯的,病患又是各式各样,你老哥可要看的开。” 无奈的看了柳爷一眼,海爷暗叹出了昏招,如果家里丫头彪悍,这话就不好再往下说了。 “不急,你家的事有了首尾,我家的事还不成。 看着蹲坐在墙角想瞎了心的海爷,柳爷直接断了他招婿的想法。 听着赵彩霞的服务方式有些晦气,李胜利警告了她一下,有些失落的离开球场,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胜利是我们柳家医派的传承人,未来的媳妇,不是医家的嫡系女子,我都不待看她一眼的。 听了赵彩霞的要求,李胜利有些哭笑不得,就凭自己跟赵家的关系,学医不过一句话的事。 柳爷心里有算计,海爷自然也有,如果李胜利能当了赵家女婿,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我妈说了,要想改变命运,就得走出农村,进到城里。 虽说有结婚年龄的限制,但在村子里可不怎么好使,先生孩子再结婚的多了去了。 “还是你老哥瞧的清楚,就怕胜利挡不住缠女。” “柳爷那边要做个坎肩,衣料有了,你去问问,如果布料有剩,给你爷也做一件。” 给柳爷捎的呢子大衣,这次被他带到了洼里,李胜利寻思,这老货怕是盯上了赵家不钱的人手。 与其让柳爷说出来占赵家便宜,不如自己这边做个人情。 自己这边与赵家的关系不一般,也不好让柳爷太过贪得无厌。 第74章 土鳖惹事 有了李胜利的承诺,喜笑颜开的赵彩霞,就要出门去找柳爷,却被李胜利拦了一下。 “眼泪擦干净了,帮我抖抖被褥再出去。 以后少跟我擦来擦去的,你是姑娘,以后还要嫁人的。 如果学了医还私心杂念不老少,你看我抽不抽你就完了。” 让刚刚还梨带雨的赵彩霞缓了一下,帮着他跟柳爷整理了一下铺盖。 李胜利这才让擦了泪痕的赵彩霞出屋,不然哭的梨带雨,海爷那边只怕要误会。 在铺盖底下,丢了点得自同仁堂的百条根,也就是百部的根系,这东西有驱虫的效果。 除了百条根,李胜利还在床铺下面,压了一些赵家剩在厢房里的草乌,这东西也有驱虫的功效。 收拾完了这些,李胜利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并从带来的药剂里,拿出了十一包已经分好的四君子汤。 有了刚刚赵彩霞那一节,今天还是出去义诊为妙,免得弄的不清不楚,在赵家院里不好见人。 这边,李胜利在收拾药箱、药材,出门的赵彩霞,却被蹲在墙角的两个老货看了又看。 “柳爷,小叔让我给您做个坎肩,您的衣料在哪?” 被盯得有些发慌,赵彩霞只能借着做坎肩的营生,来遮挡一下自己的羞怯。 “大小子刚给搭在院子里,那大衣不错,洋人进口的呢子做的,里面是换了厚毛的猞猁皮。 给柳爷还有你爷,一人做一件穿在外面的坎肩,肩膀袖口,用大衣兜里的绸子包了,冬天的时候,风吹不透。 丫头,柳爷睡的死,躺下就着,不耽误你找胜利办事,小伙子嘛,还有不好女人的?” 赵彩霞问起猞猁皮的大衣,柳爷就知道李胜利的安排了。 说完了坎肩,柳爷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看着面红耳赤跑掉的赵彩霞,柳爷只是微微一乐。 “你这老东西,后面的话说的可不中听。 你让她半夜钻胜利的被窝,弄出了孩子,我们老赵家的脸面就没了。” 对于柳爷后面有些无耻的话,海爷这边反应不大,就怕弄出了孩子,有辱老赵家门楣。 “老哥哥,我也是为你家好,兄弟子侄,也赶不上一个吹枕头风的丫鬟、小妾。 要是你这孙女,能一生不嫁,跟招个孙女婿有什么区别? 有孩子? 咱是医家,让她有才能有,不让她有她就不能有。” 维护赵家的关系,找好未来的方向,柳爷这个柳家子嗣,都已经为李胜利这个传承人,想的差不多了。 医家是个劳心不劳力的营生,起手踮脚还是该有人照顾的。 他要是能有个老妈子照应,也不至于腿上聚筋了,但不聚筋,可能就遇不上李胜利了。 “这话倒是中听,只怕将来给胜利惹闲话啊……” 摸了摸嘴上杂乱的胡茬,海爷这边倒是不怎么在乎孙女赵彩霞,反而更在意李胜利的名声。 “这就得你老哥好好管教了,自家的孙女不肖,惹出来闲话,可是你们家自己的篓子。 胜利这个小伙子,为人处世滴水不漏,能传出什么闲话?” 留了一句让海爷沉思的话,柳爷背起药箱拄着楠竹枪杆,就要进厢房,却正好被出门的李胜利顶了出来。 “柳爷,您也急着上工?” 见柳爷一样背起了药箱,李胜利还以为是心意相通,这老货倒是有眼力界。 “唉…… 老了老了,反倒不安生了,走吧……” 见柳爷有些不情不愿,李胜利斜瞥了他一眼,看来刚刚是自作多情了。 “不是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嘛? 咱们游医更要懂规矩,医不叩门,村里讲究多、规矩大,犯了这条容易挨揍。 送药不着急,让他们自己找来,这次不是复脉,就不要派人去叫了。 万一是个小伙子,正巧到了婚配的年纪,你让人请来喝药,如果被女方嫌弃了,岂不是坏人姻缘?” 听到柳爷一本正经的解释,李胜利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 别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来了对方的横眉冷对,又是义诊又是舍药,结果如是,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赞同了柳爷的说法,两人一路背着药箱,拄着枪杆到了洼里村部。 看到围坐在临时医务室的老头、老太,李胜利有些步入冷漠的心稍微一暖。 不为别的,只为这些老头、老太手里的布兜子。 “小神医来了,上次走也不打个招呼,这次你来了,我们先把东西放下,省的你不声不响的又走了。” 一个算是自来熟的老汉,见李胜利跟柳爷来了,先打了招呼,等李胜利开了医务室的门。 这些老头老太将东西放下之后,也不离开,借着地方又聊了起来。 不用柳爷点拨,李胜利也没做推让,众老头老太,带来的都是地瓜干、南瓜干、南瓜子之类。 这些算是聊表心意的玩意儿,推让就不实在了,扒拉了一下老头老太给的东西,见没有特别贵重的。 李胜利也就坦然接受了,将一兜南瓜子丢在柳爷面前,他这才对着老头老太们开了口。 “大爷、大娘们,这南瓜可是好东西,南瓜皮能补钙,多吃一些,骨强体壮。 南瓜子也是一味中药,归胃、大肠经,有驱虫之效,就跟张定国一样的病症,常吃一些南瓜子可以有效的驱虫。 一些大爷们的难题,多吃南瓜子也能改善。” 李胜利在做着中药科普,前面说的老头老太们只是随意听着,最后一句难题,倒是让众人竖起了耳朵。 “这玩意儿,还能起兴?” 刚刚最先打招呼的大爷,瞪圆了双眼看着柳爷面前的南瓜子,那是他带来的,如果能起兴可就扎心了。 听到大爷的问话,李胜利无奈以手扶额,这话一下就扯远了。 虽说路数差不多,但效力可就差的远了。 “不是那意思,大爷你想啥呢? 自己多大岁数没数啊? 这玩意儿治拉拉尿,起兴的那得是虎骨、苁蓉、枸杞子,跟南瓜子没啥关系。 再者,您都这岁数了,就别想有的没的了,您愿意,家里大娘可不定愿意的。 万一因为发了骚情,让大娘挠了,这伤我可不管治……” 李胜利也在试探着融入洼里生产队,刚刚一番话说完,疗效肉眼可见。 被他取笑的大爷,一脸的傲娇,其他老头老太,则是一个劲儿的起哄。 以前只是听说生产队的牲口棚,分配任务的时候是段子的始发地,没曾想大爷大妈们也一个样儿。 见自家的传承人,还擅于攀扯关系,段子用的也恰到好处,柳爷就在旁边悄悄磕起了南瓜子。 就在医务室里气氛融洽,老头老太一起闲扯淡的时候,一阵妇女的骂娘声,在村部门口响起。 伴着骂娘声,几个男人的声音也开始响起,显然村部门口的这些人,是把这里当做骂战的战场了。 “这又咋了?” 见几个老头老太在窗口张望了一下,就撇着嘴继续闲聊,连村里的瓜都不吃,李胜利有些好奇的问道。 “咱们村懒汉媳妇,也就是张定邦他娘,张家门里最不上道的媳妇,又把赵满屯家的给讹上了。 当年我就给我老哥哥说过,这娘们长的好看,无缘无故的投奔村里,多半不是啥好货。 这不,这才几年的功夫,我那老哥哥就生生被气死了,儿子也成了村里有名的懒汉。 好悬有个孙子,也让这娘们教的没出息了,一家三口窝在那一间半破土窑里,大队上就该把这一家子除名喽……” 刚刚还想着起兴的张家老汉,说起自家门里的龌龊事,也是丝毫情面不留,一下就给外面的娘们揭了老底。 说起了小的不孝顺,医务室里也是一时唏嘘声四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也该着赵满屯家的受讹诈,这一家子最近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大冬天的非要挖土鳖。 各家的墙角,最近可没少被赵满屯家的孩子们祸害。 也不知咋的,赵满屯的二儿子赵有喜,跟张定邦膈唧上了,去了张懒汉家挖土鳖。 那懒汉家能是好相与的? 说不准张懒汉一家,想着拿土窑换砖瓦房呢!” 一个洼里老太的话,让李胜利跟柳爷一起瞪了眼,这事还是他们撺掇的,根子出在了医务室这边。 “小子,这事儿有谱没谱?” 柳爷轻声开口,问的自然是赵满屯的伤势,恢复了一切好说,小神医之名犹在。 一旦赵满屯恢复不好,又在村子里制造了矛盾,那自家的传承人李胜利,只怕要受赵满屯家责难了。 “还是得看运气,我这还想着给赵满屯开一剂调血的汤药呢。 这事儿闹的……” 对于赵满屯的股骨前端骨折,李胜利这边有六七成的把握治好,毕竟赵满屯的伤处略微的靠下。 即便骨茬接的不准,只会让他留些残疾,多半不会瘫在炕上的。 “让他们闹吧,这事跟咱们没关系,看戏……” 听着门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柳爷断了李胜利出去说和的想法。 村里的事,不是那么好处理的,谁知道这两家结了多大的仇? 弄不好细数一下,太爷爷那辈的旧账也得给翻出来晒晒,他们俩是洼里的外人,看热闹就挺好。 闻言,李胜利摇了摇头,算是应了柳爷的说法,然后起身到窗边看了一下。 赵满屯的几个儿子都在,对面是个多少还剩了几分颜色的妇女,倒是跟中院的秦寡妇有的一拼。 一群人的吵闹声,自然惊动了村部的人,但出来的还是会计张连福跟出纳王三昆,这俩好像就是村部的留守人员。 支书赵满奎跟妇女主任马凤兰,都没有出现,多半是带着村里人出工了。 “连山家的,这里是村部,不是你家炕头,嘴给我放干净点。 你敢在村部胡骂乱嚼,小心支书回来抽你……” 张连福作为本家,这个时候要站出来的,瞅着本家兄弟张连山家的媳妇,他只能拿出支书赵满奎做震慑了。 “咋? 他赵家人挖塌了我家房子,还不兴我家扬声了,这洼里村可不是赵家人说了算的。 这事不整明白了,我就去公社告状!” 张连山媳妇的话,让村会计张连福翻了个白眼,这一家人也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这话是能在村部说的吗? 第75章 雌威 听张连山家的说出了要去公社告状,出纳王三昆脸色一变,留下会计张连福,就匆匆出了村部的大院。 “告状你就试试,你家定邦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最清楚。 定国娘的事还没完,你敢去公社告状? 要不是张家的老老少少,为了脸面给你家作保,多出义务工,你以为支书想放过定邦啊? 你去告,现在就去,临走的时候准备五分钱交到村部,免得到时候收不了尸。” 见王三昆匆匆走了,张连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村部的房子都是大窗户,隔音条件一般,会计张连福的话也没搂着,坐在医务室的李胜利听的清清楚楚。 “家门里出了畜生,唉……” 刚刚还在骂着的张老汉,听张连福说起了张家丑事,也只能无奈的一叹。 “侄子趴婶子的墙头,这在过去是要生生打死的。 也就摊上这新社会,不兴村里罚人了,不然非打死她家的小畜生。” “照我说,就该撵这一家人出村,一年干不了多少工分,村里还得接济他们。 饿死懒汉大队上下还得摊官司,没天理了…… 他家账上可是欠了不少粮食,这都是咱们的口粮。” 听着屋里的老头老太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出门看热闹,这也出乎了李胜利的预料。 按说热闹人人爱看,怎么就没人出去看呢? “差不多得了,张连山的老家,可是为了村里开山田,出过大力的。 老支书都说了,干啥也不能撵这一家出村,乡里乡亲的,总要给人留条活路。 这事多半还是满屯家的老二有喜不对,挖人家房角,这在哪个村不得打的头破血流?” 说这话的老头,算是一碗水端平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是赵家人。 “赵家老哥哥,还是你说话公道,连山媳妇刚刚说那话,丧天良了……” 这边屋里小话不断,可就是没人出屋,那边被张连福骂了几句的懒汉媳妇,也不再骂人了。 赵满屯家的孩子,自然偃旗息鼓,不会在村部吆五喝六。 洼里村不大,没一会儿的功夫,出纳王三昆,就领着妇女主任马凤兰回来了,后边还跟着不少妇女。 看急火火的走路架势,就知道来头不妙。 妇女主任马凤兰一到,医务室里的老头老太,也三三两两的走了出去,这才有心出去看热闹。 “柳爷,您看着药箱?” “这热闹有啥好看的? 懒汉媳妇的儿子,趴了张寡妇家的墙头,这事捅上去是要枪毙的,闹不起来。” 见传承人想去看热闹,柳爷这边发了坏,将眼前的南瓜子壳,归拢在草纸上,一下就来了个剧透。 “这事儿是赵满奎夫妇安排的?” 见屋里没人了,不算小白的李胜利,点了一下柳爷发坏的艮节,这老货多半是看明白了。 “错不了,不然洼里上下,谁能知道土鳖的好处? 让孝子遭罪,劝老鸨子从良,戏文里才有的词儿。 既然那个张定邦当时没给法办,多半就是去撩闲了,即便是办成了,张寡妇不想声张,这么处理最好。 这俩公母,道行不浅,只是比起你我还差了点。” 将面前放着南瓜子壳的草纸包了起来,柳爷对自己的传承人,更是高看了好几眼。 赵满奎夫妇的操作,算是高招儿,能看出来的自然是高人了,当然也得高看几眼了。 “那就没啥意思了,不过我还是想看看。” 心里预估的事情,被柳爷点破,李胜利也是兴趣缺缺,但看看戏还是可以的。 留下柳爷看着药箱,李胜利从后门进了村部的院子,选了一个角度不错的地方,看着场内的众人。 事情的原委清楚,赵家老二赵有喜,为了找土鳖,求上了家里住着土坯房的张定邦。 张定邦家土炕的位置,出了不少的土鳖,可心里有些操切的赵有喜,扒的狠了一些,挖塌了张定邦家的火炕。 这大冬天的,挖塌人家里的火炕,也不怪张连山的媳妇张嘴就骂娘。 土胚房本就破落,再塌了炕,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了。 听赵有喜说完,马凤兰直接给了他一个嘴巴,名字不怎么样的赵有喜,确实做的不对,结结实实的一个嘴巴挨的也不冤。 至于打到村部的张连山媳妇,马凤兰一瞪眼,这位多少还剩点姿色的懒汉媳妇,就差坐在地上了。 “土鳖抓够了没有? 没抓够就继续去张连山家抓,扒了他家的炕洞去抓!” 马凤兰的这话才是戏肉,看情形,赵有喜是被自家婶子和懒汉媳妇,一块给算计了。 “七婶子,还差点儿……” 赵有喜实在,听七婶子马凤兰说完,心里数了一下,直接就说了实话。 “没眼色的东西,滚家去! 张连山家的,村东头有三间看机井的瓦房,你们家能不能凑合? 能住就搬过去,那边有现成的火炕,来年看机井的营生,也就归你家了。 不愿意,你愿去哪告就去哪告,我不管!” 听马凤兰说完,李胜利就知道,这次张连山家的报酬,就是村里的机井房。 见张连山家的懒汉媳妇,忙不迭的点头,村里的老头老太各自摇头,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事情有了结果,看热闹的也就各归本位,老头老太们又回了医务室,继续闲坐聊天。 李胜利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扫量着满屋的老头老太,村里的事情难缠,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赵满奎夫妇处理事情的方法,虽说耍了心眼,但也算调动了张连山一家的积极性。 想要住好村里的三间瓦房,看机井的营生,是必须要做好的,治病救人也不过如此了。 “看赵家公母的处事之法,咱们这次来,少带了四物汤。 不过四君子汤也能凑合,这洼里算是阴阳调和之地,也是你小子的福地。” 坐定之后,柳爷不明不白的来了这么一句,让李胜利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赵家嫂子马凤兰打开医务室外门的一刻,他就知道柳爷为什么这么说了。 看着鱼贯而入的洼里娘们,他不由的有些头大。 中医妇科,他虽说是一点儿涉猎也没有,但也知道四物汤是干什么使的。 “柳爷,胡乱用药,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一片大白打天下,还说的过去,用四君子汤打天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中药不比西药,胡乱吃药,副作用很大。 “瞎说,怎么叫胡乱用药? 诊脉之后再用药,就不是胡乱用药了。 气血相承、互为补益,用补血的方子补气,用补气的方子补血,未必不好用。 只要不是脉象相悖,说不定还能让你在洼里,摸出一剂妇科良方呢? 岂不闻一方治百病的说法?” 听着柳爷临阵胡乱磨枪的法子,李胜利一阵头大,但气血相承也是道理。 想到董师在肖家嫂子张英身上,治理气血双亏,先理气的法子,柳爷说的未必不可行。 匆匆完成了临阵乱磨枪,李胜利气定神闲的接待了赵家嫂子。 只是马凤兰的脉象平稳,没有脾虚血亏之相,反而气血有些旺盛,脉长而缓,算是李胜利摸过最健康的脉象了。 “嫂子,你的脉象不错,气血富足,一点毛病没有。” 得了李胜利的答复,马凤兰自然面带喜色,谁也不想有病不是? “你们看下吧,胜利治疗骨伤的手艺精湛,可别错过了。” 马凤兰这边刚说完,她身后的一个娘们,就将手放在了腰间的红布头上。 不等着开口说话,就要先解腰带,这活儿就让李胜利挠头了。 “这位大嫂,先不忙,妇科病我不太懂,看了也是白看。” 当着满屋的老老少少,要是让她脱了裤子,只怕不会看也得看了。 幸亏李胜利开口及时,不然这手比嘴快的胖大娘们,只怕要被村里老头看瓜了。 “看啥妇科病,家里老爷们闹腾,炕又太硬,我这是伤了腰了……” 听着混不吝的老娘们解释原因,听着屋里的笑声,李胜利却出了一头白毛汗。 瞅了瞅对面的胖大娘们,李胜利心里也有了决断,不管是做游医还是赤脚医生,妇科绝对不碰。 村里的老娘们雌威太盛,也太放的开,万一遇上个荤素不禁的,他这半大小伙就危险了。 这里还是医务室,这老娘们就敢扯腰带,等人少了还不知道扯谁的腰带呢。 游医在外,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的。 腰上的挫伤,对李胜利而言,也就小事儿一桩,隔着衣服推拿几下,那胖大娘们就基本没事了。 “凤兰,这小神医的活儿还真不糙,几下就舒服了,你们也试试?” 见李胜利不负所望,马凤兰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头就出了医务室。 腰伤,只要是干重活的,多半都有,洼里的娘们多半都出过大力,腰不好的不在少数。 简单的挫伤、肌肉劳损,手法缓解一下,回去将养一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做了一会儿按摩师之后,李胜利又挨个给她们号了脉,找了几个符合气虚血亏的患者,给了四君子汤方剂。 虽说嘴上说着不能胡乱用药,但赠药的时候,李胜利可不犹豫,只要不是相悖的脉象,一概送了一副四君子汤。 至于还想喝 看着李胜利分道地药材和替代药材分别赠药,对于自家传承人的杀伐果断,柳爷又有了新的了解。 这小子只要认定了,可是不管不顾的,而且心思算是缜密,知道对比药性,是个不可多得的坐堂医苗子。 作为中医,最怕的也不是没有悟性,而是不敢对症给药,还不敢对药方做出调整。 整来整去,转头只能对着医书叹气,这样的中医,多半要一辈子打杂的。 自家的这个传承人,敢下药敢开方,不管药方能不能治病,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上午最后一个上来的就是懒汉媳妇了,这娘们一会儿说腰疼,一会儿说气虚。 腰伤,李胜利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至于气虚也是一样,她的脉象比马凤兰弱点有限。 属于洼里为数不多的健康人士,让她蹭一剂四君子汤也没什么。 但李胜利还是没给她,这娘们张嘴就敢胡沁,蹭药如果养成了习惯,万一哪天蹭错了药,吃坏了人。 麻烦的还是他李胜利,对于懒汉媳妇,他这边自然是沉着脸打发了。 第76章 规矩依旧 中午回赵家吃饭,心里有些不定的赵彩霞,一直在李胜利身边转悠。 赵家的大人,好像有过交流,对于转悠在李胜利身边的赵彩霞,表现出一副不闻不问的态度。 如果赵家三兄弟这样,只怕马凤兰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脸上了。 吃完了饭,海爷老伴姜大娘一个人收拾碗筷,赵彩霞依旧站在李胜利的身边,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海爷,这次回去得了盒好烟,部长烟大中华,尝尝味道?” 李胜利将通红的烟盒放在桌上,手里的军用防风打火机轻轻在桌上顿了一下。 吃饭之前就皱着眉头的马凤兰,眉毛一竖,瞪了一眼赵彩霞,喝道: “没眼色的东西,去帮你奶刷碗……” 赵彩霞含着泪走了,李胜利又看了一眼柳爷,拿起烟盒让他自己抽一支,示意他哪凉快哪待着。 “得! 瞧见了吧? 这就是我家的小爷,大事面前不糊涂,该上桌的上桌,该滚蛋的滚蛋。 小爷,谢您赏烟,我立马滚蛋……” 明白李胜利的意思,柳爷走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家传承人撑了下场面。 洼里对李胜利重要,对柳家传承同样重要,别小看这个百十户的小村子。 弄不好以后就是柳家的传承之地,有资质的学医,差点的做药工,实在不成的做药农。 洼里靠近山岭,本就做着药材采收的营生,背后不远就是京郊的药材产地虎峪。 时移世易,以前的中医由乡下走向城镇,如今的中医,城镇虽说依旧是立足之地,但根基之地的选择要有变化了。 现在不能依照往常的规矩,开个医馆,再大开方便之门,招徕人员、豢养弟子药工了。 规矩不允许了,只能做变通之法,一个小村,百十户、三五百人,进可学医采药,退可躬耕田亩。 对医家而言,弟子、药工、药农有了,对村子而言,郎中有了,超脱田地之外的饭辙也有了。 这是两相便利的好事,洼里赵家虎踞山村,洼里社员希冀好的生活,算是两好凑了一好。 最紧要的还是自家的传承人本事大,先救支书老爹打下基础,后开卖估衣的买卖。 再提挖防空洞养殖土鳖之事,洼里赵家的里子面子都有了,现在到了赵家回馈李胜利的时候了。 李胜利这个传承人的操作,用了医术但还掺杂着心术,这么优秀的传承人,柳家历史上是没有的。 一旦今天李赵两家敲定合作事项,那就是柳家传承跟洼里大队合作的开始,由不得柳爷不重视。 关好了赵家的正屋门,柳爷没有远走,而是捻着烟,稍微有些紧张的站在了院子里。 他跟海爷可以无视赵彩霞的感受,因为他们是旧时代过来的人物,知道女儿的用处不大。 赵满奎毕竟是当兵的出身,有自己的见识。 赵满奎的婆娘马凤兰,也不是寻常村妇,能把一个村子的妇女主任干的有声有色,一样是有见识的。 一旦赵家的老掌柜海爷,跟年轻一代有了冲突,两家合作不成,反目成仇虽说不至于,但疏离是肯定的。 虽说几率不大,但事涉柳家传承,柳爷不可能不紧张。 屋里的方桌上,李胜利先是散了烟,先后给海爷、赵满奎点上,三人也不说话,默默的抽完了一根烟。 等着李胜利发了 这个时候,赵家的儿媳妇马凤兰,也是没说话资格的。 海爷僵住了,赵满奎只是砸吧着 “海爷、老哥、嫂子,彩霞学医我是赞成的,有了卖估衣的营生,咱们也不缺钱粮。 前两天回城里,柳爷去访友了,说是最近的风色不怎么好。 挖防空洞,别的村子一样可以,但是送所有孩子来学医,又有哪个村子的支书、妇女主任能办到? 脱产就要脱粮,咱们既然钱粮不缺,就得做些高姿态出来。 前有防空洞,后有依照指示送子弟学医,咱们的腰杆子就硬挺了。 如果土鳖能养好,社员们手里能多出余钱,洼里生产队就是上下一心了。” 李胜利说完之后,马凤兰先是诧异,之后才一脸责怪的看向了家里的老掌柜海爷。 饭前说的是卖闺女的事,吃完了饭,李胜利说的却是洼里村的大事,这落差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你们两口子听听,胜利说的多好。 二丫头学医的事,我就给你们定了。” 李胜利说出的话,虽说超出了海爷的预估,但也大差不差。 能说出这话,说明李胜利很有水平,就这说话、办事的水平,也够赵家巴结一下了。 更不要说,如今几个孩子在做的卖估衣,赵家的老老少少去了信托商店多少次? 一样的钱,买回来的那可真是破烂,李胜利呢?也就塞了两块钱,上次一把就赚了七百多。 这次带回来的衣服更多,弄不好就得上千,上千块,顶得上村里十几家的年收入了。 老话说的,人比人得死,可是一点不假。 “丫头的事我不管,在家她连个字也论不上,爱咋就咋!” 瞅了一眼媳妇跟老爹,虽说是当过兵,但赵满奎也算是半个老派人,对于女儿的重视并不多。 “你这觉悟…… 唉…… 胜利说的不错,嫂子就听你的了,彩霞是个村里野丫头,不知道规矩,你这做小叔的多照看吧……” 瞪着思想陈旧的赵满奎,又看了一眼耷拉着眼皮的老掌柜,马凤兰也知道自己说了不算,只能认可。 “嫂子,村里有伤患的妇女不少,下午我就带着彩霞出诊了。” 见自己的说法,赵家同意的有些勉强,李胜利还以为是粮食的原因。 他跟肖虎手里的家底,赵家兄弟不知道,卖估衣的买卖,前途未明的状况下,赵家有这反应也是应该的。 “带着去吧,彩霞脾气倔,别由着她做事,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有了马凤兰的结尾,李胜利拿起桌上的烟盒就出门了,看柳爷捻着烟站在院里,他开口说道: “柳爷,您去帮着找本妇科的入门医书,让彩霞下午跟着出诊。” 中医妇科,李胜利基本是一窍不通,选书的任务,只能交给柳爷了。 “得嘞,听您吩咐。” 见柳爷摆出一副老狗腿的模样,李胜利撇了撇嘴,就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南墙根。 赵家正屋,李胜利出去了之后,马凤兰才盯着家里的老掌柜海爷低声问道: “爹,您不是说胜利看上彩霞了吗? 哪有的事儿,别是您会错了柳爷的意思。” 想着饭前婆婆说起的腌臜事,马凤兰心里有怒意没怒火。 农村的女娃想要过的好,进城、进厂才是好路数,待在村里,像她一样能做个妇女主任,都算是凤毛麟角了。 女支书、女队长,十里八乡,马凤兰是没听过的,村里女人想当村干部,也就一个妇女主任的差事了。 会计、出纳,如今都是男人在做,一个女孩想在村里出人头地太难。 公社如今也是差不多的样子,村里的女干部,能进公社的少之又少。 公社的女干部多半还是那些分配下来的女高中生、中专生,再不就是早年的一些积极分子。 进不了公社、村部,留在村里的女孩,可就命苦了。 村里的女娃,除了要正常出工干活之外,还得给婆家生孩子。 生孩子前一天,还挺着大肚子在地里忙活的,洼里也不是没有。 她这个做妇女主任的老娘,觉悟有、原则也有,却最不希望女儿嫁在村里。 如果有的选,她宁愿女儿嫁给城里的残废、鳏夫,也好过在村子里吃苦。 “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那柳爷怎么看胜利? 胜利如今是扛起一脉医家的顶梁柱,谈婚论嫁要门当户对。 柳爷说了,不是医家小姐,也得是官家小姐。 咱们家的日子,过到如今算是过到头了。 再有二十年,即便老大接了满奎的支书位子,也就这样了。 但学医不同啊! 胜利才多大点儿岁数? 一个卖估衣的买卖,咱们做,一年也就多剩个千八百斤的杂粮。 人家就用了两块钱,转头两千多斤杂粮、七百多块到手。 家里孩子跟着胜利,赵家才会更好,女儿家么,该舍就得舍。 柳爷有句话说的不错,兄弟子侄不如丫鬟、小妾。” 海爷将上午现学热卖的一番话讲完,赵满奎点了点头,认可了老爹的说法。 作为当兵转业回来的村支书,对于这些他还是深有感触的。 赵家跟城里的肖家多有往来,肖长弓虽说跟李胜利话不多,但跟赵满奎还是有许多话说的。 肖长弓在城里见到了看不惯的事,多半都要倾诉给生死兄弟赵满奎。 有人向上、有人向下,就是实际存在的,能带着洼里村吃饱饭的赵满奎,大事上不敢退让,家事就跟老爹一样,多少有些守旧。 “爹,丫鬟小妾,说的也太难听了。 我看胜利对彩霞没有歪心思。” 马凤兰说出了心里的感觉,没想到对面的老掌柜却嗤笑了一声。 “凤兰,不是胜利对彩霞有歪心思,是让彩霞对胜利有歪心思。 是咱们家对胜利有歪心思,咱们家要让彩霞有歪心思。 胜利跟咱们来往了才几次,你们看看他是怎么做事的,这小子按照柳爷所说,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赵家想要借光,凭家里那几个臭小子不够。 城里的肖家是有家传手艺的,老年间算是将门,咱们赵家是啥,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胜利又是啥,老话说的好,不为良相,便是良医。 咱们家差了门楣呢! 咱家四个孩子,出一个医家,就算是变换门楣了。” 听完老掌柜说的,马凤兰脸色先是一变,然后咬了几下牙根,虽说心里依旧不忿,为女儿不值。 但世事如此,家里老掌柜的说法,虽然是糟粕,但道理上绝对说的过去。 “就是有些委屈彩霞了……” 马凤兰刚刚想说出心里的不忿,海爷就打断了她。 “委屈? 怕是二丫头巴不得呢! 这事儿咱们只管家里二丫头,别让她蹬鼻子上脸就行。 撺掇胜利,用不着你们,二丫头一个也就够了。 虽说是新社会了,但老规矩还在,赵家想好总要有舍有得。 胜利跟我那点交情,也就到洼里这了,剩下的就看二丫头跟那三个小子了。” 第77章 一方治百病 赵家的家庭会议落下帷幕,虽说心里依旧不忿、不平,但为了儿子、女儿。 马凤兰还是找到了二女儿赵彩霞,拉进屋里交待了一番,女儿出去之后,叹了一声‘女大不中留’,也就算完事了。 女孩想要在村里有所作为,起码要高中学历,可有了高中学历,就会分配工作。 谁又稀罕回村里呢? 初中毕业,在洼里也算是高学历,可洼里村部,也就那么几个职位,男人都不够分,哪有女儿的份儿? 洼里四个队,还有正副队长八个位置,可这些队长,又有哪个不是老把式、农机手? 从屋里窗上,看着女儿亦步亦趋的跟着李胜利出门,马凤兰只能摇摇头,这可能是女儿唯一的出路了。 李胜利背上药箱,带着亦步亦趋的赵彩霞,一路到了医务室。 虽说赵彩霞有些黏人,但李胜利也不敢把她推给柳爷,常年嫖宿八大胡同的老货,可不是什么好人。 将赵彩霞推给他,只怕就是请老猫枕咸鱼,等着出事好了。 医务室门口,提前上班的老头老太早就等着了,一人一个小笸箩,老头盛的是旱烟,老太盛的是针线。 看着自己的医务室,马上要成为老年活动室,李胜利也乐见其成。 这些老头老太除了带来人气之外,还会带着十里八乡的消息来。 如今的农村,只有这些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头老太,才能四处游走。 论消息的灵通,他们要强过村部的。 对于这些老头老太,李胜利还把他们当做了活招牌,虽说目前只是给他们治了一些外伤。 但是,等四君子汤有了成果,这些老头老太,就是他的下一批患者。 四君子汤用起来有禁忌,这些老头老太的基础病多,号脉辨症不准的前提之下,李胜利可不打算拿他们试药。 万一试坏了一个,砸的都是他自己的招牌。 有了上午的娘们大展雌威,李胜利之前的患者,也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 十一个建立了病历档案的患者,陆陆续续的来了,李胜利复脉一遍之后,就给他们一概送了四君子汤。 只是根据病症的轻重,区分了道地药材跟替代药材。 闲暇的时候,李胜利也拿出了从城里带来的肌肉骨骼全图,当时陆军总院的杜长林,给了厚厚一摞。 除了医务室的两副,李胜利还给赵家三兄弟,留在家里两副。 借着有人看腰伤的机会,李胜利也给赵彩霞初步灌输了一些骨伤的推拿知识。 靠在一旁竖着耳朵的柳爷,大概的一听,就知道李胜利所学,并不是出自一本正骨心法。 这小子的骨伤知识,有点驳杂,吹牛的时候可以说是包罗万家。 正经论起来,三五家的骨伤传承,还是有所涉猎的。 柳爷会的医术不多,但读的医书很多,这些东西瞒不过他的耳朵。 “小爷,您这是以郭门献药为基础的骨伤全科,二丫头要学,还得从郭门的手法开始。” 当面点破,柳爷是为了自家传承人好,受了郭门恩泽,不言不语假托正骨心法,初时倒没什么。 但打出名号以后,还是得感念人家的献药、献技之恩,不然在医界就不好立足了。 “您老高明,说是郭门手法,不是怕人不信吗?” 李胜利学的正骨手法是学院派,也就是以郭门献药为基础揽各家所长,形成的正骨流派。 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基础的知识一说,但凡是看过郭门献药资料的,一听就会明白。 “高明个屁! 同为医家传承,郭门献药我能不去看看? 受了人家恩泽,还是要挂在嘴边的,不然也是对于一门传承的不敬。 咱们爷们算是蹚出了一条小路,脚下有了立足之地,还是要正大光明的。” 柳爷的点拨,李胜利虚心接受,这话说的在理,如果再假托正骨心法,还真是说不过去的。 完成下午的义诊,回家的路上,偶尔有药香袭向鼻端,柳爷虽说已经年过六十,但五感不错,吸了吸鼻子问道: “小爷,咱们这一天舍了二十多副药出去,会有效果吗?” 对于医书、对于医家轶事、对于三教九流,柳爷这边都熟。 但对于药效反馈于脉象,他就抓瞎了,自小受挫于诊脉,一旦涉及到了疗效,他心里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恐惧。 “当然会有,我估摸一半人要观望,村里药锅不够可能也是原因。 剩下一半么…… 多半会没事,有些人会臭屁连天,也有的人会跑肚拉稀。 今晚应该就这些了,明早,或许会有立竿见影之效,早饭多半都能多吃一些,午饭也差不多。 没事的那些基本就是对症的,明天一早醒来,会精力旺盛一些,就跟睡完了懒觉差不多。” 听完自家传承人李胜利说的,柳爷的眼神有些怪异。 这小子年纪轻轻的 这特么有些伤天理了! “小爷,咱们仨都是自己人,别特么瞎吹……” 瞅了一下澄澈双眼都放出亮光的赵彩霞,柳爷撅着山羊胡,有些腻歪的怼了李胜利一句。 这小子别拿着医书上的症状瞎吹,万一明天的药效与他说的不符,刚刚开立的杀伐果断,只怕会受挫。 李胜利再说也是年轻,万一挫在心头,那自家的传承人,可要在医术一途蹉跎岁月了。 “瞎吹? 柳爷,人参开胃气,胃气一开,腹内有浊气的自然要外排。 四君子汤虽说是补益慢药,但没有加味护持,于肠胃还是有损伤的。 之前肠胃不好的,自然会腹胀,严重一点的就要腹泻了。 腹胀、腹泻的这些,明天就要改香砂六君子汤了。 虽说会腹泻,但补气的作用还在,泻下之后补益还是在的,明天也一样会轻松不少。 至于对症的,自然就是一觉醒来神完气足了。” 李胜利的话,前一段得自董师,后面就是他自己最近的领悟了。 “小爷,您真这么神?” 说这话的时候,柳爷快走几步,到了李胜利的前面,站定之后回看,显然是认真了。 “按您的话说就是神个屁! 这洼里虽说有粮食,但社员吃的依旧是粗粮、咸菜,勉强混个肚圆。 肉菜蛋奶稀缺,不说个个气血双亏,七成人气血亏虚却是有的。 闭着眼给洼里村上下,都服上两三剂四君子汤,怕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补血先补气,四君子汤重在补气,气足了,一些小毛病也就没了,所谓的一方治百病,在这可不是瞎说。 粗茶淡饭虽好,但必伤胃肠,不耐药性的跑肚拉稀不是常理吗? 这些症状,服不服药剂,不都摆在了当面吗?” 李胜利的解释说完,就越过柳爷,领着一脸敬服的赵彩霞走了。 柳爷呆愣愣的看了一会儿两人背影,轻轻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这哪是屁? 这是要登堂入室了!” 说完也乐滋滋的跟上了李胜利,不用看明天的疗效,柳爷就知道,自家传承人的 回了赵家大院,老怀甚慰的柳爷食欲大开,两合面的大馒头吃了两个才堪堪住嘴。 只吃了一个馒头的海爷,多少有些不服老,勉强往嘴里塞了半个,就实在是吃不下了,只能有些羡慕的看着柳爷。 李胜利匆匆吃完,在厢房外屋,大致给赵家兄妹讲了一些读书的方法,打发走了他们,就早早的睡下了。 他带着一脸希冀的柳爷跟赵彩霞,也早早的到了医务室。 洼里的老头老太也是勤勉,总有先于李胜利来上班的。 医务室开门不久,就迎来了 虽说晚上跑了几趟,但精气神还不错,李胜利诊脉之后,给他开了香砂六君子汤,并做了一下医嘱。 至于跑肚拉稀,一句倾泻体内毒素,就让他含糊的遮了过去。 接下来是两个腹胀的,一个轻微一个中度,李胜利一样开了香砂六君子汤的药方。 打发他们的方式也简单,气行肠胃自然鼓胀,算是很合理的解释了。 这也是中医的好处之一,只要不是特别的痛苦,病患的容忍度总是高的。 都以为中医是慢药,补益更慢,但有些人忘了 还有,中医行泻之药可是快速无比的,有些病症,行泻的药剂下肚,比吃老鼠药见效都快。 三个患者来了又走了,接下来就没人来了,心有期冀的柳爷不由的有些着急,嘴上也就没了遮掩。 “好的不来坏的来,这不是上眼药吗?” 自家传承人的头次试药,按他所说,一半人会服药,那至少是十几个要来的。 “柳爷,这是洼里大队,青壮上工比上班都严。 上工,小年轻都不乐意去,没个跑肚拉稀的病症,也歇不了,所以就来了三个肚子不舒服的。 就这么一亩三分地的村子,你没有正当理由,还不按时上工,小心队长去家里掀被窝。 万一连着婆娘一起被掀了被窝,那笑话可要传上几年了。” 柳爷说话轻轻巧巧,李胜利回话却是声音朗朗,他这边起了个头,屋里的老头老太就开始接续了。 谁家娘们被掀过被窝,谁家爷们被光着挂过房梁,在这些老头老太的嘴里如数家珍。 接近中午的时候,柳爷的期盼,有了回应。 十多个昨天领了四君子汤的男男女女,趁着快下工了,忙叨叨的跑来诊脉。 对这些人,李胜利只是粗略的看了看,依旧给了昨天的方子,试药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这些人需要再吃上几副药,看看反应再详细的诊脉。 补益属于慢药,一两剂下去,脉象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真要开始变化,也得在 “小爷,您算是成了,我柳家有传承了!” 回赵家的路上,柳爷激动的给了评语,可李胜利这边却泼了凉水。 “柳爷,补气属于慢药,没有一个月时间,只怕难见成效。 之后的辨脉、增减加味才是关隘,过不了那一关,我就是个只会用经方的郎中。 不会增减,经方的作用就有限了,毕竟时移世易,药性有变呐……” 第78章 资格复审 被自家传承人泼了冷水,柳爷‘呵呵’一笑,李胜利的胆子有多大,他很清楚。 不说用药的事,没点胆子的人,敢做卖估衣的营生? 心情不错的柳爷,午饭依旧是俩大馒头下肚,看的海爷双眼都瞪红了。 这老兄弟来的时候,也是一顿一个馒头,咋从昨天开始就食欲大开了呢? 心中好奇的海爷,就跟柳爷聊了起来,一直聊到上工,话头依旧热烈。 上午施了药,下午应该没什么事,李胜利也就不带柳爷了,自己领着赵彩霞去了村部。 一下午也没什么事,赵彩霞看医书,李胜利听老头老太们闲聊,时间也就轻飘的过去了。 医务室刚开门不久,洼里村部,就来了一辆老旧的敞篷吉普。 透过医务室的后门,看着车上戴着皮帽、身穿军大衣的司乘,李胜利多少有些同情他们。 张家老头的表态,李胜利很满意,扫了柳爷一眼,指了指屋里的十几个老头老太。 至于谢飞股长,则是一个很年轻的白净脸,比起洼里的张定邦,颜值可就高太多了。 “小爷,有事儿?” 赵满奎迎出来之后,众人也没忙着进屋,而是站在院里聊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两人不熟,肯定不是捧杀,不是捧杀就是讥讽了。 考试还是答辩?” 看来不仅赵满奎的动作快,公社这边也是一样的,弄不好那辆吉普车还是区里来的。 自家的传承人胆子正,殴打正管领导的事,未必不敢做。 记着! “小爷,那些可是干部,说归说闹归闹,可千万别打人家啊……” “兔子不吃窝边草,您可别瞎说。 百十户的小村子,别说是村部了,就是下面的小队,也只有正副队长。 不用细看村部的院子,柳爷就自行脑补了接下来的麻烦。 赵彩霞是个单纯的,万一信了你的鬼话,黏上我可怎么办? 这事儿传出去,就好说不好听了。” 后背痒? 让赵家二丫头给你挠挠好了……” 时间还有,李胜利也不着急,从老头老太换来的东西中,找了一根戒尺模样的黑色板条,就拿在了手里。 “李胜利同志,谁是李胜利同志啊? 这是区卫生局的谢飞股长,来做临时行医资格复审的。” 略一思索,柳爷看了一下身后的村部大院,一双倒三角眼里的诧异,也换成了阴沉。 张定邦家你就别去了。” 赵有喜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白面青年,长相在村里算是有些颜值的。 卫生局的真要找茬,保证他们走不出大爷大妈的海洋。 打倒了哪一个,最少也是七八年的麻烦,真讹上了,这帮老货就有地儿养老了。 想着自己跟海爷的盘算,柳爷撇了下嘴,兔子不吃窝边草,那是草不够肥实。 上级来人,洼里这边就是条件再差,也得烧上一壶热水聊表心意的。 一旁正磕着南瓜子的柳爷,双眼之中带着诧异,看向了自家的传承人。 斜瞥了一眼瞎闹的李胜利,柳爷没好气的说道。 “鬼话? 到时候就不知道谁说的是鬼话了…… 小叔李胜利的吩咐,赵彩霞听完之后,也不问原因,直接就出了门。 “嗯,小叔,我是。” “药箱不错,是有传承的中医吧? 在城里我没有行医的资格,这不按照626指示,下乡来了吗? 李胜利看着院里的人被迎进了村部,知道这些人是为防空洞的事而来。 时间不大,赵彩霞就回了医务室,赵满屯家的老二赵有喜跟她前后脚,进了医务室。 “小叔,我爹这两天挺好,说是吃了土鳖之后,骨头有些发痒了。” “我就是,怎么复审? 隔着窗户,李胜利看到赵满奎的脸色突然变了,也起身扫了一眼后来的自行车队。 “理论实践相结合么,借您吉言了。” 李胜利这边显然是知道史老爷子,也知道自己在讥讽他,这么就接下了,不是有真本事,就是个滚刀肉。 李胜利这边刚跟张定邦扯上话头,医务室的后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李家,也没听说过。” 瞧着自家传承人云淡风轻的模样,柳爷捋着山羊胡,又是老怀甚慰的场面。 后来的自行车队,人员一水儿的都是中山装,除了几个穿着浅蓝色工装改的,其他人穿的都是深色的。 “多半有人要找麻烦了。 大冬天坐敞篷,逼格不低,但人遭老罪了,不如弄辆马车来的自如自在。 与李胜利想的一样,三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在一个浅蓝色中山装的引领下,进了他的医务室。 赵满屯的伤情,要看也得上门去看,问他儿子算是怎么回事? “咱俩论不着,喊我李胜利就成,这是塔,打蛔虫的,吃一颗。 跟在后面的洼里出纳王三昆,也被直接关在了门外,这算是有备而来了。 “真特么损……” 只是可惜了,风雨将至,谢飞必然要吹风淋雨的。 吉普车上的人员,下车跺脚活动的功夫,赵满奎领着洼里村部的人马也迎了出来。 “你是张定邦?” “嗯! “你这人真是…… 见李胜利手里抄上了家伙,柳爷这边就不淡定了,骂战一场,在哪也无所谓。 经过岁月的洗磨之后,隐隐泛着紫铜一样的色泽,远远看去,药箱就跟紫铜打造的一样。 应了柳爷一句,李胜利突然扬声问了一下屋里的老头老太。 给了医嘱,李胜利就看向了穿绿军装的白面青年,这货应该就是趴墙头的张定邦了。 比起一些大村子的小队,正副队长、会计出纳、库管、农机手这样的配置,洼里这边是没有的。 等了能有二十分钟,一个十多人组成的自行车队,才急匆匆的进了村部大院。 “自学成才,那就厉害了。 “背上痒,找个东西挠挠,打人? 肚里有东西,身后有家世,脚下的路也安排的不错,从区里到城里,再到部委。 李胜利的问题,问的算是专业,带头的谢飞眉头轻轻一皱,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桌上的两个药箱。 不会,我是大夫、郎中,只会治病救人。” 见李胜利把自己的讥讽当做了夸奖,谢飞抠了抠衣领,脸上的表情有些腻歪。 算算时间,只要能挺住两三天不动,骨伤茬口,稍微有点愈合面,那轻微的动作就不影响了。 能得到区里的临时行医证,还得多谢区卫生局领导的照顾。” 如果谢飞的话是捧杀,李胜利还能勉强接受,但借着史老爷子的名号讥讽,就有点过分了。 浅蓝色中山装,显然是公社的干部,三个藏青色中山装,就是区卫生局的干部了。 瞅了瞅屋里最少六十朝上的人马,柳爷夸了李胜利一句,这堆老货出手,怕是没人敢还击。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家那土炕底下怎么会有土鳖?” 农村丫头就是有些心眼,也属于淳朴那一行列的,万一让柳爷给撺掇了,没什么坏心思的李胜利就难受了。 “彩霞,你去找找赵满屯家的二儿子,我要问问恢复情况,让赵有喜把张定邦也喊来。 “反了他们了,这是洼里!” 动手,就要另说另讲了,上面下来的干部,在村里挨了打,没有正当的理由,那是要被抓起来的。 听到赵有喜说起他爹的病情,李胜利点了点头,发痒是好事,说明骨伤在愈合。 对于赵彩霞,李胜利这边可是丁点想法也没有的。 这话要是不明就里的说出来,倒没什么。 白净脸的谢飞,倒不是个不学无术的,一开口就是江湖味满满的盘道手段,话里话外都透着他对四九城中医界的熟悉。 四九城的骨伤科,没听说有你这一号人物啊? 兵来将挡吧……” 京城的史老爷子也是自学成才,看你这岁数,比史老爷子早了二十多年,将来必成大才。” 知道人家是来找茬的,从板凳上站起身的李胜利,也没跟谢飞等人客套,而是公事公办的问了下复审的程序。 小爷,记着,人家说的再难听也是正管的干部,可千万别动手。” 三个推着崭新的自行车,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的青年人最是扎眼,而赵满奎变脸的方向,正是对着他们三个。 能找到李胜利身上的麻烦,无非是行医证,多半是区里卫生局来人了。 李胜利扫量了一下谢飞,预估他的岁数不过二十,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城府,多半是镀金的世家子。 车上下来的人员,也赶紧借着机会活动腿脚,进了深秋,敞篷的吉普坐着就不舒服了,入了冬更是折磨的开始。 泼皮对无赖,也算是兵对兵、将对将了。” 看上去人模狗样,心里却有些肮脏龌龊,别人只是藏在心里,这货却敢于行动,是个不知死的。 说着,李胜利将手里的黑色板条在后腰擦了两下,就从脖领捅了进去,开始挠着后背。 “不错,经常给你爹捏一下没受伤的胳膊腿。 一旁的柳爷,见自家传承人生受了谢飞的讥讽,嘴角一咧,心想,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自学了一些郭门献药的资料,搭配上几门传承医书里的记载,勉强会些正骨的手法。 洼里村部,除了赵满奎夫妇之外,就只有会计张连福根出纳王三昆了。 “动手也用不着我,大爷、大妈们,要是有人刁难我,你们说咋办?” 真像赵家二丫头这样肥肥嫩嫩的小草,主动送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这些都是小事,对于接下来的麻烦,柳爷还是不放心,但也只能叮嘱一下。 而李胜利让赵彩霞去找的人,则是这两天看到或是听到的,不怎么上道的物件,说是泼皮或许有些过分,但也差不太多。 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见谢飞皱眉,李胜利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世家子。 实心楠竹做的药箱,按照柳爷所说,经过了九蒸九炸的程序,而且打磨也费了功夫。 伤腿再难受也不能动。” “好觉悟,我能看看你的药箱吗?” 话说完,谢飞也不等李胜利同意,就走到桌前,将手伸向了桌上的楠竹药箱。 谢飞走到近前,李胜利抽了抽鼻子,摸起桌上的黑色板条就压住了他伸向药箱的小白手。 “呦……你丫什么意思?” 第79章 选错了战场 “手上擦了雪膏,就别碰药箱,这规矩不知道啊?” 手被压住,谢飞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立威对象,这事儿怎么就反过来呢? 李胜利就是谢飞初来乍到的立威对象,四九城辖区的卫生局,听着牌子不小。 可只有身临其境的谢飞知道,一个区卫生局管辖的范围有多小。 医院、医疗,跟上面说的一样,属于城市业务、老爷行当。 大一点的乡卫生所,三五个医生,两三个护士;小一点的卫生所,两三个医生,连个护士也没有。 公私合营的联合诊所,虽说已经收归公有,但坐诊的医生,个个都是十里八乡的大拿人物。 刚刚大学毕业,进入基层实践的谢飞,需要立威刷一下存在感。 卫生局内部,显然是不行的,需要搞好内部的团结。 乡卫生所更不成,立威不出声没什么作用,弄的过分了,万一医生护士撂挑子跑路了,请都不好再请。 联合诊所的坐堂医倒是可以,但得罪了那些人,万一在病患身上借机报复,谢飞还怕接不住那些老油子的手段。 至于区医院,谢飞就是一个小股长,没事儿到那边立威,纯属自找不痛快。 没有到卫生局报备,突然蹿出来,打了区乡两级领导一个措手不及的李胜利,对谢飞而言,出现的恰到好处。 他带着跟自己一起下来做基层实践的小兄弟,此来洼里,就是想拿李胜利立威。 好好敲打一下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出头椽子,只要能让李胜利低着头多跑几趟区卫生局。 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既能立威,也能挽回区里丢掉的面子,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李胜利的表现,却完全不在谢飞的预料之中,看着他身边翻着倒三角眼的山羊胡老头。 谢飞一路被冷风吹凉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次怕是遇上茬子了。 面前这位穿着对襟黑夹袄的李胜利,恐怕是哪一门医家的传承人。 虽说已经时过境迁了,但一些医家的传承,还是不容小觑的。 卫生局如今的权力可不大,对比现在的医疗水平,一些有实力、有本事的中医,地位依旧稳固。 弄不好人家的根子就在中医研究院或是中医学院那里,这样的传承人可不好惹。 “对不住了,今天下乡,天冷风大,擦了一点防冻的油膏。 您是……” 将被压住的手撤回,谢飞也没有直接往上冲,而是抱拳向李胜利身边的柳爷盘道。 “游走十里八乡的老游医一个,现在跟着李胜利做了药工,我就不需要行医证了吧?” 办行医证,柳爷走走关系也成,只是手艺实在是不过关,人家即便是给他办了,丢的也是柳家传承的人。 面对谢飞的盘道,柳爷实话实说,反而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老谢,跟他们废什么话,抓回去问问来路。” 见谢飞立威遇阻,跟他一起来的一个年轻人,踏前一步,张嘴就要把李胜利抓回去。 别说,现在卫生局对于无证行医的人员,还真有这样的权力。 小伙子这话一说,跟着一起进屋的公社干部,却是一步踏了回去,赶紧拉开屋门放门外的出纳王三昆进屋。 谢飞的哥们发难,被叫到医务室的张定邦,轻轻踢了面前的赵有喜一脚。 事情到这,心思比较活泛的张定邦,就知道洼里小神医叫自己来村部干什么了。 懒汉只是不愿意干活,并不是脑子也懒,稍一琢磨,张定邦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赵满屯家的老二赵有喜,也不是个安稳的年轻人,要不然也不会跟懒汉家的张定邦混在一起。 两人在洼里,算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张定邦一个眼色,赵有喜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你特么吓我一跳,我把药方都给忘了。” 给了强出头那货一个大嘴巴子之后,赵有喜还不忘把打人的理由给说了。 一巴掌下去,谢飞三人全愣住了,下来挨打,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 下来实践的时候,家里还嘱咐不要随便打人,现在可好,被村里一个小兔崽子揭了面皮。 区里干部挨打,村部的人员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赵有喜,这是区里的干部,你小子干啥?” 村里的出纳王三昆,虽说动了,但动的就是嘴皮子,一点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刚出门的时候,支书给过他暗示,区里、乡里的干部,遇上麻烦,他不能帮着出头解决。 “艹,弄他……” 挨了揍的,跟谢飞的另一个哥们,起身骂了一句,就奔赵有喜去了。 结果人还没扑上去,又让张定邦给踹了一脚。 村里两个、区里两个,一下就缠斗在了一起。 见面前打起来了,李胜利赶紧抓起桌上的药箱,后撤了几步,免得被打翻了桌子,摔坏了药箱。 “你们打归打,别掏裆挖眼,那样的伤我治不了。” 看场内四人缠斗,赵有喜跟对手滚在地上平分秋色,张定邦这个村里的小白脸有些银样蜡枪头。 几下就被人按在了地上,见他有掏裆的机会,李胜利只能提醒了一句。 随着一声惨嚎响起,柳爷一样拎着药箱退到了墙脚,这都抓上蛋了,只怕冲突要升级。 再不躲避被掀了桌子,摔了药箱,只怕自家传承人那边,就要说他没眼色了。 “柳爷,百宝丹在您药箱里,取两粒,免得这货待会儿尿血。” 还有些发蒙的谢飞,听到李胜利的话,僵硬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一个哥们,已经被抓的翻了白眼。 他抬腿一脚踹翻了张定邦,对着李胜利跟柳爷抱了下拳说道: “哥们认栽,这次找错地头了……” 听到谢飞服软,李胜利眯着眼瞅了他一下,才慢吞吞的开了口。 “赵有喜,你爹的病是不想治了? 赶紧撒手! 张定邦,你也一样,再在我这动手,让大队收拾你!” 事情就是李胜利安排的,他说话自然好使,跟人在地上打滚的赵有喜闻言,直接撒了手。 他的对手还算讲究,也没趁机动手,而是扶着队友站了起来。 “谢股长,这事儿不归我管,您要是不高兴,就去找村支书赵满奎。 这有粒百宝丹,让你同事吃了,乡下人下手没数儿,别有暗伤才好。 那处的伤,我这骨伤科的是看不了的,只能用百宝丹将就了。 我这药是用于骨伤见红的,不算非法经营吧? 咱们继续进行资格复审?” 见赵有喜跟张定邦算是听话的,李胜利不等谢飞发难,先堵住了他的嘴。 本就怒火中烧的谢飞,又被李胜利堵了一下,双眼一眯,看了看已经快站不住的哥们。 只能忍气从李胜利手里接过了一颗百宝丹,这药名声太大,治什么谢飞也清楚,吃下去有好处没坏处。 见事情有了结果,洼里出纳王三昆也有眼色,赶紧去里屋到了一杯热水,让区卫生局的干部就着吃药。 至于乡里那位浅蓝色的中山装,则是贴到了墙上,一副瞎眼汉子的模样,呆呆愣愣站在那里不说不道。 帮着哥们吃下了百宝丹,给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休息,谢飞转圈扫了一下。 乡里的干部傻呆呆的,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村里的出纳,乖乖的站在了李胜利的身边。 屋里的老头老太,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善。 只有李胜利身边的一个女孩,看他的眼色还算正常。 至于罪魁祸首李胜利,则是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说不出的阴损狠辣。 “哥们,挺有道啊! 听说你是四九城来的,能不能报个家门,也好让兄弟知道,照子到底是怎么瞎的。” 这次谢飞说话的时候,就没了起初的笑脸,他也算是大院子弟中的一员。 这样的暗亏,从四九城开始算,也是头一次吃。 “怎么着? 想报复我? 回去打听打听北新桥、交道口的‘山神爷’,再来盘道吧。 我这人与人为善惯了,但你也别惹我,惹了我后果难料,别人怕你们这些子弟。 但爷们是纯纯的工农子弟,还真不怕你。 说说吧,这事儿咋弄?” 见谢飞摆出了子弟范儿,李胜利也是有样学样,报了肖虎的名号,别说,江湖盘道还挺有意思。 至于敢不敢对谢飞下手,肖虎那边肯定是没问题的,李胜利这边,更没什么问题。 像今天这样茬架,对谁都是无所谓的,除了那个蛋疼的货,但跟谢飞这样,张嘴就问家门要报复的。 李胜利也不会惯着他,现在是六五年底,他一个工农子弟,还真不怵谢飞这样的大院子弟。 “有家门就好,咱们山不转水转……” 听着谢飞满嘴的江湖磕,李胜利没了新鲜感,也有些腻歪,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桌前。 “相遇就是有缘,我给你把把手。” “你是中医骨伤,把手超范围了吧?” 虽说嘴上依旧不服气,但谢飞还是坐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脉象不错,说明家里条件也不错,做人要惜福。 前人的荫庇,总有用完的一天,下来镀金,就要潜的深一些。 毕竟金子比较重,一般都在淤泥里,你说呢?” 谢飞这人,在李胜利看来,如果一切平稳,将来必然是高高在上的部委官员。 可惜有些生不逢时,但也不排除这货的家里会看风色,风雨之中倒不了。 那这货就没什么以后了,但不管现在还是以后,谢飞这样的,都不好得罪的太深。 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能把话当面说明白,李胜利也不介意利用一下谢飞。 南方能搞学习班,北方自然也可以的,洼里这地界就不错,如果谢飞有眼力界,合作是肯定的。 “你想让我擎头帮你搞南方的赤脚医生学习班? 哥们,路要一步步的走,别想瞎了心。” 谢飞是子弟,冯大姐是一代,职位到了,自然消息灵通,用词准确。 看着有些不忿跟桀骜的谢飞,李胜利说道: “你是下来镀金的干部,别一嘴的江湖磕。 哥们,是你选错战场了。 到乡下刁难我这个送医送药的好青年,你小子才是想出头想瞎了心。 这次你同事只是挨了一个嘴巴,捎带被抓了蛋,下次再来可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洼里的事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咱们处处试试,说不准我还能帮你呢,毕竟我是医生。” 第80章 开工 “有见识,这事我回去想想,但这茬不好这么揭过去,毕竟我哥们受伤了。” 作为子弟,谢飞不可能因为李胜利几句话就服软,现在服软只是形势所迫。 等机会合适了,他还是要找回场子的,毕竟头次出师,就差点折了哥们的命根子,走到哪都是丢人的悲伤往事。 “别说大话,下次再来闹,就该摘铃铛了。 你们是为了面子,我这可是事业,敢砸我饭碗,我就骟了你们。” 洼里可遇而不可求,刚刚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李胜利,听谢飞还想不依不饶,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这里可是他事业开始的地方,经不起谢飞这样的子弟折腾。 如果他真敢带人再来洼里闹事,李胜利也不介意小惩大诫,无非人不死就能在派出所和解。 “你狠,哥们认栽。 我兄弟伤了,中午的饭你给安排一下吧? 正好体验一下生活。” 见谢飞是个能进能退的,李胜利这才恢复了笑脸,对着张定邦招了招手。 “李叔,有话您就说。” 张定邦算是洼里青年一代比较有见识的,他的见识来自家传,他娘,也就是懒汉媳妇,当年是在四九城厮混的。 有了儿子,一些处世的经验也就交给了他,只是有些不符合现在的潮流,才让儿子成了村里的笑话。 “人是你抓伤的,他们的饭你家管了,你家平时吃什么,就让他们吃什么。 钱票我出,咱们头次打交道,这事儿成不成?” 这时候,张定邦得自老娘的经验,就派上用场了,听完李胜利的话,他知道事情还没完呢。 把人请家里吃饭,还是这位小神医的下马威,虽说不能给这仨吃屎,但好饭绝对不能上桌也是肯定的。 “王叔,我李叔说话好使不?” 接了李胜利的话茬,有点玲珑心的张定邦也没直接应承,而是问起了村里的出纳王三昆。 “胜利大夫说你家管饭,那就是你家了,这事儿说到支书面前,你家也推不了,按胜利大夫说的来。 这顿饭就不要收人家粮票、菜金了。” 作为村部留守的老油子,王三昆也知道李胜利这是来者不善。 无非支书那边也不待见卫生局的这些货,王三昆自然就顺水推舟了,出了事不是还有支书顶着吗。 “爷们,对不住了,刚刚我以为你要打我李叔,出手重了些,多担待。 走,到我家新房看看。” 有了村部的出纳认可,张定邦这边就热情起来了,刚刚抓蛋的狠劲儿,在他脸上也看不出来了。 谢飞笑呵呵的跟着张定邦走了,柳爷看着他们这伙人的背影,心里却不怎么安稳。 李胜利的底子他大概清楚,四合院里的工人子弟,家里真要是有本事的,求医问药,就不会找到他的门上了。 “小爷,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可是老话。 这个叫谢飞的挺阴险,而且能屈能伸不是个善茬。 端着的官宦子弟不吓人,他这种能上能下的才吓人。” 回头看了看拎着药箱的柳爷,他身边的赵彩霞皱了下眉头,也落在了李胜利的眼中。 “不怕他,好话能听进去,他好我也好。 听不进去,就让他变生产队的大骡子。 您都叫我一声小爷了,我也不能生受着,咱们说话要算数,再闹,说摘他铃铛,一定有人会去摘的。” 肖家父子做过一场黑吃黑的买卖,要说对李胜利没有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 为了活的更好一些,李胜利已经做了卖估衣的买卖,让肖虎偶尔摘个铃铛,也不是很难接受的事。 “你狠,那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 官宦子弟闹事,那是不属于柳爷的江湖,解决不了,只能跟他说的一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示弱、服软都没用,不如按照自家传承人说的,硬气一点。 被谢飞搅了场子,李胜利也有些心烦意乱,做事不易,碰上谢飞这样的二代子弟砸场子,如果他真要胡搅蛮缠,还真是不好处理。 压了压心里的烦躁,村部那边又有了响动,一群人出来之后,也没上车,直接就出了大院。 屋里的老头老太愿意凑这种热闹,一个个放下笸箩,也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咱爷俩也去看看?” 扫了身后的赵彩霞一眼,李胜利示意柳爷跟上,一起去看看洼里防空洞的位置。 “二丫头,看好药箱,如果有人非要动药箱,就让他动,但是回来必须跟我们说。” 交待了一下赵彩霞,柳爷跟着李胜利起身,两人一起走出了医务室。 “小爷,有事儿? 跟赵家二丫头有关?” 慢慢坠在人群的后面,心有九窍的柳爷,不用李胜利开口,就问起了他在医务室不一样的眼色。 “我看赵家姑娘喜欢小白脸,谢飞是小白脸里的上品,送给她尝尝鲜?” 自家传承人的阴损主意,让柳爷一下瞪圆了倒三角眼,这孙子是真损。 让一个白白净净的官宦子弟,娶一个肉乎乎的农家土妞,还不得榨干了那小白脸,这可有些阴损的不揍人了。 “小爷,逮瘸子的好腿踹,是不是有些损呐? 这事儿,是要结死仇的。 那谢飞的一身中山装,可是毛料的,弄不好就是街面上说的将校呢,一般人家别说买了,看都不敢看一眼,供销社里一百四十八一套。 你在洼里祸害了他,只怕他家里不依不饶。” 李胜利的主意虽说解恨,但这事也不好操作,一旦玩砸了,让人家长辈追到村里,想铲事儿没那么容易。 “这叫靠近工农,他家里不敢说屁话的。 你不是说风色不好吗? 万一谢飞这小白脸受了牵连,让他入赘赵家避祸,咱们这是在救他。 将来带着一串孩子回家,不是最好的交待吗? 等咱们给赵家姑娘配上几副起兴的秘药,再让她好好将那小白脸嗦啰干净,不怕他反复的。” 听了自家传承人的阴险毒辣,柳爷往下看了看,这跟当年的自己差不多啊…… “计是好计,活儿是好活儿,只怕那小白脸子不上套啊! 秘药我家里就有方子,当年王公们用的一等好货,但用多了也是杀伐之药。 这事儿,您再斟酌斟酌?” 看了看有心无胆的柳爷,李胜利不置可否,以前维持一家传承或许简单一些。 但年后,就会慢慢变的艰难,许多事不能做也要做,一家荣辱,大不过一脉医家传承。 遇上了谢飞刁难,李胜利才能体会到柳爷的一些想法、做法,或许将来为了传承,他也会对着一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小爷的叫着。 真要是碰到天纵之才,给他磕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在巷子里稍一兜转,目的地就到了。 以一座土胚房为中心,囊括周边几座土胚房的场地,已经被会计张连福用白灰划了出来。 如果李胜利所料不差,中心那座塌了半截的土胚房,就是原来张懒汉的家。 塌了那半截,倒不是赵有喜挖塌的,而是历经风雨之后坍塌的。 一家人能在这样的破土窑里一直住着,懒汉之名倒是实至名归。 张连福划出的这个圈子,应该是洼里村的中心位置,除了懒汉家的,其他的土房大多破败不堪。 现在的洼里村,应该就是从这里扩散出去的。 划好了圈子,公社跟区里的干部,就开始丈量土地,这应该是前期的勘察工作。 听到公社干部嘴里不断说着‘防空洞’三个字,经历过战争的老头老太们,格外的安静。 一个个的脸色,也从最初的笑吟吟,变成了阴沉沉。 想起战争,那可真是‘忆昔当年泪满襟’,支书行二,家里还有个老大,就是撂在了战场上。 心有不忿的海爷赵四海,又逼着老二赵满奎上了战场,好歹活着回来了。 洼里大队,这样的家庭有很多,跟海爷一样,当年送孩子上战场的老头老太,最能够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防空洞就意味着战争,这么沉重的消息,对于刚刚过上好日子的老头老太们,无疑是残酷的。 见老头老太们陷入了沉寂,李胜利对着赵满奎招了招手,显然这位老哥之前开的是小会。 挖防空洞备战的消息,并没有传达到全村,人老了不堪心态的大起大落,一旦出了问题,只怕都是些心脑血管病,这样的急症,现在的李胜利还弄不了。 “胜利,咋了?” 看到支书赵满奎走近,脸上的表情还算轻松,老头老太们的心里压力,倒是小了一点。 “老哥,防空洞的事儿,没给全村传达?” 说着,李胜利给赵满奎指了指,一个个表情严肃的老头老太。 “着急了,想着事情办妥,再开动员大会的。” 回看自己村里的大叔、大娘,赵满奎粗大的线条忽略了他们严肃的表情。 如今的洼里,是他这一辈的天下,老人么,安心养老就好。 “先说一说吧,不然这些老的心里挂着,就怕心绪郁结,生出毛病来。 稍微说说就好,别说打仗的事儿……” 点了赵满奎一下,李胜利就退了几步,这是洼里大队的私事,他现在还不好参与。 “大叔、大娘们,没事儿,放宽心,这不是生活好了,防着以后出问题,咱们提前挖个防空洞么! 今天划好了圈子,下晌就开工推房子,以后村里就不出公社的义务工了,专门挖这防空洞。” 拿捏社员的心理,出身部队的赵满奎,有自己的优势,无论是动员还是安抚,即使带着军人的雷厉风行,也能安抚老头老太的心绪。 赵满奎说完,老头老太们,才慢慢的活跃起来,开始围着区里跟公社的干部,不断地问东问西。 消去了战争阴影之后,气氛也渐渐地活跃了起来。 “小爷,这公母俩挺有道啊! 中间那破房子,怕是懒汉家的吧?” 看了一圈,柳爷就明白了赵家媳妇马凤兰,那场戏的艮节,这是懒汉、土鳖、房子,一石三鸟的计策。 “防空洞挖好之后,再把上面宅基地卖给养土鳖的积极分子建房,还有遮掩不是? 稍微扩建一下,新房可能就是养土鳖的作坊了。” 李胜利又点了一下,柳爷就开始扒拉手指头了,这一家干亲,都是心有九窍的货色,好事儿! 第81章 驻点医生 区里跟公社的干部丈量完土地,事情就算告一段落,如今的干部很实干,路上就开始谈起了方案。 赵满奎借机走到了队伍后面,很快就跟李胜利、柳爷走在了一路。 “胜利,公社有意让你做防空洞工程的驻点医生,行不行啊?” 问这个倒不是赵满奎对李胜利的医术不自信,而是这位老爹给他认的小兄弟,心里太有本。 李胜利的主意,赵满奎没敢给他拿,只能先含糊一下区里跟公社的干部,再来问问他的意见。 “老哥,这活儿你打算怎么干? 是不是区里跟公社弄完了,村里闷头就干?” 没有回答赵满奎的问题,李胜利先把洼里的支书给问住了。 “不埋头干,还要偷奸耍滑啊?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冻死狗,温度再低点,挖出的新土,晚上冻白天也冻,那活就没法干了。 趁着这几天暖和,深挖下去才是正理。” 听着赵满奎实实在在的回答,李胜利给了他一个眼白,这话说的没有觉悟啊。 “老哥,这活干的可不是防空洞,而是洼里上下的觉悟,和战天斗地的干劲儿。 不急着出活,咱们先廓出大面,公社跟区里,让他们跟驻军联络一下,给出个军用防空洞的图纸。 你想啊,大雪纷飞、洼里社员光着膀子挖防空洞,不用你说,有眼的就知道是在战天斗地。 再加上个军民共建,觉悟还不得再上一蹬?” 李胜利的话说完,赵满奎的眼里满是亮光,这事儿还得是出主意的策划才好。 跟着两人的柳爷则是咬了咬后槽牙,这也就是在洼里,如果在家里,他就该给列祖列宗上炷香了。 “刚刚那地方,是洼里起拱的地界,可以深挖五六米不出水,我还想着借着挖土的机会,开个砖窑呢! 这样咱们就能自产砖石了,属于自力更生。” 赵满奎觉着自己的想法很好,但李胜利这边依旧没给他好脸。 “老哥,觉悟! 现在是什么时候? 凡是带着尾巴的营生,洼里一样也不许有! 开砖窑,以后出的砖,洼里能用的完,一旦卖了出去,你当没人眼红来找后账吗? 挖防空洞起的熟土,要用来改善村里的薄地,洼里是农村的大队,农业为主。 这才叫自力更生! 要是没有薄田,那就现开! 开会干活的时候,让社员们一概穿旧衣服,不要穿新衣服。” 李胜利一番话,说的赵满奎出了一头热汗,看着岁数还没儿子大的小兄弟,这位洼里的支书算是服了。 话在人说、事在点拨,这下赵满奎算是明白了事情该怎么去干。 自己跟家里那个妇女主任,还真是把事情想岔了。 “趁着没到饭点,先召集各队队长,当着干部们的面开通气会。 趁着午饭把营生派下去,人员安排好,各队都要出壮劳力。 下午再开誓师大会,一遭平了那些土屋,区里跟公社来了领导,先得让他们满意了。 午饭不要搞特殊,哪家穷,就把这些人安排到哪家。” 见老哥哥赵满奎不太会搞面子活,李胜利接着开口,越俎代庖就给他做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高!真特么高!” 见赵满奎要演张嘎子,李胜利没好气的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跟上前面的干部。 赵满奎脚底生风的跑了,撅着山羊胡的柳爷又凑了上来,跟赵满奎一个臭德行,比出了大拇指。 “高!真特么高! 柳爷我这是开了天眼,才能遇上小爷您。 要不我给您磕一个,喊您一声老叔?” 李胜利斜瞥了凑过来的老货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特么不怕把我喊死,就随便你。 愿特么叫啥就叫啥,德行……” 李胜利背着手走了,柳爷转头对着西面合十拜了两下,这才颠颠的跟在了柳家传人的身后。 一群人回到村部,赵满奎就开始了表现,刚刚在村部的寒暄,只不过是喝杯水,彼此认识一下。 有了李胜利的点拨,赵满奎这才正式的发力,几个想法说完,无论是区里的还是公社的,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召集四个队的八个正副队长来村部开会,临时村医李胜利也被出纳王三昆,喊进了村部里。 八个队长到的时候,出去有一会儿的谢飞,也被叫回了村部。 对于新来的这些人,区干部也没做自我介绍,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说起了正事。 “各位同志,洼里的精神面貌很不错。 我们作为上级单位,首要的一点就是做好保障工作。 医疗,则是保障的关键点,李胜利同志,你做驻点医生,有什么想法没有?” 李胜利的名字,只是赵满奎报上去的,区领导并不认识他。 按说这个时候,李胜利应该站起了说一句,保证完成任务的。 可李胜利偏偏没有这么说,而是起身抚了一下身上的夹袄说道: “领导,我学的是中医骨伤,但对中医内科也有所涉猎。 之前,我借着帮洼里社员处理骨伤,也给他们号过脉。 大队上的情况,大家应该知道个差不多,生活苦了一点,所以,社员们大都有气血亏虚的小毛病。 领导既然说了精神面貌,那我就提个建议,公社能不能给提供一些补中益气汤的药材。 咱们一边干活,一边提气,那样才有战天斗地的豪气嘛! 领导,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超范围行医了? 毕竟我的临时行医证上,只有骨伤一科。” 说完了自己的意见,李胜利还不忘顺手戳瞎谢飞那小白脸的一对狗眼。 最后两句补完,端坐在前的谢飞,就跟吃了死孩子一样,满脸的晦气。 本来还想着洼里这边的事已经完了,剩下就该是自己回城,找李胜利的晦气。 没想到这孙子也不是个受气的主,当着这么多人,就敢捅他的腰眼。 回想刚刚号脉的时候,李胜利说过的摘铃铛,谢飞的心里也多少有点动摇,这孙子是光脚的,不怎么好惹。 “谢飞同志,你是代表区卫生局来的,李胜利同志提的建议,你认为可行吗? 还有,上面的626指示说的明白,你们卫生局要对下乡从医的青年给予相应的照顾。 别人家带着一腔热血来了咱们这,你们兜头就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这不仅是寒了人心的问题。 这些话,你也要带给你们局里的领导,这是态度跟觉悟的问题,不是小事!” 区里、乡里、村里,各有各的生态圈,捧高踩低是惯例。 这是京郊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界,谢飞虽说是子弟,但在京郊的区县,能受到的优待不多。 出了直管的本部门,想踩他也敢踩他的人多了去了。 这不,借着李胜利的话头,区里领导的大脚丫子,就直接踩在了谢飞的脸上。 “李胜利同志的临时行医证,算是特事特办,中医内科的行医证需要学习、考试,所以就临时给他填了骨伤科。 李胜利同志的建议,是非常中肯的,补中益气汤的效用,前几年的困难时期,就有中医师总结过。 挖防空洞是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补中益气汤完全对症,区卫生局是完全赞成的。 我代表卫生局建议,让李胜利同志,担任洼里的临时驻点医生。 他的专业是骨伤,而工程之中,出现最多的伤患也是骨伤,李胜利同志出现在洼里,真是恰逢其会。” 话说完了,谢飞有心啐一口,去去嘴里的粑粑味,想到下面坐着的李胜利是个不受气的,也只能忍住了心里的不快。 见小白脸谢飞的一番话连消带打,李胜利更看好这个侄女婿了。 只要谢飞的家里敢失势,只要这小白脸敢待在区里,李胜利保证赵彩霞可以吃到这个鲜活的小白脸。 “谢飞同志不愧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年轻有为,专业过硬。 那我们就听从你的专业意见了。 李胜利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洼里的临时驻点医生。 口粮,区里、乡里给你解决;药材肯定也没问题,就从乡里的卫生所调派,特事特办。” 区里的领导不是善茬,一下就将医疗的责任,钉在了谢飞的身上。 青年下乡从医,有个很大的短板,那就是医疗经验缺失的厉害。 一个十七八的小年轻,管几百人的生死,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去主动帮他承担责任。 行医不是做饭,找个一点不会的去做饭,最多也就做的不能吃,或是吃坏肚子,但行医是与生命挂钩的。 谢飞敢把话说瓷实了,区领导也不介意把他放在上面顶雷。 “领导,我是下来做贡献的,口粮就不必了,我自己准备。” 见李胜利又秀了一把,气的谢飞想吐血,这孙子真是不好对付,但这口气也不能不出。 定好了李胜利的驻点医生之后,就是洼里大队的动员大会了。 有了李胜利的谋划,赵满奎的发言也是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他的话不仅带动起了洼里八个队长的热情,区里的领导也对他赞赏有加。 看着侃侃而谈,带动洼里干劲、热情的赵满奎。 区领导想的是,如此先进且有前瞻性的转业军人,只在村里战天斗地,舞台还是小了点。 开完动员大会,赵满奎又适时的提出了下午的誓师大会,这一手又一手,看的众人是眼缭乱。 心里也不由的佩服洼里这个支书能折腾,而且能折腾到点子上。 赵满奎把挖防空洞的事情说完,屋里的干部们,再也不敢小看,小村洼里的支书了。 有这本事,还能付诸于行动,水平差不到哪里去的。 会开完,赵满奎又安排各个队长,带着区里、乡里的干部,到村里的困难户家里吃饭。 这个不用李胜利提醒,也是干部下乡的传统,除非是城里来的领导,才会在村部另开席面。 下乡干部去困难户家里搭伙,一来可以体察民情,二来干部们带来的钱票是有差价的,可以补贴一下困难户的生活。 送走了屋里的干部,赵满奎搓了搓兴奋的有些发红的脸膛,拍了拍李胜利的肩膀。 因为村部的人还在,他也没多说什么,但眼里的感激,李胜利看得到。 第82章 战天斗地(上) 李胜利出了村部,等在村部院里的谢飞,看着依旧风轻云淡的小村医,他不由的磨了磨牙。 “爷们,揪住就往死里打,过分了吧?” 听着谢飞的责问,李胜利报以微笑,说道: “跟你说了这是我干事业的地方,再惹我就摘铃铛,我还没摘你铃铛呢,用得着这么苦大仇深? 我的建议,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或许你仔细的想一下,咱们俩的位置,就该互换了。 不是我惹不起你,而是你惹不起我,怎么碰都是你小子吃亏。 成了,别唠江湖磕了,赶紧去吃饭吧……” 见一身黑色夹袄,腿上束脚裤的李胜利,打发自己,就跟传说中地主家的大少爷,打发狗腿子一样。 谢飞运了运气,有些不忿的说道: “从小到大,我还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你也别把话说死,回城咱们碰一下。 总不能你几句话,我就服了软,如果在四九城我输了,别说是听你的建议了,我跟着你混都成。” 看着情急之下不怎么成熟的谢飞,李胜利摇了摇头。 “小子,听区里领导的意思,你还是大学生。 是你妈给你规划的前程吧? 比别人早五年踏上工作岗位,又提前到基层岗位镀金。 家里对你的期盼不小,别钻牛角尖害人害己。 我今年刚十七,四九城底层的工人子弟,你确定要跟我碰碰? 再回去好好想一下,别年纪轻轻的就想不开。” 说完,留下在原地发愣的谢飞,李胜利背着手回了医务室。 呆在原地的谢飞,想了想李胜利的话,从保育院、小学、中学到大学,他确实取巧了,不然真正大学毕业至少要二十三四岁。 可刚刚二十的他,跟十七岁的小村医一比,老妈口中说的城府丘壑,显然是不够的。 愣了一会儿之后,谢飞带着杂七杂八的心思,向着村外的机井房走去,那里是村民张连山的家,他们吃中午饭的地方。 李胜利回到医务室,老头老太们已经散了场,回家去做饭了,看着正在对着墙上的肌肉骨骼图发呆的赵彩霞。 他问道:“彩霞,谢飞怎么样,你能看上他吗?” 小叔李胜利的话,一下戳的赵彩霞呆在了原地,奶奶说的、老娘说的,她可都记在了心里。 自己的将来是小叔的,想要走出农村,就要贴近小叔。 今天见到的谢飞,是她梦里也见不到的干净人,白白净净、齐齐整整,确实让她惊艳。 自知之明,赵彩霞还是有的,谢飞那样的画中人物,根本不可能跟她走在一起。 “小叔,你别逗我,饭口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按捺住心里的遐思,赵彩霞还是转头面对了现实,刚刚有了跳出农村的希望,再来一个画中人,那就真是做梦了。 “谢飞是大学生,应该是学医的,你也好好背医书吧。 别一天天的私心杂念不少,医书读不明白,将来没有共同语言的。 走了,回家吃饭……” 赵彩霞有些黏人,确实让李胜利有些头疼,他跟赵家的关系不一般,赵彩霞这口窝边草吃了,就挺不起腰杆了。 所以见赵彩霞看谢飞的目光有些异样,李胜利当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至于谢飞,成不成都无所谓,以后十年,这样的子弟不跟地瓜蛋似的到处都是? 少了谢公子,还有别家的公子,总归会有倒霉货便宜赵彩霞的。 只是谢飞这小子比较对口,如果能抓来,以后会免掉许多麻烦的。 回家的路上,柳爷看着自家的传承人,想了很久才在接近赵家大院的时候,开了口。 “小爷,你这么明着算计世家公子,会留后患的。” 这话,柳爷想了一路,总觉着这么做,存在许多不妥。 “柳爷,咱们为了传承,总要做些事,布布局的。 应对的手段越多,将来的风险越小。 谢飞的家里,怕是在医疗卫生口有大人物,这是将来的铁靠山啊! 彩霞才十七,说不定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呢? 再者,你知道那些个世家子的口味吗?” 看着紧随赵彩霞的脚步,踏进赵家大院的李胜利,柳爷撇了下嘴。 看不上赵家二姑娘就直说好了,女大十八变都扯出来了,到时候只怕是酒坛变水瓮,越变越吓人。 想着白白净净的世家子谢飞,跟赵彩霞走成一路,柳爷脸上的笑意,也变的猥琐起来。 上午在村部露了大脸,草草吃完午饭的赵满奎,一个劲儿的盯着细嚼慢咽的李胜利。 等李胜利吃完,也不管其他人了,示意二女儿收拾碗筷,将闲散人员赶走,直接开起了家庭会议。 这次的家庭会议,只有三个人参与,赵满奎夫妻跟李胜利。 “胜利,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这事儿就做差了。” 上午被自家男人惊艳了一把的马凤兰,知道是李胜利出的主意之后,对于二女儿的事,也不怎么挂怀了。 自家老掌柜说的不错,李胜利这样的本事人,值得家里巴结。 “嫂子,今天我看彩霞对区卫生局的股长谢飞有些意思,咱们操作一下?” 李胜利这话说完,赵满奎夫妇的脸色就变了,这岔子出的真不是时候。 “胜利,彩霞还小,你多担待……” 作为妇女主任,马凤兰说和过不少村里的夫妻,可给自家未出阁的女儿说和,这话却怎么也说不顺溜。 “嫂子,你多想了,凭咱们两家的关系,我能对彩霞有坏心思? 彩霞要学医,就是为了以后的出路。 学了医再嫁到村里,就不是那意思了。 既然想跳出农村,找个城里人家嫁过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飞的家世不错,人长的也标致,配彩霞还是够格的。” 听完李胜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马凤兰白了他一眼。 看不上自己女儿就早说,害的自己白担心了。 李胜利对谢飞的说法,马凤兰就完全当做是他的说辞了。 家世好,人还英俊,这样的人物,哪是她家二丫头能配得上的? “兄弟,这玩笑开不得。 我看那小白脸子,一身将校呢的中山装,崭新的自行车,说不准就是哪家首长的公子。” 比起马凤兰,赵满奎对于谢飞,认识的更深刻一些,不说别的。 谢飞身上的将校呢中山装,县长、区长都不配穿,他的家世不问可知。 “老哥,咱们都要战天斗地挖防空洞了,还对付不了一个小白脸子? 让他入赘,就跑不了他,老哥、嫂子你们看我本事好了。” 被赵满奎夫妇一激,李胜利这边也起了心气,几十年的经验,还弄不明白一个小白脸了? “胜利,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肯定不愿意的,这事儿再说。” 见李胜利在咬牙发狠,马凤兰连忙说了软话,万一把这个兄弟给顶在墙上,出了岔子就不美了。 “不甜也解渴,管那小白脸愿不愿意,只要彩霞愿意就好。” 这下赵满奎夫妇就没话说了,这都要用强了,再说就不好听了。 再者,夫妻俩跟李胜利坐在一起,可不是为了女婿的事,而是为了洼里村的正事。 “胜利,二丫头的事随你,你愿咋整就咋整,我们家里不管。 下午的誓师大会怎么开,我还没个章程,你给哥说一下。” 面子活,李胜利虽说不感冒,但也有其存在的意义,赵满奎不会,他这可就样百出了。 “老哥,首先就是一个红,红旗漫卷的红,上午划定的圈子,一会儿找人插满了红旗。 还有个 找找公社会摄影的干部,好好布置一下,不仅要让相机能取景,摄像机的拍摄取景,也要兼顾到。 说到摄像机,就要说到村容村貌了,干净整洁肯定是要的。 社员的衣服,我说了要穿旧的,但旧衣服上身也不能马虎,必须洗的干干净净,不行就让社员们串一串。” 听李胜利白话完,赵满奎夫妻直接就陷入了幸福的苦恼之中。 “胜利,村里没多少红旗啊……” 作为妇女主任,马凤兰还兼着村里库管的营生,红旗横幅村里都有,只是数量不够。 “嫂子,这是公社的大事,不是有车吗? 让公社的干部打电话,别的村或是公社那边拢一拢,要多少没有? 吃了饭,就动起来,最好能让公社的干部,回去取了照相机,这样他们汇报的时候,也有直观的资料不是?” 李胜利的一套又一套,可比赵满奎在村部里说的更厉害。 这些场景,两夫妻都经历过,掺和在一起做,只是缺了思路而已。 “胜利,老哥这两天就指着你了,你可不能回家,等防空洞的事情办妥了,你再回城里。” 连续两次被点拨的通透,赵满奎这边对李胜利也有了依赖,别的事情不管,留住李胜利才是正理。 “老哥,我瞧区里干部看你的眼色不对,如果让你进公社或是区里。 你最好别答应,但区里跟公社的职位,可以给嫂子。 区干部或是公社干部找你谈话的时候,不妨把功劳推给嫂子一些。” 在更进一步这个话题上,李胜利开口就没给赵满奎选择的机会。 未来是风雨遍布的,赵满奎这个支书不能离开洼里,上进,马凤兰是可以的,但老赵绝对不行。 “胜利,这话怎么说的?” 听李胜利要断了丈夫上进的路,反而让自己往上走,马凤兰就听不明白了。 “胜利,你细说一下,我也不明白。” 赵满奎不是肖长弓,心里肯定想要上进,眼看来了大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他心里肯定接受不了。 “老哥,洼里这一亩三分地,你是说了算的,上去还能说了算? 看看风色再说吧! 至于嫂子,无非在村里说了也不算,上去说了不算,反而更好一些。” 虽说不怎么理解李胜利说的,但两夫妻还是点了头,自从李胜利来了,赵家才有了变化,话该不该听,两人自然知道怎么衡量。 第83章 战天斗地(下) “既然都明白了,赶紧办事吧? 时间可不等人,琐碎事多着呢!” 两句话打发走了赵满奎夫妇,李胜利喝了点水,才出了正屋。 院里,柳爷坐在南墙根晒太阳,赵彩霞蹲在阴影里翻着手上的医书。 李胜利也没跟两人打招呼,抬脚就进了东厢房。 “这算是歇了。 二丫头,进屋看书去吧,记着你小叔说的,看书一定要沉进去,不要浮光掠影。” 嘱咐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的赵彩霞,柳爷起身进了西厢房跟海爷聊天去了。 睡了一会儿,李胜利就被洼里上工的钟声吵醒了,今天上工的钟声格外的长,也比平时急促有力。 在赵家做客,李胜利也不好睡懒觉,只能在急促的钟声里起床,背上药箱,带着柳爷、赵彩霞继续出诊。 这次洼里的老头老太没有跟往常一样,等在医务室的门口。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面,李胜利多少有些不适应。 进了村部大院,谢飞已经等在了医务室的后门,看到脸上依旧带着惺忪睡意的李胜利。 谢飞脸色阴沉的问道:“那家人是在调理我们吧?” 中午,懒汉张连山家的伙食很不好,只有一锅带着石头渣的大碴子粥,和一大盘带着白毛的咸菜。 管饱是没问题的,但牙碜的感觉,以及咸菜上令人作呕的白毛,不断在谢飞的眼里重现,让他胃里酸水不断翻涌。 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体验,谢飞强忍着恶心,喝了两碗大碴子,吃了半根咸菜。 越想越气的他,在医务室的后门站了大半个中午,就是想跟李胜利理论一下。 “咋,他家给你们吃屎了?” 李胜利不受谢飞的影响,问了一句之后,就打开医务室的后门,进屋开门继续营业。 李胜利的问题,让谢飞的喉头好一阵翻滚,看着屋里有说有笑的三个人,他不知道按住想要暴揍李胜利一顿的哥们,对还是不对。 忍下心头的恶心,谢飞还是推门进了医务室,直接坐在了李胜利的对面。 “你这么做,过分了。 我没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但你却伤害到我们了。” 紧紧的盯着对面的李胜利,谢飞一字一句的说道。 “哦……受伤了啊? 在张定邦家吃的什么? 管饱不?” 李胜利问的云淡风轻,全然不顾牙齿已经‘咯咯’作响的谢飞。 “带小石子儿的大碴子粥,长了白毛的咸菜,管饱!” 恨恨的说出张连山家的伙食,从小到大,谢飞就没见过这样的饭菜,更别说吃了。 “彩霞,张连山家平时什么伙食? 给你谢飞哥哥说一下。” 李胜利的称呼,让赵彩霞脸上稍微一红,看了看一脸不快的谢飞,她说道: “一天一顿稀粥,一人半根咸菜。 偶尔有亲戚接济,他们家也很难吃饱。 张连山媳妇,倒是经常能弄到吃的……” 说起懒汉媳妇的食物来源,赵彩霞脸上就红的厉害了。 见赵彩霞说不下去了,李胜利就接过了话头。 “你听,人家平常只喝稀粥的,你们来了,才熬上了大碴子粥。 有石子儿? 牛粪里挑粮食听说过吧? 苞米芯是代餐知道吗? 大碴子粥是正经的主食,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前半月,我一天就吃仨窝头、稀粥管饱,那还不如带石子儿的大碴子粥呢! 依着你的脾气,我是不是该出门抢吃的?” 李胜利的话怼的谢飞无话可说,他之前下乡,多半都是在公社吃饭,或是在卫生所吃饭。 正经在农户家里吃饭,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那石子儿不能挑一下?” “不能挑,包括粮食里的土沫子都不能筛,因为这些东西压肚子,可以少吃一点粮食。 谢飞同志,战天斗地之前,首先要战胜自己的。 包括食欲、审美等等…… 你觉着不能吃的食物,真正想吃的人还吃不到呢。 你以为看不上的人物,或许心灵比你高贵的多。 家里送你来镀金,觉得你是璞玉,驴粪蛋子镀了金,又能有什么用处? 你真该好好想想我的建议,再想想你父母的过往。” 几句话说的谢飞无言以对,见小白脸陷入了长考之中,李胜利起身就出了医务室。 村部的院里没人,洼里的誓师大会,应该是在工地举行。 也不管屋里的柳爷几人,李胜利沿着上午的路,就奔工地去了。 “李胜利你等等……” 快到工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谢飞急促的呼声。 “说……” 李胜利没好气的看了小白脸一眼,跟柳爷说的一样,谢飞还真能下的来。 “我会好好考虑的!” 听小白脸认认真真的说了想法,李胜利有些腻歪。 “就这? 值当的让我等你吗? 我建议你先把身上的将校呢,脚上的三接头换了,区长穿的都没你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区长呢! 看看公社干部都穿啥,又不是让你下来当新郎倌的。” 怼完了谢公子,李胜利的起床气也就散尽了,脚下紧走几步,就看到了洼里村的会场。 招展的红旗,齐刷刷的小伙子,围在周围的群众,只要红歌一响,口号一喊,妥妥的就是战天斗地的开始。 公社的干部,正在围着现场拍照片,两台照相机出现在了现场,也说明区里跟乡里,对洼里的防空洞很重视。 拍完了照片,赵满奎独自一人,上了桌子拼成的演讲台,开始了他的演讲。 这时节的演讲,从一个转业军人嘴里喊出来,单是气势就能鼓动人们的干劲儿。 随着赵满奎喊粗了脖子的一声‘开工’,洼里的小伙子们把衣服扔了一地,光着膀子,‘呼啦啦’涌向了几所破土屋。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座破土屋,就被洼里的小伙子们推倒了。 赵满奎带头,洼里的老老少少呼应,震天的口号声响起。 看着身边双拳攥紧的小白脸,李胜利这才对他有点认可了,心中热血在,就是好青年呐! “李胜利,我要跟你换衣服,我也要参加劳动!” 看着被赵满奎的演讲刺激,多少有些上头的谢公子,李胜利撇了撇嘴,问道: “在这? 当着洼里村的老少爷们? 我倒是无所谓,就你这白白净净的样子,不怕让洼里的娘们惦记上?” 虽说给谢公子破了一瓢冷水,但现场的气氛很好,看着尘灰之中,一个个头上冒着白气的小伙子。 李胜利的胸口也隐隐浮动,这场面虽说出自他的手笔,但他也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 心无旁骛的战天斗地,真好! “走,找个地方换衣服,我忍不住了。 李胜利我要谢谢你,是你点醒了我。” 看着谢公子的真诚目光,李胜利也没再拒绝他,带着他就回了赵家大院。 在姜大娘诧异的目光里,将谢飞领进了厢房,给了他一身自己的换洗衣服。 谢飞的骨架稍大,体格也比李胜利壮实,但李胜利的衣服也不怎么合身,老娘韩金给选的,都是大一号的。 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即便是换上了对襟夹袄,也是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形象。 看看谢飞再看看自己,李胜利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健身了。 “今天没带钱,我用我的衣服、皮鞋跟你换。” 换了一身衣服、鞋,谢飞找到了不一样的感觉,跺了跺脚之后,就提出了交换的想法。 “成! 一套衣服,一双皮鞋,也不在你谢公子的眼里。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别特么回来找后账!” 送换过衣服的二逼青年出了厢房,李胜利找到眼神怪异的姜大娘,要了两张包袱皮,就回了屋子。 将谢飞的三接头皮鞋、中山装包好,李胜利拎着就出了赵家大院。 与谢飞一路直奔工地不同,李胜利则是去了自己的医务室。 “彩霞,这是叔给你的嫁妆,好好存着,皮鞋要常看看,别长了霉。” 在柳爷怪异的眼神里,李胜利将打在一起的包袱,递给了面红耳赤的赵彩霞。 在医务室里,赵彩霞也不敢当着李胜利的面打开包袱,只能被动的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柳爷,咱去工地沾沾朝气,兴许你还能活的长一些。” 扒了谢公子的光鲜,李胜利的心情不错,就跟柳爷开起了玩笑。 “好! 小爷,借您吉言,就跟着你去沾沾朝气,我争取活到八十往上,看着你接我柳家衣钵。” 李胜利的玩笑,柳爷浑不在意,这是说的实际问题,他还真是想多活几年。 一个医家想要真正在医界立足,没个二三十年是不成的。 柳爷自忖活不到李胜利传承衣钵,为柳家传承开枝散叶的那一天。 但他的心里也不悲戚,能让他遇上李胜利,就是三生福缘了,不能再强求什么。 留下对着包袱发呆的赵彩霞,李胜利带着心有期盼的柳爷到了洼里的工地。 瞧着一个个头上冒着白气,光着膀子,在热火朝天干活的年轻人,柳爷发了感慨。 “人无再少年啊……” “那是身体,精神还是可以的。 柳爷,您的心态不错,保持吧…… 心里没有挂碍,或许能延长寿限,你试试,说不定柳家传承,还能得一秘方。” 看着脸上没什么沉重表情的柳爷,李胜利也羡慕他的洒脱。 虽说没有真正看过柳家的传承,但李胜利知道,这段时间,柳爷一直在当他的垫脚石。 “你小子是不是说我老不正经呢?” 砸吧了一下李胜利的话,柳爷觉得,这孙子没说好话,多半又在怼自己了。 “你看谢飞那小子,我看他心里还有热血,虽说是世家子,但还是值得交往的。 刚刚给赵彩霞的就是他那一身将校呢,或许年后这时候,就能穿上当新郎倌了。” 顺着李胜利的指头看去,柳爷看到了正在工地上干活的谢飞。 回头瞥了一眼自家的传承人,多半是他给人公子哥说糊涂了。 “世家子受大势所困,往往朝三暮四,非是良配。 你的法子,或许是最好的,只怕这小子根基不牢,早早的断了命数。” 李胜利给赵彩霞秘药的法子,在柳爷看来,是拴住世家子最好的办法,可秘药杀伐,只怕谢飞活的不长。 “未必,你不都六十多了……” 第84章 土鳖封神 李胜利的调侃,柳爷不在意,只要他柳家的传承人在中医一途上日日精进。 喊李胜利老叔,柳爷都不带打磕巴的。 区里跟乡里的干部,半下午的时候撤了,看着一身灰土的谢飞,向自己挥手告别。 李胜利简单示意了一下,对一起看热闹的柳爷说道: “这小子还是个有情义的,不错,真不错! 趁着苗还没长歪,移到咱们的盆里,将来还是可堪大用的。” 听着自家传承人的霸气,柳爷劝道: “小爷,您还是悠着点吧。 那是世家子,您控制他,让人家里知道了,可没好果子吃。” 自家传承人的心机、口条,柳爷佩服,但谋算世家子,人家身后可是有世家的,弄岔劈了,可是要命的营生。 “柳爷,我知道轻重的,但这小子对咱们的传承重要啊! 再者,让他好好享个十年八年的福,那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 王公秘药,能是一般人享受的?” 李胜利正跟柳爷吹着,远处跑来了一个妇女,脸上带着仓皇无助,见面就要下跪,出手搀扶的李胜利,力量不够,差点闪了腰。 “他小叔,我家掌柜的动了一下腿,这还不够七天,以后我可怎么活呐……” 搀着嚎啕大哭的女人,听完了她的话,李胜利才知道这是赵满屯的媳妇。 见过归见过,但只见过一两面,李胜利确实 “老嫂子,别哭,没事儿…… 咱们先去看看再说,错了骨茬,我还能再接一遍。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上药箱。” 见李胜利安慰完赵满屯媳妇,步履平稳的往医务室走去,柳爷点了点头。 小小年纪气度不缺,能稳住架子,这才是医家该有的气质。 回到医务室,李胜利背上药箱,又让赵彩霞背了柳爷的药箱,这才慢悠悠的跟着赵满屯媳妇到了她家里。 被固定在床上的赵满屯有些形容枯槁,屋里也有浓重的便溺味。 李胜利皱了皱眉头,虽说医者不惧污秽,但他之前只是骨伤鬼手,血糊淋拉倒也无惧。 只是归到肛肠科的物事,他就有些抵触了。 解开固定赵满屯的绳子、布条,摸着微微有些浮肿的大腿,反复确认了七八次之后。 李胜利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 “赵老哥,还是要坚持住了,不能动,千万别抬腿,一抬腿刚刚接续的骨茬,就会断掉的。” 说着话,李胜利又将赵满屯的腿固定在了床上,九十九拜都拜了,别再最后败在了痊愈的希望上。 “老嫂子,问题不大,以后赵老哥可以轻微的活动一下,我刚刚也给赵老哥说了,千万不能抬腿。 如今他的骨伤断面刚刚接续,稍微用力,就会再度断开。 土鳖再吃十天,十天之后,可以轻微的翻身,二十天左右,抬腿就没什么大碍了。 如果土鳖足够,能吃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再有,让赵老哥吃的好一点、多一点,南瓜皮多吃一些,吃的少了会影响骨伤痊愈。 天气好,可以连床带人一块抬出去晒晒太阳。 我这里有一剂桃红四物汤的方子,你让孩子去药铺抓一下,隔一天服一剂,一次抓三四剂药就成。 待会儿让彩霞给你把药方送来。” 做完了医嘱,李胜利转身就走,也不理会赵满屯媳妇挽留吃饭的话。 出了赵满屯家门,李胜利挡了一下赵彩霞,说道: “彩霞,你替换一下你四大娘,让她去趟工地,那边正拆老土屋呢,应该可以挖出不少的土鳖。” 留下赵彩霞,李胜利这才加快脚步,转出巷口之后,才将手放在鼻端,不断的擦着。 “小爷,您这可不成,医者不惧污秽啊…… 还有那桃红四物汤,是治疗血瘀症的,他赵满屯一个断腿的,喝的什么桃红四物汤? 此症,你不诊脉、不闻不问,就给他开方用药,未免有些不妥了。” 遇上辨症用药的正事,柳爷这边的玩笑话不多,将李胜利诊病的过程回忆了一下,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闻着那便溺味道,真是不成,想吐! 至于桃红四物汤,人一旦久卧不动,很可能会出现血瘀的状况,一旦不做防范,血瘀入脑,必死之病呐! 血液就跟河流一样,咱们平常行走坐卧,不会出现瘀滞的状况。 但七八天、十几天,保持卧姿不动,血液就会跟河流一样淤积泥沙,一旦泥沙聚堆,便是血瘀之证。 骨伤久卧,必须先用除血瘀之药,方可缓缓行走坐卧,不然很容易瘀塞的。 一旦瘀塞,即便救治及时,也会半身不遂的。” 李胜利给柳爷说完了很新奇的理论,就不再理会他,鼻端好像还有味道残存,他要赶快回去抽根烟。 “小爷,回去之后,您给我讲讲道理,我还是没听明白。 再有,为何不现场开方,而是让赵彩霞送去呢?” 听柳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李胜利无奈停步,从兜里抽出之前在柳爷药箱里拿的大前门。 分给身后的柳爷一支,他就自己点上了,抽了一口烟,缓解了脑中便溺的味道之后,说道: “道理我是看西医学的,新华书店看的书,忘了是哪本了。 让彩霞带方子,是防着谢公子呢! 别忘了他们是一伙三人,谢公子服了,另外两个还没收拾呢! 谢公子是不是面服心不服,咱们也无从得知,超范围行医跟非法行医一个样。 万一让狗日的抓起来收拾一顿,小爷我岂不是冤枉?” 听李胜利说完,柳爷闷了一口烟,有些气恼的说道: “你特么还防着我呢! 您是小爷,下生就是高明的,别特么拿西医糊弄我。 秘法、秘方,我也用不了,不用藏着掖着。 让赵满屯家娘们去工地,还挂拉着土鳖是不是? 你这小子,有这么多心思,留着去攻医书啊! 家里有注解的典籍,百十部,想要通透,非十年功不可啊! 不行! 我要回家,取了医书再回来,你以后就得像赶考的举子那样,手不释卷。 别特么有点心力就去想着算计人。” 对于李胜利,柳爷的心里无比满意,只是最近这小子变的有些阴险了。 十七岁的半大小子,柳爷不用点心力,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稍微恍惚一下,就看不明白了。 人力有尽时,柳爷怕李胜利走上阴险谋算之路,筹谋耗费心力,万一到时候无心治学,柳家这大好的传承人就废了。 在柳爷看来,心机够用就成,谋算的太多,心力耗费也大,医家一样讲究治学,你总不能跟疫病玩三十六计吧? 听了柳爷的劝解,李胜利给他鞠了一躬,有些话说不出口,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十年治学之功,只怕要荒废大半,李胜利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年月,仅凭治学、仅凭医术,很难走的平顺。 “别特么方我! 你鞠一躬算是什么意思,要送我走吗? 心还是要用在医道上的,这才是我们行走的底气,没了底气,会玩心术的太多,你能斗得过世家子,还能斗得过那些个世家的大人物?” 一路听着柳爷的絮絮叨叨回到医务室,李胜利坐下之后,又抽了一根中华,才将赵满屯家的那种味道挥散。 李胜利跟柳爷坐稳了,洼里的工地上就乱了套。 赵彩霞给赵满屯媳妇替了班,刚刚经历过惶恐的赵家老嫂子,到了工地说话依旧有些颠三倒四。 情急之下,粗壮的言语,传到了自家儿女的耳中,也传遍了工地。 作为洼里壮劳力的赵有喜,跟七叔赵满奎说了一下,就带着一家人,开始在老土屋废墟的犄角旮旯,玩命的捡挖冬眠的土鳖。 从赵满屯媳妇颠三倒四的话语之中,洼里的壮丁们都听到了土鳖的妙用。 被大医院认定胯骨轴子断了,注定要瘫痪的赵满屯,被小神医治好了,土鳖就是小神医用的神药。 悄无声息之中,许多青壮开始往裤兜里装捡拾到的土鳖,至于赵满屯家人想要,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连胯骨轴子都能修复的神药,谁还没个风湿骨痛的,赵满屯媳妇都说了,磨粉泡酒可治骨伤。 见了一个个夹带私货的壮丁,妇女主任马凤兰拉了老头赵满奎一下。 “让他们都捡去了,四哥的伤怎么办?” 见自家媳妇又头发长见识短了,赵满奎嘴一咧说道: “这玩意儿药材公司论桶收,三块五一斤,真要是挖不到了,又不是买不起。 别说一天十个了,当饭吃都成,别管他们。 今晚回家问问胜利,这土鳖虫怎么用,你给那些个娘们说说。 有了这一场,土鳖、指不定能成村里的金贵玩意儿呢! 到时候,这些受益的社员,还不得哭着喊着养土鳖?” 赵满奎虽说不如马凤兰细致,但大事上一点也不糊涂。 赵满屯媳妇敢来工地,指定有人替班,村里的人大都在工地,能替班的差不多就是自家二姑娘。 二丫头去了,自然是小兄弟李胜利在后边推波助澜,防空洞的工程,就是养土鳖的遮掩。 自家这个小兄弟的步子,可是一点不慢,前脚推了土胚房,他后脚就开始宣扬土鳖的妙用。 “不用等晚上,我这就去,今天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让小年轻的赶紧喝上姜汤,别再病了。” 自打区里、乡里的干部走了,洼里的青壮就穿好了衣服。 毕竟光着膀子干了挺长时间,马凤兰提议喝姜汤,也怕出现大批感冒的,如果这样,村里就该塌架子了。 “知道了,我先压一下,你赶紧去,趁着歇工之前,把方子传出去。 打铁趁热。” 不再管场上青壮偷偷摸摸的捡拾,马凤兰紧着步子回到村部,直接就进了李胜利的医务室。 “胜利,快给嫂子说说,土鳖怎么用,赵满屯媳妇在工地上一宣扬,社员们都在抓土鳖呢!” 进屋的马凤兰也不问女儿去哪了,开口就要土鳖的用法。 “嫂子,赵满屯媳妇挺好使啊! 简单,土鳖洗过几遍,就过一下滚水,之后用瓦片焙酥,碾成粉配着黄酒冲服就好。 没有黄酒白酒也成,没有白酒,白水送服也行。 告诉社员们,不成就多过几遍热水,别弄的不干净,吃了以后跑肚拉稀。” 第85章 腰断了(上) 赵家嫂子马凤兰带着土鳖的用法走了,医务室里只剩了柳爷跟李胜利。 这次老头没有扯闲篇,而是给他找了一套伤寒论,让他用功。 “柳爷,这御医王家传承的医书,怎么没有注解呢?” 李胜利手里的伤寒论,是乾隆年间的内府刻本全套,湖蓝色的书套,历经岁月已经有些暗沉了。 这在以后,至少大几十万一套,现在么,如果不是有书套显得有点价值,只怕也早就放在了旱厕的趁手处。 这是在洼里村用两颗塔换来的,书籍保护的很好,只是上面没有一点注释,如果有大医家的注释,以后得价值可以再翻十倍不止。 “王家高手辨症开方,不离典籍左右,不需要注释。 看的明白才是王家传人,差了功夫,只能继续在典籍里日日洗磨了。 知道王家怎么择徒吗? 落 这在当初,可算是世上的 当初你还想着学王家的正途,真要学他家的路子,这一套伤寒论,你最少要学上半辈子,还得有所成,才能在宫里问诊。 学不好,就只能跟太监厮混了。 当然,王家的入门典籍是有注释的,只是散逸了,可惜、可惜!” 李胜利需要用功,柳爷不想跟他深谈,简单的说了一下,就自顾的开始闭目养神。 柳爷的心思,李胜利清楚,无非是怕自己不用功,知道了王家的路数,他也没有再问。 而是慢慢的沉进书里,想要吃透刚刚看过的内容。 工地这边,赵满屯一家收获不少,土鳖刚刚陷入冬眠没多久,天又不是太冷,活体的数量不少。 推倒的土墙夹缝,屋里的炕洞,潮湿一点的角落,起开之后,多少都会有所发现。 赵满屯家的子女,得了支书赵满奎的同意,可以在工地各处挖掘,收获自然少不了。 其他的洼里青壮,也紧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小块地,只要挖出了土鳖,就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刚刚问完用法的马凤兰,则是混在娘们堆里,一个劲儿的吹嘘土鳖的好处。 跟大队派活的牲口棚一样,村里的妇女堆儿,也是段子的发源地之一。 马凤兰起了个头,就有其他娘们接茬,除了治疗骨伤,土鳖的作用,也渐渐向下三路走去。 如果李胜利在这,也会支持这个说法,以洼里饮食的营养配比,一天十个土鳖,吃上半月,功效对全身都有用。 作为骨伤愈合的良药,只是土鳖的一个用法,性寒、味咸,活血散瘀、通经止痛,而且富含蛋白质跟氨基酸。 按照后世的理论,土鳖算是很不错的营养品,对于缺少动物蛋白的洼里社员而言,更是如此。 现在土鳖在洼里,算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好东西。 不但能管男人的下三路,女人的一些妇科病,吃的时间稍长,也能缓解根除。 今天洼里的动作,属于作秀的部分占了绝大多数,见自家娘们那边完成了信息传播,赵满奎一声令下,今天的誓师动工大会就算圆满闭幕了。 提前下工的命令说了,但洼里的社员们没有立刻散去,场外的老弱妇孺,也一窝蜂冲进场内,开始找寻冬眠的土鳖。 赵满奎夫妇自然乐见其成,招呼了一下村部成员,跟各小队的正副队长,就回村部开会了。 整个下午,李胜利的医务室都没有一个患者过来,他这边倒也没闲着,一本医书渐渐读了进去。 直到天黑看不清字迹了,他才有些茫然的抬头。 “小爷,咱们走着……” 读书能深陷其中,这倒不是什么奇事,丢一本金瓶梅,多半人都会这样。 但读伤寒论能深陷其中,读到深处还能念念有词,这是大医家们可遇而不可求的弟子人选。 十七岁的年纪,读的进医书已经是奇事了,还能自己参照,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纵之才了。 虽说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柳爷这边,对自家的传承人却越来越热切。 能给柳家找到这么一位传承人,比起父辈、祖辈的成就,柳爷觉得,他这一生就是为了在等待李胜利的到来。 有了李胜利,即便他的医术再不入流,但在成就上,是要远超父祖两代的。 天赋高、心术深、胆气正、运气好,这是开宗立派的大才,能委身柳家,确实是柳家传承的荣幸。 柳爷很庆幸,当初自己的玩笑话,让李胜利过继一子传承柳家医脉。 现在看李胜利的天赋,柳家传承是远远不够的,这小子还认识打磨厂的老董,只怕以后四九城四大名医的传承,也不够自家传承人所学。 看到李胜利读书入神的一幕,柳爷可以确信,三十年之后,自家的传承人必将是北方医界 “柳爷,您老可不地道。 黑灯瞎火的看书,老伤眼睛了,我特么要是瞎了,你能治啊?” 回过神的李胜利,知道柳爷的目的,可在昏暗的光线下读书,很容易近视,他才十七,这是需要避免的坏习惯。 现在他的视力很好,万一这种读书方式成了习惯,视力受损的速度也会很快的。 “得嘞! 听您吩咐,下次我带着马灯。” 听着柳爷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李胜利也不跟他纠缠,收拾好医书装进药箱,起身就关了前门准备回赵家大院吃饭。 在赵家虽说吃的比四合院的李家好,但少年人出众的消化能力,还是让他觉着胃里隐隐有些灼烧感。 “小爷,不着急,赵满奎夫妇一直在村部开会呢! 我看会也开的差不多了,咱们一道回去。 老是早早的回去,多少还是有些怠慢的。” 听柳爷的话说的在理,李胜利只能忍住胃里的灼烧感,暂时等一下赵满奎夫妇了。 忙活了一天,又开了村部社员代表会,走出村部的赵满奎夫妇也很是疲惫。 四人一路回到赵家大院,一句话也没说,都在各自想着心事。 只是李胜利这边,却闻到了比以往更重的炊烟味道,伴着阵阵焦香,这应该是大半个村子都在焙土鳖这味神药吧? 今天算是洼里的大日子,不需要出工的赵四海夫妇,炖了一大锅纯兔肉,还蒸了雪白雪白的大米饭。 看着围着方桌流哈喇子的赵家兄弟,李胜利知道,白米饭对于赵家而言,也是绝对的稀罕物。 一锅兔肉,一大盆米饭,被众人一扫而光,看着还在舔着嘴唇的赵家兄弟,李胜利也没多言语。 白米饭、白面馍,是许多人家过年也吃不上的好东西,这一餐,多半还是海爷对他带大米、白面来的回报。 不然大米、白面,可不会上寻常百姓家的餐桌。 今天一众人都有些累,饭后也没闲聊,各自回屋各自睡去,这也是正常劳作之后的惯例。 一大早,李胜利被赵家兄弟喊起,继续遛套,随着气温的降低,套子数量的增多,他们的收获也在随之增长。 今早野鸡的收获 现在人们的肚子虽说吃不饱,但环境保持的不错,野地里的小东西不算少。 洼里附近,也没有打猎的传统,也就便宜了李胜利几个。 看着院里堆成小堆的猎物,海爷有些惆怅的说道: “胜利,兔子太多了,咱们虽说熏了,但吃口也不好,不如我给伱换点小米吧! 野鸡还有些油腥,这兔子实在是柴的厉害,兔肉不如小米养人呐。” 海爷的建议,是老成之言,准备出诊的李胜利,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了。 “成,就按您说的来。 兔皮对咱也没什么用,有收的也卖了吧! 肖家老哥跟嫂子,前段时间可是饿的够呛,备下点小米,正好让他们一家将养将养。” 说完,李胜利就带着柳爷跟赵彩霞去出诊了,至于赵家兄弟,最近村里有正事,需要正经出工。 学医的事情,还在吊着呢,年前这仨除了小的那个,基本是没机会跟着李胜利出诊了。 “还是胜利忠厚啊!” 看着出门的李胜利,海爷发了感慨,两人夜里的偶遇,让整个赵家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老头子,昨个胜利把公社的一个白净干部带进了厢房,出来的时候,那白净干部还换了衣裳,这……” 说起李胜利,海爷的老伴姜大娘,也想起了昨天的一幕,有些犹豫的说了起来。 “你这老婆子,多大岁数了,还嚼这样的舌根子? 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的把嘴闭严实喽!” 怒斥了老伴一句,海爷全然不问姜大娘细节,这事儿就跟赵家没关系。 到了医务室的李胜利,上午也格外的忙,到了试药那批人复脉的时候了,细致的摸了两个,李胜利这边就放弃了诊脉。 补益是慢功,两剂药完全看不出脉象的变化,即使有变化,李胜利的经验不足,也觉察不出那种比较细微的变化。 继续施药,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只要脉象不变,李胜利这边的药方就不变,看着慢慢减少的药材,李胜利对柳爷说道: “柳爷,补益药两剂不见效,正常吗?” “你也说了时移世易,这是经方,药材跟病患有变,而药方不变,见效慢应该属于正常。 无非是咱们舍药,先吃上五七副看一下,再无变化,就增加剂量看看。” 诊脉不成,就没有辨症施药的机会,柳爷在这方面也是小白,只是试探着说了。 “倒是忘了这茬,五七副也成,只是咱们没预估到这个情况,药材有些不足了。 我倒是跟乡公社申请了补中益气汤的药材,但那属于公物,咱们还是自备药材吧,免得麻烦。” 听李胜利说的细致,柳爷点了点头,得罪了谢公子那几个,药材方面确实要谨慎一些的。 正当两个人聊着的时候,马凤兰却拉着赵满奎的手进了医务室,这俩公母,四五十了还在小年轻面前秀恩爱,有点不揍人了。 “胜利,不好了,我娘家兄弟把腰磕断了。 打电话去区里医院,说是治不了,那边给了建议,说是最好用中医手法先看一下。” 马凤兰这是情急之下才拉着赵满奎进的医务室,完全不是在秀恩爱,只是区医院的建议,让李胜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特么还真是巧了,谢公子前脚刚走,马凤兰的娘家兄弟就折了腰,由不得李胜利不深思一下。 第86章 腰断了(下) 皱着眉头的李胜利看了看柳爷,见他在磨牙,就知道这老货也是心里有了疑虑。 想着自己头一次到赵家的时候,马凤兰去给娘家送过粮食,显然马凤兰的娘家日子过的一般。 一般人家,能给医院打电话问诊这点,就值得深思了。 “嫂子,怎么当时不送医院? 腰是怎么断的,电话里说了吗? 您娘家跟咱们一个区吗?” 李胜利的三个问题,让心急的马凤兰懵了,但她身后的赵满奎却听出了问题。 使劲捏了一下马凤兰的手,让她痛呼出声,赵满奎这才说道: “凤兰,你按胜利的话,再往村里打个电话。 问明白了再说去不去。” 打发走了媳妇,赵满奎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胜利,是昨天那几个卫生局的小崽子,给你下了套吗?” 赵满奎是经历过战争跟斗争的,巧合,对他而言就意味着阴谋。 用断了腰来下套,这是生死之仇了,与马凤兰的娘家弟弟比,李胜利对赵家更重要,这里面的取舍,赵满奎还是清楚的。 “或许只是凑巧而已,先问问再说。 老哥,你待会儿给肖老哥打个电话,让他家里出个人替换一下肖虎,让肖虎在嫂子娘家附近等我。” 马凤兰求告上门,李胜利就知道他这次不去也得去,马凤兰的娘家亲戚就是赵满奎的亲戚,不去,人情味就淡了。 但去也不能抬腿就去,自己的战斗力,李胜利很清楚。 只怕赵家老三,刚刚小学毕业的赵有钢,自己都不一定能对付的了,毕竟赵家兄弟上山下水惯了,算是比较有战斗力的孩子。 至于李胜利,显然不属于有武力值的货色。 “成,去的时候,让老大、老二赶着马车去,上次衣服的钱了六百,马落在了大队的户上,村部的证明也给伱开好了。 这次开会的时候,我给公社那边提了一嘴,公社那边也会开个证明的。 你这次算是在区里跟公社两头都露了脸,公社这边也支持。 说是把前段时间没收的一架带汽车轮的大马车拨给你,这是专门干投机倒把的运输车,好着呢!” 在马凤兰的娘家兄弟跟李胜利之间做了取舍之后,赵满奎对于丈人家那边的事不怎么在意。 说起公社奖励的大马车,倒是来了兴趣。 “老哥,这些都听你的,记着,让肖虎赶紧从城里出发,最好带上家伙事儿。” 见赵满奎有些不在意,李胜利不得不提醒了一下。 马凤兰的娘家属于京郊,现在的京郊,在城里人看来就是城外的野地,对街上的混子而言也是茬架的好去处。 对于打架斗殴,李胜利也有自知之明,凭现在这副小身子板,李胜利别说是茬架了,就是跑都不一定能跑掉。 “我知道利害,这就过去了。” 说完,赵满奎也转头进了村部,一边听了个大概得柳爷却酸了起来。 “爷们,六百块租个马车? 这特么钱多烧的吧? 有这钱,够在城里买个院子了。 咱们这又是施药、又是吃饭,还有电话费,销可大着呢!” 上次说起的柳家徒子徒孙,在柳爷心里也是一个惆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上次可是跟李胜利说过买房子的事儿,没曾想,这小子挣了钱就想着享福了。 马车,洼里大队就有,两人无非定好了要做游医,这点脚力,柳爷还是有的。 不声不响的六百,弄个不属于自己的马车,这特么有些跟大冤种对齐了。 “柳爷,房子有了,南锣供销社后边的大四间仓库四座,还带着防空洞,上次回去刚定下的。 这次回去置药,咱爷俩过去?” 之前对柳爷,李胜利是不怎么信得过的,这两天看他的表现,还真是把自己当做柳家传人了。 不说别的,就凭这老货一口一个的小爷叫着,八百块钱的房子扔给他也算值。 “高! 真特么高! 您还真是小爷,深藏不露啊! 您这道行,人成精了都没你道行深,好! 真特么好!” 李胜利的表现,让老京油子柳爷不得不佩服,这小小年纪,道行算是没边了。 头次见面,这小子还是背着一捆烂柴的穷酸破落户,这才几天,就成了财大气粗的爷了。 “柳爷,咱们这行,是谨慎的行当,行医的时候不谨慎,难免害命。 做人如果不谨慎,害的就是自家性命了,没招儿啊!” 对于柳爷的讥讽,李胜利也没放在心上,玩笑惯了,这么说话反而轻松。 “这话说的好! 这次多半是那谢公子,回去之后品出狗屎味了。 马凤兰娘家那边,能不去就不去,咱们俩绑一起,也没人谢公子家的汗毛粗,别置气!” 李胜利之前警告过谢公子,再闹事儿要摘人家铃铛,摘铃铛这手段,可比杀人结仇大。 柳爷知道自家传承人胆大,跟赵满奎提起的那个肖虎,多半是练家子。 年轻人做事,不会瞻前顾后,弄不好李胜利口中的摘铃铛不是威胁的话,而是真敢去做。 想着自家传承人用药的胆气,柳爷这边有些心虚,谢公子那是真正的世家子,给他骟了。 只怕谢公子家里,能刨了李胜利家的祖坟,把他家几代的祖宗挖出来,挫骨扬灰。 “咱是先进分子,站在时代的潮头,说了该害怕的是谢公子,他就该怕我。 敢在背地里下黑手,咱也不是不会,他敢做初一小爷就让他做兔爷儿! 这事儿您老就别管了,想要立足,单凭赵家咱们只能在洼里窝里横。 自家有本事就得露出来,不然真当小爷是三孙子,谁都敢来踩一脚,那特么活的什么意思?” 重新活过,李胜利可不想被人颐指气使,面对小白脸子谢飞,如果怂了,就怕那帮子大院子弟,会把他当做家奴。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比柳爷岁数都不逞多让的李胜利,再死一次也不会让自己过得这么憋屈。 给了柳爷答复,他就开始整理药箱,将精致的枪头从里面拿出来,交给了有些呆愣的老头。 如果过去,也是为了治病,真要用到枪头了,那场面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带着个没什么用的枪头,万一事情弄岔劈了,带着凶器过去,说不清道不明的还是自己这边。 收拾好了药箱,李胜利整理了一下衣服,就静坐在医务室里,等着赵满奎夫妇的回复。 不多时,马凤兰就进了医务室,带着歉意对李胜利说道: “胜利,嫂子刚才着急了,没听明白。 不是我娘家兄弟受伤了,而是村里同辈的一个兄弟。 电话那边头次说的不清楚,我一着急也没听明白。” 城门楼说成了火车头,刚刚在村部,马凤兰被赵满奎好一通埋怨。 进屋之后,没说伤情,而是先给李胜利道了歉。 “嫂子,这都是小事儿。 既然是你本家的兄弟,求到了门上,能不能治,咱们也得去一趟。 您是洼里的妇女主任,不能让娘家人戳脊梁骨,传了出去,进公社,怕是会有风言风语。 伤情那边说了吗? 人是怎么伤的? 上半身还能不能动? 电话怎么就打到了洼里这边?” 安慰了马凤兰一下,李胜利这边又提出了三个问题。 这次马凤兰倒是问明白了,眼中带着异色看了李胜利一眼之后,她才张口说道: “这不冬天农闲,我娘家村里借着机会串树,一根树枝好巧不巧的砸在了我那本家兄弟背上。 就是因为上半身不能动,村里正好有下乡的干部,跟村里的卫生员一商量,才给区医院打的电话。 那边给了明确的答复,这样的伤势,别说送区医院了,城里的军医院也治不了。 要么找中医,要么再看看,就是那边给的答复。” 听完了伤情,李胜利知道问题出在了下乡干部的身上,这事怕是真的凑巧了。 “嫂子,你找张定邦问问,昨天是不是给区卫生局的人,说过赵满屯家的事儿?” 自己虽说临时行医证上登记的是中医骨伤,但谢公子他们,可不知道自己治疗骨伤的段位。 腰断了,找一个小年轻的下乡青年,这就有些开玩笑了,除非提前知道了他的本事。 确认一下圈套的范围,对李胜利来说很重要。 “这骚娘们! 不用问了,八成是懒汉媳妇说的,这娘们最会看眼色。 你跟那帮人不对付,她肯定是借机要钱、要东西了。” 李胜利问完,马凤兰不用去问,直接就说出了结果。 作为村里的妇女主任,有些事她也不得不睁一眼闭一眼,不能饿死人是底线,饿死了懒汉一家人。 只怕赵满奎这个支书不仅干到头了,弄不好还得给下了大狱。 听了马凤兰的说法,李胜利无奈摇了摇头,从兜里掏了两块钱出来,递给了马凤兰。 “胜利,这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接住李胜利给的钱,马凤兰有些诧异的问道。 “昨儿个,我让张定邦给我做了点事,这算是给他的报酬。 嫂子,您还得跑一趟,看看他家的反应。” 懒汉媳妇的做法,李胜利算是可以接受,毕竟是为了活着,没办法的事儿。 张定邦那人,看着算是有眼色的,关键时候还真能豁得出去,是个可用的人。 他打算立足洼里,单赵家一家的孩子不怎么够用,张定邦这个大队里的破落户,倒是有些可用之处。 “这,多了吧,都够睡她好几次了……” 李胜利不是外人,马凤兰索性交了底,懒汉媳妇之前是从八大胡同出来的。 惯于做皮肉买卖,洼里上下知道的人不少,这事儿也是没法子。 不是旧年月了,村里不能私下处置她,为了村子的名声,又不能揭了她的老底把她送到公社的学习班,就只能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嫂子,以后有方兄弟跟我学医,闲散的时间要用来看书,你也要督促好了。 张定邦这人有点机灵,做个跑腿、帮闲的还趁手,有了这个收入,也能让他家好过一些。 有方他们还能多留出一些时间,用来攻读医书。 您这面子上,捎带着也能过的去了。” 对懒汉媳妇的职业,李胜利没心思深究,如今谢公子等人在马凤兰的娘家那边,也不知摆下了什么阵势。 不去不是意思,去还有些担心吃亏,柳爷说的不错,医术上还是要加大投入、不断精进的。 论起心机手段,他只是占了经验的光,遇上人精,他还真不是对手。 至于谢公子家老的,别说碰了,人家歪歪嘴,李胜利就要做好被打压、跑路的准备了。 不过这也就是年前年后的事儿,到了明年,局面就不一样了。 第87章 肖家凤凰 “胜利,要不我娘家马店集,你就别去了。” 攥着李胜利给的两块钱,想着自家的孩子们,马凤兰也做出了抉择。 本家兄弟,说白了就跟洼里社员差不多,帮帮忙不是不成。 但要舍去身家性命帮忙,这事还真得两说着,本家兄弟,还不至于让马凤兰去玩命。 “去是一定要去的。 救死扶伤是我辈本职,不知道便罢了,知道了不救,就有损医德了。” 李胜利能说出这话,让一边的柳爷有些诧异,依着自家传承人的心术,这话说的虚了。 凭李胜利最近表现的心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柳爷完全可以接受。 至于说医德,那玩意儿就是锦上添的物事,平常时节拿出来,只会白白被人耻笑。 因为怕损医德,而不惧生死的进入谢公子的圈套,这在柳爷看来,与李胜利的心性不符。 李胜利后边的话,确实有些虚,因为意识里统哥刚刚给了他任务。 ‘救治马店集伤员,美好的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本次奖励:正骨八法。’ 看到奖励是正骨八法,虽说不知道是什么名目,但涉及到了本业。 李胜利就借着嫂子马凤兰,拍了统哥一记,说了句虚话。 “别再给你惹了麻烦! 胜利,去看看就成,不能治可千万别上手,我先去张连山家看看。” 说完,带着歉意的马凤兰就出了医务室,柳爷这边,自然还是有话要问。 “小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可不谨慎呐!” 柳爷的话,这是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对这样的劝说李胜利报以微笑,回道: “虎? 小爷才是虎,咱是工农子弟,下乡响应号召,腰杆子那是铜浇铁铸的,炮弹都打不穿,凭谢公子他们还差了点。 咱这瘦虎,腔子里的热血可是足足的,惹我,爷们这一腔热血,能泼的他们几家万劫不复。 小爷要是伤了、残了,自有算账的时候……” 谢飞的家世,李胜利这边大概有估量,按照赵满奎的说法,将校呢源自首长。 谢飞家里多半是有不少兄弟姐妹的,他老娘多半在卫生口,小儿子娇惯,要留在身边,大差不差的。 只要去了马凤兰的娘家马店集,李胜利不过分嘚瑟,谢飞他们也不会直接弄死他。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谢公子等人真要做的过分了,秋后算账可是恰逢其时的。 伤了或是残了李胜利,只要不死,他就能让谢公子几家,明年秋后,付出他们不可能承受的代价。 “您是爷! 我这老头劝不住您,跟您一起去总成吧? 真要是泼血,就泼我这老不死腔子里的,小爷,记着报完仇,多给我烧几个娘们就成!” 听着柳爷的大实话,李胜利不置可否,这老货对自家传承算是很上心的,差不多可信。 时候不大,赵满奎就回到了医务室,多少带着担忧的说道: “胜利,小老虎手黑,到了马店集如果真动手,你躲着他点,别让他牵连进去。 做事之前,伱也约束约束他,老肖丈人家的手艺,那是宰人用的。 照我说,明知道是圈套,马店集就别去了。” 先说了后果,再说建议,赵满奎的条理不错,可惜李胜利已经接了统哥的任务。 马店集这趟,他是非去不可,危险可以预计,收获必然不菲,这样的冒险,李胜利这边很好权衡。 但嘴上的话还是要到位的,想了一下,他给赵满奎说道: “老哥,毕竟是嫂子的本家,而且求到了门上。 将来赵满屯好了,嫂子的本家瘫了,传出闲话,嫂子在公社就不好上进了。 我正骨的手艺,应该还不错,不信你问下柳爷?” 说完,李胜利将目光转向了柳爷,正想着赵满奎能劝住自家传承人的老头,有些腻歪的接茬。 “可不是不错吗? 我这断腿,你爹的断腿,赵满屯的胯骨轴子,就没他不敢上手的骨伤。 这次更好,腰断的都找上门了,下次找来的弄不好就是碎了天灵盖儿的。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治……” 柳爷的酸言酸语,只是让李胜利一笑,但赵满奎那边却多转了一下。 自家这小兄弟,看来在骨伤方面很有一手,真要是这样,未必不能操作一下,让几个孩子的卖估衣买卖,进入别的村子。 赵满奎的想法有了,也没张嘴就说,这事儿还得问一下家里的老掌柜海爷。 附近的村子,还得让老掌柜去联络一下,他这个在职的支书,不好直挺挺上去就说投机倒把的事。 有了赵满奎的安排,接到村部通知的赵有方,带着自家老二,去牲口棚套好了大马车,很快就等在了医务室门口。 儿子们来了,要跟着小兄弟李胜利一起去马店集的姥爷家踩圈套,赵满奎自然要嘱咐一番。 赵满奎出去之后,柳爷这边又补充了一下。 “小爷,饭就不要在这吃了,带上,到了马店集再吃。 也显得咱们志志诚诚不是?” 柳爷的补充不错,李胜利点头答应了,马凤兰也很快从张连山家回来,进屋就直接开口。 “胜利,懒汉媳妇说了,就是跟那三个卫生局的说了下你治腰伤、骨伤的事。 那骚娘们倒知道轻重,那三个人追问的开方施药,她一个字没提。 我猜多半是人家给的五毛钱、一斤粮票,她觉得不够。” 面对李胜利,马凤兰也没什么妇女主任的觉悟,对于懒汉媳妇的厌恶,也直接写在了脸上。 “这就好,嫂子,两块钱的事儿,还得让她家管住了嘴,毕竟好说不好听。” 嘱咐马凤兰提点一下懒汉媳妇,村子里的事,就怕瞎琢磨,万一自己给钱的事传了出去,只怕就没什么好话了。 “这你放心,她也算是皮肉行的老人了,知道规矩。 胜利,不说她家了,吃了饭再走,我再打个电话问问,说不定人就过去了。” 对于懒汉媳妇的职业素养,马凤兰倒是比较赞同,十多年了,这浪荡货倒也没在村里害过人。 说起娘家马店集的本家伤者,马凤兰也不介意恶意揣度一下,最好死了,死了,麻烦就没有了。 “嫂子,柳爷说了,带着去那边吃,显得我们志志诚诚,也能给您长脸不是? 事情妥了,那我们就走了……” 跟着赵有方的马车,先去了赵家大院,拿了一些干粮,李胜利、柳爷、赵有方、赵有法四个人才一路走着出了洼里村。 “小叔,上车吧……” 在村里不让上车,也是赵有方的无奈之举,洼里这边严禁社员坐着畜力车。 虽说马车是李胜利买的,但大庭广众之下,破坏了长久以来的规矩,赵家就不好在洼里带队伍了。 对此,李胜利理解,说了句出了岔路再上车,也算给足了赵老大面子。 洼里村的马车,用的是人力架子车的车轮,减震一般,但垫了一层破被褥,坐在上面,还是比十一路要强得多。 一路向南,隐约看到了起伏的残破城墙,马店集的村口也就快到了。 冬天,土路的周围都是野地,倒坐在马车上的李胜利也没什么方位感,感觉马车停了,就回头朝马头方向看去。 “有方哥、有法。” 听到略带沙哑的女声,李胜利就下了马车,应该是肖家的姑娘来了。 这肖虎也是不靠谱,出来撑场面,带妹妹来干什么? “肖凤、肖凰,这就是咱小叔,叫人!” 停住马车,赵有方领着肖家姐妹,转到了车尾,给肖家两个姑娘介绍了李胜利。 “小叔……” 肖长弓这个老硬,给孩子起名有些潦草,男孩龙虎豹,女孩就凤凰,省事也上口,听上去也算凑合。 肖家的两个姑娘,倒是跟肖家父子的精瘦不同,女用男名的肖凤,白净英气。 比赵老三稍微大点的肖凰,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婴儿肥,姑娘家在老肖那边待遇还是不同的。 小一点的肖凰,十三四岁,算算年纪,跟肖长弓进北韩的时间差不多。 肖家嫂子的病根,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一个女人,操持五个孩子,不容易还是不足以形容的。 肖凰是个小孩,经历的世事不多,眼里还透着童真跟好奇。 大一点的肖凤,看李胜利的目光,除了好奇,浓重的感激,更是满溢在外。 “小叔,我娘说了,年前这段时间,让我请假跟着您。” 打完了招呼,肖凤就走到了李胜利的跟前,说出了老娘张英的要求。 看架势,这就算贴身跟上做保镖了。 “你上高中了吧?” “嗯!今年刚上的。” “不用请假跟着我,这次就是意外,回去给你妈说说,就说我不让你跟着的。 再说了,我一个叔叔辈的大男人,让你一个女孩保护,传出去,丢人就丢到姥姥家了。 你二哥呢?怎么没来?” 拒绝了肖凤做贴身保镖的说辞,李胜利就问起了肖虎的去向,别是肖家嫂子的病情有了反复。 与马凤兰的本家相比,肖家嫂子张英,显然是自家人,更需要照顾一些。 真要那样,马店集就不能去了,赶紧回城才是正理。 肖虎的去向,李胜利必须问清楚,带着一个半大女孩,一个小女孩去茬架。 这样的画风不对不说,以后传出去,他也没法做人。 “小叔,我二哥先进了村子,我们跟着你就好。 我妈说了,我二哥的基础毛躁,让你跟我学基础。 假,我已经请了,您别撵我走,不然我娘会不高兴的。” 看着肖凤眼里的乞求,李胜利摇了摇头,这姑娘的情绪不对,等回城再细说。 现在他也没心情关注这个,知道肖虎进了村子,他的心里就安稳了。 只要肖家嫂子没事儿,只要不让他带着俩女孩茬架,谢公子的套子,就是他首先要考虑的。 “这事儿再说,你们俩上车。 有方,待会儿治好了你家亲戚,如果人家给东西,你也别客气,上去收着就好。 还有你们,我不开口,就是人家打了我,也不准你们动手。 肖凤、肖凰,你俩看好你二哥,别让他对人下死手。” 听李胜利还没进村,就想着要诊金,柳爷对他的迷之自信,也给了一个有些昏黄的白眼。 自家这个传承人啥啥都靠谱,就是狂的时候,有些没边儿…… 第88章 鬼手一出(上) 马车上加了肖家凤凰,就没有李胜利的位置了,他背上药箱、拄上枪杆,瞪了一眼还想让他上车的赵有方跟肖凤,自顾的往马店集的村里走去。 与洼里一水的青砖、土墙不同,马店集这个村子里,有几座红砖瓦房。 这样的红砖、红瓦的大瓦房,才是现在农村的豪宅,给个一般的地主院都不换的。 现在这红砖的大瓦房,不仅是财力的象征,也说明这家人关系过硬,没点本事,红砖红瓦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搞到的。 当然给地主院不换,只是说独院的那种,如果是几进的大院,就没有可比性了。 “叔,人在村部,咱们是去村部,还是打听着去他家里?” 进了村子,稳重的赵有方,也委婉给了李胜利建议,最好还是去家里。 不然村部人多眼杂的,治不好,说不准当场就会出事。 “信你叔吧! 咱们直接去村部,记着,虽说是亲戚,该要的诊金还得要,少了还不行呢! 咱们出村耍的是手艺,要价低了,反而被人家平白看低。” 斜躺在马车上的柳爷,听到李胜利的说法,捋了捋山羊胡,点了点头,这才是正理。 瞧着落在马车后面,一步步走的认真,手里枪杆也很好的配合着步伐的李胜利。 柳爷仿佛看到了当年遇到的那些个大医家,聚在自己家里,一个个从容不迫的说着一生之中遇到的疑难杂症。 柳爷的感慨,影响不到李胜利的步伐,经过最近的练习,他已经能让手里的枪杆很好的配合自己的步伐。 一身黑色夹袄,身背紫铜色的楠竹药箱,手中竹杖轻点,李胜利要的就是一个云游四方的老中医形象。 不然以他的年纪,弄上一身绿军装,只怕病患们看病的心,都要吊在半空。 沿着马店集村里的主干道,一路前行,进村子找村部很简单。 只要沿着村里的大路,多半在中段的位置,就能看到挂着大喇叭的村部大院,大多数的农村都是这样的格局。 赵有方将马车停在了村部外面,李胜利也不理会车上的人,而是自己丈量着步子,直接走进了马店集村部。 “李胜利,你不该来的,这次不是我的主意。” 踏进村部的一刻,换了一身黑布中山装的谢公子,就挡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说出了有些无奈的解释,昨天回区里的路上,谢飞给同伴们解释了张连山家的伙食。 但大院出身的子弟们,明显不信这种解释,按他们的想法,家里的猫狗吃的都比张连山家的好。 谢飞的另外两个同伴,一致认定是李胜利在调理他们,本想偃旗息鼓的谢飞无奈,只能今天带他们到马店集再体验一次生活。 好死不死,刚到了马店集,就遇上串树伤人,谢飞的两个同伴一商量,就给李胜利下了套。 “谢公子,你们拿着马店集社员的命玩闹有些过分了。 我看看再说,如果确实不好治,算伱们有理。 如果因为你们的玩闹,害了人性命,我会直接让人阉掉你们。 这里是农村不是大院,没有警卫保护,你们跟圈里的猪羔子没两样。 之前我给你说过,你该怕我的。 有方,看住他们别让这帮孙子跑了,敢跑就往死里招呼!” 扫了一眼站在马店集村部大院的谢飞,李胜利没听他的解释,而是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无非统哥都给了任务,这帮孙子也不是个个都钢筋铁骨,吓一吓,说不定就能唬住了。 李胜利说完,谢飞的脸色一下就变成了铁青色。 当看到赵有方、赵有法兄弟,从车上拿下木棍,装红缨枪头的时候,谢飞真的胆怯了。 李胜利说的不错,没了警卫的保护,他们的自保能力,多半来源于别人的遵纪守法。 一旦像李胜利这样无法无天,直接让人拿出利器看守,他们这些大院子弟,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看到赵家兄弟组起了红缨枪,李胜利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放下了枪头,这俩货反手就带了同样的装备,年轻真特么好! 赵有方兄弟组好了红缨枪,就一左一右站在了马店集村部的门柱两侧,看架势以前还干过站岗的营生。 这俩拄着红缨枪堵了村部的大门,马店集村部的人自然不干,张嘴就要呵斥。 “我们是来救人的,怎么? 这就是马店集的待客之道? 要是不让治,我们就回去了……” 不等马店集村部的人,呵斥出口,李胜利就张嘴堵住了他们。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马店集村部的人,只能让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是一个被门板架在桌子上的壮汉。 这一幕,倒是跟杀年猪有些像,只不过案板上的是个壮汉而已。 门口的杂乱,也引起了谢飞同伴的注意,过来问了一下之后,听完谢公子的复述,两个人的脸色也同时变了。 “反了他了,我去给我爸打电话,他一个土狗、泥腿子,还敢在我们面前嘚瑟了?” 听到同伴的叫嚣,谢飞马上出口喝止了他的无脑行为。 “王前进,你特么没脑子啊! 这是在马店集村部,不是洼里村部。 你特么对号入座,是嫌麻烦惹得不够大吗? 给你爹打电话,万一出了人命,只怕你爹 说不准你爹来了,他还能帮着李胜利按着你,当场骟了你蛋子。 给你爹打电话,你特么疯了吧?” 对于同伙的无脑,谢飞有些无语,这事儿惊动了家里那些老顽固,只怕 帮着李胜利骟了他们,家里的大人未必做不出来,毕竟在那些老顽固的眼里,百姓们很重要。 法律在那些老顽固的眼里,是不影响他们收拾自家孩子的,大院里可真有被家里的老顽固,用枪打断腿的倒霉蛋。 喝住了同伙,谢飞也没敢在村部门口呆着,找了找马店集支书的位置,带着两个哥们就靠了上去。 村部现在可是有枪的,两杆红缨枪堵门,明显是在吓唬人,这点,谢飞还是看得清的。 看着大冬天被摆在院里的壮汉,李胜利上前试了一下鼻息,见这人还能转动眼珠,就知道还活着。 但上半身不能动,这情况就有些复杂了,如果真是砸断了脊柱神经,神仙来了也没招儿。 没有直接碰触病患,李胜利确定人还没死之后,就看向了四周。 “你们村是大村,有卫生员的,这伤怎么说?” 没见过马店集的卫生员,李胜利只能对着围观的人发问,只要有人回答,多半就是卫生员了。 “应该是砸断了脊骨,脊骨断裂、挫伤或是挫断了主神经,最好的应对就是养上半个月看情况。” 李胜利的问题,被身后一个穿着浅黄军装的女青年回答了。 看着两颊带着自然腮红的女青年,李胜利勉强认可了这种猜测,这是最坏的结果。 “这是你给出的诊断?” 没有问女青年的名姓,李胜利接着问患者伤情,现在可不是寒暄的时候。 按照统哥的任务,李胜利的预判是脊柱错位压迫神经,真要是断了或是裂了,可比胯骨轴子断了难治的多。 神经脆弱,压迫时间长了,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现在对李胜利而言,救人是关键。 “不是,区卫生局的谢飞股长,帮着给陆军总院打了电话,那边的骨科给的预诊。” 说着话,马店集的青年卫生员,还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谢飞。 李胜利跟着瞟了一眼,心道,谢公子这小白脸,倒是人见人爱。 听完之后,李胜利扫了扫马店集村部,透过窗户看到了刷着红色十字的卫生所。 见里面的药柜,远远看去有些精致的味道,就开口说道: “我是洼里的临时驻点医生,到你们村来,算是过界了。 人如果治好了,这一路人吃马喂,马店集也得给洼里报销一下,咱们就事论事,我可不是敲诈。 我看屋里的药柜、家具不错,你们村卫生员的手艺不咋滴,用着也糟践了,就当是车马费吧。 谢股长,这不违规吧? 马店集的,出来个说了算的,看看能不能答应,不能弄的话,咱就撤了……” 李胜利这话出口,颊带腮红的女卫生员,差点当场哭出声。 洼里的这个临时驻点医生,说话也太戳人心窝了,一下就让她在村部颜面扫地。 “不违规,只要你跟马店集村部说好,当做你私人的诊金,也不算违规。” 谢飞如今自身难保,根本不在意快哭出来的女青年,直接给了李胜利准确的答复之后,就看向了马店集的老支书。 “成,当做车马费是没问题的。 但小伙子说话有些刻薄了,马凤霞是洼里马凤兰的本家妹子,这么糟践人,说不过去。 凤霞,村里还有两套药柜,这套就给他,你是城里医专毕业的,刚刚下学还年轻嘛! 别在意人家说什么!” 马店集老支书的话,很好的维护了村里的卫生员马凤霞,医专毕业能回村里,就是村里的珍宝。 可不能让外村的人给瞧扁了,更不能让外村的医生戳脊梁骨。 但李胜利这边,却不给老支书面子,一边往患者身边走,一边说道。 “不是自己的诊断,就想据为己有,这是不自信。 也容易给人造成误导,预诊,要事先说明白的。 你的行为,说的严重点就是医德有缺。 这不是年轻不年轻的问题,不要拿着病人出风头! 人都让开点,别围的这么紧,到时候出了岔子,算你们村的还是算我的?” 指出了马凤霞的错误,李胜利又开口驱散了围上来的村民,在人群之中看到肖虎之后,他就更安心了。 马店集卫生员马凤霞苍白的脸色,显得两颊的腮红都有些暗淡了,李胜利戳的很准。 她就是想在谢飞面前表现一下,结果,遇上了李胜利这个火眼金睛的驻点医生。 看了看人群之中的谢飞,见他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马凤霞这边才稍稍心安。 马凤霞的心情,李胜利无暇理会,他讲双手沿着壮汉的衣下摆,伸到了后背上,皱着眉轻轻摸了有七八分钟,才抽出了双手。 在壮汉油光锃亮的黑袄上,擦去了双手的油渍,李胜利盯着门板上少见的壮汉,肚子里满是牢骚。 这年月,挺胸凸肚的壮汉,真是稀罕物件,这货背上的油渍,厚厚的一层,李胜利在他身上擦了几下都没擦干净。 “你,过来帮帮忙,我弄不动他。” 擦完手之后,李胜利一指肖虎,就把他叫到了跟前。 解开锃光瓦亮跟皮夹克有一拼的黑袄,李胜利示意肖虎把门板上的壮汉拉起来。 “等等,你怎么不说诊断就动手啊?” 听到马凤霞的质问,李胜利撇了撇嘴…… 第89章 鬼手一出(下) “我说了诊断你能治啊? 来,交给你了,你来教教我……” 说完李胜利后退一步,就把位置让给了马凤霞,看她羞恼的脸色,李胜利这边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表情。 “伱……” 知道自己束手无策的马凤霞,被李胜利激的面红耳赤,想说句硬话挽回颜面,可搜肠刮肚,只有妇女们打架用的言语。 在谢股长面前,这些话,肯定是不能出自她口的。 “我们凤霞是燕山医专的高材生,你都是驻点医生了,让一让小女娃不好啊? 再说我们凤霞,到了村里也很刻苦,手里的医书从不放下,将来不定比你差的。” 这个时候,够分量出来替马凤霞说话的也就马店集的老支书了。 看着极力维护马凤霞的老支书,李胜利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 “做医生,上进是对的,但啥也不知道,就为了表现自己强出头,错上加错! 马凤霞,你是医专毕业,我只是初中毕业,这人的胸椎 错位幅度微小,适合手工复位,我的诊断做完了,你能手法复位吗?” 点出了马凤霞的错误,这女青年觉悟是不错的,但性格不好。 以她的学历,做村医按现在的水平完全够格,但以她的性格,如果事事要强,很容易延误一些急重症。 “我学的是西医,不会手工复位。” 有些讪讪的回答了李胜利的质问,马凤霞带着羞愧低下了头。 医专毕业,按照理论岁数要比初中毕业生大三岁,毕竟初中毕业才能上中专的。 看着比自己小的驻点医生李胜利,马凤霞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医学一途,不仅需要努力,经验是需要时间来磨练的。 “这点不错,知道自己的短板,你的性格不好,遇上急重症,一定不能强出头,该送医院就送医院。 不能因为你不服输,就害人性命,这是在犯罪。 我可以治疗了吗?” 指了一下马凤霞对于急重症病人的致命缺陷,李胜利就问了一下,自己可不可以继续治疗。 确诊之后,李鬼手对于复位,自然是手拿把攥,管他是胸椎、腰椎还是颈椎,只要确认了位置,复位只是程序。 “你来吧,让我们看看洼里驻点医生的高明!” 见自己村里的卫生员,被李胜利说的抬不起头,马店集的老支书,话里也带上了火气。 有没有本事,要治好了病人再狂,这病还没治好呢,就狂的指这个说那个,李胜利的口气可不讨喜。 “来吧……” 指挥肖虎出力,将门板上的壮汉拉了起来,李胜利出手,将他皮夹克脱了,看着立在地上的黑袄,他也有些无语。 能把袄盘上包浆,这货才是个真正的油子。 “待会儿你再拉他一下,听我的命令,然后猛推他胸口的位置。 悠着点劲儿,他现在上半身不受控制,别给人家推折了胸骨。” 给肖虎讲明白程序之后,李胜利用手肘顶住伤者的上半截胸椎,用手压住下半截胸椎。 试了几次,黑色的夹袄上也蹭上了油光,才堪堪找到了着力点。 “这货是干啥的,这一身的油渍,刮刮都够炒个菜了。 轻轻推一下,悠着劲儿啊……” 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示意肖虎试一下,这油货身上的油太大,李胜利也不敢让肖虎一下就建功。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力气太小,不然这样的复位,他一个人就成,正骨很多时候都是力气活。 关键时刻,没人因为李胜利的牢骚而发笑,看着不断试验的两人,众人都有些目不转睛了。 “成了,这下稳了,推……” 试了几次之后,李胜利终于固定住了,给了肖虎命令,这小子一掌过来,李胜利这边复位成功之后,直接顺着他的掌劲就往回摔去。 “艹! 这特么是在治伤,打的什么透劲儿……” 复位成功,虽说被肖虎的掌劲儿带了出去,但李胜利的语气还是比较轻松的。 “啊…… 你起来啊……” 李胜利倒得很轻松,站在他身后看手法的马凤霞就不轻松了,他这一倒直接就把马凤霞给躺地上了。 感受着身下厚厚的肉垫,李胜利瞪了肖虎一眼,心里想着,莫不是这孙子故意使得坏? “看特么什么热闹,拉我起来。” 李胜利有些瘦弱,马凤霞有些厚实,躺倒之后,李胜利扭了几下没法借力,只能让肖虎伸一下援手了。 不然身下的马凤霞该发火了。 “对不住了,年纪轻身体弱,没接住帮忙的劲道。” 起身之后,李胜利赶紧回身抱拳致歉,也把锻炼身体,放在了以后工作的首位。 现在这样瘦弱无力的体质,已经影响到他的正骨手法了,万一遇上特殊情况。 今天这样的壮汉,他是没法一个人复位的,要不是肖虎手上有功夫,会拿捏力道,今天的治疗不一定这么顺利。 “我没事,先看病人。” 起身的马凤霞,倒是没有死缠烂打,这性格又算是不错了。 “行了,大冷天的,还躺门板上回味什么呢? 起来动一动,保你没事儿! 下次受伤前,记得洗个热水澡,这一身大油,可特么把我累坏了。 有方,马车拉进来,准备装药柜。” 见伤者依旧躺在门板上一动不动,李胜利知道这是应激了。 缓一下就好,随意开了句玩笑,放松了一下周围的气氛,他脸色一变,就化作了马店集村部的帐主子。 不等马店集村部的人露出不悦,门板上的壮汉就骂骂咧咧的起来了。 “哎呦喂…… 可他妈憋死我了,这是好了? 徐老七,他么给你说等等等等…… 你特么差点砸死我,给我等着!” 伤后应激,表现五八门,像门板上这油大的货一样,失语的也不在少数。 这是神经紊乱导致的,起因就是错位的胸椎压迫神经,严重一些的失忆也在应激反应之中。 听这货的言语,显然只是失语这样简单的应激,而且回复的速度很快。 见伤者恢复了,李胜利也不管伤者,也不管统哥的奖励,而是抬脚就要去堵谢飞几个,防着赵家兄弟漏了空缺,让他们跑了。 刚要过去,又被马店集卫生员马凤霞挡住了去路。 “你能不能教我正骨的手法,我们村有好多骨伤的社员。” 扫了一眼挡路的马凤霞,李胜利指了指柳爷,说道: “那老头是我师父,你去问问他行不行。 我建议你别去学,你不是学西医的吗? 我这是中医骨伤,从头学起,怕你之前学的西医知识白费了。 贪多嚼不烂,你会的越多,以后的手艺越差,不如专攻一门,以你的要强,必然有所成就的。” 跟马凤霞说话的功夫,统哥的奖励也就到了。 滑了滑统哥奖励的正骨八法,李胜利觉着以后吹牛要往大了点吹。 这次统哥奖励的正是医宗金鉴里面,正骨心法分册的正骨八法。 ‘摸、接、端、提、按、摩、推、拿。’ 按摩推拿是四个手法,不是一套动作,虽说统哥的正骨八法很详尽,但多少还是有谬误的。 这跟后世西医的发展,倒是有不少的关联,有了影像无疑是骨伤一科的福音。 医宗金鉴里的正骨八法,总归有时代的局限性。 撇去这些细微的瑕疵,李胜利这次的收获很大,接收到了完整的正骨八法,他就有了提炼医书的经验。 骨伤科的刀斧手,隐隐向骨伤大家迈出了一大步,有正骨八法作为经验储备。 现在的一些骨伤大家,未必能比他强出太多。 打发走了马凤霞,李胜利几步上去,还是要堵谢飞三人,马店集的老支书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小先生,咱们村还有不少骨病骨痛的社员,您给看看?” 一脸褶子的方脸老支书,面相一看就是电影里,公正无私的老村长。 虽说老支书大公无私,但李胜利还是拒绝了他。 “对不住了,疑难杂症,救人死命,我可以出手。 但一般的症状,我就不能出手了,现在我是洼里村的驻点医生,用的是临时行医证。 在马店集行医,与卫生局的规定不符,咱们都是本分人,如果实在要看,过两天可以去洼里。 我这两天进城置药,最多三五天就会去洼里坐诊。 我在洼里坐诊不收诊金,村里要是有旧的医书以及中医用具,积存的老药,可以拿去当做诊金。” 用本分的理由拒绝了马店集的老支书,李胜利也是没办法的,没见老支书身后的谢飞等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吗? 作为驻点医生的直管人员,李胜利可不想现场给他们把自己的小辫递过去。 “有这话就好,我让人忙着抬药柜。” 马店集的老支书,也是个言而有信的光棍汉,直接就去安排人帮赵有方兄弟装车了。 “怎么着,还想着碰一碰? 谢公子,你不用拦着身后这俩货。 狂的什么劲儿? 没俩蛋拽着,你俩还想上天啊? 刚刚我听卫生员马凤霞的意思,你们跟陆军总院挺熟。 那咱们就约一下,就陆军总院了,今天我回城里,明早咱们在那边试试手。 再特么这么狂,我就摘了你俩的蛋,看看是不是真能飞天上? 谢公子都服了,你俩还不长眼,明儿个我就给你俩治治眼病。” 撂下狠话之后,见谢公子的表现可圈可点,虽说有对抗的情绪,但那也是出于应对自己的威胁。 李胜利手一指,引着谢公子就到了马店集村部的偏僻角落。 “谢公子,我那身衣服穿不惯? 还是觉着与卫生局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觉得格格不入,那就对了。 你这身也差点意思,军装近期不要在单位穿。 可以试试公社干部的浅蓝色中山装,黄胶鞋或是三紧鞋。 冬天就不要擦胭脂抹粉了,脸皴一皴,手冻一冻,才能更加的贴近群众。 当然,这只是表象,你心里是有热血的,真正的贴近群众不是去帮着他们干农活。 而是发挥自己的所长,比如我给你提的建议。 明天去陆军总院的时候,给我把那身衣服捎回去。 当然,你的东西我是不会退的,您是谢公子,财大气粗不是?” 给了谢飞建议之后,李胜利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到马车跟前,端详起自己讹来的药柜。 第90章 人狂天收(上) 马店集的这套药柜做工很精细,白铜的药屉拉环,就在证明着当初的造价不菲。 经过岁月洗磨的黑红色包浆,虽说遮住了原本的木纹,但能用上白铜做配件,应该不是杂木做的。 “小叔,药柜太重,一次就能拉一个,剩下的一个药柜,桌子、太师椅还有杌子,老支书让咱们下次来拉。” 一个药柜,少说六百斤重,十多个人抬着,才装上了马车。 拉上两个,不是说拉不了,但卸车的时候就麻烦了,赵有方怕卸车的时候出问题,也就同意了老支书的说法。 “这是降龙木的独板大柜,别看笨重,却是坐诊医家的传承之宝。 只要屋里干燥,降龙木又防虫、防腐、防潮,传承千年不敢说,几百年是没问题的。 屋里的家什我也看了,整套的坐诊家具,都是这种粗壮的传承货,算是齐全,就是少了药箱、医书跟器械。 东西看上去粗笨,但用工却是精巧,这套坐诊的家什,只怕要耗费几个木工大师傅,三五年的功夫。 用材也极为讲究,取材所用的降龙木,即便没有一抱粗细,也差不了多少,至少是百年老树。 说好了,可以分几次拉走,说不好,还是一次拉走为妙。 小爷,这套物件,你可以放在家里看病问诊,起手踮脚的正好!” 自家传承人看好的东西,柳爷自然不会放过,进屋扫量一圈之后,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屋里的这套药柜,是坐诊医家所用,或是一些医家放在家里传承所用。 虽说不如自家黄梨木的顶天大柜,但也不是什么廉价的货色,算是做功考究、用料实诚。 降龙木就是香椿木,这个李胜利是知道的,百年的香椿木,稀缺程度可以比得上一些红木了。 虽说珍贵程度不够,但这样的精品药柜,对李胜利而言,多多益善。 “我这就去说,老支书要是在这上面耍滑头,就等着洼里大队打上门好了。” 农村之间的交往,全靠一个信义,有没有合同契约无所谓,信义就是束缚。 顶门立户的人物,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吞回去或是坐回去,闹不好两村之间就会结下几十上百年的怨仇,打械斗死上些人,也是在所不惜的。 赵有方虽说年轻,但也能代表洼里上桌谈事,毕竟他爹是支书,洼里的支书位子,又一直在赵家门里流转。 进屋跟马店集的老支书谈妥,口头的契约也就定下了,没有极特殊的情况,马店集这边绝对是不会反悔的,因为一旦反悔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装好了药柜,赵有方又搀着本家表舅,以试试治疗效果为由,回家取诊金了。 对于小叔的诊金,赵老大也不含糊,搀着人出了村部大院一趟,就拎了三挂收拾好的羊下水回来了。 听赵有方说,受伤的那位表舅,还真是正经的屠户,十里八村,宰猪杀羊的手法也是一绝。 口外过来的羊只,有一部分要经过马店集转进城里,这位表舅也是常年有宰羊的营生。 这油子货出去宰猪杀羊,从来不收现金,要的就是下水,宰多杀少都要下水,一点折扣也不打。 杀猪的虽说没几个人找他,但宰羊,这位屠宰行的大师傅,也是不可或缺的。 那一身几乎让李胜利无法下手的肥膘,就是羊下水将养出来的。 这算是个肉食来源,李胜利看的稍远,自然要有布置。 “有方,以后跟你这位表舅常联系,咱们买或是换他手里的羊下水。 取一挂下水,给你姥爷家送去,伱带着有法一起,快去快回,咱们回城里还得卸车。” 让赵家兄弟去姥爷家走亲戚,也是必须要办的,娘亲舅大,过家门而不入,对普通百姓而言,就是失礼了。 “小爷,怎么不给人家开方子呢?” 骨伤,单凭手法可以治病,但汤药也是不可或缺的。 刚刚那位赵家表舅,背后有明显的青紫痕迹,最少也要开几副散瘀的方子。 自家传承人不开,肯定是另有目的,柳爷这边一时没想到缘由,就开口问了一句。 “咱们不是他家请来的,虽说要了诊金,但人情还是赵家嫂子马凤兰的。 待会儿我去打个电话,她该走走娘家亲戚了……” 听着李胜利的人情世故,多少有些孤僻的柳爷,在这方面有短板,只能咂摸一下,伸出大拇指点赞了。 找马店集老支书打电话之前,李胜利又走到了谢飞三个面前。 “李胜利,人已经治好了,刚刚我没跟你解释,就是让你亲眼看看。 找你之前,我就给陆军总院、协和医院打了电话,两边的预诊结果,都是坚决不让送去城里。 我们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李胜利治好了伤者,在马店集的声望也就有了,谢飞他们三个,跟在洼里大队一样,又成了外人。 想着跟着李胜利来的两个呆货,上手就是红缨枪,谢飞不得不先于李胜利开口,做出了该有的解释。 “算你们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事儿先托着。 身在卫生口,以伤者做套,你们仨这是不公。 身为干部,只会些阴私手段,这是不正。 身为大院子弟,为达目的漠视群众生死,这是不敬。 既不敬百姓,也不敬你们父辈的流血牺牲。 事到临头,犹犹豫豫、畏畏缩缩,这是不勇。 白瞎了你们的出身,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了你们归说了你们,明天咱们该碰还得碰一下,毕竟你们阴我了。 我给谢公子说过,他该怕我的,你们可能不信,那咱们怎么着也得试试。 滚吧……” 说完李胜利转头就进了村部,跟谢飞一伙的王前进,看着自己的带头大哥,有些心虚的说道: “老谢,刚才这土货说的我好羞愧! 妈的,明天绝对不能放过他,我老子训我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羞愧过。 走,咱们回城召集人马……” 看着怒气勃发的王前进,谢飞也一样晃了晃脑瓜子,李胜利这货真是能说,刚刚说的他都想低头认罪了。 看看另一个同伙,也是刚从认罪伏法的状态中脱离,虽说不想跟李胜利为敌。 但有些东西也是谢飞必须要维护的,比如他们三个作为子弟的面子。 挨揍事小,丢份儿事大,谢飞跟王前进两人,是大院里的一个小团体。 三人的老妈都在卫生口,下到区里实践,能走到一路,也有三家之间的情义在。 茬架这样的大事,即便不想去,谢飞也得去,不然影响可不只是三人之间的关系,而是三家之间的关系。 孩子们的胡闹,会影响各家的关系,这也是小圈子里的原则,不管好事坏事,孩子们都不能共进退了,大人也该好好想想的。 怀着矛盾的心情,跨上自行车,谢飞回头看向走进马店集村部的李胜利,但愿明天的事不要闹大才好。 撵走了谢公子三人,李胜利跟老支书说了一下,借着李鬼手的威名,免费在马店集村部打了一个电话。 给接电话的洼里会计张连福,留了一个口信,让马凤兰给本家兄弟说说去药铺,抓一剂散瘀的草药,送人情这事儿就算完了。 “李大夫,我们村的伤患……” 见李胜利要走,马店集的老支书,舍去面子又拦了一把。 跟洼里一样,马店集常年务农的社员,跌打损伤是最多的,村里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医疗条件。 马店集比洼里强一点的是有个医专毕业的卫生员,而洼里的卫生员,就是那些个接生的稳婆,跳大神的神婆,在偶尔兼任。 一个刚毕业的医专生,差不多也就能开大白,至于打消炎针,有没有资格还得两说着。 洼里的稳婆、神棍,也是差不多的手艺,只不过他们是不管病症,一概以大白打天下,因为大白便宜,管的范围也多。 如今洼里的驻点医生李胜利,也是差不多的德行,这段时间也没少用大白在洼里换东西。 不过在骨伤一科,他还算是顶尖的,说是四九城一绝,李胜利还不太敢,毕竟皇城根下藏龙卧虎。 但京郊一绝,那是绝对没问题的,要是四九城的郊外,也有跟李胜利差不多水平的骨伤科中医。 那就该是中医大兴之兆了,乡野之间都是大家,就甭说城里了。 “我在院子里说的话算数,老支书您也看到了,卫生局的谢股长跟我不怎么对付。 让我在你们村治伤,您就是在害我。 去洼里,我也不要粮食,古书、古物当诊金就成。” 给了老支书答复,李胜利转身就走,在马店集行医,那是没事儿找事儿。 至于古物,洼里人都能拿着医书擦屁股,马店集临近京郊肯定也有东西。 现在的古董,除了金银铜货,其他的基本等同于破烂儿,这样的诊金,马店集的社员绝对付的出。 出了村部,李胜利又被卫生员马凤霞拦了一道。 “没完没了是吧? 给你指了明路你不去走,非要走死胡同啊? 你的性格不适合中医,而且中医建功,也不是一两年就可以的。 从打针、缝针开始,熟悉你的西医技术吧。 你的技术,属于见效最快的,开个大白片,打个青霉素、土霉素,缝缝伤口,勤练技术才是你的正路。 手术你可别瞎做,那玩意儿要求高,还有一条,多读书。” 不等马凤霞开口,李胜利就堵了她的嘴,中医这活,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 马凤霞属于那种杀伐果断的,而且有些急功近利,这样的人学中医,得一剂方子,她就敢拿着打天下。 不药死几个人她是不会回头的,弄不好药死了人,她都不知道是她开的方子不对。 培养这么一个患者杀手,李胜利那就是纯属日子过的好了,没事儿想给自己添堵。 “不是,我想跟你学正骨。” 被李胜利怼了一顿,马凤霞也有些羞愧,有些问题,没有明眼人提点,她是发现不了的。 今天虽说错过了在谢股长面前表现,但马凤霞也认识到了自己的短处,所以想跟着李胜利学一段。 “这个倒是可以,等你们村的社员去洼里治伤的时候,你可以过去观摩一下。 正好给我捎着药柜,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真要跟师学习,让你们村再给我匀点药柜,我那边缺不少。” 学骨伤,李胜利倒是可以有教无类,只要不是关键部位的骨伤见红。 骨科的刀斧手,想要弄死患者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复位不对,会很疼,患者会反抗的。 第91章 人狂天收(中) 跟马凤霞定好了教骨伤手法,李胜利这才一路畅通的走到了马车跟前。 坐在马车尾,李胜利轻抚车上的香椿木药柜,心里想着这次得自统哥的正骨八法。 他以前学的是学院派,基础知识太多,想要有教无类的传法,他站的高度不够,不可能像董师给他传法一样,状如拈。 只能从基础的骨骼全图开始,将自己的理论知识全讲一遍。 这也是他之前拒绝马凤霞的原因,正经学骨科全套,时间上她耗费不起。 现在有了统哥给的正骨八法,算是对正骨心法的总结归纳,一下就将他的高度给拔高了。 超脱于医宗金鉴所收录的正骨心法之外,这也是李胜利觉着自己向大家迈了一步的原因。 以正骨八法为蓝本,自己稍加改动,一份十几页的小册子,可能就足够阐述一些中医伤科的基本手法了。 正骨,可不都是些断胯骨轴子、胸椎错位的,更多的还是脱臼、错位、抻拉伤。 李胜利估摸着,自己的小册子一出,像马凤霞这类想学正骨的,很快就可以入门。 毕竟脱臼之类,是可以连续复位的,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虽说对患者而言不怎么公平,也有些残忍。 但医疗条件就在这摆着,总好过自己乱接不是? 有了这本正骨八法的小册子入门,上几年时间,多找患者练练手。 再看看正骨心法、郭门献药的资料,差不多就能坐镇一方了,起码管三五个村子是没问题的。 “小爷,想啥呢?” 见李胜利的手,都快把药柜上的包浆上光了,柳爷等到他回神,才好奇的问了一句。 “最近晚上睡不着,回想了一下正骨心法,悟出了一个简单的脉络,正骨八法。 我在想着以柳家的名义,发一个小册子,普及正骨八法。 您看,您都叫了我挺长时间小爷了,这手法该是柳们传承之一啊……” 小册子,现在的李胜利抬手就能写出来,但是,这个时候可不是出书的时候。 正骨八法是统哥所传,他也不好贪天之功,假托于柳家传承,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爷,您可别唬我,这是半夜睡不着能想出来的? 正骨心法本就几十页,说的主要就是正骨八法。 您敢在前辈大家精简过的手法上再做精简? 您这睡不着觉,悟出了一套害人的手法,屎盆子扣咱们家的传承头上,是不是有点丧良心了?” 对于李胜利的失眠辗转所悟,柳爷很不感冒,这就跟看了几本医书,胡乱开方的一样。 药死了自己不算造孽,药死患者,那跟谋财害命也没多大区别。 因为腿伤和李胜利的缘故,柳爷最近可是没少翻医宗金鉴里的正骨心法。 里面的正骨八法,在柳爷看来,已经精简到极处了。 再做精简,那不叫精简,而是删减,删减了有用的手法,后辈们乱学一通,就请等着下去祸害人吧…… 这口装满了大粪的黑锅,柳家一个小小的温病支脉传承,还真是扛不起。 李胜利真要推这份害人的小册子,柳家传承遗臭万年基本就是定局了。 “柳爷,别瞧不起自家的传承人,等我写出来了,如果服气,不用您给我磕。 您把小册子供在家里正堂,给他磕一个成不成? 骨伤一科普及传法,这功德值得您这柳家传人磕一个了。” 听到李胜利如此狂妄的说法,柳爷仔细的端详了他一下,说道: “小爷,人狂天收,您嘴上可得有把门的,别什么话也敢说,万一前辈医家找上门,就不好往回送了。 真要能看服了我,甭说磕一个,三拜九叩之后,我喊他祖宗也成!” 瞪着狂到没边儿的传承人,柳爷这边也堵了气,这孙子是真狂,做梦想的就能看服了他一个医家嫡子。 这话说的,真特么气人! “不跟您贫了,这都过晌了,赶紧吃饭,我饿了。” 心里有了定计,李胜利也不跟柳爷瞎贫,这老货的本事在见识上。 处事能力一般,自己心里的小册子,想要刊印,柳爷不成,还是需要公家出面的。 而能刊印正骨八法的公家单位,现成的一个就摆在面前,明天去陆军总院茬架的时候,正好找一下杜长林或是马主任。 李胜利开口说了吃饭,柳爷就从马车前面拿下了干粮袋,刚刚装不认识的肖虎,也带着两个妹妹围了过来。 “你特么出门不带饭啊? 又不是没钱,别特么再亏欠你妹妹了。” 见肖虎毫不见外的拿起三个饼子、三根咸菜,兄妹们就开始往嘴里塞。 李胜利这边瞟了他一眼,直接就训斥了几句。 “小叔,我哥这是着急了……” 正吃着饼子的肖凤,算是个不错的妹子,见肖虎闷着不说话,就替他辩解了一下。 “吃你的饭,男人说话没伱插嘴的份儿。 你哥要跟着我做事,再急,事情也要安排周到了。 肖虎,家里最近吃的怎么样? 顿顿吃饱,三餐有菜,做没做到?” 一句话喝退要给肖虎辩解的肖凤,李胜利沉着脸就问起了肖家的伙食。 临走的时候,他也嘱咐过肖虎,只是肖家还有个老硬肖长弓,他的嘱咐,到了便宜老哥肖老硬那边未必好使。 顿顿米面、三餐有肉,李胜利也想这样,但现在有票证限制,想要做到也不容易。 三家虽说分了黑吃黑弄来的票证,但入了冬望着的就是年关。 日子好挨、年关难过,那些能挨到过年的票证,也要留好了等着过年关的。 “小叔,地瓜、南瓜能吃饱,可甜了。” 不等肖虎回答,就着咸菜香喷喷啃着饼子的肖凰,就给他二哥补了一刀。 “你特么不是说听我的吗? 这点屁事儿都做不利索啊? 肖虎,你能不能行,不行,就别说那大话。” 见小叔李胜利按下二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刚刚被喝退的肖凤再次上前,有些讷讷的说道: “叔儿,我爹不让二哥瞎阔气,家里的米面都留着呢! 我知道您对我家的好,但我二哥心里苦,也不好受的。” 说着话,差不多成年的肖凤,就红了眼圈,虽说替二哥不值,但心里还是很亲近小叔李胜利的。 不然凭她的要强,打死也不会在人前红眼圈的。 “滚一边,没问你! 肖虎,你是听你爹的,还是听我的? 在城里,你爹可是说过,一切听我安排的!” 李胜利要敲打一下肖虎,肖凤次次出来裹乱,他嘴里的话,也就重了一些。 敲打肖虎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明天的茬架,赵满奎跟肖长弓都给过他提醒。 肖虎的性格,李胜利也算清楚,这小子真让他弄死谁,肯定会听自己的。 甚至不用说话,他都敢帮着自己做决定,去弄死有威胁的人。 大院子弟桀骜,肖虎心黑手毒,碰上了几句话不合,多半就要动手。 明天的场面,李胜利可以预估的到,自己这边人少,大院子弟人多。 形势不利,肖虎势必要下重手,只怕李胜利的约束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他嘴里虽说口口声声要摘谢飞等人的铃铛,但多半还是以吓唬为主。 即便真的要摘,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但肖虎不同,前段时间或者持续几年的苦日子,已经让他心里充满了戾气。 之前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发泄点,一旦出手伤人,之后的肖虎可能就会毫无忌惮的大杀四方。 那样的结果,不管哪一方都是接受不了的,所以李胜利得提前敲打一下肖虎,加强一下他的服从性。 “叔,我当然是听您的了,放心,以后只要是您说的,我爹也挡不住我,除非打死我。” 见肖虎有些嬉皮笑脸,李胜利的心里反而安稳了,嬉皮笑脸才好,不然板着脸,他就认不清人了。 “滚一边吃饭。 肖凤,你还想说什么?” 打发走了嬉皮笑脸的肖虎,李胜利转向刚刚一直帮着肖虎辩解的肖凤,用恢复了的和煦声音问道。 “叔儿,还是你懂我哥,我错了。” 说完,肖凤还理了一下鬓角,只是双麻的发型有些不对,如果是齐耳短发,这么一拢还会有些风味。 “错了就接着吃,蹲下吃!” 肖凤的动作,让李胜利眉头一皱,直接就沉着脸,让靠在马车边吃东西的肖凤,蹲在了地上。 管他多美的女人还是女孩,手里捧着饼子,岔开腿往地上一蹲,再想勾人也没那形象了。 见肖凤的心思不对,李胜利拿着自己的饼子找到了肖虎,两人蹲在一起开始猛造。 “丫头,刚刚那下欠了火候。 以后别这么心急,你不是要教他学拳吗? 慢慢来,看你条形不错,是胜利喜欢的那种。” 见李胜利走远了,而且没往这边看,崴在马车上吃饼子的柳爷,悄声点拨着肖凤。 现在柳爷把自己当做了自家传承人的看护跟大茶壶,之前撮合赵彩霞,现在又挑拨肖凤。 原因也简单,那就是给李胜利找一个丫鬟一般的女人,照顾他的起居。 想要成为医家,就不能被一日三餐的琐碎困住,有个能粗使的丫头,自家的传承人就能多出时间攻书。 至于是赵彩霞还是肖凤,老头是无所谓的,自然也不会管他们是谁家的姑娘。 世道虽然变了,但老规矩大部分都在,李胜利注定不是缺钱的主儿。 女人么,能大口吃饼子的,也就跟马车上的药柜一样,只是个能用的物件。 “别为老不尊,小心我揍你。” 柳爷将肖凤当做了物件,肖凤也没看上马车上的老货,凤眼一瞪,刚强的样子立马就换上了。 “内柔外刚,不错。 你小叔胜利,将来必然是一代医家,他对你家有恩吧? 有恩就要报恩,你这丫头,除了是个丫头,还有什么能报恩的呢? 洼里的赵彩霞,我都跟她家里说好了,可惜她盘子粗了些,胜利没瞧上。 你这脸型不错,皮肉也细嫩一些,多用些心思,说不定可以。” 柳爷人老成精,为人处世虽说孤僻,但岁数到了经验就老道了。 一提赵彩霞,就让肖凤软了下来,看样子是被老头给说动了。 “现在也就不兴卖丫头了,不然没你的机会。” 见肖凤的态度软化,柳爷趁热打铁,余光瞥见李胜利走来了,也就收了话头。 第92章 人狂天收(下) 李胜利等人,过晌才吃午饭,也在马店集的村部刷了一波好感。 等赵家兄弟回来,众人动身去城里的时候,老支书还带着卫生员马凤霞,将他们送到了村口。 车上有货人也多,李胜利跟肖虎步行回城,柳爷这老货,却跟肖凤坐在了车尾。 回到城里,赵有方在芝麻胡同放下柳爷,等接上了李胜利跟肖虎,几人也没直接回南锣的四合院,而是去了陆军总院。 高干病房里,肖家嫂子张英,这两天的气色渐好,说话也有力气了,脸上的蜡黄色,也淡了不少。 对面的丁岚,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只是陪床的还是那个穿军装的女人。 李胜利问了张英才知道,冯大姐上午才来,下午要回去上班,这个结果算是符合李胜利的心意。 给张英诊了脉,结果还是需要调养,脉象也渐渐地跟洼里脾虚的患者对上了一部分。 只是相较于洼里的患者,张英的脉象更加的虚浮。 将肖家两个姑娘留在陆军总院,李胜利又带上了肖家的老三肖豹。 与精瘦彪悍的肖长弓、肖虎不同,肖家老三肖豹,却有些文质彬彬的样子,而且不怎么爱说话。 路上李胜利简单问了一下,肖老三如今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学习还不错,只是生不逢时,多少有些可惜了。 回到南锣九十五号,正赶上下班点,李胜利拦下了拎着饭盒的傻柱,又找了三大爷家的两个小的。 众人合力,将药柜搬到了通往中院的门房里,这里本是妹妹李映红的屋子,冬天太冷,这才搬到了正屋里住。 搬运大件,找院里的住户帮忙,一般没有深仇大恨,只要叫到了,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要帮忙的。 这也算是杂居的好处之一,暂时的齐心合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李胜利这边也有所表示,来帮忙的,一人散了两根大前门,这也算是不错的酬劳了,起码没有白帮忙。 放下药柜,赵家跟肖家兄弟,就赶着马车回了板桥胡同的四合院。 他们还有挑衣物的活要干,上次拉回去的旧衣服还没挑完呢。 晚上吃饭,跟肖家的情况差不多,李家这边得了钱票,生活上的改善也没多大。 只是窝头管饱,一人多了一个两合面馒头。 跟李老爹定好明后两天,让他带工友过来看看腰伤,走了大半天的李胜利,带着疲惫就睡下了。 “小叔,今天在陆军总院还有事情要做。” 当着李胜利老妈韩金的面,肖虎说话也很谨慎,提醒了一下之后,就到外面等着了。 “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有脸吗? 赶紧洗洗,别让人等的久了。” 对于渐渐失去掌控的家里老大,韩金既有无奈也有欣慰。 无奈的是孩子管不了了,欣慰的是孩子的本事不小,改善了家里的生活。 揣了四个窝头两根咸菜,装了一壶温水,在老妈复杂的眼光里,出了家门。 李胜利也顾不上老妈眼里的担忧,虽说投机倒把有风险。 但这年头,想要吃饱、吃好,没有一大爷易忠海那样的好运气、老资格,单凭苦干实干没用。 即便是老易,现在也仅停留在吃饱的阶段,吃好,一来他不舍得,二来票证会限制住你的口腹之欲。 四合院里能吃饱、吃好的可能就傻柱一个吧? 当然生在大院,或是能做个有地位的文艺界人士,吃饱吃好,问题还是不大的,但接下来的风险也会很大。 坐在马车上,就着咸菜啃着窝头,喝着凉白开,偶尔吃上一两口路上飘来的尘土,李胜利也没抱怨什么。 一顿能吃到四个窝头,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要什么自行车? “小叔,茬架的事儿怎么说?” 见小叔李胜利只顾喝凉水啃窝头,肖虎有些担忧的问道。 茬架,四九城的山神爷肖老虎从来不惧对手的多寡,他家老三别看一副书呆子样,也是不好相与的。 赵家兄弟,也是从小学长拳的,算是年轻人里能打的。 至于家里的救命恩人,小叔李胜利,肖虎不怎么好评价,说他是渣滓吧,有点不敬。 可就他那气力,比起街面上混的渣滓都不如,茬架这活,在肖虎看来,摇旗呐喊他都不配。 “茬架?茬什么架? 咱们是去看病人的,咱们都是工农子弟,老实孩子。 不打架、不骂人、不做坏事,就是我们对自己的要求。 赶紧的,把身上的衣服整理整理,别吊儿郎当的。” 用温水送下最后一截咸菜一口窝头,李胜利面带诧异的回答着肖虎的问题。 “小叔,您这么做就坏规矩了。 嘴上说茬架,您却让冯大妈铲事儿,这茬口传了出去,咱们就一点儿面子也没有了。” 肖虎机灵,一听李胜利的口气,就知道自家小叔这是给对面下了套子。 只是这不符合江湖规矩,传了出去,他山神爷肖老虎的名声,也得跟着受损。 “机灵劲儿是有了,但眼是瞎的。 肖虎,等你回去问问你娘,老年间混江湖有哪个是靠着双手打出来的天地? 江湖混的是心术跟后台,顶在前面呲血的,那是打手、仆从、下三滥。 咋,伱想做我的家奴啊? 还坏了规矩,规矩是有本事的人定的,我想做有本事的人,你也得跟着我做有本事的人。 想做下三滥,我还丢不起那人呢!” 斜靠在车帮上,李胜利给了肖虎答复,赵家兄弟跟肖老三,看表情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只是肖虎还在梗着脖子。 “叔,那定了规矩呢?” 转头看着阴的冒黑水的小叔,肖虎有些迷茫的问道。 “规矩对咱们有好处,才是规矩。 规矩限制咱们的时候,那就打破它。 你小子,傻货一个,今天看戏,不准你动手。” 嘱咐好了肖虎,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陆军总院的大门,心里有牵挂的柳爷,已经背着药箱站在了大门口。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也在院里院外站着,陆军总院是公共场所,这些人站在周围倒也不显突兀。 “小爷,风色不好,我看谢公子那边来了二三十个了,不成,咱们就进去避一避吧……” 柳爷上了停住的马车,张嘴就让李胜利服软,他来的早,谢飞一伙人来的也不晚。 数了数人数,已经二三十个了,而自己的传承人,也就带了大猫小猫两三只。 “嘿…… 马车上那孙子,你就是李胜利吧? 怎么着,找不着人了,还弄个老棺材瓤子来凑数啊?” 大门口的调笑声,引起了周围不少附和的笑声,斜靠在车上的李胜利,瞅了瞅张嘴的那个,说道: “小子,嘴上没遮拦,待会儿可别后悔,我记住你了。 谢公子呢,让他把衣服先还给我。 这是陆总的大门,咱们不好在门前给人砸了招牌,进去碰一下?” 看着坏的流脓的小叔,调戏着大院子弟,肖虎对着说话的人轻蔑的笑了一下。 这帮孙子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人呢。 “李胜利,这是你的衣服。 我哥们王前进找了其他大院的人,我也管不了他们。 待会儿真要动手,你的人最好别下死手,后果你是承担不起的。” 谢飞的提醒,让李胜利高看了他一眼,见小白脸子还算坦诚,他就多说了一句。 “跟着我的马车走吧,待会儿不会受牵连。” 听了李胜利的提醒,谢飞鬼使神差的就跟上了马车。 后边的王前进,见谢飞一直在跟李胜利说话,眉头一皱,示意一下,一群人也跟上了马车。 “这小子是不是上面有人,这是奔高干病房去的。” 大院子弟虽说嚣张跋扈,但真正的蠢货也不多,一个比较谨慎且熟悉陆总情况的。 见马车一路向高干病房驶去,当即就做出了提醒。 “要不你上不了台面,真正有面子的谁住高干病房? 就是里面有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真正惹不起的都住在南楼呢,南楼跟这边不说话。” 听到提醒,王前进却撇了下嘴,陆总的高干病房,在他眼里也就那样,有身份的谁往这住呢? 有了王前进提气,众人都对出言提醒的做了嘲讽,有几个家里的情况跟王前进类似,并不怕在陆军总院南楼之外闹出什么事端。 到了高干病房外面,李胜利下车,示意众人在外面等着,就带着谢飞进了小院。 “你这是要跟他们玩阴的,但是,能住在这里的,还震慑不住王前进他们,只怕你找错……” 谢飞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两人进了院子,院子里站着两个警卫员。 一个李胜利认识,另一个谢飞认识。 都是熟人,一直在高干病房的警卫,帮着李胜利敲了敲门,示意另一个警卫让开位置。 “李胜利,这事儿能不能算了?” 从门口到病房,短短几步路,就让谢飞大汗淋漓,真要是他想的那个人在里面,那今天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来都来了,进吧……” 没给谢飞逃走的机会,李胜利拉着他就进了病房。 “冯妈妈……” 进屋,小白脸谢飞,就变成了乖宝宝,听到谢飞的称呼,冯大姐有些诧异的抬头。 “小飞,你怎么跟小李认识的?” 冯大姐在问着谢飞,李胜利却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的军人大眼瞪小眼。 “你救的我女儿?” “不是,我就是帮了帮忙……” “我女儿对你的评价不高,那是她有眼不识好人心。 你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两人寒暄完毕,就轮到谢飞战战兢兢了,这下王前进他们可惹了天大的麻烦。 “谢家的,你怎么来了?” 对于谢飞,丁岚的老爹有些不待见,连名带字一样没提,只提了他的家门。 “前两天他跟一个叫王前进的刁难我,谢飞我给说服了,王前进不服,带人要跟我茬架,正堵在门外呢!” 李胜利的闷棍,一下就让谢飞麻爪了,这都不带掩饰的吗? “混账! 反了他们了,小张,通知院保卫处,外面的小子都抓起来!” 老丁发了话,冯大姐有些失望的看了谢飞一眼,也不敢阻止,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93章 李家好儿郎(上) “丁……那个,冯大姐,外面有跟我一块来的。” 怕肖虎他们被殃及池鱼,本想跟丁岚老爸说话,可李胜利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求助于冯大姐了。 “你让他们进院子。” 回答李胜利的还是丁岚的老爸,说完了这些,五十多岁的老丁,就死死的盯住了谢飞。 “你们在外面的风评很不好,我没看到,可以当不知道。 但是堵在我女儿的病房外边,这次跑不掉了吧? 交待吧,说不清楚,老子送你进监狱。” 老丁的话,对谢飞而言,犹如冬日风雪一样的冷冽,这位说话可不是开玩笑的,送他去监狱,还真不是难题。 “丁副司令……” 叫了老丁的职位之后,谢飞觉得不妥,看了一眼冯大姐,见他的冯妈妈一样低眉敛目,不敢吱声。 一时间,谢飞的腿都打了哆嗦,心中也恨死了给他们惹麻烦的李胜利。 “那是伱能叫的,你们背后不都是叫我老丁、老丁头吗? 我看老丁头就不错!” 老丁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谢飞,嘴里的话,却让冯大姐退避三舍,病床上的丁岚也有些瑟瑟。 “老丁,谢飞还是不错的,心中有热血,就是好青年。 在洼里村,他也参加过劳动,我还借了他一身衣裳。” 看热闹没出门的李胜利,一句老丁,让谢飞口中的丁副司令有些诧异,病床上的丁岚也捂住了小嘴。 一旁退了又退的冯大姐,也惊奇的望着李胜利,这小子还真敢叫。 “好,你是 谢家的敢叫,老子一枪崩了他。 看什么,柔柔弱弱跟个娘们一样,滚墙脚蹲着去。” 谢飞闻言,乖乖的躲到墙脚,双手抱头蹲了下去,李胜利则是脸色正常的看着老丁,问道: “老丁,这次我算是借刀杀人了,咱俩之间的恩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李胜利的问题,让冯大姐也不禁捂住了嘴,自家的老丁头,不仅在家里、在大院跋扈,在部队也是人人惧怕的角色。 李胜利这个年轻人敢跟他平等对话,也算是平生仅见了。 “后辈子弟不肖,这不关你的事。 咱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你是医生,她是患者,你救她是你的职责。 该感恩的是她,不是我们,她不感恩,就是她没良心,下次我允许你不救她。” 看着说话有些不着边际的老丁,李胜利仔细的看了看他,说道: “双颊潮红、双眼泛赤,老丁你这是忧思过度、肝火攻心了。 一般人忧思过度,多半会伤脾胃,你这个直接肝火攻心,多少有些麻烦。 去找董师给你开个方子吧!” 大人物,以前李胜利也就在电视上见过,亲眼看到,也就那样了。 丁岚的老爸虽说态度生硬,但也不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对李胜利而言,也没什么架子。 见他脸色发红、眼睑带着血丝,李胜利也就多嘴提醒了一下。 “你说的不错,是个有本事的,可惜了这样的好儿郎,你忙你的吧……” 说完,老丁扫了冯大姐跟丁岚一眼,直接就出了病房。 李胜利紧跟其后,在门口对着院外的肖虎一招手,转身又回了病房。 “小李,我们家老丁的病……” 见门外没了动静,冯大姐这才开口,显然老丁头给自家老婆的压力,也是极大的。 “我说不清,还是让上次来的董师给看一下吧。” 对于老丁的病情,李胜利只能看个大概,用药、诊脉都没有这方面的医案。 但风雨将至李胜利是知道的,不管老丁是哪里的副司令,现在都是热锅上的蚂蚁,烦着呢! 肝火旺,也将是以后的常态,弄不好以后涨肝火也不一定有机会。 “我知道了……” 李胜利说的,冯大姐不敢全信,但也不敢不信,想了一下,安抚了丁岚几句,就匆匆的离开病房。 “谢公子,人都走了,别蹲着了,该干嘛就干嘛去啊……” 茬架这事,不仅出乎谢飞的预料,与李胜利的预估也有不小的差距。 本以为冯大姐呵斥几句就完事儿,没想到遇到丁家的正主,柳爷说的人狂天收,倒是很有道理。 只不过收的不是自己,而是谢公子的小伙伴们。 “我该干什么呀?” 听完李胜利说的,谢飞没有起身,而是带着迷茫跟无助蹲在原地,呆呆的问了一句。 “呵呵,谢飞,你被我爸吓傻了吧? 当然是去搬救兵啊? 难道真让我爸,把你的那些虾兵蟹将送进监狱啊? 送监狱不一定,我三哥跟五哥可都被送高原上当兵了,你也想去?” 作为子弟,不受老丁影响的可能只有丁岚了,嘲讽了谢飞几句,丁岚也给出了主意。 从丁岚的语气之中,不难看出,两家之间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对于谢飞,丁岚的轻视可不比自己少。 “小没良心的,这就把你爹卖了啊?” 屋里没人,李胜利也不介意利用一把小姑娘,给谢飞留个比较深刻的印象。 “你又欺负我! 下次我爸来,我告诉他你扒我裤子了……” 说到扒裤子一节,一下说秃噜的丁岚,赶紧捂住了小嘴,威胁的看了谢飞一眼。 没敢再跟李胜利斗嘴,还是如以前一样,侧躺着面壁自己生气去了。 “我能走?” 吃了个了不得的大瓜,如今的谢飞看李胜利的眼神也变了。 心想,这崽子厉害,扒了丁老头小女儿的裤子还能好好活着,绝对是子弟圈里惹不得的人物。 老丁头家,除了一个丁岚,还有丁家五虎,刚刚丁岚说的三哥、五哥,可是子弟圈的风云人物。 可惜,家里老爹不怎么样,直接被送去当兵了。 “搬救兵的时候,别跟你家里说,先把自己摘出来。 完事之后,你可得好好谢我。 滚吧……” 看着谢飞跟中箭的兔子一样,窜出病房,李胜利这才看向肖家嫂子张英那边。 “嫂子没受委屈吧?” 老丁打眼看去,就是个跋扈的人物,说话随心所欲,李胜利这一把赌赢了,如果张英受了委屈,说不定还能找补一下。 “没有,首长对我很客气,他以前就带过老肖的部队。 胜利,家里这次多亏了你,小老虎毛躁冒失,学把式的时候,冒进了一些。 老肖没接过传承,不知细节,你可别跟着小老虎乱学,伤了就不好了。 本该我来教你的,但嫂子的身子骨确实不成了,就让大凤凰来吧。 你也别不自在,大凤凰学的是我家传承,基础最是牢靠,别人教你我也不放心。 你这岁数,虽说稍大,但也不算太大,正是好时候,再晚就很难成器了。 咱们两家之间,也不要论传艺了,就当换拳来学,你是学医的,用不着八卦门的辈分。” 本该是气虚懒言的肖家嫂子,今天说的话格外多,李胜利多看了病床边的肖凤一眼,也没回应什么。 只是给张英号完了脉,嘱咐了一句多吃一些精细的食物。 起沉疴,说起来简单,可像肖家嫂子张英这样,一亏就是十几年的顽症痼疾,想要恢复如初,或是恢复大半,没个年余的调养,也很难建功。 琢磨了一下董师给留下的课后作业,李胜利愈发的佩服这些老医家的传法手段了。 给张英说了一句要带着肖虎去办事,将有些生分的肖豹留在医院,李胜利这才走出了高干病房。 院里除了柳爷几个,内外都很清静,王前进那帮人,弄不好真是被老丁抓走了,这结果不错。 “小爷,听说您救了一个官小姐,能不能凑一对儿?” 因为这次来的人多,肖家兄弟、赵家兄弟都被拦在了院子里,柳爷这个生人自然也一样。 在院里柳爷问了一下李胜利的救人经过,肖虎闭口不言,没怎么参与的赵家兄弟语焉不详。 但老头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知道高干病房里有个叫丁岚的官小姐。 这可是柳家传承人的绝配,所以李胜利一出门,柳爷就凑了上来。 “配不上,在人家眼里,我就是一犄角旮旯里的土鳖。 下嫁,还是别想了。 柳爷,我爹那边有几个腰伤的,我要去信托商店找几件家具,您给掌掌眼?” 顺着柳爷的意思,想了一下丁岚,李胜利摇了摇头,小姑娘看不上自己,自己也不想弄个祖宗回家,还是算俅吧…… 病患属于阴气重的人,在家医治多少有些忌讳,门房那边又没有家具,借着人多,李胜利想着先弄点家具凑活一下。 这属于捡漏的营生,虽说离着升值太远,但捡漏还是令人身心愉悦的。 “没那功夫,有功夫带我看看房子,我回家整理一下典籍。” 以整理传承典籍的理由,拒绝了李胜利,柳爷探头看了看站在病房外的警卫,有心进去看看,但也不想自讨没趣。 对于柳家的传承,他也是谨慎的,老头现在就指望着传承活着,既然预估到了风险,狡兔三窟还是要的。 柳爷不想去,李胜利也不强求,北新桥的张股长说过,旧家具以东华门信托商店为主。 虽说距离不远,但李胜利也没直接过去,一来不熟悉那边,二来需要的家具不多。 这次选的地方还是北新桥信托商店,虽说那边以自行车为主,但杂七杂八的物件也不是没有。 去北新桥,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人头熟,现在这时节,没点熟人,想要在信托商店挑东西,也不是件容易事。 就跟张股长操作的破被褥一样,赵家爷们来,只能以高价买,而李胜利却能以真正的破烂儿价收。 两个价格,到哪都能说的过去,对赵家爷们而言,那是没眼力界,对李胜利而言则是正常的买卖。 到了北新桥信托商店,找到了张股长,选了几把官帽椅,一张罗汉床、一张小画案。 又拜托张股长,找一下东华门那边的熟人,等有时间了,还要去那边挑一些家具。 东西了李胜利八十四块钱,精品的货色虽说也是白菜价,但也有好赖之分的。 白菜价只是对李胜利而言的,八十四块钱凑合凑合,够以前的李家三四个月伙食费了。 这些家具的价格,如果让老妈韩金知道了,只怕李胜利还得被大脖溜子伺候。 现在流行的是樟松、红松、榉木的家具,老家具做工再好,用料再贵,也只是信托商店里的旧货。 信托商店里一堂红木家具的价格,还比不上一堂樟松家具,而且樟松的新家具还需要家具票。 对此李胜利也有些无言以对,只能闷声发大财了。 十年风雨,虽说会牵扯到这些家具,但李胜利已经基本打造好了铜皮铁骨。 编造一个工农子弟家贫,买不起新家具的理由,应该是说得过去的。 第94章 李家好儿郎(中) 从北新桥回来的路上,李胜利又让赵有方拐到了板桥胡同,拉上捡好的两大包袱旧衣物,半袋大米、一扎汾酒。 衣服是李家的,大米跟酒要给柳爷送去,现在两人基本确立了信任关系,就不能把他当老骗子对待了。 至于衣物,李胜利是过日子的人,虽说自觉打造了铜皮铁骨,但谁知道风雨之中,会遇上什么事。 万一出了变故,攒点家底,也不至于冻死、饿死,至于被抄家,那就没话好说了。 之前李胜利被丁岚瞧不起的那一身,就是李老爹穿破的工作服。 衣服的岁数比李胜利小点有限,也是他最好的衣服,最贵重的财产了。 更生布的工作服虽说结实,但架不住老妈韩金洗的勤,布料早就乏了,所以上山的时候,一刮就破。 与李老爹退下来的衣服相比,信托商店的旧货,质量杠杠的,洗过之后,跟新的差不多。 李胜利自然要多储备一些,在洼里不就是凭着一套夹袄,换了谢公子的将校呢跟三接头吗? 到了家门口的南锣供销社,李胜利还让肖虎去打了十斤不要票的散酒,买了几盒一样不要票的阿尔巴尼亚香烟。 至于茶叶,高碎是需要挤破头去抢的,而且要票;高末那玩意儿基本不能喝,里面尽些土渣子不说,抢着要的人一样不少。 凭票的好茶,也不是李家该有的东西,白开水待客,也能说的过去。 回到家里,先跟肖虎、赵家兄弟,将家具一一抬进门房里。 门房本就不大,也就十平的样子,摆上药柜、画案、罗汉床,空间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但也没办法,罗汉床算是医疗床,画案是办公桌,药柜逼格高,加上几张官帽椅待客,哪一样都是必需的。 打发肖虎跟赵家兄弟去了柳爷那边,这趟也算是让几人认认路。 柳爷那边要搬家,也是近在眼前的事。 回到家里,老妈韩金正在守着炉子白煮羊杂,看着铁锅里飘着的几段辣椒,这就算是香料了。 辣椒,也是李家唯一的香料,入冬之后家里葱姜蒜基本不买,因为家里没什么大菜可做。 盐水煮白菜,都算是改善生活了,葱姜蒜在冬日的李家,也算是奢侈的配料了。 羊杂是从马店集带回来的诊金,一共给了三套,马凤兰娘家留了一套,给了肖家一套。 李胜利跟柳爷分了一下,羊肝、羊肚归了柳爷,剩下的肠肺杂碎归了李家。 柳爷那老货虽说落魄了,但还挺讲究,羊杂只吃肝、肚,也是饿的轻了。 “妈,煮好了捞段羊肠子出来,放凉了切一下,我打了十斤散酒。 老爸的工友来了,一口羊肠一杯酒,就当招待了,咱们要给老爸维护一下面子。” 李胜利的话,是妥妥的大实话。 这年月除了为肚子而活,就是为面子而活,活的太好别人嫉妒,活的太次别人鄙视。 不好不坏、不穷不富,肚子瘪了多喝水,补丁多了勤过水,这才是正常日子。 “就你们爷们讲究! 碗柜里还有点苦丁茶,就放在酱罐里,你拿过去。 烟,你爸也准备了一盒,放在了床头,伱也拿过去,还有你拿回来的软瓜干,也装上一盘。” 自从得了两块金饼子,大儿子又买了房子,韩金心里的焦躁、操切,也轻了不少。 这段时间不管是脾气还是心情,都多少有些好转。 看着忙碌的大儿子,虽说能看到好日子的影子,但心里也有满满的担忧。 跟老妈吃了简单的午饭,李胜利就要了夹道仓库的钥匙,趁着中午没人,一个人悄悄到了供销社的后面。 夹道仓库,顾名思义就是两堵墙中间夹着道路。 供销社后院,靠近小街的一侧没有开门,三米半高的锥形高墙,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转到原本供销社的后院墙,还是一条夹道小街,而且算是个断头巷子,尽头才是通向仓库的巷道。 原本绕着整个供销社的小街,分割房子的时候也被堵上了,l型的小街,都是属于夹道仓库的。 仓库的正门,是接近两米宽的独扇木门,上面打着钢条加固,一侧还有一个支撑木门的铁轮,也能减少开门的难度。 巴掌大的锁头,挂在二指粗的钢筋门栓上,门口是四十多公分的城砖砌的,显得很是厚重。 开了锁头,里面还是一条夹道,地面跟外面的城砖道不一样,全部都是条石铺就得。 真正的仓库正门,开在了中间位置,也是一样的木质大门,钢条加固,只是比外门多了一扇,门口有四米多宽。 正门没有锁头,李胜利推开正门进了院子,因为是分割放弃的原因,院子里留的空间不多。 跟仓库离着后墙的距离一样,都是三米多的样子。 院里的地面,是大块的石板铺就,四座大四间仓库,用料也极为实诚。 墙基用的是大块的岗岩,一水四十多公分长的城砖砌墙,牢固程度不必怀疑,多少还有些粗笨的感觉。 打开一个大四间的仓库看了一下,跟老妈韩金说的一样,向下开挖了至少三米,跟个大旱井似的。 深入地下的建筑,没多少潮气,一股股的暖流顺着洞开的大门扑面而来。 这大四间仓库,算是冬暖夏凉了,向下开挖,并没有让里面变成冰窖,显然是做过处理的。 李胜利顺着石质的台阶下到黑洞洞的仓库里面,地面很干燥,当初应该是做过防水的。 至于是怎么做的防水,李胜利就不得而知了。 屋里没有电灯,院里也没拉电线,不是当初没拉,就是分割房产的时候,全部给撤走了。 仓库里太黑,李胜利也就没挨着看过,而是看向了角落里的一个小平房,那应该就是地下室的入口了。 李胜利走过去看了一下,跟仓库一样都挂着大锁头,开锁之后看了看,还真是军事防空洞的样子。 向下的不是台阶,而是条石铺就得甬道,一米半的宽度,黑洞洞的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夹道仓库的建筑质量,跟建材都是不惜工本的,而且提前做了防潮、防水。 住人是别想了,作为仓库,还原它原本的用途,才是对李胜利而言,最好的选择。 这地方也算是灯下黑的所在,前面就是南锣供销社,风雨之中,人们也需要衣食住行。 冲击供销社,那是蠢人才干的傻事,而且也不会成功,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这地界就跟洞府差不多了,隐秘而牢靠。 满意的锁上夹道仓库的大门,李胜利一路上都在想着,敢不敢把整座仓库填满。 站在供销社边上的街口,李胜利看了看两边的青砖高墙,等回头找找居委会,让他们把整条断头小街封上,留下一个门口,这边就更隐秘了。 不知情的,只会以为这里是南锣供销社的后门。 一证两院的事,居委会那边亏了心,堵巷子占地,私人出面也不好说话。 这事儿,只能让老妈韩金,再找一下居委会的人了。 l型的小街,算是夹道仓库自用,封上了街口,再改一下房契,有居委会跟街道办出面,问题应该不大。 这样一来,又能在以后寸土寸金的四九城,多占百十平地了。 拿着钥匙回到四合院,李胜利也不隐瞒,直接对看着锅的老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妈,夹道仓库那边的小街,您去找居委会说一下,让他们给封上吧……” 听着大儿子还想支使居委会的给家里砌墙,韩金剜了儿子一眼,说道: “别没事儿找事儿,街口那里用不了几块砖,让你爸带着你们兄弟自己砌了就成。 还支使上居委会了,咋的,就你脸大啊?” 听到老妈韩金的声调逐渐拔高,李胜利稍微退了半步,这才仔仔细细的说道: “妈,占道属于侵占公家财产,这事儿,咱们家不好自己去做,会惹很大的麻烦。 想封上街口,只能找居委会跟街道办。 咱们也不是让他们白干活,工钱料钱还是咱们家出。 占道,如果要补差价,咱们也不跟居委会的墨迹,只要合理,要多少给多少。 还有一条,房契上要标记明白,这条小街,归咱们所有。” 经历过后世的信息爆炸时代,李胜利很清楚一点,小人物想要活的平顺,依法依规才是正途。 四合院不是大院,李家也不是高干,没有跋扈的资本。 真正有了资本,也不好太放肆的,总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特权最大的好处,其实还是保证公平,挡住不公平的竞争手段。 越了线、过分了,大院里的人,也不是没人清算。 谢飞家里做的就不错,还知道让他去基层镀金,保持了该有的吃相。 在风雨交加之前,私占一条小街,这壶苦酒,李家人是喝不下去的。 “就你明白事理,看着锅,我先去打个招呼,问问成不成。 还是拿着你去乡下行医做话头?” 起身之后,韩金也问了一下儿子的章程,腆着脸到居委会,直接说砌墙的事儿,只怕没人搭理她。 最正当的理由,还是儿子去乡下行医这一节。 娘们之间骂战,最好的先手就是站在道理上,实在不成,才会去胡搅蛮缠。 “对,就这么说着,加上小街断头,不吉利的说法,主要还是过去诉苦。 妈,您这脑子真好……” 给了老妈行事方针,李胜利还不忘拍了一记。 只是效果一般,老妈韩金如刀一样的眼神,又狠狠地剜了他一下。 “别跟柳爷学的一肚子肠子,咱平头老百姓,脚踏实地最重要!” 没有夸赞做事很有长进的大儿子,韩金知道李家爷们不经夸,一夸那尾巴就要翘天上了。 剜了大儿子一眼,强调了一下要脚踏实地,韩金这才踩着坚实的步子,奔居委会去了。 闻着锅里慢慢散出的羊膻味,李胜利起身去自己药箱拿了一剂四君子汤的药材,顺手就丢进了锅里。 不大的一会儿,一股淡淡的药味,就压住了要散出去的羊膻味。 大院杂居,吃好东西的时候,也得遮掩一下,人家啃饼子嚼咸菜,你们一家吃大肉,即使说的过去,也会被人嫉恨。 羊杂虽说不是什么高端的食材,但味道冲,更能勾起人们心中对肉食的想象,用药材压一压味道,没坏处。 第95章 李家好儿郎(下) 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色羊肠,李胜利也在想着以后的饮食。 最近能吃饱了,饿掉的力气也在慢慢回升,虽说极限并不高,但总好过手无缚鸡之力。 猪肉有肉票,倒是偶尔能买上一斤半斤的,但牛羊肉就别想了,不等李家人分到票,肉早就没了。 想要补充身体所需,兔子、野鸡是不错,可洼里赵家,也不是大户人家,天天造这些,就好说不好听了。 马店集,赵家嫂子马凤兰的本家兄弟,赵有方等人的表舅,倒是个很好的路子。 这次救了他,结了善缘,说不准可以弄一条,长期供应头蹄下水的渠道。 想到这里,李胜利也有了在洼里弄一处房子的想法,总住在赵家,时间长了,会影响两家之间的情义。 往蜂窝煤炉里添了两次柴火,抠了一次炉灰,老妈韩金,就带着喜气回到了家里。 “柴火不钱?往里怼这么多?” 进了家门,见柴火用的多了,韩金这边直接就收了脸上的喜色,扬声就训斥起了大儿子。 用蜂窝煤炉烧柴,本就烧的快,填的多了烧的更快,柴火需要钱,涉及到浪费钱,韩金能有好话才怪。 看着脚前的柴灰,李胜利果断的没做辩解,只是讪讪的笑了一下。 “居委会主任赵三妮,这次倒是好说话,留了咱们家三十块钱,说是多退少补,大门也一块给弄了。 街道那边改房契的事,她也应了,这主意出的算不错。” 计较完几厘钱的柴火,韩金全然不心疼放在居委会的三十块钱,也罕有的夸了李胜利一嘴。 “主要还是老妈你飒爽利落。 这事要盯上,越快越好,也别管冬天不好干泥瓦活了,让赵主任买水泥砌墙。” 见老妈的气色不错,李胜利依旧小拍一记,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听你的,锅里你放东西了? 怎么味不对?” 点头认可了大儿子的说法,韩金也没心疼水泥,无非是自己的房子,用好东西不心疼。 屋里的羊膻味小了,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怕大儿子坏了一锅好肉,韩金的眉毛又竖了起来。 “放了包药材,补气的。” 看着喜怒无常的老妈,李胜利赶忙起身让出座位,以后没事儿,还是要少跟老韩说话,这脾气太差了。 “别大手大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给了儿子告诫,韩金上前看了看锅里的羊杂,见药材味道不是很大,这才安心的坐下。 韩金看锅,李胜利看书,等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他就放下手里的医书,拎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门房那边。 三面带窗的门房有些阴冷,将东西摆好之后,李胜利特意把外门留了缝。 免得开门的不是李老爹,让人闯了对面闫家老大的门,闫老大媳妇于丽还没工作,万一在家,让人闯了门,就说不清楚了。 李胜利刚收拾好屋里,一只黑色鞋就顶开了屋门。 “呦……胜利,这是要在院里开馆啊?” 四合院里,这么浑不吝的,除了傻柱没别人,这货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混货,忘了上次怎么躺地下的了。 “柱哥,回来挺早啊,带什么好吃的了? 赶紧去孝敬秦寡妇呗……” 李胜利没有直呼傻柱,算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但对闯门的傻柱也没什么好话。 听到李胜利的调侃,傻柱的脸上仅是一僵,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转圈瞅了瞅屋里的摆设,家具什么的都是旧的,不怎么起眼,倒是小画案上摆的东西,勾起了傻柱的兴趣。 “成啊! 过年走亲戚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啧…… 羊肠子不赖,酒一般,供销社里八毛钱不要票的,杀口还成喝完了头疼……” 见傻柱很自来熟的上去拈起一块羊肠丢进嘴里,嚼了几口又喝了一杯酒,还给做出了评价。 李胜利也不厌烦,只是微笑着点头,割点熟食、备上烧酒,本就是待客之道。 傻柱虽说浑不吝,但进门是客,没必要恶声恶气。 这货虽说被秦寡妇黏上了,但也是四合院里的一霸,两者之间谁想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只不过这孙子有娘生没爹养,家传的厨艺是学了,心机手段没学会,所以才被秦寡妇给吃死了。 如果傻柱能有许大茂一半的奸诈,就该着秦寡妇一家倒霉了。 当然心术有缺的傻柱,对一大爷易忠海而言,是最好的养老人选。 如果傻柱跟许大茂一样浑身是眼儿,只怕老易该被啃老了。 “柱哥,坐会儿? 待会儿我爸带厂里几个工友过来看腰,一块说说话。” 大院杂居,多少还讲几分邻里情,虽说家里的老妈算是四邻不招的,但李老爹毕竟在轧钢厂上班。 院里又多是轧钢厂的工人,即便骨子里不想亲近,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下的。 “我说呢! 这过年的好货都备下了。 得嘞,羊肠配牛肚,就是好酒肴儿。 今晚就在伱这喝了……” 听到李胜利说看腰,傻柱又是一僵,但还是不怎么在意,直接将自己网兜里的饭盒,放在了小画案上。 打开一个,里面满满当当,一半是辣炒牛肚,一半应该是烩牛筋之类。 “柱哥,这可是好菜,你还是拿回家自己吃吧。” 吃光棍、搂绝户,李胜利还没那么下作,对于浑不吝的傻柱,他也没什么恶感。 心术不全的傻柱,虽说不在好人数里,但也不完全算是个坏人。 吃他带回来的饭盒,让院里人知道了,绝对没好话,李家跟贾家、何家不一样,是健全的家庭。 跟光棍凑的太近,也与李胜利的初衷不符,这是给李老爹拉威望的营生,不好掺杂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说什么呢? 这叫相请不如偶遇。 哎……一大爷,您留步。 胜利这儿备了酒,待会儿有厂里的人过来看腰,一块喝两口,聊聊天?” 说着话,也没耽误傻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活相对简洁的一大爷,刚进门廊,就被他喊住了。 老易来了,饭盒的事儿就两说了,李胜利冲着老易一笑,那边自然也就开了口。 “胜利在啊! 我也听说了,你爸的腰好了,家里负担也就轻了。 你这小子,还真是不错。” 在院里一直端着的易忠海,可没傻柱那么浑,直接就闯门,而是站在门廊里,跟李胜利打起了招呼。 “一大爷,谢您夸奖,进屋坐坐,喝上一口?” 跟对待傻柱一样,对老易,李胜利也保持了该有的礼貌。 至于老易心里怎么想,那是人家的事儿,总不能逼着人家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易师傅来了,进屋坐,再站着就堵上门廊了。” 易忠海对于心有城府的李胜利不怎么待见,心眼多的人不好管理,无论是在厂里还是在院里,都一样。 刚想婉拒李胜利的邀请,李老爹这边带着几个工友就顶在了他身后。 “小李回来了,你可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年纪轻轻就能顶门立户了。 这还自学了手艺,我这腰一到了刮风下雨的时候,也紧绷绷的,待会儿让胜利也给我瞧瞧。” 跟李老爹打了招呼,跟他身后的工友点了头,八级大工匠的矜持,老易也端的很稳。 同时也不忘在人前展露院里的和谐,将自己祭到了李胜利的手里。 听了易忠海的夸赞,李老爹这边也面带喜气,扶腰托臂,将老易请进了屋里。 在轧钢厂,真正有威望的不是厂长、车间主任,而是易忠海这种大工匠。 只要人性差不离,全厂上下都要敬重有加的。 进屋之后,老易扫了一下,没坐罗汉床,而是坐在了上首的官帽椅上,心里的算盘还是精准的。 “各位叔叔大爷,先坐一坐,喝一杯。 刚刚何师傅又给加了牛筋牛肚,有肴有酒正好先解解乏。 酒能通经络、活气血,是现成的一味好药。” 有了傻柱裹乱,临时医馆也变成了酒馆,不管新老,多半工人都好喝一口。 李胜利顺势而为,将放在竹篮里的茶杯、小碗一一摆在了小画案上,并将进口的阿尔巴尼亚香烟打开,做了伺候酒局的小厮。 至于用茶杯、小碗当酒杯,也是没办法的,现在的普通家庭,也不会准备宴客的餐具。 除了这些小的家什,李家只剩海碗了,这也不是水浒,而且酒坛里装的是烧酒,用海碗喝烧酒,只怕会喝死几个。 伺候酒局,李胜利没什么经验,但也没办法,论起辈分,除了一个傻柱,他是最小的。 傻柱这货还挂着食堂大师傅的光环,比来比去也得自己来伺候酒局。 这时节,别说是有羊肠、牛肚这样的酒肴,只要有酒,就是有根生锈的钉子舔两下,也能让人喝高。 “你是小孩,喝酒喝的少了,还是我来倒吧!” 接了李胜利递来的烟卷,见他倒酒不怎么利落,傻柱算是眼色不错,伸手就接过了十斤的酒坛。 有酒、有肉、有烟卷,跟着李老爹回来的轧钢厂工友,自然客随主便,一一落座就喝了起来。 对于疗伤变酒局,李老爹这边乐见其成。 如今的生活虽说简单,可也不轻松,多少还带着点压抑的味道。 工友、师傅能凑在一起喝酒,即便喝的是自己家的酒,李老爹也是满心欢喜的。 一杯酒下肚,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李老爹脸上很快就带了红光。 有了傻柱这个大茶壶在,同样下班的二大爷、三大爷也被拉进了酒局之中。 对于酒局,李胜利一样浑不在意,无论是帮着工友治伤,还是凑现在的酒局。 无非是给李老爹刷一刷存在感,结果既然相同,方式就无所谓了。 推让之下,李胜利这个小辈,也没被挡在酒局之外,老易做主傻柱斟酒,他手里也多了一个小碗。 空口抿了一点碗里的散酒,李胜利的眉头一皱,傻柱这货嘴还挺刁,散娄子的味道还真不咋样。 到了嘴里的酒,辛辣苦涩,弄不好也得五六十度,虽说口感不怎么样,但酒糟的味道还在,不是勾兑的酒精酒。 想了一下之后,李胜利也就释然了,现在的着力点都在重工业上,工业化产的酒精即便有,也不会拿来勾兑成酒的。 因为筷子拿的少了,喝酒的人就直接动了手,虽说家家都不怎么见荤腥,但拿酒肴的时候,人人都很克制。 一口羊肠,怎么也得凑合一杯酒下肚的。 李胜利也学着他们,捡了一块羊肠,想要压压嘴里的辛涩酒气。 只是入口之后,羊肠比家里的咸菜都咸,也不知道老妈是怕坏还是怕口淡了,被一下子吃完。 就这咸度,一口羊肠下三杯酒也够了。 第96章 鬼手二出(上) 众人进屋就是客,话题自然不能撇开李家太远,说来说去,就说到了李胜利的正骨手法上。 说这个,除了李老爹,屋里还有一个亲历者,就是被肖虎踹掉大胯的傻柱。 虽说经历不怎么愉快,过程也有些痛苦,但对于李胜利的正骨手法,傻柱还是赞不绝口的。 而且在屋里走了起来,让众人看看效果,正骨之后,跟以前一样,一点也没给他造成后患。 虽说是酒局,但众人也很克制,少的三杯、多的五杯,也就各自放下了手中酒杯。 别看烧酒有一坛,但现在谁家也不富裕,拿出酒坛,不是让你喝光的,而是在表示主人家的客气,不吝啬酒食。 客人直接把酒喝光,或是喝的烂醉,一来是对主人家的不尊重,二来也会拉低自己的人品。 这样的工友,以后再攒酒局,多半人是不敢叫的,毕竟兜里就那么几个逼子儿,带上个没底儿的酒篓子,那是自找不痛快。 厂里的工人,像傻柱这样的可不多,工人是香饽饽,单身的少有。 成了家就得养家糊口,两夫妻都有工作还好,跟李老爹这样,孩子再多一些,喝酒攒局也是奢望,兜里没钱! 见众人谈的差不多了,李胜利这边清了清嗓,开口问道: “叔叔大爷们,你们谁先来?” 话到正题,就不是酒局上的胡吹乱侃了,李胜利岁数在这,即便是正骨,也不是能令人安心的老中医。 让一个十七岁的小孩下手,别说是屋里坐的这些了,当日李家老娘韩金一样不相信李胜利这个好大儿。 “老纪,咱俩搭伙的时间长,胜利的手法不错,你先来。” 见儿子开口有些冷场,李老爹只能拉起自己在厂里的搭档老纪,来给众人现身说法了。 看着给李老爹推着,才战战兢兢趴在罗汉床上的纪大爷,李胜利也起了玩心。 蘸了点自己碗里没怎么喝的烧酒,伸进老纪的袄就给他来了一下狠的。 “哎呦喂……” “我艹,这下别给老纪整断了……” “傻柱,这特么就叫好手法啊?吓死爹了……” 见罗汉床上的老纪,被李胜利一下就按成了两头翘,跟砧板上的活鱼蹦跶的时候没两样。 李老爹的几个工友吓的差点夺门而逃,刚刚祭了自己的老易,也是老腰一软,差点从官帽椅上秃噜下来。 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老命不丢也得没一半,易忠海有点后悔刚刚夸李胜利了,这孙子敢下死手啊! “我说小李,伱就是这么好的?” 二大爷刘海中,也被吓了一跳,他身材胖大,身为锻工,腰也不怎么好,刚刚还想着蹭一下呢。 现在看来,为了好好享受七级工的待遇,还是要远离李胜利这个孩崽子的。 “不狠不出粉么……” 被自家大儿子差点塌了架的李老爹,也不能说自己的待遇不同,只能咬着牙根说了狠话。 “这也太狠了,我看老纪差点被挤出屎,这手脚翘的,就差圈个圆了。” 想着自己的遭遇,还有刚刚的诘问,傻柱对于自己当天的正骨过程,也有了清晰的印象。 李胜利这孙子,头一次也是失手了,差点没疼死他。 “哎呦喂? 好了嘿! 老李,你儿子这手艺真是不错诶。 胜利是吧? 下次给动手之前提个醒,别猛不丁的来这一下,真跟傻柱说的差不多,你刚刚那一下,差点给你纪大爷挤出屎来。” 刚刚差点被李胜利一下按回去的老纪,经过李胜利的推拿,自己的抻筋拔骨之后,跟喝了仙酿一样,浑身通透。 这感觉,比泡了澡之后,来个全套可舒服多了。 李胜利起了玩心,也不是随便玩、胡乱玩,其实李老爹也该来这么一下的,只是老娘韩金在侧,他怕挨揍没敢用这样的手法。 人上了岁数之后,筋骨肌肉都会有一定的收缩,突然抻一下,之后的感觉就美妙了。 当然这也要分人的,年老体衰的可不能这么玩,一下下去,命都得丢半条。 老纪是麻溜的从罗汉床上起来了,可李老爹的工友们,着实被李胜利刚刚那一下给吓着了。 几个人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然后一起把目光送到了端坐不动的易忠海身上。 老纪刚刚的妖娆姿势,几人自忖做不到,老易不是替李家小子吹过吗,让他先试一下,准没错。 “易师傅,这里数您岁数最大,工龄也最长,我们礼让一下,您先来。” 被自己的话架起来的老易,在院里也不好摆出八级工的姿态压人,想了想之后,只能慢慢悠悠的站起身。 “胜利,一大爷岁数大了,可经不起折腾,你轻着点?” 压工友不如压李胜利,点出自己在院里的地位,点出自己的岁数。 李家的老大是个有心机的,也就不会对自己下狠手了。 不管李胜利的手法是真好还是假好,易忠海都不想跟老纪一样,弄出前后画圈的姿势,轻佻不稳重是一点,恐怕老纪那声嘶吼,也是真的疼。 “放心吧,一大爷。 你跟纪大爷不一样,纪大爷有点腰椎移位,不使力不好复位。 您这边只是腰肌劳损,我给您捋一下之后,您再买几瓶药酒擦一擦,就没大碍了。” 李胜利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之后,屋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了。 刚刚老纪那一下,李胜利上去就是狠活儿,惊的众人都忘了检查这道环节。 现在李胜利张口就说出老易的情况,这就有些令人咋舌了。 “胜利,你看看就知道伤势?” 刚刚接受过治疗的老纪,站出来要现身说法,李胜利也就满足了他的好奇。 “纪大爷,您走路的时候后仰,坐下之后靠背,这就是腰椎错位的症状。 一大爷直腰嘎背,也不是他要端着,是不敢松,松了就腰背酸痛,这是腰肌劳损的症状。 来吧,一大爷,您这个快,我捋两下就行了。” 这话无疑给了众人信心,但李胜利这边依旧没安好心,李老爹这边刷的是存在感。 舒适安逸,这帮老货就别想了,自己出手的手法越是奇特,李老爹能刷到的存在感也就越多。 伸手蘸了一下烧酒,李胜利捏住老易后腰的肌肉条,从下往上,铆足了劲,往上捋着。 “哟……哟哟……哈……” 如此两次,易忠海强忍着火辣辣的感觉,只是哼了几声,没有太丢份儿。 “一大爷,回去以后让一大妈就这么每天给您捋一下,轻重都成,最好还是跟我这样。 您再去同仁堂买上两份药酒,国公酒内服,跌打酒外敷,一两个月就差不多利索了。” 不等老易开口,李胜利就给他下了医嘱,老易跟老纪不同,挣的多销少,用药好的快一些。 至于老纪,穿的工作服,至少得七八岁了,该毛不该毛的地方都毛了,家里条件肯定一般般。 只要不疼,将就将就,也就那样了。 配上汤药、药酒,只怕他家里也会跟李家一样,因病致贫。 骨伤想要痊愈,也不是三天五日能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是经验之谈。 但半治标半治本,也能凑合,不用药,李胜利也能达到这种效果,只是容易复发而已。 中医的望闻问切,看的也不全是病,人情世故一样在里面搁着呢! 李胜利下完了医嘱,老纪这边果然提出了问题。 “胜利,易师傅伤了肉要用药,我这错位的不用啊?” 老纪的问题,是为了痊愈,没耍什么心眼,李胜利这边的回答,就要拿捏一下了,不然就会让人尴尬。 老纪家的条件如何,就穿在了他的身上,不管是好的伤药,还是药酒,都价格不菲。 复发了,自己给他推拿一下就扛劲儿,等不干重活了,腰自然也就好了。 “纪大爷,您这是错位,不一定能一把接准喽。 推一下先试试,好了就好了,不好还得再推一把。 这个用药也成,不用药也成,用了药长的快,再推的时候可就疼了,纪大爷,您要开药?” 李胜利的话忽悠老纪是没问题的,但李老爹这边可是中药、药酒全用了。 还按照大儿子的说法,最近没少吃南瓜皮,大儿子家里、家外两套活,李老爹虽说不理解,但也没有当场点破。 “胜利,那纪大爷就先试试。 你刚才那一下够狠,吃了药我怕让你给我一把推走……” 老纪的自嘲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好了, 这位趴下之后,李胜利没有直接推拿,而是在他腰上仔细摸了一遍。 “刘叔,手伸出来我试试脉。” 翻过老刘的右手腕子,李胜利试了试脉象,低头看了看老刘脸色,问道: “刘叔,您这病要我细说吗?” “该说就说,都是一起卖命的弟兄,有啥不能说的?” 趴着的老刘很爽脆,但李胜利还是斟酌了一下,轻声说道: “刘叔,您这病因在我婶子身上,悠着点,多吃点好的,喝点枸杞、苁蓉水,弄点同仁堂的史国公酒也成。 叔儿,地撂下几天荒不了,这牛要是累劈叉了,地可就真要撂荒了。” 老刘的脉象,看不看也就那样了,车轴汉子都被累的眼圈发青,这是家里的地太肥,耕地的牛有点脱力了。 李胜利的诊断说完,屋里又响起了隐晦的笑声,罗汉床上的老刘跟四合院关系密切。 七级锻工,二大爷刘海中,正是他的师父,笑声落下,二大爷的数落声就来了。 “我说你好几个月都提不起精神呢! 有点劲儿都使家去了,你也老大不小的,闺女也有了两个,咋就那么乐意要儿子呢?” 二大爷刘海中站了出来,老刘的身价就暴跌了,先是跟李胜利论了兄弟,这才瞪眼看向了师父刘海中。 “师父,您仨儿子,我俩闺女,不要儿子我就绝户了……” 刘大哥这话一说,可就惹人烦了,一大爷易忠海的脸色一沉,因为是李家的屋子,强忍着没开口说话。 一大爷的死忠傻柱,还在一脸羡慕的咂摸着刘大哥的病因,自然也就忘了给老易出头。 第97章 鬼手二出(下) 怼完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师父,挂拉了一下一大爷易忠海,趴着的刘大哥再次开口。 “胜利兄弟,你会把手,有没有能生儿子的秘方?” 老刘的这个问题,就属于世界级的难题了,秘方李胜利倒是听说过,但多半不靠谱。 求能生儿子的秘方,李胜利觉得不如多到庙里拜拜来的安全。 “刘哥,这活儿我可就干不了了,你回家多试几次兴许能行。 秘方、偏方之类尽量别吃,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是绝对不能信、不能吃的。” 拍了拍老刘的后背,示意他起来,让下一位上,李胜利也没给他什么医嘱之类。 耕牛使劲,自然点最好,依着老刘这干法,给他开了起兴的方子,弄不好就是损命的恶剂。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也不知老刘家的是虎是狼? 万一是个如狼似虎的,给他开了方子,还不得把眼前的车轴汉子榨成牛肉干? “卢大爷,您这背疼不疼,如果不疼,最好将就。 如果时常背痛,脖子发麻,您就说一下。” 这位卢大爷的岁数,好像比一大爷都大,应该也是属于锻工班组的。 与钳工不同,锻工可是个力气活,等级低了只能干大铁钳子夹钢块的活,稍有不慎就是抻拉伤。 不注意,时间长了引起关节错位,再正常不过了。 人体跟中医是很配的,中医讲究一个‘中’字,即便是恶性肿瘤,只要施药准确,就能让病患带瘤存活很长时间,这是西医办不到的。 人体也是一样,受伤跟正骨复位之后的聚筋,也是保护机制的一种,合适了,即便是错位、开裂,这种伤势,也能在这种机制的保护下正常劳作。 驼背,有的是错位,有的是开裂,还有胸椎断裂愈合造成的,只要没有疼痛的症状,驼背维持原状是最好的。 “小李,你儿子真不错,摸摸就知道我时常背痛,脖子发麻了。 我去护国寺看过,人家就给开了方子,没有上手。 胜利,该动手就动手,伱卢大爷能扛住!” 卢大爷的要求,李胜利没有 “卢大爷,您得把衣服脱了,我再摸一下,这伤,一次两次的推不开。 要是跟纪大爷一样,我这猛地来一下,只怕您就站不起来了。” 治驼背要先开聚筋,才能正骨复位,卢大爷这伤,一般的骨科刀斧手,都会拒绝。 稍有不慎,挫伤了神经,弄不好就瘫床上了,也不怪护国寺的骨伤诊所不接,实在是风险大收益小。 卢大爷脱衣服的功夫,门房的外门又被打开了,许大茂跟傻柱一样,拎着网兜就进了门。 “一大爷、二大爷、李叔…… 胜利,在院里接活儿了? 喝酒呢? 正好我带了兜炒的生,咱们续上?” 李胜利扫了许大茂一眼,除了对‘接活儿’这词儿不怎么感冒之外,也没露出什么恶感。 他觉得许大茂这货多半是听墙根了,这不早不晚的进屋,弄不好诊完老刘,他才回家取的炒生。 “爸,酒能喝完就喝完,您招呼着,我给卢大爷捋捋……” 八块钱的散娄子,现在的李胜利也没怎么放在眼里,这酒辛涩难喝,剩下了他就丢点药材进去作药酒。 无非是想着做擦手的药酒了,多了也没用。 不如继续做人情,有了这坛酒,今天来的这几个工友,包括一二大爷,都会对李老爹有所照顾。 在厂里说话有人撑腰,或许李老爹依旧会寂寂无名,但心情跟心态就不一样了。 至于许大茂跟傻柱,一个奸一个傻,跟这俩玩真情,不如先洗洗睡下。 先给卢大爷将腰椎复位,这位岁数比较大,李胜利也不敢玩闹着给他复位,万一骨质不成。 ‘嘎巴’一下,可就摊上大事了。 导致驼背的聚筋捋顺,也没那么容易,李胜利明显感觉到自己手劲不足,对于正骨复位的影响。 虽说最近吃的好了一点,饿走的力气涨回来一些,但相对于肖虎跟赵老大,他还是个弱鸡。 一连在卢大爷背上捋顺了三遍,李胜利冒了汗,效果也没能达到他的预期。 “卢大爷,您起来试试,没什么大问题,过个半月,我再给您推拿一下。 这伤闹不好得抻到年后了,太重的东西,尽量不要搬抬,会影响恢复的。” 下完了医嘱,李胜利让出位置,让卢大爷起身穿衣。 李鬼手的技术也不是盖的,虽说不能治愈,但大幅度的改善,还是手拿把攥的。 卢大爷的伤属于慢工出细活,真要一猛子下去,多半会出意外。 “小李,你儿子的手法跟你说的一样,绝了! 我这身子骨,可十多年没这么轻松了,今晚在你这可得好好的喝两盅。 这次不是为了疼的受不了,而是为了不疼喝酒,好啊!” 这边卢大爷试完之后,拍了拍李胜利的肩膀,很规矩的把赞誉给了李老爹,也就加入了众人的酒局之中。 剩下一个,跟老易差不多是腰肌劳损,看衣着家里条件还好,李胜利也就捋了两下,给他开了跟易忠海一样的方子。 伤员处理完了,剩下的就是喝酒了,虽说李胜利说了让把坛里的酒喝完。 但众人大都是实诚的,接茬三五杯之后,就各自告辞离开了。 现在这年月,攒个酒局已经不易了,还有荤菜做酒肴,已经算是顶好的酒局了。 留饭,大家伙多半门清,谁也不会待在李家自讨没趣。 人慢慢散去,屋里剩的吃的,李老爹收拾一下就带回了正屋。 李胜利收拾完了,正要回家吃饭,刚刚离开的许大茂,又折返了回来。 “大茂哥,落东西了?” 大概知道许大茂想法的李胜利,没想给他开口的机会,但也架不住这货的奸猾皮厚。 “胜利,哥身上最近不怎么爽利,你给看看?” 许大茂盯着李胜利,眼珠转了几圈,也就说了个有些模糊的原因。 自家事自己知,借着放映没少操劳的许大茂,不是没怀疑过自己,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不想也不敢出去看大夫,万一被家里的娄晓娥知道了,他的家庭地位可就悬了。 李胜利算是一个院住着的,最主要的还是他年轻,虽说阴了一点,但岁数在那,奸猾还是谈不上的。 “大茂哥,把手诊脉的手艺我刚刚学会,可不一定准,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最好找个有名的老中医给看看。 如果你想让我把手,试试也不是不成。” 对于许大茂,李胜利只是想敬而远之,没事儿在四合院里乱斗、置气,不如多看几本医书了。 在院里张牙舞爪,斗赢了没多大好处,斗败了会被人耻笑。 有这闲工夫,即使不看书,去信托商店挑几件古物,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能混个万元户。 再抻抻,拖个三四十年,妥妥的百万级别,运气再好一点,千万也不是梦。 内斗,一来没意思,二来不能发家致富,李胜利还想在中医上高歌猛进,没心思玩这个。 “成,你先给我看一下,正好练练手。” 对李胜利来说,不怎么拿准的诊脉,对许大茂而言却是好事儿。 真要看出了问题,就当是李胜利误诊了,自己再找好中医开药就成,传出了什么闲话,他这边也是有应对的。 “成,坐好,我试试。” 仔细的给许大茂查了双手脉象,对于病患上门,李胜利是来者不拒的。 这就跟送上门的大体老师一样,白给经验,推出去,就是自己的损失。 许大茂也不愧有个好丈人,吃的不错,脉象自然不错。 依着这奸货不育的路子诊脉,李胜利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毕竟不育的脉象,是他首次遇上,究竟是哪里出了毛病,该对应什么样的脉象,李胜利这边一无所知。 “大茂哥,你的脉象不错,只是肝火稍旺,多喝点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如果心里不踏实,你还是找个知名老中医看一下吧……” 许大茂的脉象,跟洼里懒汉媳妇的差不多,算是比较建康的脉象了。 稍稍的杂乱,李胜利也没能力依照脉象辨症,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出答案了。 “没事儿就好,这有包烟你留着抽,我先走了。” 许大茂倒是阔气,留下一包大前门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李胜利摇了摇头。 即便能通过脉象辨症,他这边也无从施药,不孕不育跟妇科,都是他的盲区, 虽说明知许大茂不育的结果,但李胜利也没多嘴,一来他真是看不清病症,二来许大茂不是好人。 真要说出不育的话,恐怕这货先赖上的,就是他这个诊病的大夫。 在四合院里处邻里关系,真是不如待在洼里,有赵满奎一句话,村里没一个敢炸刺的。 四合院就不成了,虽说住的多半是轧钢厂的住户,管院的大爷还是七级八级两个大工匠,还有一个小学教师。 但结果也就那样,乱糟糟的不像样,这里既有人的因素,也有时代的因素,没办法细说。 未来的十到十五年,都不算是好年景,但也有积累的良机在里面,除了积累财富之外。 柳爷说的不错,学医的人,还是要看手艺,怎么积累手艺,对李胜利而言才是更重要的。 现在有了洼里的定点行医资格,他的训练场地、练手的目标就算是齐备了。 柳爷家的传承,也可以开口要一点了,先自学一段试试,如果自己也干不了中医内科的营生,就得回头主攻骨伤一科。 争取在十年之内,成为四九城骨伤一科的顶级大拿,这样以后环境轻松了,就可以号令北方医界的中医骨伤科了。 如果能在三四十岁,成为骨伤泰斗,即便没有中医内科的辅助,他也能做很多事了。 想着想着,李胜利想到了眼前的事,弄好了今天来的这几个,轧钢厂那边的伤者,恐怕也会络绎不绝。 三两个人可以说的过去,人来的多了,李胜利首先就要面对厂医院的责难。 洼里的临时行医资格证,在城里虽说也有一定的作用,但终归还是超范围行医。 如今这时节,谨慎为上,在四合院治伤,还是要有个明确说法的。 第98章 互助 收拾完东西,锁好了门房的门,李胜利没有回家吃饭,而是到外院看了一下。 这里就是四合院的倒座房跟前院之间的区域,至今没有分下去。 跟肖家在板桥胡同的南倒座结构差不多,一个屏门小院,一排南倒座,只是比肖家那边规整一些。 四合院的房子质量不错,南倒座虽说不怎么适合居住,但作为诊所之类,还是完全够用的。 转完了南倒座,李胜利才回到正屋,家里人正等着他吃饭呢。 坐下吃了几口老娘韩金卤制的羊杂,齁咸齁咸的,跟洼里海爷家自制的风干兔肉有一拼,完全吃不出肉的香味。 见弟弟李建设跟妹妹李映红吃的香甜,李胜利吃了两口之后,还是给老妈提了建议。 “妈,这羊杂卤的咸了,伤肝肾。” 这话说了,自然没有好结果,只见韩金‘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眼眉一竖,就开了口。 “烧的你! 不吃拉倒! 你们李家爷们,就不该给好脸,吃还没吃饱,就想踩着锅台上炕。 咸了就少吃,卤的淡了,这一挂羊杂,你们爷们不得一顿造了? 能吃吃,不能吃饿着!” 看着一齐缩脖的李老爹跟弟弟妹妹,李胜利知道,这时候是没人敢帮他圆场的。 “妈,这羊杂是洼里赵支书的丈人家兄弟给的,他那边专做杀羊的营生,我还想着隔三差五的换一挂。 伱卤的这么咸,我可就不换了。” 被儿子威胁了一把,韩金也不示弱,双眼一瞪,还要开口。 “金,人家老卢都说咸了,我看胜利说的不错,下次淡了点……” 借着今天扬眉吐气,李老爹也难得硬气了一把,只是结果却不怎么好。 “要淡的是吧? 下次你们爷们卤吧……” 这也算是老妈韩金的退让了,见李老爹还要开口,李胜利连忙用话堵上了他要点火的嘴。 再不知轻重的翘尾巴,老妈该出离愤怒了。 “爸,厂里的工友明天多半还有来的。 这事儿要斟酌斟酌……” 说起正事,李家父母也就不再计较鸡毛蒜皮的生活了,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大儿子李胜利。 “胜利,怎么个斟酌法? 再有,你给老纪那一下,是不是瞎闹呢? 为什么不给人家开药? 你纪大爷虽说家里情况一般,但为人实在,是轧钢厂有名的老好人,你可别门缝里看人啊……” 家里、家外两套手法,用药、不用药两套说辞,李老爹虽说心里有本,但不是个奸诈的人。 自己大儿子的做法,多少有些捧高踩低了,对于一起流血流汗的工友,他还是有感情的。 李老爹的话,让心中有火的韩金眉头一挑,她最看不上这种小人行径。 见大儿子李胜利要说话,她也就暂时按捺住了上涌的火气。 “爸,那个是手法,我也想在您身上用一下。 可一来您说了怕疼,二来我老娘在边上看着,我不怎么敢,怕挨揍。 纪师傅家里情况怕是不怎么好吧? 我的手法不错,不用药也可以慢慢的恢复,如果给纪师傅开药,只怕他家跟咱家的情况差不多,要吃不上饭了。 我这手法又不要钱,复发了再推一次就好了。 爸,学中医不仅要修业、修术,还要修心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不说一眼看透,也得差不多的。 贫者有贫者的疗法,富家有富家的宝药,纪师傅这边,不用心术不成的。 这是我跟柳爷学的,您觉得对吗?” 李胜利解释完了,李老爹首先就点头赞成了,老纪家的情况跟家里差不多。 不说入不敷出,也是捉襟见肘,跟中院的八级大工匠易忠海易师傅,那是不能比的。 自家老大的做法,可以给他竖个大拇指的。 “不过就是捧高踩低,还让你说出了。 柳爷的心黑着呢! 自己学的时候要有分寸,这次算你过关。 记着,为人处世,有点心计没什么的,但丧德行的事儿,一定不要去做。” 韩金虽说心里赞同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家里的孩子,就跟养的土狗一样。 不敲打不会看家护院,也不知道眉眼高低,这是当年李胜利的姥爷,在估衣行带徒弟的手法。 即便徒弟做的对,当师父的也轻易不能给好脸,给了三分颜色,他就要开染坊了。 “妈,您说的真对。 爸,治骨伤难免有差池的,我的行医证是定点在洼里的。 在院里治伤,三个五个,十个八个都没什么问题。 可咱们不收钱,只怕明天消息散出去,上万人的轧钢厂,身上有骨伤的工友,能挤破咱们的院门。 人多了心也就杂了,万一有人趁机讹诈,咱们就没地儿说理了……” 李胜利这话,说的李老爹当时就颓废了,这话实实在在的扎人心,但轧钢厂太大,没人性的物件也真不少。 自家的情况,可经不起那些混混的讹诈,一旦治坏了人,还说不清楚,这事儿做的就窝囊人了。 “胜利,要不咱们收钱?” “老李,你分不出个眉眼高低啊? 胜利给你说的不是收钱的事儿。 收钱,那是投机倒把,他没有城里的行医证,你是想害他啊? 你这辈子也就工人的命了,让你儿子说,你就按你儿子说的办!” 李老爹收钱的话刚一出口,就被韩金怼了一顿。 她今天刚去居委会谈了一场,知道自家的好大儿是个办事有章法的。 事情说出来,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自家掌柜的话,在她听来纯粹是放屁。 贾家的恶婆子正伺机报复呢,在中院的门廊开馆收钱,那是怕贾老婆子不知道怎么去告黑状吗? “金,你说的对!” 被怼了一顿的李老爹,很识时务,学着大儿子的说法,一下就给李家老妈说的楞在了当场。 见李老爹现学热卖,短暂说服了老妈,李胜利又给他画了一个葫芦。 “妈,还是您见识多,看得远。 爸,部队上有军民共建,企业跟居委会应该也可以的。 我妈今天还去居委会办了点事儿,跟那边算是熟络了。 这次咱们要用上轧钢厂跟居委会,您明天去了厂子,先找组长、再找段长,之后是车间主任,主管的副厂长。 一层层的找上去,以居委会为主体,咱们家为主力,在院里建一个轧钢厂工人互助医疗点。 就以我的中医骨伤为主,不收费!” 李胜利说到互助医疗点,这对李家夫妇稍微有些超纲,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开始仔细的想了起来。 “胜利,居委会能同意?” 听儿子说能找到副厂长这一层级,李老爹真是顾不上吃饭了,羊杂再香,也比不上在厂里露脸。 李老爹虽说不是跟后院二大爷一样的官迷,但干了十几年还是个普通工人,对于上进一下,还是有些想法的。 只是做惯了拎铁活的锻工,对于行政上的事情,他多少有些迷茫。 意识里把轧钢厂跟居委会,当成了同级别的单位。 “榆木脑子,轧钢厂多大油水,不说钱的事儿。 单是街面上的巡逻,居委会就巴不得轧钢厂的保卫科能帮一下忙。 这事儿只要轧钢厂认了,居委会手脚都得举天上去。” 老妈韩金,虽说四邻不招,但老娘们聚在一堆胡侃,她也偶尔参与。 街头巷尾的级别可不低,上至国家大事、国际形势,下至鸡毛蒜皮、苍蝇蚊子,就没有这些老娘们不知道的。 在李家父子面前,刷了一波高知,韩金的脸上也多了洋溢的热情。 只要好大儿说的这个什么点办妥了,九十五号院的李家,在居委会那边就是头子。 她以后出门跟人斗法,那就算是有居委会撑腰了。 “胜利,这事儿还有什么说道没有,一块跟你爸说了。 他那眼珠子,就盯着轧机上的钢块呢,浅的很。 再有,老是这么来人,咱们家也招待不起。 你拿的那坛酒,喝了得有一半,就是最便宜的散酒,也得四毛一斤,一天五斤就是两块。 一月下来六十块,咱家砸锅卖铁也供不起啊!” 老妈说完,李胜利才知道她的火气是从哪来的,原来还是心疼钱。 账不细算也真是不成,这么算的话,一年七八百,确实也是一笔巨额的支出。 虽说招待不可能成为常态,但一年下来,这方面的开支最少也得几十块,对于老妈韩金而言,几十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算上这笔开支,算计一趟倒座房,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妈,您说的真好,我刚刚没考虑到这一点。 就是想着,从居委会手里,把倒座房要到咱们家,作为医疗点。 爸,这个你要记清楚了,先跟厂子说医疗点的事儿。 到了居委会,再说倒座房的事儿,这是试点,就让居委会,先把倒座房划到你的名下。 毕竟这事儿之前没有先例,打着公家的名义不好。 回去之后,厂里肯定问你有没有困难,烟酒茶、药品家具这一块,就得让厂后勤解决了。 家具、药柜这些都要老家具,毕竟咱们是中医么!” 听到大儿子,张嘴又要讹居委会的房产,韩金的眉头当时就是一皱,但想到今晚的酒菜,她也就释然了。 听到儿子还要让轧钢厂的后勤提供一些物资,她也能接受了。 轧钢厂家大业大,单是每个月工人们占去的便宜,就能买下整个四合院了,不差这点东西。 看着心眼‘蹭蹭’长的大儿子,韩金的心里也稍微安稳了一些。 看来这孩子还得放出去,这才出去几天,不但有了大人样,这心眼也多开了好几个。 “老李,儿子说的这些,今晚背过了再睡。 别明天见了厂领导,心里一急,嘴上再打了哆嗦。 建设、映红,多学学你哥,你们俩这医书看了也有一段了,屁都没背下来,还说比你哥学习好。 我看你们俩纯属草包,明天跟我一起醒,再背不下来,打死你们两个不用功的。” 感受着弟弟妹妹的哀怨,李胜利抓起窝头就啃,让他俩学医,就是为了分担老妈火力的。 甭想自己替他俩说话,家里老娘多少有些喜怒不定,用在弟弟妹妹身上才好,不然就该他倒霉了。 第99章 偷嘴 一顿晚饭,吃到了八九点,李胜利作为家里的功臣,吃饱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李老爹跟弟弟妹妹就有些倒霉了,老的坐在桌前,磕磕绊绊的复述着刚刚大儿子的话。 两个小的,则是蹲在蜂窝煤炉子前面,轻声朗读着医书。 正屋传进来的声音很小,李胜利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一大清早,他就被一阵‘咦哩哇啦’的读书声惊醒。 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里,弟弟妹妹正坐在床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背书。 这俩熟读都做不到,早上起的早了,老妈也不让开灯,就让他俩在黑影里乱背。 不背不成,刚刚妹妹李映红停住了,老妈进来就是一个大脖溜子,吓的弟弟李建设语速都飙了一下。 听着妹妹‘吭哧吭哧’带着大鼻涕的背书声,李胜利实在是睡不下去了。 这俩背的是医书,熟读都谈不上就玩背诵,自然没几个对的地方。 听到有熟识的词汇,李胜利不自觉的就跟着往下想,结果两人背的都不对,他的脑子一下就乱了。 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捎带着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皱,看了看只有轮廓的弟弟妹妹,他也没什么安慰的话,直接就出了正屋。 在院里做了几遍五禽戏热身之后,李胜利就双手撑墙做起了支撑。 原本的李胜利虽说也经常出去疯玩,可能是由于饮食搭配的原因,身体瘦弱力气也很一般。 他在洼里试过,做俯卧撑很费劲,只能从简单的站立支撑做起,慢慢的改善身体状况了。 一百个一组,撑到 想要强壮身体,练只是一个方面,吃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可李家的食物只能饱腹,蛋白质的摄入量太低,别说肉了,豆制品都是李家餐桌上的奢侈品。 见天色未明也就五点多钟的样子,李胜利瞅了瞅屋里,悄声出了四合院。 从夹袄的内兜里拿出毡帽戴上,他溜溜达达的就上了街。 南锣供销社近在咫尺,围着供销社也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商业圈,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昏黄的灯泡,就是招牌。 出门偷吃,家门口的早点铺子是不能光顾的,万一遇上院里的,让人传出李家老大一早出门偷吃的闲话。 那李胜利在四合院里就不能做人了,现在这时节,哪怕是出去偷个娘们,也比背着一家人偷吃的名声好。 家里条件越差,越是不能偷吃,闲话传的广了,偷吃影响的就不是名声了,有单位的弄不好就会被调查。 这跟人性有关,你能背着家里人偷吃,就能出手偷公家的东西,这样的道理,不仅街上信,公检法也信。 李家现在有了条件,但老妈韩金手里一本账风雨不透,兔子、熏鱼只是挂在房梁上,都等着过年呢! 为了自个儿的以后,李胜利只能先昧着良心偷吃了。 有了洼里的活计,李胜利对时间的要求也高了,想到肖虎那边还有几块新的手表。 他就一路奔板桥胡同而去,走出了四合院的辐射范围,他才开始在早点铺子喝起了豆浆。 豆汁,味道特殊,他有些喝不来。 豆腐脑,要豆制品票,他也没有。 三分一碗淡豆浆、四分钱一碗咸豆浆、五分钱一碗甜豆浆。 三分钱的淡豆浆,就是他找到的补充蛋白质的途径。 咸的、甜的对他而言无所谓,豆浆自然的味道,对现在的李胜利而言,就是美味。 一路走到板桥胡同肖家,李胜利喝了三碗淡豆浆,抚了抚热乎乎的肚子。 感叹了一句,‘这样的水饱才是水饱’。 就踏进了肖家的四合院,院里,肖家的兄弟姐妹,也早早的站上了桩。 看着他们一个个头顶冒起的白气,还真有些武林高手的样子。 可能是有规矩,站桩的肖家兄妹,没有一个跟他打招呼的。 只有肖虎慢慢的上下抬手,看样子是在收功。 “叔,您怎么来了?” 收功之后,肖虎擦去头上的汗水,走到李胜利的面前轻声的问道。 “早起溜达溜达,怎么都在家,医院那边没人了吗?” 除了没见过面的肖家老大肖龙,肖家的四个孩子都在院里站桩。 这就意味着陆军总院那边的张英,是没人看护的。 “早起我爹过去看看,夜里冯大妈不让留人,有她们家的人在,会一起看着。 叔,您是不是有事儿?” 肖虎没怎么遇上过长辈早起串门,遇上了就是有事,所以他又问了李胜利一遍。 “没事儿,早起出来偷吃一口,喝了几碗豆浆。 滋味还不错,你那有钱,家里的弟弟妹妹都让他们吃好,别不舍得钱。 上次弄的手表给我一块。” 肖虎追着问,李胜利也不隐瞒自己的目的,出来主要还是为了偷吃一口,要手表是捎带脚的营生。 “成,您跟我来吧。 我们也是歇了挺长时间早课了,这段时间吃的好,我娘才让我们捡起早课的。 叔,练拳干吃粮食不成,咱们还得找个吃肉吃蛋的路子。 您练拳那事儿,我娘也跟我说了,让小凤带着您,最近您可得吃好,不然不能练拳。” 领着李胜利进倒座房的路上,肖虎的嘴上也没闲着。 穷文富武,真正的练家子讲究颇多,李胜利想想也是,跟李家之前那样,一顿一个窝头。 再好的汉子,练上一两个月,不把自己给炼了,也得大伤元气。 “吃肉,现在也就马店集赵家表舅那路子,弄点头蹄下水应该问题不大。 鸡蛋,在城里你还是别想了。 那玩意儿比肉都贵,等回了洼里,我问问海爷,不成在洼里收一点。 但鸡蛋扎眼,这事儿我再斟酌斟酌。” 与羊杂相比,李胜利也认为鸡蛋最好,但他没收过那东西,只知道市场上卖的鸡蛋很贵,一块多一斤。 市场上的鸡蛋,基本买不着,私下里买,可就更贵了。 收鸡蛋这营生,不少人在做,李胜利也怕不明不白的得罪人,万一再让人告一次黑状,就不好处理了。 在肖家的倒座房,拿了一块钢壳全自动的欧米茄,对于上弦的老上海,李胜利也基本无爱。 忘了上弦就意味着手表不准,不如带上就不用管的全自动。 临走的时候,李胜利还在夹袄的内兜揣了两瓶汾酒,昨晚的散娄子实在难喝。 地瓜烧让老妈收了起来,从虎口夺食,李胜利也不想在家里惹麻烦,会挨揍的。 挡住了要送他回家的肖虎,他又不是三岁孩子,大白天的让人送回家,传出去也是没脸的闲话。 李胜利溜溜达达的回家,却没发现身后跟着的两条尾巴。 他一早进了肖家们,肖虎心里不可能不嘀咕一下,见大妹肖凤也有些跃跃欲试,两人就悄悄的坠在了李胜利的身后。 路上,李胜利继续偷嘴,又喝了两碗淡豆浆,论分钱他也是头一遭。 之前兜里的钱最小的也是毛票,今天才算是真正看到了一分钱、贰分钱、五分钱的购买力。 五分钱、一两粮票,就能买一个大肉包子,虽说里面的肉肯定多不了,但早点铺子的小黑板上,粉笔写的肉包子不会骗人,也不敢骗人。 来回一路喝了五碗豆浆,肾水有些充盈的过分,扫了一下,见周围也没公厕。 瞅着周围没人,李胜利找了一棵树,就开始放水了。 “这伱也看?转过去!” 李胜利随处撒,一路跟着的肖虎兄妹,就有些尴尬了,见大妹肖凤红着脸不转头,作为二哥,他只能提醒了一下。 “要你管! 娘都说了,以后我的事儿她跟爸不管,你也不许管,你管我试试,我告诉娘去!” 听大妹抬出了老娘,肖虎咬了咬牙根,自己转过了头去。 比起严厉,从小教他们兄妹学拳的老娘,比老爹可严厉的多。 惹了老爹只是挨揍而已,惹了老娘,她那里让人痛不欲生的手段太多。 老娘就是靠着这些手段,才让家里的弟弟妹妹学拳一丝不苟的。 在肖家,老爹肖长弓说的话只是命令,老娘张英的话却是圣旨,不容违背也不容质疑。 别看家里老娘病的起不了身,但对于老娘的畏惧,早已深深的刻在了肖虎的骨子里。 “你差不多得了,小叔那人阴着呢! 做兄弟是不错,做男人只怕是个负心汉,到时候你对他动手,我可不能旁观。 娘的命是小叔救的,娘也说了,咱爹的命也是小叔救的。 小叔救了咱爹娘,让咱们兄妹吃饱了饭,你对他动手,小心我废了你!” 虽说别过了头,但肖虎嘴上也没闲着,自家大妹的心思,刚刚他才看的清楚。 在肖家众人里,对李胜利认识最深的就是肖虎,对于大妹有些离谱的想法,他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劝解。 “要你管,我也知道他救了咱爹娘,你放心,我就是气死自己,也不会动他一根头发丝儿。” 见李胜利提裤子走人了,肖凤也不管杵在原地的二哥,避着李胜利的视线,就跟了上去。 “何苦呢……” 瞥了一眼大妹灵巧的身形,肖虎一叹,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路溜达回四合院的李胜利,转进街口的时候,被一道人影吓了一跳。 “艹,谢公子,你特么蹲这,想敲我闷棍吗?” 说着,李胜利就从内兜里抽出了一瓶汾酒,时刻准备着砸在谢飞这小白脸子的头上。 “你特么不也防着我么……” 刚想开口说话,见肖虎几步就到了跟前,谢飞组织了一路的话,也被深深的怨念所替代。 面前这货,就是那天在马店集村部大院,给李胜利帮忙的。 谢飞这才看清了李胜利这货的阴险,头着他到村部,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了。 “我特么昨天可是帮了你大忙的,你一大清早的堵我,什么意思?” 扫了一眼肖虎身后的肖凤,李胜利的眉头轻皱,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谢公子大清早堵门的理由。 “还能有什么事儿? 给王前进他们做中人、保人。 老丁头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要送他们去大三线挖山洞。 他们家里找冯妈妈说和,冯妈妈说这事儿怎么定,要看你的态度。 地址也是冯妈妈给的,你说怎么办吧?” 第100章 说和(中) “滚! 你们惹不起老丁,我就能惹得起了? 万一把我送大三线去挖洞,我特么找谁说理去。 滚滚滚,赶紧滚……” 听完谢公子的说辞,李胜利当即不干了。 老丁最近肝火旺,都怒火攻心了,闹不好现在跟家里的老娘韩金一样,也是个喜怒无常的。 李胜利可不想因为劳什子王前进,去老丁那边触霉头,万一赶上老丁火气大,控制不住自己。 一下把他发去大三线挖山洞,他家里可没大院子弟的关系,闹不好就得在那待半辈子。 谢飞不提大三线还好,提了大三线,李胜利更不能去找老丁了。 这段时间,他展现出的骨伤手法可不一般,以自己的岁数,手上的本事,不正是支援大三线最好的人选吗? “李胜利,这可关系到二十几家人,这事儿你最好仔细掂量掂量。” 人还在老丁头的手里扣着,将人弄出来,才是谢飞来的目的。 只要李胜利能暂时让老丁头把人放了,后续的问题自然有人解决。 老丁头手里有支大三线的工程部队,是其他各家打听不到消息的。 万一这些人被送去那里,别说回来了,死了都找不着尸骨在哪。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事情是李胜利挑起的,这事儿只能由李胜利来解决。 “威胁我? 二十几家人关我屁事儿,你们死不死的,爱死哪死哪,找我麻烦试试? 谢公子,我早就说过伱们该怕我的,不信邪是不是? 这次遇上老丁是王前进他们的造化,昨天真要在陆军总院动了手。 有一个算一个,我不摘干净你们的铃铛不算完。 滚蛋! 肖虎,他再敢出现在我家门外,给他栽粪坑里去。” 李胜利的强硬,有些出乎谢飞的预料,场面话谁不会说? 又是惹不起,又是摘铃铛的,谢飞觉得哪一样李胜利也不敢做。 见李胜利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刚想追上去,就被肖虎掐了一下咯吱窝,人一下就软在了地上。 肖虎对谢飞可没什么忌惮,拖起他的一只脚,就向四合院外边的公厕走去。 躺在地上被拖行的谢飞发了一会懵,就被一阵刺鼻的骚臭味熏醒了。 冬天这厕所都这么大的味道,里面的脏乱可想而知。 眼见着自己都快被拖进厕所了,李胜利还没有出现,谢飞的心里一下就被恐惧所笼罩。 特么李胜利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拽着他的这货,真敢把自己栽进粪坑里。 “爷们,容我跟李胜利服个软。” 被拖了十几二十米,谢飞也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现在这场面,不求饶的那是傻子。 “晚了,我叔刚刚开门进屋了,你喊破嗓子他也听不见。 下次记着,我叔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冬天的粪坑上边硬下边软,下去了别乱挣,淹死了我可不管,太臭!” 肖虎说完,谢飞的眼泪就下来了,这次他算是知道遇上什么人了,拖着他的肖虎,就是街面上混子里的光棍。 这些人是不能惹的,惹了就得弄死,不然他才不管你是谁呢,动刀的时候,哪不能叉他就叉哪。 大院子弟,在街面上吃亏,多半都是在这些人的手里。 他们杀人的心都有,还管你父母是谁?住在哪里? “爷们,怎么着,堵我堵到厕所了? 呦…… 这是要干什么,喂他吃屎吗?” 肖虎正要把满脸眼泪的谢飞塞进蹲坑,傻柱‘蹭’的一下冒出了头,让肖虎直接丢下了手里的谢飞。 肖虎知道里面蹲着人,只是不知道是傻柱,见跟小叔不对付的又出来一个,他脸上的笑容就有些阴森了。 几句话说完,早起造粪的傻柱,也被谢飞的惨状驱走了迷迷糊糊的起床气,这都要吃屎了,还不惨啊? 一看对面的还是熟人,他不由的打了一个机灵,直接从蹲坑上站了起来。 见肖虎的面色不善,傻柱当即就怂了。 “你特么别过来哈…… 我跟胜利是兄弟,昨晚我们弟兄刚喝的酒,怎么着你也想让我吃屎吗? 有人管没人管,李胜利,你……” 傻柱刚刚扬声,肖虎一个滑步过去,不等他反应,指头一样戳在了他的腋下,傻柱跟谢飞一样应声坐在了地上。 “爷们……别,咱们没仇,上次是误会。 上次那事儿我都跟胜利说好了,你打了我,胜利在院里就没法说话。” 跟谢飞不同,傻柱是练过的,还有点抗击打能力。 刚刚起的急了,裤子没提,厕所的地上哇凉,有了刺激,他人虽说软了,但嘴皮子没软,直接就开始求饶了。 他跟谢飞的想法一样,在厕所里能求饶就求饶,瘦驴拉硬,被怼坑里,吃屎事小、丢份儿事大。 真要被大头朝下插粪坑里,他跟地下躺着那位,就是今年四九城最大的笑话,臭名是要背身上一辈子的。 傻柱的求饶,对肖虎来说没什么用,上次傻柱在李家门前耍了心眼。 他 即便小叔跟他说和好了,该有的惩戒也少不了,一个院住着,小叔不想动手,他这边正好趁手。 看了看傻柱身后的蹲坑,自己弄的自己收拾了,也是正好! 谢飞那边一时半会动不了,练过的傻柱就成了肖虎的威胁。 只见他上前一步,不管傻柱的挣扎,拽着他的衣领就要把他贯进蹲坑里。 “干什么呢? 给你说了下次,你看把谢公子吓得,放他们出来。” 吐出肺里憋住的一口气,李胜利带着颤音阻止了肖虎。 刚进家门,他一看肖家兄妹没跟上来,知道不好,转身就奔出了院子。 见肖凤守在男厕所的门口,李胜利又忙不迭的冲进了厕所,这才堪堪挡住了肖虎。 谢公子对李胜利而言,是个有用的人,真让肖虎插粪坑里,李胜利跟谢飞两人会结死仇的。 即便以后谢公子蒙难,李胜利施救,这份隔阂也会深深的埋在心里,万一将来爆发,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现在力度算是拿捏的正好,既让谢公子知道了自己的手段,也没让他丢太大的面子。 至于傻柱,他爹何大清还是很有眼光的,从小就知道儿子是个傻货,给起了这么个外号。 即便傻柱真被肖虎贯进了蹲坑了,给他两瓶汾酒,保证以后见面还是笑嘻嘻的叫兄弟。 “胜利,可特么吓死我了,你要是晚来一步,我特么可就吃上热乎的了。 这位爷们,胜利就在当面,我也给你下个保证,以后在院里,惹谁我也不惹胜利一家。” 傻柱虽说带着傻的外号,但心里还算通透,缺的只是心术。 肖虎的本事,他是根本斗不过的,再惹李胜利,这位出手就是死手的狠货,他可惹不起。 头一次见面,他就敢对棒梗下死手, “柱哥,对不住了,这有一块钱,你拿着去澡堂涮涮。 我这大侄儿没规矩,您见谅…… 带谢公子出来……” 给傻柱手里塞了一张红色的拖拉机手,权当是赔礼了,见傻柱没什么异色。 厕所里的味道,李胜利也不想多闻,就招呼了肖虎一声,将谢公子拖出了男厕所。 傻柱一块钱就能打发,谢公子不用钱,只要没把他栽进去,那事情就能接着往下谈。 “谢公子,男儿有泪不轻弹,擦擦,我们街口说话。” 出来之后,李胜利正好站在了下风头,闻着谢公子身上的味道,他瞪了肖虎一眼,直接就到了街口的上风头。 “把昨天那套衣服给我,我要先换衣服。” 四合院的公厕,除了每年极冷的几天会结冰之外,常年都是湿潮的,被肖虎一路拖进去,谢飞的身上难免会沾点东西。 刚刚从惊恐之中恢复的谢公子,还算是有条理,知道先换衣服。 但李胜利却不想让自家老妈,给他洗带着骚臭味的衣服。 “先不用换,回去把你的遭遇照实说。 真把我当三岁孩子了吧? 这事儿是你们挑起的,说和,要有说和的态度。 谢公子,我早就说过我不怕你们,现在不是旧时代了,人们当家作主。 咱是正经的工农子弟,打死你们也是法办,而不是你们来办我! 他们家里不怕折了子弟,就来找我麻烦。 不信,就试试我敢不敢摘铃铛好了。 谢公子,我对你是有好感的,不要在我家门前死缠烂打,惹的我不痛快。 事情是从哪起的头,就在哪结束,还是陆军总院吧,明早我去那边等你们。” 再次被李胜利拒绝,谢飞的优越感没有了,畏惧的看了一眼李胜利身后面无表情的肖虎。 有这货在,别说二十家了,就是二百家大院里住的,也不敢跟李胜利放对儿的。 大院子弟要的只是面子,李胜利身后的肖虎,可是杀手,他跟你是玩命的。 谁家也没有胆子不顾子弟的性命,跟李胜利开战。 “李胜利,我们可以支持你在洼里的行为,帮你成立一个学习班。” 这就是谢飞带来的条件,二十几家的人商议出来的条件。 谢飞不说,只是因为这个条件代价太小,说出来没有诚意。 “用不着你们插手,敢插手破坏我的事业,不用老丁动手,我就让那二十家绝后。 这是我的底线,你原话带回去,我是下乡的青年,我要施展自己心里的抱负。 你们要是敢横插一脚,我就把官司打到直管的部里去!” 谢飞的说法,让李胜利的心里猛地一抽,这事儿要是做了,面对风雨的就该是他了。 中医肯定会被冲击,但下乡的中医不会,像他这样的好青年带着下乡的中医,那是根正苗红的。 谁敢针对他,不要说上面如何,洼里的百姓就不会同意。 下面还有一个马店集,只要自己慢慢的以洼里为中心扩散,十几个村子他自己就能兼顾。 当然,只是骨伤一科,如果小病小灾的都算上,一个村一个人,那都少了。 风雨之中对付他,就要对付这些村子的社员,李胜利倒想看看谁这么想不开。 第101章 说和(下) 如果跟谢公子身后的那些人合作,二十几家大院里住的,即便是最底层的。 只要他们稍稍使力,洼里的学习班能招收的人数,就不好预估了。 那李胜利办学习班的性质也就跟着变了。 把学习班开成中医学校,还是在风雨临头之前,这跟老寿星喝砒霜没两样。 拒绝谢公子的条件,李胜利跟以前一样,只是稍微强硬,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歇斯底里。 一个点打鼓,才能让人摸不清虚实,好在对面的是谢公子,要是家长们来了,只怕自己的软肋一下就会被看清的。 “你总得开个条件吧?” 谢飞想了一下,李胜利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被拘在哪呢? 要不是有李胜利帮他从老丁头手里脱困,这二十多个子弟,只能算作是失踪了。 “我在洼里提的合作,是咱们两人之间的事,我不是没有条件,但那条件还不适合现在说。 现在说出来,咱们之间的合作就泡汤了,这对你而言是福缘,因为我看你比较顺眼。 我是中医,比较讲究因果,所以才有了我跟伱之间的谈话。 至于说和的条件,我没条件,这条件怎么开,就看他们的了。 说服了我,我就冒险去说服老丁。 条件跟你刚才说的那样,没什么诚意,咱们就互道一声珍重好了。 开班授课的申请,我可以到乡里,也可以到区里,城里也不是不成,海子里要是让老丁引荐一下,应该也成吧? 用的着他们多此一举吗? 铲事儿,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成的,要诚心诚意。 他们要办我,那就试试。 我好歹是个下乡从医的青年,不怎么好拿捏的。” 李胜利跟谢飞合作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明年或是后年,把他卖给赵家当上门女婿。 让大侄女赵彩霞,好好尝尝小白脸的味道。 这话现在不能说,说了谢飞该报复自己了。 至于王前进那伙人,李胜利还真是不怵,冯大姐是妇联的,真要从卫生口施压,他就去妇联喊冤。 至于说玩阴私手段,有肖虎一个人的报复,他们哪一家也承受不住,而且肖虎也有这个本事。 将事情闹大,到时候,出手伤人的肖虎可不一定就是必死的结局。 这时节,不是以前的旧年月,城里有的是敢仗义执言的人。 觉着老子天下 “中医! 我知道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现在能给我换衣服了吧? 我实在受不了了!” 清醒的谢飞,也不负子弟的身份,李胜利说的一些侧重点他还是能听明白的。 无非他被李胜利摘出来了,事情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肖虎的存在,让李胜利有了掀桌子的本钱,王前进他们这次被动了。 他们茬架,本就是起于一件小事,往大里闹,谁家也不会这么没眼色的。 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谢飞的眼里又噙上了泪。 从小到大,他还没在这么脏的厕所里躺过,一阵阵的反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最好别换,我给你拿一件外套吧…… 你越惨,越证明你出力了。 我把你从老丁那摘出来,对你不一定有好处。 有了这一身污秽,在那些家面前,你家里就好解释了。 路上最好吃点东西,到了地方别的不管,吐他们一身再吐一地。 做戏做全套,谢公子你要谢我的,不能恨我。” 说完,李胜利还是瞪了肖虎一眼,示意他不能再对谢公子出手,这才小跑着回了家里。 没将昨天那一身拿来,而是将自己原来那身破破烂烂的工作服取来,递给了谢公子。 这套衣服以后只能用来打补丁、纳鞋底了,夹袄他还能穿个一两年,被谢公子丢了可惜。 强忍着恶心,谢飞接受了李胜利的建议,家里的老妈也给他说过,这次那些家可能会刁难他。 李胜利的说法不错,相比那些被抓起来的,这次一弄,貌似自己丢的面子更大一些。 面前的李胜利,次次都给了自己不一样的印象,阴沉、看不透、道行深、少年老成,这些印象也深深的刻在了谢飞的脑海里。 与他跟王前进这些子弟相比,敢称呼老丁头为老丁,能跟二十多家平等对话的李胜利,显然是不好惹的。 李胜利之前说过,他们这些子弟应该怕他,谢飞以为只是吹牛,现在看来,无论是心机还是手段,他们都差了太多。 确实也应该害怕眼前的李胜利,因为在这位的眼里,他们的家世屁用没有。 “对于你在洼里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次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见谢公子还想瘦驴拉硬,李胜利让出了身后的肖虎,谢飞果断的转身蹬上自行车就蹽了。 谢公子走了,李胜利转身盯着肖虎,脸上没什么严肃的表情,很自然的问了一句。 “这次如果没有傻柱,你是不是真想把谢公子栽粪坑里?” “都拖进去了,没有台阶下,我不是很没面子?” 见小叔脸上的表情轻松,肖虎同样轻松的回道。 在他眼里,不管是子弟还是佛爷,只要上了街,全部都是街面上的混子。 弱肉强食就是街面的规矩,手艺不成、拳脚不硬,在街面上只能任人鱼肉,而他山神爷肖老虎,就是操刀的厨子,想弄谁就弄谁。 不听话就教训,再不听话就废掉,还想报复,就让他们消失,这就是山神爷的规矩。 “不错,以后就依着这规矩来,不听话的,直接栽粪坑里。 但是要注意点,别给人弄死了,我是医家,救死扶伤为己任。 你哪天要是弄个在粪坑里溺晕的让我抢救,我特么扒了你的皮! 给人栽进去之后,要记得给一块钱,作为不小心碰到人家的补偿,不然咱们就是寻衅滋事了。” 肖虎是自己身边的威慑手段,李胜利也不会去过分的打压。 接下来的岁月,需要身边的人相互扶持,肖虎无疑是李胜利手里最好的打狗棍。 保护好肖虎在街面上练出来的野性,对他自己也好,对李胜利也好,都不是什么坏事。 “小叔,街面上混的面子比天大,这样容易结死仇的。” 听到肖虎还想得寸进尺,李胜利的脸就沉了下来,肖老虎的戾气难消,不是一两年可以化解的。 李胜利自然不会惯着他,由着他的脾气做事。 “咱们不是土匪,也不是强人,杀人越货的勾当,不准干! 这是底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肖虎,心里要有敬畏。 别以为人跟畜生一样,不听话就要杀,你杀的过来吗? 等你娘的情况稳定了,跟我去洼里,你自小练武,我传你正骨手法。” 如今的拳脚,除非从军、做警察,不然只能作为自保的手艺。 肖虎以后的饭辙,李胜利给他规划的做生意只是其中的一项。 风雨难测,正经学拳脚的,对人体骨骼的了解,不下于骨伤科的中医,稍微学一下又是一门手艺。 李胜利的想法虽好,但肖虎却直接开口拒绝了。 “小叔,我们家顶的是八卦传承,不做正骨、跌打、卖大力丸的营生,这是祖训,不能违背。 中医倒是可以学一下,我也想学。” 肖虎的话,李胜利也没法接了,学中医比学拳要难的多,入门就不易,更别说精通了。 肖虎想学中医内科的目的,李胜利很清楚,这跟以前以后的许多医学生一样,无非是想让家人避免病痛。 古往今来,许多的大医家,就是以驱除家人的病痛为初心,终成一代大医的。 肖虎的资质,只能以后再看了,瞧了瞧肖虎,再看了看肖凤。 李胜利也没敢应下肖虎,他家妹子的眼神不怎么对,他可不想小小年纪,就拽上一个拖油瓶。 “我老娘不待见你,回吧,等机会合适,咱们再改善关系。 记住,弟弟妹妹要照顾好,在你那的钱随便,但不要大手大脚,这段时间不要给家里招灾惹祸。 街面上的事情,我也不许你管。 肖凤,这段时间我要去洼里,一早一晚替我看好你二哥。” 自家老娘韩金是个明事理的,肖虎做事不计后果,肯定是不受待见的货色。 至于肖凤,那妹子眼里的神色不对,李胜利更是不想招惹,两人差着辈分呢,他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叔儿,我娘让我教你学拳,您的谢师礼都上了,不教就是我们家失信,没法立足的。 我让小妹看着二哥,我跟您去洼里的赵叔家。” 肖凤在李胜利面前耍心眼,显然是不够看的,后世的患者六精八怪的多了。 李胜利不用去专门的学习,每天迎来送往、耳濡目染,手艺不涨,心眼也会跟着涨的。 没有搭理肖凤,李胜利摆了摆手,就回了四合院。 “哥,你得给我说和说和。” 见小叔不搭理自己,肖凤勉强的笑了一下,只能求助于二哥了。 “妹子,小叔的阴险你刚刚可是看过了吧? 他明知道谢公子会追上他,也明知道我会出手,所以才急匆匆的进的院子。 就是没有院里那傻货,我也不会把谢公子栽进去的,他这一来一去,谢公子就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小叔玩人可是有一套的,还有,你跟他差着辈分呢! 你想遂了心意,用强吧,小叔一定会就范的。 但你最好等两年,小叔的体格不成,也是饿的久了,你现在下手,就是害人了。 记住了,这事儿成不成,打死也不能说。 成了,你得离着他远点;不成,你还得离着他远点。 咱们家有传承,小叔那边也一样有传承,屋里的脏事儿、烂事儿不出家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经验,别害人害己。 其实小叔也不是那样的人,你最好熄了心中的杂念,做个好姑娘。” 大妹的事儿,是肖家老娘做主的,肖虎虽说不认同,但也知道这是老娘张英报恩的方式。 老娘发了话,不认同也得帮着大妹出主意,江湖传承恩怨分明,老娘这是觉着大恩难报,才出此下策。 肖虎是有手艺混江湖的,不是傻柱那样心术有缺的蠢货。 虽然受老爹压制,没能带着家里过上好日子,但肖虎的心机手段可不缺。 李胜利的一些想法,自家老娘、大妹的想法,他都清楚的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 第102章 运动员(上) “哥,家里没有小叔照应会是啥样? 没有小叔,我将来嫁人都会被挑三拣四。 娘说的才对,跟着小叔才能领略人间繁华冷暖,既然没有小叔,我会被挑三拣四,不如跟着他看看人间。” 给了二哥肖虎答复,肖凤转头就走。 老娘病故、老爹饿死、大哥从军、二哥破家、三哥辍学、姐妹凄凉,这就是肖虎的老娘,好转之后,给家里孩子留的话。 这是想让他们感念李胜利的恩情,大恩难报,所以被柳爷蛊惑的肖凤,起了个头,张英那边就说服了肖长弓,不管这个女儿的事儿了。 肖家兄妹走了,偷嘴回来的李胜利,没好好吃饭,却让老娘韩金有些担忧。 “胜利,你就不要早起了,这两天忙,多歇一下。” 人累极了就吃不下饭,当年李胜利的爷爷就是这么没的。 饿极了也是一样,李胜利姥爷是生生饿没的,只为了给家里多省一些口粮。 经历过困难时期的韩金,对于吃饭很在乎,一顿能有一个窝头人就没事,也是在那些年摸索出来的经验。 家里的伙食刚刚有所改善,大儿子李胜利就不好好吃饭,要么是累的,要么就是之前饿的。 对此,韩金很在意,专门捞了两段羊肠,用热水涮了好几遍,看着儿子吃下去,心里这才稍稍安稳。 “妈,我没事,早晨饿了,在板桥胡同肖家,喝了两碗稀饭才回来的。” 偷嘴的事儿,打死也不能说给老娘,一旦说了,挨打是肯定的,这不是钱的事儿,而是人性不成。 在老娘的关爱下,吃撑了的李胜利,也没出门,找出纸笔,就在弟弟李建设的书桌上开始编写属于自己的正骨八法。 字数不多,但需要斟酌的地方多,统哥给的那些经验,可以直接写在上面。 但后世的一些经验,该怎么写,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还要写的简洁易懂,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二十分钟写出统哥给的经验,自己的经验,李胜利整整写了一上午,才堪堪有那么点言简意赅的味道。 看着用铅笔写在废本子背面的正骨八法,李胜利也是感触良多。 能将治病脉络信手拈来的董师,所学之渊博令李胜利侧目。 在骨伤一科,之前李胜利还有些沾沾自喜,觉着自己占了时代的优势。 现在结合统哥的正骨八法,写出一个简化版的,他才知道想要信手拈来,到底有多难。 薄薄的一册正骨心法,足够让人琢磨一辈子了,先辈的智慧结晶,想要传承、精简、规范化,难如登天。 因为大儿子趴在桌上写了一上午,又因为他早饭没有吃好。 本该凑合一顿的韩金,特意给大儿子李胜利炖了一大碗羊杂白菜汤,碗里的羊杂,都是涮了几遍的。 上菜的时候,韩金尝过,汤味咸淡适口,羊杂的油膻味,隔着饭桌就能闻到。 “胜利,吃饭了……” 听到老娘喊饭,李胜利当即放下思绪,就出了南屋,看着桌上的白菜汤,两合面馒头,他不禁有些动容。 因为老妈韩金面前摆的是一个窝头,一根咸菜条。 有了这份拳拳之爱,哪怕思想不是原来的李胜利,他也要认下这份母子情的。 因为只有母子二人,李胜利也就给老娘放了一点消息。 “娘,上次的卖估衣,赚了六七百,三家分,一家还有二百呢! 旧衣服在农村供不应求,家里的钱你放心的,一定要吃饱吃好。 等通县的小舅来了,就让他留在城里,您不是说他得了姥爷的真传吗? 正好做一做卖估衣的营生,攒点家底,也好给我娶个舅妈。 我们卖估衣的时候,多半会带些粮食出来,虽说只是粗粮、杂粮,但管够!” 听到大儿子漏的消息,韩金跟当初的海爷一样,不喜反忧。 投机倒把是罪,一把就赚李老爹两年的工资,在韩金看来就是该枪毙的大罪。 现在不是吃不上饭的时候,为了口吃的不至于玩命。 至于老家的弟弟,不着调的光棍汉,即便是亲姐姐,在条件有限的前提下,也是不想招惹的。 “胜利,钱够就得了,家里传家的金饼子有了,房子也有了,你也有了营生。 咱们安安稳稳的来,别去玩命。 至于伱小舅,那就是个不着调的玩意儿,比傻柱都浑,一天天靠着卖估衣的本事骗吃骗喝。 咱们家刚刚有了起色,别让他给败了,作践就尽着他一个光棍作践吧,你可别招惹他。” 对于老娘的说法,李胜利只有面上的赞成,洼里懒汉家的张定邦,他都敢使唤,跟傻柱差不多的光棍汉,还会骗吃骗喝,妥妥的买卖人呐。 只要小舅的人性不是太次,照顾自家血脉,总比照顾外人来的舒服。 “妈,小舅人性咋样,只要过得去,不是丧良心的那种,你就留他一下。 不成咱家这卖估衣的份子就给他了,您不是说不让我玩命吗? 让我小舅去咋样,还有就是大爷一家,如果真是困难,咱们就接济一下。 自家人才可靠嘛!” 听了大儿子的说法,韩金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言语了,儿子算不错,有情有义,这就好。 见老娘要吃窝头,李胜利将盘子里的两合面馒头推了一下,伸手夺过了她手里的窝头。 “妈,一家人要有福同享,您吃菜。” 母子俩的一餐午饭,吃的韩金没有一丝火气,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她的心里很是熨帖。 吃完了饭,不等韩金刷碗,四合院外面就响起了汽车熄火的声响。 现在的汽车,发动跟熄火,都是抖个不停,零件稍微松垮一点,启动跟停车时候的声响就惹人羡慕了。 “胜利,出来一趟,厂里李副厂长来了。” 听到李老爹高了八度的声音,想到李副厂长那个坏家伙,李胜利赶紧起身,将屋里的废旧作业本揣在了兜里。 与陆军总院相比,轧钢厂这个公家单位,更适合出正骨八法的小册子。 而投机者李副厂长李怀德,也是最好的推广人选。 以后十年,屹立潮头的投机者,还有比李怀德更好的人选吗? “妈,去找居委会的赵主任,速度快点,我拖一拖李副厂长。 咱们家今天可要在居委会露脸了。” 为了传承,柳爷能拖着六十多的老迈身躯,喊自己一声‘小爷’。 同样是为了传承,别说是跟李怀德这个投机者合作了,即便做一些阴私的缺德事儿,李胜利也不会眨眼的。 因为他身后有大旗,大旗上面写着‘中医’两个字。 这既是医家的传承,也是千年文明智慧的传递,有了这些传承,才能有服饰之美、礼仪之大。 能说服自己就是合理,除了大旗之外,对自家而言还有大利,大义大利兼顾,为保传承不失,为保荣华富贵,玩命也是可以的。 嘱咐完了老妈,李胜利疾步走到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之后。 才缓缓的推开房门,迈着四方步,慢慢的走进了前院。 站在外院门口的李老爹,一看大儿子不紧不慢,刚要开口,后边就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小伙子很沉稳,不错!” 先看到一身藏青中山装的背头中年人,再听到他沉稳的声音,李胜利这才脚步稍快,走到了前院门口。 “李副厂长亲自来了,您这么体恤下情的好厂长,真是不多见,您时刻都把工人的利益放在了心上。” 李胜利的话,让李怀德听到了不一样的味道,这是运动会上的健儿啊! 与普通百姓相比,中层,早就开始参加运动会了,谨言慎行者有之,仗义执言者有之,投机取巧者自然也有。 李怀德就是里面投机取巧的人,今天锻造车间的主任,报上了职工医疗互助点的事,他就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一个互助,一个医疗点,就是站在了潮头,有丝丝海风的味道在里面。 中午过来,李怀德也是有谋划的,这样既不扎眼,又可以进行深度操作,中午过来就是宣传的重点。 “李胜利同志,初中毕业心中就有豪情壮志,敢于孤胆下乡,为群众服务,很高的觉悟啊! 有没有到轧钢厂医院,深造一下的想法,这样更利于你服务群众。 我们的厂医院,也是中西医团结、兼顾的,你学的中医,也可以在厂医院深造,咱们的医院,是学习行医两不误。” 见李怀德开始在运动场上驰骋,以前听过一些往事的李胜利,也仿佛听到了‘各就位预备’的声响。 “厂长,乡下的农民兄弟苦啊! 不仅缺医少药,而且医疗知识也不普及。 我是跟师的学徒,想要在这里借献佛,请厂长帮一帮乡下的群众。 我师承四九城柳家医脉,我们的传承之中,有一册简略的正骨心法,名曰:‘正骨八法’,最是适合普及之用。 我虽说是刚刚入门,不算是正式的学徒,但还是得师门传授了正骨八法。 昨晚跟我父亲商议,我父亲建议我献出师门传承,这与献方献药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正好今天厂长来了,您看能否全我师门的拳拳心意呢?” 听完李胜利说的,李怀德就知道,两人走的路一样,但又不是一条路。 有些惋惜的看了李胜利一眼,李怀德也没就正骨八法发表意见,而是不断扫视着前院。 “听你父亲的工友说,你的手法不错,只是互助点的地方有点小。 厂里的易师傅也说了,院里空着一处倒座房,我去后勤问过,倒座房的产权,在厂里的房管科。 我常年久坐,腰上也不怎么舒服,今天我是来替厂里的工友试试你手艺的。” 作为运动员,首要的一点就是有本事、有素质,屁都没有,就有一张好嘴的多了去了。 能说会道的只能呐喊,想要摇旗,首先得能扛得起那杆大旗。 有扛旗的本事,还要能说会道,才是李怀德要选的人,靠坑蒙拐骗混事,还是找凉快的地方歇着吧,别出来害人害己。 第103章 运动员(下) “厂长,您等我一下,我去拿药酒。” 将门房的钥匙递给一直跟着的李老爹,李胜利告罪了一声,就回了正屋,拿出了给李老爹买的药酒。 正骨按摩,就是李胜利的本业,虽说对李怀德多少有些溜须拍马,但为了传承,这才哪到哪? 跟李怀德的关系,现在也就到这了,进厂医院深造,成了医学生,那就失去了先进的本质。 从一个什么不懂的初中生,慢慢自学中医正骨,到带领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学习,共同造福乡村。 这样的经历才能站在时代的潮头,也才能成为风雨之中,岿然不动的顽石一块。 听了李怀德的忽悠,进了轧钢厂的医院,那李胜利就会成为李主任的一张奖状,很快就会成为摆设。 等中医遇到 想到一些老前辈嘴里说的全民都是运动员,人人都有好觉悟,李胜利不得不提前适应一下运动员的技能。 这样的技能,可是以后的立身之本,不然就会被风雨打透,甚至于被雨打风吹去。 进了门房,让李怀德在罗汉床上趴好,轧钢厂的李副厂长应该是正经的处级,弄不好还是个副厅。 与一些人的朴实不同,李怀德是有体面的,李胜利自然不能让他光着膀子接受治疗。 解开中山装下摆的衣扣,抽出扎在腰里的白衬衫,就是留给李怀德的体面。 李怀德也不愧是个带着级别的运动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很严谨,有些一丝不苟的模样。 当然这在李胜利看来,就是道貌岸然罢了。 两人能不能合作,还得看李胜利的手艺,水准在李怀德的预估之上,合作就成功了。 拍不好这匹投机的野马,那合作就没法达成了,能得到的只是轧钢厂李副厂长的一番勉励。 双手擦了跌打酒,李胜利用了八法之中的四法,推拿按摩,对稍微有点腰肌劳损的李副厂长进行治疗。 过了李胜利的鬼手之后,未来的李主任,自然是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胜利同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手法?” 仔细的体察了一遍自己的情况,李胜利的手法着实不错,李怀德甚至略微找到了一些年轻时的感觉。 “正是! 这是八法之中的后四法,专门针对日常中的一些抻拉伤,也很适合没有基础的新手学习。 厂长只是劳于案牍,不太吝惜自身,不能为了服务工友不顾自己的健康啊! 厂长,近期最好喝一点同仁堂的史国公酒,那样可以很大的缓解疲劳。 如果可以,尽量弄上几副虎骨,我可以为厂长泡一些虎骨酒,有扶阳壮骨的功效。” 看着侃侃而谈的李胜利,李怀德眼里的惋惜更多了一些。 这是一个很好的打手,可惜没能走在一路,听着虎骨酒的功效,感受着轻松的身体,老运动员自然明白李胜利说的是什么。 “胜利同志,需要整副的虎骨吗?” 虎骨,对于别人而言,是珍稀的药材,但对李怀德而言,却是捎带手的东西。 轧钢厂跟东北有业务往来,别说他一个副厂长了,就是跑东北线的工人,都经常弄一些虎骨、豹骨回来。 “厂长先试一下史国公酒,那是减了虎骨用量的,有效果的话,厂长再考虑一下虎骨酒或是丸药。 虎骨、虎骨,自然是整副的才有功效,而且越多越好,虎骨要经过炮制才会有效。 各门传承有各自的配方,我学习的柳家传承,有一秘技,专门用于炮制虎骨,可集数副虎骨之功效于一炉。 柳家传承配药,虎骨越多越好。 一两副虎骨只能泡酒,十几副就能做秘制丸药了,功效可使八十老翁壮如少年。” 扯淡,云山雾罩的没法证实,也是中医的妙用之一。 中医多出‘神医’原因就在这里,柳爷那等货色,只要操作得当,也可以的。 一剂甘草汤,加上大白片,专治感冒咳嗽,功效立等可见,傍晚用药入夜发汗,几乎是放之四海皆准。 用这样的疗效做神医,由不得患者不信。 柳爷那边有秘方,只要李怀德敢弄虎骨,李胜利就敢给他秘药。 至于是损剂还是补益剂,对李胜利来说无所谓,对李怀德而言更是无所谓。 过把瘾就死,大把的人愿意抢着上的。 两人一个介绍药剂,一个打听药效,不等边上的人听明白,两个运动员之间的交流,就完事儿了。 看着颇合心意的李胜利,李怀德也不纠结于他的运动技能。 许多人都会,只是没有合适的场地,也抓不住合适的机会。 他李怀德能抓住,眼前的小年轻也能抓住,既然抓不住小年轻,抓他爹也一样有作用的。 “胜利,小小年纪,学习的能力跟学习动力,真是没的说。 看到轧钢厂子弟朝气蓬勃的样子,我们这些冲锋在前的,就更有动力了。 老李,你这腰伤也好了,也该加加担子了,进厂十几年,虽说技工等级没涨,但这是实际条件所限。 六级朝上的锻工能力,不能在轧机前浪费了,带一带徒弟,传授一下一线的经验,你也要抓紧做起啊! 我们这些冲在前面的老同志,也不能只埋头猛冲,伱家胜利说的多好,经验的传承还是要大力推进的。” 收到李怀德的预付款,李胜利抿嘴轻笑,组织了一下,也开始了投桃报李。 既然他说了是互助点,一个点对轧钢厂而言还是太少,轧钢厂这样的万人大厂,需要的是以点带面。 推广,李怀德这样的肯定 “厂长,我们先在九十五号院做个试点,我这边还兼着京郊洼里村的驻点医生。 不妨让厂医院的人,平时在这边照看一下,不仅是工友们,家属们也可以互帮互助的。 我们这个医疗点的作用,一是解决一些日常的骨伤抻拉伤,再一点也可以给工友及家属们,做一下免费的身体检查。 厂里标语说防患于未然,中医传承说上医治未病,不正是殊途同归吗?” 听完李胜利的说法,李怀德的心里也有了脉络,这可是邀买人心的大好事。 他在厂里,靠的是中层遏制高层的路子,如果再能笼络住一部分工人的心,那他在轧钢厂的路子也就宽了。 再看了一眼小小年纪,就见解不凡的李胜利,这小子真好,要是自己当年跟他一样早熟,成就不止于此。 “嗯,既然是试点,咱们就宽松一些,倒座房在院子里,需要有人管理,老李,你这 回头去后勤那边找房管科的,把房子落下来,公家不好在家属区占地盘、挂牌子。 咱们就以工会互助的名义进行,也不要让厂医院的参与进来。 胜利不是有正骨八法吗? 咱们是敢于攻坚、无所畏惧的工人,就从工人里选一些年轻的,咱们自学成才!” 定好了调子,李怀德还要看结果的,虽说做事要高调,但根基一定要稳。 在厂医院之外,再设医疗机构,这是需要上面审批的,无论什么事,一旦需要审批了,麻烦不说。 参与的人员也多,后勤主导,打着工会的名义,这些基本都是李怀德的直管,这样肉就烂在一个锅里了。 “还是厂长稳妥,我们这些年轻人难免冒进,还是需要厂长来掌舵的。” 轻轻拍了一记,李胜利就跟上了李怀德的脚步,打开倒座房的门,四处查看了一下。 四合院的倒座房,建筑质量算是很不错的,只是窗子开的有点小,采光不怎么样。 “老李,申请过几天再打,咱们这是工人的互助点,不能这么暗沉沉的。 先让厂工程科的人,来把靠街的窗子收拾一下,大玻璃就不错,亮堂堂的看着就积极向上。 小李学的是中医吧? 咱们再放一些药柜,让厂医院拨些中药,咱们是大厂,气势要足。 厂里一些积存的旧家具,也要用起来,勤俭节约不忘本,也是我们工人的好品质。” 听着李怀德年后就要变换口风的说辞,李胜利报以微笑。 年后起风的时候,说不准还能从轧钢厂捞一批旧家具呢。 见屋外来了居委会的赵主任,李胜利眼珠子一转,就有了新的想法。 “厂长,前段时间,居委会还想将原来供销社的夹道仓库借给我呢,只是地儿太大用不上。 我想咱们的医疗点,还是要以艰苦朴素为主的,毕竟是工友们之间的互助点。 发展起来,自然是由弱到强才好,厂里拨发的家具,不妨先放在居委会借的夹道仓库里。 咱们这边看形势,再添家具。” 作为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自然要跟街道办、居委会打交道,跟老油子赵主任对了一个眼神。 他也就知道事情属实了,这事儿他还是有点想差了,李胜利这小年轻,脑子转的就是快,真是不错的年轻人。 “说的好,咱们就是要有这种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的精神。 老李,该去房管科就去房管科,我记着宣传科的放映员许大茂也住在这个院里。 让他去科里申请一台照相机,互助点发展的点点滴滴,咱们都要有影像的记录,这样还是比较直观的。” 重新定了调子,李怀德一点也不尴尬,丢下李家父子,就跟居委会的赵主任聊在了一起。 作为万人大厂的副厂长,自然是居委会巴结的对象,见两人谈的逐渐深入。 李胜利这才走到李老爹的跟前,说道: “爸,房管科不要去,许大茂的事儿也不要管。 那是领导要吩咐的,你只管待在车间听喝就好。 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李厂长一力操办的。 问经过你只管说不知道好了,对谁都是这套说辞。” 万人的部属大厂,中高层之间的倾轧犹如战场一般,李老爹没有这样的经验,容易被人套话。 李胜利给他的应对也简单,无非一问三不知,憨实一点,谁也说不出什么怪话的。 “成,这次爹听儿子的!” 第104章 十页传法(上) 见老爹是个听劝的,李胜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就怕老爹不知轻重,胡吹乱聊,打乱了李怀德的计划。 做工具人要有工具人的觉悟,不管是油嘴滑舌还是大肆宣扬,都不是李老爹所擅长的。 既然之前是老老实实的工人,以后一样是老老实实的工人,做人要低调。 李老爹越是憨实,越是笨嘴拙腮,对李怀德而言越是好用。 做领导的,偶尔遇上李胜利这样的还成,要是天天在侧,嘴里主意不断。 那就成了彰显领导水平低的参照物,能有好结果,也算是领导瞎了眼。 不言不语,用的时候随意用,不用的时候丢一边,夜壶一样的人物,才是领导们真正趁手的工具人。 时间越长,习惯越长,这样的人越是好用,不用言语,自然就有领导给你铺就的上升之路。 没了趁手的夜壶,领导也不会舒服的。 李胜利的比喻虽说不怎么恰当,但实情如此,以前以后都是一样的。 替领导冲锋在前的,那是弃子,当盾牌防弹衣用的,领导都需要有人挡在前面的争斗,冲锋在前的能全身而退,领导就没什么用了。 想要安稳,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夜壶来的闲暇舒适。 “胜利,这些都是书上说的,给我也找一本,这不要进步了吗? 乍听这个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没个准成,多看书说不准心里还能安稳点。” 听到李老爹扭捏的野心,李胜利却有些挠头,能在各种圈子里摸爬滚打的,要么是天赋异禀,像他这样的。 要么就是混的长了,经验老道浑身冒油。 像李老爹这样的,想要不断进步,学习是正统的路子,但耗时很长,以李老爹的岁数,怕学会了也只能当传家宝了。 还有一条,就是踩着人往上爬,这段时间倒是正好,李老爹要是心黑一点,将来未必不能做个副主任。 只是这种祭人的手段后患也大,平头老百姓出身的李老爹,未必能接受得了这种残酷。 至于再有一条,就很简单了,还是做夜壶,只要不跳脱不炸刺,李胜利觉着,李老爹跟着李怀德混上十年,退休的时候,应该能得到级别的。 “爸,就听我的吧,以后问正事就是不说话,就当听喝的。 该做的事,领导让做就去做,不该做的事儿,兹当咱们脑子笨,听不明白领导的安排。 有些解决不了的事,问问我,看书没用。 你就好好的跟工友们抽烟、喝酒、吹牛,在厂里有李厂长看着你,绝对错不了的。” 李老爹的岁数在这,虽说他比二大爷年轻不少,但也算是一代人,都到这岁数了再胡乱蹦跶,没什么意思。 蹦上去又能怎么样,除了将来被清算,也不会让李家的孩子成为二代的,没有前景,何苦去蹦跶? “嗯,就听伱的了。” 今天,看到好大儿能跟李副厂长侃侃而谈,确实刷新了李老爹的世界观。 儿子的本事不错,许多话,李老爹都听不明白,但李副厂长频频点头,显然是认可了儿子的能力。 既然李副厂长都点了头,那好大儿做的事、说的话就是对的。 李老爹的学识、眼界,也就在那了,至于儿子的本事从何而来,不过是娘生爹养、祖宗福泽而已。 这边李家父子对完了茬口,李怀德那边跟赵主任也达成了一致。 李怀德只要能从居委会的地面上得到好处,那赵主任这边,不用提什么具体的要求。 轧钢厂可以支援的,不用居委会开口,李副厂长就会送来。 不能支援的,就是开了口,也有政策、法规约束的,轧钢厂跟居委会都是公家的,私人脉络的拓展,才跟现在的环境应景。 “胜利,你的正骨八法,能不能拿出来,这个咱们还得谨慎一下,就算不送到医学院、中医研究院。 也得让厂医院那边看一看的。” 能做到万人大厂的副厂长,李怀德也不是废物。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人情练达、行事谨慎,只是基础要求。 正骨八法能不能用,李胜利说了不算,李怀德说了也不算,厂医院的人说了才算。 即使将来出了事,也有厂医院背锅不是? 将兜里的废本子拿出来,李胜利也没有直接交给李怀德,而是翻出一张空白页,写了两句话。 出自乡野、普惠工农、摒弃糟粕、传承精华。 柳氏医派传人,乡野游医柳仲纶。 李胜利写的时候,李怀德上前看了一眼,不冲别的,头一句,就让正骨八法值得刊印了。 这话写的多有运动风,里面肯定还有深意,医学是李怀德不怎么了解的领域,只能回去问一下了。 这父子俩,老的沉稳,小的锐疾,可惜小的不能为他所用,冲锋在前。 “厂长,这就是我师门传的正骨八法。 典籍不在了,只是口口相传,家里条件有限,本子破旧了一些,但写的东西还是值得一看的。” 接过李胜利的废本子,李怀德眼前又是一亮,这小子成啊。 事事都算在了前面,李怀德可不相信,堂堂轧钢厂的工人家庭,连张好纸都买不起。 一个月三十多的工资,都买不起孩子学习的纸本,那一个工分一毛二的农村,就别活了。 将手里的废本子,捋平整了折好,郑重的装进中山服的侧兜里,李怀德扫了一下倒座房说道: “出身艰苦、心怀百姓、尊师重道、传承中医。 老李,你家的孩子不错,是个有大前途的。” 听李怀德憋出这么两句,李胜利也怕这货没蛋牵着,万一想上天了,再把他自己憋出来的题词给写在册子上。 那明年之后可就热闹了。 “厂长,尊师重道、传承中医这话太大,恐怕是谈不上的,咱们还是说出身艰苦、普惠工农吧!” 李胜利的提醒,让李怀德眉头一挑,小孩子说话有深意,这一节他要记住了,回去再想一下。 看看话错在了哪里。 看也看了、说也说了,李怀德走之前,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钢笔。 “咱们厂的子弟,不能连枝钢笔也没有,这是以前收缴的派克金笔,咱们是工农子弟,取其精华还是要的。” 李胜利接过李怀德递来的金笔,直接就揣在了兜里。 你给领导的东西他可以当面看一下,领导给你的东西,就没必要当面看了,好与不好都是领导的心意。 你不能用大嘴巴子对待领导的一片好心不是? 看着李老爹跟李怀德上了门外的吉普车,听着吉普车‘叮叮当当’发动远走,李胜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小李,你放心,知道夹道仓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现在供销社那边也不知道仓库归了谁。 这事儿只要你们家不提,过个年半载的,人们也就忘了。 等我再去街道办,找王主任开个证明材料,仓库的用途,就写医疗点所需,拨付给你使用。” 轧钢厂的大人物走了,赵主任自然要给以前的事做好了背书。 现在一证两院的房子,不仅牵扯到了青年下乡,还牵扯到了企业与地方的共建。 许多补充性的证明,赵主任必须给李胜利开好,不然有人查起来,这口黑锅还得扣在居委会的头上。 当时将房产一遭推给李家,居委会这边觉得有街道办的王主任出面,已经算是完备了。 可居委会的赵三妮主任,没想到李家大小子这么能折腾,这下又有的忙了。 “主任,封巷子的事先不着急,轧钢厂那边可能会派汽车来,等东西卸完,咱们再封巷子吧……”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修炼明显差点意思的赵三妮,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封巷子? 那是宽度四米半的小街好不好,绕着半个供销社的小街,顶一块宅基地妥妥的有富裕。 而且整条小街,都是用立着的城砖铺就的,单是铺就小街的城砖,就够建造两座房子了。 这一下全归了李家,之前赵三妮的心里还多少有些不忿,以为李家就知道占便宜。 现在看来,李家的大小子还是很有章程的,现在又跟轧钢厂联系上了。 封上小街,隔绝视线,居委会应该想在前面的。 “好,就按你说的来,街道那边,前两年拆的有扇封了铁板的大铁门,我帮你去要来。 就当是改房证的补充了。 小李,有事先联系居委会,毕竟咱们的关系更近一些。 边上的那院子,居委会一块给你整修一下吧……” 李家大小子能折腾,有些被动的赵三妮,为了以后少找麻烦,只能提前打预防针了。 打完了预防针,赵三妮也不忘送上好处,居委会下属,还有一帮泥瓦匠,现在是冬闲的时候,正好让他们动一动。 “赵主任,给挖个旱厕就好,别太破费。” 居委会给的好处,李胜利也没有推让,太过冷傲也是不得人心的,一团和气才好。 反正居委会这边不会把边上的牲口院扒了重建,稍微改造一下,住着也方便。 “放心好了,居委会的泥瓦匠,都是做熟了的,知道怎么改。 我看夹道仓库里面就不用挖旱厕了吧……” 提起挖旱厕,赵三妮也多了个心眼,作为居委会的老人,她可是知道夹道仓库是怎么建成的。 四周开挖之后,底层跟四面,都砸了一米多厚的三合土,撑墙的地基,也都是三合土砸出来的。 当年拆城墙的人多,建那个夹道仓库的时候,还有老毛子的援助,虽说建好了不怎么好用,甚至于就没怎么用过。 但当年可是几百人在那干了三个多月,才建好的夹道仓库。 南锣的供销社,还是靠着这帮人建起来的,偌大的供销社,半个多月就有了框架。 要说建筑质量跟费的工本,城墙可能都不如对面的夹道仓库。 “那不用,里面就没法住人,不要旱厕。” 赵三妮就是想进夹道仓库挖旱厕,李胜利也不会同意的。 那边越少人知道越好,让居委会的帮着整修牲口院,李胜利就是想着可以转移视线。 没事找事儿在那边挖个旱厕,那是怕院里人不知道李家得了两处大院子。 第105章 十页传法(中) 送走了脸上带着烟火气的赵三妮主任,李胜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下好了,有人去背一证两院的黑锅,到时候就是有人要追查,李胜利大可以一推六二五,当做一个受害者。 “胜利,居委会的都是油子,别太刁难她们,差不多就成。 你看我是不是送只兔子给赵三妮?” 见李胜利对着赵三妮的身影发笑,韩金以为儿子要报复居委会的,所以就出言提醒了一下。 “当然得送,悄默声的去,别让人给瞧见了。 我估摸她还会来,妈,您准备好了,让她自己拿回去最好。 我再去写点东西了……” 给了老妈提点,李胜利也不搂着了,既然没人怀疑他的早熟,搂着,一点作用也没有。 “别累着了,晚上你爸的工友还来,不成你就睡一觉。” 老妈韩金的话,等于没说,现在李胜利根本没工夫睡觉。 托着柳爷的名字,将正骨八法送给了李怀德,这事的主家儿,还不知道消息呢。 李胜利需要写的还是正骨八法,拿出李怀德给的老式杆金笔,李胜利落笔之后,却没有墨迹。 打开一看,里面连滴墨水都没有,完全是李副厂长身上的摆设。 想了想之后,他也就清楚不带墨水的原因了,这玩意儿得常年插在兜里,万一漏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一般能插的起钢笔的货色,这笔多半都是装饰品,真正实用的钢笔,可能是揣在侧兜里。 依旧是铅笔废本,李胜利凭着印象将自己的正骨八法写在上面。 大体检查了一下,跟上一份大差不差之后,才揣进了兜里。 跟老妈韩金打了招呼之后,李胜利才溜达着去了芝麻胡同。 依旧是敲门环叫门,听到铃声进院,柳爷正在院里绕桩,看他轻快的脚步,腿上的伤这是好的差不多了。 “小子等等我,多少年不练了,步法有些生疏了。 昨晚睡的前胸后背发凉,这是老家们想我了,但有了伱,柳爷还不能早早的去见老家儿,能挨一天是一天。” 与肖家的兄弟姐妹练功不开口不同,绕桩的柳爷跟个话痨一样,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倒是一点没有气喘。 “多半是乍一回来不适应了,就瞅您老这气口,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的。” 李胜利说这话,倒不是恭维柳爷,与洼里的海爷相比,柳爷的气息要好的多。 这多半跟他一生不事劳作有关,又是医家传人,虽说不怎么会诊脉,但养生的手艺应该是不少的。 “要不说您是小爷呢! 这话说的,让人腔子里泛着暖意。 啥事儿,我绕桩几十年了,不耽误说话。” 不说三十年,能再活二十年,柳爷就觉得大赚了。 以李胜利的天资,不要二十年,十五六年应该就能出师,如果途中有名师指点,一半的时间就够。 虽说挨不到李胜利成名成家,但柳爷觉得自己应该能看到自家传承人艺成的那一天。 对于医家而言,艺成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成名成家,可谓是凶险遍布的。 想要成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治平大疫,大疫,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东西。 古往今来,多少医家传人不等平复大疫,自己就倒在了前头? 这是数不胜数的,一家医派,全撂在了大疫里,也不是什么奇闻轶事。 不成大家就成黄土。 医家的成名之路,跟将军不同,将军成名踩的是人家的枯骨,医家是踩着自己的坟茔在成名成家的路上奔走。 “之前不是说了正骨八法的事儿吗? 册子我写好了,您给……” 李胜利说完,柳爷就顿住了步子,转头恶狠狠的盯着李胜利,骂道: “艹! 我说老家怎么不朝不晌的来找我,原来根子出在了你孙子的身上。 爷,您可搂着点吧! 昨晚我爹、我爷、我几个同门叔伯,可都围着床看着我呢! 这就跟我当年被家里人,堵在八大胡同一个鸟样。 小爷,咱不看成吧? 直接烧给他们就好,您老行行好,我都这岁数了,哪曾想过,还有见着我爷的一天?” 见柳爷的反应有些激烈,李胜利也不犹豫,直接拿出了兜里的废本子。 “柳爷,已经递给轧钢厂的副厂长一份了,您瞧我写的这开篇成不成?” 柳爷都六十多了,凭嘴说服他可不容易,直接给他,就怕这老货真会烧给祖宗的。 李胜利点了一下轧钢厂,才将手里的废本子递给了柳爷,有了李怀德撑着,他不看也得看了。 “嚯…… 你这是不拿柳爷当人了,今晚老家再来,我让他们去找你。 啧…… 这开篇不错,苟苟丢丢的,还知道藏着掖着。 嗯,是正骨八法,这精炼度不错啊? 小子,我大概知道了,您这是领人入门不带后续,老家们觉得你藏活儿了。 再在后面加上医宗金鉴里的正骨心法,应该是个路子。 别说别的了,正好是下午了,我先誊写一遍,烧给老家看看再说。 我都这岁数了,可经不起我爷给我托梦。” 李胜利跟着柳爷进屋,见他从里屋拿出一摞黄竹纸,还有一个铜色的小罐子。 打开之后,里面是细细的水飞朱砂,看着柳爷用一个小碟子在调朱砂,李胜利有些疑惑的问道: “柳爷,朱砂辟邪,用朱砂给老家送信儿,是不是有些不敬啊?” 正在调朱砂墨的柳爷,听了李胜利的提醒,肩头一抖,转头说道: “无碍,这是中药水飞朱砂,老家们喜欢着呢!” 听着这扯淡说法,李胜利也不想干涉柳爷,这无非是个寄托,用什么东西无所谓的。 了半个小时,看柳爷誊写完毕之后,焚了黄竹纸,又在没有什么供奉的条案上放了香炉,点了三支清香。 念念叨叨的做完法事,柳爷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李胜利说的不错,许多事只是个念想而已,自家传承人精炼的正骨八法,实在是不错。 有了这个足以告慰祖宗了,柳爷做梦,之前多半还是因为担忧,担忧李胜利写出的是害人的手法。 现在看来,自家的传承人在骨伤一科,已经算是登堂入室,坐的四平八稳了。 敢精炼医宗金鉴里面的正骨八法,报国寺的接骨梁,只怕也没这个本事。 “小爷,您托我的名字,这传法之恩,我老头就生受了?” 传法,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值得尊重的,李胜利算是自家的传承人,但贪天之功,柳爷多少还是有些胆怯的。 不怕别人,就怕老家不忿继而托梦,万一带走了他,可就冤枉了。 “柳爷,这事儿正要跟您解释呢! 你上次说了风色不对,我也怕出事儿,就托了您的名字。 无非您都六十多了,年轻的时候,还夜夜宿在八大胡同。 我是后辈,还没娶媳妇呢! 这事儿就让您代劳了,万一有人清算您,咱爷俩现在把话说明白,您也不会找我托梦不是?” 听李胜利说的丧气,柳爷却面色一正,把他的玩笑话撇在了一边,这事倒是值得斟酌了。 “胜利,我这老眼昏的看不懂官面上的事情,你跟那谢公子别苗头,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清算我老头子,我还真不怕,虽说柳爷眠宿不得八大胡同了,但年轻时学的手艺可没全忘。 不怕死的就来!” 柳爷的问题,也是李胜利需要给他解释的,这一屋的传承,即便是学不了,他也不允许被付之一炬。 或是送去造纸厂被打成纸浆,为保护柳家这一门的传承,救死扶伤的李胜利,也不介意送走几个人。 与中医相比,想要毁坏传承的,李胜利完全可以不把他们当人。 这事儿也不用自己出手,肖虎就很不错,借机消消他的戾气,也算是做了一把心理医生。 这么想的话,肖长弓那边也不是不能试一下,至于说药方子,谁让他们想着毁传承的。 “柳爷,咱们这些典籍、手艺,总归是老物件了,从民国开始就有人不待见。 团结中医,差点就把中医团结成了西医,医家众多,总会良莠不齐的。 有事没事,这里有中医一脉的一家传承,这是先辈们的心血结晶。 让几个不肖子孙毁了,咱们可就要愧对祖宗,愧对后人喽…… 他们不怕死,咱们也不怕死,但我怕丢了传承,许多事咱们爷俩要做在前头。 人死不死,传承都要在!” 李胜利这个传承人的话,柳爷爱听,这才是一家医脉的传承人,传承大过天,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胜利,那几个徒子徒孙看来是留不得了,找机会下剂猛药,让他们去老家那边再学学心性也好。” 医家传承,心性是 柳爷出身医家,年轻的时候,还能夜夜眠宿八大胡同,好人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在洼里,李胜利也可以看的出这一点,赵彩霞那样的,在柳爷眼里,也就是夜壶般的物件。 柳爷蛊惑肖凤的事,李胜利还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没办法。 这老货就这人性,不去主动害人,已经算是收敛了。 现在谈及传承的接续,柳爷的人性也就真正显露了出来,别看对李胜利他是一口一个小爷。 宰起传承后人来,也是眼都不眨的。 中医要辨药,是药三分毒,别说是毒药了,就是人参也能害人的。 让一个中医,出一剂害人性命的药剂,不要太简单,依着脉象反着用药,吃药的不死也得半废。 “柳爷,咱们是中医的传承者,施药不准可以伤命,这是无法避免的,但绝对不能主动的用药害人。 这与传承相悖,救死扶伤,才是医者仁心。 那些人如果实在想乱了传承,还是埋了吧!” 柳爷对传承有偏执,李胜利也是一样。 害人不能用中医的手段,不然就是对传承的不敬。 真有人要断传承,玩命,李胜利也可以,但不能用中药害人。 “这话说的在理,用老鼠药吧! 活埋,出力太多,会闹出动静的。” 柳爷这话,就比较在理了,老鼠药不是中药,与传承无关,倒是能用。 第106章 十页传法(下) “柳爷,这事儿倒是不急,咱们看看再说。 今天过来,我打算带您瞧瞧我那边的仓库。” 李胜利终究还是法治时代过来的人,别说杀人了,打人都会被讹掉裤子的年代,谁敢造次? 嘴炮一下他还是可以的,真正去弄死谁,出出主意还成,亲自操刀还是算了。 但柳爷不同,李胜利完全相信,两人只要说好,这老货转身就敢给人全家下老鼠药。 还有一个肖虎,也是差不多的物件,这两人是真敢做,李胜利也就沾了个真敢说。 想着未来的风雨交加,看着面前的老货,李胜利多少还是有些心安的。 在老李家,有老妈韩金压着,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妈也得让忍着。 但在柳爷这边不同,作为柳家的传承人,柳爷真会为自己出去玩命的,别看这老货六十了。 但他是医家出身,真发了狂,后果难料。 “有这话你不早说,昨晚老家来了,我也想出去转转,又怕不看着传承,老家再来。 赶紧走着……” 做梦梦到了往昔的家人,柳爷的心里是落寞的,害怕自然也是害怕的,他怕现在走了,自家的传承人没了依靠。 至于他自己,柳爷则是无所谓的,一个老光棍,苦守着医家的传承不敢放手。 年老体衰不说,遇到李胜利之前,一直是吃不好的状态。 跟柳爷说的一样,他不是没钱,他是有钱不敢。 柳家传承百余年,期间传承未曾断过,自然是有家底的,只是想要吃好,就要到鸽子市上转悠一下。 年老体衰的柳爷不敢去,怕被人盯上害了他,导致传承凋零。 传承丢不得、放不得,柳家的这个药房小院,实际上就是他的监狱。 至于为什么敢出去行医,就跟他不让李胜利随意进屋一样,屋里是有机关的。 一家医脉能在四九城传承百年以上,能接触到的三教九流太多了。 十多年之前还是乱世,能守住传承不失,要说柳爷没本事,那也是瞎话。 嘴上说着赶紧走,柳爷还是等李胜利进了院子,自己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两人才出了门。 跟着李胜利提着马灯,仔细看了供销社后面的夹道仓库,柳爷瞅了瞅自家的传承人,直接就跪在了仓库的院里,对着西南方磕了三个响头。 “柳爷,您可别吓我,是不是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刚刚出了黑漆漆的仓库,柳爷‘咵嚓’来这一出,着实吓了李胜利一大跳。 要不是手里的马灯值钱,他直接就得丢出去。 “滚蛋! 别瞎说话,我给老家儿磕头呢! 老家儿的坟茔,在西南方的药王谷,家里的几本温病论上都有地址图画,那就是四九城柳家医脉的祖坟。 我要是哪天睡回去,每逢清明、寒食,即便去不了祖茔,你也得朝着那个方向拜一拜。 读一读家里的温病论,你毕竟不是我柳家的子嗣,要防着老家们心有不甘,夜里找伱。” 听柳爷说的渗人,李胜利有心怼他几句,但想着柳家传承,也就作罢了。 前尘旧事,让柳爷担着好了,他又是朱砂,又是防备的,还接不住传承,柳家的老家儿对他的怨恨肯定比自己要大。 谁让这老货,直接浪荡的柳家无后呢! 两人出了夹道仓库,进了四合院,虽说李家老娘韩金不待见柳爷。 但作为自家大儿子的师父,韩金的礼道也没有落下。 柳爷正想跟李胜利聊一聊搬家的事,正屋的门,却被李老爹打开了。 “胜利,这是……” 见家里有生人,没见过柳爷的李老爹,直接开口问道。 “胜利的师父,柳爷!” 之前抓药拿药,都是韩金在做,李老爹问起柳爷身份,她也就直接报了出来。 “哎呦,老哥哥,大恩人呀! 今晚别走了,咱们喝一点?” 在李老爹看来,自家的大儿子有这成就,靠的就是柳爷,他心里的激动见了柳爷真人,也就压不住了。 “别瞎咧咧,这么早回来是不是有事? 说正事,柳爷跟胜利有事要谈呢!” 李老爹要上去攀交情,直接就被韩金给拦住了。 坐在屋里的柳爷,是附近有名的老奸贼,自家的好大儿,也是奸猾的货色。 而自家男人,跟这俩一比,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瞎说场面话,会被柳爷那老奸贼看低的。 “胜利的书印出来了。” 说着李老爹从衣兜里,取出一本单薄的红皮小册子,伸手就递给了柳爷。 李老爹拿出的小册子,也吸引了李胜利的注意,这李怀德厉害啊! 这才回去多久,就印出了油印版的,看来这次的机会碰的恰到好处。 李怀德肯定有这方面的诉求,所以才中午赶来,回去就让人做出了油印版本。 蘸着唾沫,柳爷翻开多少有些粘连的小册子,仔细的看过之后,才看向了自家的传承人。 “胜利,十页纸不多,算是最薄的医书了吧? 但这东西,会有传法之功的。” 因为誊写了一遍,书上的内容,柳爷还有印象,他刚刚看的不是内容,而是柳家传承的延续。 接过柳爷手里的小册子,李胜利翻看了一下,黏连的地方,墨迹稍微有些模糊,但影响不大。 李老爹送回来的这本,明显就是李怀德让自己审稿的,大致看了看,排版都是按照正规书籍来的。 正式刊印出书的时候,大概也就这十页纸了。 “柳爷,不是会有传法之功。 而是会传遍大江南北,我认为,以后,不论中西医,只要有志于骨伤一科的,都会看一下这本小册子。 柳家医脉的这次十页传法,想必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柳家医脉的。 这册正骨八法,更适合烧给老家。” 李胜利的说法,只是让柳爷略微有些诧异,他是柳家唯一的子嗣,自然也希望自家传承人说的是真的。 可坏就坏在他是柳家子嗣,真正的一家医脉的后人,中医传法那是要有技术含量的。 哪怕就是汤头歌诀,也不是一般医家、医脉可以整理出来的。 李胜利的正骨八法,充其量就是教人学会一二三四五,这个是学的不少。 可教个一二三,柳家就名扬天下了,这牛逼让他吹的,柳爷都有些心向往之了。 “呵呵,还是胜利有想法。” 当着李家父母的面,柳爷不好太离谱,跟两人一起的时候那样说话,就怕惹了李家父母不喜。 如今李胜利是需要跪求的传承人,万一得罪了人家父母,丢了传承人,柳爷回去非得割了自己的舌头。 “你这老头,眼皮子太浅……” 柳爷收住了自己的脾气,可这两天做事顺利的李胜利,却有些得意忘形。 结果,自然就乐极生悲了,韩金的一个大脖溜子,就砸的他眼冒金星。 “混账东西,怎么跟柳爷说话呢?” 因为最近做了不少事,觉得不会再挨打的李胜利,有些诧异的看了老娘一眼。 看到老妈渐渐竖起的眉毛,李胜利立马就分清了大小王,当即就服了软。 “妈,说秃噜嘴了。 柳爷,咱们爷俩聊聊?” 有些话,李胜利也不想说给父母听,已过中年的父母还是有局限的,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风雨将至,未来的十年对父母二人就是停滞的十年,知道的太多,反而会破坏原本平静的生活。 “别做那一瓶不满半瓶逛荡的货,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柳爷在四九城待了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还不如你一个毛头小子了? 眼皮子浅? 我看是你翘尾巴了,人狂天收,你才十七,做事要沉稳方能成大器。” 被认为见识有些浅薄的老妈点了一下,李胜利也有点幡然醒悟的意思。 他的狂是怎么来的,李胜利心里很清楚,不是因为洼里的卖估衣,也不是因为轧钢厂的十页传法。 而是因为他打压住了谢公子,如今四九城的顶流势力,也奈何不了他,才是他狂的原因。 现在的大院,也就是看上去凶猛,跟以后比,那是有云泥之别的。 如今子弟们手里有权无势,将来巩固他们权力的势力,却在李胜利的手里掌握着。 一个肖虎,就是一股势力,山神爷肖老虎,眼中有戾气,心中无敬畏。 无论是子弟还是他们的家长,他都是敢下手的。 作为柳家医脉子嗣的柳爷,也是李胜利的依靠之一。 别看这老货已经老迈了,就跟在他家里说的一样,弄剂药,他就可以害人,有了李胜利在侧,稍微建议一下,他可以害很多人。 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李胜利口中医者不以药害人的说法,他自己都不信。 人都要死了,能坚持原则的可不多,就跟他给肖虎说的一样,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老娘的提点,让他看到了自己猖狂的原因,也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虽说肖虎随时能用,但用了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人家办他,他会报复。 肖虎办了人家,人家一样会报复的,他也一样挡不住。 “妈,我知道错了。 柳爷,上面有个626指示,专门指引年轻人下乡从医的,我去洼里就是按照这个指示来的。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说句不好听的,屁都不懂,行医,前期他们得害不少人呢! 咱们的十页法书,对这些狗屁不懂的青年人而言,不正是入门、立足之基吗? 正骨,再怎么说,也很少害命,复位不对,患者难免惨叫、暴怒,甚至于殴打医者。 通过正骨八法,可以让很多年轻人,认识到庸医害人的后果。 我们医脉的法书,不仅是在传法,还是在给这些年轻人敲响警钟。 让他们知道,在医界,庸医害人有罪,不学无术者有罪! 即便此时名声不显,但我柳氏医脉此举,经得起大潮的冲刷,以后必将是柳家传承的闪光点!” 被老妈点醒,李胜利也没跟柳爷私下聊,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对于正骨八法的预期。 小册子虽说只有十页,但可以作为许多下乡年轻人的依靠。 而且也能成为他们行医途中的戒尺,伤患们的反应,也会时刻敲打着这些年轻人不断精进。 “胜利,我柳氏一脉,能遇上你这个传承人,实乃三生有幸啊……” 第107章 传承 柳爷发完感慨之后,向着李家父母鞠了一躬。 惹得李家父母,忙不迭的上前搀扶。 “李家兄弟、弟妹,你家的胜利,以后就是我柳氏一脉的传承人了。 我柳家一脉,虽说凋零于困难时期,但也出过御医,出过四大名医。 民国时期,我柳家一脉最盛,乃是四九城各路显贵的座上宾。 到了现在,我柳家一脉虽无人才,但传承仍在。 胜利这个传承人,也是我们这一门的当家人。 打骂还是不要上身为好,这是我柳家的门面啊!” 听柳爷说到最后一句,李胜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这老货,前面说的大气滂沱,就是为了让自己不挨揍,闲的!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老娘韩金的大脖溜子,对李胜利而言,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而且多少还有点督促的作用,因为老娘是个明事理的人。 “柳爷,我知道了,胜利姥爷以前是估衣行的二掌柜,传承的规矩,我知道一些,以后不会了。” 说起传承,韩金也知道一些,作为掌柜的家里人,何时何地都不能让他的脸面丢在地上。 不管是大掌柜还是二掌柜,面子丢了,说话就没了底气,手底下的伙计、徒弟也会不拿着当事儿。 看了一眼自家的好大儿,韩金完全不会因为柳爷的说辞而生气。 一家一脉的传承人,听着就提气。 “弟妹真是明事理,我就在这里拜托了,我跟胜利还有秘事要谈,就避着二位了。” 说完,柳爷再鞠一躬,客气的出了正屋。 “胜利,柳爷是个孤老,这是要传家,咱们家要给他养老的,你也去吧。” 柳爷说的实在,韩金也没计较柳爷的心黑手艺差,这就跟院里的易忠海一样。 有人给他养老,老易不得掏心掏肺啊? 虽说不知传承底细,但一些人情世故,韩金还是明白的。 出了正屋,李胜利跟上柳爷脚步,两人也不说话,一路就回到了芝麻胡同。 “在外面等一等,我叫你伱再进去。” 留下一句嘱咐,柳爷就进了正屋,大概二十多分钟,才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 “胜利,进来吧。 西屋,是柳家的一些家底,瓷器字画、金银器皿,三十个整箱。 剩下的七八个箱子,是我在外游医所得,反正就是些乱七八糟的杂项。 加上一些琐碎,一共五十二个箱子,能值点银子,但现在不怎么值钱。 东屋有书籍三十六箱,其中六箱是我柳家传承,用的是降龙木刻的箱子。 另三十箱,是我柳家自乾隆年间,收集整理的历代医书,有十箱是当年庚子变乱时,流散的宫内典籍、医案,箱内黄绫衬底。 再有就是倒座里的黄梨木顶天大柜,那是外物,虽说传自内宫,但不是要紧的物事。” 听完柳爷所说,李胜利就知道,东屋里的三十六箱书籍,才是他要传承的至宝。 进屋看了一下,东屋里除了一张床,就是五六个一摞,堆起来的樟木箱子。 即便不是樟木,也是樟木箱的样子,大差不差的尺寸。 “柳爷,轧钢厂这两天应该会派汽车来送一些药柜家具。 搬家宜早不宜迟,用汽车、用轧钢厂的工人,好过咱们用马车。 黄梨木的顶天大柜,扎眼,我打算放在四合院的倒座房里。 至于箱子,如果不放心,咱们就放夹道仓库的防空洞里,然后推了上面的房子。” 跟李胜利相识这段时间,柳爷最放心的就是他的心术。 这小子虽说有些心性不定,但阴险沉鸷的性情,已经可以看出端倪来了。 这小子,别说是他这个柳家嫡子了,就是肖虎、赵家兄弟,包括他的父母,都不怎么信任。 这样的人如果为官,必然是个枭雄,为医,太平时节不会成为真正的名家,因为他会的阴私手段太多。 但动乱年月,却会成为医界的枭雄、巨擘、一方大豪,按照两人的预估,未来的李胜利必将有行云布雨的机会。 柳爷的人情世故虽说一般,但见惯了繁华起落,对于兴替他却看的清楚。 不用推测,有了李胜利的正骨八法,柳氏一脉,就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李胜利说的不错,既然柳家要露峥嵘,搬家是宜早不宜迟。 “不用! 放在那大仓就好,那边干燥,又无惧火烛,是最好的仓库。 肖家人你要用好,我打听过肖凤了,人家也算武行名门,手里是真有手艺的。 有一个肖虎在侧,传承到了那边,不怕别人觊觎的。 当年我保传承,弄死过北洋的人、国服的人、小日本子也有。 破家灭门的事,我也没少做过,我的两个师兄,为了传承也是满门死绝,不然传承是保不住的。” 提起当年往事,柳爷的眸子又有些浑浊,不舍的看了一眼屋里的箱子,今日起,柳家传承就不归他所有了。 如果当年两个师兄,但凡留下一个,柳家就是有人的,可惜,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却活的好好的。 “柳爷,传承之重,万人之命不可及。 我明白的,三十六个箱子,一个箱子我许诺你一千人头,为保传承,我可杀三万六千人。 如果对面站着十万人,柳爷,那就对不住了,传承我得交出去。” 听着李胜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柳爷哂笑一声,有些戏谑的说道: “那我就等着? 得了吧! 这牛逼让你吹的,在你家我就想说你了,咱们谁不知道谁,不吹能死啊? 但有一条,我得提醒你,轻易不动手,动手不留根。 一旦为了传承要动手,这家人常来往的亲戚朋友,包括能为他们出头的邻里,一个也不要留。 我试过的,敲晕之后,一把大火,根本没人追究,也没法追究。” 回看身后倒三角眼的柳爷,李胜利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保护传承的使命。 “柳爷,咱们家的传承,我现在能不能学?” 能学成自己的手艺,才是最好的传承手段,放在箱子里,不如放在脑子里。 “你? 不是不成,但你孙子得有点逼数。 传承的六个大箱里,敢在上面留字的,最年轻的四十六岁。 柳家的传承,怎么说呢,比较适合已经入门的人,不适合拿来入门。 当年老家们说过,没有基础不能乱看,越看越乱。” 听了柳爷的说法,李胜利也就了解了柳家传承的等级,基本就是顶级的传承了。 成为坐镇一方的中医之后,遇上疑难杂症,可以翻阅传承解决。 入门级的问题,里面会有,医书里肯定有记载,但上面的注释,用来入门肯定超纲。 把传承当做医书来看,那就糟践了柳家传承。 “宫里的典籍医案呢?” 柳家传承不能看,李胜利就把目光转向了清宫密档,这总能看吧? “最好不看,老家说过,里面用的多半都是四平八稳的补益剂。 常人用里面的药,不仅药材珍贵,而且没个十剂八剂不会见效。 这十剂八剂的药,方子大概一样,但每一剂又各有增减,而这些增减多半都是在耍手艺。 医案上虽说记载了每味药增减的原因及脉象,但一多半都是蒙事儿的,不懂行的,看不明白。 这些典籍医案,比较适合入门之后高歌猛进的医家,用来平复自身辨症用药的烟火气,可做收敛之用。” 听柳爷说完,李胜利算是明白了,这柳家传承,对自己也是恶意满满啊! 东西都是好东西,可就是对你的医术有要求,柳爷口中的入门,可不是简单的诊脉辨症。 而是真正的登堂入室,想要登堂入室,至少十年之功,这多少有点开玩笑了。 “柳爷,您说要拿传承医书给我看,看的是什么啊?” 李胜利还记得,柳爷在洼里说过,要拿医书给他看,柳家传承跟清宫密档,都不适合他。 他又对柳爷口中所说的医书,来了兴趣。 “自然是其余二十箱之中所藏典籍了,那里面有其他医脉的传承,也有各家大医对于经典的注释。 如果要读,最好先大致的看上一遍,里面的书籍有深有浅。 深的你看不懂,浅的恐怕多有谬误,需要仔细斟酌的。 当年老家给我备了一套,专司脉象的典籍,我本来想拿那一套的。 可惜时间久远,我记错了位置,没有找到。” 听老东西说完,李胜利也就放下了对柳家传承的觊觎。 这老货说了半天,就是一句话,没他能看的医书呗! “柳爷,这特么就有点玩人了…… 这大堆的箱子,就没我能看的了?” 李胜利说完,自己就出了屋子,看是能看,能不能看懂,会不会被注释误导,就不好说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以自学为主。 “小爷,不是不能学,您不是认识小董吗? 挑个机会,咱爷俩抓了他的壮丁,让他来给你挑。 他家师门,也是家传,底子厚实着呢! 选几本入门的典籍注释,对他而言不难。” 柳爷说完,李胜利就摇了头,二十箱典籍,只怕董师面对也会挠头的。 入门的书籍带上了注释,就要慎之又慎了,与其让董师来挑几本,还不如跟他要几本呢! “您是大辈,有本事您去吧,我可不去触霉头。 挑书,非要细看不可,二十箱书,不得看瞎眼啊! 你特么咋想的? 这是拉壮丁吗? 这是要摘人家照子啊。 多大的仇,你提这要求? 我看不如你舍下面子,去四九城各家传承那里求书。 都是医家传承,我不信你一个头磕地上,他们不施舍点东西。” 李胜利说完,柳爷的双眼一亮,这主意好。 “嘿,小子,还是你灵! 无非是入门的注释典籍,谁家不得给三分情面。 咱们散了吧,我去找个陶盆,换身衣服,这就去求书。” 见柳爷当了真,李胜利赶忙拦住了他,这老货不是不要脸,而是没脸的无赖。 “爷,您留步,带着陶盆,穿着烂衣,去人家门口堵着,这不无赖吗? 等上两天,轧钢厂那边的速度慢不了,等正骨八法的小册子出来,你再去上门送书。 就给他们说你柳家有了传人,十页法书就是咱们一脉的帖子。 送了帖子,咋也得要点回礼,基础的典籍注释不就有了?” 第108章 草船借箭(上) “真特么阴,要了人家的典籍注释,还不记人家的情义,你特么又阴又毒呀! 不过也好,欠了人情要还,谁知道到时候还的是啥,还是小爷有道。” 李胜利的说法,让柳爷有些佩服了,这货的招数,还真是鲜亮。 自己耍赖一定能要来典籍,不过被人看轻而已。 李胜利这货主意歹毒,也算是上门打擂了,人家即便不情愿,出于医家之间的传承情义,也不得不支持一把。 就是觉得正骨八法跟大粪一样臭不可闻,也得捏着鼻子收下。 遇上气性大的,还得再出一本别别苗头,不管输赢,额外又帮柳家扬了名。 “柳爷,这话说的就没觉悟了,这叫良性竞争。 中医传承不是一家一派的事,是所有学中医者,要共同努力的。 我算是帮着柳家做了抛砖引玉的事,别的医家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柳爷,上门送书的时候,不妨嘲讽几句。 立功立德立言,中医跟儒家纠缠的很深,咱们柳家算是立棍儿了,该瞧瞧四九城其他医家是什么表现了。 袖手旁观,到时候,咱们去摘他匾额。” 听着自家传承人又狂了起来,想着自己要去别人家门上嘴贱,柳爷多少有些腻歪。 不过这孙子虽说损了一点,但手法不错,十页法书的叫法,肯定能让许多医家瞪红了双眼。 自己再去上门叫阵,这是老年间才有的医界盛事啊! 只怕有了李胜利这根搅屎棍,以后四九城的医界就要不太平了。 “摘匾额的话可不能随便说,是要结死仇的。 谁家没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又保证不会罗锅上山。 讽刺几句就好,切记,不是死仇,绝对不能说摘匾额的话。 咱们落魄的时候,人家不一样没有落井下石吗? 医界是一家,只要不是坏规矩的,绝不能去摘人家匾额。” 虽说柳爷不讲什么道义,但医界的规矩,他还是认可的。 听李胜利说出了摘匾额的话,他也给划出了一条线。 “哦……之前不知道,现在就知道了。 柳爷,自民国开始就有一帮人要废除中医,这帮人至今还在吧。 这次去送十页法书,这事儿也要提一提。 这些人想坏我整个中医脉络,年前年后咱们就刨了他们的祖坟。 有机会,这些人的子嗣也不能放过,他要断我中医脉络,咱就断他血脉传承。 跑掉的那些,死了的那些,也要找出他们的根子出处,中医要的是挖坟鞭尸的伍子胥,不然怎么以儆效尤。 中医不记仇,但中医的传承人记仇,这是要摘咱们祖宗的招牌,砸咱们子孙的饭碗。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你说医界是一家,这就到了分清里外的时候了。 借着如今太平,咱们要在明年入秋之前,把这些人的名单统计出来,他们做过的事,也要有个大概。 不然无的放矢,杀伤力太低。” 涉及到道统之争,李胜利绝对不在意借用一下风雨的力量。 无非都要受到冲击,那就一个也别跑,老老实实站在天底下,看到底是谁理亏。 热切的推广西医,风雨之中,这一壶老酒也够那些人喝个悔不当初了。 “小爷,您要玩真的? 这事儿可不好做,一家一户的咱们找上门处理掉就好。 您在医界掀这样的风浪,是要波及岸上的,这事儿须谨慎啊!” 柳爷人老成精,自然分得清李胜利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真正的发狠。 看了看李胜利微微瞪出血丝的双眼,柳爷知道,这次自家的传承人说的不是虚话。 “柳爷,咱们一脉现在算是就咱俩吧? 咱俩往洼里一蹲,谁特么能找着? 十页法书上面署名的是柳仲纶,谁特么知道是你这个糟老头子? 小册子是干啥的,您知道吗? 受益于小册子的是什么人,您知道吗? 这次是正骨八法,爷们还有正骨八法详解,正骨心法入门,正骨心法详解,正骨心法总释。 四遭的机会,这次开篇是给柳家扬名,下次开篇,说不定就是清算那帮子叛逆了。 红皮的小册子,嘿嘿,还是不够鲜亮……” 李胜利说完,这下轮到柳爷瞪红双眼了,这道行这杀心,自家的传承人愣是要的。 “我明白了,柳家传人,扫清叛逆义不容辞。” 肝火旺、杀心起,两个瞪红了双眼的人,对视一下之后,李胜利就出了柳爷的院子。 掏出兜里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一刻了,去趟陆军总院,看看冯大姐在不在,或许还能探探老丁的口风。 一路溜达到陆军总院,李胜利还是招致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街上不是没有穿夹袄、束脚裤的,但大多是老爷子、老太太。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几乎没有穿束脚裤的。 不背药箱,对于这些异样的眼神,李胜利一概忽略。 等以后有人盘问了,保证怼的他们无言以对,因为他有个在工地上累吐血的爷爷,因为他是工农子弟。 我穷我骄傲,在现在可不是一句虚言,风雨来了穷骨头才是最硬的。 进了陆军总院的高干病房,与李胜利想的差不多,冯大姐在这,正跟丁岚聊着呢。 先跟冯大姐打了招呼,又看了一下张英嫂子的脉象。 用药几日之后,脉象开始有了变化,每天都能陈实一些,张英脸上的蜡黄色,也开始了晕散。 斑斑驳驳、深浅不一的蜡黄色斑块,开始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嫂子,还是之前说的要多吃。” “知道了,胜利。 小凤那边伱不要拒绝她,小女孩面皮薄,你不待见她,会影响她的心性。 小老虎已经心性大变了,小凤教你学拳,也是一片心意。” 仔细看了一眼肖家嫂子张英,李胜利不知道她是被肖凤蛊惑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可张英是个老江湖,李胜利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异色,有的只是平静的坦然。 “嫂子,肖凤毕竟是女孩子,我这不方便……” 李胜利这边想要推让,一直贼着他的丁岚可就不乐意了。 “不方便,你那天干嘛扒我裤子?还要扒我裤……” 裤衩,有冯大姐在,自然不会让丁岚说出口的。 拧了丁岚一下,截住了她的胡话,昨天谢家的小子,听到了不该听的。 昨夜,谢家女人到家里的时候,还说起过这一节,看了看一脸不忿的女儿,再看看李胜利,冯大姐也有些为难。 “胜利,咱们出去说会儿话?” 想到自家老丁头惹得麻烦,冯大姐轻叹一下,如今自家的男人,她是劝不住的。 张口,就会被凶狠的训斥,老丁头的原则性太强,能在一个屋檐下忍他这么久,冯大姐觉着自己也是尽力了。 “不行,你们必须在我面前说话! 妈,你是不是要拿我报恩?” 丁岚的话,就体现出大院子弟的优越了,课外书,现在可是珍贵的物件。 医宗金鉴,一套动辄十几块,一些学生的课外读物也不便宜。 即便是几毛钱的书籍,对于普通家庭而言,也是一天的饭钱。 想看大部头,除了去新华书店蹭书,一般人是买不起的。 像之前的李胜利,能看本四六不靠的小人书,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现在这年月,适合丁岚这小姑娘看的,也就以前的话本了。 国外的大部头,对丁岚不一定有吸引力的,刚刚过了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应该已经有了遐思。 这些天待在病床上,肯定想的不少,她的话也不是没出处的。 “你这丫头,不要见天胡说八道。” 见对面病床上的张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冯大姐回了一个勉强的笑脸,就呵斥了自己的女儿。 这两天肖家的大女儿常来病房,每天都跟张英窃窃私语,有些时候还面带不正常的红晕。 作为过来人的冯大姐,一看表情就能猜个大概,加上母女两人偶尔露出的话语。 冯大姐也能大致听出,与面前的这个李胜利有关。 想到肖家母女,冯大姐又深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小女孩涉世未深,就怕想的多了,计较多了把自己给陷进去。 “唉……胜利,小飞他们这次确实做错了,但我家老丁,也确实过分了。 人家的孩子,还由不得他来管教,二十多家人,乱的我都耳鸣了。” 说起谢飞他们茬架的事,在冯大姐看来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罢了。 这也是子弟的依仗,父母多半都有公务在身,半大的孩子疏于管教,惹事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 为恶的倒是不多,但弄的到处鸡飞狗跳,也是常态。 对此,李胜利也不好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人物就该有小人物的觉悟。 在人家眼里,谢飞属于自家子弟,而他只是路人的孩子而已,弄不好还是坏榜样,别处来的野孩子。 “冯大姐,我这边没什么的。 让老丁放了他们就是。 不过我觉得,如果真是亲近的子弟,还是送高原参军最好。 我听丁岚说过,他的哥哥们都很积极。 但是,冯大姐,我在洼里从医,是要实现理想的,也不能总跟他们斗来斗去。 这次,我本来想着借冯大姐您的手平息了事端,让他们吃点简单的教训就好。 但下次可就不能这样了,真闹了起来,伤了哪一个,我就不敢保证了。” 李胜利给冯大姐的回答,避开了直面老丁的问题,也给她做了一个友情的提示。 至于冯大姐能不能收到,全看她的运气了,预计风雨的话,李胜利不会也不敢跟她说。 至于剩下的,也算是对王前进等人的告诫。 现在的时代不同,子弟们优越大多只是在生活条件上,枉法,只是小概率事件。 跟李胜利站在一起,他们可是没什么优越感可言的,揍了也是白揍。 打出一身血,只要不是伤残致命,弄不好回家还得让老子再收拾一遍。 经公将李胜利下狱,他们家里也不会支持的。 李胜利自觉自己的话说的算是委婉,可对面的冯大姐跟丁岚,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丁岚看来,李胜利一个普通工人家的孩子,就应该怕大院子弟的。 没想到李胜利不仅不怕,还出言威胁,这是根本没将王前进那批人放在眼里。 与丁岚幼稚的想法不同,冯大姐看李胜利的眼神就深邃了几分。 能打伤二十几家子弟,只怕,刚刚进入乡村的李胜利,已经在洼里有了很高的威望,可以召集下面的一些青年人参与械斗了。 第109章 草船借箭(中) 优越感,不仅丁岚、谢飞、王前进身上有,冯大姐身上一样也有。 李胜利的话,算是践踏了这种优越感,完全不在乎子弟们的身份, 年轻人的狂妄,李胜利虽说没表现在脸上,却深深的埋在心里。 听李胜利说完,冯大姐就知道,这事儿不好处理了。 李胜利不是自家女儿这样涉世未深的,比之冯大姐单位的一些年轻人,他要老练的多。 之前冯大姐也是很看好李胜利的,现在看来,对他的认识,还是浅薄了一些。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中医的手艺,下乡的志向,还有平常年轻人不会有的城府跟心术,而且很深。 这样的年轻人,对于子弟们而言是很危险的,普通人会怕子弟们的身份,不敢过分针对。 但李胜利这样的,会利用子弟们的身份,变本加厉的伤害他们,与下乡一样,这也是可以搏名的。 事情闹得越大,对子弟们越不利,反而对李胜利越有利,即使李胜利是恶意的,他也不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想通了这一点,冯大姐才明白这个年轻人话中的深意。 一个年轻人的话,都需要她仔细的斟酌了,李胜利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很不一般。 这次只是警告,下次恐怕就是让人不想接受的结果了。 “胜利,不能让一让他们吗? 你能不能主动跟老丁说一下?” 想明白了这些,冯大姐也变换了语气,她身旁的女儿丁岚很敏锐,一下就听出了母亲语气的变化。 看向李胜利的目光,也更加的好奇了。 “冯大姐,按说是不能的,因为在洼里行医是我的事业。 因为玩闹毁了别人的事业,不付出点代价是不成的。 我之前跟谢飞也说过这些,但他们听不太懂,所以我想借您的手,点醒一下他们。 这种事,一次就好了, 李胜利知道,他与冯大姐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在之前还是之后,亦或是更远的将来。 在她面前扮小孩没什么用处,不如显得老成阴险一点,反而能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嗯,我明白了,胜利,我之前小看你了。 这件事我不会涉入过深的。” 话到嘴边,因为李胜利的年轻,冯大姐脱口而出,可说出之后,她却有些悚然而惊。 后面那句,只有面对家里老丁的时候,她才偶尔说起。 看来昨天的一声‘老丁’,才是李胜利的真正能力所在,心机城府已经到了可以与老丁平等对话的程度了。 “那就多谢冯大姐了,家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一身对襟老袄的李胜利,平平淡淡的走出病房。 冯大姐先是看了面带笑意的张英一眼,再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女儿,嘱咐了几句,就想离开病房。 “妈,你下午不是不上班吗? 陪我玩一会……” 见老妈要走,丁岚不想独自面对一脸蜡黄枯瘦如柴的张英,这形象每每让她夜里惊醒。 “不行,伱谢飞哥哥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要去说说他。” 对于女儿、对于张英,冯大姐也不想隐瞒什么,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妈,是刚刚那个李胜利吗? 他就一个乡巴佬,谢飞怎么惹不起了?” 听到女儿幼稚的话,冯大姐也不多说什么,认为他是乡巴佬最好,别再出岔子才好。 “对,就是他。 岚岚你也不小了,该看看书上的心机城府了。 等明天,妈给你找几本书看。” 李胜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了,一身土的不能再土的衣服了。 却让过来人冯大姐有些忌惮,与最初见面,一身破破烂烂的李胜利相比,现在的他,在冯大姐的眼里,却多了阴沉。 冯大姐的忌惮,不是因为谢飞这些人,而是因为自己的女儿。 好奇心害死猫,阴沉的人对心机单纯的女儿来说,绝对不是良配。 可许多事情,都是冯大姐主宰不了的,比如女儿,比如家里的老丁。 李胜利是个很会借势的人,初中毕业下乡从医,与子弟茬架让老丁挡灾。 学医,能用中医手段治疗女儿的急症,能救女儿对面的张英,能跟中医大拿老董细说自己的家境。 能跟自家生人勿近的老丁头,平等对话,想到这里,刚刚出门的冯大姐顿住了脚步。 威胁王前进等人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如果有亲近的子弟,最好送去高原从军,这话明显有深意的。 停住脚步的冯大姐,又回了一趟病房,从女儿那里细细的问了一遍,他跟老丁走了之后的经过。 丁岚的脑子不错,原原本本的将那天李胜利对谢飞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冯大姐脸上,也就多了凝重。 “以后不能再说扒裤子的事儿了,传出去,你还嫁人不嫁了?” 训了女儿一句,本想直接去谢家的冯大姐,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与冯大姐的心烦意乱不同,出了陆军总院的李胜利,却在街上悠闲的转了一圈。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还捎带着买了两条不要票的大鱼,两毛五一斤的大黑鱼,两条了五块八。 这也算是奢侈了一把,二十多斤鲜鱼,老娘总不至于在家里做成鱼干吧? 进四合院的时候,李胜利将鱼掩在了身后,还不到下班点,别让贾老婆子看到才好。 如果又因为两条鱼出了岔子,只怕老娘那边,依旧没好话。 “妈,路上买了两条鱼,您炖了吧。” “放那,不着急,你先换了衣服鞋,屋里给你凉了水,先歇着吧……” 开门进屋,老娘韩金给他的待遇,却让李胜利有些受宠若惊。 崭新的布鞋,被折了后跟放在门口。 之前带回来的对襟夹袄,黑色的李胜利愿意穿,纯蓝色的穿着实在难看,就被他丢在了一旁。 如今蓝色的夹袄,被老妈搭在了屋里的椅背上,一看就是要换的衣服。 老妈态度的突然转变,肯定跟柳爷的话有关,但这个待遇,李胜利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妈,我受不了这个,您忙您的,我自己管自己就成。” 见儿子一个劲儿的拒绝,韩金眉头一皱,刚想发火,却又生生按捺了下去。 “柳爷说的不错,你是他柳家顶门户的人了,郎中的当家人,可比估衣行的大掌柜有派头。 当年你姥爷回家,横草不拿,先要换了洗好的衣服,然后是一袋水烟,一壶俨茶,几十年都这样。 稍有不对,就大发雷霆,一家人都吃不好饭的。 我打六岁开始就伺候你姥爷抽水烟袋,你姥爷这一辈子,在铺子里一言九鼎,就是大掌柜都要礼让三分。 按照你姥爷的说法,那叫不怒则不威,你也是顶着一门传承的人了,该发怒就要发怒,不然镇不住人的。 以后进门就换了衣服,我给你掸掸灰,脏的衣服不要穿,带回来我给你洗。 一定要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能一天嬉皮笑脸的没大人样。” 见老娘眉头紧皱,李胜利知道,拂了她的意思,只怕又要面对怒火跟说教了。 只能无奈的趿拉上崭新的布鞋,换了外面的夹袄,这事儿只能等着以后跟老娘理论一下了。 见大儿子换好了衣服,看着门边的两条大鱼,韩金有心训斥几句,想起柳爷的话,再次按下怒气。 也不言语,拎起两条大鱼,就去收拾了。 本以为老娘会说上几句的李胜利,也不禁有些诧异,如果有这好处,就不跟老娘谦让了。 进屋喝了点水,坐了一会看了下医书,下班的人就陆续回四合院了。 “胜利,你爸让我给你捎个话,今晚还有工友过来,让你准备准备。 今儿我带的生米,一会儿过去接着喝。” 门外傻柱捎话的声音,只怕后院也能听到,不等李胜利出门,傻柱就蹿回了中院。 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差点被肖虎栽粪坑里的傻柱,一点记恨的意思也没有,一张红色的拖拉机手,就让他把光着坐地上的事儿揭了过去。 傻柱捎了话,李胜利自然要起身准备,拎起酒坛准备去门房,又被老娘给喊住了。 “换了衣服再去,你姥爷当年,火上房了,也得穿的齐齐整整出门。 临走的时候,他饿的只剩一副骨架,依旧是自己穿的齐齐整整走的。 你是门面人,穿的衣服一不能脏,二不能乱;脸上不能有胡茬,眼角不能带眼刺,鬓角的头发也不能杂乱。 头面要勤刮洗,等映红回来我教教她,再去供销社买一把好的刮胡刀。 澡堂里的太贵,让你妹妹给你刮。” 感受着天壤之别的待遇,李胜利有些受宠若惊,这活儿先试试吧,别是三分钟热血。 如果真如老娘说的一样,老李家让他来当家,想必吃饱吃好的前提下,还能蓬勃向上的发展。 换了衣服,拎上酒坛到了门房,刚开门不久,李老爹就引着李副厂长李怀德进了前院。 李胜利刚想过去打招呼,就被李怀德挥手挡住了。 看到李怀德身后,胸前挂着照相机,一脸趾高气扬的许大茂,李胜利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贪官能吏一说,李胜利算是见识到了,这套路想法,四五十年之后都不落伍。 李怀德能干成李主任,虽说是投机取巧了,但没有本事,想成为万人大厂的李主任,也是在痴人说梦。 再细看一下李怀德的装束,李胜利立马就服气了,中午的藏蓝中山装,换成了浅蓝色的更生布工作服。 就连脚上,穿的都是磨的锃亮的劳保翻毛皮鞋,新鞋跟旧鞋,在黑白照片里的反差都能想到,这人真是不简单。 短了一截的工作裤,既能让人看出这是劳保鞋,也将李怀德身上的领导气质,转成了工人气质。 这特么一身衣服的讲究,比起老娘韩金的讲究,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怀德脸上洋溢的热情笑意,在李胜利看来,却是格外的狰狞,这老孙子轻易不能得罪,忒细致了。 第110章 草船借箭(下) 李怀德的秀,不止于衣装,病患也是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病患,多半驼背,脸上带着痛苦。 这可就苦了李胜利,除了一个比较轻的,当场恢复之外,剩下的跟卢大爷一样,不是一次两次能捋顺好的。 而且他们的症状都跟老卢差不多,背疼脖子麻,李怀德背后的功课,做的可谓是细致入微了。 “胜利,你的手法真的不错,这些工友在厂医院治了许多次,都没有你一次的功效来的好。 你真不打算到厂医院深造一下?” 有李怀德在,病患跟攒酒局的工友,自然不会随意撒欢,差不多就都撤了。 被李胜利评价为阴险、细致的李怀德,在李胜利结束治疗之后,又一次伸出了橄榄枝。 “厂长,我先在乡下实践一到两年,毕竟我是自学的,知识虽说理解了,可实践经验很匮乏。 厂医院我会去的,只是不是现在,您容我一两年,等我的技术再进一步,成不成?” 李胜利的婉拒,本就在李怀德的意料之中,只要他还是轧钢厂的子弟,厂内厂外倒是无所谓的。 “胜利,年轻人有这想法很不错,伱驻点的大队是叫洼里吧? 现在太冷,等开春了,让厂宣传科的放映队,去洼里帮你打开场面,到时候去找我说一下就好。 明天我让运输队、装卸队的过来送东西,咱们是大厂,倒座房里还是摆松木家具吧。 老家具我也给你批了一点,仓库够不够大?” 李怀德的面面俱到,让李胜利心服口服,这货是真的厉害。 阴险程度也不一般,自己好容易在洼里打开局面,老小子还要再蹭一波,苍蝇蚊子都不放过。 李怀德有要求,李胜利自然也有要求,柳爷那边搬家,也不能私下里跟运输队、装卸队的人谈。 李怀德太细致,搬家的事儿是瞒不过他的。 “厂长,我师门也有些东西要搬过来,能不能让装卸队跟运输队的帮一下忙? 东西有点多,我又年轻,没什么做事经验,要是说岔了,您别介意。” 听到李胜利提了要求,李怀德再次高看了他一眼。 不会提要求,只知道埋头干,心机就不够用了,老李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你的师门献了正骨八法,就是有贡献的,这又不是占公家便宜,有什么不行的,明天卸完了车,我让他们找你。 胜利,好好干,我看好你。” 目送李怀德步行离开四合院,看着在老李身后‘唰唰’拍个不停地许大茂,李胜利轻出一口气。 传承保护的事情,总算是有了大致的眉目。 夹道仓库这边,还是要做一些遮掩手段的,只是需要的物料太多,李胜利现在有些无能为力。 李怀德是个路子,但这人太阴,李胜利怕被暗算,钳制手段虽有,但那是两败俱伤的法子,只能再看看了。 “胜利,厉害了,哥差点看走眼。 走,到我家去,让你嫂子给炒个菜,咱哥俩喝点?” 送走了李怀德,不等李胜利进门,许大茂就拦住了他,想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大茂哥,好意心领,我这岁数就没怎么沾过酒,明天厂长还安排了任务。 万一喝多了耽误事,就怕厂长那边不高兴。” 李胜利一开口,就让许大茂学到了新的知识点,怪不得李家这孙子能靠上副厂长呢。 这一声厂长叫的,真他么顺嘴,自己咋没想到呢? “那成,咱们再约,有事就去找哥哥,我要是不在家,你就去找你嫂子,都是一家人。” 听了许大茂的应承,李胜利笑了笑,这货也是个看不住家的,结果让聋老太太给偷了。 那一个跟头,栽的可惨了一点,未来的富婆给傻柱生了孩子,许大茂却在四处蹦跶着搂钱,还特么搂不到,妥妥的人间惨剧呢! 回到家里正屋,这次换了嘟着嘴的妹妹,伺候李胜利换衣服,看着明显有怨气却不敢发作的妹妹。 李胜利推了推她说道:“映红,我自己来就成。” 本就不愿意干的李映红,当即把手里的布鞋丢在了地上,没等她进屋,老娘韩金就立着眉毛走了过来。 “怎么教的你? 捡起来,你哥忙的团团转,还得教你们读书,你还敢甩脸子了。 散德行的臭丫头!” 不等李胜利开口说和,韩金的一个嘴巴就抽在了妹妹李映红的脸上。 “妈,我让映红走的,您别打她。” 嘴巴子跟大脖溜子,也是李家兄妹常有的待遇,对李映红,老娘显然是收着劲儿的。 挨了嘴巴子的妹妹,也不捂脸,也没哭,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 “将来这些她不用也得会干,你宠着她,将来到了婆家就没样儿了。 书要读,你哥的衣服以后就是你洗,洗不好、弄不干净,仔细我抽你。” 在委委屈屈的妹妹李映红服侍下,换好了衣服,李胜利对着妹妹无奈一叹。 既然是老娘在调理妹妹,那他就插不上嘴了,家里事有老娘在,自己瞎调解,就是自找不痛快。 一夜无话, 上班的时间一过,轧钢厂那边就来了三辆车,还有一帮骑自行车的装卸工。 虽说现在有了一汽,但汽车仍是稀罕物件,轧钢厂运输队的三辆车,只有一辆是正经的军绿色的嘎斯。 另外两辆则是民国时期,灰蓝色的进口四轮轻货,至于牌子,李胜利也无从辨别。 装卸队的一个副队长,找到了院里,李胜利也不多说话,带着钥匙就给他们开了夹道仓库的门。 将东西卸在离门最远的一处仓库之后,李胜利又坐上汽车,带着他们到了芝麻胡同柳爷家。 近百个箱子上车,无论是运输队还是装卸队,都没一个人多嘴问话,显然来之前得了什么提点。 东西上车的时候,对于柳家的家底,李胜利毫不在乎。 那三十六箱典籍,每一箱他都会嘱咐一遍小心轻放,直到所有的箱子上车。 三辆车一趟拉不走柳爷家的传承,李胜利和柳爷没有跟车,就留在了芝麻胡同这边。 “小爷,那可是咱家传承啊! 就这么走了?” 搬家也意味着传承易主,望着绝尘而去的三辆汽车,柳爷禁不住老泪纵横。 虽说不能传承医脉,但车上运走的三十六箱书籍,是他四九城柳家一脉存在的证据。 等他走了,柳家也就烟消云散了,想及往事,柳爷自然满心的悲戚。 “嗨! 柳爷,最终不是让您遇上我了吗? 总好过传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子徒孙。” 安慰了柳爷一句,李胜利也拿出了自己对柳家后人的态度。 那些借着柳爷不能传承医脉,就欺上门的徒子徒孙,别说柳爷不认,他也不会承认的。 “嘿! 老了老了,还成了多愁善感的了! 那些个徒子徒孙,也不是全无用处,你身边总要有人冲锋陷阵的。 一些个阴私的营生,就用手段推给他们去做,让公家收拾他们,你这个传承人得利。” 对于欺上门的那些柳家的徒子徒孙,柳爷给李胜利的处理方式却不同。 昨天还喊打喊杀,今天又让他们冲锋陷阵,自相矛盾的话,让李胜利盯紧了老头。 心情大起大落,容易出现脑溢血,思路混乱说话自相矛盾,也算是征兆之一。 “柳爷,您坐下歇歇,我给你扎个针。” 统哥给的鬼门十三针,有救治的针法,虽说无法辨症,但扎一下,即便是错了,也没有大碍的。 “我没事,只是有些伤怀。 昨儿个你说的事,我仔细的想了想。 咱爷俩就是诸葛亮跟鲁肃,草船借箭没啥问题。 柳家却不是蜀汉呐,就咱爷俩形单影只的吊着。 这箭由谁来射,就大有讲究了。 东西运走了,你看能不能再弄些医书充数。 有了香饵钓着,咱就有了射箭的人。 想坏我中医脉络的,都是上面的人,折了官家、绝人血脉、刨人祖坟,不仅有损阴德,还会招来报复。 你做,不合适,让他们代劳,才是老正经。” 柳爷的说法,让李胜利眼前一亮,这倒是个路子。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利用风雨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借助柳家的那些不肖子孙,倒是可以屏蔽一些风险。 “嗯,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一趟信托商店,那边的库房里有书肆业的一批旧书。 拿来充门面再好不过了,或许挑挑拣拣,里面也有沧海遗珠。 您都说了要草船借箭,轧钢厂的车队咱们就再借一下。 待会儿,车队来装了东西,您让他们卸完车在夹道仓库等我一下。” 说完李胜利就要离开柳爷家,却被柳爷给拦住了。 “倒座房里有辆自行车,你骑着过去,我留着也没用了。 那是英国佬的汉宝自行车,当年可是了我不少大洋。 奈何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这次柳爷没有拦着李胜利,让他自己进了倒座房,为了搬家,屋里的机关,一早就撤了。 他也喟叹一声,进了正屋。 李胜利这边得了柳爷吩咐,进了南倒座,柳爷所说的黄梨木顶天大柜,也被轧钢厂装卸队的人,并在了一起。 只留了一个灰漆漆的背面能够看到,柳爷所说的汉宝自行车,就靠在挂着条状蛛网的墙边。 与屋里其他东西灰蓬蓬的样子不同,墨绿色的二八横梁自行车,轮毂依旧带着镀铬的亮光。 与国防、永久、金鹿那些大二八不同,汉宝的大二八,看上去有些纤弱。 这辆自行车看来也是柳爷的心头好,几十年了,依旧有八九成新的样子。 或许这也是柳爷的念想,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保养一下,捎带回忆往昔。 李胜利没有多纠结,推着有些轻巧的自行车,刚要出去,柳爷又拦了他一下。 “小子,这车子扎眼,带上车证,免得被人刁难。” 接过柳爷手里的自行车证,李胜利端详了一下,盖着红章的牛皮纸小册子,上边印的却是自行车行车执照的字样。 “就骑这一次,完事儿也给您放夹道仓库那边,您的念想,还得留着啊。” 对于自行车,李胜利基本无爱,没事儿谁骑他呀,不如坐着马车来的省力。 第111章 条件 骑着柳爷的汉宝自行车,去了一趟北新桥信托商店,跟张股长定好三十包旧医书的交易。 李胜利又骑车去了一趟肖家的板桥胡同,这几天肖凤请假之后,肖虎也闲在了家里。 从肖虎那拿了五百块钱,让他直接去四合院那边,李胜利又折返了一趟信托商店。 将四百五的书钱先付了,拿上孙会计给开的提货单,才向着四合院一路疾驰而去。 因为骑着自行车,李胜利也没进四合院,而是直接进了夹道仓库。 轧钢厂的人已经开始了 剩下的药柜是大件,人少了也抬不动。 将自行车停在了不显眼的角落,李胜利扫了一眼仓库,轧钢厂给拨发的,加上柳爷的家资、传承,也就占了仓库的一个小角落。 大四间的仓库,一共四座,按照今天来的这三辆车算,几百车也不一定填的满。 李胜利也没跟装卸队的人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又回了四合院,肖虎应该是在那边等着。 到了四合院的街口,肖虎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韩奶不待见他,也不进院直接就蹲在了院门外边。 “走,带你去咱们的仓库看看。” 扫了一眼倒座房,李胜利这边又改了主意,本想着将柳爷家的黄梨木药柜放在倒座这边的。 现在又弄了一批旧医书,想吊着柳家的徒子徒孙,为免露馅,这些柜子就不能放在倒座房了,只能先放仓库。 领着肖虎在夹道仓库转了一圈,这小子也是个有见识的,停住脚步之后,就给了李胜利建议。 “叔儿,外面的街口封上,留门,拐弯的那个街口,再留上一堆砖。 将来有人查,直接把墙连在一起,外面也就是块宅基地。” 肖虎的建议,那也是街面上磨练出来的经验,李胜利也就记在了心里。 这主意不错,等仓库堆的差不多了,把拐角一堵,小街那边搭上房檩,盖上石瓦,简易的棚子一搭。 夹道仓库也就成了真正的灯下黑。 “李胜利,街上有人找你。” 正想带着肖虎下仓库看看,轧钢厂运输队的一个司机,就在门口喊了起来。 闻言,李胜利也就带着肖虎出了夹道仓库,出了街口,入眼就是两辆崭新的解放大六轮。 解放车,现在可是运输队眼里的宝贝,不可能是轧钢厂派来的,因为这两辆六轮卡,后面带着帆布车棚。 轧钢厂运输队的司机,就跟眼前有投怀送抱的大姑娘一样,羡慕的眼光中带着猥琐,显然是被崭新的六轮卡馋坏了。 至于为啥不说是媳妇,因为轧钢厂的司机大多都是四十岁往上的老师傅。 这岁数,如果投怀送抱的是自家媳妇,人会被吓完的。 “李胜利……” 听到谢公子的声音,李胜利心里也就有谱了,车上多半就是那二十多家的条件。 公车私用,现在还没上升高度,用的多了无非就是名声的事儿。 这对那二十几家而言,显然不是多大的事。 没有理会谢公子,李胜利在两辆解放车前后转了一下。 跟轧钢厂的车队一样,这边也是一辆车两个司机,后车斗里还坐着两个绿军装,不知道是押运的,还是来装卸的。 车厢里,堆的满满的炮弹箱子,这条件开的有些唬人了。 李家也就是四九城的一个小门小户,一下送来两车炮弹箱子,屋里能不能放下都是个问题。 不管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李胜利想让那二十多家诚心诚意,那边显然是心有不忿的。 不然不会一下送来这么多的炮弹箱,这里面满是示威的意味。 “李胜利,车上的箱子里,是历年查封的古书古籍,医书占了一多半,这下你满意了吗?” 昨晚冯妈妈亲自上门,跟家里的父母闭门谈了很久。 谈话过程中,谢飞也被拉进去几次,将他跟李胜利遇上之后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三遍。 因为头一遍说的不仔细,还挨了老爹的裤腰带,今早出门的时候,老妈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让他一个大院子弟跟着工人家的孩子混,还是老爸做的决定,谢飞心里有愤懑也有屈辱。 在他看来,他带着李胜利可以,让他跟着比他小两岁多的李胜利混,别提什么份儿、面儿了。 都跟着小孩子混了,那些玩意儿跟丢粪坑一个样儿啊! “伱们贪赃枉法,占公家便宜,可别拉上我。 咱是工农子弟,只知道做贡献,可不敢搞侵占那一套。 我说谢公子,这些孙子挺阴啊。 上手就是要命的手段,咱们还是别聊了,以后你们最好在家里放个香炉,天天拜几下。 乞求一下,别再招惹上我,再惹我,就不是摘铃铛了,我弄死你们!” 谢公子虽说没提这些东西是哪查封的,但车辆人员就能说明问题。 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没有一定的高度,也不会惹来部队的查封。 但东西虽好,李胜利却自知无福消受,别说是两车了,就是一箱,也足够让老妈去派出所,送五分的生米钱了。 侵占部队的查获物资,跟投机倒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数量不管多少应该都可以拉去打靶的。 “这茬是我忘了,有批条的。” 按照老妈的意思试探之后,谢飞便拿出了一张带着红色抬头的信纸。 看到上面鲜红的印章,李胜利的火气也就压了下来。 “呦……手艺还不错,知道打着助农的名义。” 信纸批条上写的很简单,兹有历年查缴医书一宗,赠予洼里大队的言语,描述也是模糊的一披。 捏着手里的批条,李胜利琢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虽说活到老学到老,但自己的本事李胜利很清楚,现在玩的心计,无非是照搬旧套而已。 大院里的,可都是阴谋诡计里泡大的,后天苦学,跟生在或是住在大院里的那些人比,只是起步稍快,路程稍短。 真要是玩拉据战,李胜利肯定不是对手,光棍不斗势力,这也是老话。 十年的光棍再狠,也不如百年的世家,得失李胜利衡量的清楚,做沉思状,无非是在谢公子的面前拿乔而已。 轧钢厂李怀德的手段还摆在面前,跟大院里的玩阴谋,李胜利没那本事,也没那心思。 团结还是 自己到时候,也可以挑拣挑拣,十年筑基,也是涉及方方面面的。 “那咱们就走吧……” 出门时,经过了老妈的点拨,谢飞完全接收到了李胜利的拿乔手段。 对比一下,自己在阴险上,还真是不如面前的这个小孩。 “怎么走? 上哪去? 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 小街里面是仓库,这些人能卸车吧?” 提了问题之后,李胜利也不介意唬一下轧钢厂的两队人马。 得了李怀德的提醒,又有部队的车辆进入,无论是运输队还是装卸队,都不会把夹道仓库看成是李家的私产。 这点把握,李胜利还是有的,扯虎皮做大旗,谢公子也算是来的正好。 “大院,老丁头家。 他今天轮休,在家。” 生硬的给了李胜利答复,谢飞就走到了解放车前,给司机交待了一下。 对解放车上的司机,谢飞跟对待李胜利的态度完全不同,说话的时候都是仰着脖的。 这些子弟,现在也就能在自家的小圈子里找找优越感。 真正上街面上厮混,像李胜利、肖虎这样不在乎他们的光棍汉很多,招惹了,挨揍只是常事。 带着一身血,哭出大鼻涕回家的子弟,也不在少数。 只要不是打死、打残,找派出所多半也不会管,大多数子弟现在也就是在生活条件上比较优渥而已。 安排完了司机,谢飞就带着李胜利上了吉普车,一路奔大院方向而去。 吉普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一个人在,李胜利也不多问,大院的圈子,与自己的圈子格格不入。 只要王前进不再找事儿,目前来看他跟大院的圈子,是不会有交集的。 进了大院,吉普车停在靠后位置的一座小楼前面,副驾驶上的人依旧没下车。 带着李胜利走进小楼的谢公子,自打进了门,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屋里冯大姐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书房的位置。 老丁家的陈设,除了沙发不错之外,剩下的都是深棕色的简易家具,跟营房的摆设应该是差不多的。 “丁伯伯,李胜利来了。” 小心的敲了书房的门,谢飞夹着嗓子向里面打了招呼。 “进!” 洪亮的声音在书房响起,书房的陈设也有些简陋,除了一张椅子,一张桌子,连书架都没有,地上放着一摞摞的书籍。 “李胜利留下,你出去!” 进了门,谢飞也没被当人对待,老丁的手一指,他就乖乖的关门出屋了。 “老丁,王前进他们放了吧,又跟你没多大关系,也不是你家的孩子,你管他们死不死的。 惹了小事揍一顿,惹了大事枪毙就好。 你这心火未泻,看来还是不信我的话。” 面前的老丁,也一样不是李胜利圈子里的人,这一面见过,以后能不能再见都得两说着,所以他这边也没什么胆怯。 心里有什么话,也就直接说给了带着镜出神的老丁。 “总归是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生生死死过来的战友。 如今的局势可不好,自家的子弟肆无忌惮只怕会给家里招灾惹祸啊! 你说亲近的子弟该送去高原当兵,这话我也赞同,地方偏僻、位置重要、生活艰苦,可以磨砺后辈。 行了,知道问你原因你也不会说,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就是最好的药。 你回去吧,事情按你说的来,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死不死的,我也管不了。” 李胜利说完,老丁接茬说了几句,两人不仅差着岁数,也差着阅历,能在李胜利跟前说两句心里话,对老丁而言就是放松了。 “有病就要治,你去看看中医吧。 上次参与丁岚治疗的董师就不错。 你这病,说好,肯定是唯心之言;说不好吧,火气一大,气死了自己可就不划算了。 你心里的事,跟病情无关,但心火过旺,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言尽于此,这些话兹当是你帮忙的回报了……” 第112章 低头做事(上) 见李胜利转身就出了书房,老丁推了推落到鼻梁上的镜,眼睛眨了几下,叹了一口气,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请董大夫来一趟我家,我需要问一下丁岚的病情。” 撂下了电话,老丁再叹了一口气,眨着有些刺痛的眼睛,走到了书房的窗前。 看着一身旧时衣裳的李胜利,上了吉普车,老丁又对着紧闭的房门喊道: “小冯,进来。”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就被冯大姐打开了,看着站在窗口的老丁头,冯大姐的眼里也跟谢飞一样带着忐忑。 “谢家还有其他家,别跟他们走的太近了,不好! 丁岚,也快高中毕业了吧? 让她上中医学院吧,待会儿把董大夫领进来。” 一听家里老丁头的安排,冯大姐的忐忑消散了大半,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丁岚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万千宠爱都来自她这个当妈的,至于老丁头。 一个能把自己的儿子送去高原一线当兵的父亲,不打她已经算是慈祥了。 “老丁,李胜利……” 自家的小女儿是娇生惯养的,老丁头的说法虽说不是指婚,但目的也是极其明确的。 让自己的小女儿去迎合那个李胜利,这点冯大姐是不赞成的。 “妇人之见,你比那个用旧衣裳裹着自己野心的小孩子差远了。 你眼中的那些青年才俊,在那个小医生的手里,只怕三招两式也走不了,就会被害死的。 懂进退的是那个小医生,人家能看到的高度,未必比我低。 人家给了你最好的提醒,让伱保全家庭,你这眼光啊,不太适合你现在的工作。 待会儿,董大夫来了,你就给单位打个报告,病休一段时间吧。 老大媳妇在西北怀了二胎,你去照看一下也好。” 沙场战将,很难走到副司令的位置,老丁的暴躁不过是表象而已。 借着轮休,借着李胜利,借着即将到来的董大夫,老丁也给家里说了自己不该说的话。 他的话,冯大姐就不能随便听听了,这几乎就是命令。 “我……” 冯大姐刚要辩解几句,却被老丁轻轻挥挥手赶出了书房。 “老丁那边我说通了,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就这一次。 下次我就摘铃铛了,不信邪,就让他们来。” 吉普车上,见四合院快到了,李胜利才没头没尾的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谢飞的还是说给副驾驶的。 到了南锣供销社,吉普车依旧停在了大街上,这次谢飞没有跟着车一起走,他下车之后,吉普车就绝尘而去了。 “怎么着? 想跟我学手艺啊?” 扫了一眼身上还残存着拘束的谢公子,李胜利有些戏谑的问道。 谢公子能跟上来,弄不好就是他家里的点拨,风雨欲来,人们不会全无知觉。 只是想不到风雨的烈度而已,像李怀德、像老丁,可能早就对局势有了预测。 只不过他们的预测,还有很大的局限,风雨一来,就是倾九天之水的架势,是个正常人也不会预测到那样的结果。 “李胜利,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飞,我爸是……” 谢公子想要重新自报家门,却被李胜利挥手打断了。 “别跟我说你爸,你爸是你爸,你是你,要是说到了你爸,你该叫我叔的,以后这也难说……” 到了夹道仓库这边,军车已经走了,轧钢厂的运输队跟装卸队,正在从车上往下卸黄梨木药柜。 将北新桥的提货单给了肖虎,让他一会儿带个小车过去提货,医书,张股长那边自然会给选好。 三十包书,李胜利也就不做挑拣了,三千本医书,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的装车时间,挑不挑的没意思。 让肖虎留下拉旧书的货车,给柳爷那边卸完了旧书,还要去东华门的信托商店一趟。 做戏做全套,正好谢飞在这,张股长给介绍的东华门的熟人是个科长,不一定好打交道。 谢公子的身份,应该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涉及到了官面上,这些子弟也就硬气了。 带着一脸憋闷的谢飞,去南锣的供销社买了一条大前门,李胜利才领着他往东华门那边走去。 “哥们,我能给你弄着中华的票,要不要?” 见两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谢飞就说起了子弟圈里比较时尚的话题。 子弟们倒腾批条,大概也是从这个时候兴起的,他们手里有丰富的生活物资。 四九城的佛爷们,又是个个削尖了脑袋无孔不入的,甚至于有的子弟家里,就偶尔做些倒买倒卖的营生。 荣华富贵,这四个字,算是放之四海皆准的。 一些稀缺的物资,从大院流向鸽子市,又变成钱钞流回大院,消费到老莫、东来顺、烤肉季这些地方。 差不多的圈子,会一直流传下去,无非是物资换的多了一点,消费的地方也越来越有特色而已。 “成啊! 你想换什么? 我就是个穷鬼,没什么太有价值的物件跟你谢公子做交易。” 腋窝下夹的大前门,李胜利还真抽不来,带着过滤嘴的中华不错,但很难买到。 即便有特殊的烟票,供销社有没有货,还是要看人家脸色的。 部长烟,可不是白来的名号,想要从供销社买到,不是供销社的亲戚,就得是现管的那些干部。 进口的过滤嘴,还没多到无限量供应的程度。 “能给我说说要在卫生局怎么干吗?” 这就是家里给谢飞的任务,望着走路特意放慢步速的李胜利,他也能看出这是在约束自身。 虽说是空降的干部,但卫生局的工作,谢飞一直没能上手。 经过李胜利的点拨,他也知道了原因在哪,无非是那身将校呢的中山装,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没有老人带着的谢飞,在区卫生局,除了做领导安排的活,剩下的时间,就剩听那些办公室老油子扯淡了。 回去之后,他也沉思过,可对于自己的工作,依旧没有清晰的脉络,总觉得处处掣肘。 “哦…… 职业规划。 这活儿值十条中华,我只给钱,你看成不成?” 听了谢公子的说法,李胜利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并给他开了价。 直接讹谢公子十条烟,李胜利没那么下作,无非是给钱不给票,让他去弄烟。 谢公子说的烟票,对李胜利而言没什么大用,给了他烟票,他大概率是买不到中华烟的。 至于茅台、五粮液则容易买到,只要有酒票就可以,即便茅台年前刚从八块落到了四块二,也不是一般人喝的起的。 对普通人而言,如今的茅台多半不是用来喝的,它的礼品属性,也是从现在开始的。 一块多、两块钱左右的红粮、永丰、京白、燕山春、京特、永乐、二锅头这类,都不是大众化的白酒。 正经的酒鬼,现在喝八毛的散娄子都算比较奢侈,三四毛的散娄子,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能把中华、茅五这类作为日用品的,也就大院子弟了。 “可以,不要钱也成。” 十条中华也就一百零五块,别说家里了,就是谢飞自己也有这样的家底。 与家里的任务相比,一百多块钱,对谢飞而言,还真是不算什么。 “便宜不可占尽。 我就一小老百姓,你给了我中华烟票,我也买不着烟。 钱,该付还是得付的,以贪占论,一百多块,够枪毙了。 你那活儿,我之前已经给你说过了,无非四个字,低头做事而已。 想要做事,你不能高高在上啊! 浅蓝色的中山装实在不喜欢,可以换一身工作服,你穿着将校呢,怎么融入群众啊? 官威官体在基层用,不咋合适。” 李胜利也不隐瞒什么,直接说了自己的短处。 同时把在洼里给谢公子说的话精练了一下,低头做事,说出来简单,做起来可真不容易。 就跟李老爹一样,低头做事,做的差点全家吃不上饭。 李胜利要是不做点投机倒把的买卖,李家吃饭都是个问题。 北新桥的张股长、肖长弓,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而洼里赵家,跟李胜利差不多,投机倒把了,所以吃的肚圆。 李胜利跟洼里大队,要说违法犯罪也谈不上,说是头脑灵活也算勉强可以的。 对谢公子而言,低头做事也不容易,这不仅需要他扒下身上的衣服。 心理上的高高在上,能不能扒的下来,才是真正的问题。 换了衣服只是开始,如果不能低头做事,只是在那装模作样,那谢公子的以后是没有前途的。 从基层开始,一项项的处理问题,面对风雨迎头前行,只要人不倒,十年之后的谢公子想要崭露头角,那就很容易了。 路,自打李胜利想把谢公子卖给赵家开始,就已经给他指明了。 他还是要问,那就说明,这货依旧在自诩高人一等,扫了一眼身后的谢飞,李胜利的眼神就不那么善良了。 “李胜利,你的话我爸妈也跟我说过,可我就是不理解。” 听到谢公子的回答,李胜利在心里给谢家父母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样的家庭已经很不错了,可惜,谢飞跟陆军总院的丁岚一样,属于娇生惯养的货色。 谢家的父母也是忽略这一点,他连个群众、疾苦的概念都没有,再说其他的,哪一样也是超纲的知识。 “谢公子,你是不知疾苦,这个没事儿,以后有的是。 咱们先学做事。” 一边说着,李胜利一边把夹在腋下的大前门放进了夹袄的内兜。 因为前面不远处,就是东华门信托商店了,至于不懂疾苦的谢公子,看他父母的做派。 明后年这小子肯定是要吃苦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教这位自诩贵公子的货色,怎么直面苦难。 当然,这也要有个前提,就是谢公子不能傻乎乎的蹿回城里。 “李胜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李胜利的说辞,对谢飞而言,有些云里雾里,但对他不是很有利,也是可以听的出来的。 走在前面的李胜利没有搭理谢公子的质问,现在是低头做事的时候,哪有功夫给他说风讲雨? 第113章 低头做事(中) 进了东华门信托商店,李胜利先大致扫了一眼,果然跟张股长说的差不多。 这边家具是大头,自制的架子床,民国时期的铜艺床,衣柜、写字台,以及桌椅板凳之类的货品,占了差不多一半的空间。 剩下的才是自行车、旧衣服、钟表摆件等各式杂货,有些西式的铁炉子,这边也摆了不少。 信托商店,大多还是以区域为主,经营百货委托的,只是在经营的过程之中。 或是因为客户群体,或是因为营业员的专攻方向不同,才有了一些差异。 比如北新桥的自行车,东四等处的日常杂货,以及东华门的家具。 “谢公子,咱们今天就先玩一把。” 扫量完了,李胜利对谢飞说了一句,也不解释,就走到了离他最近的柜台,对着一个男营业员说道: “我找张科长,给我去找一下。” “你特么哪蹦出来的? 粗声豪气的吓我一跳! 找亲戚自己找去,甭在这充大个。 这是信托商店,委托寄卖的地方,你要么买东西,要么卖东西。 城外领路的还给个脚费呢,你特么脸大啊? 上来就问?” 与李胜利预料的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这么激烈,瞧着张牙舞爪的男营业员,只怕他再说话,就要开仗了。 李胜利身后的谢飞,可忍不了这个。 他跟李胜利走在了一路,就算是一伙人,被人骂成这样,自然就想找回场子,一步就踏进了男营业员的视线之中。 见李胜利身后,还有个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的谢飞,男营业员的骂声,也就消失了。 人靠衣装,一身农村小伙打扮的李胜利,显然不如一身中山装、脚蹬黑皮鞋的谢公子对人有威慑力。 看了看还想往上冲的谢公子,李胜利伸手拦了他一下说道: “看到了吧,这就是衣服不同,结果不同。 我穿这身就是土鳖,伱穿这身就是干部、就是公子,就值得人家高看你一眼。 这怂货出口伤人,也就肖虎不在,在的话,能抽掉他的满嘴大牙。 开口伤人,也要分人的,如果我身后有肖虎站着,他嘴里连个屁也蹦不出来。 谢公子,你去给他说,咱们是来找后勤张科长的,保证这孙子笑颜如,跟特么个老鸨子一样。 给他说,算他孙子命好,今天就饶了他。” 当着男营业员跟谢公子的面,李胜利给两人讲了课。 听完他说的,男营业员脸色惨变,听话听音儿,李胜利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他就知道遇上硬茬子了。 等谢公子再上前,他不笑也得笑了,点头哈腰应承完谢飞,这货脚不沾地的就跑了。 “这就是书上说的前倨后恭、以貌取人、奴颜婢膝,这样的货色成不了气候,还容易挨揍。 遇上装听不见的,或是客客气气问你哪个张科长的,前者阴后者沉,都不是好对付的货色。 在你们单位,跟这货一样喜怒在脸上的,好对付也好交往,问怎么做事,一盒烟也就够了,但跟着他们只能学皮毛。 喜怒不形于色,每天就是看报喝茶的,就不怎么好分辨了,需要仔细的观察。 看报纸也带着套袖的,多半仔细,这样的人有的好交有的不好交。 贪婪的,小恩小惠就能交往,但他不会跟你交心。 不贪的,你就得多帮着人家干活了,兴许就是个可以教你长进的大拿。 至于一心做事,挑不出毛病的那些,你就别靠上去了,人家看不惯你的,也绝对不会教你做事。 这些该值十张烟票了吧?” 李胜利的话,让谢公子陷入了沉思,等东华门的张科长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想清楚。 “张科长,北新桥的张股长介绍过来的,有事儿请您帮忙。” 跟着男营业员走来的张科长四十多岁,跟北新桥的张股长差不多,也是一身蓝色的大褂,袖口带着套袖。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个大王八,这也是老话,也算比较好使。 北新桥的张股长是个老实人,东华门的张科长也差不多应该是这样。 “小李是吧,老张都给我说了,老肖我也认识,走吧,我带你去仓库找一下。” 因为两人差着岁数,张科长也就没握手,招呼了李胜利一句,也没管那个男营业员,直接就转头往回走。 “瞧见了吧,那怂货在这也是个不受待见的。” 接茬提点了谢公子一句,李胜利这才跟上张科长的脚步。 人情关系,自古至今都是好使的。 就跟李胜利挑医书的时候,张股长说的一样,除了有委托的货物,信托商店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是让人挑了八百遍的。 现在的大环境,就是物资供应相当的紧张,但凡是属于信托商店的好货,轻易是不会拿到台面上的。 好东西,要么内部消化了,要么就用来走关系了,实在卖不出去,就堆仓库里等时机,总好过让随便什么人买走。 不仅是李胜利会人情往来,多半人都会的,这跟吃损耗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与供销社的残次品相比,信托商店这边的可操作度更大一些。 就跟李胜利正在进行的卖估衣买卖一样,北新桥的那些衣服包,打开了摆上台面,就不是两块钱一包了。 一件衣服至少五块以上的价格,一包最少也值百十块的。 但那些衣服,多半是清末民初的西装、长袍,现在虽说没有破肆旧一说,但卖那些不合当下形势的衣服,信托商店的领导也会承担风险。 所以好好的东西,就成了仓库里等待处理的破烂,让李胜利有了投机倒把的机会。 想在信托商店捡漏,眼力、运气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个熟人。 这也算是信托商店的潜规则了,所以张科长说话的时候,也不避着那个不受待见的男营业员。 信托商店的家具仓库,里面都是大件,所以张科长这边,自己就可以拿着钥匙过来。 如果是存放手表之类的仓库,那就麻烦一些了,库管、会计是必须要有一个到场的,两人才能为公。 “樟木箱八块,柳条箱大的三块,小的两块,老式的衣箱五块。 如果是放在自个家里用,那边有些套在一起的老衣箱,不挑不捡十块一套,里面大大小小至少三件。” 开门的功夫,张科长就给报了价,八块钱一个的樟木箱,李胜利也不知道市价的高低,有些无从判断。 跟北新桥的正经仓库不同,东华门这边的仓库应该就是门面后面的民房改的。 开门之后,屋里依旧是暗沉沉的,李胜利抬步上前扫了几眼,实在是看不清箱子的具体成色。 “张科长,我看里面还有方桌,那玩意儿多少钱?” 没有市价对比,李胜利只能拿物件对比,如果屋里有罗汉床、太师椅之类的玩意儿就好了。 他在北新桥那边买过,知道大致的价格,张科长跟他之间,毕竟还隔着一个张股长。 直接询问张科长罗汉床之类的价格,也怕把北新桥的张股长给装进去。 “硬木的八块,软杂木的五块,库里没有软杂木的方桌,一色都是硬木的。” 张科长这边多少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回头看了看二层的门面,李胜利手一引说道: “张科长,我是外行,咱们进去看看?” 隔墙有耳、隔窗有眼,白天在室外,很难看到玻璃窗里面的情况,内兜里的大前门,也不好在院子里拿出来。 李胜利只能让张科长进仓库再说了,扫了李胜利一眼,张科长微微皱眉,也没拒绝,一步就踏进了仓库。 顺手拉开了一旁的灯绳,一百度的灯泡,在堵了窗的仓库里,也不显的亮堂,只是视线比之前好了一点。 “张科长,来的匆忙,只带了条烟,您帮帮忙。” 进屋之后,李胜利就不急着看家具了,直接从内兜里抽出了马粪纸包装的整条大前门。 张科长也是个识货的,借着灯光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大前门,四块五足够让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价格没法变,统货的家具,一般都是八块。 但木材种类、雕刻手艺、配套的铜活、铁活,是不做区分的。 想要好的箱子,就选老箱子,樟木可不是最好的木材。 这间仓库,套在一起的箱子,有十多套是檀木的,这样的不妨十块钱买回去,里面套的小箱子也是一水檀木的。 这是当初木器厂回收檀木小件的时候,给的价格不合适,藏在大箱子里的。” 有了一条大前门做铺垫,张科长这边就更实在了,一句话就点出了统货八块的漏洞。 而且还给李胜利透了点小道消息,这就涉及到了公对公之间的龌龊了。 有些时候两个单位之间的物资调配,只是上面开的一张条子。 木器厂,显然不会向信托商店提供货物,钱也不要想了,即便有钱,也会被上级单位截留。 到手的东西,谁也不会轻易放手,手里有了物资,说话才有底气,现在可是拿着钱买不到东西的年月。 物资供应的捉襟见肘,也让下面的单位,在物资调派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小心思。 就跟北新桥的旧衣服,不送去造纸厂打到纸浆里,是一样的原因,即使是两块钱一包,这两块也是北新桥的。 得了张科长的小道消息,李胜利就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了。 “张科长,檀木的箱子、椅子、罗汉床、方桌,给弄他一千块钱的? 一千五的也成。 事情做完了,我给您二十斤白面。” 仓库里只有三个人,李胜利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谢公子早就有了下家,属于跑不掉的货色,所以他就直接开了条件。 檀木,李胜利在北新桥也听过,就是红木。 肖虎那边的钱至少还有六千多,这是一笔大钱,随随便便不出去的大钱。 个一两千、两三千,捡点算是不要钱的红木家具做家底,剩下三千块,依旧是不了的大钱。 如今粮食才是各家最大的销,可又有定量限制,一家一月五六十块,也就到了天了,再多是不出去的。 供销社里的一多半东西,都是凭票购买的,城里的两家还能分一些,乡下的赵家,恐怕一年也见不着什么票证之类。 李肖两家,只有两个在职的工人,每月单位给的票证,能上十块钱,就算很不错了。 除去工资,能补贴家用的,不过二三十块钱,三千块,足够三家用了。 第114章 低头做事(下) “一千?一千五? 这东西可不老少,十辆三轮也得拉上几天。 咱们少了点来吧……” 巨额的交易,让张科长皱起了眉头,百八十块的倒无所谓,上千,就不好做账了。 而且运输也是个问题,家具属于大件,人力三轮一趟也就拉三五个箱子,张口就是一千五的,太扎眼。 “张科长,来的是轧钢厂的运输队跟装卸队。” 见张科长为难,李胜利就试着拉出了轧钢厂这张虎皮。 “哦…… 那算计划外了,这样价格还能给你落一下,统货六块、套箱八块。 东西你就放心成了,我在一边掌眼。” 所谓计划外,就跟李胜利的投机倒把差不多,算是灵活机动的处理方式。 又加了二十斤白面打底,张科长这边也是按照规矩来。 只要有轧钢厂的运输队、装卸队过来,算是公对公的计划外,也合规矩,而且价格还有优惠的。 “那就多谢了,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让他们先把钱送过来。” 李胜利跟着张科长去打电话,看稀奇的谢飞也不跟着,就留在了仓库里东瞅西看。 “张科长,黄鱼付账成不成?” 避开了谢公子,去打电话的路上,李胜利又提了新的要求。 与现金相比,肖虎手里的大小黄鱼更烫手一些,按老妈韩金所说。 你前脚去银行兑换,后脚居委会就会上门摸排,现金在哪都能,金条就不成了。 鸽子市经过肖家爷们上次黑吃黑之后,金条兑换必然会被盯上,黄金没了变现能力,跟铁疙瘩也没两样。 再有,黄金的升值潜力,也赶不上红木家具,如果能用金条付账,李胜利这边就等于多了一条变现的通道。 “那感情好,各单位都有收黄金的任务,我跟会计说说,价格上可以再让伱一成。 如果能多付一些黄鱼,我可以给你找点檀木架子床、大柜、罗汉床这些物件。” 黄金如今是跟外汇对等的硬通货,虽说内部有管制,但对外是供不应求的。 有经营权的公家单位,也有收购民间黄金的任务,信托商店这样的地方,虽说可以收到一些金货。 但正经出金子,银行比信托商店稳妥,信托商店实际能收到的也不多,李胜利的提议,张科长这边自然认可。 这笔买卖,因为有轧钢厂的运输队做背书,即使李胜利不挑明,东华门内部也会被当做计划外调配的。 李胜利挑明了,张科长接了他的一条烟,顺水推舟,也在情理之中。 虽说对公家而言价格低了一些,但计划外的收入不会明着上账,算是截留资金,条件也会宽松不少的。 在东华门的门卫室,要了四合院那边的传呼电话,让那边的人找了肖虎接电话。 李胜利只说让他骑上柳爷的自行车回家拿硬货,同时让轧钢厂的三辆车都到东华门来一趟。 给肖虎打完了电话,李胜利又要了轧钢厂厂部的电话,给李怀德那边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个时候,谢公子的用途就有了,李胜利没说是自己的东西。 就是在电话里稍微提了一下来自大院,在卫生局工作的谢飞同志,李怀德那边直接就答应了。 打完了电话,他跟张科长又回到了仓库这边,李胜利借机问了一下药柜。 对此,张科长却遗憾的摇了摇头,跟北新桥的张股长说的一样,药柜属于生产物资,不在家具的行列之中。 不过跟北新桥那边差不多,东华门这边也有一批书肆业转来的旧书籍,至于医书有没有,张科长就不清楚了。 他是管后勤的,对于稀缺跟有利可图的物资门清,旧书这类,他就不怎么清楚了,这要问过库管、查过账目才知道。 因为可以用金条结账,李胜利索性就大方了一把,旧医书也要一部分。 涉及到清库查账,张科长一个人做不了,将两人留在仓库这边,他也匆匆的去了门面那边。 “谢公子,刚刚借了你的名声,唬了一下轧钢厂的李副厂长,你需要打个电话吗?” 对借用谢飞出身的事,李胜利也没隐瞒,张科长走了之后,他就直接说了出来。 “小事儿,我爸的一个战友在一机部,我给他秘书打个电话,让他招呼一声就好。 我先去打电话了,回来你给我细说一下这事。” 对于李胜利跟张科长的交易,谢飞很感兴趣,刚刚一个人在仓库,他也想了一些。 只是没有经过李胜利的证实,他也不知道想的对不对。 至于打招呼这样的小事,谢飞也算是熟门熟路,坠着张科长的路线,也去了前面。 两人都走了,李胜利才抹了一把额头,这两面三刀的营生可真是不好做。 好在现在的人心简单,谢公子也有求于他,金条更是让张科长心生热切,现在就等谢飞的那个电话了。 有了这个电话,不仅能稳住了李怀德,还能让李胜利这边,在前期的合作中多少有些保障。 至于说风险,接下一证两院的房子,风险就存在了,至于里面有东西还是没东西,干系真是不大。 真要被人整了,一证两院的房子,就够弄死他了。 有没有居委会跟街道办的背书都一样,就是没有一证两院的房子,风雨之中挨整,弄死弄残的,也是人家说了算。 真能在风雨之中站住脚,即便夹道仓库里的东西漏了,也就那么回事儿,找个差不多的理由,就能蒙混过关。 这才是找居委会跟街道办背书的作用。 人要是站不住脚,说千道万都没屁用,一家老小卷起铺盖卷,钻村里躲着才是正理。 谢公子来去匆匆,打完找关系的电话,他才觉着在李胜利面前有了存在感,说话也有了底气。 “你整的这一套,我也会,不就是请请送送吗? 就是有一点我不理解,按照一千块的货来算。 套箱一百件,一套便宜两块就是二百块钱。 一条大前门四块五,算上烟票往高了估,也就六块。 二十斤白面,最多二十块钱,张科长给让了这么大的利,你就给这点,怎么办到的?” 利益分配不均,就是谢公子觉着有问题的地方。 子弟之间的交易,他上学的时候,也参与过,这样的利益分配,不说对半,至少也得四六、三七。 用了个零头就给人打发了,这在子弟之中,就是要绝交的行为,弄不好当场就得茬一架。 “请请送送,你那是违法乱纪。 我这肯定也不合规,但张科长那边没事儿啊! 他全是按照信托商店的规矩来的,管谁来查,都是无懈可击的,我给的东西,往小点说,也就是礼尚往来。 要是再攀个干亲,那只是走亲戚带的礼品。 把风险留给自己,把安全送给别人。 你们做事容易碰钉子,我的呢? 这叫灵活机动,但在你们单位,你可别玩这个。 这是往上走的路子,不是针对下面的,切记!” 谢公子,李胜利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家人,自己将要一手促成的侄女婿,不是自己人是啥? 所以在指点上,他也是不遗余力的,年半载的时间,谢公子能在单位站住脚。 抗一阵风雨问题不大,操作得当,甚至可以让他一直在区卫生局,直到风雨结束。 但风雨也是一种资历,操作得当,经历部分风雨,才是谢公子的正途。 走中医这条路,摆在李胜利面前的选择有很多,但接了柳爷传承,路子一下就窄了。 保传承是必须的,斗叛逆倒是可做可不做,但为了前途更加光明。 李胜利在接到柳家传承的一刻,就 如果能借助风雨扫荡了这些叛逆,就等于为自己拓宽了未来的路。 如果这一仗打好,不仅脚下的路会宽,柳家传承的地位,在中医界也会成为最顶级的那几个。 还有一些隐性的,涉及到话语权的好处,李胜利现在只能在心里想一下。 没有十年的时间,以他这岁数想要镇压一方,只怕四九城的董师,会 这与医术、底蕴无关,中医是稳重的,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了算,医术再高,也是轻佻的过分了。 过个十几年,自己差不多三十岁左右,岁数方面的因素,就可以忽视了,现在还不是要话语权的时候。 现在的他,就跟谢公子一样,需要低头做事。 “我有点明白了,你是说要在规则之内做事。” 理论上,谢飞不需要李胜利教导,他需要的是看一下实操,有了实操的经验,他就可以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了。 “片面了,除了要在规则之内,还要很好的利用规则。 比如我,626指示虽说有了,可推广落实需要时间。 等你们区卫生局要主导做这件事了,我的学习班,可能已经培养出了 到时候,你们是选我这边会一些医术的待业青年,还是去接受城里派来的,狗屁不懂的玩意儿? 区里散到各大队的都是我的人,你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利用规则,低头做事,这个是你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别想着回单位画我的这个瓢,626指示层级太高不是你能直接玩的。 我估摸着,年后南边会有一些成果,多关注一下,到时候我教你一招遁法。” 细说了一下规则,李胜利又模糊的点了谢公子一下,不做铺垫,到时候就怕这娇生惯养的,风雨一来,就跑回家找妈妈。 “李胜利,这些我能回家说一下吗?” 听是听了,但谢飞还是没理解透彻,心里默记了一下李胜利的说法。 他还是想回家问一下家里人的意见,在谢飞眼里,家人显然比李胜利说的更靠谱。 “可以,但这事儿要瞒着王前进他们,那小子太莽撞了,可能会连累你。 这些就不好细说了,我也是听人说的,怎么衡量全在你自己。” 从遇上冯大姐开始,到谢公子几个,再到老丁,李胜利不得不表现出自己的城府。 与这些人有了交集,手艺不怎么好使,城府说白了也就是理想,更好使一些。 子弟圈有大用,对他而言是条捷径,但想要融入,或是真正的有交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今天老丁对他的态度,就可见一斑,自己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有点作用的路人而已。 第115章 各回各家 跟谢公子聊了一会儿,肖虎跟轧钢厂运输队的效率很快,不到一个钟头,三辆汽车就开进了仓库所在的院子。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还得去弄点药材。 怎么对开解放车的,就怎么对运输队,傲气点。” 见谢公子点了头,李胜利就留他在仓库这边做大旗,自己带着肖虎,往东华门的财务科走去。 “叔,什么章程?” 金条是黑吃黑得来的,拿着跟公家交易,肖虎这边有些胆虚,万一被查到,那是要吃生米的。 “杂乱的金条,一遭在这边处理了,大小黄鱼,市面上不少,留着也成。 那些杂乱的才是麻烦,谁知道出自哪里,有什么隐情,这边有收金子的任务,只看重量、成色,不看出处。 这就叫灯下黑,派出所的也查不到这边。 缴了金子,你就跟催巴一样,跟在谢公子的身边,看住了他,别让他胡沁。” 盯着眼前的小叔李胜利,肖虎也是真服气了,这位小叔,力气不大、胆子奇大。 敢让自家老爹去黑吃黑,还敢把抢来的金条在公家单位散掉,不服不成。 “叔,那些散的,有二十多块,加起来快五斤了,一遭散了?” 对于金条,李胜利不怎么在意,只有个大概的数目。 这东西留着只能压箱底,不好也不怎么敢,所以他不怎么在意。 五斤,小万数的金额,这个显然是不成的。 “两三千左右,先处理大的,一块差不多够了,再拿两块小的,如果这边给的多就加上,但也不能给太多,散完了杂乱的算完,黄鱼一根也不出。” 李胜利跟张科长没定货物的具体数量,无非是他这边按货付钱,或是张科长那边按钱给货。 既然谢公子那边打了招呼,轧钢厂运输队就可以多用一下,至于具体的货值,就看张科长的操作了。 到了财务科,因为是市面上的私铸金条,所以成色由财务科这边说了算。 肖虎压了一大一小两块金条,算作是预付款,张科长这边看过了预付款的条子,这才带人去了仓库,准备装车。 “兄弟,这年底了,店里收的金子差点,你这边能不能多要一点。 黄梨木的架子床,八十块一架;檀木的架子床,王府、贝勒府的雕货,二百! 精工的罗汉床,四十,画案三十。 这些都是收拾好的,伱来了三辆车,两千的货,一趟拉不了也差不多。 让他们多跑几趟,我这边给你挑最好的。” 李胜利这样的大头,几年也见不到一个,信托商店这边收金子的任务不好完成。 张科长这边接了上面的通知,就对着大头下了刀。 现在的家具市场,千工、万工的架子床,不顶一张松木床吃香,当然送去木器厂就不是这个价了,可木器厂挣的再多,也跟信托商店没关系,这边的价格,也是公道的市场价。 虽说知道这公道价是血亏的价,但这些东西,自打进了仓库就没动过,张科长找到了下家,介绍起来自然不遗余力。 “成,张科长,咱们都是熟人,别把我当大头宰就好,咱们长长久久的来处。” 张科长的要求,李胜利也没有拒绝,一车是他,十车也是他,没什么所谓的。 得了李胜利的答复,张科长脚下的步子就快了,等拉开了距离。 李胜利才拉了一下肖虎,说道: “悠着点,最多就那五斤杂乱的金条,别让张科长给坑了。 待会儿再让谢公子给轧钢厂打个电话,运费按市价给付了,钱你给他,他知道怎么处理。” “叔,我明白了,金条避着谢公子,我就跟着他不说话。 运费的事,还是您给他说吧。” 听了李胜利的话,肖虎也就明白了该怎么办,他跟谢公子有点龌龊事,所以就推了捎话的任务。 点点头,扫了一眼肖虎,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找到谢公子就把付运费的事儿说了。 “这就是把风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人家? 用个车而已,用得着这么麻烦?” 占惯了便宜的谢飞,对于付运费,多少有些不适应。 大院里,不是没有不占便宜的,但搬家之类,哪有不用公车的? 虽说有的是上面的安排,但这种安排也多数是不合理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关系要用,但责任也要分清。 现在占的是油钱的便宜,以后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公家的便宜并不好占,占的多了,就怕你到时候还不上,到时候想还恐怕人家也不让你还。 心眼多不怕,要往上看,不要往下看,上进才是正途。” 指点完了谢公子,李胜利也不多待,揣着手就出了院子。 传承、轧钢厂、谢公子这边都有了眉目,差不多该回洼里了。 家具医书,只是外物,现在紧要的是低头做事,学好了手艺。 真有人要抢,凭现在的李胜利也保不住,洼里经营好了,东西即便被抢走,也能完完整整的要回来。 一路走到同仁堂,交款又定了一批药材,在四君子汤、六君子汤之外。 李胜利又要了一些桂枝汤、银翘散所需的药材,这两剂解表的汤剂,一温一凉,算是常用药。 增减加味,更是用处极多,暂时摸索一下,也是李胜利要走的路子。 亮了洼里村部给的介绍信,交了款,拿了提货单,李胜利又去了板桥胡同,将提货单交给赵家兄弟。 并告知他们,明早准备回洼里,准备好装车,他又转到了芝麻胡同的柳爷家。 没了传承的小院,再看就有些失了颜色,蹲坐南墙正在翻着医书的柳爷,倒是不显落寞。 “柳爷,明儿咱们回洼里?” 这次因为是在搬家,柳爷家小院的门一直开着,李胜利没有依照规矩拍门环听铃声,而是直接闯了进来。 怕惊着柳爷,他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一些。 “这趟不能去了,你给弄的这些医书可是不错。 我要挑一下。 本来想着看看热闹,结果开了 洼里那边,无非是四君子汤进延,过个三五天,你再来接我吧……” 因为是守着传承的,柳爷对于医家传承很重视,李胜利弄来的香饵,结果一看比鱼都重要。 柳爷自然没心思去洼里了,万一里面有堪比柳家的传承,稀里糊涂的散出去,他们爷俩就要闹大笑话了。 “也成,您在家,看看能不能再弄处宅子,备下防着被人掏了老窝。” 柳爷这边是有人惦记的,老头岁数大了,李胜利怕他吃暗亏,也就嘱咐了一句。 “能成我还让你买宅子啊? 我在居委会也是挂号的,传承给了你,你就管你自己好了。 我这儿,生死你都不要管。 来回洼里,一定得跟赵家兄弟一块,你自己不要独自来回。 你现在是身背传承的人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赵家、肖家的子嗣,要用起来,等将来咱们好了,就给他们一场富贵,你是有这本事的。” 失了传承的柳爷,有些不顾身的想法,只是年老体衰,若是再年轻十岁,李胜利去哪他都是要跟着的。 现在不服老不成,只能让李胜利自己去磨练赵家跟肖家的人了。 “我知道了,您老缺什么不缺?” 见柳爷话里有些落寞,李胜利就想说些暖心的话,安慰他一下。 “滚蛋,这话说的晦气,我就是在家挑挑医书,又不是瘫了。 话说这传承给了你,老家不定愿不愿意,你先走吧,我给老家烧点纸。” 李胜利的暖心话,在柳爷听来就有些晦气了,他是缺人养老,但不是现在。 腿脚好了,他觉着自己再怎么着也能活个十年八年的,让李胜利一说,跟命不久矣似的。 “待会儿,还有车过来,我在东华门定了批老衣箱,您别弄得神神叨叨,让人传了闲话。” 嘱咐了柳爷一句,见他依旧神色不善,李胜利果断的转身出门。 一路走回南锣的四合院,肖虎已经站在了供销社后面的街口,显然是在等着自己。 “叔,那张科长好像是把咱们当大头了。 那老货弄了两个雕龙画凤的官衣柜,我看了看价格,五百二十块,啥破玩意儿这么贵? 那玩意儿还死沉死沉的,十多个人才上了车,我看比马店集的药柜都沉不少。” 见了李胜利,肖虎 “随他,无非的不是好来路的钱。 你只管看总账就好,有谢公子镇着,他也不至于宰的太狠。 这边的钥匙给你,柳爷那边再拉一车老衣箱过去。 张科长那边我应了他二十斤白面,谢公子也知道这事儿,避着点信托商店的人,问问送哪? 晚上你给他送过去。” 交待完了肖虎,李胜利也没在街口这边待着,直接就回了四合院。 知道今天往夹道仓库运东西的韩金,见儿子回来了,忙不迭的堵住了好大儿,昨天说的进门换衣服的规矩,也不作数了。 “胜利,你从哪弄得那么多东西,这一车车的,别再让人举报了。” 现在这年月,家产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韩金上午出去了几趟,次次见到有车进出,心里自然就担忧了。 “妈,这事儿有轧钢厂顶着,不怕出事。 我估摸着,也就这一次了,等居委会把街口堵上,就不扎眼了。 我明天就回洼里了,年前就不闹腾了。” 安慰了一下老娘,李胜利也没细说什么,这事虽说有风险,但比起明年开始的风雨,根本不算什么风险。 再者,现在有李怀德在背后撑着,有人告黑状李胜利这边也不怕,如果贾老婆子落到李怀德手里,赶她们回农村都算是她的造化。 听大儿子要去洼里,韩金这才稍稍安心,自家的好大儿太能折腾,赶紧去下乡才好。 见老娘安稳了,李胜利这才赶紧进屋收拾东西,今天确实有些闹腾。 去洼里也算是让四合院这边冷却一下,少了轧钢厂工友的人来人往。 再回来的时候,这事可能也就过去了。 轧钢厂的运输队跟装卸队,整整忙活了一天,送走了一脸心事的谢公子,屯家具这一节,在李胜利这边就算是过去了。 “叔,这次去洼里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做了谢公子大半天跟班的肖虎开口告别的话,让李胜利心里一紧,肖凤这茬怕是要躲不过去了。 第116章 拖油瓶 送走了肖虎,李胜利皱着眉头回了四合院。 肖凤的心思,不是很难猜,肖家嫂子带着深意的眼神,李胜利可以当做看不到,毕竟两人也不常见面。 但肖凤跟在身边,就不怎么好推让了。 回到家里,提前下班的李老爹,听说大儿子明天要回洼里,也堵了上来。 “胜利,这医疗点刚有点声色,怎么又要去洼里?” 李老爹是农村出来的,自然知道下面的日子不好过。 吃好吃赖的不说,单是住就是个大问题,一个村一多半的人家,家里得有跳蚤、虱子。 晚上炕上睡着,老鼠钻被窝里,也是常有的事。 李家自打进了城,就基本跟跳蚤、老鼠划清了界线。 家里婆娘勤快,别说是老鼠、跳蚤了,就是李老爹的工作服,也跟别的工友不同。 再破再旧也不会油渍麻的,至于家里的俩半大小子,那跟猫狗一个样,没他们钻不到的地方。 换洗的再勤,也干净不了,再者,家里也没多少衣服给他们换洗。 虽说出自农村,但李老爹并不喜欢农村,奋斗了十几年总算摆脱了苦窑,临老再把儿子送进去,他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之前,是没机会留在城里,对于大儿子下乡,李老爹只能瞪眼看着。 现在有了跟轧钢厂合办的医疗点,大儿子的前程也就有了,下不下乡也就无所谓了。 在李老爹看来,农村那苦窑,能不去就不去,吃不上、住不好,远不如在城里厮混,起码还能混个荤汤辣水不是? “爸,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等建设、映红放了寒假,也让他们过去。 年前我给他们开个小灶,年后,有些小伤就让他俩顶着医疗点吧。” 见老娘韩金立着眉毛站在了老爹身后,李胜利大手一挥,就挡下了李老爹的牢骚。 四合院的医疗点,现在就是做个样子,真正要用,怎么也得等着那十页法书刊印之后。 轧钢厂虽大,但陈年骨伤的比例也不会太大,都治好了,以后李怀德宣传的时候,就没素材了。 至于那些个轻症,等弟弟妹妹学了,正好用来练手,无非有他这个李鬼手托底,只要不是一下给人抻断了,总有缓步的手段。 “大事听胜利的,你个老工人就别插言了。 当领导的没几个好鸟,别再让人耍的团团转。” 见大儿子有了章程,韩金这才放下了竖起的眉头,自家男人几斤几两她清楚的很。 轧钢厂的领导,那也不是好打交道的,个个都是人精,李老爹不是对手。 赶走了没事儿添乱的李老爹,韩金皱着眉头,问道: “胜利,你这一走,你弟弟妹妹读书就不流道了,就接茬让他们胡乱读书?” 虽说识字不多,也听不懂医书,但韩金好歹是估衣行二掌柜的闺女,眉眼高低还是能看出来的。 大儿子李胜利回家指点一下,两个小的读书就顺畅不少,不指点,他俩读起书,磕磕绊绊的也不像个样子。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妈,记住这个就好,他俩不用功就狠揍。” 又要离家,李胜利这边也给了老娘很好的发泄通道,没有儿女打着玩,急脾气的老娘只怕也会肝郁气结。 “好,我懂了,伱就放心去洼里吧……” 一听动手,韩金也就清楚了大儿子的意思,家里的俩孩子这是欺负她听不懂,耍小心思呢。 等老大走了,家里这俩要是还磕磕绊绊,韩金这边也就有了应对的方略。 等弟弟妹妹放学回家,一家人吃了晚饭,李胜利也发了坏,特意找了两人熟读过的医书。 一边给两人讲解,一边让弟弟妹妹诵读,看着门外眉头皱成疙瘩的老娘,李胜利怜悯的看了一下李建设跟李映红兄妹。 中医起步艰难,想要走上这条路,自己不能立下雄心,就是只能让老娘代劳了。 弟弟妹妹,对于学医的出发点,只是因为老娘的安排。 这点能动性远远不够,只能让这俩做棍棒下的孝子孝女了,不然养不成沉进书里的习惯,医学一路想要精进就很难了。 李映红一个小姑娘,老娘说抽嘴巴子就抽,等自己走了,这俩保证水深火热,不仔细些,只怕要一天挨两三顿打的。 现在的孩子,不用什么心理建设,打就完了,打了逆反,只能说明打的还不够。 现在想离家出走,三天指定饿回来,如果是夏天还能多扛几天,冬天,可能三天也用不上。 对于弟弟妹妹会很快养成读书的习惯,李胜利是深信不疑的,能伸手打孩子的父母,可比黑煤窑的监工厉害的多。 安排好了弟弟妹妹的学习,李胜利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 因为最近弄回来的旧衣服比较多,老娘那边又给立了规矩,这次去洼里带着衣服也就多了。 老娘给打了两个大包袱,就连上次从赵老敢那里换的紫羔皮老对襟,也给带上了,这是打算让他在洼里常住啊。 “哥,你能不能给妈说说,别这么早起来,我白天上课都没精神了。” 听到妹妹李映红的牢骚,这话她也就敢对自己说说,给老娘一说,保证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我可不敢说,你想偷懒可别害我,你俩在家最好听妈说的,不然挨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俩。 来,一人两块钱,别出去瞎嘚瑟,让妈知道了挨揍,也是你们自己的事儿。” 现在的兄妹之间,也没多少交流,多半都是各玩各的,虽说一个屋里住着,但兄妹三人也是一人一个心眼。 李胜利是不管两人想法的,无非给他俩挖了坑,老娘自然会把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卖好,就是他这个大哥该做的事情了,将两沓毛票,一人给了一沓,看着弟弟妹妹脸上洋溢的笑容,李胜利也不厚道的笑了。 走在半路,兄妹三人就遇上了赵家兄弟的马车,瞧着车上跟自己一样,一身黑色对襟,窄腿裤的肖凤,李胜利就是一阵头大。 介绍弟弟妹妹跟赵老大、赵老二、肖凤认识之后,两伙人就分道扬镳了。 看着车上的五包衣服、几卷被褥,还有一个跟棺材差不多的长条型衣箱,跟在车后的李胜利开口问道: “有方,怎么就拉这么点? 衣箱是谁的?” 旧衣服,肖家的倒座房里少说有二十包,这次回去就拉这么一点,赵老大是没跟李胜利说的。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至于车上的衣箱,应该是肖虎那小子,自作主张弄的。 “村里有活,我爷不让拉太多回去,说是等再过上一个月,临近年关了,再多拉回去一些。 那时候,队里也就分了钱,握在社员手里的钱,跟大队账上的不一样,能多卖一些。 箱子是肖二哥带回来的,说是给你准备的降龙木衣箱。” 听完赵老大说的,李胜利点了点头,细处的一些东西,还是海爷想的周到。 年前把洼里的社员们都掏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卖估衣的钱都是社员在大队的欠账。 万一遇上冲动消费的,年底队里算账,倒欠队里的钱,面子事小,耽误人家过年就不好了。 至于香椿木的衣箱,李胜利这边倒是没什么所谓,赵家的厢房很干净,自己又放了中药驱虫,应该不会招跳蚤的。 车上拉着货,李胜利跟来的时候一样,还是十一路去洼里,至于肖凤,女孩嘛,坐车是应该的。 看着自己了大价钱弄的马车,他有些哭笑不得,这活儿干的,买了跟没买用处不大。 出了安定门,坐在车前面肖凤,又转到了车后面坐着。 肖凤身上的老夹袄,跟老太太们穿的斜襟不一样,是对襟的样子,腰身处还做了修改,要想俏一身皂,也不是瞎说的。 看着白净的肖凤,坐在马车后边,踢着一双带着宝蓝色绣的元宝毡鞋,还真是有几分风情。 “让你跟着来就不错了,别没事儿撩扯我。 要不下来走,要不去前面坐着。” 见赵家兄弟在前面低头赶路,李胜利住着楠竹枪杆,紧赶几步,走到肖凤跟前点了她一下。 这妮子的心思,出了城可就直接撂在了天底下,不点一点,李胜利也怕她得寸进尺。 “叔儿,我好看吧……” 说着话,肖凤就把身后的麻辫甩到了肩头,跟妹妹李映红的双麻不同。 肖凤身后是单股的大麻,肖家虽说有些三餐不继,但肖凤、肖凰姐妹,被二哥肖虎照顾的很好。 油亮的麻大辫放在肩头,不比以后得大波浪稍逊。 “再这么不着调,我让赵老二把你送回去。 滚前边去。” 见小叔动怒,肖凤也不敢调戏他了,脸上的笑意一收,说道: “叔,干走也不好,我教你趟步吧。” 说着肖凤就轻巧的跳下车,开始讲起了趟步,趟步无非是将脚膝腰腿四者合辄,动作虽说简单,但也不好掌握。 借着教趟步的机会,肖凤几次想上手,都被李胜利怼了回去。 这丫头的心思不错、心态也不错,虽说被李胜利怼了几次,但依旧是满脸的笑意。 趟步的动作简单,掌握的难度也不算太大,但一路趟着步子去洼里,对李胜利的负荷就有点大了。 先送出一只脚尖,落脚跟、屈膝、沉腰、坐胯,借机送出另一只脚,发力,之后就是重复。 原地的趟步很好掌握,可用趟步赶路,就需要很好的协调力跟体力了。 掌握好了趟步的动作之后,李胜利趟着走了没几百米,不仅出了大汗,步子也越来越凌乱,脚下也有点拌蒜。 看着坐在马车后面的拖油瓶,李胜利有心上车歇会,但肖凤好像知道他的想法,就是带着笑意挑衅的盯着他。 女孩架秧子真是很简单,一个眼神就够了,无奈的李胜利,只能解开身上的夹袄跟袄,重新收拾步伐,慢慢趟着步子,跟上前面的马车。 “叔儿,袄脱了,不然一会儿该溻透了。” 恨恨的扫了一眼车上的肖凤,李胜利也没顶着来,脱了身上的轧线袄,套上夹袄,继续追赶着马车往洼里趟着走。 第117章 别苗头 车上拿着自己袄的肖凤,比赵家的赵彩霞有心机的多,只见她不时的闻一闻手里的袄,挑衅的意味很明确。 因为她坐在马车后边,前边的赵家兄弟看不到她,李胜利也不好直接开口训斥。 小姑娘心态好、阳光开朗,可能只是表象,万一说的重了,弄不好就会被赖上。 趟了小半的路程,李胜利实在是受不了了,大腿有点要抽筋的征兆,他赶紧坐上了马车,试着放松一下大腿的肌肉。 “叔儿,先下去走一走,消了汗再坐下,不然容易惹风寒。” 这个道理,李胜利自然知道,只是刚刚马上就要大腿抽筋了,他可不想一下躺在土路上。 按照肖凤的说法,李胜利又跟着走了一段,汗消的差不多,才穿上袄,坐在了车上。 “叔儿,我给您按几下,不然明早腿该疼了。” 按摩这事,说不清道不明,李胜利自然不会让肖凤沾手。 万一让赵家兄弟看到了,被肖凤讹上,那事情才难办呢。 “用不着,老实点,别惹我撵你回去。” 李胜利的警告没用,肖凤这边一点也没听进去,直接就上了手。 见肖凤直接上手,李胜利带着怒意就要挣脱,结果就是他一下就被小姑娘轻松拿捏了。 肖凤比平常人白净不少的小手,力量可一点不小,腿弯的大筋被她稍一用力,就给掐麻了。 作为骨科的刀斧手,李胜利自然知道跑不了,只能带着怒气,任由肖凤施为。 别说,肖凤推拿按摩的手艺不错,有正骨的手法在里面,一条腿从上到下被她捋了一遍,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叔儿,您这气力太弱,以后早午晚都要练石锁了。 车上的衣箱里有我大舅家的一套小石锁,您先练着吧。” 说完,肖凤还有些威胁意味的,掐了一下李胜利的大筋。 这让李胜利的眉毛挑了几下,也没把训斥的话说出来,他的辈分再大,被一个小姑娘拿捏了,也是说不出口的。 看着肖凤狡黠的笑意,李胜利多少有些气闷,秀才遇上女兵也是一样说不清的。 回身看看闷头赶路的赵家兄弟,赵老大要驾车李胜利理解,可之前一路缠着他的赵老二,也老实的走在马车前面,就多少有些不对了。 “你威胁赵老二了?” 瞪了一眼肖凤,李胜利有些恼怒的问道。 “他? 用不着威胁,姑奶奶一指,他就得乖乖的走在前面,敢炸刺儿,姑奶奶让他哭瞎眼。” 看着肖凤将小腿踩在了马车上,李胜利知道这是在威胁自己,继续怒视了肖家姑娘一眼。 对于这样的威胁,他真是有些没招儿,这小姑娘他真是打不过呀! 赵老二这怂,都被威胁的不敢言语,乖乖走在前面,赵老大只怕也是差不多的货。 肖虎不在,自己还真弄不了肖家姑娘,看来今早赵老大早早的赶车过来,也是肖凤这丫头撺掇的。 如果肖虎在,李胜利就不怕这丫头了,可惜,肖虎那混蛋多半是主动被妹子给屏蔽了。 想通了里面的关窍,李胜利心里也升不起撵走肖凤的心思了。 万一肖凤炸刺儿,没肖家人压着,只怕倒霉的还是自己。 一路到了洼里的路口,两人才在赵老大的提醒下,下了马车。 看着赵家兄弟挤眉弄眼的样子,李胜利气不打一处来,这俩货也是,就不知道提醒自己一下。 早知道自己高冷一下不跟肖凤学那劳什子趟步,也就不会给车上的女兵威胁了。 跟城里差不多,到了上班点的村里,街上也是空无一人,将马车赶进赵家大院之后。 李胜利这边又遇上了比较棘手的问题。 肖凤跟着自己就把包袱丢在了柳爷的床架子上,显然来之前,这小姑娘就在赵家兄弟那踩好点了。 “小凤姐,你跟我住在正屋吧,这里是柳爷的床铺。” 到了赵家,李胜利还是有盟友的,比如眼前的赵彩霞。 经过几天的操作,这姑娘已经跟赵家兄弟一样,从今年大队分粮、分工分的名单上退了出来。 赵满奎夫妇的心思也是不浅,直接让出了兄弟姐妹三人今年的口粮跟工分,这样的魄力,几乎就让所有的社员望而却步了。 但也有不怕死的敢跟上,那就是洼里的懒汉家,有懒汉媳妇在,张定邦的口粮、工分,有没有他家也就那德行。 听说不要口粮、工分可以学医,懒汉媳妇的阅历就有了用处,直接跟着支书一家,做了同样的决定。 对此赵满奎夫妇也无话可说,只要社员愿意,这也算是洼里的好事。 “不成,我得看着咱叔儿,万一晚上有个起手踮脚的,我也好伺候着。” 有过同样想法的赵彩霞,一听肖凤的话头,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两家的关系虽说亲厚,但亲兄弟姐妹之间都要别苗头,没有血缘的姐妹,更不要说了。 “这不成,这是村里,伱跟小叔住在一个屋,好说不好听,你们差着辈分呢! 小凤,赶紧收拾东西,待会儿我爷要是听了你的话,保不齐会撵你回城里的。 小叔在洼里大队,可是神医,不能让你坏了名声。” 对付自家姐妹,赵彩霞的招儿多的是,抬出了海爷,在马车上还敢出言威胁的肖凤,直接就怂了。 乖乖拎起包袱,跟着赵彩霞去了正屋海爷跟姜大娘的屋子。 看着赵彩霞能用言语震慑住肖凤,李胜利心里一松。 一个屋住着,他比秀才稍微强点的力气,遇上肖凤这女兵,也是废废,万一被用了强,就一辈子没法做人了。 赵家兄弟把车卸了个差不多,得到消息的海爷,拄着棍儿就回来了。 看他脸上的气色不错,显然洼里这几天还是很顺遂的。 “胜利,马店集的亲家来了一趟,专门道谢来的,还带了两挂羊下水,说是他们村里给的谢礼。 药柜那事儿也做的漂亮,他马店集是京郊大村,自从老支书的儿子上去之后,过的是一年不如一年。 与周边村子也不讲礼道了,这次能让亲家过来送礼,那老支书多半要篡自家儿子的位了,好事儿! 马店集的老支书是人物,人家求告上门,咱们还是要给几分情面的。” 海爷进门,先是跟李胜利说了正事,上次去马店集,李胜利不知道这些内幕,现在听来也是有趣。 许多村子都跟洼里赵家一样,只要后继的人物差不多,村支书的位置,是可以子承父业的。 如今马店集那边,父子内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老支书再教不好新支书,这位置可就要易手了,一旦被社员们收回支书的位子,那一家人在村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都是自家的亲戚,能不能帮也得帮的。 海爷,最近村里没人得急病吧?” 李胜利现在也算是有正式工作的,说完了马店集的事,他就问起洼里村的情况。 万一有得急病没的,他这事业就要有污点了。 “除了那些个卧床的,就没得病的,你之前施的药也不错。 几个干活没精神的,最近也强了不少,我跟满奎夫妇,都给你盯着呢,不能出岔子。 张寡妇家的张定国,前天也上街晒太阳了,除了瘦一点,气色算是不错。 老四那也挺好,这两天老是嚷嚷骨头痒,这是长骨头了,反正就是都挺好,你不用急,先歇歇再说别的。” 听了海爷的情况介绍,李胜利的心里就稳了,他不在卧床的没了,也是麻烦。 现在看来,不管是四君子汤还是正骨,在洼里的效果都不错。 张寡妇家的张定国,也该给他施药了,回想了一下他的脉象,跟乡公社要的补中益气汤,算是比较对症的。 “海爷爷……” 一听肖凤夹着嗓子的称呼,李胜利就大体知道了女兵的脾性,茶里茶气的小姑娘,惹不起啊! “呦,凤丫头来了,海爷家里鱼肉、兔肉这次管够,在海爷家多住几天。” 嘴甜的亲戚家姑娘,是惹人喜欢的,瞧海爷的架势,找他撑腰是别想了。 “爷,小凤不走了,他要一直跟着小叔,说是要教小叔学拳。” 不用肖凤解释,心有不忿的好姐妹赵彩霞,就给她上了眼药。 可惜,海爷对于自家的丫头不怎么喜欢,对于李胜利又期盼颇多,她的眼药只能算是白上了。 “这好,我也听你爹说过,家里就数你的拳法最稳。 你小叔偏瘦,你家那路拳脚又拿人,仔细着些,伤着、累着你小叔,海爷可是不许的。” 虽说赵彩霞的眼药没用,但海爷的话却有用,本以为出了城,没有老爹、二哥看着,就可以随意拿捏李胜利的肖凤,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二哥那边最多不许自己打他,洼里海爷的提醒,就有些过于护着小叔了,累着也不成,就不好调理他了。 “海爷爷,学拳本就是气力活,哪有不累的?” 看了看脸上升起笑意的小叔李胜利,肖凤还想着抗争一下。 “那不成,要不你就别教了,住两天回城里好了。 你小叔可没闲工夫歇着,早起上山,白天看病,晚上还得教孩子们学医,你觉着轻省啊? 他学拳也没用,有你二哥、三哥、有方、有法,打生打死的事,是他们哥们的,跟你小叔无关。 能应了海爷,你就在洼里教你小叔,不能,哪来的回哪去。” 虽说有些喜欢肖凤,但在李胜利的问题上,海爷的立场更为坚定。 肖凤再说也只能算是后辈,但李胜利是赵家贵人,别说是累着了,就是肖凤惹他不高兴了,海爷也会以李胜利的意思为主。 “知道了,那我就选简单的教。” 没给赵彩霞这个姐妹害到,却被海爷严正警告的肖凤,也知道了李胜利在赵家的地位。 只怕赵满奎这个叔叔,也惹不起这位小叔的。 见自家爷爷镇住了肖凤,本想着再告一状的赵彩霞,也就没开口。 如果爷爷镇不住她,就只能说说刚才她要跟小叔一个屋住着的事了。 好客不好客的放在一边,涉及到抢男人,赵彩霞可不会跟肖凤客气。 第118章 大锅煮药(上) 海爷能镇住肖凤,对李胜利来说,就是最好的,不然非得让赵家兄弟再跑一趟城里,把肖虎拉来。 有这么个居心叵测,还武力值超高的小姑娘在侧,那他就要遭罪了。 “海爷,嫂子那个本家手里的羊下水,咱们能不能隔个几天就换几挂。 我前边有点饿着了,体质太差,这又要学拳,我看还得好好补一下。” 亲戚之间换东西,李胜利不能越着海爷跟马凤兰,这事必须提前说好。 至于用什么换,那就无所谓了,钱票粮食旧衣服,哪一样都算是硬通货,换羊下水,问题应该不大。 “这是好事儿,你身体强健了,精力也旺盛,下晌我让你嫂子跑一趟马店集,把事情定下来。 听亲家说,你要给马店集的社员治伤,让他们到洼里,有这事儿?” 虽说治伤的事,李胜利跟马店集的老支书已经说好了,但海爷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如果李胜利不愿意治,那马店集的人就不能来洼里,这点海爷还是能够保证的。 “有这事,海爷,这不犯什么忌讳吧?” 跨村治病,李胜利也不太清楚里面的门道,海爷这边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能有什么忌讳。 他们大队老支书在位的时候,咱们洼里主要就跟他们村换粮食,大队之间的交换。 自从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上来,这事儿就黄了。 这几年让他把个马店集造的,社员们差点没挖了他家的祖坟。 正巧老支书要说话,咱们都是老朋友了,给老哥们托一托场面,也不枉几十年的交情。” 知道李胜利问的是什么,海爷这边也交了底,洼里跟马店集的交情,算是不一般。 不然马凤兰也不会嫁进赵家,进门之后马凤兰也算是赵家的里里外外一把手。 跟马凤兰沾亲带故的马店集老支书,该支持还是要支持一下的。 “那就妥了,正好让嫂子过去把这事儿说了,记得让老支书把应给我的药柜捎来。” 正事说完,李胜利又跟海爷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去他的医务室。 将备好的药材交给赵彩霞拿着,看着身后跟着的俩姑娘,李胜利也有些头疼。 赵彩霞好说,卖给他家一个谢公子就算妥了,以后指不定这姑娘在背后怎么感激自己呢。 但肖凤不同,她跟淳朴的赵彩霞不一样,心眼多着呢,还略带些茶里茶气,不是好摆弄的货色。 瞧不透肖凤心思的李胜利,也不敢轻易试探她的喜好,万一让这女兵给粘上,跑都没本事跑。 总不能让她二哥肖虎,把她给废掉吧…… 因为这几天不在,洼里的老头老太们,也转移了战场,看上午的天气不错,八成是在工地上晒太阳。 打开医务室的门,洼里村部的建筑设计算不错,关门几天,屋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与之前空荡荡的不同,公社的药柜,已经被摆在了里屋,屋里也多了一丝丝的药味。 再加上点消毒水的味道,就跟医务室一样了。 只是比起马店集大队卫生所的药柜,公社送来的,就有些不上档次了。 药柜的体积不小,肯定是以前药铺里的东西,只是歪歪扭扭的不像个样子,应该是木料不好,后期变形所致。 药柜有些不入眼,李胜利也懒得多看,有药味就意味着补中益气汤的药材也到了,施药还是要抓紧的。 将干亲姐妹留在医务室背诵骨骼、肌肉全图,李胜利揣着手,就奔工地去了。 去工地的土路,也经过了精心的整修,不平的地段都被铲平、夯实了。 时间不等人,看来上面的领导,也差不多该下来视察了,补中益气汤也不是什么快药。 即便一天两剂,没个两三天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的,只能直接在工地上熬药散味了。 到了工地,老头老太们差不多都在,李胜利打了招呼,就开始扫量整个工地。 土地平整,洼里这边做的是不错,只是物料的堆放,有些不适合作为宣传的素材。 防空洞是洼里的大工程,作为支书的赵满奎,没事就要在工地坐镇,见李胜利回来了,他也 “胜利,咱们这活干的还成吧? 除了青壮之外的社员,这几天可都在平整村里的道路,这不弄不知道,一弄才知道道路平平坦坦的就是好……” 听到老哥哥赵满奎的吹嘘,李胜利斜瞥了他一下,很有自知之明的赵支书,直接就住了嘴。 “胜利,又做错了?” 有些心虚的看着小兄弟,赵满奎想了一圈,也不知道错在哪了。 “路要起拱才好排水,现在的领导多半不是官老爷,别瞎糊弄。 不过平整一下也好,用挖出来的土,再夯一遍路面,中间高两边低,连通好了沟渠,做面子活也要做有用处的。 咱们小家小户的,哪有那么多的义务工浪费?” 熟悉村里日常的赵满奎,被李胜利稍微一点,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话说的对,别看村里的道路四平八稳,可一场雪之后,就要积水了。 夯平的土路积了雪水,走上几天,又是烂路一条,如果能在夯土的时候加点烧石灰,那夯完之后,三五年都不会烂的。 “啧,胜利,赶紧给老哥细说一下,我这脑子不够用啊!” 有了智多星,赵满奎索性想也不想了,直接开口就要经验。 看着有些懈怠的赵满奎,李胜利摇了摇头,跟马凤兰比,这位老哥哥还是有点小富即安的意思,没啥大的野心,不怎么适合混基层的官场。 这样一来,让有野心的马凤兰往上走,让赵满奎做个土霸王,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修路的事情伱管,工地的其他事儿,让嫂子来管,等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你做嫂子的陪衬成不成?” 心里有了主意,李胜利也不瞒着赵满奎,这厮不适合混官场,比泼辣的马凤兰差了不少。 马凤兰泼辣、要强、聪明,正适合在基层打混,说不准机会合适,还能进到区里呢。 “成,你说啥是啥,不都说好让你嫂子进公社了吗? 我知道,这就是把功劳让给她了,你说吧。” 对于进不进公社,赵满奎也不是很热忱,喝个小酒称霸一方,对他而言也是美事一桩。 之前早就说过,让马凤兰进公社,现在让功劳,他也没什么意见。 “说什么? 嫂子不来你能给传明白话? 传差了,你不怕嫂子找你啊?” 李胜利几句话,说的赵满奎扭头就走,虽说他是村支书,但媳妇马凤兰也是妇女主任。 真要别苗头,那娘们可不好惹,万一让她把脸给挠了,就不敢见人了。 一会儿功夫,他就领着一脸喜气的马凤兰,到了李胜利的面前。 “胜利回来了,嫂子娘家兄弟的事,多亏了你。 就为这事,我爹专门从马店集来洼里,跟孩子爷爷夸了我。 我们村老支书,好几年不出头了,就为了这事还表扬了我娘家爹呢!” 现在的农村跟工厂差不多,一份奖状、几句口头的表扬,就值得人去卖命。 马凤兰是家里泼出去的水,能被娘家爹上婆家门夸上两句,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倍有面子的。 她的感谢发自真心,更别说李胜利现在还想着帮她谋划上乡里。 “嫂子,这都是小事儿。 面前的才是大事,咱们做的是指示要我们做的大事,是紧贴时代的大事。 嫂子,紧贴时代这词儿要记住喽。 咱们这是京郊,弄不好下来的就是大人物。 面上的活儿,一定得干的妥帖。 你瞧拆下的房梁,虽说也打了垛,但是参差不齐。 让人打成三角形的垛,每根房梁截成一样的长度。 立面要对着防空洞的入口位置,这样才显眼,好看! 防空洞拓出的场地,要四方四正上下一齐,划好了线再修一遍,修不好就蘸水抹平它。 这才是表面的功夫,嫂子,听的懂吗?” 李胜利这话说完,赵满奎夫妻俩的眼神就不对了,要不是稍微黑了点,自家这干亲小兄弟,妥妥就是电影里的奸臣。 “胜利,这活儿是不是过了?” 不用赵满奎开口,马凤兰也觉着李胜利说的有些过了。 领导可不是瞎子,做了这些表面的营生,只怕遇上务实点的领导,开口就是狠狠的批评。 “嫂子,一样的话,要看怎么说。 你指着这些往自己身上揽功,自然就是过了,是要挨批评的。 但是,咱们大队这防空洞,怕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吧? 先去公社打声招呼,咱们要这么干。 至于原因,就是便于上面做宣传,独一份的活计,是有很大的宣传作用的。 咱们总不能把歪歪扭扭的东西,放在画报上让别的村子学习吧? 面子活,不是不能干,但要看具体的作用如何。 咱们洼里村,拢共就百十户人家,就是真被炸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作为标杆,就不一样了,咱们的面子活,不是为了让领导看着舒服的,而是为了给别的村子,立个榜样,是宣传的样板。 这话说了,任是务虚务实的领导来了,都要表扬几句的。” 李胜利解释完,赵满奎夫妻差点瞪成了斗鸡眼,看他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脸上除了佩服就是佩服。 算是弄虚作假的营生,让李胜利这个小兄弟这么一说,理由就比较清奇了。 让洼里的社员多干一点,让别的村的社员有个参照的样板,这牛皮一吹,到城里都要震天响的。 “高!实在是高!” 听到赵满奎的流行语,李胜利摇了摇头,这话说的,这是在挖防空洞不是挖地道。 “说正事呢! 别没正行,胜利,那咱们这红旗还插不插了?” 与有些事不关己的赵满奎不同,被李胜利拓宽了思路的马凤兰,望着工地周围稍微有些凌乱的红旗,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插,当然要插,但不能插在工地上了,各处的工地都这样,没新意。 现在不是冬天吗? 进村的路两旁,树也光秃秃的,插进村的路上。 这也不能马虎了,间距、高矮,都要用尺量着插下去,这叫洼里新风貌!” 第119章 大锅煮药(中) 李胜利别出心裁的安排,赵满奎两夫妻不佩服也不成,这些说出来谁都会,但能想出来的,才是高人。 听完插红旗的法子,两夫妻谁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李胜利,等着他的下文。 见两夫妻摆烂,李胜利轻叹一下,只能接着安排了。 “嫂子,这些挖防空洞的壮劳力,伙食是怎么安排的?” 现在吃食堂,也不能算是完全被杜绝,但京郊附近,应该是没有的。 这个属于是上眼药的建议,赵满奎刚想开口,就被老婆马凤兰拉了一下。 “胜利,现在不兴吃食堂了,社员们都是自己回家吃。” 刚刚来的时候,赵满奎说过,这些话要自己向上面说,马凤兰这边就格外的在意,不容自家的老粗插话。 “回家吃,那不是耽误时间吗? 让家里送工地上,村里给备上点咸菜条。 吃饭的地方就在工地边上,整出一块土地,夯平了它。 周围用树条子编好防风墙、遮雨雪的棚子,一概用白灰刷了。 棚子里再用截下的木料,做好简易凳子、桌子,等领导问起木料,这还是个茬口。 咱们不说吃住都在工地,吃在工地也能显出社员们的紧练。 再让人挖个窝棚,顶棚也用树条搭棚刷白灰,架起一口大铁锅,我要在工地上熬药,老哥,公社的药材到了吧?” 有了上面这些,基本也就够了,再多,对赵满奎夫妇就有些超纲了。 只要宣传的素材到位,招待上差了一点,也正好能说明洼里上下的务实。 想到招待,李胜利也加了补充。 “老哥,管是什么领导来了,一概安排到村里勤快肯干,但家口多条件不好的家庭。 饭不用特别去做,他们家吃什么,就让领导们吃什么。 记住,提前嘱咐好社员们,千万别说山田的事,领导追问,就说是自留地的产出。 咱们这样的小村子,临时做个样板就成,想做长久的示范点,那是别想了。 只要糊弄过这一阵,嫂子的差事没问题,洼里的牌子也就硬实了。” 洼里这样的小村,经不起时间太长的折腾,有个防空洞的工程作为样板,不说吃上一代人,也是差不多的。 有这么一个样板工程在,十年之内应该没多大问题,抻一抻十五年、二十年也能勉勉强强。 接下来就该是赵有方他们的天下了,这段时间攒的劲儿,帮着下一辈起飞,粗看上去基本是平顺的。 李胜利的话,没什么复杂的,只是个新奇的想法,说出来了,做事基本没有难度。 想通了之后,马凤兰没有开口,赵满奎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胜利,这活儿,社员们少说得干上小半年,只为了牌子硬实,多少有些不划算了。” 虽说嘴上说着不划算,但赵满奎心里却美滋滋的,不断感谢着老爹赵四海,不是他半夜捡了个李胜利回来。 洼里还是以前那个洼里,不受公社干部待见的洼里。 “老哥,不划算? 你是当兵的出身,知道防空洞挖哪最安全吗?” 赵满奎的疑问,也揭出了李胜利的戏肉,他听赵家人说过,附近的山岭不属于洼里,以后就该属于了。 这是京郊,划一片山岭地进村里,以后吃用不尽的。 “你是说山上? 这买卖就划算了。” 当兵出身,而且是从北韩回来的赵满奎,经李胜利一提点,直接就看向了村后的山林。 “对喽…… 紧急情况用村里的,有了准备用土岭上的,提前通知了,就用山里的。 不是说周边都是荒山地吗? 老哥,以你的经验,给公社打个招呼。 咱们这三位一体的防空洞规划,也是村子里独一份的买卖,等着扩村圈地吧……” 李胜利一句话,把防空洞推到了山里,赵满奎估摸了一下,从村子往外至少十里地,才能到达山岭。 洼里村,一下扩村几十倍啊! “胜利,主意是好主意,可咱们村拢共就这么百十户人家,进山挖洞,只怕到我孙子那辈,也挖不成啊! 对于挖洞,赵满奎满心是数,在北韩他就带人在山里挖过。 那是生生用炸药炸出来的,跟在北韩那样挖,洼里村好像没那么大的面子。 这营生接下来,只怕要累死一辈人的。” 赵满奎的忧虑,直接也成了马凤兰的忧虑,挖防空洞,平地到没什么问题。 进山,别说是进山了,村子后面的土岭,下面几乎全是碎石,在土岭挖防空洞,也超出了洼里的能力。 “别钻牛角尖,有了场地,并不一定要挖出防空洞的。 样板做一次就好,山里的防空洞,还是作为想法为妙,意思意思就成。 有了洼里做样板,其他的大村,还能一直让伱走在前面,咱们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就直接猫着成了,别去自找不痛快。” 李胜利这边提在山里挖防空洞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帮助洼里圈地,现在养土鳖才是捎带手的活计。 只要土鳖养殖有了小成,就该进行人工的药材培育了。 前三四十年种药,往后卖地,百十户人的洼里,到时候不说户户过亿,过千万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至于帮赵家嫂子马凤兰上进,也只是捎带手的事儿,这事儿现在是对是错,还不拿准呢。 赵满奎提出挖防空洞的主意,经过李胜利的发散,如果实现了,那就能惠及三代人。 “这话还能怎么说,只能实在是高了!” 看着面前的小兄弟,赵满奎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洼里村的山田,普遍在村外三里之内,偶尔有过了三里的,但最远不过五里。 按照李胜利的说法,一下子支到山里,最少十里开外,加上山林,十五六里甚至二十里都说不准。 洼里周围的山林,基本都是只长灌木的秃山,一下将洼里村的范围,推到北边的山村,对公社跟区里而言,也就是动动笔的事儿。 秃山啥也不长,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大队,跟洼里村争抢的。 这次如果能把这些秃山,以挖防空洞的理由占下,洼里的可耕地,也不会随之增加。 山田多了,公粮、提留不长,这是打着灯笼也遇不上的好事。 “走,胜利,咱们去家里再说说。” 虽说听明白了,但事情不小,马凤兰还是有些不拿准,想要跟李胜利回家再对一下。 “嫂子,事儿就这么点,不用再说了,就按这个说法报给公社就好,你跟老哥一块去。 海爷那边,下晌还让你去马店集呢,你先回家问问这事儿。 嫂子,去了马店集可别多说话,咱们占便宜悄默声的就好。 老哥,划地的事儿,也管住嘴,回来别跟社员们瞎嚷嚷,容易让别的大队眼红。 我下午打算先试一锅补中益气汤,要看看壮劳力的情况,你们先走吧。” 告诫了赵满奎夫妇要闷声发大财,李胜利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补中益气汤也有禁忌,恶寒发热,最怕用这种药剂,一旦用了,很容易逼表邪入里,生化出什么恶疾痨病,到时候再扶正克邪就难了。 那结果就是治小患为恶疾,伤医德是肯定的。 乱用补中益气汤虽说不能当即害死人,但结果也差不多,发热的一概剔除,就是李胜利首先要做的事。 “胜利,施药不着急,无非是下午的事儿,边施药边看也来的及。 我先安排人挖窝棚下地灶,不急于一时。 你刚刚说的才是大事,咱们要对好才成,万一到了公社露了怯,让人问个屁墩,那就伤脸面了。 对了,窝棚挖在哪?” 赵满奎跟马凤兰一样,关心的是村里大事,李胜利施药这样的小事,就要往后拖一拖了。 赵满奎刚想下去安排挖地窝棚的事,想到李胜利对工地有谋划,就多问了一句。 “上风口,高一点的位置。 硬件齐备,医疗这样的软件也要有。 用药,咱们就玩个让领导闻着味,提问题的小手艺。” 看着画上两撇鼠须就有奸臣样儿的小兄弟,赵满奎也是服了。 比自家老大还小了一岁的年纪,哪来的这么多心眼儿? 人家能传承医家,能带着自家儿女学艺,果然是有大本事的人。 自己的眼光还是不及老家儿毒辣,能跟这样的人物平辈论交,也算是赵家高攀了,还是老家儿的手段沉稳有方。 “胜利,马店集那边社员治伤的事,你这边怎么说。 那老支书,算是我老舅那一辈的人,跟我娘还有些撇不开的亲戚关系。 能拉一把,还是要拉一把的。” 听到赵家嫂子马凤兰跟海爷一样的口气,李胜利也笑了。 洼里这风气是不错的,因为山田,村里人格外的团结,家里也是一样,能想到提前都想到了。 “嫂子,海爷说了,我也应了老支书,让他们拉着药柜来就是了。 咱们卫生所那药柜,多少有些看不上眼,这次去公社,嫂子,你也得让老哥那边撒一下泼。 这事儿你就别参与了,得罪人!” 提到马店集,李胜利就想起了自己医务室那歪七扭八的药柜。 公社的那些货,也是不拿赵满奎当干部,整架子都变形的药柜,药屉都不一定打的开,这不蒙事儿吗? “你可真行,看人可真准,你那老哥哥,对公社的干部,那可是张狂的很。 上次来送药柜的是公社的拖拉机手,你哥也没发作,憋着火呢! 这次正好去公社泄泄火,那些人真是有点门缝里看人了。 这次让你哥去说说,还敢糊弄事儿,等领导来的时候,咱们药瞎了他们的眼。” 马凤兰的说法,也不是虚张声势,赵满奎是转业人员,比资历,乡长都不一定有他的功劳多。 真要去公社拍桌子,依着赵家在洼里的声威,公社的干部还真拿他没办法。 只要赵满奎不出洼里进公社,那就是妥妥的土霸王,别说是乡长,区长来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真要叫板,下不来台的可能就是领导了。 “嫂子,发火归发火,说话一定得占理,不能跟老娘们一样在公社骂街。 那样会拉低我哥的觉悟。 这次找后账,就让老哥以坑农为借口,问问他们,受潮变形的药柜,放坏了药材算谁的,吃坏了社员又算谁的。 千万不能拿资格、功劳还有防空洞做要挟,咱们这边主打的就一条,为挖防空洞的社员负责!” 第120章 大锅煮药(下) “胜利,要不说咱们得回家对一对呢。 你不说这个,你哥敢到公社指着他们的鼻子,数着他祖宗十八代一个个的骂。 真杠上了,动手也是平常事,知道公社的干部为啥不到洼里驻点吗? 别听你哥吹他觉悟高,那是因为驻点的干部不敢来。 因为伱哥打过一个,就在公社大院里骑着打的。 这样的夯货,谁敢招惹他?” 马凤兰撂了底,李胜利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精彩了。 知道赵满奎是个硬货,但不知道这货敢这么硬。 这对他而言是好事,如果风雨不测,洼里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就冲两家现在的交情,将来谁敢打到洼里,只怕就是械斗了,洼里有这样的硬货,真好! 现在这年月,一张奖状、几句表扬能让人玩命,械斗的时候也差不多,只要道理说的通,立足点站的稳,振臂一呼,就是全村老少一起上。 真打坏几个,也就那么回事儿,就跟傻柱躺地上的时候,居委会和稀泥的处理方式一样。 有正经理由,公社再出面说和,派出所也会睁一眼闭一眼。 有了嫂子马凤兰的提醒,李胜利也觉得该给赵满奎提点一下。 打人一时爽,最终还是要留后患的。 洼里村扎在这里,千百年不动分毫,公社的干部可是流水的兵,碰上个歹毒的,害你几次,整个村子都有可能遭殃。 赵满奎安排完活计之后,三人也不回村部,直接就到了赵家大院。 因为事情牵扯马凤兰进公社,算是半公半私的秘事,最好还是在家里谈才妥当。 回了家里,赵满奎让老娘跟两个儿子去街上放哨,留下了老掌柜海爷,一起谋划家里的大事。 赵满奎将在工地的话复述了一遍,海爷这边的脸色一样的精彩。 “满奎,要地的时候别忘了水泡子,山有了水有了,后辈儿孙就不发愁了。” 家里老掌柜的眼光长远,但赵满奎这边就苦了脸,村边的水泡子,连着后面的小湖,加起来有十个洼里村的面积,可不是那么好要的。 “爹,秃山跟水洼不同,水洼周边都是好地,要了是要增加可耕地的,咱们村人少。 地太多,公粮压死人啊!” 赵满奎的这个说法很现实,秃山即便开发做成梯田,也得要时间的,还需要投入大量的工料。 河滩地却不一样,要下了,就是实实在在的可耕地,需要交公粮的。 “海爷,水泡子就别要了,麻烦!” 李胜利开了口,海爷只能遗憾的咂咂嘴,这真是可惜了。 大方向定好,剩下的就是李胜利教赵满奎了。 说的过程之中,李胜利也知道了赵支书骑打副乡长的始末,无非就是男人那点事儿。 洼里有个懒汉媳妇,岁数虽说有点,但依然白净肉乎,乡里下来的副乡长,经不住娘们拿捏,也就着了道。 可干部的工资虽多,也经不住懒汉媳妇的零敲碎打,你情我愿的事,到最后就变成了仗势欺人。 懒汉媳妇哪会怕这个,带上支书赵满奎去公社一闹,本就理亏的副乡长口出恶言。 赵满奎也不惯他毛病,按在公社大院里就是一顿臭揍。 这事儿,赵满奎算是有理的一方,又没得罪太多的人,在李胜利看来还是可以挽救一番的。 大致将一些撒泼耍横的路数,说给了老哥赵满奎,海爷跟马凤兰也做了补充,事情就算是运筹帷幄了。 有了章程,两夫妻也不犹豫,直接去牲口棚套了车,一路就奔公社去了。 李胜利这边看看时间,还不到饭点,也就回了洼里的卫生所,自己的医务室。 费力的打开药屉,检查了一下公社送来的药材,质量自然比不上同仁堂的,但也不是陈年旧货。 在药材上,公社没打多大的折扣,就是人参不怎么成,看形体应该是园参,这样药效就要打折扣了。 但大锅煮药本就影响药效,除了有些药材会跟铁锅反应的常识之外。 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里面,砂锅熬药只是一剂,各种药材多不过两,药性、药效也是书中有记载的。 单种药材到了几斤,原有的君臣佐使,药性互相遏制、辅助,还好不好用,不仅李胜利不清楚,许多医药大家也不清楚。 即便有科学的检测方法,一罐药跟一锅药的有效成分一样,用到病人身上的药效也可能是大有不同的。 这就是中医没法讲道理的地方,别说病人跟病家,就是李胜利都觉得玄乎且邪乎。 其实说千道万,还是后辈人无能,不熟药性而已。 这问题其实也好解决,拿着患者试药就好,施药之后辨脉辨症,再辅以增减加味,也能算是大差不差的手段了。 与西药用有效成分广谱抗菌消炎来对比,不管是中药汤剂还是成药,在广谱一项上,差的都不是一点半点。 因为两者针对的目标不同,西药针对的是病菌,目标明确,结果直观。 而中医针对的是人体的五气平衡,不说一人一个样,但一村人是很难一个样的。 大锅煮药,出发点就被定死了,只能大差不差的兼顾,想要一锅大药治全村,这活儿,大医家来了也得挠破头皮。 好在李胜利准备煮的是补益剂,要是防疫、治疫用的药,他就不敢上手了。 想要一下抓准大锅煮药的药性,非是大医家不成的,防疫那是与时间赛跑,不会给你施药辨症、辨症施药的时间。 而补益剂就没这么多讲究了,只要不是恶寒发热,吃错了药无非腹胀上火,停药之后,也就没事儿了。 汤头歌诀有云:虚劳内伤功独擅,亦治阳虚外感因。 对于洼里的社员而言,补中益气汤还是有大作用的,虚劳算是大多数农村社员的通病。 只要药效大差不差,还是利大于弊的。 没了柳爷在身边,李胜利也凑不起两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架子,只能自己大概的琢磨一下,施药前的种种。 这倒不是庸医手段,多半中医治病,都是这样的。 先大概有个轮廓,再施药辨症做增减加味,想要一剂精准,也是要分病分药的,最主要的还是要分人。 医药大家或许可以一剂精准,但中医也只是一个职业,让每个中医都是医药大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是首次大锅熬药,李胜利这边也没敢下足了药量,只弄了五十人份的药材,做试水之用。 这也是没有名师在侧的坏处,如果李胜利是跟师的学徒,这个时候就要上一节大课了。 有了师父带着,并在一旁指点,一锅药之后,观察个一两天, 到了三四锅的时候,做到基本对症,问题应该不大。 用了半上午的时间抓药,又背了一下汤头歌诀,再翻了一下医书,也就到了中午的饭口。 有肖凤在侧心怀叵测,加上下午要施药,姜大娘做的羊杂汤,李胜利也没品出滋味。 吃饱了之后,就背着药箱匆匆回了医务室。 因为下午要熬药,吃饭的时候,李胜利也捎带上了赵老大跟赵老二两个学徒,如今正在上学的赵老三,就成了赵家唯一吃大队粮食的孩子。 等赵老大、赵老二来了,李胜利就进村部找到了看家的会计张连福。 熬补中益气汤算是公差,不是李胜利跟柳爷在洼里赠医赠药,赵满奎不在,干活的时候,还是有必要通知一下村部的。 柴火铁锅,都是村部出,已经安排到工地了,李胜利跟赵家兄弟要做的,就只剩担水熬药了。 担水的时候,李胜利也想借机锻炼一下,可挑担子他不会,水撒了一多半之后,实在看不过眼的赵老大,也就剥夺了他担水的资格。 地窝棚没有挖好,熬药的大锅,暂时被砖架在了工地上。 赵彩霞刷锅,肖凤倒水,看到女兵一手一个水桶,玩似的倒水入锅,李胜利的眉头挑了挑,这茶里茶气的肖家姑娘留在身边肯定是个隐患。 大约估计好了水量,李胜利就让赵老大点了火,看着大铁锅下面熊熊而起的火苗,他也在想着该怎么熬制这一大锅的中药。 砂锅熬药,一次就能成功,铁锅就不成了,怕糊底儿,只能不断的搅拌。 没了锅盖遮住水汽,至少四十分钟的熬药时间,中途肯定要加水的,这会不会影响药效,李胜利这边也没谱。 变通只能在熬药时间上了,加了二十分钟,凑够一个小时,就是李胜利的变通手段。 至于药效如何,只能等明天大致的问一下了。 赶在下午开工之前停了火,李胜利看着眼前的十多个瓷碗,也对身后的几个学徒做出了安排。 他在前面看一下青壮们的脸色,捎带剔除有恶寒发热症状的人。 赵家兄弟负责从锅里舀药分派,碗的数量还做不到人手一只,赵彩霞跟肖凤则是负责刷碗。 中药大多口感不佳,赵家兄弟又是糙汉,七十多个试药的社员,都是皱着眉头喝完,吐着药渣走的。 也不知道是社员们知道良药苦口的道理,还是支书家的两个公子有威慑力。 反正李胜利的施药过程很顺利,七十多社员,没有一个把药吐在地上的。 大锅里剩的汤药,李胜利也没浪费,自己喝了一碗,能进药的老头老太他也没放过,一人给了一碗。 品着嘴里带着药渣的补中益气汤,除了苦口之外,还带着铁锅特有的铁锈味。 这是刷多少遍也去不了的味道,多半是药材跟铁锅有了反应。 没多少辩药经验的李胜利,只能喝出药味算正常,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喝药的过程中,李胜利也发现肖凤这个茶妹的弱点,小姑娘极度怕苦。 被赵彩霞强行灌下半碗药剂的肖凤,正蹲在一旁干呕呢。 有弱点就好调理了,看着蹲在地上,双眼含泪的肖凤,李胜利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以后有专门的试药员了。 锅里的药剂见底,李胜利也没浪费药渣,让赵老大找了个破桶装了,就放在了即将挖好的地窝棚旁边。 这些都是证据,证明洼里给社员用药不是面子活的证据。 第121章 山中精灵 施药完毕,李胜利今天的活计,就算是结束了。 他是驻点医生,虽说是打着青年下乡的名义来的,但他的户口还在南锣九十五号院,不算是洼里的社员,洼里村部这边也不好约束他。 因为是跟村卫生员差不多的驻点医生,这又属于洼里村的管辖,发临时行医证的区卫生局,对他也没有直接的管辖。 李胜利也就成了洼里四六不靠的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留下不愿上山的赵彩霞在卫生所看家,把自己的医务室留给了洼里的老头老太们。 李胜利带着赵家兄弟,小茶妹肖凤,就奔村后的土山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也越来越冷了,洼里村外的水泡子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年前这一个多月,还会更冷。 等学生们放了寒假,水面上的冰层,也大概能走人了,驾船捕鱼现在是别想了。 一层薄冰,就能让渔网无处下落,等过上十几二十天,玩一玩冰钓应该是很有乐趣的。 出了村子,小茶妹肖凤也活泼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在野地里捡着石头往兜里揣。 李胜利也喜欢她的活泼,只是这小丫头对自己有不好的心思,让他有些挠头。 李胜利倒也不是卫道士之类,但肖凤跟赵彩霞一样,差着辈分呢。 住在海爷家里,跟后辈眉来眼去,这特么是不想做人了。 新社会的规矩在农村还是普及度不够,老规矩仍在,李胜利是柳氏一脉的传承人,肖凤是程派八卦的嫡传。 洼里、医家、武行,可都是讲规矩的地方,肖凤就是生的再好,李胜利也不想去触这些霉头。 肖凤的小心思压不下去,洼里这地界他能不能待的住,都是两说的事。 因为女人影响事业,李胜利可不会被小茶妹迷了双眼,做出些昏头涨脑的动作。 “老大,要是你娘那边定好了马店集的买卖。 过去的时候,捎着进城一趟,把肖虎喊来。 城里也快放寒假了,让肖老三跟肖凰,在医院撑一段。” 盯着在前面放飞自我的肖凤,李胜利拉住了闷头赶路的赵老大,给他做出了安排。 “小叔,您别害我,这事儿让前面那姑奶奶知道了,非得把我打吐血不成。 回来前,老二跟她犟嘴,两只脚都被掰脑瓜子上了,当时都吓坏我了。 要找肖二哥,您自个儿去,我反正是不敢的。 您二位先遛着,我带老二去那边看看。” 见赵家俩怂货夹着尾巴蹿了,气的李胜利当即就跺了脚。 现在他也算知道了,肖凤不是一般的茶,出城之前就算计好了,赵家兄弟碍于两家情面,也不敢管她。 就把他蒙在鼓里了,让他在荒山野地面对肖家的小茶妹。 赵家兄弟走的看不见了,小茶妹也就回转身形,朝着李胜利走了过来。 “叔儿,您看我美么?” 跟马车上差不多的话脱口而出,肖凤这边完全没有这年代女孩该有的拘谨。 大麻辫甩到肩头,依旧是深入人心的问题。 “脚上的鞋不错,衣服改的也不错,会做给我也做一双。” 扫了一眼肖凤,李胜利答非所问,不过小茶妹脚上的元宝毡鞋真是不错,上山也看不出走形。 自己脚上的手工鞋就不成了,穿个三五天就成大包子了,多少有些影响形象。 “叔儿,您真有眼光。 这是我娘做姑娘的时候,在内联升定做的。 外面是毡面,里面是鹿皮的,鞋底是牛皮加牛筋的,鞋尖还衬了白铜。 当年一双三十块大洋,好吧?” 小叔顾左右而言他,肖凤也不退避,直接就说了鞋的出处。 穿的起价值三十块大洋的鞋,肖虎说他太姥爷开过镖局、武馆,显然也不是胡吹的。 “你家算是武行名门,黏上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借着鞋,李胜利也得正面面对了,半大的姑娘心性不定,万一长歪了,对他不一定有好处。 “叔儿,我知道您要说什么。 我就是不甘心,当年我娘做姑娘的时候,出门黄包车,吃饭挑馆子,开春吃鱼都去津门。 平时进出的都是电影院、歌舞厅,冬天做双鞋都要三十块大洋。 为什么我只能吃窝头呢?” 肖凤的这个问题,李胜利没法作答,现在是不成,但以后还是一样的道道。 凭肖凤手里的本事,衣食无忧还是可以办到的,但锦衣玉食,谁敢保证呢? “肖凤,我不也一样啃窝头穿破烂儿吗? 黏上我,可不一定有锦衣玉食。” 讲不清肖凤的疑问,李胜利只能想办法摘清自己了。 肖凤的想法也不是个例,这也是风雨的诱因之一,这十年二十年的,肖凤是别想有那好事儿了。 “叔儿,我二哥说您阴沉,还真是这样,不可信! 家里的事,我爹跟我二哥都不瞒我的,因为我是家里的嫡传。 您现在就能让我过上那样的生活,为什么藏着掖着呢? 我娘也跟我说过,跟着您,我才会领略人间的繁华冷暖。 您放心,我知道咱们俩差着辈分,在外人面前,我就乖乖的跟着您。 我也不会打您,我二哥不同意,我也说了我宁肯气死自己,也不会对您动手。 您就兹当我是跟在身边的猫儿狗儿,时常逗弄逗弄我就成。” 说着,肖凤的双眼就夹了泪,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李胜利却不信这小茶妹。 “甭玩这套,我不是赵家兄弟那样的夯货,再跟我抖心眼儿、耍手段,你就滚回城里。 正骨不学,中医能不能学,想跟在我身边,总不能当粗使丫鬟吧?” 小茶妹的话不能细听,但也不能不听,这半大姑娘,究竟是向往繁华,还是来报恩的,李胜利也说不清楚。 肖凤把话说的算是明白了,再往外推就伤人了,在自己这除了正骨,还是可以学中医的。 “我不学,学武就够累了,再学医,我又不是想不开。 叔儿,您养着我吧!” 瞪了一眼不说正经话的肖凤,李胜利琢磨了一下,说道: “学辨药吧,以后我教伱做药材生意。 将来不说能跟你老娘一样,也会差不多的,我保你以后有好日子过。 但现在不成,家里的钱也不能随便,会给家里惹祸的。 还有,有人没人,你也别往我身上靠,你不打我,不代表我不会揍你,起开! 去把赵家兄弟喊来,逮了兔子是你扛着还是我扛着? 混蛋玩意儿!” 见肖凤借机就倒在自己怀里,李胜利生硬的推开了她,还训了一句。 这才让小茶妹去找赵家兄弟,那俩怂货去的是最早下套子的地方,肯定不会有收获。 李胜利可不想遛完了套子,自己再漫山遍野的划拉他俩。 得了小叔李胜利的承诺,肖凤的步子轻快的如山中野鹿,连跑带跳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跟李胜利差不多岁数的肖凤,肤色白净面带英气,半大的岁数就有八分颜色,在后世绝对属于美女之列。 小姑娘说话不尽不实,而且还差着辈分,话说轻了她往上硬靠,说重了更不成。 女孩的自尊心强,万一真是来报恩的,说的重了寻了短见,那就是人间惨剧了。 目前李胜利能做的只有先稳住她,慢慢再看了。 叫回了赵家兄弟,肖凤好像也没了心结,就彻底放开了,灵巧的身影,在山林间忽隐忽现,仿若山中的精灵。 洼里周围的山地也很有意思,靠近村子的土岭上,大小树木都有,再远一点,就是童山濯濯的秃山岭子。 放飞自我的肖凤,不仅拳脚好,暗器也是好手,藏在林间的山鸟,一颗石子就能打下来。 亏的不是春天,不然,这小丫头弄不好会上树掏鸟窝,自己是怎么来的,李胜利清楚。 现在的鸟窝里,别说鸟蛋了,除了鸟毛之外不会有别的东西,大冬天的去掏鸟窝,之前的李胜利八成是饿疯了。 一路转下来,李胜利跟赵家兄弟只收获了七只兔子,再肥实的山林,也经不住他们这么下套。 不大的山岭地,一次下大几十个套子,完全是涸泽而渔的做法。 对此李胜利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兔子野鸡,就跟水里的鱼一样,抓干净了还会再来。 现在人都吃不饱饭,谁去管兔子野鸡会不会死绝? “明天一早再遛一遍套子,附近的就撤了吧。 下次要再远一点了。” 将手里最后一只兔子丢给赵老大,李胜利也有了决断。 现在鱼不能捕,只能对着兔子野鸡下狠手了,眼见就要过年了。 年前年后,三家二十多天的肉食,不多预备点也不成。 “叔儿,这林子的鸟真多,我打了十几只呢。” 看着蹦蹦跳跳拎着一串山鸟回来的肖凤,李胜利没有收获的喜悦,反而脖子有点发凉。 这小茶妹手艺厉害,她手里那串山鸟,大多都是无头的。 “呵呵,手艺挺好,走,回家准备吃饭了。” 听肖凤说的好,又是丫鬟又是猫儿、狗儿的,只怕惹了这姑奶奶,人头也不比鸟头难拧多少。 看着一通乱跑,青丝有些杂乱的肖凤,李胜利心里隐隐发寒,这小丫头惹上了,只怕自己以后要难受了。 一个眼神,让赵家兄弟背着装兔子的麻袋,溜溜的下了山,肖凤走到了李胜利的跟前。 “叔儿,别怕我,我跟您动手,我爹我哥都饶不了我。 没有您,我娘我爹都得没,我跟肖凰早早的都得嫁人,还找不着好人家。 我娘说了大恩难报,我就以身相报,这样我爹娘的心里就不会觉得欠您太多了。 肖凰您也不会不管,到时候给她找个好婆家,给我的哥哥们找个好媳妇,我就值了。” 肖凤的真情告白,依旧打动不了李胜利,盯着山中精灵一样的小茶妹。 这要是春末夏初还好,在冬日的荒山里说这个,跟特么夜里遇上来报恩的女鬼没两样。 “别再勾我了,话、咱爷俩已经算是说透了,回去以后再过分,你就别跟着我了。 再这么勾我,我就让你爹送你去当兵。” 现在虽说不是当兵的时候,但女兵多少还是有优待的,肖凤手底下的功夫过硬,即使没有好的前途,也能在部队里庇护自己。 “您送我去当兵,我就死给您看,别逼我。” 知道了小叔不好对付,肖凤也果断开了条件,只要跟在他身边就有机会,当了兵那就一丝机会也没有了。 第122章 鬼手三出(上) 四个人回到赵家大院,天已经傍黑了,海爷早就等在了门外,见李胜利他们回来了,他这才重重的顿了下手里的拄棍。 不等海爷开口,李胜利就开了口,肖凤刚来,被海爷训了,只怕以后就要拘谨了。 “海爷,今天全遛了一遍,明儿一早,就撤套子,下把就要更远一些了。” 知道李胜利在堵自己的嘴,海爷瞪了几个孙子辈一眼,也就没再开口训斥,对着他说道: “胜利,差不多就得,周围的山大了去了,过几天兔子野鸡就又来了。 就在洼里周边下套成了,路远了,我这老汉可不怎么放心。” 洼里周围,虽说只是矮山丘陵,但十里八乡,哪一年都有大人孩子,进去之后出不来的。 遇上天不好的时候,熟识的都能走丢了自己,这年月人也不抗饿,一累一饿交待在山岭里的人多了。 “海爷,我这瘦的就剩肋巴条了,再不吃起来,肖老哥说了,就错过好时候了。 在您家这么大吃大喝的,不惹忌讳吧?” 这话李胜利早就想问海爷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的话茬不错,他也就顺口提了出来。 “这有什么? 该吃吃该喝喝,洼里不是城里,大家伙没白没黑的干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吗? 谁要是管不住嘴,洼里也留不下这样的人家。” 海爷这话说的不仅霸气而且残酷,张懒汉家能留的住,但想要破坏洼里这口饱饭的,结果实在难料。 好在现在的洼里已经步入了正规,如果碰上海爷那辈人,人斗天、人斗人的场面,李胜利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的下去。 “海爷,等满奎哥回来,我想问问,能不能在洼里盖座房子。 老是住您家也不是个事儿,以后柳爷来了,肖虎来了,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也想来,您家也住不下啊!” 说到了吃饭,就要说住的地方,李胜利点出的也是实情。 海爷家的院子不小,但房子不多,再来上几口人,真是住不下的。 “嗯! 这倒是摆在眼前的事,你在洼里算是有名分的人了,该给你弄座房子。 你们的卖估衣也不少挣,起座房子也不怕钱。 不过这事儿得等着开春再说,如果冬天来的人多了,就只能住原来的老村部了。 那是王地主家当年的别院,一溜十多间青砖大瓦房。 因为夏天能消暑,盖的时候不惜工本,就是套院子的围墙,当年被拆了。 还有就是离着村子远了一些,当年盖新村部的时候,我叔说,留着房子能占地,只扒了墙,房子就没推倒。” 李胜利说的是个问题,肖凤的事情,海爷听自家孙女说了,这事只能便宜肖家姑娘了。 按说不该让李胜利离开赵家大院的,但涉及到了肖家的姑娘,还有他的孙女。 海爷的油滑老练,也显露了出来,不管哪个村,都不会没有空房子。 防空洞工地上原来的土胚房,是摆在眼前的。 一个有传承的村子,能从老人嘴里打听到的历史,差不多得一两百年。 这段时间里,村里会出绝户,会有人离开村子,房子都住满,只能说明村子太穷,实在盖不起新房。 而洼里显然不算是特别穷的村子,虽说村里没有红砖红瓦的大瓦房,但青砖碧瓦的院子,还是不少的。 村里有空房,但海爷不能指给李胜利,坐落在村子外面的老村部,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要李胜利住了进去,大队的社员就不会轻易在那边转悠。 李胜利的年纪虽小但本事不小,先有张定国,后有赵满屯,加上村里一帮子老货说好话,他在洼里已经有了威严。 而且威严不在会计张连福之下,医生跟郎中,可是救命的职业,更不要说他已经救过了张定国。 只要他敢住在荒郊野地里,村里的社员绝对不会大老远的去听墙根。 这样,住的地方有了,安全性也有了,村外的房子,不正是给李胜利准备的吗? “那行,等满奎哥回来,我问问他。” 听说有现成的十多间房子,李胜利也来了兴致,能有自己的房子,那自由度也就高了。 一直住在海爷家,时间长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不用,这事儿我就能定,等我找满奎商议一下,让村里出人收拾收拾。 有个三五天就好,伱就请等着住吧。” 李胜利有需求,海爷这边有私心,一老一少在赵家门口算是一拍即合了。 去公社捎带去马店集的赵满奎夫妇,还没有回家,不是被公社留饭了,就是被丈人家留饭了。 这也是为数不多能留饭的地方,正常人家留饭的话,只能当做客套话来听,真留下了,就该主人家难堪了。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半,赵满奎夫妇才带着马店集的卫生员马凤霞回了家。 看马凤兰跟马凤霞之间的关系,这俩也是实在亲戚。 “胜利,这是我亲叔家的表妹马凤霞,你俩认识的,这丫头找后账来了。” 再次看到马凤霞,李胜利也不尴尬,只是笑了笑,算是完事。 上次在马店集,也算是被老支书忽悠了,他说是马凤兰的本家妹子,李胜利以为只一家本当的。 没想到是一个家门里的,再说了,马店集的那套降龙木药柜确实不错,马凤霞留着用,说不上糟践,也是可惜了那套好东西。 “这次知道我跟我姐的关系了,总该认真教我了吧? 明天我们村来十六个骨伤的,我来打一下前站。 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手法?” 想到卫生所里的药柜被李胜利讹了去,马凤霞心里就有气。 那套药柜她虽说不用,可因为本事不够,被人要去了,就是她的耻辱。 听到马凤霞带着小性子的话,李胜利也只是点头。 这姑娘是看上了谢公子,而谢公子已经被他内定给了赵彩霞,这事儿闹的,又是一场苦情戏。 “我跟你说话呢,今晚给我讲讲正骨的手法。” 见李胜利不是笑就是点头,态度有些敷衍,马凤霞这边说话就直了一点。 她这话说完,肖凤跟赵彩霞先是盯紧了她,就连赵家嫂子马凤兰听了都有些吃惊。 “凤霞,你说啥呢! 你还是个姑娘,今晚跟我一起,让你姐夫去厢房。” 虽说是亲叔家的女儿,但在马凤兰看来也一样是外人,真要给李胜利选女人,她觉得还是自家的女儿更好。 叔家的妹子,还是老老实实洗洗睡吧。 “姐,我不是那意思……” 被姐姐点了一记,马凤霞也羞红了脸,刚刚的话确实说的不谨慎了。 “不要紧的,等着。 前段时间回城里,我编了一本正骨八法,我默写给你,今晚背下来,明天或许就有用处。” 马凤霞愿意学,李胜利正好试试自己的正骨八法好不好使。 他自己觉得简单还不成,学的人觉得简单易学能上手,才是真正好的传法书。 如果马凤霞学了之后,就能简单的上手,那感念柳氏医脉传法之恩的人,可就要数不过来了。 用了十多分钟,李胜利将正骨八法默写给了马凤霞,经她这么一打岔。 本想给李胜利汇报战果的马凤兰就没了机会,只能让今晚睡厢房的赵满奎,给小兄弟汇报战果了。 八点、已经是现在绝度大多数人的睡觉时间了,但赵满奎却有些睡不着。 挖防控洞的主意,虽说是他提出来的,但除了选址是他跟老婆马凤兰定下的,其他的步骤都是李胜利帮忙规划的。 规划这个词,也是他今天在公社听到的,洼里近期的规划是把村里的防空洞挖好,迎接各级领导下来视察。 中期规划是在村后的土岭挖个大一些的防空洞,远期规划则是在山里挖。 划拨山地,公社还没这么大的权力,夫妻两人下午又被区里的吉普车接了过去。 区里对洼里的防空洞很重视,那边的领导大手一挥,以洼里为中心划了一个半圆,里面的山地,现在都是洼里村的了。 领导这一挥手,洼里扩村百倍有余,好在都是秃山,不然公粮的数额,会活活吓死人的。 事情很简单,但也有些麻烦,这短期、中期、长期的规划,是在区里备案的。 真要这么一直挖下去,浩大的工程量只怕会将洼里三代人,拖入挖洞的泥潭。 有了跟李胜利独处的时间,赵满奎也就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老哥,地是大队的,又不是你的,规划虽说备了案,但挖防空洞所需的物资,粮食,区里能给配吗? 着什么急? 现在是村里的,咱们先啃一啃公社这块没肉的骨头。 药柜的事,你跟公社说了吗?” 赵满奎的担心,在李胜利看来,完全是多余的。 这不是开荒、修渠,社员们没什么能动性,想要坚持,物资、粮食的供应必不可少。 以现在物资供应的状况,很快就会让公社挠头的,现在,一个药柜,就足以让公社的干部手忙脚乱了。 那些人也是眼瞎,明知道领导会下来检查,还弄那么一堆破烂。 这事弄不好,当初就有谢公子、王前进他们的影子。 经赵满奎今天一提,说不好明天新的药柜就会给送过来,可能还会带上些赔礼的物件。 “说了,你当时不是想要王地主家的吗? 就在公社的卫生院呢,上次他们不给,这次肯定会给送来。 除了这些,家具也应了。 胜利,糊弄公社跟区里,这可不是小事,你可得给老哥我规划好喽!” 赵满奎是转业的军人,心里是有敬畏的,事情虽说李胜利说明白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老哥,不着急的,村里的挖完了,还有户上的。 散落在住户家里的防空洞,这叫紧急避险所用,以后也能用来存储地瓜、冬菜,还能养土鳖。 明天公社的干部,差不多会跟车过来,看看你们所说的规划。 正好明天再给他们一个屁墩。 今天海爷说,要把老村部让我住,正缺家具呢,让公社的想想办法?” 听着李胜利一套接一套,还要照死里薅公社的羊毛,赵满奎白了他一眼。 公社的那些干部,算是入错了庙门烧错了香,一个十七的小年轻,只怕就能治的他们死去活来。 第123章 鬼手三出(中) 跟赵满奎谈到接近十点,确实耽误睡觉了。 而赵家兄弟跟肖凤他们,则是八点多钟就睡下了,四五点钟起床,算是很平常的。 “叔,马店集的人来了,我跟老二去遛套,您赶紧洗洗去卫生所吧。” 带着惺忪,扫了一眼对学医没什么兴趣的赵老大,李胜利阴沉的笑了一声。 赵家这几块货,也就赵彩霞的学习态度不错,只怕赵老大他们忘了,他们老娘马凤兰也是个悍妇。 “去吧,回来好好背书,别让你娘抓着了。” 伸了个懒腰,给赵老大、赵老二下了套子,李胜利摆摆手,就把赵老大撵了出去。 “叔儿,热帕子,我会伺候人吧?” 李胜利一出厢房的门,已经收拾的溜光水滑的小茶妹肖凤,就递上了冒着热气的布帕。 毛巾,便宜的一块多,贵的三块多,家里有一条充门面也就够了,用的时候,还是布的实惠耐用。 “会不会修脸? 不会就学一下,等这次回去,记着买剃刀。” 对肖凤,李胜利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接过热帕子糊在脸上回神,也给了她新的任务。 “玩刀啊? 我会,还很拿手。” 李胜利的吩咐,让肖凤的双眼笑成了月牙,她就怕小叔不愿意待见她。 能让她给修脸,显然是小叔没把她当外人。 “别吹,我是要天天见人的,给我刮破了脸,就撵你回家。” 擦完了脸,李胜利也不着急,慢吞吞的进正屋,就吃上了早饭。 “李胜利,我们大队的社员已经到了,别吃了,赶紧的吧。” 一样起晚了的马凤霞,蓬头垢面的进屋,打断了李胜利的早餐。 看了看碗里还剩一半的红薯南瓜粥,再看看两鬓全是乱发的马凤霞,李胜利说道: “不急,中医讲究医不扣门,再有,当医生的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干净整洁。 最起码也要看上去干净,先去洗把脸,你这样子,只怕患者见了,心里就得打突。” 说完,李胜利就继续吸溜起了碗里的稀饭,可马凤霞却跟他的想法相反,当即就提出了反驳。 “治病如救火,病人都到门口了,哪有那么多的穷讲究?” 马凤霞跟她姐马凤兰差不多都是急脾气,李胜利也不搭理她,喝完了半碗粥,将空碗递给肖凤,这才看着马店集的这位卫生员说道: “越是要治病的时候,越不能着急。 缝针、动刀的时候,可一定要把自己清理干净。 我猜伱们村的伤者,大都是腿伤、腰伤,坐着马车、驴车来的吧? 这一路筋缩肉聚的也不适合正骨,让他们下车活动一下,气血通畅了再收拾,效果更好。” 说完,李胜利接过肖凤递来的粥,继续喝了起来,马凤霞则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霞姨,我看你还是趁着功夫洗把脸再说吧。” 见马凤霞影响了小叔吃饭,小茶妹也跟李胜利一样,张嘴就忽悠了起来,一下打断了马凤霞的思路。 “叔儿,你说的真好。” 见马凤霞去洗脸了,小茶妹顺手就给李胜利拍了一记。 “好什么,蒙她的,我这是刚起,不愿意动缓。 如果我着急了,我会说正好坐了一路马车,气血流动缓慢,正骨的时候不疼。” 将空碗递给一脸诧异的肖凤,李胜利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肖凤虽说有点茶气,但本心应该不坏,不管她是真想锦衣玉食,还是嘴上说说,实则报恩。 李胜利觉着该帮她实现愿望的,熬过了这十多年,小茶妹依旧芳华正茂,做个女强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事儿调理调理小茶妹,多给她点心术,到了该纵横叱咤的时候,也不会吃亏。 赵彩霞早就去了,应该在接待马店集来的伤患。 “李胜利,正骨还有这么多说法吗?” 一直没想明白的马凤霞,路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可不少呢! 陈年的聚筋肯定要活动一下,气血活泛了,筋肉一样活泛,推开的时候阻力小。 腰伤的,最好一早动手,还要抻一下筋骨,这样便于复位。 人是应势而动的,反着必然要受伤,人是逆势受伤的,你不就得顺势而为吗?” 李胜利的话,虽说有些云山雾罩,但道理是清楚的,算是给马凤霞解了惑。 一旁的肖凤,却是再次验证了二哥口中的阴险,这位小叔的话,跟车轱辘一样,怎么说怎么对,真会骗人。 到了医务室门口,除了伤患之外,药柜、诊案、太师椅、杌子也摆了一堆。 马店集的老支书还算讲究,没弄卧床的骨伤病患过来,这可能也有校验手法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上次他们村那个赵家表舅,只是孤例,有些不足为凭。 见了伤患,李胜利也没急着进屋,而是转头对马凤霞说道: “让人在街上走动一下,我看看他们的伤势。 人要是伤了腿、伤了腰,走路的姿势上必然有所反应。 跛脚不用我说,走路上蹿下跳,多半是筋的毛病,低头塌背多半是腰的毛病,昂头的也差不多。” 马凤霞算是亲戚,李胜利该教的也不会藏私,招呼了一下赵彩霞,给她也说了同样的话,让两人仔细观察,李胜利也看了起来。 伤患一共十六个,大多是腿伤聚筋,或是腰有毛病的。 马店集老支书的想法,跟海爷父子一样,恢复社员的劳动能力,是被放在首位的。 “你就是李胜利,我们大队的这些……” 李胜利刚看完病患的情况,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中山装,就挡在了他的眼前,也不做自我介绍,多少有些傲气。 “闪一边,别挡着我看病,套交情就去找赵满奎,你要是负责的,就带我看看你们带来的诊金。” 对于面前不会说话的,李胜利也不愿意搭理,在农村的大队上,这种捧高踩低的货色,就是在风雨里也没生存空间,除非进城。 在村里炸刺儿,也就是他们自己村,到洼里这样的村子,他会被活活打死的。 “李胜利,这是我们村的支书王庆平,老支书的儿子。” 老支书跟马凤兰、马凤霞姐妹也有亲戚,这个支书王庆平,也算是赵家亲戚,但李胜利就是不怎么待见他。 如果马店集的老王支书,能压住这个小王支书还好,如果压不住,这家人十年都风光不上。 以后,弄不好马店集大队,都会容不下这一家人。 “哦,知道了,给他说了有事去找赵满奎。 不看病就一边站着,我这一上午十六个病人,忙的很。” 对于差点被人刨祖坟的王庆平,李胜利不怎么待见,之前海爷说过这货,是个有自行车骑的村支书。 还带着全体社员吃不饱饭,算是个欺下媚上的物件,不讨人喜欢。 被李胜利无视的王庆平,倒是想找赵满奎说说话,可刚进村部的门就被撅了出来,弄的好不尴尬。 本想着跟洼里的驻点医生套套近乎,让他去马店集给看病,这样大队又能省出一笔钱了。 被赵满奎撅了,他不敢造次,洼里这位支书可是公社的干部都惹不起的,惹他请等着挨揍好了。 可洼里这位年轻的医生也这么傲气,他就有些接受不了了,伸手就要抓李胜利的肩膀。 “唉……断了,撒手……” 有肖凤在身后,王庆平的手注定落不下去,一下就被擒住了腕子。 “咋? 想动手揍我? 肖凤,给他拧断了!” 听小叔说话这么豪横,肖凤眉头一挑,但也没敢拧断王庆平的腕子。 这是赵家亲戚,论辈分也是她的长辈,这倒霉蛋明显是想拍拍小叔的肩膀,直接给人拧断腕子,说不过去的。 “李胜利你干吗?” 来之前,马凤霞得了老支书的请托,要看好小支书的,没想到说话刻薄的李胜利,做人也一样刻薄。 开口就要弄断支书的手腕,这真是无法无天了。 上去用身体隔开肖凤跟支书王庆平,马凤霞看向李胜利的目光,就有些愤慨了。 不管支书说的对错,做的对错,李胜利再怎么也不该张口就要拧断人的胳膊。 “肖凤,我说话不好使啊! 要是你哥在,我说拧断他脖子,他都不会打磕崩的。 马凤霞,你们村的人还治不治,想治就一个个进屋,不想治就滚蛋。” 李胜利的话,让肖凤脸色一黯,因为王庆平是亲戚,所以她不能下狠手,只能噙上眼泪表示委屈了。 想到二哥肖虎,肖凤颤了一下,只怕二哥手里抓着她的胳膊,小叔说一声拧断,二哥也会毫不犹豫的。 村部的赵满奎,也一直在关注院外的情况,见王庆平跟李胜利起了冲突,他也虎着脸出了村部。 今天公社的人要来,他正在等着呢,没想到公社的人没等来,等来了王庆平这个臭虫。 一大清早,就被王庆平坏了好心情,赵满奎出了村部院子,看他的眼神,就更冷漠了。 “胜利,怎么回事儿?” 见赵满奎出来了,李胜利也没当面说什么,而是自顾进了村部院子,赵满奎也就跟了上来。 “本想着让肖凤折了他胳膊,让他歇歇,别惹麻烦,终究还是嫂子家的亲戚不是? 可肖凤终是女孩,功夫有了,心性不成,看不明白事理。” 进了村部的院子,避开了马店集社员的耳目,李胜利这才说了心里话。 李胜利的话,赵满奎没听明白,但手段是听明白了,这事儿就简单了。 “就这,用不着小凤动手,一会儿我给马店集打个电话,让王叔回去砸断他腿就好了。 还是你有招,王叔那边都快被他折腾死了,六十多的人了,还得领着社员们干活。 王庆平这货,不收拾是不成了,不然他能祸害死一村的人。” 对于王庆平,赵满奎是一百个看不上,村里如果能吃饱,多交点公粮,没什么所谓。 从社员嘴里抠粮食交公粮,马店集的社员没直接打死他,那是给老王支书面子。 李胜利说的话是有道理的,赵满奎也不愿意为王庆平置气,这事让老王支书处理好了。 第124章 鬼手三出(下) 对于致人伤残,李胜利跟赵满奎都没什么所谓。 现在就这世道,城里还有派出所能找,村里,也就那样,大队出来调解一下,不用出警的。 开了医务室的门,李胜利对着马凤霞招了招手,示意病人可以进屋了。 至于他刚刚跟王庆平提的诊金,只是嘴上的话,给多给少,李胜利这边没什么所谓。 人家给他就收着,不给也不能强行要,不要钱只要旧书、旧物,这也是有讲究的。 要钱就是非法行医投机倒把,要东西,那是感情深厚,互通有无。 更何况,现在他要的还是名声,马店集算是京郊门户,打出了名号,马店集往北的村子,李鬼手的名号会慢慢传开的。 医院之外的行医,也跟闯荡江湖差不多,名头越大来找的越多,现在正是李胜利积攒患者人脉的时候。 患者的安排,马店集老支书也是有讲究的,头一个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腿上应该是聚筋了,至于原因,李胜利还得上手试一下。 “你们也进来。 大叔,你侧身坐在长椅上,手要扶好椅背,一会儿别乱蹬乱踹。” 招呼了一声赵彩霞跟马凤霞,李胜利也给患者做了嘱咐。 治小腿上的伤,医生也要注意的,万一下手的时候剧痛,伤患应激,被踹断胸骨、肋骨,也就一下的事儿。 “正骨八法,摸接端提、推拿按摩,这次用五种,先摸症状,这是骨裂诱发的聚筋,之后就用推拿按摩的手法。 治理聚筋,无非就这些手段了。 但首先要明白聚筋的原因,咱们要做的是正骨舒筋,颠倒一下就是骨正筋舒。 这位大叔,是因为外伤骨裂导致的聚筋,腿骨无断裂移位,聚筋的原因就是伤后的应激。 捋散开来,辅以舒筋汤就好。” 给两人讲了一下病因,到了具体的手法,李胜利就不多说了。 不是他不想教,而是不能教,两人都没什么基础,骨骼肌肉全图都记不住,教了手法,不懂原理也没用。 不懂原理去胡乱琢磨一些手法,很容易走进误区,一旦形成了习惯,将来改都不好改。 “舒筋汤,需要到城里的药铺去抓吗?” 提问题的并不是马凤霞跟赵彩霞,而是半躺在长椅上的伤患。 看他一脸的难色,显然抓药的费,对他而言是负担。 “马凤霞,你说呢?” 将这个问题转给还在琢磨治疗过程的马凤霞,李胜利这边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给五十多岁的大叔捋顺聚筋。 “还是要遵医嘱的。” 马凤霞的回答,李胜利不满意,马凤霞所在的卫生所,说白了就是赤脚医生。 虽说已经有了公社的统筹制度,抵消一些药费、诊费,但一个工分一毛二的定价。 实际能到社员手上的现钞,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有些时候甚至于倒挂。 壮劳力一天十个工分,很少能超过,一个月如果真能分到十块现钞,大队的状况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这样的薪酬,对于嘴跟肚子都没糊弄明白的伤患,确实有些微薄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油盐酱醋是要钱的;衣食住行,衣服鞋帽被窝也是要钱的。 还有一个就是学费,虽说城里高乡下低,但社员们挣的确实也少。 一年劳作所余现金,不及城里一月工资,也是许多大队的实情。 赵有方说过,玉米芯是专家指定的代粮,除了这个,还有生壳也是代粮,这些所谓的代粮,城里的粮店可没卖的。 别说是几块了,那是巨款,几毛前对面前的伤者而言,可能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我这边还有个医嘱,回去按照我的手法自己捋一下,如果复发,可以再来一趟,我不收钱。 马凤霞,作为村里的卫生员,治病之前,总要对患者的家庭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 治病,有些时候并不是 伱不是医院的医生,遵医嘱那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如何能用最小的代价,让看不起病的村民,在相对建康的状况下活着,才是你这个卫生员应该考虑跟学习的。 而不是发烧了吃大白片,发炎了就打青霉素,见红了就缝针。” 李胜利这话说的就有些深了,上过医专的马凤霞听的明白,跟她并排站着的赵彩霞就听不懂了。 “谢谢李大夫,老支书说了,可以用旧书当诊金,这是我家里的旧书。” 不等马凤霞两人反应,长椅上的患者,就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三本皱皱巴巴的线装书。 李胜利看也不看,示意身后的肖凤接走,继续给伤者捋顺聚筋。 用医书或是线装旧书做诊金,只是个形式,即便有收益,也是在几十年之后,李胜利要看的医书都数不过来。 不是整套的医书,他也不会上眼,没那闲工夫。 “马凤霞,看到了吧,我这个诊金才是人家不眨眼就可以付的。 行医问药,这药为什么要问,你要好好问问自己。” 继续一锤接着一锤,砸着马凤霞,李胜利的心胸并不阔,这小娘们借着马凤兰的关系上门问罪。 不好好敲打敲打,以后就踩着锅台上炕了。 “大叔,您这腿伤多半不会复发,麻烦叫下一位,要腿不好的。” 接下来的五位腿伤患者,大都是聚筋,只有一个是崴了脚脖子,问题都不算大,手到病除,对李鬼手的要求也不高。 剩下的九个都是腰伤的患者,就让李胜利有些纳闷了。 腰伤不同于寻常的骨伤,对于生活工作的影响很大,一般的腰伤患者,都是赶着时间寻医问药的。 洼里虽说不大,但腰伤的李胜利也不过治了十多个,其中五十岁往上的还占了绝大多数。 洼里这边大都是陈年的劳损伤患,看不看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当然看了肯定是会减轻病痛的。 一下来九个腰伤,这比例有些不寻常了。 带着疑惑,李胜利接触了 “老支书算是不错了,让人拉着你们跑这么远看病,该支持还得支持的。 你这毛病不重,肌肉有些劳损,我给你捋几下,回去休息几天,也就痊愈了。” 李胜利头句话说的没头没脑,马凤霞跟赵彩霞都没反应过来,只有伤者对他讪笑了一下。 推拿完毕,李胜利也不多说什么,过程之中也没给两人教学,只是亲手接过了伤患递来的一本线装书。 来的九个人只有两个是正经的腰伤,李胜利给推拿了一下,问了下家庭情况,都能吃的起药,才给开了方子。 至于其他六个,李胜利的开场白大差不差,都是围绕老支书来说的。 一个半小时不到,李胜利就收拾完了马店集的伤患,看看时间,刚刚八点四十,正好去给工地熬药。 “成了! 马凤霞,你们村的人有点扣啊! 有七个人就给了我一本破书,下次这七个就别来了。 抠抠搜搜的货色,死在门外我也不救,走吧……” 李胜利给马凤霞的感觉很怪异,教东西看病的时候,他像个慈悲长者。 无论是对患者,还是对她跟赵彩霞,说话和煦,教导细微。 但平常说话办事的时候,他又有些刻薄,人都治好了,也不说好话,真是气人。 治五个腿伤患者的时候,李胜利对她的敲打也起了作用。 以李鬼手的本事,敲打一个想学中医骨伤的医专学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几句话就敲的服服帖帖? 心情有些复杂的马凤霞僵在了原地,李胜利并不管他,而是自顾的进屋抓起了工地上用的药材。 见过马店集的七个腰伤患者,李胜利抓药的时候,也没按昨天的五十份来,而是减了十份,只用了四十份。 “叔儿,我帮你,刚刚那七个是不是装的?” 马凤霞跟赵彩霞留在外面不知所措,肖凤却跟着李胜利进了里间抓药。 瞅着抓药的时候有些纠结的小叔,肖凤就想当个知心小妹,宽慰小叔一下。 “眼色还不错,但凡事看破不说破,这事儿等我见了马店集的老支书再说吧! 饭都让人吃不饱了,就别指望人家卖命干活了。 就跟我和你二哥一样,我们初识的时候,你二哥的眼里有杀气,杀人越货的那种杀气。 当时你爹饿的就剩口气吊着了,你娘一死,你爹当夜不死,两三天之内必死。 你娘说的不错,她一死,你们家就散了,你跟肖凰必然要受你二哥的拖累,或许你二哥不会拖累你们。 危机时刻,是我拉了你们家一把。 所以,小凤凰,别害老子,也别跟个尾巴似的,吊在我屁股后面。 洼里的老老少少可不是瞎子,你这么跟着我,会传瞎话的,咱俩差着辈分呢,那些个传瞎话的,就好这口。” 肖凤的话,李胜利给了认可,这次马店集来的十六个人,七个是在装腰伤。 腰伤也确实好装,装了就不用干重活了,轻省的活计能不能干都不好说。 这事儿也真是没办法,就跟赵满奎说的一样,农民的手艺就是土里刨食。 耍手艺种地的都吃不上饭了,就别指望着他们能好好的种地。 马店集吃不上饭的原因,无非是被公粮、公购粮之类的压住了。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都进了粮库,自己却吃不饱,你还指望着社员们大公无私、战天斗地? 当然能够做到的也有,可想要所有人都能饿着肚子战天斗地,那也是想瞎了心。 至于点拨肖凤,李胜利也是没办法,这小茶妹眼色太好了,早起给递热毛巾。 有人送书,李胜利稍微示意,她就知道接走。 这么下去,小茶妹不动心,李胜利该对她有依赖了。 女追男隔层纱,肖凤也就十六七的岁数,万一给人弄上了孩子,李鬼手这牌子,还不知给人传成啥呢? “叔儿,不怕的,您是学医的,不是有药吗?” 肖凤这善解人意还超纲的话说出来,李胜利也就明白了肖家嫂子张英的意思,这半大孩子还真是报恩来的。 这话,肖凤自己是不懂的,能懂的只有张英了,武行小姐的阅历不浅,报恩的手段也是果决,只有肖凤一个是受害者。 “闭嘴! 再说这话我抽你,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刚刚在街上,为什么不折了那王庆平的腕子?” 肖凤说了这话,顺逆都不好接,李胜利只能拿着肖凤的服从性来说话了。 到底是半大姑娘,心眼虽多但阅历不成,肖凤被李胜利问的有些瑟瑟发抖,眼里又噙上了泪水。 “我是你小叔,说话做事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教我做事。 跟着我再看看,要是还这么不听话,你就回你娘身边吧。” 李胜利这话一说,本就白皙的肖凤,脸色就有些苍白了,但她也是个倔的,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反驳什么。 第125章 热火朝天(上) 收拾好了药材,李胜利也不管正在慢慢散去的马店集病患,招呼了赵彩霞一声,就将草药递到了她手里。 而他转身就进了村部,叫着老哥赵满奎一块去工地。 赵家兄弟去山上遛套了,生火、挑水的营生,也不能让工地上的人代劳,无非赵满奎是闲人一个,李胜利就抓了他的壮丁。 赵满奎出了屋子,妇女主任马凤兰也跟了出来,因为来的是不受待见的王庆平,所以马店集伤患的去留,洼里村部这边是没人管的。 这就是坏了名声的结果,只要名声坏了,不管大事小情被人怠慢了,都是合情合理的。 人死为大这样的老话,有些时候都不及坏名声,家里有人走了,抬不出家门的也大有人在。 遇上这事儿,没人会说洼里这边没有礼道,只能说王庆平的为人太次,牵连了街坊父老。 “胜利,我这还等着公社来人呢,去工地是不是怠慢人家了?” 瞧着敢骑着副乡长揍的赵满奎说怠慢,李胜利回头笑的很不善良。 这货也是得了大好处,不知道先迈那条腿了。 “老大跟老二上山遛套去了,我去熬药没烧火、挑水的,看你闲着,就找你了。 甭在乎公社来的那些人,以前啥样以后就是啥样,你给他们颜色,他们会开染坊的。 那些急着上蹿下跳的,没几个好人,我那儿的破药柜,可是有一半的药屉打不开。 这也是那些个物件做的好事儿,捧高踩低的货色,伱在乎他们干嘛?” 听完了李胜利说的,赵满奎嘴里蹦出来‘小王八蛋’的骂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不过李胜利的提点,也确实提气,想着自己昨天憋着气跟公社干部勾肩搭背,赵满奎脸上也有些发热。 听到俩儿子又上山了,跟在两人身后的马凤兰眉毛也不由的竖了起来。 “胜利,有方跟有法,是不是得多看看书啊?” 马凤兰的话,可是撩着李胜利了,早起被赵有方喊得惺惺忪忪,这不,报仇的机会来了。 “嫂子,孩子小、心不定,还是要多管教的。 遛套只是副业,可千万不能丢了学医的主业。” 收拾孩子这事,李胜利提个头,马凤兰就知道尾,重重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收到了开打的信号。 一直紧跟李胜利的肖凤闻言,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看了看小叔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发凉。 自己要报恩的这个小叔,坏怂坏怂的,她见的最多的就是他调理人了。 谢公子、马凤霞、王庆平、赵家兄弟,他还是个郎中,平常也是以调理人为业。 家里老爹、老娘、二哥,可都是有法子治她的,如果小叔也跟对赵老大、赵老二这样调理自己。 甩去老爹跟二哥,家里一心报恩的老娘可不会对她客气,万一真给她上手段,那可是哭都不敢哭的。 瞅着迈着四方步,故意慢慢走的小叔李胜利,肖凤的心里不由的一阵恶寒,绝对不能让他去老娘那边告状,会生死两难的。 调理完了赵家兄弟,李胜利也没漏了马店集的稀奇事儿。 “老哥,马店集这次过来的十六个人,有七个装病的,这人吃不饱饭也一样不肯出力呀! 咱们大队的壮劳力,干的是挖洞的营生,公社是不是该退些公粮,抬一下村里的提留?” 装病怠工这事儿,对赵满奎而言可不稀奇,洼里就有不少这样的,务农微薄的收入,实在是让人没法卖死力。 “说是能说,只怕公社的听了也一样三瞪眼,没招儿! 公粮那是一级压一级,退了咱们的就得多收别人的,人这肚子哪是这么好糊弄的? 多收了哪个大队的,人家不得跳着脚骂娘?” 对于少收公粮这事儿,赵满奎只能用摇头来表达看法了。 他也想减一减,关键这事儿公社的干部说了也不算,任务都是乡粮所接上级命令下来的。 公购粮还能讨价还价,公粮那是死命令,一粒都不能少的。 少了公粮,有人是要掉脑袋的,这可不是儿戏,里面涉及到保供应,没人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老哥,这俩不搭嘎的,不减还不能补吗? 咱该交的交,该要的要,两不耽误的。 防空洞不是让部队出的图纸吗? 军民共建也不是说说的,部队、武装部不该支持支持呀? 民兵训练,也有挖战壕吧?咱们也能上。 这不是觉悟的事儿,想要马儿快快跑,一把青草还是要给的吧?” 赵满奎的反对,李胜利直接无视了,大队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再糊弄不好嘴跟肚子,说其他的都是多余。 你把粮食全交了公粮,公社最多给你发个奖状,真要等到快饿死的那一天,可没人接济你粮食。 不在洼里,李胜利也不管这事,驻点在了洼里,觉悟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吃饱了才算是真正的实惠。 医者医的不仅是人,偶尔也要医人心的。 就这么饿下去、压下来,能动性还能剩多少? “这话说的对,等送走了公社的,你先去跑跑武装部。 粮食要不来,军装要不来,还不能要点库存的家什?” 与当兵出身的赵满奎不同,李胜利的说法得到了马凤兰的支持。 她是洼里的女民兵,而且还是妇女主任,接触过武装部的仓库,知道里面有很多积存还用不上的物资。 不说别的,洋镐、工兵铲可都是好铁做的,弄回来改农具也成啊! “胜利,给部队和武装部添麻烦不好吧?” 部队出身的赵满奎,一听要给这些单位添麻烦,就有些头大。 自力更生不是空话,有困难自己解决也不是空话,作为洼里的带头人,他可以难为公社,因为有困难找领导。 但刁难部队跟武装部,没了上下级的关系,他从本心是不想的。 “老哥,忘了我的狗皮大衣跟大头鞋了? 这些,积在仓库里,最终还不知道便宜谁呢? 你不要、我不要,放烂了要扔,让人占了还生气。 咱们这是在干正事,腰杆子硬着呢! 该要就得要,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是部队出来的,不知道这个? 地方到了,先挑水去吧,好好想想,除了你儿子,谁能帮你来挑水?” 赵满奎不自私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风雨来了洼里在粮食上的压力会更大。 不提前做规避,即便有山田,洼里也将会举步维艰。 公社跟大队上的风雨,主要来自粮食,这点李胜利听说过,额外增加的公购粮,不知道压灭了多少明白人的一腔热血。 有了绵延到山里的防空洞,加上洼里村是真小,公购粮这块的压力不会太大。 但公粮跟赵满奎说的差不多,一级压一级,只会增加,是打不了折扣的。 “胜利,你还得给你哥出几个点子,给武装部添麻烦,只怕他心里有抵触。” 见赵满奎拎着扁担水桶闷头走了,清楚他想法的马凤兰,只能让李胜利帮着点拨了。 “嫂子,没事儿,先让他想想,等挑满这一锅水我再给他说。 不然他听了一激动再闪了腰,我还得给他捋顺。” 说服赵满奎的法子,李胜利有很多,几句话的事儿,先让他自己难为自己一下。 说完,李胜利就跟马凤兰,将倒扣的大锅翻在了灶上,边上的地窝棚也挖的差不多了,等明天就该在地下熬药了。 一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肖凤,再次确认了小叔李胜利坏怂的性格。 自己这个后认的小叔,怕是调理人有瘾,自己千万可不能再惹他了。 一旦让他在老娘张英跟前告了状,自己这边可有的苦吃了。 赵满奎挑了水,赵彩霞刷了锅,药材李胜利丢进了锅里之后。 李胜利递给了赵满奎一根大前门,两人借着柴火点了烟,他这才开口: “老哥,想要社员们有干劲,咱们得有奖励啊!” “这不成,奖钱奖粮属于要割掉的小尾巴,做了会有麻烦,很大!” 不等烟入喉,赵满奎就否决了李胜利的建议,这事儿可做不得,公社三令五申的,做了就等着倒霉好了。 “老哥,变通一下么…… 咱们多立几个挖土标兵、抬土模范、挖洞小能手之类。 再从武装部跟部队,要点洋镐、工兵铲,作为工具也作为奖励。 谁特么敢割这个? 还有那些鬼子的军鞋、军装、军大衣、行军毯之类,这是啥年月的缴获了?再存,就存成破烂儿了。 后勤保障,挖洞的就不配有吗? 奖钱奖粮不成,咱们奖这些,部队里不就这样吗? 话要绕着圈说,才能让人听进心里的。” 一袋烟抽完,赵满奎又激动了,自家的这个小兄弟,真是一套又一套,套套都有用啊! 不等着赵满奎激动完,公社的干部就到了工地上,看着多少有些不入眼的货色。 赵满奎决定先在他们身上试试,小兄弟李胜利的一套又一套。 按照李胜利当天所说,赵满奎白话了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马凤兰在边上说着细项。 本就心思乱七八糟的公社干部,一会儿就被这俩公母给侃晕了。 李胜利说的不错,这个时候能挤进洼里下乡队伍的,不是心眼多的,就是后台硬的。 老实人,只配给洼里筹备各种物资,上次药柜的瓜落也是这些老实人在背阴地一边骂一边吃。 赵满奎俩公母,公的能白话大道理,母的做事细致谨慎,可是跟下乡的公社干部合了辄。 一群人你吹我侃,说的不亦乐乎,听到有人还喊了口号,正搅着大锅里药材的李胜利,脸上又露出了不善良的笑容。 “叔儿,您这么大的本事,一看就是个豁达人,我娘那边,您一定要多说我的好话啊!” 见小叔脸上又露出了怂坏的笑容,心里打着突的肖凤,起身上前,拍了一记。 这位小叔可真是调理人有瘾,这次只怕连公社的干部也要调理一下了。 见小姐妹肖凤,一下凑到了小叔的跟前,赵彩霞多少有些不忿。 可看了看肖凤白皙的侧脸,她也只能轻叹一声,往锅灶里使劲怼柴火了。 第126章 热火朝天(中) 下乡的公社干部,看的不是洼里壮劳力的干劲,也不是防空洞的进度,而是李胜利给安排的面子活。 赵满奎这俩公母,如今在公社也成了风云人物,公的擅筹谋,母的擅落实。 之前不受公社干部待见的赵满奎,也就成了众人忌惮的人物。 有人想拉赵满奎入公社,区里的领导也有这意思,本来水到渠成的晋升路,因为李胜利白话的一套又一套。 让赵满奎成为公社干部眼中的劲敌,这又是部队转业,又是立功在身,拉他进公社,不是请等着让他当乡长吗? 赵满奎当兵出身,文化程度低,脾气还很暴躁,岁数也有些大了,让他当了乡长,只怕一坐就得坐到死。 下乡的公社干部们,可都瞅着上面的位子呢,打死也不能让赵满奎进公社。 昨天赵满奎提出让马凤兰进公社协调的话,也就成了公社干部们考量的主题。 马凤兰进了公社,依旧给她妇女主任的位子,洼里这边正值紧要关头,赵满奎就撤不了身了。 等这次防空洞的功劳分下来,赵满奎进不进公社,就跟在场的公社干部们没关系了。 到了那个时候,该高升的就都上去了,至于后来者,死不死的关他们屁事儿。 一边搅着锅里的药材,一边听着公社干部们对赵满奎的捧杀手段,李胜利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不善良。 以前的李鬼手虽说不擅争斗,但听的多看的也多,遇上话痨病患,他能在不多的治疗时间里,给你讲明白上下五千年。 现在基层公社的斗争,算是刚刚从断层走出来,对李胜利而言,许多人的想法一眼可知。 这些公社的干部们,跟老丁家两口子可差的太远太远,一个冯大姐就目光如炬。 那老丁头更是深沉如海,还带着暴躁的伪装,跟那两口子相比,这些公社干部跟光屁股的奶娃子没两样。 正磨练口技的赵满奎也是敢吹的货,什么零件一样的防空洞工程,城里一样的村中大道,也是没啥遮拦、张嘴就来,听的那些个公社干部一愣一愣的。 赵满奎的改变,也引来了老婆马凤兰的好奇目光,以前这货可不敢这么吹。 瞧了瞧在一旁一脸坏笑的李胜利,马凤兰这才心里有数,还是这小兄弟好,一来,赵家从老到小都有了起色。 赵满奎的白话,勾起了公社干部的好奇心,零件一样精密的防空洞,现在还只是想法,细活要等他们决定之后再做。 但城里一样的村中大道,公社干部们还是想看一下的,胡吹大气只是张张嘴的事儿。 真正的功劳业绩,还是要落到实处的,下来视察的领导们可不是瞎子,指着胡吹乱聊糊弄领导,那纯属是自找不痛快。 几个公社干部下去看村中大道了,胡吹乱聊完的赵满奎,也得到了不一样的满足。 现在再看,给各大队开会的公社干部,也就那水平了,自己上去比他还能吹呢。 “艹! 兄弟,这干部这么好当啊? 就这吹法,我觉得我能干乡长!” 家传的道道、加上近十年的磨砺,赵满奎也算是公社下面的老油子了。 之前只看公社干部们吹了,现在自己胡吹一气,那感觉真是不错。 “嘴里干净点,姑娘在呢!” 神完气足的赵满奎刚发了感慨,就被老婆马凤兰在腰间怼了一记。 老爷们之间的荤话,对着村里老娘们无所谓,自家闺女、侄女都在,荤话连篇就有些为老不尊了。 “胜利,听公社干部的意思,要让我去乡里当妇女主任,这事儿……” 这事儿肯定是马凤兰心向往的,可跟老爷们的前途相比,马凤兰觉着自己还能再等等。 “嫂子,这主任就算了,你是村里上去,一开始就从主任干起,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咱就要个副主任好了,不给副主任,咱们不去。” 这个时候去当妇女主任,依着马凤兰好出风头的脾性,只怕明年会惹祸。 李胜利自然不能看着赵家嫂子往火坑里跳,当个副主任也是干部身份,工资有了定量有了,对赵家也算是额外的补偿。 以她的岁数,混个十年的副主任,应该没多大问题,至于主任,还是算逑吧,将来会被清算的。 “胜利,有主任不当,就要副主任,是不是有点傻?” 在正常人眼里,官自然是越大越好,马凤兰也不例外,一听小兄弟让她舍了主任,要个副主任。 她脸上的喜气也淡了七八分。 “傻娘们,胜利让你要副主任就要副主任,乡里新来的妇女主任可是城里来的,没两月呢! 伱撵走了人家不得结仇啊? 再者,家里老老少少的一堆,你能跟小年轻一样各个村子驻点啊? 当副的好,副的不担责任不管事,有村里的防空洞撑着,乡里、区里的领导还得敬着你,多好的买卖?” 这个时候,赵满奎的小农说法,就符合李胜利的心意了。 马凤兰接了这个副主任,可以到乡公社,也可以留在洼里村驻点。 形势好就到公社打混,形势不好就到自己村里驻点,见月去领工资就完了。 “嫂子,看看风色再说吧。 到了乡里不要事事争先,咱们村的防空洞,本就惹眼,你再事事争先,只怕有人会给你下绊子的。 咱们别的不管,就管洼里周围的一亩三分地,无非都是熟面孔,人家支持,咱们顺水推舟就是了。” 继续点拨了马凤兰一下,她的岁数在那,也不是小年轻了,能听的进劝,见她的神色柔和了,李胜利也没再多说什么。 “兄弟,刚刚听公社干部的意思,啥事都能谈啊! 要不我提一下公粮的事儿?” 吹完之后,赵满奎也算是对公社干部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也就那么回事儿了,不比社员们难对付。 马店集有偷奸耍滑的,洼里也一样,越是脑子好使的越愿意偷奸耍滑,调理这样的人,赵满奎有的是招。 将公社干部放在社员这一层级,赵满奎对付他们的手段太多了,以他的经验,不说攥出他们尿来,也大差不差的。 “我看要个拖拉机更好!” 李胜利这么一说,赵满奎两口子都愣住了,拖拉机,像洼里这样的小村,按照公社干部的说法。 就那两亩地,根本不配有拖拉机,别说是拖拉机了,就是乡里能给台水泵,赵满奎都得乐坏了。 “兄弟,别想的那么大,有台水泵就成,多台水泵,山田增收个一两成没问题的。” 与李胜利张口就要拖拉机不同,赵满奎要现实的多,洼里的山田,完全就是靠天吃饭。 近处的山田,赶上了旱季,还能挑水凑合凑合,稍远一点,就不成了。 一个人一天也就挑二三十趟,那可真是杯水车薪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公社的干部多半要去区里汇报,你黏上他们,这事儿不能跟公社提。 公社也就那穷样了,要点药柜家具都抠抠搜搜的,能给你拖拉机? 跟区里要,公社这些货如果不在村里吃饭,你们一定得跟住了。 到了区里,瞅准了机会,要是领导拍案叫好,你就提拖拉机。 新时代的农村,也要有新风貌,指着小车推土显得洼里不怎么贴合时势。 咱们要拖拉机也得要个大的,等用完了,再找城郊的大村换水泵,一台大拖拉机不得换个五六台水泵啊? 挂斗记得多要,剩下的改一改,还能当大车使唤。” 虽说李胜利的说法,有些像小山头,但赵满奎还是点了头。 自家事自己知,洼里的位置有点十三不靠,只能靠着种地为生。 城郊的一些大村,可是有厂子的,那些早年建的厂子,已经在上头备了案,谁也不敢割。 有厂子的大村,一个工分有的能合到六七毛,一年下来,有钱有粮,比城里的工人自在的多。 洼里就不成了,这两年的工分一直在三五分之间转悠,次的年月都合不到一分钱。 要不之前李胜利提的土鳖养殖,赵满奎两口子能这么积极? “好,就按你说的,我这次非要个链轨车回来不成。” 握了握拳头,赵满奎也发了狠,链轨车就是东方红大拖拉机,那玩意儿比货车都贵,到时候换的水泵也多。 至于拖拉机,洼里这边倒是有没有一样,现在基本用的都是畜力,家伙什也不配套。 “对,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来,喝一碗补中益气汤,补一补气势。 到了区里,别忘了武装部那边,公社的武装部,打个招呼就好了,这事还是上级拨派比较靠谱。 别忘了咱们奖励标兵的说法。” 见大锅里的药火候差不多了,李胜利奖了赵满奎夫妇一人一碗补中益气汤。 见过马店集装病的患者之后,李胜利这边也改了主意,将补中益气汤转为茶饮,效果或许更好一些。 作为医者立心要平天下疫病,真到了俯身做事的时候,还是要跟他说的差不多,以最少的费,让患者相对健康的活着。 接了柳爷的传承,李胜利就走上了一条荆棘密布的未知路途。 赤脚医生会玩完,中医会没落,没落之后还想复起,可终究在这个时候伤了根基。 路要怎么走,还需要探索,要选择探索,就不能在一些事情上较真了。 赵满奎夫妇,皱眉喝了一碗药,吐着药渣走了,他自己也是一样,皱眉喝完之后,就带着不怎么善良的笑容,看向了一旁的肖凤。 “叔儿……” 见小叔要调理自己,肖凤赶紧的撒娇,但没什么用处,连吐带喝一碗汤药就下了肚。 肖凤,对于怂坏的小叔李胜利也有了敬畏,不是怕他,而是怕她老娘跟苦麻舌头的汤药。 跟昨天一样施了药,拢了药渣,李胜利也仔细看了一遍洼里的青壮。 与马店集的伤患相比,洼里这边的社员,还是没那么多愤懑之气的。 毕竟对比京郊的一些大村,洼里在吃食上一点不差。 山田里出的地瓜、南瓜,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己吃之外,大多都换了别的杂粮。 两合面馒头、高粱米饭、小米饭才是洼里社员的主食,纯吃窝头的人家,在洼里也就那么有限的几户。 第127章 热火朝天(下) 收了施药的大铁锅,李胜利一天的任务也就算完事儿了。 借着有时间,李胜利翻了翻马店集给的诊金,因为提前做了要求,医书算是有一部分。 但一大半,还是没什么用的章回,挑出一册上下都不靠着的本草丢给肖凤,李胜利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下午还要上山下套呢。 中午,有了李胜利的提醒,赵家的伙食也好了不少,除了膻香满满的羊杂汤,还炖了一只兔子。 心满意足的吃了个九分饱,李胜利将医务室留给了一心攻书的赵彩霞,跟洼里的老头老太。 他也不午休,带着意犹未尽的赵家兄弟、肖凤,就奔山里去了。 忙活到傍黑,下了近二百个新套子,年关将近,李胜利也是发了狠,也不管会不会把山中走兽赶尽杀绝。 其中的一小半,都是下的抓野鸡的连环套,现在这气温,不用熏制,冻好的兔子野鸡,也能保存到过年。 收拾好了,稍微熏制一下,炖都不用炖,上锅一蒸,就是一道硬菜。 回家的路上,肖凤有些怜悯的看着蹦蹦跳跳的赵家兄弟,小叔的调理,还在家里等着他俩呢。 过了今晚,这俩再敢整天待在山上,怕是会被赵家婶子打死。 赵家的晚饭桌上,肖凤看着小叔李胜利跟海爷、赵满奎推杯换盏,听着赵家兄弟在院里吱哇乱叫。 打心眼里开始顺从小叔了,不顺从不成,手腕粗的棍子抽打,在肖家门里,只是最粗陋的手段。 老娘张英一根指头伸出来,就能让人哭瞎眼的。 今天的赵家也是双喜临门,下午马凤兰在公社的位置,区里也给定好了,副的妇女主任,一点磕崩没打不说,还表扬了一下她的高风亮节。 拖拉机跟物资也到手了,东方红45那样的链轨车没有,区里给调了一台六成新的东方红28,双挂斗的那种。 区武装部也很大方,拖拉机的两个挂斗里都给装满了。 东西,赵满奎虽说不怎么乐意要,但总归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胜利,你说武装部一下就给两架高射机枪,是不是真要打仗了?” 让赵满奎不怎么爱要的物资,就是两架高射机枪带着配属的弹药,虽说也带了点洋镐、工兵铲之类的工具。 但赵满奎更想要的,是武装部仓库的衣物鞋帽,给个高射机枪,他还得训练人手,这跟添乱没两样的。 “不能! 既然武装部给了,咱也不能闲着,明天先挖高射机枪的工事,总要给武装部一张满意的答卷。 不然怎么接茬要东西? 这你会吗?” 喝了一口碗里的地瓜烧,李胜利一点也没有打仗的悲观,这事儿就不可能,有什么好悲观的? 赵家自酿的地瓜烧,算是散娄子里质量顶尖的,比供销社里卖八毛的滋味要好的多。 上次还有这次回来,都给海爷捎了瓶装的好酒,四大名酒哪种都有,其中的汾酒还有成扎的。 京郊酒厂的瓶装酒也不少,这些都是李胜利他们消耗临期票证的时候买的。 可瓶装酒属于稀罕物,海爷早就用蜡封了口,藏在柜子里了,好酒现在也是能传家的。 有了瓶装的好酒,自酿的地瓜烧也就不用为过年备着了,所以就上了饭桌。 “会吗! 这是我老本行,别说是高射机枪,就是105榴弹炮,我也会调方向、搂绳子! 看我本事好了,赶明儿就给你弄个交叉火力点出来涨涨见识。 飞机不一定能打的下来,但平推打坦克一点问题没有!” 因为有喜事,地瓜烧也不限量,赵满奎就多喝了几碗,被李胜利一激,就‘唰’一下站了起来,脚也踩在了杌子上。 对此,多少也喝高了的海爷,盯着自家老二看了几眼,搓了下眼睛,抹去老大的痕迹,也没多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马凤兰就不成了,扫了眼居高临下的赵满奎,斥道: “不是胜利教伱,你会这些? 差不多得了,今晚还要开个队长会,区里领导明天说不定也会来看看。 武装部给的那些个洋镐、工兵铲,先应下去,还照胜利之前说的。 让顶在前面的青壮备好了姜汤,明天准备甩膀子干吧……” 与抖起来的赵满奎不同,今天刚被压了担子的马凤兰,觉悟也不自觉的高了。 “胜利,听你哥说你想住村外的老村部,公社那有批部队划给武装部的家具桌椅,等我给你要来。” 说完了赵满奎,马凤兰也不忘给李胜利卖好,从明天起,她就算是公社干部了,等关系调过去,就可以去公社上班了。 对于公社里的一些物资,也有一定的管辖分配权,马凤兰觉着可以用一下了。 “嫂子,这事儿用不着你,让我满奎哥来就成。 我用惯了老家具,公社里有旧的,就要来,没有我从城里带。 到了公社,可别胡乱偏袒,所有的事不管大小,都要公事公办。” 点拨了一下马凤兰之后,李胜利就开始埋头干饭,赵满奎夫妇待会儿还要去村部开会,显然不适合畅谈。 吃完了饭,扫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赵家兄弟,李胜利笑了笑,明天再来扰人清梦,还让他们老娘接茬收拾。 起床出门,看了看就会点药性赋的赵家兄弟,虽说有些惺忪的睡意,但他的心情不错。 估摸了一下时间,李胜利教两兄弟背了一会儿药性赋,差不多五点半的时候,才带上肖凤,一起上山遛套。 冬天,天黑的早、亮的晚,去的太早,山上能见度低容易出危险。 上了山,新下的套子,逮了不少兔子,但野鸡觅食多半在白天,让赵家兄弟半下午再遛一遍野鸡套。 李胜利就带着三人,抬着十几只兔子下了山。 因为预估到区里领导会来,李胜利的施药时间也被提前了。 进了医务室,将药抓好,将地方留给老头老太们聊天,李胜利带着一群人又奔工地而去。 与马凤兰想的差不多,赵满奎的交叉火力点,刚挖出个样子,李胜利锅里的汤药刚刚出味。 两辆地方上的破吉普,一辆挂着军牌的短版210,就开进了洼里的工地。 除了地方上的干部,部队的也来了,赵满奎的交叉火力点,倒是又赶了个巧。 有了李胜利的一套又一套,在面子活的细项上,赵满奎也是耍了心眼。 知道区里领导要来,他特意安排了挑土队,本该放在小车上推着的偏篓,被他安排在了扁担上。 三辆吉普车上的人刚下来,赵满奎打个手势,十几个挑着偏篓的精瘦汉子,就从挖好的巷道里走了出来。 扁担‘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的声音,比工地上的红歌都响亮,一下就钓住了领导们的眼光。 “嚯…… 好干劲儿,这一担子不得五百斤朝上啊?” 有演的就得有捧的,不等地方的干部吹起,刚从吉普车上下来的军装汉子,就给赵满奎捧了场。 “呦,段主任,你咋下来了? 区武装部的老杨可真不是个东西,我要点库里的旧工具、旧军装。 他特么给我整了俩高射炮,一门配了半车斗炮弹,我还得修工事挖战壕,这特么跟谁说理去?” 车上下来的是附近驻军的后勤主任,赵满奎认识,想着李胜利的提点,张嘴就吹了起来。 熟人一招呼,氛围也就有了,众人先是看了赵满奎一早打下基础的交叉火力点。 防空洞跟高射机枪倒是绝配,有了赵满奎专业的布置,一些军转地的领导来了,首先就得给洼里加一部分印象分。 备战、备荒,可不就是这么个路数吗? 挖防空洞的同时,不忘民兵训练,赵满奎嘴里不怎么满意的武装部老杨,把洼里的防空洞工程,弄成了一个可圈可点的闭环。 能人处处都有,李胜利借机点拨一下,两架本就用不上的高射机枪,可是给洼里加了不少的印象分。 赵满奎连夜开的队长会议,用处也不小,除了光着膀子的挑土队,挖战壕修工事的青壮,也因为还在嘴边吊着的工具奖励出了死力。 一担子五百斤朝上的土方,吱吱呀呀的扁担,光着膀子的青壮,还有比这更热火朝天的场面吗? 李胜利杵在工地上散着大股药味的铁锅,自然也落在了领导的眼里。 只是跟赵满奎的胡吹乱聊不同,李胜利对于领导们的询问,有些敷衍,还很没眼色的一人送了一碗汤药。 看着吐着药渣的领导们,散到了一边,李胜利这才笑盈盈的开始给青壮们施药。 临时的驻点医生,对现在的李胜利而言,已经算是顶格了,再上就该是有正式行医证的医生了。 医生,在风雨里可不一定个个能站住脚,赤着脚的医生,反而一点问题没有。 许多医药世家的传人也因此逃过一劫,但历经风雨之后,赤脚医生又要整编,心有余悸的世家传人纷纷转行,也是中医界的一大损失。 中医这活,学起来不容易,撂下不难,但撂下之后再重拾可就难上加难了。 一边施药一边想着往事,或者说是将来事,李胜利这边也隐隐有了眉目。 扫了一眼围在大锅旁施药的赵家兄妹,想着还没加入的张定邦,还有自家的弟弟、妹妹。 到明年夏天之前,多培训一下这些人,到时候跟谢公子合伙,将马店集到虎峪这片的村子一遭占了,自己的地盘也就有了。 过了洼里,再往后的村子,可就是真正的山村了,从城郊延伸到虎峪,几十公里的距离,越远越荒僻。 少则十几个,多则几十上百个村子,要是能将势力延伸到京西门头沟一带。 埋着柳家先人的药王谷,也是附近主要的药材产地,到时候,从药材到病患就都有了,缺的只是赤脚医生而已。 想到未来的场面,李胜利心里也是一片火热,即使不靠柳家传承,凭着自己李鬼手的正骨手艺,他就有信心占下这片区域。 看来要加强对赵家兄妹的正骨训练了,柳家的十页法书刊印也近在眼前,凭着那本小册子立足京郊,一点问题也没有。 洼里这边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自己这边也要抓紧了。 第128章 别院(上) 区里的领导跟公社的干部不同,大致看了一下,又听了一下赵满奎的安排,就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驻军的段主任,也没空手来,留下了两箱在如今看来很贵重的压缩饼干,也拒绝了赵满奎的一再挽留,坐着小吉普绝尘而去。 一直准备到后半夜的面子活,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伙,让赵满奎的心里有些忐忑。 “兄弟,这事儿闹的,怎么这就走了?” 看着正在收拾药渣的李胜利,赵满奎一脑门的官司,还指着防空洞的工程发家致富呢。 这一下就散了伙,让他觉着奋力一拳打在了上,闪着自己了。 “拖拉机可不是小件,这东西都说给就给,就这么走了? 老哥,你想的可真轻省,这活计只是刚刚开头而已,下面的事儿多着呢! 工地上修好了轮廓,就暂时停工吧,记着,活一定要干的仔细再仔细。” 将锅里的药渣捞完,底下残余的药液浇到药渣上,李胜利示意赵家兄弟将铁锅挪进地窝棚。 步入正轨之后,熬药、施药就得在地窝棚了,条件不够,也要有相应的变通,到时候挂上门帘,就算讲究卫生了。 “停工? 你小子可别跟我开玩笑,这拖拉机都讹来了,咱们这边撂了挑子,区里不得把我下狱啊?” 一时没能理解李胜利意思的赵满奎,一听要停工,顿时急了,诈骗区里,不拉去打靶,也会被撤职下狱的。 “你这人,急什么? 从今天开始让社员们收拾村子,收拾自己家里。 还是那句话,衣服上的补丁可以多,但必须要干净整齐。 草木灰这些,都攒起来,等领导下来的时候,再扬到旱厕里。 不该村里有的物事,都要压到箱子底下,别没事儿找事儿。 吃饭的工棚里,要预备好了茶具,泡水的药材也要有,听海爷说村里的旱烟不错,也备上一笸箩。 标语……这标语也跟公社说一说吧,让公社的人来刷,但标语村部要提前看一看。” 安抚了一下赵满奎,李胜利也随意说了起来,说到标语的时候,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犹豫着说完了。 听到小兄弟李胜利的一套又一套,赵满奎也就安心了。 年关将至,无非社员们都要扫洗一下的,提前个把月,也不算什么,兹当是提前过年了。 能不出公社的义务工,对社员们而言,也算是过年了。 年前公社的义务工是在潮白河的支流清淤,这活夏天干人还不遭罪,但这活儿夏天干不了,冬天的枯水期,正是清淤的时候。 数九寒天,河道本就是风道,再踩上一脚烂泥,一天给三十工分,也没人乐意干这个,一天下来人冻的跟条棍子似的,这可不是什么好活。 本来公社给洼里派发的义务工,是一百个人一个月,因为防空洞的事儿免了,可不跟过年一样吗? “成了! 那我就知道怎么安排了,胜利,紧要的关口,这次伱可别回城了。 你不在,老哥我就没了主心骨。 咱也甭收拾村里了,我先给你把老村部收拾出来,两天,尽多两天,我让你住上热炕头。” 经过这两天的磋磨,赵满奎也认清了大小王,李胜利不给他出主意,他就是公社干部不怎么待见的土霸王。 有了小兄弟的指点,区里领导都要拍他肩膀说‘好样的’,一天一地的差别,就差在了好主意上。 赵满奎跟肖长弓不同,虽说脾气也暴躁,但算是识得眉眼高低。 留李胜利在洼里给他出主意,就成了不二的选择,人有了房子心里就安稳,也就能住的下来了。 说出了老村部,赵满奎的心里也蹦到了房子的问题上,等回去之后,问问老婆马凤兰,能不能把老村部变成李胜利的私产。 洼里的老村部,虽说赶不上地主大院,但也是当年大地主家的别院,比村里的房子都好。 而且当年做村部的时候,门窗都上了玻璃,算是洼里最好的房子了。 让李胜利在洼里有了房产,别的村他就住不下了,加上他在大队还挂着马匹、马车,来来回回的也就方便了。 “老哥,房子还不着急,家里那些个衣物被褥,要赶紧叫行了。 万一有领导进你家院子,到时候可说不清楚。 散到各家各户,说是压箱底的玩意儿,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我家里也缺被窝,这次拉回来的被褥,算我的,看能不能在村里找几个人给做一下?” 提到了房子,李胜利也想到了赵家厢房里堆的旧衣服,那是不敢说来路的东西,被上面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嗯! 这倒是个说法,家里的兔子鱼干也不少,也不能留在家里了。 前段时间,不是弄了一批旧吗? 村里有弄好的被窝,正好给他们换走,这样才不惹眼。 换完剩下的,咱们再叫行,让老大明早再去趟城里,给你们两家把东西送去。 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村里看看房子,置办置办被窝。” 怕李胜利一走又是好几天,赵满奎补充的同时,也给李胜利安排了任务。 正好四合院那边需要冷却一下,李胜利也没回家的打算,点点头,也就同意了赵满奎的说法。 两人对完之后,李胜利见时间还不过九点,就让赵家兄弟去通知施四君子汤的脾虚患者。 几剂药下去,脉象差不多该有变化了,四君子汤、六君子汤的药物虽说备的差不多,但涉及到细微脉象的增减加味,他却没有准备。 如果缺了药材,正好让赵老大进城的时候,捎点回来。 李胜利这边想的简单,到了诊脉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 因为最近施药补中益气汤,所以他这边重点查看了一些医书。 结果脾气虚的患者,再次诊脉就有些符合脾肺气虚、脾虚下陷的症状,虽说四君子汤增减加味也符合病情,但补中益气汤显然更适合脾肺气虚与脾虚下陷。 没急着回家吃饭,将所有病患的脉象摸了一遍之后,越摸越符合补中益气汤的病症。 李胜利不知道这是自己诊脉的水平提高了,还是看书看的迷糊了。 斟酌了一下之后,果断改了方子,给这些人用上了补中益气汤。 回赵家大院的路上,李胜利琢磨了一下,或许是自己诊脉的水平提高了。 想到脾虚百病生、跟脾胃虚百病生的说法,李胜利觉得建中汤跟扶脾汤应该也会用到。 李东垣、张元素的扶脾论,跟黄元御的素灵微蕴也该看一下了,柳爷说过自己上手遇上脾虚是好事。 在李胜利看来,不能跟师的前提下遇上脾虚,也不算是好事,关于脾虚的各种学说太多,药剂也太多。 自己想要一下吃透脾虚,短时间是不可能的,因为脾虚的分支太多,脾气虚、脾胃虚、脾肺虚等等。 从经典到名家,从中焦脾胃到中土学说,各家都有独到的见解,各自都有对症的药剂。 如果跟四君子汤增减加味一样,一家家吃透,弄不好三五年时间都不够。 这就需要有人在一旁提纲挈领了,百家学说无非一症,弄清了病理病因,熟识了药剂性味,这些学说总结成两个字,无非‘变化’而已。 好在董师那边留的作业是气血双虚,如果这次施用补中益气汤不见效,就要去董师那边问道了。 如果确实是自己的诊脉水平高了,那三剂补中益气汤下去,脉象就会大有改观,这是药剂对症的效果。 如果三剂不见效,那就是自己看书看迷糊了,这就需要找名师问道,指点迷津了。 自学中医,就是这点不好,找不准自己的‘中’字,李胜利现在就是这样。 脉象对,‘中’字就有了,施药之后脉象不对,就是没有找准这个‘中’字,缺了中,就只剩庸了。 李胜利即便是个庸医,但遇上了脾虚,又是幸运的。 尤其是像洼里这样,社员们的脾虚,多半都是由劳损、饥饿引起的,而且持续的时间很长。 脾气虚这种初级病症少,这里的脾虚多半都伴有胃、肺、心、肾并发的气虚。 无论是四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建中汤、扶脾汤,即使用错了,也能算是对症,因为大方向是对的。 这就不会出现病症药剂相悖而行,病患用药之后身死的恶劣情况,也不会出现逼表邪入腠理的昏方劣药。 立足点稳定,就是生手遇上脾虚的好处,此剂不见效就用彼剂,一剂药三五副下去,多试几剂,总会找到相对而言对症的药剂。 如果运气好蒙对了,就跟中彩票差不多,‘中’字有了,也意味着诊脉辨症入门了。 只要不断巩固这个‘中’字,以后行医诊脉的标准就有了,再读医书,也就有了实实在在的参照物。 这也是那些自学成家的名医们,必然要经历的一步。 柳爷的重要性,在这个时候也就显现出来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柳爷虽说医术不成,但读的医书不少,对许多医家的成名之法,也多有耳闻。 有他在身边,即使不是名师,也是个很好的参照物。 这次柳爷不来,李胜利觉得开方诊脉,总缺些什么,现在也就想明白了,就差了他这块垫脚石。 心里大概有了谱,李胜利这才推开赵家的大门,与洼里今天的收获相比,自己的收获更大。 打开中医内科大门的钥匙,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无论补中益气汤是否见效,他都看到了这把钥匙。 找来柳爷商量一下,如果还是摸不准这个‘中’字,那就去打磨厂找董师。 洼里、柳爷、四君子汤,算是李胜利的一条捷径,如果再说的远一点,肖家嫂子张英,也该算在里面的。 有了这条捷径,李胜利就掌握了脉象的细弱沉浮,以此四脉类推,二十八脉象,也就手到擒来了。 柳爷穷尽半生找不到的‘中’字,轻而易举的到了面前,由不得李胜利不欣喜。 中午的饭桌上,摸到中医内科门槛的李胜利胃口大开,直到吃撑了才无奈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第129章 别院(下) 吃了午饭,赵家兄弟就去大队的牲口棚套车了,赵满奎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已经做好新被褥的。 无非都是旧、旧布弹洗之后改做的被窝,只要是勤快人家做的,就可以换。 至于像张懒汉家那样,弄床旧被窝,打打补丁直接上炕的,就不在赵满奎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这次拉回来的被褥,都是相对完整的,只要李胜利这边补上新作被窝的旧衣物,也没有加工费一说了。 老旧被褥上的旧布匹,足够当做加工费了。 赵家兄弟去换被窝,李胜利也没闲着,在赵彩霞的带领下,拿上老村部的钥匙,就去看房子了。 洼里的老村部,在村旁土岭的后面,绕过土岭,见到三四十米长的一排屋子,李胜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叔儿,您不喜欢这?” 见小叔李胜利的眉头紧皱,善解人意的肖凤,乖巧的开口排忧解难。 但她也只是个半大姑娘,很难排解李胜利心中的疑问。 “这特么不像人住的地方啊? 左青龙右白虎,后面玄武垂首,前有大片的明堂水。 彩霞,老村部的后边,不是王地主家的祖坟吧?” 李胜利虽说是个不懂风水的中医骨伤科刀斧手,但洼里老村部的风水形势,太简单明了。 左边靠近洼里村的土岭上面有树,正符合东方青龙的生化之相。 右边是童山濯濯的秃山岭,也符合西方白虎的肃杀之相。 转过了土岭,老村部正对着的就是赵家兄弟常说的小湖,这不就是明堂水么? 三山环绕的老村部后面,是不是玄武垂首之相,李胜利就不得而知了,风水他真是不懂,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这个时候,李胜利又念起柳爷的好了,如果那老货在,应该一眼可以看出是不是人住的地方。 “小叔,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吧? 我跟我哥他们过来玩过,没见过墓碑、坟堆。” 对于赵彩霞的说法,李胜利听了更是挠头,洼里的新村部可不就是墓碑坟砖建的吗? 王地主家是御医传承,自乾隆末年始,至民国结束崩塌败落,一百多年的历史,但凡家口大一些,埋人用的墓碑坟砖,足够建个村部了。 虽说心里有些腻歪,不想做王家的守墓人,但来都来了,不看看也对不住海爷父子的一片心意。 如果赵彩霞回去一说,自己见了地势掉头就走,也是拂了海爷的一片好意。 远远看去,洼里的老村部,屋顶是灰蓬蓬的草盖,这个李胜利以前听说过,这是海边常见的海草房,冬暖夏凉。 走近了一看,李胜利不由的有些牙碜,这一排房子是建在青石基座上的,前面出了近两米的厦子。 支撑厦子的木柱,下面也垫了石鼓状的柱础,在李胜利的印象中,这种配置,大多出现在寺庙之中。 见赵彩霞在对钥匙开锁,李胜利就围着房子的一边,转了半圈。 老村部的房子,不算前出的厦子,也比正常的房子宽出至少两米,算上厦子,至少宽了四五米。 房檐也比正常的房子低的多,一般的正房,房檐的高度差不多在三米左右。 洼里老村部的后房檐,也就两米多高,跟前面厦子的高度相仿。 因为屋檐低,李胜利也能看清房盖的大体构造,最底层是常见的底瓦、筒瓦构造,上面铺了差不多十公分的山草,最上面一层才是夹着贝壳灰浆的海草, 海爷说是看水洼的房子,李胜利却觉得这是御医王家的家庙。 守墓倒还罢了,家庙可不兴住,万一惹了哪路神佛,倒霉都不知道因为啥。 心里带着腻歪转到了老村部的前门,赵彩霞已经打开了屋门。 因为是大队的财产,老屋基本保持了原状,里外中三层的木门,好像也很有讲究。 外面是实木的外开门,中门是正常的格门,里面的一道内开门,厚有一拃,两边的墙上还有上下两层八个插门栓的方型铁环。 与铁环配套的门栓,早已不知去处,屋里的窗户,前大后小,也是跟正门一样,里外中三套,另外在窗的外面,还加了两指粗的铁条。 看了看屋子的防盗抢结构,再看了看屋里的大致布置,又跟海爷说的差不多,像是个湖边的别院。 清末民国倒是流行过一阵中西合璧,可洼里老村部的房子,怎么看也跟国外的度假房不合辙。 踩了踩地面光滑的青石,李胜利觉得这处房产建造的年代应该不是清末民国时期,应该更早一些。 这些疑问不是病症,可以通过望闻问切去了解,只能回去之后问下海爷了。 或是等柳爷来了,问他一下。 因为洼里的新村部足够大,这边的老村部也没堆放什么杂物,算是挺干净的房子。 屋里家具床榻一概没有,只是青石地面,显得屋里有些森冷。 开了中间三个屋门之后,李胜利也大概了解了房子的结构。 中间这几个门,都是一个门管三间房,像民居多过像家庙。 两侧的房子,有的是两间一个门,有的是一间一个门,这一长溜的房子,还真是有些别院的味道。 房子的用途未知,李胜利心里就是腻歪,出了屋子,转着看了一下原来的墙基,差不多一米厚的样子,应该也是兼具防盗抢功能的。 房屋的质量没的说,大小也完全够用,只是用途未明,如果是守墓的房子,李胜利多少还能忍一下。 如果真是王家家庙,那这事儿就只能到这了,李胜利还不觉得自己的命,能硬到可以住在庙里的程度。 房子闲的久了,还是需要洒扫一下的,因为不知用途,心里有些腻歪,李胜利也没在这多待,大体看了一下,就带着赵彩霞跟肖凤,回了赵家大院。 一进院门,正晒着太阳的海爷,就主动开了口。 “胜利,那边的房子不错吧? 那处地势北高南低,多少年了,发水都没淹过。 房子下面不仅砸了三合土,还栽的有木桩,也不怕透水下沉。 三合土上面盖的是一拃半厚的青石,除了冬天有点凉之外,夏天才好呢!” 海爷的夸赞没有打消李胜利的疑虑,看到海爷的心情不错,他也就有话直说了。 “海爷,那边不是当年王家的家庙吧? 屋后有没有王家的祖坟? 我看那处的风水不错。” 李胜利的问题让海爷一愣,旋即就大笑出声。 “胜利,你小子读书不少,怎么还是个老派人,倒还挺讲究风水呢? 放心好了,那处可不是王家的家庙,更不是王家祖坟的所在。 风水好是真的,以前有看坟的先生也说过,那处是阳宅的位置,谁家要是在那下了阴宅,只怕老祖宗要七窍生烟了。 那处地界,风水是不错,但面对小湖,到了正午,除了太阳直射之外,还要加上湖面的聚光。 看坟先生说是什么玄武百丈,改湖为河方可作坟茔地。 那处所在,当年除了看湖的人住着之外,再就是王家夏天避暑的别院,没有别的用途。 这也是老辈一辈辈传下来的话,放心,海爷害谁也不会害你。 我能不知道庙不能住,更不能给人看祖坟吗?” 海爷的解释,让李胜利心中的疑虑尽去,就凭海爷最后这句,也就够了。 “海爷,村里有没有当时从王地主家分的家具,咱们买也成,用衣服换也成。 那处宅院不错,只是少了院墙,临时弄些树条子,先扎个篱笆院出来吧?” 有了房子,就该是布置了,那处王家避暑的别院,十几间,挤一挤能住下几十人了,对他而言也是一处不错的别院。 只是少了家具跟院墙,这些都好办,临时凑一凑也就够了,缺的可以到东华门信托商店那边,慢慢的购置。 “家具当年分地的时候,让公家人都拉走了,周围各村分的大都是衣物浮财之类。 板凳椅子,倒是散了一些,但大件的家具,周围没有一家分到的。 你满奎哥不是问公社要了吗? 这事儿不急,咱们看看再说。” 听海爷说完,李胜利也就安心了,有了房子,他心里才多少对洼里有了归属感。 习惯了后世一人一间房的李胜利,跟弟弟妹妹住在一间屋里,多少有些不习惯。 到了赵家,能自己住一个屋就好了一些,但这里终是赵家大院,住起来多少还是有些隔阂的。 有了明确可以住的房子,李胜利的心里也就多了期盼,想要好好布置一番。 见海爷没事儿,李胜利就打发赵彩霞跟肖凤去医务室看家,自己则是靠到墙脚,跟海爷聊了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赵家兄弟赶着马车进了院子,赵满奎划拉了整个洼里村,也就换了五床新作的被窝。 这些被窝,跟城里单人床用的不一样,都是铺在炕上的大被窝。 因为有了房子,李胜利就留了三床,另外两床,李家跟肖家一家一床。 一床被窝,也就一床褥子、一床被子、外加俩枕头芯,李家那边也能凑合用了。 风干的兔子,则是分了三份,李家、肖家、赵家各一份。 对于李胜利平均分配的方式,海爷提出了意见,因为下套子的山岭地,就在洼里村。 海爷这边大手一挥,就留了今天早晨遛回来的兔子,熏制的野鸡兔子,一遭给了李家、肖家。 对此李胜利也没啥异议,没了再逮就是。 除了李家跟肖家的,李胜利还分了四份出来,各两只兔子两只野鸡。 柳爷、冯大姐、北新桥的张股长、东华门的张科长各一份。 李胜利也交待了赵家兄弟,如果能把柳爷接来,他的那一份,也一遭给了冯大姐那边,毕竟肖家嫂子张英的高干病房,是人家的钱。 事后给钱,冯大姐那边多半不能要,给点东西先意思意思,也算是礼道。 同时,李胜利也把自己要的书籍跟药材清单写了出来,如果柳爷不来,就让他去置办书籍跟药材。 想了想之后,李胜利还是让两兄弟给柳爷带了口信,没这老货在跟前,他施药的时候,总觉着有些不踏实。 作为柳家的传承人,柳爷还是应该陪他渡过漫漫医途 第130章 望子成龙 这次赵家兄弟进城,海爷还想让兄弟俩带些粮食回去。 赵家的厢房里,有两个满满的大瓮,里面装的是各色杂粮,那就是海爷的底气。 经历过很多困难的海爷,总是把粮食放在 听说儿子的生死兄弟肖长弓差点饿死之后,家里人进城,他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是用人命填出来的经验。 这次,李胜利说什么也不敢让两兄弟带粮食了,再这么进一次城,带一次粮,两家就要开粮站了。 遇上眼红告黑状的,那可是一告一个准,肖长弓也说过,家里的存粮最好不要超过三百斤,不然没法解释。 进城不用带粮食,赵家兄弟也就不用在村里换杂粮了,腾出了时间,该上山遛套了。 完全不知道昨晚为啥挨揍的赵家兄弟,一听遛套又来了精神,收拾了一下,就准备跟着李胜利上山。 “你俩,也别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山上乱窜。 我教你们的药性赋,上山下山的时候,嘴里多念叨念叨,背熟了,你娘也不能再抽伱们不是?” 看着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叔,在赵老大、赵老二面前装好人。 肖凤转过头,才敢撇了下嘴,自己要报恩的这个小叔太阴了。 前脚撺掇人家老娘用手腕粗的大棍子,抽了这俩傻货一顿,后脚他就扮做好人,给这俩傻货出谋划策。 这俩背的好了,马婶子那边自然认为是小叔督促有方,背不好,自然是俩傻货不出力了,又要狠揍了。 想到昨天一早,小叔李胜利因为被喊起来,微微皱起的眉头,肖凤也就知道了赵家俩傻货挨揍的原因, 本想着自己一身的本事,可以轻松拿捏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叔。 谁曾想,这位小叔不仅阴而且会告状,自己顺从还来不及呢,拿捏他一次,只怕他会拿捏自己一辈子。 想通了原委,肖凤运了运气,转头就笑靥如,活像一个乖巧的小脚媳妇。 带上赵家兄弟、肖凤背上家伙什,李胜利趟着步子,就奔山岭而去。 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肖凤之前提议的力量训练,李胜利也没有接受。 现在的他也多少有些脾肺气虚的症状,营养不良,也是现在大多数人的通病。 李胜利觉着,年前将养一下,吃的好一些,顺便进些补中益气的药剂,年后再开始训练,才能固本培元,不使自己过早的损耗身体元气。 刚出了村子没多远,一行人就被张家的懒汉媳妇拦住了去路。 “胜利兄弟,我找你有话说,我家定邦不是要跟你学医了吗? 家里有本医书,你给看看成不成?” 看了看懒汉媳妇束腰挺胸的黑色对襟袄,看着袖口的油光,李胜利本想拒绝,但学艺是正经事。 看看医书的封面,也不费多少时间,也就点头答应了。 “老大、老二你们带着亲戚去玩,我跟胜利兄弟一会儿就完。” 李胜利带头,赵家兄弟跟肖凤跟在身后,刚想去张懒汉家的机井房。 赵家兄弟跟肖凤,就被懒汉媳妇的话给拦了一下。 听懒汉媳妇的口风不对,李胜利给肖凤使了一个眼色,手一挥,赵家兄弟带着肖凤就走了。 “兄弟,我家定邦是个机灵的,跟我们夫妻不一样,手脚虽说也不爱动,但脑子活呀! 平常在家也爱看书,识字是很多的,书上说的他看上一遍,就能记住。” 看懒汉媳妇一边捯饬着小脚,嘴上也不闲着,李胜利只能报以礼节性的微笑了。 一路进了他们家的机井房,闻着屋里淡淡的油灰味,李胜利轻轻摇了摇头。 大队里的活虽说累,但远没有分产到户的时候那么累,因为是集体劳作,身体虽说累点,但精神是放松的。 分产之后,那可是自家的土地,只能一家人弯腰撅着往死里干,真正累的时候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张懒汉现在这点活都干不下去,以后,分了自己的地,也差不多要撂荒的。 “兄弟,定邦跟你学医,家里出不了什么钱,摸摸咂吧……” 听懒汉媳妇说完,见她在栓门解扣子,李胜利直接就毛楞了,特么还赶上这好事儿了? “你差不多得了,我特么才多大,你都多大了,这是你玩我还是我玩你? 你儿子要不想学医,你就直说,特么临了还得吃我一口,啥人家呀?” 懒汉媳妇是个白净肉乎的,身上比脸还白净,长相也不比院里秦寡妇差。 被李胜利说的有些面红耳赤,但懒汉媳妇手里的动作不停,一边解着扣子,一边说道: “这不打紧,看看总是养眼的,我还会跳些西洋舞,一会儿我上方桌给你跳一下,养养眼、解解乏。” 见懒汉媳妇立马开始了搔首弄姿,李胜利看了看眼前的白净,说道: “别撩扯了,我身边也缺个跑腿的,明早让你儿子去卫生所吧。 别的我不管,但人要听话,扒寡妇墙头的事儿,跟着我就不能再干了。 我学的是中医,这是要名声的行当,村里的闲话听着些,要是因为你传出了闲话,你儿子学不成医的。 赶紧开门。” 说完,李胜利躬了躬腰,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钱放在屋里的方桌上,虽说没摸咂但也看了,这特么闹的,没得实惠还搭了一块钱,自己还难受。 “兄弟,钱我不能要。” 懒汉媳妇也算见惯了场面的,也不系扣子,直接就开了屋门,而且表示不要门票钱。 “拿着吧,我不差这个,以后往正路上带你儿子,我的规矩可不小,不想遭罪,他就得好好做人。” 避开了还想往上蹭的懒汉媳妇,李胜利出门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肖凤,还成,眼神没抛给瞎子。 “兄弟,以后累了就到嫂子这来,嫂子这有干净的地方。” 看到门外虎视眈眈的肖凤,懒汉媳妇就啥也知道了,悄悄架了小姑娘一下,她就敞着怀关上了屋门。 “叔儿,我比她白净也干净……” 离开张家的机井房,跟在李胜利身后的肖凤嗫嚅的说道。 “你特么也别搓火,进去俩口烟的功夫,能干啥? 你也不是什么不懂的小丫头,不该说的话,不要给我说。 那懒汉媳妇,也算是个好娘了,知道给儿子的前程铺垫一下。 看看就成,管住嘴,不要乱说话,张定邦那小子一肚子坏心思,前半程的路走的有点歪。 别踩他也别靠近他,你是个聪明的,给你那册本草,回家之前背熟。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但你背不熟,我就找你娘张英,说你打我还骂我!” 见肖凤由嗫嚅变的苦涩,李胜利咬了咬后槽牙,这小茶妹也不是个好拿捏的,看来,这次回去要请一下肖家嫂子张英了。 见小叔李胜利的眉头轻皱,对这种表情印象深刻的肖凤立马怂了。 “叔儿,可千万不能跟我娘这么说,活不了的! 我背,三天就能背熟,一个字也差不了。 您行行好,我就是只猫儿狗儿,您也不能让我遭大罪不是?” 听到李胜利要告状的理由,肖凤的两条腿都软了,打他一下,老娘那边应该可以容忍。 骂了就是大不敬,老娘张英的手段,可真能让她生不如死。 “谁家老娘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来了洼里,你是一点没长进。 有点心思全用来琢磨我了,这有啥用? 背好了那册本草,回去给你娘说说,我教你识药辨药,以后做些药材上的买卖。 不管你娘是什么心思,把你送到我身边,她心里能好受? 为人子女,父母的话不能不听,但也不能愚孝,刚刚那话,该是你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说的? 这话就说这一次了,再有下一次,你跟你娘也说说你哪白净哪干净。” 说完之后,李胜利双腿分别抬了一下,才坠着前面的赵家兄弟,趟着步子追赶。 “叔儿,你爱听刚刚那话,就是胆子小。” 见小叔李胜利趟步的动作有些不协调,刚刚还梨带雨的肖凤,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滚蛋! 抽你呀! 赶紧的跟上,学什么不好就是不学好?” 瞪了一眼几步蹿到自己身前的野鹿,李胜利也有些无奈,说好的老实淳朴呢,这小茶妹真特么会撩。 下午上山,主要遛的是给野鸡下的连环套,也不知道是不是途遇懒汉媳妇的原因。 虽说挣扎了半天,精神有些萎靡,但还活的好好的。 “别特么拧死了,回家养养试试。” 见赵老大伸手就要拧死套儿上的野鸡,李胜利赶忙出言阻止。 野鸡不好养活,但后世不是繁育成功了吗? 这物件属于山野走兽,多养上几只活的,就说是抓的,公社应该不会割掉的。 再者,临近年关,活的野物跟死的野物,价格也不一样。 现在不是没有富户,城里的文艺工作者,多半补贴优厚,他们也好这口儿。 四只活的,或许能卖出四十只死的价格,无非物以稀为贵,高价没要的,就留着自己吃呗。 有了李胜利的提醒,赵家兄弟拿捏活鸡的手段也相当粗暴,双手掐住翅膀,就要用绳子捆了。 “教你们个夏秋下套子的法子。” 见两兄弟粗的有些过分,李胜利无奈上前,给他们演示一下用树叶下饵抓鸡的法子。 这活儿算是丐帮的手艺,树叶卷成锥形,中间插个小棍,棍上穿粒玉米,鸡将玉米粒含到嘴里,立马就失了视野,绝大部分就会老老实实的趴在原地。 抓了活的猎物,就不能放麻袋里背回去了,好容易逮到活物,再给捂死,那就很遗憾了。 带了锥形眼罩的野鸡,用麻绳捆了双腿,挂在赵家兄弟的肩头,还是很有狩猎场面的。 “叔儿,您不仅会调理人,连山里的禽兽都能调理,我服了,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小茶妹的马屁还是带着撩闲的意思,回头看了看算是服软的肖凤,李胜利的心里依旧不轻松。 第131章 试试看 四处向阳地的连环套,贡献了十二只活的野鸡,三公九母的组合,天然就是一个小的繁育群落。 除了十二只活的,还有三只死的,公母都有,都说野鸡、家雀气性大,不好养活,但李胜利不信邪,要试一下。 这物件养好了,现在虽说不怎么挣钱,却是走门路的好物件,活的山禽,一来好保存,二来新鲜感十足,三来不好确认价值,算是走关系的利器。 除了十五只野鸡,顺路还捡了三只饿昏头钻了套子的野兔,这样的收获之下,三五天又要换场地了。 “有方,回家捡捡这些活的野鸡,有伤的精神萎靡的,捎城里给你肖二哥。 让他找大刘帮着卖了,五块钱一只给他,不二价!” 下山的路上,李胜利也给赵家兄弟做了交待,如果天价的野鸡卖的出去,也算是一条小财路。 年前赚个年货钱,应该没多大问题。 “啥? 小叔,集上的老母鸡、大公鸡,最多也就两块,这逼玩意儿还不赶个小鸡崽子,要五块一只?” 这段时间,收拾野鸡、野兔,都是赵家兄弟在动手。 野鸡的大小他清楚,一只野鸡收拾完了,连头带爪不过一半斤上下,超过两斤的都不多。 集上的老母鸡、大公鸡,收拾完了,少说三斤往上,一只五块,赵有方觉得小叔有些异想天开了。 “因为是过了大刘一手,我才要的五块,告诉你肖二哥,让大刘至少要卖十块一只。 这玩意儿吃的就是一个稀罕,吃的就是一个活蹦乱跳,死的,怕是一块钱也不定有人要。 要是我有时间,我特么要二十一只。 无非能吃起五块一只的,不差那十五块钱。 他们没处寻摸,咱们手里有货,不往死里讹他们,对不住他们的钱袋子。 原话带给大刘,咱们就要五块,挣多挣少算他的。” 横了不懂市场的赵有方一眼,现在有条件吃活野鸡的,真不差钱。 五块十块二十块,遇上真好这口、还不差钱的,无非就是多付几张绿绿的纸而已。 一旁的肖凤看着心又有点黑的小叔,眼里也带上了疑惑。 刚刚在机井房,他什么都没做,可是给了那女人一块钱的,现在一只野鸡五块十块的要,充满了矛盾。 如果李胜利知道肖凤的想法,就会告诉她,这是他小半辈子悟出的道理,无非杀富济贫。 柳爷说过类似的话,吃不起药凑合活,家财万贯自然就是珍药奇药无数。 传统的中医,也有这样的心术在里面。 面对穷人的病痛,不医无德、医了无钱,弄不好还得倒贴钱,杀富济贫弥补亏空也就成了许多名家的不二之选。 之前的李胜利,也是走进了误区,自认可以靠着手法行遍天下,可惜收入给了他重重一击。 后世骨伤,开裂伤或是叫开放伤,一般都选择西医手术治疗,中医骨伤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毕竟,中医手法治疗开放伤,不确定因素太多,相对西医,风险相对大一些。 比如断肢再植,中医骨伤科,无非给你止血包扎,想要接续,非西医手术不可。 剩下中医骨伤能治的,无非是脱臼、聚筋、腰伤以及劳损伤之类。 这些伤患,手法确实也是决定性因素,可惜那时候的李胜利,从医经年,面对过的不如自己的伤患,更多的时候还是不落忍。 像一些大医院也不太好治疗的腰伤,这样的摇钱树,大都被他干脆利落的治好了。 想到要自立门户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回看,略有顿悟之后,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杀富济贫手段。 五块钱一只的野鸡,让赵家兄弟,走路都加了小心,十二只活鸡就是六十块,大钱一笔啊! 回到赵家大院,马凤兰正在敲打着晾绳上的被褥,见儿子们又上了山,顿时就脸色一变。 沉浸在巨款之中的赵家兄弟,对于老娘的勃然变色全无所觉,只觉着肩上挂的,手里拎的重逾千斤。 “嫂子,逮了十来只活的野鸡,伱在家养养试试。 明天有方兄弟进城,我让他们卖五块钱一只,咱们先试试水?” 自己在侧,当然不能让马凤兰收拾兄弟俩,上山的营生,可不能交给张定邦。 加一个人,就多一个分肉的,好肉还是烂在自家锅里好。 老是挨揍,赵家兄弟再迟钝,也会知道上山惹祸,挫了他们的积极性,就没人帮着往下抬猎物了。 “啥?五块一只? 集上卖的鸡哪只不是活的? 五块钱买这二两肉,城里人真是有钱烧的。” 刚刚得了公社的干部职位,马凤兰算是跟洼里大队半脱节了,虽说依旧兼着洼里的妇女主任,但以后大队分粮、结算工分,就没她的份儿了。 刚刚开始,马凤兰多少有些不太适应,干了大半天,才悄悄的回家,帮着李胜利收拾一下换回来的被褥。 刚敲打完被褥,又有了养野鸡的营生,野鸡还五块钱一只,算上进公社的喜事,总让她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嫂子,听说这山禽不好养活,你给找根竹筒,调点棒子面,给它们挨个灌了,别再饿死。 灌几天熟悉了,大概就好养活了。 等到了公社,去卫生院买上几根针管,那玩意儿省粮食,咱们试试?” 李胜利对赵家人不见外,将自己知道的驯养方式直接就说了。 竹筒灌食也不是后世的独创,烤鸭就是灌出来的,京郊算是发源地。 灌食对禽类而言,是个痛苦的经历,想必多灌上几次,野鸡也会识得眉眼高低,知道自己要好好吃饭的。 停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李胜利的说法,马凤兰想了一下才开口。 “胜利,土鳖我娘家不能养,这野鸡成啊! 这是山禽,养上几天再卖,也说的过去。 马店集那边村部都快黄了,只能发些粮食,年底工分的钱,一分也见不着。 登去平常销,分的那点粮食根本也不够吃啊!”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但被嫁的姑娘多半不这么想,总想着接济一下娘家。 马凤兰得了公社副主任的位子,心里的想法也就更多了,想着野鸡能卖到五块一只,有个十只八只,就能让娘家人渡过难关。 “凤兰,听听胜利怎么说,别着急。” 对于儿媳妇的胳膊肘往外拐,海爷倒也没怎么生气,马店集的亲家那是活不下去了,现在去计较你多我少,丧良心。 如果海爷是个小肚鸡肠的,李胜利头次来的时候,马凤兰也没机会去给娘家送粮食。 “爹,我这不是着急吗? 眼见过年了,送过去的两百斤棒子面,还了饥荒,也不知道够不够过年的。 王庆平那不是人的,怎么打雷的时候,不把他劈死? 他是从公社得了奖励的自行车,可把一村人都坑了进去,涨公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想到娘家的日子,马凤兰也是真着急,她这眼见着进公社了,娘家却穷的揭不开锅。 传了出去,她这个副的妇女主任,腰杆子也硬不起来。 不过马凤兰到底还是有分寸的,除了实在没办法接济的粮食之外,也没挖赵家的墙角去补娘家的亏空。 卖估衣剩的钱还有一百五六,三家分还剩五十多呢,有了这五十块钱,足够她娘家过年所用了。 但她并没有直接给钱,这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事儿,与其给钱,不如给娘家人一个生计。 “嫂子,这事儿不急,先把卖估衣的钱,垫一下。 咱们在洼里养养试试,野鸡好养活,可下了蛋孵不孵的出来还两说呢。 就是孵出来了,小野鸡崽子养不养的活也得另说着,咱们这边靠山,遮掩多一些。 等试好了,直接给那边抓上一批小野鸡多好?” 繁育野鸡,也不是嘴上说说,隔天就成群结队的,没个一两年时间,想要形成规模也不容易。 那时候正好也进入了风雨期,洼里只要稳妥,群魔乱舞的年月,管辖也少,只要赵满奎足够硬,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嗯! 胜利说的不错,老亲家是个本分人,上次就让你带钱过去。 这次有方他们也赚了钱,咱们就当是白来的,你一遭送过去吧。 你这不也进公社了,娘家不好太寒酸的,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 海爷这个赵家的老掌柜,还是比较公允的,顺着李胜利的话,就给了儿媳妇台阶。 都是一家人,有了这个台阶,马凤兰就不用推脱了。 “爹,唉……” 五六十块,对赵家而言也是大钱,有心不拿,又害怕娘家过不了年关。 叫了一声老公公,马凤兰心里剩的只有对马店集新支书的怨恨。 为了自己得利,为了自己扬名,让一村人吃不饱饭,要不是有老支书撑着。 王庆平早晚会被社员打闷棍的。 “要谢你就谢胜利,没他掌总,咱们家也拿不出这笔钱。 好好一个马店集,五年之内是别想翻身了,公粮只能多不能少,老王头也不知撑不撑的住?” 感叹完了,海爷这才让姜大娘跟马凤兰开始检查野鸡,持家的女人,自然会分辨鸡的好赖。 挑来挑去,选了两公五母养着,剩下的五只,明天就要拿来试水了。 婆媳俩挑野鸡的时候,李胜利也拉住了赵有方,嘱咐他去趟北新桥张股长那边,给马凤兰买辆旧的女式自行车。 弄完了这些,李胜利见天色还早,就进了厢房,准备看会医书,脾虚只是给了他开门的钥匙。 能不能站住脚,还要看李胜利自己的本事,想涨本事最快的办法就是攻书。 李胜利前脚进屋,肖凤后脚就跟了进来,在李胜利不善的眼神里,小茶妹带着颤音说道: “叔儿,趟了一路腿受不了,我给您捏捏? 这样气力涨的快一些。” 见小叔脸上的不善敛去,肖凤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给李胜利捏起了腿。 “小腿就成,自己有点数。” 扫了一眼装的战战兢兢的小茶妹,李胜利也没拒绝。 海爷一家人都在院里,这个时候撵她出去,没什么也变的有什么了。 与其让这小茶妹紧盯着自己,不如让她捏捏小腿,趟了一路,也确实有些酸痛了。 医书枯燥、捏腿舒服,肖凤给捏着捏着,李胜利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小叔李胜利是真睡还是假睡,心里很敬畏老娘的肖凤,也不敢试探,只是低头仔细的给小叔捏着双腿。 第132章 一片大白打天下(上) 再醒来,李胜利是被肖凤推醒的,看着她端着的茶盘,上面放着吃的,他就迷迷糊糊吃了晚饭。 稀里糊涂吃饱之后,李胜利用手摸了摸额头,让肖凤取了一片大白,又让她拿了一床换来的被,这才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 最近这几天就没闲着,觉着是感冒的李胜利,也没啥犹豫,直接喂了自己一片大白。 等肖凤拿来了厚被,让她去把自己的水壶灌满,撵走小茶妹之后,李胜利赶紧脱个干净,抱着水壶就钻进了被窝。 夜里昏昏沉沉的喝了几次水,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昨晚发了汗,被窝里有些潮乎乎的,但身体却很轻松。 疲惫、感冒,对李胜利而言是好事,这是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正在从饥饿跟营养不良的超负荷状态之中恢复。 常年不得病,除了身体实在健康强壮的人之外,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人体有保护机制,超过了这个临界点之后,人体依旧可以维持,但一旦遇到伤害,缺了防护机制的人体,就可能受到重创。 这也是一些恶疾真正的病因,防护机制暂停,身体没了预警机制,一些病邪潜伏日久,一旦得势,那结果就难料了。 有些人常年不得病,一病见阎王,就是最极端的体现。 昨晚条件反射一般,用了大白之后,李胜利摸了下自己的脉,确实比之前陈实了一些。 最近这段时间,酒肉不断,还喝了几次补中益气汤,这些对身体的恢复都是有作用的。 至于感冒的原因,无非身体虚弱,出汗受风而已。 穿上衣服下床试了一下,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结合刚刚的脉象,李胜利可以确认自己应该没事儿了。 拿起手表看了一下,已经上午八点多了,这一觉睡完,多少有些神完气足的感觉。 虽说学的是中医骨伤,现在正要入门中医内科,但李胜利对西药跟手术并不排斥。 在广谱抗菌消炎方面,西药确实一骑绝尘。 而西医的手术加消炎药,更是弥补了中医外伤最大的空白,同时也给内科增加了更多的治疗方式。 中医注重人体根本的补益、维持,西医注重人体病患的定点清除。 遇上中医棘手的病患,通过西医手段解决,中医再加以术后的补益,在李胜利看来才是完美的闭环。 本来完全可以相辅相成的两门科学,最终结果却是一方刨祖坟,另一方梗着脖子死扛。 真正的中西医结合案例,李胜利见过太多,因为他是骨伤科的刀斧手,见过太多骨伤愈合的过程。 西医骨伤手术,有些极难恢复,配上中医的正骨手法跟药剂,痊愈者不计其数。 中医内科的医案病历,李胜利虽说知道不少,但不是亲历者,就不怎么好评价了。 伸展了一下筋骨之后,李胜利推门出了外屋,小茶妹肖凤,已经等在了门外。 “不错,算是趁手,记着,那册本草三天背熟,我要检查功课的。 走了,去工地看看,该施药了。” 出门夸了一下肖凤,不等她脸上升起笑容,李胜利就让她苦了脸,昨天上山的时候,肖凤答应的事,他可没忘。 自己差点就感冒,或是已经感冒,昨天光膀子卖力的洼里青壮,可能也有相似的情况。 这些人就不适合进补中益气汤了,风寒感冒,就是所谓的表邪。 补中益气汤就是能逼表邪入理的汤剂,以自己为例,李胜利今天要调整一下了。 现在的人能忍,万一有人难受不说,喝上几天的补中益气汤,那李胜利这边就有麻烦了。 背上药箱,拄起楠竹枪杆,看着皱起小脸的肖凤,将残册本草放进衣兜,李胜利这才嘴角挂笑,走出了赵家大院。 若是后世,李胜利一身对襟,打着绑腿,拄着竹竿,多半会被人说成装的一手好逼。 但在洼里,五十多岁就有丧失劳动能力的,拄着木棍跟李胜利一样打扮的人,不要太多,只是李胜利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叔儿,我看本草有用吗? 我可不想进药材公司当售货员跟收药工,一身药味洗都洗不掉。” 肖凤心眼多,比海爷孙女赵彩霞的见识也多,做买卖属于投机倒把。 做药材买卖,各处的药材公司,跟供销社的代收点,就是公社跟派出所的眼线,你敢倒卖药材,抓起来最低就是判刑。 这跟淘换粮食还有不同,粮食是生活物资,投机倒把一下,遇上好说话的,最多关你几天了事。 只有数量太多,或是被人陷害的,才会下狱或打靶。 有二哥肖虎在,肖凤还是个有心眼的,对于学本草的前程,以现在的标准,倒也说的准确。 “咋? 想要变卦? 欠收拾了吧? 小凤凰,给叔儿说说你娘是怎么调理伱们兄妹的,我参考参考,看看给不给你告状。” 几次接触肖家兄妹,李胜利也发现了,状如凶虎的肖长弓,对于肖家兄妹的威慑力并不是太大。 虽说他一巴掌,差点抽爆了肖虎的眼球,但肖虎对于老爹的态度不怎么对,多少还是存有怨念的。 但在陆军总院病入膏肓的张英身侧,肖虎的表现就服帖的不像话了。 很多时候,张英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肖虎去做事,加上肖凤昨天在山上说的。 显然张英对于肖家兄妹有特殊的震慑手段。 “叔儿,点穴你听过没有,我娘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手段。 没武侠里写的那么离谱,但一指头扎进肋巴条里,人能疼死,过后还没什么事儿。 脖子以下,我娘能扎的地方太多,有一次我大哥不听话,让我娘扎了一指头,整个上午都在院里打滚。 而且我娘扎人,还不准你哭,哭的越厉害,挨扎的次数也就越多。 你说有多吓人吧……” 听了肖凤的说法,李胜利就不打算告她状了,张英这是在家里滥用私刑。 撕裂肌肉再愈合,这哪是管教孩子的方法?完全就是上刑,过于残酷了。 “有敬畏就要好好学,不听话,我就让你娘扎你的肋巴条,我看看有多疼?” 想到膏肓之中,张英依旧能将四分的钢筋点出声响,这一下点在肋巴条上,怕是能点折了肋骨。 看肖凤缩脖的样子,也不似作伪,李胜利也就有了遏制小茶妹的方子。 到医务室先跟老头老太们打了招呼,看了一下他们的气色,问了一下有没有头疼脑热的。 给几个轻微发热的老头老太赠了大白片,嘱咐他们回家多喝水,下午用被子捂上发汗,明天再来复诊。 李胜利这才抓好药材,带着肖凤、赵彩霞去了停工的工地。 在村部依旧抓了赵满奎的壮丁,李胜利倒不是欺负自己这个老哥哥。 而是因为他老婆进了公社,社员们不是在村里收拾陈年垃圾,就是在撅着修路。 赵满奎又是霸道惯了的货色,姿态太高,难免会让社员有种看你宴宾朋的心思。 偶尔路过的社员,看到支书赵满奎在担着扁担挑水,在撅着生火,也就不会太眼红。 毕竟这个土霸王,更多的时候,是在村里掐着腰颐指气使,搞出一副亲民的做派,这货还没那么无耻。 “我说兄弟,我这水也挑了,火也点了,你再让我撅着看火,是不是在调理你老哥哥。 我这腰可不怎么好,闪了,麻烦可就落你手里了。” 搅着药的李胜利,斜瞥了一眼想要闪人的赵满奎,歪嘴说道: “抽我中华烟的时候,你老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彩霞,你爹当时咋说的?” 李胜利的问题,让赵满奎看了看手里的半截过滤嘴,又摸了摸耳朵上夹着的,顿时也没了声响。 而被李胜利问及的赵彩霞,则是吭哧了一阵,憋红了双颊也没敢揭自家老爹的短。 “奎叔说了,今儿个挑水刷锅全是他的。” 如今肖凤是李胜利的死忠,即便住在赵家大院,也不怵赵满奎这个叔叔,直接就揭了短。 “喏,这一盒半给你,知道中华烟怎么玩吗? 让你撅这儿,还不是为了嫂子的事儿? 洼里的社员,可都在撅着腚吃土呢! 你家儿子、女儿脱产,老婆进公社,你还跟个大爷似的,在各处晃荡。 社员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没看到绿绿的票子,没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能不眼红? 最近这段时间,少骂人,多问问社员们的难处。 洼里,你赵家还不是土皇帝呢!” 将手里的一盒半中华烟递给撅着的赵满奎,李胜利也没忘了点他一下。 霸道还亲民,那赵家就是洼里的土皇帝,不用风雨来临,也不用马店集王庆平的媚上欺下手段。 赵满奎拿捏拿捏社员的工分、粮食,睡一睡洼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就跟玩一样。 “兄弟,你说的好,我听心里了。 这中华烟咋玩?” 看着手里的一盒半中华烟,赵满奎的眼都直了,李胜利的提点,他也就当了耳旁风,吹吹就算完。 “彩霞,将我刚刚说的重说一遍。 彩霞说完了,小凤凰再说一遍。” 钓住了赵满奎的胃口,李胜利也没惯着他,如今风雨将近,洼里村的团结必须搞好。 有了社员们绝对的拥护,赵满奎才能真正的称王称霸。 女儿跟侄女的重复,让赵满奎听了进去,他是退伍兵,不是乡间的土霸王。 虽说平时蛮横了一点,有些小农也短视了一点,但能带着洼里社员吃饱穿暖,说他是立心为公,也勉强可以。 见老哥赵满奎听进去了,李胜利这才开始给他说中华烟的玩法。 “这烟,不是领导不好买,能一次给你两盒的,也得是差不多的领导。 这玩意部队里时兴,你在公社干部面前吹吹牛,说是见了原来的老首长,他们敢不信啊? 记着,就是对公社干部,区里那些妖魔鬼怪,你还不是对手,别去现眼,偶尔散一根还成,问出处就是不说。 至于公社干部问是哪个老首长,有人问你就‘嘿嘿’笑,保证兔崽子们发蒙。 这样你到公社要支持、要补助,就会简单一些。 公社的干部,还会帮着你去区里要东西。 记着,散烟的时候,可不能大大咧咧,这玩意儿要跟小媳妇的肚兜一样,轻易不能让人看。” 听着李胜利的瞎话,有了点吹牛经验的赵满奎,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坏笑。 这特么不跟糊弄洋鬼子一个样,打你的时候悄默声,不打你的时候虚张声势。 第133章 一片大白打天下(中) “我明白了,不就是诈唬人吗,这个我会。” 得了中华烟的玩法,赵满奎高高兴兴的将烟装进兜里。 这两天除了李胜利跟马凤兰的旁敲侧击,吹了几次的赵满奎,也有些心得。 有些东西就怕开了口子,这玩意儿就跟堤坝上的小洞一样,开了差不多就会决口。 赵满奎的开窍姗姗来迟,但总归还是来了。 说白了,立足洼里的赵满奎还是有局限性的,虽说历经过北韩的大场面,但说到底他还是个农民。 一村人的事,重过一家人的事,公社、区里太远,他也看不到,洼里的社员,现在就是他看到的所有。 李胜利说的就跟在部队要任务一样,你脸皮不厚,不会耍赖纠缠上级,能捞着好任务才怪呢! 两相一结合,洼里大队的支书赵满奎也就开窍了。 “等区卫生局的公子哥谢飞来了,我再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弄张虎皮。 待会儿施药的时候,你问一下社员,有没有头疼脑热的,锅里这药、感冒了不能喝。” 见锅里的药差不多了,李胜利就给赵满奎舀了一碗,同时让他坐镇,防着有感冒症状的社员蹭药。 这事儿也是让肚子闹的,药虽说是苦口的东西,但社员们也知道是好东西,施药两次,李胜利没发现一个把药吐在地上的人。 万一有人把这当成了蹭便宜,别说是感冒发烧了,就是咯血的,他也会不管不顾,先蹭一碗再说。 在赵满奎的监视之下,李胜利筛出了十多个有点感冒症状的人,一人给了一片大白,并嘱咐晚上喝水发汗,明天在工地复诊。 冬季是流感的多发季,现在针对流感的药物,城里或许有,下面的公社、大队,能有的就很少了。 不然上面也不会有626指示,促成赤脚医生成规模的发展。 针对流感,除了中药之外,初期,最好用的也就只有大白这种广谱药物了。 因为剔除了十几个人,药液就剩下了一些,李胜利自己也不能喝。 试了试赵彩霞跟肖凤的体温,见两人没事,就让她们喝了,看着被药的翻着白眼,却喝了一整碗的肖凤,李胜利也知道了张英嫂子的作用。 剩下的药液、药渣,直接就被他倒进了渣桶里。 看着已经有了大半桶的药渣,李胜利让赵满奎再找几个破桶放在工地上。 现在是冬天,冻了的药渣几个月都不会坏,等忙活完了面子活,这些药渣还能喂鸡、喂猪,这也算是科学养殖了。 收拾完了战场,李胜利回到医务室,继续为自己的四君子汤试药患者诊脉。 改了补中益气汤之后, 回赵家大院的路上,李胜利手中的竹杖轻点,身侧的药箱药材‘沙沙’作响,脑中流转着病患们的脉象。 一路走着,他越发笃定了原本用四君子汤、六君子汤的病患,改用补中益气汤才是真正的对症。 这才是柳爷口中所说的游医,脑中转着脉象症状,日日有所精进,穷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功,为自己进军中医内科打好坚实的基础。 回到赵家大院,大门正敞着呢,装着五六个大箱子的马车正在卸车。 柳爷正在试着跟海爷同款的马甲,这是赵彩霞的手艺,李胜利给的猞猁皮大衣改的。 一辆六七成新的永久26弯梁,也靠在了厢房的墙上,自行车的品牌还成,但就是不够旧。 旧的车子,主营自行车的北新桥信托商店肯定有,而且数量不少,但品牌又不符合李胜利的要求。 小鬼子的,跟柳爷那辆一样的汉宝,这样的旧自行车,四九城还是有一定保有量的。 可26自行车是给马凤兰买的,这位现在已经是公社干部了。 风雨之中,时时处处都要谨慎,旧自行车不是国产的,弄不好也会惹麻烦。 李胜利交待给赵老大的意思,是买一辆足够旧的国产自行车,让信托商店那边将主要零件换一换,骑上跟新的差不多,还不惹眼。 现在看来,自行车还是珍贵的,不然赵老大也不会捎一辆六七成新的回来,李胜利认为,自己的话在兄弟俩那还是好使的。 不等李胜利想完,正在试着马甲的柳爷就开了口。 “小子,看书看迷糊了吧? 建中汤、扶脾汤都要了,还要看扶脾论跟素灵微蕴,伱这是辨症脾胃气虚了吗? 中焦脾胃,我看还是慎重一点为好,中土论的学说太多,现在扎进去,能学到的只有变化。 万一让古医家乱了心神,那就得不偿失了。” 柳爷这话说完,李胜利心中大定,这就是柳家嫡子的作用。 有了柳爷提供参照,李胜利再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补中益气汤改的对了。 “柳爷,我感觉有些读书读迷糊了。 也感觉自己的诊脉水平精进了,之前四君子汤的患者,都有脾肺气虚的脉象,甚至脾虚下陷我也能辨脉了,只是不知道准不准。 我觉着这是关隘,您不在身边,我这心里有些没谱。” 李胜利说完,柳爷眉头一挑,这可真是登堂入室的大关隘。 当年他就是困死在了这里,一路受挫之后,再怎么细微辨脉都是错的。 看的医书越多,受的点拨越多,错的也就越多,很短的时间之内,辨脉就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病。 “好小子,这是拿我当垫脚石了,你小子不错,能看到自身的关隘,柳爷的眼光果然不错。 天可怜见,我柳家传承人要入门了……” 柳家医派,不是没有传人,百余年下来,柳家的传人也是不计其数、遍及大江南北的。 但传人跟传承人不同,现在还能感念柳家的传人有多少,柳爷不清楚。 但四九城里,柳家上一辈几个直系传承人的子弟,不供养不说,还盯上了柳家传承的医书。 但凡这些个传人里面,有一个将柳家传承真正放在心里敬着的,柳爷都不会选李胜利这个外人,来当做柳家医派的传承人。 或许时移世易,但受人恩惠总要感恩于心吧? 这些传人们打着献方、献药的大旗,要生夺柳家传承,对经历过各种风浪的柳爷而言,还真是想瞎了心。 如果遇不上李胜利,柳爷的心里也早有打算,宁肯将传承书籍付之一炬,也不会便宜那些不懂感恩的传人。 这些传人得了柳家传承,柳爷可以想到的就是,他们拿着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污蔑柳家不端。 生夺了传承之后,还会给柳家泼污水,这样他们就撇清了跟柳家的关系,至于传承。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传自乾隆年间的赵家、钱家、孙家或是什么狗家猫家的医脉了。 至于柳家,早就给他们踹大粪坑了,还能有柳家什么事儿? 柳家传承可绝不可辱,后辈的徒子徒孙们,想跟柳爷玩这些下作手段,也算是找错了对象。 而李胜利呢? 医术还没入门,就为了给柳家扬名,弄了十页传法书,虽说有利用柳家扛雷的算计在里面。 但十页法书会给柳家扬名,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两天,柳爷誊抄了李胜利的十页法书‘正骨八法’,拜访了几家四九城的医家传承。 虽说褒贬不一,但入门的典籍他要来了,针对中医的那些人也有了名单,对于各家传承的战书也算是下了。 这样的扬名手段,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在柳爷的父祖那时候,也是柳家传承的盛事。 现在柳爷自己为家族选的传承人要入门中医了,由不得老头不激动。 李胜利入了门,凭着他的心性天赋,承接柳家医脉,基本就没问题了。 萦绕在柳家传承面前的断续迷雾,也就一挥而散了。 “柳爷,车上这是?” 柳爷终是岁数不小了,如今的六十,跟后世的八十没多大区别,现在五十左右,丧失劳动能力的大有人在。 在农村,五十也算是个可以养老的岁数了。 柳爷一生,虽未经苦难,但岁数在这,万一因为一时的激动厥了,那李胜利登堂入室的踏脚石也就没了。 “小爷,这还是您的本事,您弄的这些医书太好,宋元残本屡见不鲜,做幌子,糟践了。 箱子也好,许多都是当年官家小姐的衣箱,苏做檀木的大衣箱,作香饵也糟践了。” 被李胜利的问题,搅了心里的感慨,柳爷这边也不在意,又开始夸起了自家的传承人。 北新桥跟东华门信托商店存的这批旧书,都是当年书肆业公私合营的时候,上级拨派的货物。 书肆业本就是古旧书籍的集散地,再由书肆业集中起来的医书,质量上好也在情理之中。 几十包旧书,柳爷大致选了一下成套的,其余的就暂时留在家里作饵了。 至于衣箱,东华门的张科长,也没诓骗李胜利,黄金交易的前提下,不仅给打了折扣,选的东西也全是精品。 “柳爷,最近洼里有不少感冒的,我给您看看。” 人老体弱,经冬也容易感冒,李胜利多少有些不放心自己的踏脚石,想顺便给他看看。 “嗯,这次回来的时候,城里也不少感冒的,说是流感来了。” 听到流感,李胜利眉头轻皱,想了一下,最近这些年比较厉害的就是两三年后港城的流感了。 这个不知道也不成,医学界的沉痛一笔,即便学的是中医骨伤,也要知道的。 至于现在的流感,多半是甲型流感,初期,大白片还是很有作用的,中后期如果并发肺部感染,就不是大白该管的事儿了。 试了试柳爷体温,摸了下脉象,问了下状况,虽说没有发烧,但略微也有些鼻塞的症状。 对此,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李胜利当即给了柳爷一片大白。 之后又看了看晒太阳的海爷,这老头倒是康健,除了肺部有李胜利看不懂的隐患,身体还是不错的。 “小爷,咱们是医家传人,你给我用这个,是不是有些敷衍了?” 等李胜利看完了海爷,两根指头捏着大白的柳爷,就开始发难了。 如今自家传承人正是高歌猛进的时候,温病派最擅攻伤寒温病,柳家传承虽说不以治病为主,但传承人入门,治疫的方子肯定是有的,这大好的治疫机会不就来了? “差不多得了,温病派的药剂倒是对症流感。 咋,您老要试试?” 第134章 一片大白打天下(下) “呦……小爷,您攻咱家的医书了? 快给我说说怎么个对症法?” 一听传承人李胜利说到温病派,柳爷就来精神了,这可是自家传承的根基。 见柳爷一脸的求知欲,李胜利也不介意安慰他一下,这个他还真知道点。 中医骨伤也是中医,遇上自己头疼脑热了,也要对自己下药的。 感冒发烧是常见病,作为医生,给自己下药,多少也要严谨点,所以李胜利看过一些典籍医案。 “温病名家叶天士……” “慎言,该叫老祖的!” 李胜利刚一开口,就给柳爷截住了,柳家传承虽自吴中而来,但跟叶天士多有关联。 提起本派的前辈名家,直呼姓名,就有些不敬了。 “哦…… 老祖有言:春月受风,其气已温。风温者,初春阳气已升,厥阴行令,风夹温也。 风热袭表,现在不是开春季节,辨症用不着。 但厥阴还是有的,此温病之基,冬日受风、风寒束表,当为辨症之外因。 风寒束表、表寒里热、内热犯肺、肺胃蕴邪、毒壅气营当是流感的大致脉络。 外因有了、迁延有了,药剂也就有了,银翘散、清瘟败毒饮、桑菊饮、安宫牛黄丸,这些温病名剂,也就都能对症了。” 李胜利这话说完,柳爷的倒三角眼就瞪成了杏眼,不管自家传承人是剽的还是编的,这话有大医家之风啊! 这番话先有典籍,叶天士乃温病四家之首,言出法随,只要是他说的,就算温病典籍。 后有病基也就是病理,厥阴乃温病之基,不假。 外感风寒、风寒束表,乃是外因,病基外因兼备,接下来还有病情的迁延,以及对症药剂。 这番话不能入医书也差不多了,拿来与人论战,也是站得住脚的。 不论辨症准确与否,也不论药剂见效与否,这番算是理论的话,各家医脉传承,都得认下。 仅凭这番话,李胜利也算是温病入门了,就凭这话,也可以出门混饭了。 “既然有了,那就给柳爷施药啊! 你个温病传承人,弄个大白片,算是咋回事儿? 有辱门楣呐!” 李胜利要给他治起夜的毛病,柳爷是打死不敢的,利湿行水稍一过量,就是尿频,他丢不起那老脸。 但感冒发烧,吃错了药,也不能立时蹬腿,这个柳爷倒是敢让李胜利拿他试药。 “那您老就得等等了,没事儿的时候,光着膀子在院里溜达溜达。 咱不能用桂枝汤、蚂黄汤、银翘散这些简单的解表剂来施治啊! 怎么也得等您内热犯肺之后,才好施药,那样才能更好的辨脉辨症。 如果能毒壅气营最好,那是致死的症状,我两剂药下去,您这边效如桴鼓,多好! 这样桂枝汤、银翘散、蚂黄汤、清瘟败毒饮、麻杏石甘汤、大小青龙汤、左右白虎汤、青蒿鳖甲汤、安宫牛黄丸、大定风珠,这些药剂我都能在您身上试一下。 咱是温病派的医家,上述药物一多半都是自家门里的,自家的药治自家的人,多半效果奇佳!” 听着李胜利不阴不阳的调侃,柳爷面带讪笑,自己这算是微症。 一剂银翘散下去,不定是药效还是体格好,这微症就散了。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想要见药效,还是病的重一点好,那样病症明显,进药之后效如桴鼓也差不多的。 如果按照李胜利说的顺序,全用一遍,真就是能致死的毒壅气营,也挡不住上面这些药剂。 至于说会不会伤人元气,这就不好说了,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用温病大全套? “呵呵……小爷,我就一说,您就一听得了。 我看着大白片就不错,跟银翘散、桂枝汤、蚂黄汤这类解表药剂,也差不多的药性。 再者,小爷,这青龙汤分大小,白虎汤不分左右的,您要是为了顺口。 等将来医术大成的时候,不妨增减加味,弄出个左右白虎汤。 配上咱爷俩的交情在里面,也是一番医界佳话。” 李胜利在用药上果决狠辣,这个柳爷是在张寡妇家见过的。 真要顺着他的意思来,自己都这岁数了,弄个内热犯肺,虽说能缓解一下自己的肺寒。 可万一真成了毒壅气营,那可就是生死一线了。 对于李胜利的话,柳爷听的仔细,这可关系到了自家传承人的温病入门。 大小青龙汤之后的左右白虎汤,柳爷作为医家嫡子,还是知道什么叫做开玩笑的。 顺手拍了一下自家的传承人,柳爷就想将这一节揭过去。 但李胜利这边却有别的想法,中医传承肯定要变,要变就要早变,变则通、通则久嘛! “这大白片多便宜,一片下去配上两床被、半盆水,轻症一触即消。 真到了重症,柳爷,您以为治个感冒重症简单啊? 稍一怠慢,就是毒壅气营的结果,也就是西医们常说的肺炎。 这玩意如果是急性的,不等咱施药,人就没了,没事儿找事儿呢? 真要用中药救这样的急重症,先要用的就是安宫牛黄丸凉血保命,这一丸就是一块二,玩呢? 救一个毒壅气营,还不知道几丸够用呢?为保稳妥,大定风珠也要备下。 再加上施剂增减加味,一个急重症的肺炎下来,十几副药,几丸安宫牛黄丸、大定风珠,还不知道痊愈与否。 咱是没事儿闲的,有钱烧的,还是不怕摊上人命官司啊? 洼里有轻症的,我已经施了大白片,这一天差不多小二十片。 这两天咱爷俩就看看大白的疗效,好人先下补中益气汤,有轻症的先用大白片。 迁延了,来的时候我带了桂枝汤跟银翘散,试试吧……” 李胜利的变通,用的是中医欲病之法,小小变通,柳爷不一定看的出来。 流感,虽说是病毒性的,但自身的抵抗力也是关键,遇到轻症,一片大白下去,解表发汗不说,还能唤醒人体对抗机制,来应对流感病毒。 只要应对及时,掐灭流感,一两片大白也就足够了。 “小爷,您这可不对了,咱们是柳氏医脉传承,桂枝汤、蚂黄汤不是咱们家的,但银翘散可是温病常用的药剂。 您这儿不用解表的中药,上来就用大白片昏打一个点儿,是不是在挖墙角啊?” 李胜利的变通,可瞒不过人老成精的柳爷,人情世故上他或许有短板。 但李胜利在药剂运用上挖坑埋人,可瞒不过他。 解表的药剂,轻中重症皆可用,应对轻症,大白片比解表的中药,更加立竿见影一些。 做了十多年游医的柳爷,对大白片的理解也不差,李胜利带着桂枝汤、银翘散不用,反而用大白片。 除了大白便宜,未尝没有变法的意味在里面,虽说这符合洼里的情况,但对中医而言,就是在墙基上刨洞。 “柳爷,这个您怎么说?” 说到挖墙脚,就事关传承了,李胜利这边也收起了嬉笑,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我? 我特么能说什么? 您是小爷,您现在掌着柳家的传承,您就是改名正骨柳家,我特么也得看着啊! 不过小爷,咱们说归说闹归闹,中医变法之事,还得谨慎。 不说四九城的各家医脉,吴门那边就是高山横卧呀! 您这边变法,一定要悠着点,别步子太大,扯着人家蛋了,小心人家自南而来抽你大嘴巴子。 我这儿尽多代我爷收徒,替太爷那辈代劳,让人笑话不说,我也怕老家来找我。 吴门的老祖,按辈分来算,是我爷那辈儿的,咱们自家拔辈儿也不能太过不是? 万一有那些个丧良心的,抬着老祖来了四九城,咱俩可得老实跪着挨抽,还特么不能还手。 小爷,您变法也得泾渭分明,中是中、西是西,可千万别学我弄个塔大黄汤出来。 更不能用温病药剂加西药,这玩意儿真是犯忌讳,容易惹来吴门上门摘匾。” 柳爷不算柳家传承之人,对于自家的医脉,只是要传承要名声,至于李胜利变法与否,跟他没多大关系。 他现在都六十多了,等李胜利成名,能真正在中医界变法了,他说不定都烂成一抔黄土了,哪管的了这些? 只要李胜利不往中药里掺西药,不惹众怒,让人给打死,他这边万事能忍。 “柳爷,您这么能忍?” 变法柳家传承,或是变法中医,柳爷看的清李胜利的做法,李胜利却看的清中医的未来。 不趁现在来个蛇吞象,把西医外科含进中医内科,来个内外结合版的中西医,那中医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不看广告看疗效,也是至理名言,中医以调和为主,除了少数症状能立竿见影之外,大多数时候,还是以调养身体克服病患为主的。 以调养为主,就不能跟大黄汤一下,入口下肚一时三刻就急泄如注。 以西医手术为外,以中医调养为内,到时候比一比后遗症较多的西医,跟西医以后偷换概念是差不多的调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手段而已。 “我倒是不想忍,可我也没招儿啊! 咱家就咱爷俩,我死了,能不能托梦都两说着,我不忍咋整呢?” 看着柳爷的无奈,李胜利笑了,这要是跟着董师学艺,这话说了不挨抽也要罚跪的。 “柳爷,我这还有一法书,名曰:一片大白打天下。 上边不是有个626指示吗? 这是针对广大农村缺医少药的状况来的,大白片,是不是医家,学没学过医学,都能用。 岂不是天然的契合指示? 这页法书,还是以你之名传法如何?” 听李胜利又是一页传法书出来,柳爷算是信了这货的邪门。 这一套又一套的,真特么唬人。 “小爷,您可别害我,这大白片可是西药,您让我一中医传人宣传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 上次城里的十页法书,我还没送完,您这又来这一出,我怕下次上门别的医家打我!” 虽说李胜利的法书靠谱,但柳爷却不敢揽功,这功劳揽到柳家,就是踹断了中医解表药的一条腿。 他的腿伤刚刚见好,可不想回了城里,又被别的医家打断。 第135章 入门(上) “柳爷,您这话说的可有些亏心了。 咱爷俩是什么交情,柳家的家底、传承,您都闭着眼给了我,我能害您? 大白片虽说能解表,但针对的只是感冒的症状。 跟中医的解表药,祛外邪为主,可不能同日而语。 大白片不过出自柳树皮、杨树皮,水杨酸这东西,中医又不是没用过,不过是外国人另起了一个名字而已。 中药柳白皮或是杨柳白皮,祛风利湿、消肿止痛,您不会不知道吧?” 经李胜利这边一点,柳爷的倒三角眼一提,暗叹柳家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这特么都能挂拉上,李胜利这个传承人是无耻的有些清奇了。 大白片的药性,柳爷游医十多年,清楚的知道。 李胜利提到的杨柳白皮他也知道,但跟李胜利说的解表药与大白片一样,这两者也绝对不能同日而语。 “要不说您是小爷,我这活了六十多年,都挂拉不上,您一句话,大白片成中成药了。 不过,您这牵强附会的手艺,搞西医我也赞同,可千万别对别的医家这么干,尤其是温病吴门。 哪怕您往中药里掺西药蒙人蒙事儿,也比这个强,这是夺人传承的手段,人家不怼死你,不能算完的。 您要是对吴门用了这手段,那吴门的老祖敢拿一腔子老血呲你脸上。 这手艺一定得慎用啊!” 李胜利的心术跟无耻,柳爷算是见识到了,这么玩,也就敢对着西医来,要是对别家医脉,这是要不死不休的。 看着一脸淡然的李胜利,柳爷顺手就将大白丢进了嘴里,费了点劲儿,一抻脖才让药片进了肚子。 柳爷的说法让李胜利眼前一亮,中成药这说法好,殊途同归的道理,想必洋鬼子们也会理解。 “柳爷,一语点醒梦中人呐! 咱们有了法书一片大白打天下,还要配上药剂的。 咱们不是跟轧钢厂的老李合作吗? 顶着柳家的招牌,咱们弄个杨柳白片提取液怎么样? 或者是散剂也成,片剂、丸药也不是不成,直接叫柳白片也可以的。 无非解热止疼片,许多药厂都能出,咱们稍微变通变通,再让药厂加点料,不就有了中成药版的大白片? 轧钢厂有附属的医院,研制出了药剂,也是功劳啊! 您想,柳家医脉能出中成药,这是一般医家传承吗?” 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李胜利,柳爷不得不佩服这小犊子,有了机会就下死口的性格。 张寡妇家的张定国,就是这小犊子一下吃死了蛔虫病、肠梗阻的辨症,一剂甘草大黄汤下去,救了他小命。 不过想来,这中成药大白片也是有造化之功的,想着想着,柳爷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之前团结中医,差点把中医团结成了西医,脉络都差点断了。 这次剽药,也算是报了那一箭之仇,让那些个想要断绝中医传承的人看看,中医不是不会这些法力诈术,之前只是不屑用而已。 此行虽说下作,但柳家作为一家医脉,为保中医药传承,还是当仁不让的。 “倒是可以试一下,我柳家一脉,愿为中医赴汤蹈火。” 见柳爷应了,李胜利双眼一眯,接着开口说道: “柳爷,咱们的一片大白打天下,说的是大白片,但也是说的解表。 中医的解表药剂,不妨一个个添在上面。 添,也不能随便添,此药对何症,何症忌此药,都要写的明明白白。 解表剂,既有伤寒也有温病,还有经方古法。 咱们不妨让董师,在四九城开坛做法,来次医家盛会。 咱们先发一片大白打天下,附上各类解表的方剂。 再让柳家牵头,董师主持,来上一册解表传法书,您看怎么样? 无非董师还有师承,咱们来个四大名医传法书如何?” 听着李胜利明显是边想边说的主意,柳爷真是服气了,这脑子,不去害人可惜了。 仔细的瞅了瞅自家的传承人,柳爷默默对以后得罪他的同行,在心里说了声‘多包涵’,就重重的点了头。 “那个,我以后也叫您小叔吧? 咱们也不用走过场了,今天过后,您就是我爷的关门弟子。” 说着柳爷就对着西南方向拜了一下,那里有柳家坟茔,他爷就埋在药王谷。 给故去几十年的爷爷,关了门,柳爷心里多少也有忌惮,想着老家儿找来之前,是不是该焚个黄表纸,说说情况。 “说正事呢! 别扯淡,您叫我小叔? 我这身子骨还要将养一下,您老可别害我。 喊死我,您去哪再划拉我这样的传承人?” 大事说定,李胜利才想到自己的药箱还挂在肩头,伸手摘下,示意肖凤接走。 见没人接药箱,他不由的回头望去,只见肖凤,眨着一双大眼,正不住的盯着自己上下扫量,显然是入神了。 见听喝的不听使唤了,李胜利只能自己拎着药箱,放在了赵家的正屋门口。 “成了! 你们爷俩谈完了大事,咱们也该吃饭了。 知道老柳要来,今儿中午白米饭、炖鸡,都吃饱饱的。” 刚刚海爷一直在对着墙边的自行车发呆,回来的时候,俩孙子就说了自行车的出处。 自行车是李胜利让买的,钱也是他出的,给自家媳妇马凤兰买的。 自行车自然是大件,旧的也是大件,买自行车、钱倒是其次,自行车票才是真正紧要的。 赵家人、洼里人知道是旧的,可公社的人不知道,周边十里八乡的人不知道。 李胜利给马凤兰弄这么个风骚的玩意儿,海爷心里半喜半忧。 谁家有了自行车这样的大件不欢喜,可忧的是怕被人戳脊梁骨。 马店集的王庆平,已经毁了家里老爷子半辈子打下来的名声,他就是骑自行车的村支书! 现在自家出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妇女主任,由不得海爷不忧心。 等到赵满奎回来,看到院里的自行车,也是皱眉不言。 正主马凤兰进院一看墙边的弯梁,嘴角都咧到了两腮,这是心心念念的好物件,出现在自家院里,自然是给她这个妇女主任准备的。 “嫂子,本来是让有方他们挑辆旧一点的,给伱换了新的件。 但这辆已经是北新桥最旧的26自行车了,再有就是那些外国货,不适合你骑。 回头让满奎哥从拖拉机上抠点油底子抹自行车缝里,再扬上点土。 咱们刚到公社任职,千万不能虚张,这段时间无论是亲戚还是街坊请托办事,一概不要理会。” 见饭桌上的气氛不对,李胜利知道问题出在了自行车上,这也是面子活,不得不做。 真要是让马凤兰走着去公社上班,洼里村上下,就要平白的低人一等。 官要体面,什么时候也不是嘴上说说的,公社的那些干部们,可不会管洼里的起点怎么样,以及赵满奎夫妇的不易。 现在夫妻俩属于公社的风云人物,可以骑新自行车被人说是张扬,也可以骑旧自行车被人说是勉强。 但绝对不能走着去公社,让人觉着低人一等。 公社的干部真要有这想法了,必然要上去踩马凤兰,现在正是洼里上下夯实腰杆子的时候,气势弱不得。 这话,李胜利也没法跟赵家人说清楚,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觉悟 李胜利肚子里的这些货,完全属于摆出来人人喊打,偷着用人人点赞的经验。 在赵四海父子面前,硬刷一下脸,遮住自行车这事,这点面子李胜利还是有的。 见李胜利做了似是而非的背书,海爷跟赵满奎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各自端起饭碗扒饭。 吃完了饭,马凤兰在海爷不善的眼神里,摆弄着自行车。 两个觉少的老人,一个在对着儿媳妇使厉害,另一个则是在认真的挑着带来的医书。 “丫头,别在这看我们俩老头子,屋里那个才是你该看的,去瞅瞅吧,今天柳爷来了,他不会赶你出来的。” 虽说在仔细的挑着医书,但柳爷嘴上却不闲着。 将台阶递给了一旁佯装看他挑书的肖凤,又跟海爷对视了一眼,两个老家伙倒是舍得肖凤。 就这么瞅着她进了厢房。 “怎么又进来了? 刚刚发什么呆?” 见肖凤进屋,李胜利放下手里柳爷带来的扶脾论,就问起了肖凤刚刚发愣的原因。 “叔儿,您真不是好人呐! 那做派,跟武侠里的坏人一个样儿。” 走到近前,擒住李胜利的小腿拿捏,见小叔没什么反应,肖凤越发笃定了自家这个要报恩的小叔不是好人。 别人或许没什么机会读武侠,但肖凤有,她老娘也喜欢,那是早前姥爷家还在的时候,老娘做姑娘时的消遣,一直留到了现在。 肖凤的心眼,也是自老娘的闲书之中所得,她的不拘多少也有些侠义的心思在里面。 “这要看怎么说,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好人?” 小茶妹的质疑,李胜利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道统之争跟国战没区别的,那就不是好人该参与的争斗。 现在才哪到哪,剽一个大白片就不是好人了? 按这说法,等真正的争斗开始,他就该恶贯满盈、无疾而终了。 扫了一眼越来越放肆的小茶妹,李胜利起身捏住了她白皙的下巴,说道: “小凤凰,你真是不适合跟着我,还是换你二哥吧! 我身负柳家传承,还想提振一下中医,以后一段时间怕是要恶事做尽。 你跟着我,听听阴谋诡计只是开始,以后说不得我会让你去害人满门的。 你有手艺,但心里还有正气,不像你二哥不分善恶只论恩仇。 我的心术城府有限,做不到杀人于无形之中。 我是为柳家医脉扛旗的人,人前要风光,人后要扫清前路的障碍,计策不够,恶事、坏事就不得不做。 你二哥比你好的一点,就是做了恶事之后,不会做噩梦,反而会因为替我做事而心生喜悦。 你跟在我身边,怕是要身心俱丧,这次回去,我与你娘分说吧……” 捻着肖凤滑嫩的下巴,李胜利在这个年代头次跟人说话交心。 不接柳家传承,他就混荡着为了日子活着,吃好穿好,带着家人安好。 接了柳家传承,其实就是接了护持中医的大任,也是开启了男人的野心之旅,家兴人平安,显然不足以满足他了。 第136章 入门(中) 看着面前沉鸷的小叔李胜利,肖凤紧抿着双唇,抗拒着要捏开自己小嘴的大手。 面前的小叔无比的真实,也无比的阴森,虽说看了不少,但她终究是个半大女孩。 活泛的心眼比不上半生的阅历,面对这样的小叔,肖凤的泪水簌簌而下,嘴里能说出的只有: “小叔,我不知道……” 本该是纳头便拜,或是乳燕投怀的场景,却成了小孩哭鼻子的现场,李胜利喟然一叹。 男人怕有野心,女人怕有欲念,可肖凤空有心眼儿,却没有相应的阅历,这是被自己吓着了。 “不知道就对了,这事儿我跟你娘说吧。 事情走到这,我也有些茫然,该是找前辈问一下了,你娘是见过世面的,正好!” 柳爷心里只有传承,只能是自己的帮凶;海爷父子的根在洼里,对洼里有利,他们万事可行。 丁家夫妻,倒是最好的解惑人选,但李胜利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救命恩人,不过是嘴上虚言,冯大姐心里对自己还是敬而远之的。 至于老丁头,人家的位置太高,需要挂怀的事情太多,小小一个李胜利,或是小小的中医,不在人家的眼里。 至于李家父母,至多也就跟赵满奎夫妇相当,或许还有不如,问计解惑,李胜利倒是可以做他们的谋主。 肖长弓的外号肖老硬,就是他性格的体现,或许他是沙场悍将,但问计解惑还是免了,请教他怎么宰人,才是最合适的。 李胜利认识的人里,能跟他坐下谈心的,可能只有张英跟李怀德了。 李怀德是投机者,与他交心,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 剩下的人选,唯有当年武行的大小姐,肖家嫂子张英了。 “叔儿,别找我娘,我怕……” 看着算是真情流露的肖凤,李胜利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说道: “我是要问我的前程,你不要怕,那册本草还是要背熟的。” 再见之前的小叔,肖凤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见小叔撤手,她摸了一下被捏疼的下巴,有些敬畏的看了一眼可以轻易放翻的小叔李胜利,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迷茫。 “出去的时候,记着擦擦脸,我先眯一会儿。” 经验不足的小茶妹肖凤出了厢房,闭眼假寐的李胜利也在想着自己野心的出处。 是从那个有些干裂的窝头开始,还是从见到柳爷开始,或许是统哥给的那块大金砖,亦或是出手接济瘦成骷髅的肖长弓,救治病入膏肓的张英。 野心的种子早已种下,如今已经冒出了嫩芽,也有了可以移植的土地洼里大队,这里虽说贫瘠,但胜在安全。 今天跟肖凤说了心里话,有些事真的就该去做了,比如紧盯那些要取消中医的叛逆。 这些人在,中医的前路就会不得安宁,路要走的长远,就不能让他们出来裹乱。 选择了不适合奋斗的中医,活在了不适合奋斗的年月,却要为了中医的传承去奋斗,这是在逼着人磨砺心术啊! 听到洼里上工的钟声,李胜利起身穿上已经踩成了包子的鞋。 按照老娘韩金的说法,出门之前抚了抚身上的夹袄,干干净净的出了厢房。 “柳爷,今儿下晌就是大白片了,走着?” 拎起肖凤给放在厢房门外的药箱,李胜利对自己未来的帮凶柳爷,发出了邀请。 “得嘞,听您吩咐! 孙子们,医书衣箱,给柳爷搬厢房里。” 在海爷诧异的眼神里,一老一少背着药箱出了赵家大院,后面跟着肖凤和赵彩霞。 至于学徒赵家兄弟,需要干完了体力活,才能去医务室。 “柳爷,脚上的鞋,有些落气势啊。 小凤凰脚上内联升的鹿皮毡鞋,当年值三十块大洋,也不知如今价值几何?” 与李胜利脚上包子般的鞋不同,柳爷脚上也是一双不走形的毡鞋。 听了自家传承人的说法,柳爷撅着山羊胡回看了肖凤一眼,眯着倒三角眼说道: “就该是这要求,柳家医脉的传承人,不利利索索的也不成。 再贵,也贵不过自行车吧?” 听着自家的传承人内心起了变化,柳爷脸上的笑意更浓,他选的李胜利,已经不是之前的穷酸小子了。 到了医务室,除了洼里的老头老太,屋里还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张懒汉家的张定邦。 这孩子显然因为家里的原因,并不受老头老太们的待见,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看着有些拘谨但不畏缩的张定邦,李胜利先是从药箱里拿了两颗塔递给他。 “打蛔虫的塔,吃下去可能会窜稀。 去找村部的张会计,要几张草纸,就说是我让伱要的。 拿了草纸,记着别四处乱拉,让人揍了我可不管。 一会儿在村里转一下,问问有没有头疼脑热,还没从我这领解热止疼片的,让他们自己过来领。” 见张定邦喜气洋洋的吃下塔进了村部,李胜利这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从药箱里拿出铅笔、废本子,准备再写一册法书。 “刚刚这小子,当个听喝的学徒就好,其心不正、目蕴邪光。 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学徒认打认罚的年代喽……” 不用参照张定邦以前做的腌臜事,倒三角眼的柳爷,刚刚扫了他一眼,张嘴就断了他的前程。 柳爷一生,三教九流接触的太多,城里的人,他或许会看差。 但出身乡土的张定邦,心思再杂也是简单的,在柳爷眼里,一些小心思就无所遁形了。 听了柳爷的说法,李胜利扫了一眼周围的老头老太,才低声说道: “他娘上午让看了瓜,该给他点手艺的。 咱们是柳家医脉,虽说做不到兼容并蓄、有教无类,但也不怵这样的物件。 敢用他就不怕他反复,咱们是医家! 再者还有肖家人在呢,能怕他坏事? 您老多虑了!” 听了李胜利的说辞,柳爷眉头一挑,这传承人厉害了,越发让人看不透了,真是不错。 “这便宜让她占的,真特么没处说理去。 看个瓜就得教这么个物件,大姑娘还成,这么个货色,亏本了……” 扒拉了一下心中的算盘,觉着李胜利吃亏的柳爷,觉得有些腻歪,这事儿闹的,自家传承人让个老娘们给算计了。 “都不易,该给活路的捎带手就给吧……” 说完,李胜利就用铅笔在废本子上写下了:一片大白打天下。 看着李胜利又要写传法书,柳爷这边也准备了纸笔,拿出的还是黄竹纸,只是墨不再是水飞朱砂了。 看着李胜利在废本子上,用尽量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写下柳家的传法书。 起初,柳爷还是看一句抄一句,可抄着抄着,他看李胜利的眼神就不对了,不再是稍微俯视的平等看待,而是带上了丝丝的敬畏。 七页多点的传法书写完,李胜利检查了两遍,改动了一点,才将废本子推给了柳爷。 “小爷,您这是真入门了? 我看您对解表发汗的见解独到啊! 将扶正祛邪,说成身体对自身的防护,解表发汗提高自身防护以破表邪,这是深入浅出了。 再者,您前边说的那些,不怕惹麻烦呀,妄议怕是获罪的根苗啊!” 这次的传法书,李胜利写的很好,但柳爷心里却有些打突,说病症柳家传承不怕,说西药也不怕。 但细谈626指示,柳爷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不狠不出粉! 男人么,成大事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柳家传承在断续的边缘,不行险招,难有立竿见影之势。 之前不是说过风色不对吗? 咱们试试能不能唱一出借东风。 没有这个,四大名医传法,能有咱们家啥事? 别让他们把咱爷俩,当了窑子里的龟公,咱爷们可不是拉纤儿的。” 李胜利选的立足点,自然是稳妥的,即便是不稳妥, “嗯! 要是没有我这老货的名字在上面,我也就信了你的鬼话。 小爷,您是真不拿我当人啊! 这要出了岔子,我这一腔子老血,可就都让你给狠出去了。 也罢,这也是开盅看大小的买卖,你让小董开坛做法,也是好事儿。 这次您就别去了,天大的雷我顶着!” 两人商量好了传法的事儿,放出去的张定邦这边也有了回馈。 有少许感冒症状的,在李胜利这边,依旧是领了大白片,被要求当夜发汗明天复诊。 至于李胜利跟柳爷都看不明白的病症,李胜利一样给发了大白片,没有让他们复诊。 对于这些看不懂的病患,李胜利这边也做了记录,他跟柳爷坐在这里,还是打着义诊赠药的名号。 这些看不懂的疑难杂症,也是李胜利提升自己的资源,现在看不懂不意味以后也看不懂。 或许晚上回去翻翻医书,就找到相同的病例,这也是说不准的。 张定邦回来之后,李胜利让柳爷给他写了正骨八法,从今天开始,这货也算是柳家传人了。 事情做完,李胜利本想看看医书,想到柳爷带来的那些旧医书,心里不由的升起了猎奇之心。 跟洼里的老头老太告罪一声,留下赵彩霞跟张定邦看家,两人带着肖凤,就回了赵家大院。 “小爷,如果信托商店的医书还有,不妨都收回来。 这些医书的质量不差,许多都是医家传承的密册。 宋元古籍虽说都有残损,但明版成套的不少。 两百年以上的医书,能传承至今都不易,见到了就不容错过。 或许哪套医书里,就有了不得的传承,可惜,我这岁数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不然非要给你选些入门的典籍不可。” 柳爷是个守传承的,所以也重传承,想着别家的传承被他收进自家传承里,心潮澎湃是肯定的。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可惜了,书籍太多,没法一一翻阅。 等将来咱们有了大钱,我就建一座专藏医书的柳仲纶藏书楼怎么样?” 柳爷算是李胜利入中医内科的领路人,虽说他有私心,而且私心很大。 但对柳爷,李胜利只能跟肖虎一样,只记恩仇不分善恶了。 再说了柳爷的评语只是心黑手艺差,说他是坏人可以,恶人还是有些过了。 第137章 入门(下) “小爷,您这就不地道了,临了临了,还得算计我一把? 就我这操行,死了之后,能不能保你还得两说着呢! 但您这话,我不接也不成,柳仲纶藏书楼,好!” 爷俩走在最近被修整过的土路上,也算是头一次交心,柳爷给了李胜利传承,李胜利这边承诺给柳爷名声。 柳仲纶藏书楼,而且还是专藏古医书的藏书楼,见过世面的柳爷知道,他以后怕是要蜚声海内了。 如果李胜利的本事大一点,收的医书多一点,说是中医的传承楼也不为过。 只是想到费,柳爷不禁皱眉,中医虽说是挣钱的买卖,但现在不成了。 想要凭医术赚一座藏书楼回来,按现在的条件,柳家这个传承人恐怕穷尽一生也挣不够。 “小爷,藏书楼靡费,柳家的家底不够啊……” 撇去玩笑话,柳爷一边琢磨着财路,一边探探李胜利的底儿。 “嗯!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过这也没什么,现在我不是有卖估衣的买卖吗? 即便十几二十年之内,我挣不到大钱,城里存传承的夹道仓库,我还存了一批家具。 等我到了您这个岁数,应该值点银子,建座藏书楼不在话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洼里这边除了养土鳖,还能种草药,将来未必不是大买卖。 谁说的准呢?” 听着李胜利不尽不实的说法,柳爷这边也不深究,今儿午休过后,自家传承人的眼神就变了。 柳爷阅人无数,知道那是野心撑起的眼神,有了野心,男人多半能成就一番事业的。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现在这年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世事如何,谁看得准呢? 两人回了赵家大院,一边挑拣书籍,一边跟海爷聊着,倒也算是悠然闲适。 “柳爷,见不见天地,就看今天了,对症之药, 拖到三五剂药再见成效,只怕补中益气汤是不对症的。” 心里紧张,李胜利也没憋着,直接就把心里的担忧说给了柳爷。 “小爷,这有什么? 成了咱们就见天地,不成咱们就去城里找小董问问。 真都跟您想的一样,首次遇上的病症,就都能一时三刻之间,学会辨脉、辨症、施药。 那中医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不过也别说,小爷您跟那些个学徒不一样,谁家学徒敢在跟师的时候,著书传法?” 提振了一下李胜利的信心之后,柳爷没多说什么。 他比李胜利更紧张,今天是他家传承人开盅见大小的时候,成了,之后一路坦途。 不成,谁知道会在辨脉上磋磨多久,万一像他一样,成了心病蹉跎一生,那今天就是人间惨剧的开幕式了。 “柳爷,董师当日还给我留了作业,就是肖凤的老娘,气血双虚的患者。 入手,董师是以气虚来治的,开了一剂人参茯苓壮气汤。 当时我对四君子汤研究不深,现在想来,董师也是在四君子汤上增减加味,开的方子。 只怕当时的董师,就存了考教我四君子汤的心思,只是当时的我听不懂。” 柳爷说到董师,李胜利这边也跟上了自己最近的感悟,老辈人传法,不说表情动作都带着深意也差不多。 当时的董师,用药不提四君子汤,多半就是在考教自己。 同时也在展示自己对于药物的理解,这些都需要李胜利慢慢去体会。 对于柳爷口中说的直接上门请教,李胜利也清楚的知道,恐怕很难直接得到答案。 自己去问道,董师传法肯定没什么问题,但多半还是需要自己回来琢磨的。 中医最重基础,董师也是有传承的,解惑自然不会流于表面。 李胜利问脉象,就只给他讲一下脉象,那董师只怕要被柳爷上门问罪的,对答如流不管以后,非是为师之道。 一旦今天难以入门,在诊脉上还不知道要磋磨多少时日呢? “嗨! 管那么多干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有定数的。” 说完,柳爷就走到了李胜利的面前,加快脚步带着众人就到了医务室。 跟洼里的老头老太打了招呼,让他们留一留来复诊的社员,李胜利就带着全套的队伍,到了防空洞的工地上。 补中益气汤施药,现在定在了一早,农村大队的活计,可不是上午班和下午班。 种地,就看一早一晚,除了上午、下午,大队里还有早晚两班。 现在不是农忙,没有晚班一说,但五点多钟开始的早班还是有的。 大队敲钟上工,钟声也是早班下工的信号,吃了早饭再出上午班,正是社员们没精神的时候。 为了提高上午班的效率,不让社员们过于懈怠,赵满奎就改了施药的时间。 施完补中益气汤,李胜利也给昨天放大白片的青壮做了复诊,好的就算完事,歇上两三天继续喝补中益气汤。 还有症状的则是继续用大白,感冒初期,大白还是很有成效的,一旦迁延到中后期,治起来就很麻烦了。 其实,能迁延到中后期的也不多,大多数人只要身体差不多,七八天也就好了。 施完了补中益气汤,李胜利回到医务室,给昨天在卫生所派大白的几个老头老太做了复诊。 基本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迎来了自己做试验的病患。 来的头一个人,也是讲究一些运气的,今天,李胜利的运气不错,来的 因为有些紧张,李胜利多余的话没说,手一伸脉枕一推,已经熟悉的病患,就将手腕搭在了楠竹脉枕上。 这一次李胜利诊脉的时间格外长,左右手交替摸了几次,看过脸色、舌象,又让病患呼气吸气之后,脸上才慢慢升起了喜色。 “肖凤,再拿两剂补中益气汤给他。 爷们,两剂用完,再来诊脉。” 安排完了药剂跟病患,李胜利谁也不搭理,拿起铅笔就在自己的医案上开始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再抬头,面前已经多了三个病患,都是进补中益气汤的患者。 因为李胜利在专注医案,柳爷这边就帮他做了安排,不让屋里的人说话,也不让病患打扰他。 看到病患来了,李胜利依旧没说话,还是伸手示意、手推脉枕。 诊完一个,依旧是刚刚的话,安排肖凤派药,嘱咐患者两剂药之后,再来复诊。 面前的补中益气汤患者没了,李胜利伏案写着,柳爷这边却长舒了一口气。 ‘妥了!’ 这是柳爷唯一的想法,与沉默下来的李胜利不同,老头的手脚都有些颤抖。 不抖不成,李胜利是柳家医脉的传承人,今天是入门的大关隘。 一旦受挫,之前开立的信心就要烟消云散了。 对于李胜利,柳爷最看重的一点,就是他在辨症施药上的杀伐果断。 差不多就能吃死脉象症状,这是成为医道大家的基础,许多医界名家用药,都是前后左右斟酌的。 鲜有能跟李胜利治张定国那样,一剂药下去,药到病除的。 这也是中医最容易被人诟病的地方,一剂见效,除非是泄泻类、利湿行水类药剂,不然中药很难一剂见效的。 中医讲究一人一方,这也不是胡编乱造的,即便是同一个屋子住着的孪生兄弟,也很难在身体上保持一致。 身体不一致,给药的时候就不能一模一样,这就是需要医家斟酌的地方。 当然,一模一样的药剂也不是不成,只是这成效怕是会受影响,施用的药剂数量也会增多。 一旦李胜利受挫于 见李胜利住了笔,依旧在沉思,柳爷颤抖着双手继续让医务室内的人保持安静。 现在正是李胜利吃透脾虚脉象的时候,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柳爷不介意把自己的楠竹竿装上枪头,当场扎他个透心凉。 看着李胜利沉思的表情,柳爷这边的脸色,也完全跟上他表情的变化。 李胜利皱眉,柳爷的脸色就僵硬,李胜利展眉,他的脸色也随之轻松。 入门的脉象,李胜利肯定是明白了,但究竟能吃透多少,就看现在的沉思了。 这就跟顿悟差不多,吃的越深,将来受益越多,吃的浅了,将来在诊脉上还是要下苦功的。 见李胜利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并从兜里掏出了大前门。 柳爷赶忙拿出李胜利给他的军用防风打火机,佝偻着背给他点上了。 “爷,您悟透了?” 柳爷带着颤音儿,提出了刚刚还让他恐惧的问题。 柳家医脉兴衰,就在此处了。 “大差不差,后面的两个略有杂症难以辨清。 前面两个可以确诊是脾肺气虚,而且相对简单,补中益气汤正好对症。 还有两个脾虚下陷的没来,那俩一个确属脾虚下陷,另一个我或许有些误诊,但脾虚无疑。” 听李胜利说完,柳爷差点蹦了起来,入门就是一大步,自家的传承人,神了! “爷,这是吉人天相之,您大成了! 柳家仲纶为医脉有续,给您道贺了!” 说着,柳爷就给李胜利鞠了一躬,叼着烟的李胜利没有推脱,只是稍微侧了下身。 “柳爷,过了! 您这岁数,给我鞠一躬,当不起的。 我代柳家传承,接您半个。 有些事,咱爷俩该提前谋划了,柳家医脉即中医传承。 中医大好,咱们医脉才能发扬光大;中医零落,咱们也就是那蹈海小舟,随时会翻覆的。 洼里乃是柳家福地,柳爷,咱们这几年就立足洼里如何?” 辨清了脾虚脉象,李胜利这边就算是真正的入门了,不入门一切还有推脱。 真正的入了门,马上就要登堂入室了,许多传承人该负起的担子,他也必须上身了。 “听您吩咐。 既然小爷您已经入了门,就按您之前的安排,读扶脾论、素灵微蕴开脾胃中焦吧……” 李胜利入门跟不入门,在柳爷眼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不入门他只是传承人,入门之后就算是一家之主了。 想着李胜利以脾虚入门,后选的医书正好延续脾虚之症,柳爷这边也提出了建议。 第138章 入门宜简 “脾胃中焦不急着上手,理论太多药物太杂,现在我的底子薄了些。 我看还是以四君子汤增减,跟补中益气汤施放为主。 刚刚我想了一下病因,多半还是三餐不继、劳损过度所致。 有此病因,洼里青壮多以脾肺气虚为主,至于脾胃、脾肾等等,旁症驳杂不说,病患岁数也偏大。 治他们动辄经年,目前还是以治疗青壮为主吧? 柳爷,您看是否妥帖?” 柳爷想让他在脾虚上高歌猛进,但李胜利提出了不同意见。 能藉着脾虚入门,在他看来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中医内科磅礴驳杂,没有名师引路,全靠自己摸索,需要的时间太多。 在李胜利看来,与其借机深入高歌猛进,不如原地踏步,巩固一下基础。 “胜不骄狂,小爷,您愣是要的,就按您说的来。” 高歌猛进也好,原地巩固也罢,对柳爷而言全无所谓。 他要的只是李胜利入门,只要入门,登堂入室需要的只是时间。 巩固一下更好,便于以后踏出更大的步子。 李胜利入门之后,柳爷这边的态度,也是大幅度的改变,他是柳家嫡子,没有后辈,不知道如何对待子嗣。 但当年,面对他爹的时候,柳爷更多的时候,像是个讨债鬼,对李胜利,柳爷比对他爹恭敬的多。 面前的少年人,也算是柳爷一生的寄托,现在人已经入了门,压在柳爷心中的传承大石也就没了。 “柳爷,我这入门的法子,以后的传人能不能照此办理。 柳家传承还是要发扬光大的,后边这几位,也算是咱们家的传人了。” 正经学医入门,可没李胜利这么简单,三五年的基础学习是最少的。 十几二十年入门,也算正常。 一家医脉就是一家势力,单靠一个人撑着,一地留名还成,想要遍及全国,没有如云的传人也不成。 “他们? 这些物件想要入门,等他们先背熟了医宗金鉴再说吧,至少要全套背过才成。 至于现在,给他们一些医案,背好了,按照医案开方治病就好。” 扫了一眼身后的赵彩霞、赵家兄弟,张定邦一眼,柳爷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至于肖凤,在柳爷看来也是物件一个,当做李胜利的手脚用的,学不学医无所谓。 李胜利的安排就不错,让她学本草,将来起手踮脚抓个药什么的,正好! 柳爷的答复是老成之言,也是绝大多数正统中医的现状。 别想着遍地都是名老中医,中医界最多的还是柳爷说的这种,背医案、按照医案开方抓药的中医师。 中医学院出来的多半都是这样的货色,起码毕业的前十年,绝大多数人都这样。 至于有传承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就是个有传承的村医,自小也会见证许多疾病。 在理论上他们或许不成,但在开方抓药上,跟李胜利差不多,一样的杀伐果决,就是治疗的范围有些窄,比不上学院派见识广博。 中医,很吃经验,这种经验还不怎么好表述。 就跟李胜利现在辨脉辨症的脾肺气虚一样,让他说脉象病症,无非就是细弱、舌苔薄白、是否滑腻、是否有齿痕之类。 让他细说,怎么通过细弱的脉象,辨症脾肺气虚,李胜利也一样抓瞎,说不出原委的。 真要说清楚,就要按照阴阳学说、五行学说、经络、气血,加上各类典籍这么一路往下细细道来。 全套理论上去,能不能让听的人听明白,也得是两说着的。 “柳爷,不能跟我这样,先入门再深入去学理论吗?” 李胜利有鉴于后世的教学方式,想要在教学上试试改进。 不管不顾先学四年或是七年,之后丢诊所或是医院里,再慢慢摸索,后世培养一个合格的中医,十年成材还算是进步极速的。 按着这么个模式,人才不济,很快就会拖住中医的后腿。 在李胜利看来,跟师入门之后,再学理论,反而更容易培养人才。 “好是好,可谁敢呀? 跟师入门,就是一脉传人了,十个传人能有一个合用,就是医家之幸了。 照你这么说,领着一帮子人入门,再传医书典籍,人才出的是不少。 可人家拿不拿自己当你的传人,就另说另讲了。 早前的中医,可不都跟柳家一样,有百年的家底支持。 那跟短打扮的力工一样,出一天诊挣一天的钱。 到老,老眼昏、辨脉不清的时候,是需要传人供养的。 道法十不传、跟师,就是讲这个的,传人心性不成,首先就要剔除。 传人是医家老来的饭辙,传道授艺不谨慎可不成。 虽说现在世道变了,可规矩传了下来,您要是想改,还是要多斟酌的。 柳家之前的那些传人,就是前车之鉴啊!” 对于李胜利的说法,柳爷没有否定,而是解释了一下,道法十不传的由来。 规矩说白了还是固定利益、维稳、谋生的手段,上升高度,在明白人眼里没什么必要。 “柳爷,既然这样,我以后在洼里办个班,就按照这样的路子来成不成?” 虽说接了柳家传承,柳爷还认可了他家主的身份,但如今柳爷毕竟没死,涉及到柳家传承的事,李胜利还是要听他意见的。 “小爷,您是本事人,心术、天赋、手段一样不缺。 您这么做,镇得住场面,可后辈儿孙怎么办? 如今在您这趁手的人,到了下一辈可就不一定趁手了。 入门不宜过简,道法不便轻传。 为的还是子孙万代呐! 您不分良莠的传法,万一不肖子弟里真的出了奇才、大才,咱家的传承堪忧啊……” 门户之见,也算是老规矩了,教会徒弟不止饿死师父这么简单,医家传承最怕遇上不肖且有本事的弟子。 那样一来,整个传承,都要连本上仓的。 普传妙法,前辈的古医家不是没做过,可这样的医家,在柳爷的认知里,多半是没有传承下来的。 开枝散叶是不错,但开到传人们另起炉灶,起来之后谋夺原有的传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对于李胜利的想法,重视传承的柳爷并不支持,在他看来,广布恩泽不如传承有序。 “柳爷,如果后世的医界会跟民国一样,咱们攒下了根底,我这话能不能成?” 有了野心的李胜利,现在的眼光根本不在四九城,至少大半个北方,是被他看在眼里的。 正骨八法、一片大白打天下,两份传法书出来,他不敢说将来号令全部赤脚医生。 但两份传法书出了,柳家传承在赤脚医生之中的声望,也不会比中医学院差多少。 以赤脚医生为基础,一步步汰选出一批精英人物,来充当柳家传人,十年风雨,也是柳家传承筛选储备人才的十年。 中医或许会受冲击,但赤脚医生不会,隐中医入赤脚医生的大军之中,等整编的时候,再脱胎而出。 未来的场面,让李胜利有些心潮澎湃,数以十万计的可用人才,有多少大事干不成呢? “若是那样,咱们就得谋划着做生意了,那样的医界,医术不是最紧要的,钱才是! 小爷您这话就厉害了,您跟前朝的陈士铎好有一比,人家那是神游交古。 您这就是放眼未来了……” 历史就是不断的重复,柳爷说出了李胜利的想法,成为国内的医药资本,就成了他不得不选的道路。 至于柳爷很贴合时势的放眼未来,李胜利也不做评价,他不是放眼未来,而是来自未来,以未来为参照,要对柳家跟中医进行变法。 “柳爷,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读书、跟师、入门、读书、出师。 入门宜简,您看这路子如何?” 有了柳爷挣钱为要的说法,李胜利这边也就给柳家的人才培养定了路子。 名头什么的不重要,中医、柳家、李家或是洼里学习班,这只是个名头。 真到了争道统的时候,拿的出人才,镇的住场面,才是老正经。 看了看眼前野心勃勃的柳家医脉家主,柳爷捻了捻颌下的山羊胡,回看一眼身后的肖凤,轻声说道: “那身后的肖家丫头,您就要趁早收了。 您这么玩,肖家也得广收门徒的,有了传人,先得给人家安身立命的地界。 这么多的传人,咱们柳家传承,就要在各地闯码头喽,手不硬、心不狠怕是不成的……” 李胜利野心勃勃、信心满满,柳爷撇去对传承断续的忧虑之后,也给了中肯的建议。 早前,一脉医家要在一地立足,官面上一般不会有责难,主要面对的还是同行们来自三教九流的针对。 早前医家出诊游医,除了自身的手艺之外,条件差不多的,怎么也得带上一个健壮的药工或是仆役。 真要是有医家的医脉,要踏足一地,除了药工、健仆,师爷、大茶壶也是要的。 最先的一步,就是拜一拜当地江湖的码头。 而这里面,最紧要的也就是武行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中医可不是武行。 最怕人家上来就是一通打砸,现在李胜利有武行肖家关系亲厚,正是合手之用。 “柳爷,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咱们家人才不断代,自然有人护道。 兴许有医药大家,见咱们的路子好,还会帮忙带带徒弟呢……” 李胜利的玩笑话,带着风雨之中的残酷,一场风雨,虽说让缺医少药的农村,有了赤脚医生。 但也让中医的根基被冲刷的一塌糊涂,揍一些人,保一些人,立足于洼里的李胜利,也把目光放在了董师等人的身上。 “真要这样就好了,有了医家辨症筛取病患,传人们入门就简单多了。 就以这次流感为例,可是入门解表药的大好时机。” 李胜利云山雾罩的话,柳爷没听懂,但他也能根据自己的经验,说出名医大家的用项。 跟师的学徒入门,都是师父提前选好了病患,让学徒一步步上手的。 跟李胜利这样,莽莽撞撞的从脾虚入手,也是柳家传承的无奈。 真有名师,柳爷肯定也让李胜利从解表药入门,因为那样打下的根基,更为牢靠扎实。 跟解表药相比,脾虚一来用药靡费,二来涉及广泛,并不是最好的入门病症。 第139章 收获颇丰(上) 入门之后,又跟柳爷大致谈好了柳家传承的未来,李胜利带着兴致打开了医书,刚看了没一会儿,上午班下工的钟声就响了。 回赵家大院吃午饭的时候,海爷这边也说了一下,晚上要再次叫行,将存在家里的旧衣服发卖出去。 随着时间的临近,上面到洼里视察,可能也就是最近这几天了。 对于卖估衣,李胜利没什么心思,他的心思如今都在典籍上。 刚刚入门的他,求知欲也很好,总想着一下吃透自己看过的医书,但这显然是奢望了。 入门已经不易,想要直接高歌猛进,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只能算是异想天开。 让海爷帮忙弄盏马灯,方便夜里看书,吃完饭之后,李胜利也没让柳爷闲着,而是带着他跟肖凤,去了洼里的老村部。 虽说有了海爷的背书,但李胜利对于洼里的老村部,多少还有些不放心。 柳爷见多识广,让他再看一下,没毛病。 “呦,这就是当年王家的别业吧? 据说是当年王家买通工部,拉的圆明园那边的材料,王家人因此还吃了朝廷的瓜落。 王家当年也是烧的,跟李中堂出了一趟外洋,嘚瑟的不成样子了。 学着小鬼子的宅子,建了这么个别业,正经的说起来,王家的衰落就从这别业而起。 他家的传承艰难,名声坏了,这传承也就易主了,好在王家先辈是有主见的,在京郊置了大片的田产,才能让王家苟延残喘至分地的时候。 小爷,您得记住喽,看您宴完宾朋再看您塌楼的不是外人,可都是咱们的同行!” 见到洼里的老村部,柳爷这边就发了感慨,跟他说的一样,同行是冤家。 王家别业的由来,其中的缘由,说的最清楚的不是他们王家人,也不是临近住着的海爷,而是作为同行的柳爷。 “柳爷,那咱们以后就住这儿吧,王家别业,倒是不错。” 听了柳爷的说法,李胜利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不迷信的那是少数人,大多数人还是讲究这个的。 给人看祖坟,或是弄个家庙住着,想想就腻歪。 “那感情好,寄人篱下总归不妥。” 说完,柳爷还深深看了肖凤一眼,让肖家的小茶妹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自打小叔跟她交心的谈了一下,肖凤这两天夜夜做梦,梦到最多的还是小叔李胜利捏住她下巴的那只手。 看到马车上引自己入歧路的老头看了过来,她心里也慌张的很。 老村部有了正经的出处,李胜利也就不纠结于看房了。 之前看过,这房子的质量不错,如果能落到他的名下,将来这里也是四九城的范围,占下点院子,就又是一大块地皮。 有了野心,李胜利的侵略性就多了,无论是心思还是眼神。 跟柳爷一样,扫了一眼神色慌乱的肖凤,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去上工了。 洼里这小村,对如今的李胜利而言正好,人口不多,病患就少,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攻书了。 像后世一样,中医出了名,患者络绎不绝的状况,在现在这时代不会出现。 除了每天都要上工之外,各村的大队也要看好社员的,现在并不是能随意走动的年代。 京郊还凑合,想要出城或是踏进别的省辖区,没有工作证、介绍信,恐怕走不多远就会被人押着遣返。 到了医务室,看了一下午医书,间或跟洼里的老头老太聊一聊放松一下,李胜利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叔儿,马店集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路上不顺利,他们村支书,从车上掉了下来,让马车轧了腿。” 肖凤的话,让有些惺忪的李胜利双眼一瞪,马店集的老支书挺狠呐! 成了李胜利之后,他遇上的人都挺不简单的。 不说丁家夫妻、李怀德这类,那些人在什么时候,都是顶尖的人物。 四合院里的贾老婆子,不声不响就能告人黑状;居委会的大妈们的,直接就敢判决傻柱断腰的案子。 洼里赵家父子,带着一村人靠着山林吃上饱饭。 现在马店集的老支书,为了村子,毫不犹豫的将儿子按在了马车轮下,这些可都是狠人呐! “伤的怎么样? 出血了没有? 赶紧收拾药箱过去,别给人家耽误了。” 想了一遍遇上的狠人们,李胜利驱散了起床气,就问了伤势。 直接拿马车轮子碾腿,不是狠人,对亲儿子干不出这事儿来。 可土路是经过夯实的,不是海爷遇上的山草地,这下碾了过去,万一是骨伤见红,就麻烦了。 拎着药箱等在厢房的肖凤,见小叔李胜利临出门的时候,还专门理了一下衣服,心里的忐忑更多了。 最开始,她是在马店集村口的马车上被柳爷忽悠了,稀里糊涂的给老娘将想法一说。 老娘那边也喜笑颜开的答应了,还直夸她懂事有担当。 一个少女,怀着心里的懵懂想要献身,没想到遇上慢慢黑化的李胜利。 两人交心的谈话,一下就击碎了少女心里的绮念,心黑的李胜利,没给少女任何上位的机会。 要么俯首,要么远离,这让少女肖凤的心里,多了许多纠结。 没吃早饭没洗脸,两人一路疾行到了医务室门口,就听到了王庆平在骂骂咧咧的数落车把式。 “李胜利,快给支书看看,快到村子了,支书打了个盹,一下就从车上掉了下来。 小腿有些变形,应该是骨折了。” 听着不明就里的马凤霞说出经过,李胜利点了点头。 只怕有人猫了王庆平一路,到了洼里村口才找到踹他下马车的机会,被数落的车把式,应该也是同谋。 这些对李胜利而言,只能是末节,人家老支书调理儿子,只要没死,现在说来也不算犯法。 自己保证他不残疾,就是对马店集老支书最大的支持。 “别说话了,骂人动气,血随气动,要是内里骨伤见红,你这么动气,只怕会大出血的,那玩意儿要命!” 一句话慑住了嘴里骂骂咧咧的王庆平,李胜利让车把式给他卷起了裤脚,伸手摸了一下。 对于王庆平的伤情,他很快就有了诊断,双下肢骨折,断口清晰。 看来马店集的老支书还是做过一些好事的,不然让马车碾过双腿的王庆平,就不仅仅是四处断口了。 骨折这种伤情,很多时候真是得看运气,一下将迎面骨也就是胫骨,轧成粉碎性骨折的,李胜利见的多了。 这货四处骨折,只有四个断面清晰的断口,车把式手艺好,显然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能算是王庆平得了老支书的余荫,运气好到离谱了。 “没多大问题,卧床半年之后,休养一年,多半不会留残疾的。 马凤霞,你那有绷带吗? 没有就给我找几副绑腿,再弄点木板。” 虽说王庆平的双腿都扭曲了,但再李胜利看来问题不大,接好了骨茬,两三个月下地是没问题的。 不过考虑到即将到来的风雨,为了不让王庆平这缺德货提前出来搅风搅雨,他的医嘱就下的有些违心了。 卖了全村人的口粮为自己铺路,王庆平这货跟汉奸没两样的,让社员饿了肚子,毁的是一个村的根基。 公粮该交还是得交,但要有个限度,让村里绝大部分人都吃不饱饭,那多半就要出问题了,怠工只是初期。 时间长了,饿的乱了心,社员们敢让整个村里的粮食绝收。 真到了社员只能用自留地糊口的时候,别想着人家有多高的觉悟,大队产不产粮对社员们而言就无所谓了。 无非他们也吃不上地里的粮食,绝收与否跟他们关系不大,照顾好自家的自留地就饿不死。 或许多绝收几年,上面还会发救济粮呢! 肚子跟嘴的事儿,看不看觉悟也就那样了,吃的上饭饿不死,觉悟怎么说怎么有。 吃不上饭了,就别说觉悟的事儿了,绝收个三两年,上面的人急了,地里的粮食也就有种地人的份儿了。 这样的抉择,对种地的人而言,真的不是很难。 在王庆平的几声惨叫里,李胜利给他复位成功,绑上之后,就剩将养了。 “这腿没事儿,动了夹板,一个月之内我还能接上,只是恢复的时间会变长。 三个月之内,最好不要掰腿,断了茬口,好的就慢了,再接续起码得半年才能长个差不多。” 起身仔细的跟王庆平说了医嘱,确认车把式听清楚了,李胜利这才看向马店集来的马车。 与上次差不多,这次马店集来的马车,有两辆上面装了不少东西。 圈椅、条案、架这类在农村不怎么实用的家具也有不少,带着宝蓝色书套的书籍,也摆满了车斗。 “马凤霞,这啥意思啊?” 马店集老支书的前倨后恭,李胜利看在了眼里,看人下菜碟呗! “你给我们村治好了十多个壮劳力,这是老支书发动社员们一块收集起来的。 当做我们村这两次给伱的诊金。” 聚筋、腰伤,对西医、对医院而言可是疑难杂症,李胜利可以捋一下就治愈的骨伤。 到了医院,可就不一定能弄的明白了,腰伤,再过六十年也是疑难杂症。 劳损伤更是疑难杂症之中的疑难杂症,轧钢厂的医院都治不了的伤患,乡公社的卫生所,一样抓瞎。 李老爹的腰伤,为啥要用柳爷带着粟米、粟壳的汤药,没别的原因,医院治不了也治不好。 就是中医伤科高手,收拾起腰上的劳损伤,也不见得能药到病除。 对李老爹这样的重体力劳动者尤其如此,或许前脚刚治好,他回厂里,拿一下工件,就再次复发了。 病根在生计上的劳损伤,想要真正的治愈,首先就得把生计丢掉,这哪是那么容易的? 马店集这次来的人,腰部损伤的占了一大半,里面还是有不少装病的。 李胜利这次连屋也没让进,一边让他们卸车,一边收拾伤患。 车卸完了,他的活也干完了,这次除了王庆平,他一个方子也没开。 复发了再来收拾一下就是,不摆脱地里的活计,真正有腰伤的人想要治愈,那也是说笑。 第140章 收获颇丰(下) “这就好了?” 见李胜利随随便便,一个人就捋了几下,然后站在卫生所的门口垂手而立,马凤霞有些诧异的问道。 这次马店集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李胜利的应对未免有些太敷衍了。 上次他还给几个腰伤的开了药,这次本就腰伤居多,连药也没给开,这都可以说成是糊弄事儿了。 “嗯! 复位之后,再观察一下,有问题随时过来就好。 有些事儿你不懂,你们老支书知道,带着人回吧……” 一直在旁边贼着李胜利的车把式,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对着马凤霞说道: “凤霞,听郎中的,不好咱们再来就是了。” “爹,我……” 马凤霞还想跟马店集的队长老爹理论一下,却被大马鞭别着上了车。 临走的时候,马店集的队长深深的看了李胜利一眼,心里也有些不拿准。 老支书的戏法,耍到了明白人的手里,洼里这小郎中,可比马店集的卫生员,自家的闺女马凤霞厉害多了。 “走,回家洗脸吃饭。” 目送马店集的车队远走,李胜利也不管地上的东西,叫着肖凤就要回赵家大院。 “叔儿,我给您看着东西,您吃完了我再回去吃。” 刚刚的场面,肖凤跟马凤霞一样看不懂,但地上的一堆东西在,留在这里,她还是不放心的。 “这是洼里不是城里,东西放这少不了,回去。” 对于肖凤的担忧,李胜利只是摆了摆手,在大队部门口偷东西,抓不着无所谓,抓着那可就不是偷东西的事儿了。 偷个瓜判上几年,现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赵满奎说过,村里的饲养员,如果养死了大牲口,弄不好都会判刑。 这年月村里可不是四合院,棒梗如果在洼里偷只鸡,赵满奎能让他劳教到成年。 劳教完了,下不下狱赵满奎这个支书还有话语权,时机合适,劳教完了再送他蹲一段监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带着肖凤回了赵家大院,赵老三已经去上学了,赵老大、赵老二又把他丢下,去上山了。 看着吃了早饭,在院里遛食儿的两个老头,李胜利开口说道: “海爷,马店集那边给送来了不少书籍、家具,我打算连着村部那边的药柜、家具一起,送到老村部。 等有方他们回来,让他俩跑几趟吧。” 听了李胜利的话,海爷顿住了步子,笑着回道: “正好昨儿个让人扫了那边,忘了给你说了。 那边的锅灶,当年都拆了,现在也不是动土的时候,等开春再让人修了锅灶。 年前这段,伱们还在我家吃就成。 昨晚叫行弄的也不错,五百多块到手,还有杂粮小千数斤。 这也快到年关了,凤兰说了,让你给老大、老二留好了作业,再让他俩拉着我去别的村子转转。 胜利,粮食够数了,咱们先走马店集的亲家那村? 老支书上台,总要有些好处的,我看就跟洼里一样,给个实在价吧……” 说起老村部,海爷这边也有话说,吃饭,李胜利也不差那点口粮,在赵家吃也是一样。 卖估衣在洼里换的粮食,就足够吃了,虽说质量不咋滴,但管饱一点问题也没有。 除了安家落户的事,海爷这边也提了卖估衣的下一站,马店集。 这个京郊的村子,如今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虽说吃不饱饭,但村里人多少还攒了几个子儿。 借助过年的新衣,帮着老兄弟维持一下村里上下的关系,海爷这是买卖人情两不耽误。 “成,就听海爷的,不过那王庆平是个祸患,虽说断了腿,难保不坏事儿,可得让王老支书看住喽……” 马店集跟洼里不同,那是千余户上下的大村,不然王庆平也不会凭着提高公粮数目,弄来一辆自行车的奖励。 那可是真正的大件,赵满奎就是将洼里打的所有粮食,都当了公粮,也没资格跟粮所要自行车的。 “哦……今儿断的吧? 不会残了吧? 这事儿也是我多嘴,要是我趟上这样的儿子,一准在家里打死。 干什么不好,害的乡里乡亲吃不饱饭,这也就是现在,早前早让人弄死了。 行了,咱不说了,赶紧吃饭……” 马店集支书王庆平断腿,还是李胜利做的谋主,赵满奎跟那边的老支书定好的。 王庆平可不是什么废物,都能从公社换来自行车了,也是十里八乡的能人。 当然要除去他坑了自己村的社员一节。 在大队里一言九鼎的支书,位子想要旁落,不是本村的竞争者干预,外人很难主导。 要么是父去子替,要么是老支书指定的人上位,公社想要干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然中规中矩的村子还有大队,公社干部干预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像洼里这样的村子,公社干部如果胡乱干预,挨揍那都是轻的。 赵满奎打了一个副乡长,洼里就没了驻村干部,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虽说海爷给马店集的老支书做了保人,但去马店集卖估衣,李胜利也不打算让赵家兄弟主导。 让城里的肖虎跟着赵家兄弟去撑着场面,免得出事,连累洼里村的赵满奎。 喝饱了红薯南瓜粥,李胜利带人去医务室当班,到了门口,柳爷一看大堆的书籍,就走不动路了。 “湖蓝书套,这是乾隆年间内府藏书,御医王家的典籍无疑了。” 与李胜利嘴里的宝蓝书套一比,柳爷口中的湖蓝虽说少了宝气,但却多了传承的底蕴。 “柳爷,这有什么说道吗?” 扫了一眼成堆的宝蓝色书套,李胜利打眼瞧去,还看不出书籍的珍贵。 “说道? 说道大了,这是乾隆皇帝御批印制的宫内藏书,字体全部是馆阁体,与一般的典籍字迹就不同。 当年,这些书籍可不是给御医看的,能看这些书的不是皇帝就是王公,顶格的大臣才能偶尔得到赏赐。 这些如果是医书,那就是历经数度校准对正的医书,比市面上的所有医书都要准确。 如果里面有王家先人的注释版入门典籍,小爷,您入门的医书也就有了。 御医王家最重正统,我敢说没有任何医家的注释,能在基础上强过王家。” 说完,柳爷丢下药箱,就奔书堆而去,那热切的眼神,堪比他年轻的时候,遇上了八大胡同的魁。 轻轻一叹,拎起柳爷的药箱,李胜利想跟柳爷说说,明年的这个时候,被焚毁或打成纸浆的古书,可以用火车皮来拉。 但他不敢说,看来要加快卖估衣的步伐了,今年,钱还不怎么好使,等明年就大不一样了。 有了钱,或许以柳爷名字命名的藏书楼,就可以在十年间,打下牢固的基础了。 烧书的那些,李胜利不想去打交道,但四九城的造纸厂是个漏洞,关系到了钱够了,拉些旧书回农村当厕纸,应该是说的过去的理由。 开了医务室的正门,将外面给他看着东西的老头老太迎进屋里。 李胜利算计着,看能不能跟赵满奎说一下,在屋里弄上一个炉子,天越来越冷了。 夹袄加袄,在屋里已经坐不住了,老头老太们早就在黑色、蓝色的袄之外,披上了各式各样的大衣或是大几号的袄。 洼里的条件不错,这些老人几乎都能在外面披上一件衣,许多村子,或许南墙根的阳光才是老人们的 “小爷,这次妥了,四套有注释的医宗金鉴,王家那些货,当年怕是抄了乾隆年间的内府书库。 外面那堆书籍,单是成套的医宗金鉴,就有十几套,家贼呀! 不怪王家后人能做大地主,祖上就擅于划拉、钻营,真特么有一套。 这四套你看一下,哪一套合眼缘就看哪一套!” 看了看柳爷放在桌上的四套医宗金鉴,李胜利多少也有些感触。 新华书店里十几二十块一套,兜里揣着几百块的他,思忖良久都没敢买。 乾隆御批刻制的精品,自己推拿几下就得到了,这漏捡的,真是让人身心舒畅。 “柳爷,今儿外面风大,您就留在屋里吧。 定邦,将外面的书拿进来,帮着柳爷拣选一下。” 让柳爷留在屋里,李胜利看了看手表,赵家兄弟该回来了,工地那边需要熬药了。 李胜利将补中益气汤的药材准备好了,赵家兄弟才气喘吁吁的进了医务室。 没让两人歇气,李胜利手一摆,带上肖凤跟赵彩霞就奔防空洞的工地而去。 “你们俩,估摸着点时间,上工之前要回来,熬药施药是正事,不能耽误了。 彩霞,正骨八法你也看了几天了,背熟了吗?” 去工地的路上,李胜利先点了赵家兄弟一把,这俩货,今儿早晨上山又没叫着自己。 上山除了捡兔子野鸡之外,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最好的晨练方式,最近他的脚力明显有了进步。 坚持下去,到明年夏天,赵家兄弟估计对付不了,但揍一揍四合院里的闫家兄弟、刘家兄弟,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傻柱,一两年之内还是别想了,别看他在肖虎面前跟个弱鸡似的,真要上街茬架,五六个小年轻恐怕也不是傻柱那货的对手。 赵家兄弟皮厚,挨了说屁事儿没有,该咋滴就咋滴,被李胜利头次问及功课的赵彩霞,就有些拘束了。 “小叔,还没背过。” 听了赵彩霞的说法,李胜利的眉头一皱,最近几天没什么杂事缠着赵彩霞,十页的正骨八法,一共才几个字? “抓紧吧……” 看了有些拘束的赵彩霞一眼,李胜利也不好让赵家嫂子马凤兰抽她。 女孩子脸皮薄,不是自家的亲姊妹,再打出事来就不美了。 到了工地,熬上药之后,李胜利就打发赵家兄弟走了,特意叮嘱他们,往老村部拉东西的时候,不能带上张定邦。 “叔儿,为什么不带张定邦啊?” 虽说这两天心里杂乱,但肖凤的好奇心很重,听李胜利特意叮嘱,她就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他家刚从土胚房搬进村里的机井房,心气正高呢。 说不准还想借着机井房找个媳妇,咱们算是洼里的外来户。 一下就得了十几间房子的老村部,瞧了那宅子,瞧了家具一个劲儿的往里搬,他的心气就泄了。 人心不正,泄了心气是要为恶的,治病救人,并不只是嘴上的话。 等我把那边办成你们的学堂,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141章 功成(上) 施完了药,李胜利喝了半碗,逼着肖凤喝了一碗,这才把剩下的残药跟药渣倒进了渣桶。 回到医务室,张定邦还在帮着柳爷挑书,看柳爷的表情,就知道这次的收获不小。 看到马店集这些整套的书籍,李胜利也可以看出那位老王支书的霸气。 洼里这边他拢来的多半是单册、散藉,成套的很少,而马店集那边尽是些整套的书籍。 不过这老支书也是个倒霉的货色,当年马店集占的多半是王家藏书的地方。 而王家卧室却是便宜了洼里的百姓,赵老敢家的药箱、犀角杯、奇楠珠串,张寡妇家的龙涎香,可都是出在洼里的。 今天马店集运来的条案、架,看颜色就知道不是黄梨的,至于圈椅,更不是啥好货。 也不知道当年御医王家的家具,散去了哪里,如果有机会,李胜利还是想搏一下的。 东西即便是四五十年之内不值什么钱,但开个医馆、医院,还是可以当做装饰的。 李胜利刚在屋里坐下,正要翻看一下柳爷挑出的四套注释版医宗金鉴。 这两天有些神出鬼没的赵满奎却出现在了后门。 放下手里的医书,李胜利给柳爷说了一句‘看着药箱’,这才抚了下夹袄,走到了村部院里。 “老哥,领导要下来了,不知道怎么说?” 见四下无人,李胜利就开起了赵满奎的玩笑,这个便宜老哥,胆气没的说,只是细项上差了点。 “要不你能出主意呢! 三天之内,区里、公社给把材料运进村子。 半月之内,领导肯定要来,好像还不是一波,军地各方的领导都有,具体什么时候来,区里也要等通知。” 听到赵满奎有些忐忑的说法,李胜利又扫了一圈,才说道: “老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老村部看看?” 说完,李胜利回身进屋,又给柳爷说了一下,这才坠着赵满奎的脚步,走出了村部。 “胜利,老村部的篱笆院,等领导视察完了再说,现时洼里的人手有些不够,我还想着怎么加快进度呢。” 老村部那边,只有马凤兰安排的几个娘们去打扫了一下,李胜利要求的篱笆院还没影子呢。 “老哥,这事不急,回去叫一下嫂子,我在家等你。” 说完,李胜利就循着去老村部的路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才转回了赵家大院。 看着已经站在院里的赵满奎夫妇,李胜利又看了看蹲坐在南墙晒太阳的海爷。 “爹,你带上我娘,看看咱们院子前后,有没有要整理的地方,这两天公社要下来检查。” 比起赵满奎,马凤兰更会看李胜利的眼色,直接就吩咐家里的老掌柜夫妇,出门前后放哨。 等海爷夫妇出了门,三人才进了正屋,围着方桌坐下。 “胜利,多大点事儿,弄的跟特务一样?” 在村里一言九鼎惯了的赵满奎,对于李胜利的谨慎有些不屑,洼里这一亩三分地,几十年了都是老赵家说了算。 村里的张王两大姓,跟着赵家也没吃亏,他们瞎了心才干暗害赵家的事。 “伱懂什么,上面的领导是你能随意糊弄的,这事儿传了出去,治你个特务的罪也说不定。 咱们大队,这两年日子越来越好,保不齐有人就想上来试试的。” 论起敏感,赵满奎远不如马凤兰,这也是李胜利支持她去公社的原因。 赵满奎过于粗豪,性格也有些暴躁,震慑洼里不成问题,跟公社的人斗,他缺了细致。 “老哥,嫂子说的不错,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知道跟你一块抽烟喝酒的是人是鬼? 防空洞这营生,已经让嫂子进了公社,村里难保没有想一步登天的货色。 这两天你们家内部也得开个会了,大队里一些个跳脱的人物,都得一个个看好。 别特么领导来了,在大队的地界上,再弄出一场拦路喊冤的洋相。 有这样的物件,提前打发到村里不显眼的地方修路,到了时候敢炸刺儿,该怎么收拾就看你的了。” 洼里大队人心齐,也是相对而言的,夫妻俩都能同床异梦,就别说一个村子百十户人了。 养猪,洼里上下的人心就不齐;张懒汉家的存在,也会让大队的社员感到不公。 毕竟为了保证张懒汉一家不被饿死,村里要倒搭工分的。 倒搭的工分可没出处,只能从其他社员身上扒皮,虽说账面上看不出来,但张懒汉家也实际分到了不属于他们的粮食。 这些都是洼里的隐患,公社跟区里的干部来,有人闹事儿,那是无所谓的。 大家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可来视察的领导不知道这些底细。 万一有搭错筋的社员,冲撞了领导,闹出拦路喊冤的戏份儿,那可就热闹了。 人心难测,这个时候,作为洼里大姓的赵家,就该展现家族的实力了。 关键的时候,张王两大姓也必须被排除在外,人心难测,谁又能知道这两大姓,有没有改朝换代的心思藏着? 一向霸道惯了的赵满奎想不到这些,敏感的马凤兰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李胜利这边属于是见的多了,小人物想要上位,以小博大的行险行为,大多数时候会失败,但保不齐也会成功。 李胜利可不想在洼里看到这样以小博大的场面。 “哎呀,满奎,咱俩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赶紧让爹进来,今晚该召集家里老人吃顿饭的。” 涉及到了支书大位,马凤兰也紧张了起来,张嘴就有些进退失据。 “嫂子,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让满奎哥转一转各家就好,吃饭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这些事儿,心里知道就好,可别放在嘴上,一家人说话也要注意一些。 同时也要给公社那边汇报一下,毕竟洼里大队不是赵家的洼里村。 洼里的社员只管洼里村子里的事,沿路安排人手这些事,就不要答应公社那边了。 至于区里,就让公社的人汇报好了,他们怎么安排那是他们的事。 老哥、嫂子,我说的这些能听懂吗?” 李胜利说完,见赵满奎夫妇脸上有些迷惘,也就问了一句。 这些手段,李胜利听过的很多,但对赵满奎夫妇,就有些阴沉难懂了。 “胜利,这事儿摆在了眼前,怎么还不让说呢? 再怎么说,一个家门里的,不能在村里乱嚼舌根吧?” 赵满奎理解的慢,马凤兰就开了口,要提醒还不能明说,这样的做事方法,对直爽的人而言,还真是不好理解。 “就是怕人乱嚼舌根,才不能把话放在嘴上的。 什么人需要看住,就直接安排人过去看着,至于原因,没什么原因。 有原因也是公社那边的安排,防止大队的社员给公社脸上抹黑。” 假借公社的名义,赵满奎夫妇就能听的懂了,这事儿区里领导视察的时候常干,两人一下就明白了李胜利的意思。 “明白了,还是以前那套,只能说好不能说坏,那些能说坏话、敢说坏话的都要看住。” 这次赵满奎的脑子转的比较快,先于媳妇马凤兰说了出来。 “对,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咱们要跟公社的干部一样,眼光要长远一些。 这些东西,以后还是要多琢磨一下的,好人在嘴上,跑腿儿、干活儿的都是帮闲。 嫂子,这次领导来了,解说的任务就得你负责了。 老哥这边,领导不问就不要开口,显得稳重!” 正接受李胜利手把手教导的夫妻俩,也算是开了眼界。 以前区里的领导来,他们都是按照公社的安排做事,现在自己提前安排,着眼的高度就不同了。 一边问一边想,两人的眼界都被李胜利拔高了一筹。 “胜利,怎么个解说法? 嫂子这边一想到来的是大领导,心里就有些打突。” 人就是这样,面对未知,越想越是没底儿,看着一脸紧张表情的马凤兰,李胜利也在想着该如何应对。 “嫂子,你在城里跟妇联的干部说过话吗?” 想到马凤兰说她参加过城里的妇联大会,李胜利的眼前一亮,这或许是个路子。 “说过,唠家常一样,城里的干部好像喜欢这个调调。 可这次来的不是妇联的干部,比区长都大的领导,唠家常,是不是不大好啊?” 看着马凤兰脸上的忐忑表情,李胜利却笑了。 “对,嫂子,就是唠家常。 老哥、嫂子,你猜区里的领导为什么让上面视察的人现在来?” 让领导来视察的原因,在赵满奎夫妇看来,无非是防空洞贴合了现在的时势,属于拔尖、拔份儿的营生。 “还不是为了防空洞?” 听到赵满奎的答复,李胜利又笑了一下,说道: “城里的领导,就为了看你们的防空洞,下来跑一趟? 洼里多大的村?不过百十户人家,挖个防空洞能有多大? 这些,领导是没见过还是没听过? 现在是年底了,领导们都忙的脚不沾地,这个时候让他们到洼里,不是看防空洞的! 而是要看洼里社员的精气神,要看公社上下的干劲儿。 这是为了让领导们放松一下啊! 别小看这样的放松,区里领导在年底最忙的时候,耍了这么一个戏法。 领导们放松之余,能不记着他们? 这就叫剑走偏锋。 老哥、嫂子,你们俩千万要记得,跟公社的人对一下口风。 挖洞只是在农闲的时候,到了春耕、春播的时候,还是以种地为主的。” 李胜利点出了洼里的防空洞,真正被区里重视的原因,赵满奎夫妇的脸上有些落寞。 洼里上下的大事,没想到却是让城里领导用来放松的,这样的落差,让之前还满心干劲儿的两人,多少有些泄气。 “胜利,就为了放松,咱们投入这么多义务工?” 说这话的时候,赵满奎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愤懑,这活儿干的,没心气儿了。 “这还不够啊? 领导们多累? 洼里上下能让领导放松一下,还能做出贴合时势的防空洞工程,本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别忘了,咱们也算是没安好心,老哥,你不是忘了挖洞是为了养土鳖吧?” 第142章 功成(中) 李胜利说到养土鳖一节,赵满奎的脸色一黯,这段时间一忙,他把最初的目的都给忘了。 本想着挖洞藏猪,后来又换成养土鳖,现在又是骗领导,一阵负罪感,就涌上了洼里支书的心头。 “胜利,咱们这么骗领导是不是不好啊?” 心里的负罪感升起,刚刚尝到的官场新鲜滋味,对赵满奎而言就不怎么香了。 他是部队的转业兵,当年除了带着一腔热血回乡,还带着回不来的弟兄们的嘱托,让国家更加的强大,无惧外来之敌。 可现在他又在做什么,欺上瞒下奋力钻营,这与回乡的初衷不符。 赵满奎的脸色一变,李胜利就知道他大致想的是什么,无非自己刚刚的话题有些阴沉,惹得这货忆往昔了。 “老哥,你不骗人,洼里的社员们能吃饱? 你说说你为啥要骗公社呢? 出发点是什么? 柳爷跟我说过,义诊赠药别有目的,做事要多看世道人心,许多事只看结果,不求本心。” 赵满奎遇上了心里的关隘,这关是必须要跨过去的,跨不过去,要么颓废要么破罐子破摔。 如果这老哥破罐子破摔了,肯定会成为洼里真正的一霸,这不是李胜利想要的结果。 有目的、有手段、带着洼里奔向更好的未来,才是洼里的好支书赵满奎。 李胜利说完,马凤兰这边也紧张的看着丈夫赵满奎。 要说佩服,马凤兰也是真佩服赵满奎这个男人,他当支书这十年,带着社员们起五更睡半夜。 生生将洼里的山田,从村子周边推到了三里之外。 洼里的山田,可都是他带着洼里社员,从一块块石头捡起,一筐筐淤泥挑起,一天天一年年在山上垒出来的。 从饿肚子到吃饱饭,再到有杂粮在京郊各村兑换粮食,这里面付出的血汗,马凤兰一清二楚。 自家男人也是被退伍之后的一口气,撑着走到了现在,见他要泄气,马凤兰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 “老哥,这就跟打仗一样,战场之上,可不是说打就打的。 战前要有作战计划,也要有作战动员,后期物资的补给、敌情的侦查,也得做的到位。 接战之前,还要占据有利的地形,构筑阵地工事。 真正开打,时间就很短促了,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没有一打就没完没了的仗吧? 胜败,在部署作战计划的时候就定了。 现在这年月,做事可不比打仗容易,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想要带着一村的人过上好日子,还真是不易。 洼里靠山,要地没地,要厂子没厂子,只能靠山吃山了,草药是除了山田之外,洼里大队唯一的路子,你说要咋走?” 李胜利这话说完,赵满奎的气势一颓,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自己这兄弟说的简单。 大方针肯定不能违反,小小不然的不违反一下,洼里能吃饱饭? 心里刚刚升起的负罪感,被李胜利一棍子打散了,赵满奎只能无奈苦笑。 他不是新兵蛋子,也算是见过世道艰险的人了,心里稍微动摇之后,却更加夯实了自己的信念。 回来之后,大事做不了,带着洼里社员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过上好日子,就是他的信念了。 “唉……我也是想迷糊了,这事儿你说的对。 到哪也是人踩人,人穷让人看不上啊!” 见赵满奎没有被自己打倒,李胜利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这货也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一听上面的领导要来,自己还把自己给吓完了。 骗人,这货还真能说的出口,他骑着副乡长打的时候,好像也没这觉悟。 心里腹诽了一下多愁善感的赵满奎,李胜利也是无奈,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上面的领导光芒万丈,没办法的。 见恢复之后的赵满奎情绪不高,李胜利也就没细说。 这就是他跟老婆马凤兰的不同之处,内心要强的妇女主任不说事事争先,也是差不多的。 有了这个念想,马凤兰更在意的是结果,而跟肖长弓一样背负许多的赵满奎,对本心的要求更高。 出发点太阴暗,真容易惹得他出岔子,这也是李胜利不支持他进公社的原因。 在大队做支书,赵满奎是够格的,跟公社干部玩官场手段,公社的干部是小学生,赵满奎就是奶娃子,没啥可比性。 如果跟丁家夫妇比,公社的干部是奶娃子,赵满奎就是个不成型的胎盘了,差的太远。 “老哥,你在家再想想,我跟嫂子去老村部看一下。” 丢下乱了心的赵满奎,李胜利马凤兰跟门外的海爷打了声招呼,就往村外的老村部走去。 “胜利,你哥这也是担心出事……” 自家男人的表现不好,马凤兰的心里也有些纠结,这事儿李胜利说的对。 公社、区里的干部,哪一个不是双眼放光的盯着机会。 风气一年不如一年,马凤兰算是亲眼所见,从刚有孩子时的喜气洋洋、满身干劲,到现在挖空了心思往上爬。 马凤兰知道自家男人身上还有那股干劲,自己这边却一心想往上爬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大队的条件太苦,作为村妇女主任,她村里、公社、区里、城里,四处跑动,这种感受更为深刻。 看着大队的社员,大冬天的穿一身露着絮的破袄,在山上挑石挑土,再看城里户户都飘着的煤烟,她的心里也不平衡。 “满奎哥这是没认清现实,不着急,慢慢适应着,他会接受的。” 李胜利刚说完,对面就迎来了懒汉媳妇。 机井房守在去老村部的必经之路上,这位八成是见到了运东西的赵家兄弟,在这贼着呢! “懒汉……” 马凤兰刚要呵斥一下懒汉媳妇,就被李胜利的话打断了。 “张家嫂子不忙啊! 这不跟村里要了地方,有方、定邦他们几个也好有个看书、学医的地方。 定邦正在卫生所跟着柳爷挑拣书籍呢,你不过去看看?” 见李胜利当着妇女主任马凤兰的面说出了老村部的用途,懒汉媳妇脸上这才挂上了笑容。 “我说呢,又是桌椅板凳又是书箱的,我还以为村里没地方住了呢? 我这就去看看定邦,马主任、胜利,你们忙吧……” 看着懒汉媳妇迎风抚柳的走了,李胜利眉头轻皱,对着马凤兰说道: “嫂子,看住她,这是眼里只认钱财的货色,为了钱,就没她不敢干的事儿。” “胜利,这种货色不去管她,没村里照应着,她们一家都得饿死。” 对于懒汉媳妇,马凤兰一百个看不上眼,这娘们可没少跟村里的老爷们,滚苞米地、滚山头的向阳地。 不是碍于张家这个大姓,洼里容不下这一家人。 “嫂子,是洼里大队照顾她,不是赵家照顾她。 换了支书,也不会饿死她们一家的。 村里接济她家,很多人赞成吧? 女人但凡有点姿色,成事可能不行,坏事儿可不难。” 懒汉媳妇那一抹白净,在十里八乡也是不多见的,赵满奎未必经受的住懒汉媳妇的撩扯。 这话赵满奎可能一时不理解,但马凤兰却是一点就透,恨恨的看了懒汉媳妇离去的背影一眼,她就对着李胜利点了点头。 “胜利,跟领导说话的时候,都要说什么啊?” 村里的话、村里的事,许多都拿不上台面,撇去懒汉媳妇一节,马凤兰就问起了正事。 “唠生活、唠日子,唠唠男人、唠唠艰苦奋斗的社员们。 唠全村合力交公粮,唠一唠老少爷们开山种南瓜。 再唠一唠为了让防空洞横平竖直,跟支书顶牛的老庄户。 还有为村里修路出谋划策的转业军人、五保户。 我的主意,就是社员们的主意,找嘴笨的那些人,嘱咐下去,领导问话,就是‘嗯啊嘿呦’这么说着就成。” 对于李胜利说的这些,马凤兰就比较能接受了,面子活,早就有了。 马凤兰当了妇女主任,每逢村里来领导检查,这样的事情赵满奎不适合出面,都是她来忙前忙后的。 一路上,李胜利开始给马凤兰细细分说该怎么唠,到了老村部,赵家兄弟正在卸车呢。 看着敞开的屋门,李胜利看了看,说道: “嫂子,做戏做全套,刚刚都跟懒汉媳妇说了,公社也该支援些旧的桌椅板凳。 松木的办公桌,咱们也不要,老的圈椅、八仙桌,公社总该给几张吧? 领导到了工地,如果要开个茶话会,是不是也该有点正经桌椅。 就放工棚下边好了,那边用完了,就弄到老村部这边,正好让有方他们看书的时候用。” 一路走来,马凤兰从李胜利身上学到了谨慎,这位小兄弟别看年纪不大,但做事瞻前顾后、没有一丝遗漏。 该不该他想的事,他都已经想到了,这一刻,马凤兰跟海爷父子的想法一样,海爷能在半夜捡回李胜利这么一个干亲,真是赵家的幸事。 李胜利回城救了张英,接济了肖家之后,三家的关系就算是水乳交融了。 两人在赵家兄弟战战兢兢的目光里,在老村部转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又开始往村里走去。 路上李胜利依旧细致的教着马凤兰怎么唠嗑,到了赵家大院,赵满奎蹲坐在院里,海爷正在教训他呢。 “胜利回来了,你这满奎哥呀,眼皮子太浅,在村里称王称霸惯了,不知道世道的险恶。 你是个好样的,小小年纪就能看透了世道,他这把年纪算是活到了狗身上。 张家、王家为啥服咱们,除了赵家公道之外,当年咱们也是打服的他们。 咋? 早些年村里三家开仗,你也不是没参与过,张连福那小崽子当年还踹过你裤裆,忘了当时咋哭的了? 我看再没人管你,你得跟马店集的王庆平一样。 如今赵家门里,可没有老王那样的狠人了,你要是被人算计下去,洼里就要改姓了!” 李胜利跟马凤兰出了赵家大院,海爷进院问了一下,对着赵满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一直等到李胜利两人回来,这又续上了刚刚的训斥,无论是在四合院还是在洼里村,表面的和气之下就是斗争。 第143章 功成(下) 听了海爷的训斥,李胜利这边赶忙开口说道: “海爷,咱们只论觉悟,不扯以前的旧事。 满奎哥这是觉悟好,正是现在需要的。” 赵满奎的矛盾,主要还是因为他的部队出身,斗争的经验,他一点不缺。 但跟领导打马虎眼的经验,就多少有些弱了,世情如此,相信等到了明年,他不变也得变了。 有了李胜利的缓步,海爷这边也就有了台阶,话说赵满奎在赵家门里,也算是扛得住的人物。 在海爷眼里,他比马店集的王庆平强了百倍有余,只不过李胜利跟海爷,怕他吃了村里社员的暗亏。 自古人心难测,越是有阅历,对于背后捅来的刀子,防备越深。 赵满奎这是习惯信任战友了,把洼里的社员,一概认为是战友,多少还是有些不妥当的。 赵满奎的不坚定,就算是稀里糊涂揭过去了,这岁数的人了,想改也不是那么容易。 总不能跟海爷说的一样,儿子不听话,就一棍打死吧? 马店集的王庆平,不过是让他爹坑断了两条腿,那样的都能活着,就别说赵满奎了。 接下来的三天,公社那边不断地派拖拉机往洼里送烧石灰、城砖,夹带着还送了不少的家具。 而且还派了两辆拖拉机,专门从附近的土岭上,往下拉石块,洼里靠山,石料不用从外边往里运。 赵满奎这边多少有些消极怠工的意思,如果不是马凤兰在前面顶着,洼里这摊怕是要运转不灵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信念这东西,坚定的时候犹如顽石,崩坍的时候犹如流沙。 在李胜利看来,赵满奎越是这样越好,心里有坚守的东西,才能在未来坚定的守住洼里村。 赵家还有一个马凤兰在撑着,有没有赵满奎无所谓,只要他不做那个拦路喊冤的就好。 冬日的村庄虽说有些寥落,但进村道路两旁的红旗,却给洼里村增加了不一样的色彩。 高矮、间距都一样的红旗,随着萧瑟的寒风,整齐划一的飘荡着。 激荡而有秩序,这就是洼里大队给公社跟区里干部的 习惯了激情的区领导,在吉普车上回看一眼道路两旁的红旗,默默记下了这个方法。 红旗漫卷并不鲜见,但洼里这样整齐划一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进了洼里村,在马凤兰的引领下,众人对领导的视察,做了一次预演。 看着跟寻常村妇一样,穿着红色对襟袄的马凤兰,唠嗑一样,流畅的介绍着洼里大队的大事小情。 还时不时的插上几个村里的小段子,区领导看马凤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都是在道场上吹法螺的,手艺高低入耳便知,公社的干部或许是接触的村妇多了,不以为意。 但区领导这边,却对马凤兰刮目相看了,内行看门道,不愧是做妇女工作的,擅于揣摩人心。 一路走完了村里跟工地,区领导对马凤兰赞赏有加,目送公社跟区里的干部离开,赵满奎在马凤兰身边就说起了怪话。 “这就叫大有可为了? 老娘们唠嗑,真往桌面上拿啊?” 看着闹别扭的男人,马凤兰也没耍横,而是温言细语的说道: “你啊! 明明心里明白,可非要犟嘴,现在不是以前了,老的那批领导,要不上去了,要不病退了。 咱们就是公社底下的一个大队,胳膊都算不上,能跟大腿较劲儿? 以后遇事别着急,多找胜利问问,那小子别看就儿子的岁数,可手段比区领导都老练。 也不知道他平时都看什么书,我也想看看。” 赵满奎的怠工,未尝不是给马凤兰提供舞台,一起共事多年的夫妻,还是有些默契的。 听到马凤兰要读书,赵满奎摇了摇头,怼了她一句。 “你看也不用看,有事儿回来问胜利就成,这是天生地养的本事,学不来的。 当年在北韩,你敢想一个十八的孩子,是一个连的主心骨? 十八的年纪就身经百战,一个人打洋鬼子一个营,唉…… 真特么可惜了! 那样的回不来,我们这些老兵油子却回来了,亏心事不敢做的,他们看着呢!” 说出心底的束缚,赵满奎叹着气转身回了村子,李胜利的说法他也认可,只是明知故犯,对不起当年的战友,这才是他的心结所在。 看着男人进村的背影,马凤兰只是笑了笑,自家男人才是洼里的底气,其他两家想要顶他下去,也是想瞎了心。 回家与李胜利对了对今天的经过,做了一些小调整, 五六辆车进村,一水的中山装,下车就散到了村里,现在的领导可不好糊弄。 进村之后,不看工地,先是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一行人才从洼里的各个方向,聚在了洼里的防空洞工地上。 今天的李胜利也换了战场,在地窝棚里熬药,他这边也是等村部接了区里电话,预估着时间,往锅里下的药材。 领导聚集到了工地,锅里的药材再有十多分钟也就熬好了。 因为领导要视察,李胜利也没带肖凤跟赵彩霞,身旁只有赵家兄弟跟张定邦。 对于上面的热闹,李胜利不怎么好奇,但三个学徒工,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就想着上去看热闹。 熬药之前,李胜利也做出了安排,支书赵满奎的两个公子,待会儿上去施药,他跟张定邦在地窝棚里干活。 张定邦虽说心痒难耐,可也不敢跟赵家兄弟争锋,只能点头答应了李胜利的安排。 对于张定邦,李胜利也不怎么放心,现在的年轻人好出风头,指不定这货得了他娘的妙计,心里憋着王炸呢! 他在窝棚里,赵家兄弟在窝棚外,也能死死的看住身边的不安定因素。 听着上面工地的声音,慢慢变的杂乱,李胜利知道,该是施药的时候了。 他从锅里舀药,张定邦踩着板凳,从缺口将茶盘子递出去给赵家兄弟,药施完了,听到上面还有声音,李胜利的眉头一皱。 不大一会儿,谢公子的声音,就从地面上传到了窝棚里,这孙子也是个会吹法螺的。 听着谢公子在头顶上大讲补中益气汤的作用,李胜利就知道差不多该自己出场了。 无奈的抚了一下身上的夹袄,对襟夹袄虽说有些过时,但好歹还有个名号叫做短打扮,属于劳动人民的着装。 以前四九城的力工、拉洋车的,就跟李胜利的打扮差不多,只不过李胜利身上这身没有补丁而已。 “李胜利……” 听到谢公子的呼声,李胜利示意张定邦看好锅里剩的药底子,就踩着土台阶,慢慢的走了上去。 看着围在附近的七八个四五十岁的中山装,看了看上身穿着卡其色工作服的谢公子,本想摇摇头的李胜利,生生的止住了这种想法。 “小李同志,听说伱的正骨手法不错,我这腰不太好,你给试一下?” 看着拿自己当祭品来打假的中年领导,再看了看依旧风骚的谢公子。 工作服就工作服,穿一身卡其色趟绒的工作服,多少有些恶心人了。 “领导,这边条件差点,还是到大队部的卫生所吧……” 看了看准备打假的这位领导,面容跟谢公子不像,李胜利可以猜到,这应该是谢飞的老娘,给他在系统里安排的靠山。 扫了一眼周围眼里带着探究的几个领导,岁数最大的头发已经白了,虽说不认识,但级别应该不低。 有人愿意演个小节目,见多识广的领导们自然乐意看戏。 去卫生所,就没有舞台了,开口这位也是硬气,瞅了瞅边上工棚的粗糙矮桌,手一指就选好了舞台。 “当年打游击的时候,我也负过伤,那时候也是在地窝棚里手术的。 这就成,来吧!” 这人一说打仗,他的来路李胜利就清楚了,多半是谢飞老爹的部下转业到了地方。 领导兼战友的子嗣,自然要宠爱有加了,这靠山做的水到渠成。 这事儿做好了是襄助加示威,如果李胜利做不好,就是谢家跟那二十几家的报复手段了,都是狠人呐! 腰上的劳损伤,对李胜利而言简单,只要这位不是战伤就没问题。 领导趴在了矮桌上,李胜利隔着中山装一摸,脸色就沉了下来。 “领导,您这是战伤,手法只能缓解,做不到根除。 而且您这是伤了腰椎,手法、药物也很难治疗的,平常喝点虎骨酒,可以缓解一下,阴雨天、季节变换时的伤痛。 我先给您缓解一下……” 说起伤势,李胜利就拔高一下声音,然后隔着中山装,正经捋了几遍,这才停手。 “好! 舒服多了,小李同志的技术很过硬啊! 我在城里找的中医伤科大夫, 年纪虽轻,手艺不一般,很不错!” 洼里的戏码不少,李胜利这边仅仅只是一小节,谢飞的靠山夸完,领导们笑笑,这场戏也就圆满了。 看着领导们走进巷道,去看真正的戏肉了,李胜利慢慢扫了一眼身边的谢公子说道: “孙子,没完没了是吧?” “我妈说了,你总该拿出点诚意的。” 这次的谢公子倒是没有退缩,看着这货脸上的笑意,李胜利也撇嘴一笑。 这恐怕就是谢飞老娘,给他找公厕那次的场子,弄出来的手段。 只不过母子二人想不到的是,李胜利打算把谢公子卖给赵家当上门女婿。 这么一想,刚刚被针对的不快也就没了,以后调理这风骚玩意儿的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领导不在,李胜利示意赵老大下地窝棚看住张定邦,懒汉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娘们,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洼里是京郊的小村,没什么可看的,领导们也不想增加洼里大队的负担。 虽说一改懈怠之情的赵满奎数次挽留,领导们还是坐上了吉普车绝尘而去。 目送谢公子离开后,李胜利看着一脸喜色的马凤兰问道: “嫂子,这事儿算是成功了吧?” “能不成吗? 看你哥咧到耳根的嘴角就知道,说什么不敢亏心,领导夸他有作为的时候,就数他笑的欢!” 第144章 谈合作(上) 在村口迎接领导的赵满奎,也换上了发白的旧军装,脸上的表情亢奋之中还带着忐忑,显然是很紧张的。 跟地方上的领导差不多,部队这边也是五辆吉普车,到了村口,领导们各自下车,在村里转了一圈,才去的防空洞工地。 临近年关,各单位的头头脑脑,都是一脑门的官司。 能在京郊找到一个有亮点的小山村,对于领导而言,也算是很不错的放松方式了。 但在看亮点之前,军地两方的领导,都是先走了一遍洼里的大街小巷。 务实、体察民情、谨慎,这些或许是兼而有之的。 等部队的领导到了工地,李胜利也就开始了施药,这次他让赵老大待在地窝棚里舀药,同时看着张定邦。 自己则是站在了施药的方桌后面,免得到时候,从地窝棚里进出麻烦。 当在人群里看到身上六五式,脚上三接头的谢公子时,李胜利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跟谢公子说的,他家里也听进去了,军地两方的视察队伍里,都有谢飞的影子。 这也是在向李胜利展示谢家的实力,可现在这时候,展现实力对李胜利而言屁用没有。 明年夏天开始,来的这两拨领导,有几个还能再来,可就说不好了。 但洼里这面旗子却会依旧招展,风雨对底层的波及本就不大,有赵满奎在的洼里,那就是天然的避风良港。 谢家有合作的意向,稍微偏向一下对洼里村防空洞的评价,也是很平常的。 领导们下来主要是看亮点的,说中肯的话还是表扬的话,也在两可之间。 看着不断打着立正的赵满奎,李胜利不用过去听也知道,这是部队的领导在夸他。 跟 洼里可不是真正的山村,从城里到洼里的土路,虽说不宽敞,但平整度还是有的。 打个来回一个小时也足够了,留饭,没有必要不说,还容易被人指摘。 部队的领导走了,一身戎装的谢公子却留下了,看着走来的谢公子,李胜利眉头一皱,迎了上去。 “李胜利,咱们谈谈?” 看着有些矜持的谢公子,李胜利哂笑一声,说道: “下次吧。 今天你穿这身不合适,带领章的军装,不是你该穿的。 现在是没人会说什么,毕竟你家有人在位么!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家看到之后,不会记在心里,回吧。 下午或是明天,换一身皮,咱们再谈。” 军装就是现在的时装,无论是五五式还是六五式,都是受众颇多。 管家里条件好不好,当兵的往家里寄军装,也是潮流的一种。 现役的、退伍的,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军装的保有量也是极大的。 假冒军装的现在没有,但盖个红章,用劳保或其他单位的栽绒帽,假冒军帽的可大有人在。 栽绒军帽可以假冒,军人是绝对不可以的。 虽说是刚换的新军装,但肩章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假冒军人,稍微歪歪嘴就能跟特务挂钩。 山雨欲来风满楼,中上层的形势本就紧张,谢公子家老的,可能也是军中的遮奢人物,不在乎这些小节。 但风雨之中计较的恰恰就是这些小节,可李胜利的提醒,谢公子显然不怎么放在眼里。 老子遮奢,儿子牛逼,加上一个护犊子的老娘,谢公子的傲气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事儿,还有辆车在等着我呢,咱们速战速决!” 见谢公子听不明白人话,李胜利双眼一翻,嘴里可就没好话了。 “伱特么弄这么一身皮过来跟我谈事儿,我怕受你孙子的牵连,假冒军人可不是小事儿,滚……” 见李胜利横眉冷对,嘴里还不干不净,谢飞心里的优越感一下就没了。 家里的老妈自然是护着他的,但老爹却不是,老爷子很同意李胜利的一些说法。 今天跟着部队的过来,也是谢飞老爹的要求,万一在村里让李胜利打了,把身上的新军装弄脏。 回去可就不是丢份儿那么简单了,说不准就是皮带炒肉这种荤菜。 “李胜利,你跟我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见李胜利身后的赵老二,因为他说话的语气有些跃跃欲试,谢飞退了一步,便将姿态放低了一些。 “你特么跟个二逼似的,弄一身现役的军装蒙事儿,你爹知道吗? 回去问问,这身是你该穿着出来混事儿的吗? 赶紧滚,要是在城里,我特么一脚踹你个大马趴。 滚犊子……” 见李胜利实在不好说话,谢飞无奈,只能一步三回首的走了。 看着谢飞懵懵懂懂的样子,李胜利也有些无奈,谢公子的自身条件不错,可惜被他老娘宠废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如果不是被宠废了,以谢飞的条件,自己跟他有了冲突,能不能占便宜还得两说着。 城里真正厉害的子弟,李胜利凭着先进几十年的经验,也不一定是对手。 碰上真正擅于运用权力谋利的子弟,李胜利也只能退避三舍,那样的也算是天纵之姿,不好对付。 “胜利,领导说了,那是老首长的子嗣,该照顾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送走了部队的领导,得了指点的赵满奎,匆匆回到工地,就见到了李胜利撵走谢公子的一幕。 人已经走了,说和就没用了,赵满奎就上来提醒了李胜利一句。 “老哥,这次想通了?” 看着脸上懈怠尽去的赵满奎,李胜利调笑着问道。 部队的人最守规矩,也最擅于破坏规矩,赵满奎这样的大头兵,碰上搞政工的,两句话肯定说的他热血上头。 这跟岁数没关系,跟经历有关,显然刚刚夸奖他的那位领导,把话说进了赵满奎的心坎里。 “领导说了,殊途同归,这就跟打仗一样,不能全部都一本正经的来。 都按规矩来,就没法做事了。” 看着人家两句夸赞,顶自己的屁话几箩筐,李胜利也是信了赵满奎这货的邪。 人家一句话,顶得上自己苦口婆心好几天,人比人得死的道理,还真是不假。 “得! 谁让您是哥呢! 您咋说咋是,成了吧? 这大个儿的,要赶紧竣工,分到各家的小防空洞,也要抓紧了。 各家的防空洞,要参照一下瓜窖、菜窖,咱们毕竟是农村的大队,做事之前能考虑到农业生产,才是老正经。 小防空洞的事儿,还是让嫂子去公社打申请吧,别污了您的双眼。 回去也别忘了问一下,最近有谁在村里上蹿下跳,这些货色,以后要派人盯着。” 调笑了赵满奎几句,李胜利也没忘正事,谨慎才是以后三五年之内的主题。 洼里大队,总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响,压制还是要趁早的。 “领导也提醒我了,时刻不忘斗争,还是你小子有眼色,老哥哥我是服气了,以后你就是洼里的二支书。” 听着赵满奎的草莽语气,荣任洼里二当家的李胜利也没给赵满奎好脸,转头就下地窝棚收拾药渣了。 估计这两拨领导来了之后,还会有后续,李胜利也没急着收拾渣桶,等年前几天再收拾也坏不了。 杀完了年猪,正好用这些药渣,给侥幸存货的架子猪,压压惊捎带补补身体,让它们早日出栏早得解脱。 收拾完了工地,李胜利便坠在赵家兄弟跟张定邦的身后,不断观察着懒汉家儿子的反应。 现在的人知识面窄,不像后世经历过信息爆炸的那些人擅于伪装。 李胜利之前也带过徒弟,一个个六精八怪的比老师傅都难对付。 现在这些半大孩子则是简单的多,看着不时想要扭头的张定邦,李胜利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杂念不少。 如果没有遇上柳爷,没接柳家传承,张定邦这样的,他连搭理也不会搭理,管他死不死的。 现在想来,当时在陆军总院不接董师的橄榄枝,自己发自本心的就是野望。 不想被董师限制,不想被董师牵连,不想继续饿着肚子,或许都不是他真正的出发点。 或许不想做一个只有医术的中医,才是他的本心。 接了柳家传承,学中医而且学成有数的那么几个人之一,肯定是李胜利要走的路。 但背靠中医的李胜利,可不想以后只做一个硕果仅存的国医大师之类,振臂一呼万人拥护,好像更好一些。 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让柳爷收集的名单就要拿来用一下了,对付这些叛逆,张定邦这样的货色,岂不就是为他们而生的? 与谢公子的合作,也是必须要走的路,过两年庇护一下谢公子,并把他卖给赵家,让赵彩霞好好控制起来。 将来的谢公子,或是谢家就是他最好的靠山。 想着许久不跟自己联系的统哥,自己接了好人系统之后,却好像越来越不像好人了。 山里的大金砖,一下就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或许劈下那两块金子,就是自己腾起野心的开始。 对此,李胜利也没什么所谓,无非当年在医院的时候,就做了对未来的规划,在这个年月施展。 虽说掣肘的地方很多,但机会更多,如果是在后世,乾隆内府版的医宗金鉴,恐怕自己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十几套就摆在自己即将入住的老村部里,还有四套王家先辈的注释版,任自己翻阅,这不就是机会吗? 差不多到了自己的医务室,李胜利甩去了脑中的私心杂念。 张定邦有杂念最好,没有欲念支撑,到时候怎么兴风起浪? “都忙活完了? 我看工地上的补中益气汤可以停一段了,是药三分毒。 这些个青壮吃的多了,有劲儿都用炕上了,未必是好事儿。” 进了医务室,跟洼里老头老太们刚刚聊完的柳爷,就给了李胜利提醒。 对洼里的青壮而言,补中益气汤有荡涤外邪之效,药物起了效力,精气神就足了。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神完气足也不是啥好事儿,尤其是对冬日里的大炕而言。 第145章 谈合作(中) 听了柳爷的说法,两人会心一笑,算是达成了共识。 现在正是出力的时候,青壮们把劲儿都用炕上了,上工又该没精打采了。 “成,回头我给满奎哥说一下,先停上七天。 不过药材是公社发的,还是要施给洼里社员的。 等防空洞的工程停了,施药的范围也要扩大一下。 这两天我想着回城里一趟,您老回去不?” 两拨领导来了,李胜利就没必要在洼里一直待着了,卖估衣的买卖,是为将来筹备资金的。 山里那大金砖,再说也不如票子方便,攒钱为柳仲纶藏书楼募集书籍,就是李胜利近期的想法。 “这地儿不错,有地儿住有饭吃,我待两天再说。” 没了柳家的传承勾着,柳爷就不怎么想回城里了。 在赵家住着,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着一起扯淡,没事儿谁回城里独守空房? “那成,我不在村里,再有领导过来,您老受累,熬一熬药,照着四十份下,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柳爷不善的眼神里,李胜利将担子抛给他之后,就打开药箱,拿出了选好的王家注释版医宗金鉴。 与柳爷说的差不多,王家的手艺确实没法学,夹在典籍里的注释很死板,不会改变里面的药方。 斟酌的只是各地药材的药效,方剂的用量,以及熬药的火候。 这些作为基础了解一下还成,熬药两刻又五分,三碗水收四分。 这么讲究的做法,真正作为施药方法,费工费时费力不说,单是琢磨其中君臣佐使,就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能成的。 王家的注释,作为一个模糊的标准却是不错的,有了这些注释,李胜利在用药的时候,事先就有了一个参照标准。 在王家注释的基础上增减加味,比用古法经方肯定要准确一些。 因为王家用的是百年前的药物,古法经方却是千年前的典籍,对于药性,王家的注释更为贴合。 村子小、病患少,就留给了李胜利更多的时间用来攻书。 已经算是中医内科入门的李胜利,对未来的路也有了初步的规划,最近这段时间,除了攻脾虚之外,就是攻肺了。 农村的疑难杂症不少,但大方向还是有的,吃的不好、工作强度大,就导致了脾虚之症。 田间劳作的灰尘太大,肺部的病症,就成了李胜利的 可惜洼里这边没有得肺结核的,如果有,他就可以再次展现一下小神医的手段了,链霉素加中药的治疗方法,恐怕许多医家还在摸索之中。 而且对于链霉素过量导致的耳聋,他也有现成的方子跟针法。 这都是一套的东西,当年看医案的时候,他还跟人聊过,至今印象深刻。 短期之内攻脾肺,入门兼着登堂入室,就是李胜利给自己的规划。 至于骨伤就不必提了,只要来的不碎成人渣,能让他挠头的骨伤可不多,即使手法不能治疗,他也能给出手术方案的。 一卷仲景全书看到傍黑,谢公子也没来,看来时间仓促,谢飞那边要来,也得明天了。 收拾好药箱,回赵家大院吃饭、睡觉, 早晨八点多钟,一身黑色中山装的谢公子,带着一路风尘,独自来了洼里村。 “柳爷,我出去一趟,有骨伤的等我回来。” 不用谢公子进屋,李胜利就给了柳爷交待,起身就准备迎出去。 “小爷,世家子阴沉,您小心。” 扫了一眼正在支自行车的谢飞,柳爷这边也做出了提醒。 自家小爷要跟世家子攀扯,为的无非是柳家传承,但这种人柳爷年轻的时候见的多了,薄情寡义无过这些世家子。 与这些人合作,跟与虎谋皮差不多,万一对面心存不善,合作完了,自家的传承人恐怕会被吃干抹净的。 “年半载的就是实在亲戚了,跑不了他。” 将谢飞卖给赵家一节,李胜利给柳爷说过,听完自家小爷的说法,柳爷猥琐的一笑,看向窗外的眼神,就不怎么善良了。 接了柳爷的提醒,李胜利推门而出,张口就是带着质问的关切。 “怎么一个人来了,荒郊野地的可不太平,君子坐不垂堂,你不是不知道吧?” 团结归团结,贡献归贡献,大环境虽然不错,但恶人也是永恒存在的。 像洼里村的张懒汉一家,说他们是穷凶极恶,虽说有点过了,但也差不多的。 一刀大团结拍下去,只怕一家三口杀了人,也是一样的该吃吃该睡睡。 洼里的支书赵满奎家的儿子进城,马车上都要带着红缨枪,行路难也不是嘴上说说的。 “小时候练过,不怕。” 支好了车子,谢公子先是吹了一句,这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裤兜里拿出手绢擦了擦鼻头。 “你孙子别是偷拿了家里的枪吧? 我看看……” 与谢飞这样的公子哥比,出自四合院的李胜利,在他们眼里只是大杂院里的野孩子。 正经孩子,怎么也得是企业大院里出来的,人与人的区别,在城里格外明显。 就跟李胜利习惯于用袖子擦鼻涕一样,不是不想干净点用手擤,这也是因为穷。 白天穿的少、夜里盖的少,鼻头早被冻得发红了,手指头上去会疼,袖子擦没那么疼。 跟谢飞这样用手绢擦,有这样的两块手绢,都够做个假领子给李老爹装门面了,擦鼻涕,可惜了好布料。 “带枪? 我家老爷子会抽死我的,但带了军刺防身。” 说着,谢公子拍了拍腰间,示意带了家伙事儿,至于手枪,那可就开玩笑了。 一旦带出来惹了祸,那可是要上达天听的,这么紧张的时节,闹这样的事,顶级的子弟也不敢。 “车子停这,咱们溜达溜达,正好驱驱寒气。 骨子里不冷吧? 如果骨子里透着凉气,我就先给你熬一份桂枝汤。” 李胜利的客气,让谢飞有些不适应,看着动不动就要摘人铃铛的光脚狠人,他愣在了原地。 摘铃铛的话,他也给家里人说过,老妈那边自然是怒气勃发,斥责李胜利粗俗。 但老爹那边却给了他警告,有些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光脚的没底线,值得谢飞警惕。 “我说爷们,这算是哪一出?” 李胜利的前倨后恭,让谢飞有些摸不着头脑。 怕军地两方的领导,这个首先就可以排除,这位狠人可是敢叫老丁头为老丁的。 年轻一辈,谁敢跟老丁头平辈论交,那妥妥的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老丁头不收拾,家里也会打死的。 “咱们今天是谈合作的,总该有些诚意在里面。 小小年纪虽说无惧风寒,但落下病根,我怕伱活不长。 万一你早早的挂在了墙上,我特么不是白忙活了?” 听了李胜利的晦气话,谢飞吊着的心才落了下来,狠人就该说这话,嘘寒问暖,让人打心里冒寒气。 “那咱们就溜达溜达。” 见谢公子有些受虐的倾向,李胜利提了提嘴角,小受就更好调理了。 村里跟村部都不是两人说话的地方,李胜利摸了摸兜里的钥匙,带着谢公子趟着步子就奔村外的老村部而去。 “高手?” 看李胜利的步伐很认真,不想冷场的谢飞也是没话找话。 “刚练,跟着上次弄你那小子练的。 想不想练,我可以让他教你。” 李胜利提到肖虎,谢飞的脸上一抽,因为肖虎的表现,家里老爷子特意提醒过他,肖虎不是谢家公子惹得起的。 历经过无数战争的老人,不用见面,只要听一下,就知道肖虎是个杀手。 “算了,我之前也听人说过,会趟步走路的多半是高手,我吃不了太大的苦。 你的医术不错,为什么现在这个岁数还要习武?” 谢公子无愧于世家子的身份,知识面还挺广,为什么要学,李胜利不想骗他,所以就没说。 未来嘎杂子太多,真要是手无缚鸡之力,突遭横祸也是说不准的。 因为说错一个字、一句话,或是开错了玩笑,被人打死、下狱的可不在少数。 平白无故遭灾的,也不在少数。 风雨之中,有身手有帮手,才能安全一些,虽说学的有点晚,但李胜利估摸着,只要赵家这样的饭菜一直吃着。 到了明年夏天,打谢公子这样的两三个应该是没问题的。 没事儿多上山遛遛套子,多走几趟城里,脚力的提升更多,跑路应该不是问题。 “谢公子,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合作吗? 除了你家里跟面善的原因,你有自知之明,也是咱们合作的基础之一。” 见路上没人,李胜利也就说起了正经事,谢飞的家世,当然是首选。 但王前进也有家世,可那样的莽撞货,打死李胜利都不会跟他合作,以后还说不准谁帮谁呢? “为什么选我? 你又怎么知道咱们俩能合作?” 听到谢公子的问题,李胜利无奈的一叹,也直接说了实话。 “选别人,人家也得瞧的起我。 王前进就别说了,那人脑子里灌的不是脑浆,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别崩身上血。 丁岚,那丫头的娇生惯养劲儿,比你厉害的多,属于横草不拿的大小姐,跟她合作,那我脑子里灌的是啥? 可巧,你小子不朝不晌的蹦哒在了爷的面前,还是在卫生口镀金,不选你老子也没人可选。 城里那些个贵公子,求他们,只怕我先得给他们磕一个。 至于你,威胁一下就好,外表看着像个人,其实心里怂的一批。 谢公子,你这也是富贵病,需要好好历练。” 李胜利说的如此直白,让谢飞的面子有些过不去,可想到家里老爹、老妈的提醒。 有心拂袖而去的谢公子,愣是忍下了这口恶气,原来在李胜利的眼里,自己连人都算不上,只是怂货一个。 “爷们,你这话说的可扎心了,我有那么不堪吗?” 男人,尤其是刚刚工作的小年轻,被人说成怂货,心里肯定是不服的。 “哼! 就你? 上次如果不是我拦着,你得抹着大鼻涕带着一身大粪,哭着回家找妈妈。 工作不好上手,想要下乡立威,却遇上我这么个茬子。 在家老妈虽说宠爱,可不受老爹待见,你到区卫生局镀金,未尝没有做出一些事情,给你老子看的心思。 但这玩意儿没屁用,你干出了成绩,你老子一样看不上你。 军中之人,最是看不上你这种长在深闺妇人之手的男孩,太柔弱。” 第146章 谈合作(下) 李胜利的话,像一把小刀插在了谢飞的胸口。 之前他也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有李胜利说的这么清晰而已。 “咱们俩合作,不过也是做事而已,你这么说,到底算是有诚意还是没诚意?” 李胜利之前说过的合作方式,谢飞跟老妈说过,老妈那边自然是赞成的。 老爹那边,只是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赞成还是不屑。 李胜利的话,让他知道了老爹为什么厌恶自己,老妈又不用他去讨好,事情做不做,就有些无关紧要了。 “咱们之间的合作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现在只不过是老子拉你一把而已,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你这样的货色,如今我是高攀不起,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也能是伱的靠山。 你在区卫生局能学到什么东西? 看到洼里的防空洞了吧? 你家里猜的不错,就是我筹划的,无论是626指示,还是备战、备荒,我都敢用一下,你敢吗? 这才是你老子让你跟我合作的原因。 你老子是怕你以后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让你跟我学本事来了。” 天冷,李胜利穿的衣服也不少,趟了大半的路程,他就直起了身形。 看着面带不忿的谢公子,李胜利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慢的平复自己的呼吸。 路过机井房的时候,李胜利皱眉看了看敞着口的外门,懒汉媳妇倒是热心,成了老村部的 见李胜利转头,谢飞同样转头望向了机井房,那边可能看清了谢飞的面貌,敞开的门口,很快就合上了。 到了老村部,李胜利开了正中间的屋门,赵家兄弟将一些小件的家具就放在了这里。 药柜,两兄弟搬不动,需要洼里的社员们帮忙,这段时间领导频频下来视察,搬运药柜的事情,只能延后了。 进了屋,李胜利也没关正门,拖来一把圈椅,就坐在了门口。 “找椅子自己坐,咱们是先聊你卫生局的活儿,还是聊咱们的学习班?” 见屋里有些暗,李胜利又打开了内外两层的前窗,因为前出厦子的原因,即便是上午,屋里的光线也不怎么好。 “先说卫生局吧,你出的主意并不怎么好,我换了衣服,那边的人依旧对我敬而远之。 拉拢人的手段倒是好使,可拉拢的人不成,你说我是来镀金的,可那些人却是在混日子,他们还不如我呢!” 谢飞的说法,李胜利也认可,一片白地的时候,怎么做怎么是。 等有了秩序,营生就不好干了,说是官场也好,衙门口也罢,为尊者讳、为上位者遮掩,也是秩序的伴生品。 没有大能力、大智慧,没有谢公子这样的家世,就只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这就是谢飞说的混日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事在人为,你们卫生局的管辖范围、规章制度,你清楚吗? 老话说的一瓶不满知道吧? 没学会走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就跟我学中医一样,十样八样的绝活儿,我也能拿的出来,还能镇的住人。 但真要走中医这条路,一样要慢慢攻书的。 除了身边的成套典籍,我是书不离身的。” 说着李胜利就从夹袄的兜里拿出了两本小册子,一本是金匮方歌括一本是长砂方歌括。 这是用塔从洼里换来的,长砂方歌括还是老熟人陈修远编纂的,救丁岚用的刺穴之法,就是得自他书中所载。 中医是吃学识吃经验的,做大医没有捷径可走,攻书也是一辈子的差事。 “再者,你弄一身卡其色趟绒的工作服恶心谁呢? 那玩意比你身上的黑布中山装都贵,给你配个鸭舌帽,知道是啥吗? 小布尔乔亚,那是你该在单位展示出来的精神面貌吗? 现在说的两个四要清理要正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就拿他来要求自己吧。 工作服就工作服,你要是没有,我去给你弄轧钢厂的工作服。 深色的中山装尽量少穿,你又不是局长。 你们局里有穿着补丁衣服的吧? 又没要求你那样,浅色的中山装或是工作服,记住喽……” 看着没怎么吃过苦的谢公子,李胜利也有些挠头,这就是传说之中的何不食肉糜。 对于基层或是底层的生活,谢飞是完全不清楚的。 比如李家的李老爹,上下班的时候一身衣裳,干活的时候,又是另一身。 李老爹干活的工装有两套,哪一套也是一身的补丁,如今是钢老大铁老二。 铁路上的员工,穿着打补丁的工装,也是很寻常的。 能吃好穿好的,除了双职工、科级以上、搞文艺的,再有就是玩投机倒把的了。 单职工,不到科长,肖长弓跟张股长不是现成的例子吗? 东华门的张科长,也是一身洗到褪色的蓝布中山装。 不是因为形势紧张,北新桥仓库的旧衣服,哪有洼里收破烂儿的份儿? 除了长衫就是西装、呢子大衣,这种货物,别说是明年了,现在就犯忌讳,即使再清库,这些东西,北新桥那边也是不敢当商品卖的。 与公家利益相比,有些时候,自身的安危还是更重要一些的。 “这事儿算我做的不对,以后我就听你的了。 学习班怎么弄?” 衣服那是家里老妈给弄的,谢飞也无话可说,这毛病李胜利挑的在理。 单位的事,自己确实也做的不细致,与其让李胜利把他当儿子训,谢公子就主动转移了话题。 “这个不急,现在我已经找了几个学徒,也就是学习班的学员。 洼里村有四个,我家里也有三四个,七八个人,差不多就成。 多关注一下南方那边,现在咱们就小打小闹好了。 有件事还得让你帮忙,跑一跑区里跟公社定点下乡的路子。 青年下乡,是要服从安排的,自己找地方,不怎么合规矩。 这事儿,你得把上下的关节打通了,最好能做到随意安排人员,这对我无所谓,对你可能很重要。 你是卫生局的,要个带队的位子不难,明年农忙之前弄完就好。” 下乡,可不是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就算的,这要有城里、居委会、区里、公社、大队,至少五方的认可。 正经的做法就是服从安排,让去哪就去哪,到时候,从居委会领一份上车证、派遣证就好。 自己去跑,李胜利除了能解决洼里大队跟南锣居委会之外,剩下的一个也解决不了。 现在他有了临时行医证,区里跟公社算是解决了,但城里的关系,还是没有厘清的。 疏通关系,李胜利不成,但谢公子没问题,现在也正是时候。 下乡做知青,如果能分在生产建设兵团,那算是烧了高香,那边不仅工作环境好,物资供应也充足。 除了需要干活之外,那边的物质跟精神生活,都不比城里差。 真要分到了农村大队,对于男孩而言还能将就,对女孩而言就很艰苦了。 洼里这边条件算是不错,起码村里一半是砖瓦房,有跳蚤、虱子的人家也不多。 真要是分到了全是土胚房,一炕跳蚤、虱子、老鼠的地界,艰苦的条件逼疯一个半大孩子,真是没什么难度。 李胜利心里想的,跟谢飞心里想的差不多,一听要让他带队下乡,谢公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胜利,我也要下乡?” 娇生惯养的谢飞、丁岚都是差不多的货色,洁癖或许不会有,但农村的生活条件,这些人确实很难接受。 一个旱厕,就会让他们望而却步。 小时候,这些人或许吃过粗粮,但之后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的。 这些货的忆苦思甜,都是往麸子里兑点白面做窝头,这特么在后世叫全麦。 不说别的地方,洼里就有用带着棒子芯的粗棒子面做成的窝头。 那玩意儿别说是李胜利了,就是洼里的社员吃起来都得抻着脖往下咽。 高粱穗连秸带壳碾成高粱面,做出来的黑窝头,也差不多,又硬又难以下咽。 吃这样的窝头,有经验的都是小口细嚼,一大口下去,真会噎死人的。 这样的窝头还不能多吃,吃多了拉不出来更难受。 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谢飞能接受才怪呢。 “试试吧,农忙无非要等到明年的六七月,到时候不适应再回区里就是。 有了下乡的青年,有了学习班,总要有个人跟城里、区里、公社联络吧? 你下来的时间无所谓,但程序必须提前走,年前做不了,年后也得赶紧的打上。 洼里已经出名了,别再让其他孙子抢了先。” 扫了一眼谢公子的脸色,李胜利知道这事儿到这就差不多成了。 谢家父母属于活泛的,毫不介意拉一把儿子,这样的人肯定是为人四海、交游广阔的。 这比讲原则的老丁强了不少,这样的人虽说会被波及,但交友广泛的总会受到一定的照顾。 活泛的人,也不会树敌太多,冲击或许会有,但凄惨应该是不至于的。 两人说了个差不多,赵有方就带着张定邦来了,看到两人过来,李胜利的脸色一沉,对谢飞说道: “谢公子,缺不缺个听喝的,上次招待你们的张家儿子是个有眼色的,能不能给他弄城里的卫生局做个打杂的临时工?” 李胜利说起招待,谢飞就想到了满是小石子的大碴子粥,看着跟他们起过冲突的张定邦,谢公子的脸色有些阴沉。 李胜利、肖虎这样的狠人他惹不起,张定邦这样的土鳖,拿捏一下也不是不成。 “这个简单,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要提前安插人手了?” 唠起子弟圈的磕,谢公子就是熟门熟路了,李胜利的安排,就跟他和王前进一样。 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就是听喝,下来之后自成小团体,也不怕坐地虎的欺负。 “那是个坏种儿,让他娘给教坏了,好的不学,下三滥的东西知道不少。 以后说不准可以用一下,你们这些人家的老爷子不是好下棋布局吗? 咱们也学一下?” 子弟,自小就在临摹父辈们的过往,李胜利的话算是搔到了谢飞的痒处,看着还算顺眼的张定邦,他的心里也带上了好奇。 “无非一个临时工,那咱们就试试,玩砸了就弄他回来好了。” 第147章 演节目 “记着,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王前进那货,还有张定邦这货,该瞒着还得瞒着。 王前进一脑瓜子大粪,就知道干;张定邦一肚子坏水,好好的农家子弟,让他娘教成了龟公。 回了单位学会低头学习,先把跟卫生系统有关的条条框框背熟,再说其他。” 简单给谢公子做了个总结,李胜利就起身出门,看着门外的两人。 “有方,你去准备干粮,给村里说说要用车,咱们下午送谢股长回区里。 定邦,你回去跟柳爷说一声,我下午要出去办事,给我把桌上那套医书,送赵家去。” 赵有方多半是被张定邦鼓动,过来听喝的,想要听喝,李胜利自然满足他们。 连屋门也没让两人进,直接就打发了回去。 关好了门窗,李胜利带着谢公子,就往回走。 到了机井房,看到半掩的屋门,李胜利勾了勾嘴角,对谢飞说道: “谢公子,咱们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进去说说,指不定你们下次来吃饭,就是大鱼大肉了。” 李胜利的话倒是符合谢飞的心意,想到下乡一节,他的心里就有些腻歪。 上次张家的女人很殷勤,万一他来了洼里村,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不用两人敲门,离着挺远的时候,懒汉媳妇就推开了门。 “谢股长、胜利,赶紧进屋坐下喝杯热水。” 进了张懒汉家,茶是不要想了,太穷! 药材泡水,李胜利也不敢喝,赵家的是玉竹水,到了张家弄不好就是乌头茶。 从洼里的老头老太口中得知,张懒汉除了被逼无奈上工之外,也是横草不拿的,采药,那活儿多累。 他真要是会采药,就不会被人叫做张懒汉了。 “不用麻烦,谢股长上次在伱家吃过饭,见定邦这小子不错。 想让他去城里的卫生局做临时工,嫂子你看成不成?” 听李胜利给自己做了决定,谢飞也不反驳,只是矜持的对着懒汉媳妇笑了一下。 “成,怎么不成,这是大恩大德啊! 我……” 不等说完,懒汉媳妇就迈着小脚关上了屋门,还是对付李胜利的那一套,转身就敞开了怀。 “唉……这……” 见了那一抹白净,谢公子有些毛楞,嘴里也就不利索了。 “抽根烟。” 微眯双眼扫了一眼懒汉媳妇,李胜利拉了一把谢公子,递给他一支带着过滤嘴的中华烟。 看着额头带汗的懒汉媳妇,踩着条凳上了方桌,这次李胜利没出言阻拦。 懒汉或许是个懒惰的,但懒汉媳妇可不懒,张定邦拉着赵有方去老村部,是她在背后撺掇的,这也是跑不了的。 懒汉媳妇的这一双小脚,还挺能捯饬。 裹脚,虽说民国的时候就废止了,但二十多岁、三十岁左右裹脚的,在农村还零星有几个。 像懒汉媳妇这种四十多岁的,就更多了,城里农村都有不少。 懒汉媳妇的小脚,应该是后做的,这应该跟她当年的经历有关。 成年或半成年裹脚,这懒汉媳妇当年也是遭过罪的,可惜不走正路。 “成了! 这就算报酬了,谢股长,咱们走吧……” 一根烟抽的差不多,见搔首弄姿的懒汉媳妇要往裤腰带上招呼,李胜利也就喝止了她。 谢公子虽说是子弟,但他可不是早前儿的膏粱子弟,哪见过这个。 一支烟抽了两口,就掉在了地上,现在正面红耳赤的‘吭哧’着呢。 被李胜利拉出机井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谢飞才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 “艹,村里还有这节目,真特么开了眼了,挺好啊!” 看着有些没见识的谢公子,李胜利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烟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孙子,记住了,村里没扔烟头的习惯,抽完了的烟头,也是踩死之后,捡到兜里的。 这特么是证据,知不知道?” 李胜利的烟头是他自己掐灭放进兜里的,谢公子的烟头,是出门的时候,他捡起来的。 赵满奎作为支书,抽烟都是一大半旱烟一小半烟卷,钱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在大队都是珍贵的。 抽完的烟头随手丢掉,会被人戳脊梁骨不说,剩下的那截烟丝也会浪费的。 在懒汉媳妇面前丢中华烟头,那纯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哦……” 刚刚看过懒汉媳妇演的节目,谢飞是心潮澎湃的,哪有心思管李胜利的提醒。 现在这年月,在街上拉手都有被游街的风险,作为子弟的谢飞,虽说见多识广。 但真正直面这种小节目,多少还是有些扛不住的。 现在真正敢于照顾寡妇,照顾半掩门生意的,没点色胆也做不了。 四合院里的傻柱,这么算来,也算是好汉一条了。 “瞅你那熊样儿,还特么挺好,真没见识。 这样的小节目也就她会了,真刀真枪的玩这个,现在可不行,你的身份更不成。 会被人讹掉裤子的。 这也就是人性,城里不多见的东西,在农村有的是。 农村不可思议的事儿,在城里也屡见不鲜。 真要是愿意看球,我建议你农忙的时候过来,到了割麦的时节,女队都是光着膀子干的,想看啥样的没有。” 蔑视了谢公子一下,李胜利也给他下了香饵,没想到懒汉媳妇的小节目,对他的冲击这么大。 洼里的老头老太嘴里也是荤话连篇,农忙割麦、入秋间苗的时候,光着膀子的老娘们,村里不要太多。 夏天乘凉,在街口敞着怀的老太太更多,按洼里老头们的说法,除了大姑娘的,谁家的没看过? “真的假的?” 见二十左右的谢公子还是少年心性,李胜利有些无语。 这是他老妈给照顾的太好了,虽说传授了他不少处世的经验,但谢公子的实践太少,很容易被拿捏。 “真的,赶紧把程序走完,到时候想看了,我带着你看。 但是,有一条要说好,老娘们随便,大姑娘不成,你看了可要娶人家的,别特么脑子发懵做傻事儿。” 给谢公子提了醒,李胜利也不多说什么,作为子弟,他是有矜持的,单对单,懒汉媳妇或许能诱惑成功。 两个人在场,懒汉媳妇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至于在区卫生局,那就属于城区了,是子弟们的天下,真要有人干这事儿,怕是会连本上仓的。 在乡下,不仅谢公子要保护好自己,李胜利也是格外的在意,在洼里村出诊,他怎么都会带上赵彩霞的。 从机井房到赵家大院,谢公子走的一步三回首,懒汉媳妇演的节目,算是真正撩中了他的心弦。 酒色财气,现在的子弟们能占全乎的也是凤毛麟角,没见过世面的谢公子,让李胜利有些感慨。 一场风雨过后,这些对子弟们而言,真是太小儿科了。 现在虽苦、虽累,虽说压抑,但大环境是真的公平,不平则鸣,从农民、工人到干部,腰杆子硬的比比皆是。 到了赵家,等到吃饭的时候,看到桌上的炖鸡,柳条浅子里的两合面馒头。 谢飞知道,李胜利这狠货上次真是在调理自己。 这伙食,除了不是白面馒头,比大院都不差的。炖鸡他们家也不是顿顿能吃的上。 谢公子远来是客,桌子有些显小,李胜利就越俎代庖,做了安排。 赵家的大人跟柳爷去了里屋,李胜利带着谢公子,跟四个半大的孩子留在了外屋的方桌上。 至于老三赵有钢,在公社那边上小学,中午带饭在学校里吃。 “李胜利,挺奢侈啊!” 看着桌上大盆里的土豆炖鸡,谢公子也不憋着,心有不平直接就表现在了嘴上。 “我自己在山上逮的,这还有人管啊? 这两天村里水洼的冰层还不够厚,要是你晚个十天半月过来,我还能带你在冰面钓鱼。 村里好啊,人淳朴不说,还能上山打猎下水抓鱼,可滋润了。 彩霞,给你谢飞大哥碗里夹条鸡腿,人家远来是客,要敬着点。” 见自己下的钩子谢公子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李胜利一笑,就安排赵彩霞给谢飞夹菜。 因为懒汉媳妇的原因,谢飞也扫量了赵彩霞一下,村妞胖乎乎的,又让谢公子的脸上有些红润。 “谢公子,不错吧……” 看着面红耳赤的两个人,李胜利笑的开怀,这么看的话,两人还算是互有情义的。 自己也不算是乱点鸳鸯谱,更不算是强买强卖。 多联络几次,未尝不能有反着来的西厢记,自己做个红娘也成。 吃饭的功夫,李胜利频频让赵彩霞给谢飞夹菜,多少有些没见识的谢飞,也一个劲儿的道谢。 家里教的那些个处世原则,被热血一冲,也没剩下多少。 看着自家小叔笑的阴森,再看脸上红扑扑的赵彩霞跟谢公子,肖凤撇了撇嘴,有些质疑赵彩霞的眼光。 谢飞这样的小白脸,一看就是外强中干的货色,跟小叔一比,真是连个人都算不上。 见了女孩主动,就找不着东西南北了,不是个好人。 吃完了饭,李胜利让马凤兰弄了玉竹水,便带着肖凤、赵彩霞跟谢公子聊了起来。 赵家兄弟则是起身去收拾马车了,这次回城,还要找一下北新桥的张股长,粮食需要给他带上点。 有了懒汉媳妇给谢公子种下的印象,聊天的过程之中,谢飞时不时的瞟上赵彩霞一眼,对于身材平平无奇的肖凤,就直接忽略了。 看着面带红霞的便宜侄女,李胜利一边微笑一边聊天,看来,懒汉媳妇的小节目还是很有作用的。 因为要回城里,赵家兄弟收拾好马车之后,李胜利就准备出发了。 吉普车半个小时的路程,空马车差不多得一个半小时,载重之后,两三个小时也是它。 大鞭子一甩策马狂奔,那是扯犊子,马车可不是骑马,装上货跑起来是刹不住的。 不想车毁人亡,或是累死辕马,快步疾走,就算是高速马车了。 到医务室拉上一箱医书,让谢公子推上自行车,一行人就慢慢走出了洼里。 “上车,咱们接着聊?” 转出洼里村口,李胜利上了马车,也对谢公子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也得赶快进城,给家里说说。” 拒绝了李胜利的好意,谢飞骑上自行车走了,李胜利也嘱咐赵老大加快马车的步伐。 一前一后,防着谢公子在路上出问题,别的时候不管,谢飞跟自己一路还是不能出危险的。 第148章 小舅(上) 马车撵自行车,多少有点自不量力,虽说辕马走出了‘嘚嘚’的声响,但谢公子还是很快不见了踪影。 “小叔,姓谢的蹬的太快,追不上了。 我悠着点了。” 赵有方是个吝惜马力的,见谢飞不见了踪影,立马就放慢了车速。 村里的大车,不是拉客的篷车,车身笨重转向困难,速度太快费马力不说,还比较危险。 说了一声,见小叔李胜利没什么反应,他就把马车维持在了正常的速度上。 觉着自己不会太寸的李胜利,也认可了赵老大的说法,谢公子如果是个短命鬼,两人也就没了合作的基础。 “照常走吧,注意着点路两旁,这孙子别再蹿沟里了。 先去北新桥,拉上衣服之后,再去别家。” 估算了一下时间,李胜利将目的地定在了北新桥,马店集的老支书需要支持一下。 年关在即,千人的大村,只怕几十包衣服也不够。 挑衣服,无论是李胜利还是赵家兄弟,都比较感兴趣,捡漏的感觉,无论大小都让人身心愉悦。 “叔儿,我教你阴阳手吧……” 马车前行,在洼里趟过步子的李胜利,双腿有些发紧,也就没有跟着马车练功。 与李胜利的双腿发紧不同,肖凤却是心里发紧,这次回城,小叔要跟老娘摊牌。 她这边的前途就有些未知了,一旦惹的老娘发怒,她的苦头也是吃不完的。 “放轻松,你性子未定,年纪也小,未来的路有很多条。 我这棵树,对你而言注定是歪脖树,跟着我对伱不好。 咱们再看看,兴许你能遇上个一见倾心的人也说不定。 我跟你娘谈的是我的事儿,与你的关系不大。” 看着忐忑的肖凤,李胜利出言宽慰了几句,对于肖家姑娘,他也没什么想法。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还是自己的中医之路,还有明年的路要怎么走。 风雨不是闹着玩的,洼里虽说可以安身立命,但要广布柳家传承,护持中医,还是要走出洼里的。 一旦涉入其中,就是道统之争的开端,无分正邪善恶的争斗,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简单的保护是没用的,风雨虽说冲刷了中医的根基,但中医的萎靡,不是败在了这一处,而是一路溃败。 从团结中医,以西医的标准规范中医,就伤了根基;一场风雨,又浇在了根基之上。 人材、传承都出现了断代,又没有利好,根基不稳的中医,还要硬接一场西医发展的大潮。 数度冲刷之下,只是萎靡还有余力振作几下,中医三千年传承,自有其存在的土壤,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垮的。 规划、计划李胜利大致有了,但涉及到杀伐果断,一个骨科的刀斧手,虽说也见过生死。 但还是不如西医外科跟急救的那些货见的多,真要自己上阵跟人分生死,李胜利的心里也是忐忑的。 野心有,柳爷所谓的宰执级的杀伐果断,却是李胜利真正欠缺的。 虽说一直在布置后手,但他的决心一直不怎么坚定,利用风雨打击对手,也不是闹着玩的。 按柳爷的说法,这事儿有损阴德。 李胜利现在需要有人帮自己坚定一下决心,选来选去,只有肖家嫂子张英,差不多符合他的心思。 小人物或是大人物,在李胜利的眼里是不存在界限的,或许做大人物比小人物要简单的多。 逼上梁山不是句空话,就跟他接了柳家传承就想着道统之争一样,什么位置做什么事,许多时候都是注定的,冥冥之中自有推手。 李胜利陷入沉思,也没人来打扰他,一路到了北新桥,他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在信托商店后院门口,卸下肖凤跟车上的东西,让她对着门卫室里的老肖,一个劲儿的傻笑。 李胜利带着赵家兄弟,找到张股长,拉了十五包旧衣物出来。 被闺女感染,脸上柔和了不少的肖长弓,检查马车的时候依旧严谨细致。 看着这位诨号肖老硬的老哥,李胜利无奈摇头,可惜了他这一身的好本事,不能为自己所用。 只有一个肖虎,他这边还是显得有些力薄。 在肖家卸下旧衣物跟粮食,不敢直面老娘的肖凤,乖乖留在了家里。 赵家兄弟载着李胜利跟一箱书,又奔四合院而去。 老娘韩金不喜欢脸上挂着相的赵老二,李胜利就让他看着马车,自己跟赵有方抬着书箱进了四合院。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老娘压抑着怒火的训斥。 “衣服也给你了,钱也给你了,不是让你在这儿撩扯寡妇的。 后院的许家媳妇更不成,那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许大茂还是轧钢厂的放映员,人家能看上你这条穷棍? 就你这样的,也别等胜利回来了,赶紧滚家去,别在城里招灾惹祸!” 老娘虽说压着嗓门,但老房子的门窗实在不隔音,虽说加了门帘,但门外的李胜利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这是通县的小舅来了,不仅撩扯了秦寡妇,还看上了后院的娄晓娥。 虽说素未谋面,但通县的这位亲小舅,起手可不怎么高。 “妈,我回来了。” 李胜利的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就被打开了。 “大外甥回来了,咱爷俩有一年没见了,快让小舅看看,我这出息了的大外甥。” 看着门口探出的国字脸加两撇油黑的胡须,自家这小舅,长相还是可圈可点的,按照现在的审美,多少还是沾点英俊的。 “小舅……” “小舅爷、韩奶……” 李胜利跟赵有方,进屋打了招呼之后,将书箱放在北屋,他摆了摆手,让赵老大先出去了。 小舅远道而来,自家甥舅要说说体己话,赵老大不太适合在一旁看戏。 通县虽说离着四九城不远,但甥舅二人,只会在年底见上一面,就是小舅来家里打秋风的时候。 李老爹的腰伤,每逢冬季就不怎么利落,对于进城打秋风的小舅,一家人虽说没有恶感,但好感也不多。 即便是韩金这个亲姐姐,也不怎么待见自家的亲兄弟,无他,只因为兄弟不怎么着调。 “小舅,这次来了,别急着回去,多待两天再走。 我这刚有了营生,咱爷俩怎么也得喝顿酒的。 妈,小舅的事儿,不急着说,留小舅在家先住着,我这还有点事儿要去办……” 起手不高的小舅,再怎么说也是实在亲戚,娘亲舅大,不能因为在门外听了老娘的几句话,就对小舅喊打喊杀不是? “有事儿你就赶紧去办,早点回家吃饭。 你小舅闲人一个,让他等着就好。” 韩金狠狠剜了李胜利一眼,好大儿回来的不是时候,今晚过后,她肯定可以撵走这个不省心的兄弟。 谁曾想,来得巧不如赶得巧,穷棍兄弟遇上本事大涨的儿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事端。 用眼神压住兄弟,看着儿子出了门,韩金这才瞪向自家的穷棍兄弟。 “姐,胜利不错啊! 这都混上帮闲了?” 李胜利的小舅,见他一挥手就让赵老大出了门,有些羡慕的问了一下姐姐。 “韩金虎,你不会说人话,就给我闭嘴,帮闲那是地主恶霸家用的。 胜利在外边跟人结了干亲,关系很不错,有个半大孩子很听胜利的话。 上次院里秦寡妇婆婆告我家黑状,那半大孩子出手就要杀人。 你这嘴上要有把门的,害了胜利,小心那半大孩子找你撒气。” 知道自家兄弟怕什么的韩金,点了他一下之后,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一边是不怎么上道的亲兄弟,一边是已经上道的好大儿。 儿子有本事应该拉一把老舅,可老舅又实在拉胯,穷棍一条还不省心,韩金也怕兄弟拖累了儿子。 “姐,胜利不是在外面学医吗? 怎么还打打杀杀的? 他不是瞒着你在街面上立棍儿了吧?” 因为儿子跟兄弟的事儿,心里正烦着的韩金,听到兄弟韩金虎这么说话,眉头直接就立了起来。 “韩金虎,你不害了你外甥,是不是不甘心呐? 这又是帮闲,又是立棍儿的,这是能挂在嘴上的话? 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行李铺盖,滚回通县吧! 胜利能有今天不容易,我看你也管不住嘴,我再给你五块钱,连夜滚回通县。” 兄弟韩金虎连续两次说了不该说的话,韩金彻底的怒了。 现在有些话不能随便说,说了是要害人的。 自家兄弟好出风头,韩金也怕他在院里胡扯,万一又让人给告了黑状。 眼见年关将至,这不是让一家人都过不好年吗? 见自家兄弟还是嬉皮笑脸,韩金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伸手就扯住了韩金虎的衣领,拉着他就要出门。 “姐,我不敢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胜利也说了,要跟我喝酒的。” 见姐姐真的动了气,韩金虎立马服软,作为姐姐的韩金,可是知道兄弟性子的。 油滑、不着调,虽说没有撒酒疯的恶习,但刚刚他也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为了一家人好好过年,韩金还是决定将亲兄弟连夜赶回通县。 嘴上没把门的,现在就是招灾惹祸的根苗,家里现在不仅存了粮食,她手里还有两块金饼。 居委会的再来,恐怕就不会跟上次一样,被几句话堵在门外了。 人红是非多,放在过的红火的家庭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虽说家里跟轧钢厂的副厂长扯上了关系,但持家严谨的韩金,为了家里安稳,只能让弟弟受点委屈了。 这次来,衣服被褥也都给他置办了,还给了他二十块钱过年关,加上刚刚许的五块。 足够弟弟回家过个肥年了,有这二十五块钱,细致一点,年前年后娶个媳妇也够了。 算了一下账目,觉得兄弟不亏的韩金,手上就加了力道。 “姐,你真要撵我走啊?” 姐姐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韩金虎就真害怕了。 自家这个姐姐,很有主见,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住。 见姐姐手上一点没松劲儿,韩金虎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姐,我不敢了,以后不管在谁跟前,有关胜利的事儿,我蹦出一个字儿,您就不认我这个弟弟成不成?” 听到弟弟赌咒发誓,韩金这才松了手,他嘴上虽说没有把门的,但信用不错。 说了不蹦出一个字儿,那就是打死不说了,知道弟弟的秉性,韩金就暂时饶了他。 第149章 小舅(中) 四合院里,老娘在调理小舅,李胜利这边也到了陆军总院。 进了高干病房,肖家嫂子张英对面的丁岚,已经病愈出院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位,李胜利也不知道这家人明年会是个什么样子。 只能在心里叹一声,江湖路远、各自珍重了。 扫了眼一个人伺候老娘的肖虎,李胜利说道: “肖虎,赵家兄弟在外面,你出去看看。” 对于李胜利的话,肖虎没打折扣,给老娘到了半杯热水,他就转身出了病房。 “嫂子,我先给你号脉。” 经过调养之后,张英脸上的黄斑也浅了不少,脸色也由最初的土黄变成了浅黄。 中医调养耗时且靡费,肖家嫂子张英的病,在这年月,一般双职工家庭也经受不起。 相对西医的治标,中医的起点高了一些,这也是相对无奈的。 两者生存发展的土壤不同,权贵是中医之前的沃土,所以大多补益类的药剂,都要求慢求稳,药材也相对贵重一些。 而战争则是西医发展的沃土,战伤,医药不见效,人就没了,不快也不成。 中医的敌人,说是西医难免有些笼统,说是起源于两次大战的现代医学才更为贴切。 这也是李胜利敢于幻想将西医并入中医的原因,虽说经过了长足的发展。 但现代医学在这时候,说他是外伤一科,虽说偏颇,但也能涵盖六七成。 虽说现代医学已经从伤科主干发出了枝丫,但还稚嫩的很。 没有大批现代化的治疗仪器襄助,现代医学无非还是以手术消炎为主。 也就是说现在的西医的诊疗手段,并不比中医的望闻问切厉害多少。 除去手术、消炎、灭菌这些节点,中医在头部还是遥遥领先的。 心里驳杂的想法太多,也影响了李胜利诊脉的准确,见他不断地换手,张英知道他有话说,也就不端着了。 “胜利,有话就说,你救了嫂子一家,咱们之间没有不能说的话。” 端着手腕也不撤回,张英就这么平静的看着李胜利,等着他发问。 “嫂子,最近我得了一家医脉传承,已经接了。 可接了传承就有争斗,我这边有些二心不定。 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松开张英的手腕,李胜利也不客套,直接就说了心中的犹豫。 “明白了,怕是这家传承只剩了面子,没有里子了。 伱是想让我家做你们医脉的里子,帮着清除异己是不是? 小老虎听你的,大凤凰我也给了你,无论杀人越货,你只管安排就好。 肖长弓我是说不动,太硬! 这些事也不能给他说,会逼死他的。 嫂子如果好了,也可以帮你,只是我这岁数,又耗损多年,也就能下个暗手。 明争只怕是不如小年轻了。 肖龙在行伍之中,只怕不会听我的了。 小豹子阴鸷,怕你用不住。 至于小凤凰,太小,做个掠阵的还成,你要用少说要五年才趁手。” 听了李胜利的问题,张英轻轻一笑,毫不犹豫的就把全家卖了。 肖长弓、肖龙、肖豹不能用的原因,她也没有一丝隐瞒的说了出来。 甚至刚刚十三四的肖凰,她也毫不犹豫的给卖了。 听了张英的说法,李胜利就知道肖虎只论恩仇不论善恶的原因了。 张英这人,在做事上根本就不分善恶,只管面前的事。 “嫂子……” 不等李胜利把心里话说出来,张英就含笑打断了他。 “劝人的话你不用说,没了我们,肖家还有肖长弓、肖龙、肖豹,不算绝户。 我们家受你大恩,本就该毁家相报,武行之人只论恩仇不论善恶。 事事都要分个善恶,当年的武师怎么走镖? 拦路短道的,并不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武行之人要吃饭,就得护镖杀人,这没什么好说的。 兹当你的钱粮,是给我家的镖费了,我家传承传到今天,近一甲子没有走过镖了。 你这也算是全了我家的传承。” 知道张英的话是在宽慰自己,李胜利也没敢点头应是。 不过张英的话,却是点了他一下,护镖一说虽然牵强,但他跟中医的关系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嫂子,你说守一门传承,就要只论恩仇不分善恶?” 李胜利没有应承,也在张英的意料之中,听到他的问题,张英也清楚了,这是来问计的。 “是我误会你了,你说的很对。 仁义道德太多,但再多也重不过一家的传承,人过留名。 咱们是人不是圣人,纵观古今,青史留名的多不是善人。 这是老家儿当年教我的,我原话给你。 至于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但我会照着做。” 肖家嫂子张英很偏激,但这种偏激,很适合李胜利现在的需求。 看着面前的武行大小姐,李胜利有些纳闷,肖长弓跟她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至于张英为什么这么偏激,就不是他该管的事儿了。 “嫂子,肖凤是个聪明的,我让她学了本草,如今形势不好,来年或许会有大变。 肖虎我带着了,肖凤你就不要过于强求了,如果有好的夫家,我给她安排一家成不成?” 面对坦诚的张英,李胜利也透露了一丝风雨,至于肖家其他人会怎么样,风雨不来,他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知女莫若母,大凤凰不是个安分的,跟着你最好,换了别的夫家,她所见太少所闻太多,不一定跟我一样能忍。 我知你重情重义,不忍伤了两家交情,大凤凰的事你看着办就好。 只怕绕来绕去,她还得跟着你,谁让我是她亲娘呢! 谁让你这么有本事呢!” 听张英说完,李胜利对肖凤的安排,没怎么上心,却好像发现了肖家嫂子的病根。 早前儿的事儿没法深究,李胜利也不好问张英是怎么跟肖长弓走在一起的。 但张英这个武行大小姐,不想嫁给肖长弓是肯定的。 常年的肝郁气滞,导致气血不通、情志失调、不思饮食,从而致使脾胃气虚。 肝主疏泄,全身气机都要通过肝气疏通,肝气郁结了,诸气不通,加上生的孩子多,气血失调也就不难理解了。 “嫂子,万事还得看的开啊……” 厘清了张英的病根,李胜利不好追问劝解,只能大概的说一下了。 “你看,你就比肖老硬知情识趣,他呀! 给他个大小姐他也不会玩,真没意思。 好了,别不好意思,街上不少老娘们都这么说话,我也是老娘们一个,你有啥好害臊的。 走吧,你的恩情嫂子刻在了骨头上,想做什么就去做,男人么,纵马驰骋才豪爽。” 见探究病根勾起了不该自己看的东西,李胜利有些尴尬,张英摆手,他就忙不迭的出了病房。 找到了张英的病根,李胜利觉得自己该去找找董师了,有些事也要董师给参谋一下的。 “肖虎,家里的粮食得空给老张送去北仓胡同。 没事儿多跟你娘说说话,我看她有些肝郁气滞,多说多笑,对恢复好一些。 你要是不成,就换肖凤来。” 嘱咐好了肖虎,李胜利也不说自己探寻病根勾起的往事,这些只能他跟张英两个知道,说出来就是害人了。 将赵家兄弟也留在了陆军总院,李胜利就溜达着奔芝麻胡同而去。 柳爷不在家,房子还是要转一圈的,万一被人破了门,他这边也好有所准备。 柳家的那些传人也是不安定因素,能不能按柳爷说的利用一下,还要看过才知道。 转完了柳爷的宅子,李胜利就回四合院了,老娘有话在先,刚回来不能耽误吃饭。 他刚走到四合院的街口,已经等在那里的小舅,就迎了上来。 “小舅,有事儿?” 刚见过面,李胜利对于小舅的两撇黑须印象深刻。 与小老鼠眼的傻柱相比,自家这小舅,算是眉清目秀了,两撇油亮的黑须也格外惹人眼球。 “胜利,院子附近不是说话的地儿,咱爷俩边走边聊。” 现在这年月,俩男人躲在墙角窃窃私语,弄不好就会被过路的人按住,扭送派出所。 要么正大光明的谈天说地,要么边走边说,韩金虎要说的事儿,不能让别人听去,只能边走边说了。 “小舅,我妈知道您出门堵我吗?” 家里的老娘有些看不上小舅,李胜利也不想自找麻烦,这刚回来,就挨老娘的大脖溜子太不划算。 虽说老娘说了让自己进出有派头,但父母口中的尊重多半是鬼话,掏出了真东西,揍你揍的最狠的也是他们。 “咱爷们说说话,她个老娘们管的着吗?” 一听小舅豪横,李胜利果断远离了他,这是在家门口,万一被老娘听到惨遭株连,喊冤无门呐。 跟李胜利的预判差不多,小舅刚豪横完,老娘就立着眉头,走出了门廊。 “韩金虎,麻溜给我滚家去,别逼我抽你。” 岁数至少差了一个李胜利的姐弟俩,姐姐显然比弟弟更豪横,没了父母溺爱的小儿子,在姐姐手里啥都不是。 老娘韩金的手一指,小舅韩金虎就缩着脖跑回家了。 “这就是你小舅韩金虎,油嘴滑舌,坑蒙拐骗偷,他除了不拐人拍子,啥也不缺。 人不算坏的彻底,能比许大茂强点,赌咒发誓的话,他还算讲信用。 这不来了没两天,就盯上秦寡妇跟娄晓娥了,我看还是让他回通县吧。 他虽说是你小舅,可这样的惹祸精,咱们家招惹不起,不成,就多给他点钱。” 撵走亲兄弟的话,被自家大儿子架了起来,一直关注弟弟的韩金,见他出门就知道没好事儿。 跟出来一看,果然如此,小舅蛊惑外甥,谁家也没这样的。 面对大儿子,韩金这边一点也没给弟弟韩金虎洗白,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妈,咱们院的人,认识小舅吗?” 听了老娘的描述,李胜利觉得小舅可用,但具体能不能用,就跟柳家传人一样,他要看看再说。 “只知道是咱们家亲戚,我特意给他说过,不让在院里什么都说,他应了就不会说。” 见大儿子有留下自家兄弟的意思,韩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这惹祸精最好还是回通县。 第150章 小舅(下) “胜利,你是不知道你小舅多能惹祸,这事儿还得好好想想。” 李胜利看人与这个时代是完全不同的,老娘的建议,他并没有听进去。 想了想之后,他又问道:“妈,小舅在通县以什么为生?” “还能是什么,卖估衣的一些手段。 当年地是分在自家手里的,你姥爷宠他,地里的活一点也不让他干,只教他卖估衣的手艺。 后来伱姥姥、姥爷没了,分的地也归了生产队,他不会干庄稼活,你大舅养不起他。 他不想待在生产队,其实也待不住,就进城当了盲流,城里乡下两处走,倒腾旧衣服跟粮食。 他跟城里那些投机倒把的不一样,村里找他,城里也不待见他,经常被追着抓,虽说每次都能跑掉,但东西也就没了。 挺不错的买卖,也只能保证他自己不饿死。 就是不被抓,他也被你姥爷宠坏了,有俩钱就糟践了。 不过这钱呀,他多半都是给你大舅买东西了,你大舅老实,大队里分的粮食不多,接济了你小舅家里就得挨饿。 可就是这样,你大舅也月月给他送粮食,你俩舅舅都还算不错。” 念及通县老家,韩金说的有点多,想起老老实实不给自己添一点难为的大哥,这位四合院里的悍妇,也悄然抹起了眼角。 “妈,不是说我小舅坑蒙拐骗偷吗? 怎么又成好人了?” 听老娘韩金说完,李胜利对小舅韩金虎也就有了初步的认识,虽说老娘说的前后矛盾,但他大致的知道怎么回事儿。 每次被追却不被抓,只怕就是通县当地人,看上了小舅手里的东西,也或许是小舅主动贿赂,无非舍财不舍命。 经常被追抢或是经常要贿赂,对家人不错的小舅,为了肚子,对别人可能就是坑蒙拐骗偷了。 这么看的话,自家这个小舅,倒是可以处一处了。 “通县那边都这么说,我进了城,多少年也回不去一趟,只能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 胜利,能帮他一把就帮他一把,好赖给他娶个媳妇不是? 这样你姥姥、姥爷也能安心不是?” 起了愁绪的韩金,接着抹了一把眼角,照顾兄弟她是没那本事了。 之前家里虽说有家底三百多块,可那是从牙缝里抠出来,为儿子闺女娶妻嫁人准备的。 好大儿这段时间,给儿子女儿备好了家底,家里的钱就富裕了,可以顾念一下兄弟。 但韩金虎不是城里户口,让他回大队娶妻生子,只怕媳妇没娶上,回到大队就会被送去派出所法办。 韩金虎在外浪荡这些年,也算是通县有名的盲流子,法办的结果,可能就不是她能接受的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钱也是没地儿,给亲兄弟安家落户讨媳妇,韩金真是没这个本事。 现在只能看好大儿的了。 “妈,我小舅这样,大队那边怕是回不去了吧?” 在洼里待过一段时间,对于大队里的一些事,李胜利算是熟悉。 小舅韩金虎这样的,应该跟洼里的张懒汉差不多,只是大队社员不容他,把他赶了出来。 小舅回去是要分社员粮食的,只怕自家这个小舅,十年八年之内是回不了通县老家了。 “嗯,回去也会被送去派出所,投机倒把可大可小,不敢让他回村再落户分粮的。 再说了,他也不会回去的,庄稼地里的活,他不会干也不想干,回去了还得跑出来。” 将亲兄弟的底儿撂了个干净,韩金抹抹眼角,知道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转身就进了院子。 看着老娘壮硕的背影,想着她枯瘦的双手,李胜利摇了摇头,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她了。 嘴上要赶小舅回通县,但心里巴不得自己给小舅找上饭辙跟媳妇。 摇了摇头,摸了摸兜里,李胜利也没进院子,而是转头奔板桥胡同肖家而去。 他摸兜是想去买瓶酒,可他的兜里除了粮票跟现钱,就没有酒票。 老娘那里有酒也有票,冲她对小舅那态度,只怕要酒就是没事儿找抽了。 觉着小舅韩金虎还能用,李胜利就想请小舅喝点,看看他性格。 不能跟老娘要,就只能去肖家要了,到了板桥胡同,赵老大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现在已经是下班点了,再过一会儿,肖家这边的四合院也就人多眼杂了。 李胜利悄然推开前院屏门,肖虎立马就出现在了小院里。 “给我拿两瓶酒。 我通县的小舅来了,这两天让他帮你们挑挑衣服,你帮我看看人怎么样。” 跟着肖虎进了倒座房,李胜利也把观察小舅的任务,交给了他。 看着屋里正在干活的赵老大,李胜利弯了弯嘴角。 与脸上挂相的赵老二比,赵老大看着过于憨厚老实了,不被肖家嫂子张英喜欢。 想讨张英这个武行大小姐的欢心,还得是赵老二那样轻浮一点的,赵老大这样的老实人就只能多干活了。 “弄两瓶通县的酒。” 见肖虎要去开成扎的汾酒,李胜利就拦了他一下,看人酒品,主要看量不看品质。 现在的酒,基本都是纯粮酿造,除了散娄子,瓶装酒难喝的也不多。 当时消耗临期酒票的时候,李胜利也没让买太便宜的瓶装酒,肖家倒座房里的瓶装酒,多半都是两块钱往上的好酒。 看着肖家倒座房已经起了堆的旧衣物,这些应该有三十多包了,借着马店集这次卖估衣,消耗完了这些,肖家这个点就不能再用了。 在这一次两次、三次五次的还成,当做固定点,只怕给老哥肖长弓惹麻烦。 “有方,这次咱们三家能用的衣服,多挑一点出来。 以后直接拉出城,免得被人盯上。” 再找一处房子的想法,李胜利心里刚刚升起就被否决了,差不多的结果,不如直接从信托商店出城来的安全。 “叔,有我爹镇着,这边没什么事儿。” 看了一眼不怕给自己家招灾惹祸的肖虎,李胜利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风雨将至,也不知道风雨的厉害。 按照老样子,有肖长弓镇着是没事儿,可到了明年夏天这就是要命的差事了。 “按我说的来,这两天四处打听打听,有没有收钱给人办户口找工作的。 我想把我小舅的户口迁到城里,工作无所谓。” 小舅的户口是个漏洞,想了想,这样的掮客四九城的街面上肯定有。 小舅韩金虎之前做的事有些麻烦,如果是赵老大这样的老实人,直接找谢公子就能办了。 至于小舅,最好找不相干的人去办,只要能有个户口,多点钱也无所谓。 把该交待的交待完,李胜利将两瓶通州老窖揣进了内兜,肥大的夹袄就这点好。 怀里揣上点东西,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回家的路上,李胜利就跟下班的人马走在了一起,如今自行车依旧是稀罕物。 多半工人上下班,都是十一路的。 走到四合院附近,他才看到了 “一大爷,下班了……” “胜利回来了,有营生干着就是好,我看你长个了……” 见到院里新近长成的年轻一辈,易忠海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一辈人长起来,就意味着一辈人老去,本想着问问李家亲戚来路的易忠海,因为心里涌上来的酸楚。 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看着与自己差不多个头的李胜利,老易心想,这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一老一少打了招呼,就并排闷声走着,到了前院两人各奔家门。 看着老易有些萧瑟的背影,李胜利同样摇了摇头,这老货也是个祸害光棍的物件,好人算不上。 揣着两瓶酒进了家门,一家人算上小舅都在等着他吃饭。 “爸、小舅,今晚喝点……” 见老娘面色不善,李胜利也没来体面那一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两瓶通州老窖放在了方桌上。 “呦…… 咱们老家出的好酒,一酒三香,姐夫您可得尝尝这个。 我爹在的时候,我喝过几回,浓、清、酱三香一体,越品越有滋味,好着呢!” 听小舅介绍完,李胜利扫了老爹、老娘一眼,这话说的可真是撩人心弦,老妈一脸的悲戚,老爹的脸色也有些沉重。 自家这小舅韩金虎挺会装可怜,这套磕一唠,老娘这两天是不会撵他走了。 李家今天的晚饭与之前相比算是丰盛,因为有俩菜,熬白菜跟干炒黑豆,虽说没有荤腥。 但下饭菜跟酒肴都有了,夹了几颗黑豆,在老娘不善的眼神里,跟老爹、小舅喝了半碗酒。 一酒三香李胜利没品出来,不过这酒比散娄子强了太多,入口算是醇厚。 在老娘更为不善的眼神里,李胜利将另一瓶酒也开了,看着郎舅两个,你一碗我一碗,既不喧闹也不推让,悄默声的就喝光两瓶白酒。 老爹跟小舅也算是酒中客,喝的是消愁解闷的酒,一个独自在四九城撑门立户十几年,一个郁郁不得志、孑然一身游荡在外。 都是满腹的心酸、愁绪,两瓶酒下去,也就都喝多了。 看着面红耳赤的两人,靠在桌上跟冲盹似的点着头,李胜利对小舅的初步考察算是结束了,酒品不错。 “就你心眼多,赶紧吃饭。” 狠狠剜了大儿子一眼,知道儿子这是在试老舅酒品的韩金,也没多说什么。 催促着还多少有些意识的两人,胡乱往嘴里塞了点吃的,看两人实在醉的不像样子了,才对着儿女们说道: “胜利、建设,搀你小舅去辅房那边。 映红,拎一暖壶水过去,拿上你爸的茶缸,给你小舅倒上半缸水。 别给他脱衣服,掖好了被子。” 收拾完了小舅,又把老爹送进屋里,兄妹三人这才将吃的一扫而光。 见老娘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善,李胜利带着弟弟妹妹就进屋攻书了。 将乾隆内府版医宗金鉴,给了弟弟妹妹一人一套,李胜利这边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让两人一定要小心爱护这两套医书,心里也在想着,该去新华书店给他们买两套新书了。 风雨之中,线装书能不能看都是两说,提前备下,没什么坏处的。 第151章 问道(上) 李胜利点了点头,老娘还是称职的,这才几天,妹妹已经背的朗朗上口了。 大人孩子都是一样,压力到位,工作效率自然也就有了。 早起晨读,要点灯熬油,只能大概看到人影的屋里,不适合读书,早起晨背也就成了弟弟妹妹的选择。 老娘韩金是个会持家的,也是个谨慎人,即便有了家底,日子过的还是跟以前一样,该省就省。 弟弟妹妹背书,李胜利也在默默温习昨晚在医书上查的肝气郁结。 因为之前骨科已经登堂入室,李胜利在辨症上没什么障碍,跟辨症张定国的蛔虫病一样,他昨晚已经吃死了张英的病根就是肝气郁结。 辨脉入门、辨症精通,立方用药就成了李胜利的绝对短板。 不要指望一个骨科的刀斧手精通辩药、用药,之前的李胜利是能背诵药性赋、汤头歌诀。 但真正施药的时候,不过是随手拿来验方就用。 中医没有广谱药,这个也是大有偏颇的,可以随手拈来的验方就是中医的广谱药。 像白药这类的止血药、伤药,效果不比大白差,许多东西都有一个误区。 加上点刻意的引导,中医一人一方,没有广谱药,以偏概全的说法,也就成了人们的固定思维。 药店里的丹丸膏散,许多都有立竿见影之效,比如安宫牛黄丸、大定风珠、大苏合丸之类。 三千年中医,总结出来的病症太多,白药、安宫牛黄丸、大苏合丸之类,在浩渺医海之中,只能算是个例。 追逐药剂的药效,也是一代代医家在不断努力的,经方的增减加味就是如此。 只是相对于西药的广谱抗菌药,中医药无论是在量产还是广谱上,都有很严重的缺憾。 弥补这些缺憾,李胜利是没招的,有人说这不科学,他也只能回一句,那是科学还不够科学。 虽说没有能力弥补这样的缺陷,但李胜利能从生存的土壤入手。 首要的一条,就是中医的标准,只能中医说了算。 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事的李胜利也清楚的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恐怕要付出的是许多医家一生的心血。 立法、药典、高层关系,不提传承教育模式的改变,这三项就是高山横卧。 如今的李胜利刚刚摸到了高层关系的边缘,谢公子就是他走出的 想要通关,任重而道远,默念知识点,就是这点不好,精神稍微不集中,心思念头就发散的无边无际了。 被正屋摔摔打打的声响吵了思绪,李胜利轻轻一叹,看了一眼黑屋子里依旧在背诵的弟弟妹妹,他就推门到了正屋。 一脸寒霜的老娘韩金,正在摔打着碍事的板凳,面前放着衣物的洋铁大盆,那是她的重要工具,经不起摔打。 心里有气的老娘,即便是发火撒气,也是勤俭节约的,只拿着粗笨的板凳下手。 “妈,这一大清早的,谁又惹着您了?” 借着正屋昏黄的灯光,李胜利看了看盆里的衣物,是自己不想穿的蓝色夹袄。 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而老爹跟弟弟却对蓝色的衣服情有独钟,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与李胜利布扣夹袄直接上身不一样,老爹跟弟弟的夹袄,都要让老娘改过才穿的。 改的方式也简单,摘去布扣,缝上棕色的塑料衣扣,再缝好扣眼就成了。 盆里这套还带着布扣,一看就不是老爹跟弟弟的,弄不好就是小舅昨晚吐身上了。 “除了你还有谁? 喝喝喝,给你小舅都喝尿裤子了,两瓶酒五块钱搭上不说,我还得给他洗衣裳、晾被窝。 再带着他喝大酒,我抽你!” 想到亲兄弟被大儿子灌醉尿了一身,韩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两瓶通州老窖加酒票,五块钱都打不住,一顿造了五块多钱不说,大冬天的她还得洗全套。 依着往常的脾气,见了大儿子她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了。 但现在不成了,大儿子有了营生,还是要跟人打交道的医生,一嘴巴下去她心里是畅快了,但儿子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妈,这事儿赖我,我就是想看看小舅酒品,这不喝多也不成啊! 我看小舅是个人物,今天我就带他去挑衣服,这两天再看看能不能给他在城里落个户口。 不过这事儿有点难办,得看机会。 妈,小舅的被窝还是在屋里晾着吧,他刚来,别再让人给看低了。” 李胜利的一番连消带打,直接就把老娘给说懵了。 五块的酒钱、晾被窝、找饭辙,在落户城里面前都成了毛毛雨。 这个时候落户城里有多难,韩金很清楚。 中院的秦寡妇,不就是农村户口?要不是有轧钢厂的工作在,贾家就属于需要精简的人员了,是要被赶回原籍的。 当然,赶回原籍不是官面说法,减轻城市压力,动员返乡才是正经的说法。 进的少出的多,就是城市户口的现状,现在想要在城里落户,比找个正式工作,简单点有限。 除了精简人员之外,还有两个限制,限制农村户口进城镇,限制城镇人口进城市。 自家兄弟韩金虎是个什么物件,韩金很清楚,他这样的落户城里,正经路子根本就走不通。 “胜利,给伱小舅找个饭辙就成,落户口那是要大钱的,可能比买房子都贵!” 给韩金虎落户城里,也不是无路可走,找个正式工作就能落户城里。 但韩金虎是农村户口,不是城里人,想要买个正经能落户的工作,八百块都不见的够用。 儿子手里有大钱,韩金是清楚的,可一遭在了亲兄弟的身上,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妈,这对小舅是机会,钱这东西,多了咱们也没地儿去。 建设跟映红看的医书,一套就二十多,将来他俩的钱也不会少。 咱们有了家底,小舅连个家也没有,现在不这钱,只怕小舅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怕您后悔啊……” 听大儿子说的在理,韩金强忍鼻头的酸楚,别过了头,说道: “这是大事,你先别急着去办,我问问你爹。 这个家,还是你爹说了算。” 虽说李老爹的腰伤,时不时拖累李家上下挨饿受冻,但养家糊口在外面挣钱的还是李老爹。 大儿子要为亲兄弟大钱,这事儿韩金也不能瞒着李老爹。 虽说李老爹家里主事人的位置,已经快被大儿子抢走了,但李家正经的老掌柜,还是屋里宿醉不醒的那位。 “那您就进去给他说说,昨晚我已经找人去办了。 估摸,今天就会来信儿。” 听到大儿子私自把大事办了,韩金眉头一挑,可又迅速沉了下去。 大儿子的本事,别说家里的爹娘了,轧钢厂的副厂长都夸了。 昨晚在酒桌上试老舅酒品,韩金也是认可的,当初李胜利姥爷说过差不多的话,酒品即人品。 大儿子有本事,做事也有章法,真是不能当以前的猫儿狗儿来看了。 再次回想了一下当年孩子姥爷,估衣铺二掌柜的派头,韩金使足了力气将面相调的柔和,说道: “你也长起来了,以后妈要是压不住脾气,你转身就走。 按你姥爷的说法,你是做大事的,孩子,爹娘是没本事的,以后自己在外,爹娘也帮不了你。 记着一条就好,家里还有爹娘等你回家,做事要顾身。” 说完韩金转身就进了北屋,不多时,就传来李老爹压抑的痛呼声。 听着老爹被扰了清梦的惨叫,李胜利转头开了南屋的门,说道: “老娘心情不咋好,你俩端着点,别触了霉头挨揍。 待会儿大声背一背,已经熟了的汤头歌诀。 天亮了选自己读熟的医书朗读,别惹事儿。” 紧了紧给弟弟妹妹下的套子,少年治学要苦读,学医更要如此,中医吃的就是经验跟博闻强识。 没了老娘的疼爱,只怕这俩就放了羊,时不时的紧一紧套子,也是李胜利这个做哥哥的责任。 紧完了套子,李胜利这才转身去了连接前院跟中院的辅房。 敲门之后推门而入,只见小舅耷拉着脑袋坐在罗汉床上发呆。 见小舅换了一身跟自己一样的黑色夹袄,李胜利也不揭他的尴尬,说道: “小舅,收拾收拾,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一个医家前辈。 趁着他还没上班,咱们俩得抓紧点。 你赶紧去中院水池洗把脸。” 李胜利也不想跟小舅唠尿裤子的事儿,见他情绪不高,说了让他洗脸之后,也就出了辅房。 前院用水不怎么方便,李家跟闫家都是有水缸的,挤早班的水龙头,李胜利也没什么经验,溜达着就回前院正屋了。 “映红,拿上剃刀,给你哥刮刮脸。” 见大儿子回来了,韩金赶紧招呼南屋的李映红,要给李胜利刮一刮长出来的胡茬。 “不用了,等晚上我带小舅去泡个澡堂,一块收拾了。” 对于被自己下套的妹妹李映红,李胜利多少有些不放心,待会儿要去见董师,弄个左一刀、右一刀的大脸过去,就有些失礼了。 “他不用洗,你自个洗就成了。” 按照往常,李胜利说这话也是要挨训的,一个冬天洗上两次澡也就够了。 前段时间他刚洗过,洗澡又不是洗脸,不用太勤,家里李老爹的澡票也大多倒腾出去了,一个冬天能洗个三五次就不错了。 想到刮脸,李胜利也想到了肖家的大凤凰,这次自己也要买上把剃刀的,不然在洼里没地儿收拾脸面。 洗完脸,见小舅等在了门外,李胜利就跟老娘要了一只熏鸡、一只熏兔,这是给董师的见面礼。 李胜利本想送董师一套医宗金鉴,但考虑到即将到来的风雨,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乾隆内府版的医宗金鉴,他虽说有十几套,但在后世这可是医书里面的珍品,一般人照片都看不到的。 万一被人烧了,或是当了擦屁股纸,那就是让医家们痛心疾首的惨剧了。 第152章 问道(中) “妈,弄点黑布给我做个能挎着的兜子吧,照着军挎的两个大,带子给弄结实点。” 拎着报纸包的熏鸡、熏兔,看着有些小的发白军挎,李胜利只能求助于老娘了。 “等着,前段时间给你爸做了个衣服兜子,你先挎着吧。” 不等李胜利出门,老娘韩金就喊住了他,拎着一个细麻袋片做的大兜子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些麻袋片还是李胜利弄回来的,信托商店打包用的,他当包袱皮往家里背衣服。 看着手里的斜跨小麻袋,他也知道黑布做的兜子是别想了。 布料、,不仅农村缺,城里一样缺。 别说是布料了,就是麻袋片跟劳保用的线手套,都是可以做衣服的。 线手套拆掉,拆出的线合股,跟织毛衣一样织成线衣线裤,也是许多大厂工人的专利。 用麻袋片做大衣、被褥的填充,也是很不错的保暖措施。 至于用拆麻袋做衣服,李胜利倒是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扎人,不是一般的皮糙肉厚,可穿不了这个。 老娘韩金,能用麻袋片给改个兜子,已经算是照顾李老爹的脸面了。 拆衣服做兜子,只怕会引来老娘的怒骂,见小麻袋跟黑夹袄也算是搭调。 李胜利也没敢墨迹,将手里的纸包装进小麻袋,手一挥带着小舅韩金虎就出了四合院。 老娘的手艺不错,斜跨小麻袋的带子,是用麻袋片包了麻绳做的,有了结实的带子,斜跨小麻袋能盛不少东西呢。 “胜利,你们院可不怎么和睦啊。 通县那边,不是结了大仇,一般没有告黑状的。 让人知道了,会被打死的。” 出了四合院,见外甥李胜利也不管自己,只是闷头赶路,韩金虎就开始没话找话了。 亏了昨晚喝的是通州老窖,如果喝的是散娄子,只怕现在还起不来呢。 虽说醉到尿了裤子,但那是迷迷糊糊的时候,不熟悉城里找错了旱厕,不赖他身体不成。 老话说家乡酒不醉家乡人,这也是真的,昨晚没少喝,今天起来头一点也不疼。 “举报有奖呗! 逮着一个投机倒把的,居委会那边怎么不得给个三五块钱意思意思? 捞着大个的,弄不好一家一月的生活费也就有了。 小舅,伱注意着点,院里人一个个都瞪眼看着呢,别弄些骚事儿出来,让人游了街。 现在胡乱撩扯寡妇会被拉去打靶的,城里不是通县老家,几步路就一个派出所,跑都没地儿跑。” 告诫了小舅一声,李胜利拿出手表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四十了,一路腿着去董师那边还不知道得用多长时间呢。 就当是晨练了,怕路远耽误时间,李胜利就加快了步子。 “胜利,你还有手表啊? 我就是想找你们院的寡妇了解一下情况,寡妇好交,这年月,给俩钱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都那岁数了,还带仨孩子,我得多想不开啊? 听说后院那个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家里趁钱,人也白净,男人也不着调……” 羡慕的看了一眼李胜利的新手表,韩金虎知道这是大外甥凭自己的本事弄的。 他要是不被人经常敲诈,三四个月也能攒块手表。 听着小舅的絮叨,李胜利止住步子回头盯住了他,这小舅还真是好眼光,一下就瞄上了未来的富婆。 “舅,这些问一次就算了,别再胡乱打听了,上午我带你去个地方,咱爷俩先把饭辙解决了。 手表总会有的,媳妇也会有的。” 警告了不安分的小舅别惹事,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他现在都有些二心不定。 没了小舅的言语牵扯,李胜利的步速慢慢加快,有了这段时间的锻炼,他的脚力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不到六点四十,两人就到了打磨厂,在街上打听了一下,董师还挺有名气。 一位热心的大妈领着李胜利跟韩金虎,就到了一座独门的小四合院面前。 依照规矩拍了门环,听到董师在院里的回应,李胜利就等在了门外。 随着‘吱呀’一声,小院的门被打开,董师看到李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小李同志,你跟柳师兄是什么关系?” 四九城的医界不大不小,说小,许多医家一生都不碰面;说大,在医院偶遇一个印象深刻的年轻人,可能就是医家世交的传承人。 李胜利年纪轻轻,就能救急病于危难,而且心性醇厚,董师对他的印象是极为深刻的。 回家之后,每每想及,都有些丢了东西的错觉,今日再见,想到近些时候医界的一些传闻,他就主动开口问了李胜利的来历。 因为跟柳氏医脉有交情,董师知道柳爷收了一个传承人,也叫做李胜利。 如果真是面前这位,那自己略带遗憾的感觉就不是错觉了,那是错过了珍宝。 十几岁的年纪,就敢改良正骨心法,说是医界神童也不为过。 “暂时口头约定,做了柳家的传承人,柳爷把传承典籍放在了我家。” 被董师挡在门外的李胜利,一听董师称呼柳爷为柳师兄,就知道两家医脉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他跟柳爷的关系应该瞒不住董师,也就照实说了出来。 听了李胜利的回答,董师的面容一肃,先是把中山装最顶上的扣子系好,又挂上了领钩,抚了一下衣服,才开口说道: “您请进,柳师兄之前没有告知,怠慢了。” 若论传承之严谨,中医绝对是传统行业之中的佼佼者。 因为没有几个行业,真正出师需要四十岁以后的,而中医就是这样。 想要四十岁出师,你首先要拜入师门,经历过道法十不传之后,还有各种秘法秘技,非家族男丁不传,非嫡系子嗣不传。 作为学徒想要成为一家医脉的传承人,李胜利可能是从古至今,过程最简单的一位。 武行的师承、艺人们的师承,跟中医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更多的医家,宁可传承消散,也不外传。 能留下几册医书示人,都算医脉的传承人开明,许多医书,都是成书几代之后,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在医界不是个例,跟广布传承相比,秘之不传的起码要占一半以上。 入门只有一半不到的几率,还要经过最少十几二十年的考验,严不严格只有经历者才知道。 中医四经,内经、难经、伤寒论、本草经,三千年衍生出来的秘技妙法无数。 可数来数去,真正能用的可是不多,更多的却是随着一些传承散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董师的传承来自四名医之一的史老,史老虽说不是出自医脉,但却开创了医脉。 想必在这个过程中,柳家出过力,所以董师这边才称呼柳爷为柳师兄。 论辈分的话,李胜利自己就被架了起来,按照柳爷的说法,他代爷收徒,董师就要成晚辈了。 长辈问道于晚辈,那还问个嘚啊! “董师,我连入门都不算,咱们还是不要拘泥这些旧礼了。 今天我冒昧登门,是求教问道来的,您这么一弄,我就不好进门了……” 问道于人,姿态放低是基本要求,李胜利如果摆出柳爷口中的辈分,以势压人,让董师磕一个,或许也能得偿所愿。 但之后的问道就不要张口了,开口,董师这边多半也是推脱。 凭着辈大上门问道,这跟夺传承就差不多了。 “也好,小李同志,那就请进。” 董师是个尊师重道的,在不知李胜利底细的前提下,他连称呼都是很谨慎的。 “董师,这次来我是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要求教于您。 您也知道柳家传承的状况,最近在乡下行医,顺手逮了兔子、野鸡,您尝尝……” 看着李胜利递来的熏鸡、熏兔,董师也没有推脱,只是双手接住,放在了小院里的石桌上。 “进屋咱们详谈。” 李胜利上门问道,不管问的是什么,凭着世交的关系,董师都要尽力解惑的。 大冬天的也不能让人在院里说话,这是基本的礼道。 “董师,我就不进屋添乱了。 昨晚在陆军总院,我跟嫂子张英谈了一下,发现她的病根源于肝气郁结。 我药理不精,但辨症有几分心得,所以想问一下董师,我嫂子张英的治疗过程之中,是否该辅以疏肝类的药剂?” 听李胜利说完,董师双眉一展,脸上就挂了笑意。 “天佑柳家,柳师兄一生不羁,算是为柳家找了一个极好的传承人。 小李同志,你不来我也要去的,待张英面上黄斑调和,先进逍遥丸跟保和丸,可以导滞和胃,过午时之后服用。 壮气汤也要跟进,待面上淡黄微光,再改逍遥丸加参苓白术丸,这些药同仁堂有售。 这个时候,就可以停用壮气汤了,也可以出院了。 待脸色不黄,就可以补血了。” 李胜利的内科基础不牢,董师看的一清二楚,所以讲课的时候,就不涉及细微的辨脉辨症药理。 没基础,说这些他也听不懂,董师只是想着在大方向上一说,引导李胜利按部就班的看看疗程。 熟悉了疗程脉络,以后入门就简单一些。 没想到,疗程刚刚开始,他就找到了病根,中医辨脉用药是基础,但辨症是关键。 像柳师兄一样,一生也学不会辨脉的,只是个例,也或许是当年的柳师兄跟家里起了桎梏,存了心结,才在辨脉这样的基础上蹉跎半生。 只要会辨症就可以治病,药理不明,可以跟他说的一样,用现成的丸散。 这样虽说不如辨脉、辨症之后、立方开药来的精准,但无非多耗时而已。 董师用逍遥丸、保和丸的说法,让李胜利眼前一亮,用中成药治病,是他跟柳爷说的路子之一。 李胜利想的中成药,就是有药方做支撑的中成药,药方中的君臣佐使不变。 而不是那种中药提取物的混合药,做提取物的混合药,也不是不成,但要弄清了药性,却是一个很庞大的系统性工程。 有方可依的中成药是条捷径,不能成为医药资本,想玩大规模的提取物合成药,也是跟开玩笑差不多的。 第154章 冒名(上) “小舅,回家嘴上有个把门的,别什么话也跟我妈说,比如今儿的早饭。” 一顿十个油饼,六个下水肉包子,四碗豆浆,不算粮票,也了五毛八分钱。 这钱都够之前李家一天的伙食费了,在外胡吃海塞的事儿,可不能让老娘知道。 所以,出了小食堂的门,李胜利就给小舅韩金虎下了封口令。 “下水肉的包子真特么香,肉真特么多,放心,你舅嘴严着呢!” 大米白面是供应粮,猪牛羊肉也差不多,能吃上肉量十足的肉包子,就已经不错了,至于是不是下水肉,李胜利不在意,韩金虎更不在意。 吃饱喝足的两人,慢慢溜达到同仁堂,李胜利依照董师的医嘱,买好了逍遥丸、保和丸、参苓白术丸。 并了四块钱,买了四包丁香老陈皮,能当零嘴吃的中药,需要的人也不少。 逍遥丸偏重妇科,见李胜利年轻,售货员还特意给说了对应的症状。 八大员的跋扈,也只是说的一小部分人,现在的大多数人还是质朴热情的。 见女售货员的脸色多少有些萎黄,李胜利也给了建议,让她也吃一点逍遥丸,或是找个中医把手开方。 去陆军总院的路上,李胜利看了看参苓白术丸的配方,一看他又笑了,这差不多还是四君子汤的变种。 一药治百病,还真不是说着玩的,只是其中的增减加味、君臣佐使,李胜利还一下看不明白。 到了陆军总院,只见肖虎蹲在了高干病房的小院里,正抠着已经冻住的土地。 “肖虎,怎么在这儿蹲着?” 看样子,肖虎不像受了张英的体罚,李胜利也就没莽撞的开门进屋。 “叔,你来了,我娘在洗头,她说了你来了就直接进屋。” 说着,肖虎就把目光落在了李胜利身后的韩金虎身上,这位一看眼神儿,就是在街面混的货色。 “小舅,这是肖虎;肖虎,这是我小舅,韩金虎。” 顺着肖虎的目光,李胜利给两人做了介绍,一听是李胜利的长辈,肖虎就站了起来。 “舅爷,我是肖虎。” “爷们,咱们各论各的,伱叫我老韩就成。” 肖虎一眼能看出韩金虎是混街面的,同样,韩金虎也能看出肖虎是不好招惹的。 谁家好人脸上全是疤,一看还是被人打的。 “叔,您赶紧进屋,我娘可交待了,不让您在外面站着,您别给我惹麻烦。” 按说老娘洗头,肖虎不该让李胜利进屋的,奈何老娘之前有安排,肖虎不敢违逆丝毫。 “小舅,你跟肖虎聊聊,我进去一下。” 本想着介绍小舅跟肖虎两人认识一下,再聊聊天拖一下时间的李胜利,在肖虎乞求的眼神里,无奈敲了敲门,进了病房。 进屋之后,肖凤正在给老娘张英擦着头发,见李胜利进来了,她的脸色也稍微红了一下。 “小叔……” “嫂子……” 各自打了招呼,肖家嫂子张英,只是笑笑做了回应。 “嫂子,病情有所好转,可以改药了,以后加些逍遥丸跟保和丸,中药汤剂还是要喝一段的。 这是同仁堂的丁香老陈皮,改改嘴里的药味。” 李胜利将药剂一一放在病床旁的桌上,并将一包丁香老陈皮递给了张英,正想写一下怎么进药。 一旁的张英,却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看了一眼只着一件碎蓝衬衣的张英,李胜利赶忙开始在药盒上写医嘱。 “大凤凰,我说你小叔最是知情识趣,你看怎样? 你们这些人,家里有钱也不知道孝敬我,除了给我喝药,就是给我吃饭。 白养你们了……” 瞥了一眼性格不咋样的肖家嫂子,李胜利额头稍稍冒汗,与自己家跟赵家的悍妇老娘相比,肖家这个怨妇老娘,危险性更高。 现在的世道,对老百姓而言,只是苦了一点,苦中作乐,还是很充实的。 但对张英、娄晓娥这类人,就有些压抑了,对张英而言尤其如此。 她的家世或许比不上娄晓娥,但她的青春却是长在民国的,从繁华之中跌落,再跟生硬的肖长弓成为一家人,其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小。 做事出了岔子,李胜利心里有些忐忑,张英的幽怨压抑,可别发泄在自己身上才好。 “怕什么? 你是英雄豪杰,做人做事就要随心所欲。 有野心就该去实现,荣华富贵不可错过。 错过了,追悔莫及……” 瞥了一眼对墙而坐的李胜利,张英自顾从纸包里拿出一片老陈皮,闻了闻味道,才掰下一块轻轻的放进嘴里。 也不分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肖凤,一边品着嘴里陈皮,一边调笑着李胜利。 “嫂子,心里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口。 我先……” 见苗头不好,李胜利扫了一眼身后的肖凤,起身就要离开。 “胆小…… 不! 你胆子可不小,我又不会吃了你,有你吃的,你看大凤凰怎么样? 姑娘太小,吃的又不好,没长开,你自己养着吧…… 大凤凰会使刀子,我让她找人学一下修面,你想要的鹿皮抓地虎,我有门路,下午让小老虎给你送去。” 看着床上的张英,货物一般扫量着女儿肖凤,李胜利真是有些挠头。 这位肖家嫂子张英,差不多是疯的,善恶不分已经不足以形容她了。 日子过的太过压抑,跨过鬼门关之后,这位有些过于随心所欲了。 瞪了一眼什么话都给老娘说的肖凤,这茬怕是不好糊弄了。 “娘,我先出去?” 见老娘嘴里净些虎狼之词,肖凤也怕听到不该听到的话,战战兢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胡乱揣度,陷你小叔于不义,该打,过来领罚!” 刚刚还一脸微笑的张英,听了肖凤的话,脸色瞬间一沉,就要体罚肖凤。 见肖凤吓的都夹泪了,李胜利只能出言劝解,同时提出告辞。 “嫂子,肖凤还是乖巧的,就别罚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记得过了午时吃丸药。” 母女两人目送李胜利离开之后,张英这才看向大女儿肖凤。 “嫁了旁人,一日三餐、洗洗刷刷、油盐柴米、处处算计。 生了孩子,顾前忙后、处处小心,你一身所学,没有用处的。 跟着他,不仅所学可用,以后他稍微顾念,你就可以随心所欲。 别似我这般,为了保家将自己锁入樊笼之中,结果为了你们,却保了一场空。 如果早个十几年遇上他,我早就不要你们了,现在么,我都不敢照镜子了,无趣! 你是我女儿,替我看好了他,谁要害他,灭门!” 与李胜利想的疯癫不同,张英是很清醒的,作为武行传人,她也能看透世情。 儿子、女儿都是她看着长大的,看似残酷的安排前路,在张英看来却是最好的。 李胜利都说了,来年必有大变,大变之中必有人杰,而李胜利就是她看好的人杰。 让儿子、女儿,碌碌一生,如果他们没有学家传的手艺,倒是不错的路子。 但学了家传的手艺,去做一个工人,做一个洗衣做饭看孩子的妇女,张英知道,儿女们将来会不甘心的。 “娘,我……” “跟你二哥学一学,你大哥跟你爹一样,有个好上司才能出头,没有,只能碌碌一生。 小豹子,阴鸷,自己会为自己谋划,怎么也饿不着的。 你不同,我给你开了眼界,教了你本事,你却只能找个工人嫁了,一身的眼界、本事都丢了太可惜,你将来也会不甘的。 跟着他,娘的眼光不差,看人没错过,包括你爹。 去把你二哥喊进来,你今天就去学一学修面。” 看着犹犹豫豫的女儿,张英也没给她反复的机会。 机会本就不容错过,要是李胜利跟肖长弓不是把兄弟该多好。 出了病房,李胜利问了一下肖虎,他已经找到了能给小舅落户的掮客。 偌大的四九城,鸽子市、黑市都有,卖户口、卖工作的掮客自然也会有。 本想问问那边的门路,可肖虎也不怎么懂这里面的道道,说出的东西,对李胜利没什么作用。 这些应该问谢公子的,对于这里面的道道,不怎么安分的谢飞,肯定门清。 正想带着肖虎离开,可这小子要等着老娘吩咐完了才走,李胜利不想再进屋触张英的霉头。 只能跟肖虎一起等在门外了,还好没一会儿,肖凤就出来叫了二哥进屋,还怯怯的看了李胜利一眼。 “胜利,这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啊!” 虽说没媳妇,但韩金虎会看眼色,一看肖凤的表情,就知道前后了。 “小舅,多嘴多舌会被打死的,他哥可是四九城都有名号的山神爷,别自找不痛快。” 想到之前穷到漏风的山神爷,李胜利对肖家的复杂也有些挠头。 张英没病之前,肖家肯定过的不错,但肖长弓备受煎熬。 张英病倒之后,肖长弓一样备受煎熬,日子过的却一天不如一天。 张英的态度,跟肖虎的戾气,也就有了出处,现在大多家庭都这样。 家底儿太薄,扛风险的能力太弱,有个好老娘们持家还成,一旦成了粗枝大叶的老爷们当家,穷到漏风,不过就是肚子的原因。 李家的老娘韩金,绝对是个持家的好手,李老爹病痛缠身,还能攒下三百多的家底,真是不容易了。 肖虎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脸色有些怪异的看了李胜利一眼,也没多说话,闷着头就走在了前面。 “你娘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眼色不对?” 撇下小舅,李胜利紧赶几步,追到了肖虎的身侧,两家的关系要亲密才好,但也不能过于亲密。 许多事越搅越复杂的。 “肖凤的事儿,我娘刚刚给我说,要把她卖给你,你给个一百块钱就成。” 这话李胜利就没法接了,张英还真是利落,见自己不接茬,直接就大甩卖了。 “叔,给个话,您要买的话,我这边也好把钱给我娘。” 见肖虎闷不出溜的架秧子,李胜利有些恼火的斥道: “你特么没话儿了,自家妹妹是能卖的东西吗? 别跟你娘似的,胡搅蛮缠,让你爹知道了,咱们俩家还怎么处?” 第155章 冒名(中) “叔,不会,我觉着我爹会捏着鼻子认下。 尽多以后不怎么爱搭理您,您有事儿找他,他该上还得上。” 感激的看了李胜利一眼,肖虎也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给粮食、送钱,把老娘送进医院,肖家欠了李胜利天大的人情。 如果让肖长弓徇私枉法,倒卖信托商店的物资,这事没得谈。 卖儿卖女还人情债,他多半会同意的。 “滚特么犊子! 我看你最近是没人管教了,让你娘教教你做人的规矩?” 肖家的儿女,最怵张英,李胜利抬出了老娘,肖虎还真不敢造次,只能继续低头赶路。 见肖虎不说话,李胜利也想了一下,肖凤是不错,可惜,有缘无分。 能给她找个好婆家还是要打发出去的,接了柳家传承之后,讨老婆也算是人生的抉择了。 世家女最好,想到世家女,李胜利就想到了丁岚,但想到她的天真,就只能摇摇头了。 三岁看老,丁岚太过天真,丁家的势李胜利不一定借的上。 医家嫡女其次,最好是带着传承的医家女,这样将来可以做贤内助,只是没了权势支撑。 以后就只能多物色几个谢公子这样的卖掉,增加外围实力了。 肖凤、肖凰、自己的妹妹李映红,最少还能划拉三家。 不过对李胜利而言,风雨之中,捡个有野心的世家女才最稳妥,这样就可以少奋斗几十年了。 涉及传承,他跟柳爷差不多,为了立身之本,可以多少做些牺牲的,再者说了,是不是牺牲还得两说着,说不定是福分呢。 “咱们这是去哪?” 想完了事情,李胜利就问了肖虎一声,这一上午,快转了半个四九城了。 “教育局。” 听了小叔问话,肖虎带着心事,回了一句。 “啥?伱说是哪?” “教育局。” 听到肖虎教育局的说法,李胜利的脸色就变差了,这是要去冒名顶替啊! “谁介绍的? 这事儿靠谱不靠谱? 在那卖户口,疯了吧?” 上大学脱离农村户口,无疑是最简单的落户方式,可这里面风险也极大。 一旦被发现,不仅掮客要枪毙,冒名顶替的也得下狱,弄不好一样会被枪毙。 虽说风雨未至,但也分外紧张,许多事都在进行之中,只是没到风雨的程度而已。 在这事儿上要被抓了典型,只怕李胜利给小舅韩金虎落的就是下面的户口了,老娘那边还得再搭五分钱的子弹钱。 “大刘介绍的,说是最靠谱的了,他一个亲戚就是了六百给弄了个中专毕业证,还给分配了工作。” 听到肖虎的解释,李胜利心里稍安,回头看了看小舅的面容,乍看二十三四也成。 “小舅,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以前李胜利听老娘说起过,小舅的岁数跟傻柱差不多,别是三十多了。 这要给弄个中专毕业,不仅会成为笑话,还可能成为漏洞。 “周岁二十六,虚岁二十七,胜利,你这是要给我买户口? 六百? 咱们还是走吧,不成我去东北……” 报了岁数之后,韩金虎感激的看了外甥李胜利一眼,六百的报价太高了。 前段时间,他也打听过,不少跟他一样的盲流都去了东北。 通县太小,他已经出了名,越来越难混了,去东北的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有些割舍不下家人。 大哥、姐姐近在眼前,跟远去他乡是完全不一样的,去了东北,只怕家人几年也见不上面了。 仔细看了看小舅的面色,虽说是在瞎混,但小舅应该吃的还不错,体型跟院里许大茂差不多,不算是瘦骨嶙峋。 “六百? 怕是两个六百也不一定够用,你这岁数,中专、高中都不成,怕是只能是大学生了。” 如果对面的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李胜利也不介意给小舅弄个大学生的身份。 想了想前几年大象一样的家猪,对于卖户口的事儿,李胜利也就能理解了。 好日子人人想过,老百姓能投机倒把,教育口的人也一样,靠山吃山么…… 大方向向好这是肯定的,可不着调的也不在少数,不然风雨初来的时候,也不会一下就失控了。 默默想了一下肖虎找到的路子,或许教育口的,比街面上的掮客要靠谱的多。 见外甥李胜利不理会自己,还说了一千二的天价,韩金虎心里带着忐忑,脚下的步子都不怎么稳当了。 李胜利跟心事重重的小舅一样,心里也充斥着杂七杂八的念头,三人到了肖虎口中的教育局门口。 看了挂在门口的牌匾,李胜利抿了抿嘴唇,低眉敛目的站在了门口。 肖虎不怵,很自然的到门卫报了一个名字,门卫那边打了个电话,不大一会儿,一个穿着卡其色夹克的年轻人,就站在了门口。 “来都来了,别愣着了,咱们边走边说。” 年轻人见李胜利跟韩金虎都不说话,有些拘谨,就自己做了开场白,带着三人,就奔旁边的街口而去。 “赶紧说正事,你们三个谁要落户口,单要毕业证还是要上学? 麻溜点,我待会儿还得去学校办事。” 相比别的单位,教育口这两年更紧张,离开了大门口,年轻人就有些不耐烦的问起了主要信息。 “这位,二十七了,农村户口,能去上学最好。” 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李胜利也就不拘谨了,刚刚的大牌子压人,离开了那里,气口也就顺畅了。 “这么大岁数了呀? 这特么只能上大学了,两千,给他弄进钢铁学院,只是那人只有二十。 无非是农村来的,多个七八岁少个七八岁看不出来。 原来的名字也不能用了,这人姓孙还是姓王来着? 原主儿,报到的路上得急病没了,最近不是时兴改名吗? 等谈妥了,我带你去改个名,就叫孙钢铁或是王钢铁,这名字没人查。” 看着业务熟练的小年轻,李胜利咬了咬后槽牙,说道: “两千可是不少,拿不出来,讲讲价呗…… 名字也不好,改叫成功吧……” 听到李胜利要讲价,夹克衫年轻人,回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生气,而是开口说道: “毕竟是大学生,价就摆在那了。 也成,你说说能出多少,最近有些乱糟糟,差不多就给你了。 等改完了名字,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做梦也别把这事儿说出来。 我在上面有人保,你说出来了,就是杀人害命、冒名顶替,是会吃枪子儿的。” 年轻人的威胁,李胜利没放在心上,这话才对,有了这话,他反而相信了年轻人的能力。 年轻人实在,他也不能不实在,没给两三折的价,只是拦腰给了一刀。 “一千,还能出得起,多了牙碜!” 再次看了李胜利一眼,小年轻一样咬了咬后槽牙,说道: “加两百块改名费,我毕竟要跑一趟,饶辆自行车吧……” 一听真是一千二百块,李胜利这次真是牙碜了,早知道就说六百了。 不过这也算是小舅逆天改命的机会,李胜利咬了咬牙,也就点了头。 “那成,啥时候能办好,钱是先付还是后付? 这人真是得急病没的? 要是你们弄死的,那就给换一个。” 对于空出来的位置,李胜利这边还是存疑的,需要小年轻给解释一下。 算是做惯了这个买卖的小年轻,一听也知道了李胜利的意思,这么急着付钱的也不多,心情不错也就给他说了一些细节。 “这人真是得急病死的,冀省人,报到的路上贪凉,灌了几口河沟里的水。 上了火车拉了一路,没等到学校的人来接,下车人就不成了。 这糟心事儿,铁路那边就报到了我们单位,我去的火车站,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这事儿稳妥,给学校那边说了,人回原籍治病了,两边都没对过眼,学籍还给留着呢! 谋财害命,你们敢我们可不敢,篡个人员档案,罪不至死。 害人冒名,管你是谁,事发了少不了靶场走一趟。 最近风色可不好,什么时候都要扎紧了嘴,这事儿漏出来,跑不了你们,都是熟人介绍的,谁不知道谁? 明儿再来一趟,我带你们去分局改名,钱也一遭带上,改完了名字给钱。 对了,还得要照片,跟我走吧,给你们照个加急的,明天我给你们取了。” 年轻人的业务很熟练,说完了大致情况,还没忘了照片这样的细节。 在年轻人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个名叫虹光的照相馆,看着小舅的那两撇黑须,李胜利问了下年轻人。 “能不能让人给他刮了胡子,这样看年轻点。” “加两毛,正常照相,一寸的三毛六两张,你们这是加急的,明早儿来拿,一张七毛。 别觉着贵,正常照,一个月才能拿照片。” 见年轻人业务熟练,李胜利也没再跟他讲价,大钱都了,几块钱无所谓了。 “给我们俩一人洗五张,也是明天拿。 正主用几张,就照几张。” 见李胜利加了数量,年轻人也算厚道,跟照相馆的人说了一下,一共收了五块钱,也算给了折半的价。 随着‘唰唰’两声,伴着小舅韩金虎的一声惨叫,他的两撇黑须,就被喇掉了。 照相师傅的手艺不错,显然是干常了干喇的营生,虽说粗暴了一点,但小舅韩金虎的脸上并没有渗出血珠。 看着没了黑须,至少年轻了五六岁的小舅,李胜利点了点头,幸亏小舅做了盲流,要是常年在大队里干活。 刮了胡子也不会这么年轻,现在还不兴工农大学生,学校里可没多少三十多岁的大学生。 照完相付了钱,两伙人分道扬镳,摸着火辣辣的上唇,韩金虎有些怯怯的问道: “胜利,我这就能在城里待着了?” 一千二的天价,早就让韩金虎的心麻了,虽说嘴上依旧火辣辣的疼,但他还是以为在做梦呢。 “小舅,忘了问你了,上过学没有? 你别进了学校之后,在学习上拉胯啊!” 因为事情办的仓促,李胜利只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忘了问小舅文化程度了。 文盲应该不至于,但小学文化的进大学,弄不好就露馅了。 第161章 开会找裤衩(下) 易忠海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打掉或是压服院里唯一不受控制的许大茂。 如今的厂矿单位都讲究个领导威严,上面群星璀璨,各有威震一方的气概。 下面搞一言堂也是风气,老易在院里镇压不服,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聋老太太那边对他也是大力支持的。 开始的一句‘法办’,就是聋老太太提出来的,辈分、威严都有了,只是傻柱这个提供证据的队友,多少有些拉胯。 眼见傻柱拉胯,许大茂逃过一劫,易忠海只能轻轻一叹,好在这次没丢了面子。 对于经常怼他、调侃他,仗着娄家上门女婿的身份,在院里、厂里高人一头的许大茂,易忠海真是没好感。 除去成分问题,许大茂这厮主要还是威胁到了老易在院里的威严。 作为四合院的大家长,老易心里也是有规划的,大家伙和和睦睦,互相帮助,一起送走了聋老太太,再有人给他摔盆送走,那就是完美的结局。 可惜,先是有许大茂这个坏种儿,后有前院的李家老大,本想着先慑服常年在院里高人一等的许大茂,再压住新晋冒头的李家老大。 结果两家不知道为什么还联手了,这钢铁学院的大学生孙五洋,水平也不一般,句句说在了道理上,也不是个好拿捏的。 一大爷这边听的是道理,二大爷、三大爷这边看的就是孙五洋的身份了。 这年月不说大学生是凤毛麟角,那也真是天之骄子的,见官低一头的二大爷,一听钢铁学院的大学生,刚刚的义愤瞬间就没了。 呲着牙,给了孙五洋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刚刚要扭送许大茂去保卫处的豪横,脸上哪还有一点儿? 至于三大爷,贪小便宜的他跟许大茂一直都是一条线上的,院里其他家谁也不会让他占便宜,留下许大茂对他还是有好处的。 许大茂跟二大爷家的关系,也算凑合,有了三大爷的支持,老易这个一大爷,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傻柱,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你给我拖掉的,还是我自己脱掉的?” 见事情有缓,许大茂也抖了起来,到这个时候,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多半是被傻柱暗算了,如果是真事儿,以傻柱的脾气,不给自己坟上培土,都算他敞亮。 现在傻柱借机下台,昨晚的事儿,许大茂这边就大体有了数,多半是傻柱借着自己醉酒在调理自己。 想到白天叫的一声爷爷,许大茂就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了。 “许大茂是吧? 差不多得了,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自己做没做过心里没数吗?” 大学生孙五洋可不是什么好人,按照亲姐韩金说的评价,坑蒙拐骗偷,他就缺一样。 见许大茂抖擞了起来,他这边一句话就让他萎了下去。 许大茂的表现,又让娄晓娥给看到了,大小姐的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但想到场中这个孙五洋的提醒,娄晓娥强忍着心里的怒气跟屈辱,紧紧抿住了嘴唇。 当初要不是家里看许大茂是家生子,还会看人眼色,长的也不差,哪有他的机会。 与站在院里的孙五洋一对比,娄晓娥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涌起了浓浓的不甘。 “许大茂,你注意着点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要在暗地里做坏事,逃不掉的! 大家伙也看到了,有事儿没事儿都别胡乱撩扯,还是要以家庭和睦为主的。 大家伙还都没吃饭,散了吃饭吧……” 见事情又是虎头蛇尾,失了兴致的易忠海,也就潦草的说了散场的话。 看着被傻柱搀着回后院,途中还不断拍打假孙子傻柱的聋老太太,李胜利撇了撇嘴。 傻柱常说的跟什么人学什么艺,也很贴切,四合院里的这位‘人瑞’,才是混乱的源头。 聋老太太、易忠海、傻柱、贾家,可以算是一伙人,这伙人在四合院里,才是真正的一家独大。 聋老太太孤寡,易忠海无后,贾家丧子失怙,傻柱光杆儿,让这群人生有大缺的货主导,四合院能好才怪。 “胜利,陪哥出去喝点儿?” 见众人散场,逃过一劫的许大茂,决定喝点压压惊,一个人独酌无味,不如拉上帮了自己一把的李胜利。 对于孙五洋,他不怎么熟悉,这次的恩惠也只能算在李胜利头上了。 再有,李胜利很得李副厂长看中,跟这样的人一个院住着,还是要常来往的。 “哼!伱出去喝死才好。” 一听许大茂又要出去喝酒,娄晓娥本就阴沉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 如果没有孙五洋横插一脚,傻柱肯定会说是自己胡乱编排许大茂。 夫妻之间的误会就消除了,还会一致针对傻柱,可孙五洋插了手,这事儿就对许大茂很不利了。 “大茂哥,嫂子这……” 对于许大茂,李胜利倒是没什么恶感跟好感,各过各的日子,没有利益冲突,能有什么好恶? “不管她,咱们喝咱们的!” 各种活动一直都在,许大茂是放映员,也是个活泛人,经常参与李副厂长这些人的酒局,他自然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知道丈人家有些靠不住了,才会有今天打媳妇这一幕。 娄家被针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许大茂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强硬也就变的顺理成章,双方都强硬,事情就没法缓解了。 李胜利可不想受许大茂牵连,开口就挡住了他的邀请。 “大茂哥,还是算了,我妈在家都做好饭了,咱们再约。” 李胜利刚说完,前院就走来一位穿着布衣服的姑娘,许大茂先于李胜利看到了她。 想着刚刚傻柱的陷害,许大茂眉头一皱,就有了想法。 “那成,家里有酒,让你嫂子给你拿一瓶,我自己去喝。” 说着,许大茂就直奔前院而去,见他有些反常,李胜利不由得盯着看了一会。 李胜利盯着看,新人孙五洋也盯着看,娄晓娥也就跟着一块看了一眼。 见许大茂跟一个姑娘打了招呼,出了院子,本已经走到中院的姑娘,又转身出了院子,娄晓娥的脸上一下就聚满了乌云。 “胜利,帮嫂子把凳子拿回去。” 院里开大会,是要自己拿板凳的,李胜利拿了家里的条凳,娄晓娥跟许大茂也是一样。 许大茂走了,娄晓娥也不是拿不了,这么开口就有些不寻常了。 “孙五洋,帮帮忙吧,我先回家了,赶紧回家吃饭。” 李胜利身边有凳子,娄晓娥想让孙五洋帮忙的意思昭然若揭。 嘱咐小舅一句,李胜利拎着条凳就回家了,这边孙五洋也拎起凳子,跟着娄晓娥去了后院。 功夫不大,小舅就从后院那边回来了,看着一脸喜气的孙五洋,李胜利就把他叫到了屋外。 “院里不成,个个都瞪着眼呢。 我建议你带着娄晓娥出去看看许大茂,说不定有好戏。” 听完这话,新人孙五洋点了点头,直接就出了四合院,显然是想追一追许大茂。 小舅韩金虎刚走,老娘韩金就把李胜利堵在了门外。 “没首尾的事少干,你跟那个孙五洋不一样,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弟弟妹妹的表率。 院里的事儿,你也少掺和,后院的聋老太太自打分房子的时候就住在这。 她屋里红木的小姐椅跟梳妆台,都是大家小姐的陪嫁,当年一把椅子,就值个十几二十亩地。 你再看她的皮色、发色,哪是寻常村妇该有的样子? 四合院是个小池子,可水也不浅,你就别跟里面扑棱了,没好儿……” 无欲则刚,在老娘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跟小舅差不多,凶悍外表之下的老娘,也机灵的很。 能操持城里一家人,捎带上通县老家的大伯跟大舅,自家老娘还真是个心底透亮的。 “妈,还是您老功底深厚,我就说我这机灵劲儿是家传的吧……” 被好大儿李胜利拍了一记的韩金,脸上没有喜怒,只是用指头杵了大儿子一下,说道: “明白人到处都是,不过是被肚子牵扯住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了,今天土豆炖鸡,赶紧回家吃饭。” 接了老娘教导,李胜利一家也不管出门的孙五洋,自顾吃起了晚饭。 天擦黑的时候,孙五洋才悄默声的回到家里,简单垫了一口留的饭,又匆匆的出了屋子。 见小舅来去匆匆,李胜利起身到了门口,把正屋门打开了一丝缝隙。 果然,没多久就有两个人影,贼兮兮的出了四合院。 看品性,娄晓娥算是四合院里的好人,不看家境,也只能算是个实在人,女人实在了不好,容易被人欺骗。 或许有了孙五洋这一节,娄家能躲过来自女婿许大茂的一刀吧? 但这一刀,娄家挨的也不冤,有些东西,有借有还,照柳爷的说法,就是循环不爽的果报。 循着小舅孙五洋踩出的这条线,李胜利展望了一下未来,如果娄家听劝,或许可以作为自己的臂助之一。 兴一行、护一脉,单有热情是远远不够的,实力才是根本,财力则是基础。 十年十五年之内,想在国内挣大钱,也只能想想,这么看来,娄晓娥还是很重要的。 现在这年月,出去了还是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搂钱的,小富婆,李胜利还看不上眼。 或许指点一下,这位娄半城家的大小姐,还能在外面延续娄半城这样的名号。 见最近回来的大儿子时常发呆,韩金心里也有些担忧,看来弟弟牵扯大儿子的精力了。 “胜利,你小舅的事情不妥?” 听着老娘的问话,李胜利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回头一笑,答道: “没什么不妥的,就是多少有些麻烦,看看再说吧。 妈,我明天一早去趟乡下,您早早的叫我起来,当天应该是可以回家的。” 李胜利今天给洼里打过电话,那边没什么事儿,拖几天再回去,没什么问题。 明天,马店集的卖估衣是一次新的尝试,那边与洼里不同,是有驻村干部的。 他们才是卖估衣生意最大的隐患,明天就要看马店集老王支书的巧妙高了。 第162章 下有对策(上) 带着弟弟妹妹看了一会医书,李胜利也开始教他们看书的诀窍,时间多少有些紧迫,只能让弟弟妹妹,强行入门了。 强行入门,就是死记硬背各种歌诀,跟柳爷说的一样,从简单的解表药开始入门。 这样看病,就是连蒙带猜,以后的赤脚医生学习班,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在系统的理论上,可能还不如李胜利的。 这种做法虽说培养了好大一批庸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经验的增长,还是可以出一大批人才的。 解决的办法,李胜利也有,只是现在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如果,谢公子那边能跟王前进谈好,这些东西,他会一步步的拿出来。 如果谈不好,李胜利就要准备应对冲击了, 风雨无常,一波又一波,可被淋湿的,就要一直湿着了。 “胜利,那个孙五洋,刚刚才回来,会不会惹事儿?” 听老娘说完,李胜利有些吃惊,这也太厉害了,当晚就给拿下了? “妈,让小舅过来吃饭,今天我们一起出去。 今天估摸有人会打听小舅,您一定嘱咐好了建设跟映红。” 让不让小舅过来吃饭,李胜利做不了主,那是老娘的特权,见老娘出了正屋,他这边就加快了干饭的进度。 不一会儿,精神有些萎靡的孙五洋就被老娘押了过来,看了看小舅的神色,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 “我一早吃了,给你们带的鸡蛋。” 说着,孙五洋就开始从兜里掏出了五个鸡蛋,这玩意儿金贵,个头大一点,五个差不多一块钱了。 “妈,您先吃一个。 孙五洋同学,学校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磕开一个鸡蛋,李胜利直接递给了老娘,见老娘将鸡蛋皮仔细的剥了一堆,才小心的吃着鸡蛋,让他多少有些心酸。 当时赵家兄弟提过收鸡蛋的事儿,他在洼里一忙就给忘了。 “班上的老师说了,没几天就放假了,不建议我直接去上课。 寒假的时候,有很多同学不回家,让我放了假再住进学校,一边跟同学熟悉,一边补上前面一年半的课程。” 孙五洋的这个老师,算是很有教学经验的,人也不错,可以交往一下。 “你这老师不错,交往下吧。 等咱们回来,你再去趟学校,带上几只熏鸡、熏兔,别怕老师不接,这个在古时候叫做束脩,专门做学费用的。 虽说咱们的野鸡兔子,赶不上正经的肉干,但好歹是肉腥。 这事儿自己记着,老师家里的情况也多了解一下。 今天有劲儿跟我出去干点卖估衣的营生吗? 妈,给我小舅准备一套军装,一个新点的军挎,上大学不能穿短打扮了,不然不先进。” 交待完了这些,李胜利也不吃老娘给剥好的鸡蛋,拎起自己的皮背包就丢给了小舅。 他则是拿起了自己的轿枪跟药箱,直接推门踏入了残存的夜幕之中。 “胜利,伱咋一点也不好奇啊? 你娘还一个劲儿的问我呢……” 走在黑漆漆的小街上,本想赶着姐姐起床的脚步,遮掩一下自己的行踪,没想到姐姐一大早就在猫着自己,抓住自己就问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大外甥倒好,本该好奇的年纪,却不闻不问,少年老成的厉害。 “无非看了不该看的,大小姐心死,自暴自弃而已。 后续的温语良言要跟上,大小姐么,肯定在生意上用过心。 姥爷教你的手段,这个时候才有用,万货相通,无非买卖两个字,你会低买高卖,就是最好的温语良言。 卖估衣就别说了,把衣服换成房子,说你老家儿做过旧时的房牙。 看卖家家底,这样的本事,姥爷当年也教过吧?” 看自家大外甥的进退,比自己厉害的多,孙五洋也不敢嘚瑟了,这外甥绝对是个做大事的狠毒人。 看着闷不出溜赶路的外甥,孙五洋不由的想起当年老家儿说的,咬人的不仅不叫还爱笑。 自己这个外甥,见杜鹏的时候,开口就笑嘻嘻的,讲价也是笑嘻嘻,这可是真本事。 今早吃的快走的早,差不多到板桥胡同,李胜利两人才遇上了赵老大徒步驾着的马车。 “有方,车上拉个人成不成? 我小舅昨晚没正经睡觉。” 一边将背包递给赵老大,李胜利一边问道。 “舅爷,爬车上睡吧。” 知道等会儿要干正事,孙五洋也没推脱,直接爬上了马车。 李胜利看着马车上盖着的绿帆布,这物件也是稀罕,不容易弄到。 “有方,篷布哪来的?” 从洼里出来的时候,没带这玩意儿,在农村,隔雨大多还是用草帘子的。 “叔,我让大刘给弄的,部队上淘汰的车篷。” 这话赵老大没接,是跟在车后的肖虎回的,以后不管是洼里还是别的村,卖估衣的生意,就由这位山神爷出头了。 “我估摸着马店集两三车也不够,到了地方记着给老支书说一下,让村里人今天帮着把打包的麻袋片给接起来,给弄个大小一样的,苫在篷布外边。 这么新的篷布露在外面,扎眼。” 看了看崭新的淘汰车篷,李胜利也是有些无语,饱暖思淫欲,也是一点儿不掺假的老话。 清库、清账延续到城里,也不是没原因的,电脑记账都问题一大堆,纸质的凭证,就更别说了。 谢公子口中说的大换装,可能又是一场盛宴的开端。 自己的卖估衣也是这样,真查出来,可能受处理的也就是他们几个投机倒把的人。 北新桥信托商店那边的领导,一句不符合形势的库存不能大张旗鼓的处理,送到造纸厂价值太低,送到乡下可以变相照顾农民,改善供给。 查的人肯定就会无功而返,算来算去北新桥那边还是有功的。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来看,正在去马店集的李胜利,才是那条真正的蛀虫,因为他是整个环节中,得利最多的那个人。 一路想着乱七八糟的关系,想着即将到来的风雨,李胜利的心里乱的跟麻团好有一比。 马店集的村口,王老支书已经等在了那里,同来的还有马凤霞跟弄断王庆平双腿的那个队长,也就是马凤霞的老爹。 “小李来了,赶紧进村,东西放村部粮库里。” 看着队长带着赵家兄弟、肖虎远去,李胜利这才看向了王老支书。 “老支书,驻村干部……” 投机倒把,不怕大队的干部,怕的是驻村的干部,趁着还没有卸车,李胜利就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一早就去区里请示了,跟洼里一样,妇女主任带队,驻村干部全部跟上,申请在村里挖防空洞。” 李胜利担忧的问题,也是老支书所担忧的,支走驻村干部,对他而言小事一桩。 打消了李胜利的疑虑之后,老支书接着说道: “我还是叫你胜利吧…… 昨儿下晌,我专门去了洼里一趟,我跟老海是兄弟,一块挖过水库的实在兄弟,两家也算是亲戚。 我叫王胜庭,你只管叫我老支书就好,我这有个不情之请,胜利,你听听?” 看着敢于弄断儿子双腿的狠人老支书,李胜利点了点头。 按说这是爷爷辈的人了,他们的干劲,比 因为他们是经历过清末民初、日伪时期的人物,是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一批人。 与困难时期相比,他们经历的那个时期,才真正的困难。 想着自己的买卖,李胜利也大致知道老支书的意思,无非是马店集绝大部分社员吃不上饭,他这边想要分利。 “老支书,您说。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么,咱们这是做买卖,有什么不能说的?” 见李胜利点头答应,老支书这才斟酌了一下说道: “咱们不讲价钱,讲地盘,老海说的价里面,还有一份大利。 咱们村逢二、七赶集,大集上一件背心,也要三块的。 我也看了洼里的单衣,一块五俩,老海说了已经是照顾了。 咱也别一块五俩,就按一块一件,其他的也涨一下价钱,这个价也是照顾到家了。 涨了钱之后,我也不要马店集北面的村子,只求胜利你在城北这片,不去别的村子了。 马店集往北的村子,我们不占,只管沿城一带。 城南,我也给你找了一个村子,跟我们村情况差不多,也跟我们马店集一样,见货付钱。” 马店集老支书的这一挠,可是挠在了李胜利的痒处,这样城南城北一带,就不用自己一个村一个村的跑了。 投机倒把,在农村的大集上,就有点界限不清了,但是东西的划分还是很清楚的。 这个情况,李胜利在洼里跟老头老太们聊起过,现在农村的大集,工业品是不允许私人卖的。 吃的,无论是粮食还是小吃,也很少有卖的,因为粮食统购统销,拿的多了,是要按投机倒把处理的。 倒买倒卖,也是不允许的,但这个界限就更模糊了。 至于能卖的东西,现在这季节,无非自留地里的萝卜、白菜、地瓜、南瓜,柳条的筐子、芦苇的草帘、篾子编的草席。 赶集的人员,除了大队的社员之外,还有各村的生产队、供销社、水产公司、土产公司、农机站、粮站之类的公家单位。 这些单位有的收、有的卖,除了市集上的东西单一点,跟后世的大集也差不太多。 存在的原因也简单,粮站不收新鲜的地瓜、南瓜,供销社不卖秫秸、劈柴,当然生产队独有的积肥、大粪,也只有在市集上有的卖。 赶集卖大粪,这可不是玩笑话,真事儿,按洼里老头老太的说法,有些庄稼把式,手指头往粪里一插,放嘴里一品,就知道肥力如何。 这样的交易是无法禁止,也是禁之不绝的,农村虽说经济相对闭合,但总有缺的物资,总要互通有无的。 布匹,在农村的集市上,供销社也是不卖的,原因无他,布票奇缺。 除了商品的交易,大队社员赶上罗锅上山的时候,也就促成了二手旧货的交易,这也是允许的。 王胜庭这边谋划的,就是转移到大集上的二手衣服交易,也就是卖估衣。 其实早前,十里八乡赶大集,城里的估衣铺也是参与的,这法子不算王胜庭首创。 第163章 下有对策(中) 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就是准备钻这么一个空子,打着交易旧货的名义,想在集市上合理合法的做卖估衣的营生。 这买卖,李胜利要是赶着马车上了集市,不用公社的干部,也不用派出所出警。 集市上,公家单位的人员,就会 但王胜庭领着大队社员做了,只能称为变卖家当。 这也是新人孙五洋同学,在通县的饭辙,只是他比较倒霉,通县周边的集市转遍了,成了熟面孔,被公家单位的人员敲打,也不难理解。 毕竟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只要饿不死小舅孙五洋,他就得一直养活着那帮人。 “老支书,您看这样成不成,城南城北、往南往北,我只认你们一家怎么样?” 李胜利的话出口,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一愣,他可没有夺人买卖的意思。 别的不说,单是一条货源,就能难死他这个马店集的老支书。 李胜利的话里有深意,王胜庭听的出来,这么分利,只怕马店集这边扛不住。 “胜利,这买卖大了,咱们的账头不好分啊! 底价还照刚才我说的,再得利,对半我们可能会吃亏。 四六吧,我们多留一成,万一需要上下打点,算我们马店集跟洼里的。” 李胜利要甩盘子,王胜庭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是城里人,一是不熟悉下面赶集的日子,二是人头不熟。 最后一句说马店集跟洼里,也是在划清双方的主体,这就不能跟私人做买卖了,必须是跟马店集村部交易。 至于洼里那边,王胜庭看的就不是村部了,而是洼里赵家的海爷,赵四海 李胜利本想一遭甩出去,没想到老支书会再分一份大利,对此,他也没有拒绝。 毕竟这生意,货源才是最关键的。 “老支书,要不我留三个,再出一个给海爷? 还有,咱们这生意,做到哪算哪,断了也就断了,不好再续的。 再有,这批东西,不能倒流进城,东西进了城,买卖就地算完。” 李胜利这边谦让一下还是要的,同时点出了卖估衣的最大缺憾,货源不受控制。 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东西是不能再流回四九城的,按张股长的说法,北新桥就几千包这样的旧货。 一旦回流城里,那边的需求更大,鸽子市的那些尖货,不会到大集上来,可东西进了城,就躲不过他们的双眼了。 货物回流,也是存在极大风险的。 “胜利,这你放心,零星的进城,谁也管不了,大批量的不可能,十里八乡,咱们马店集是大村,人头熟络的很。 真要回流到城里,也只能是布头。 至于洼里的账头,我跟老海算就是了。 这次我们村算是占了你的光了,以后合伙的买卖,就按这个账头分账。” 老支书王胜庭这话,李胜利也相信,几千包衣服虽然多,具体一下数量,不过几万件、十几万件。 马店集千多户人家,至少三五千人,一人一套再加被褥铺盖,有这样的几个村子,这些东西也就消耗完了。 “成了,那咱们的买卖就算成了。 老支书,村里还有骨伤的人员吗? 伱们大队,假装腰伤的可不老少啊!” 达成了交易,李胜利就干他的正事,那就是正骨,同时也不忘在老支书的耳边,低声说了社员假装腰伤的状况。 至于说买卖分成,他没什么所谓,到时候马店集吃亏了他再让点就是,现在这年月钱有点就够,存着,按肖家嫂子的意思,白白的长毛而已。 “这是应该的,换我我也装病,换我我也往祖坟上泼大粪,家门不幸啊! 胜利,这事儿成了,马店集上下感你的大恩。 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说着,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也难掩老泪,自家的儿子不做人,卖了全村人的口粮,溜粮站领导的沟子。 他在公社这一层得了个虚名,却差点让村里饿死了人。 不是自己的独生子,不是前两胎是女娃,不是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没生下来,王胜庭早就弄死他了。 老家儿的祖坟边上被泼了大粪,要不是他王胜庭在村里多少有点威望,要不是社员们感念他做过的一些事,儿子早就被弄死了。 “胜利,我也知道你做这事儿有风险。 你放心! 我们村保你。 回头我会给十个队长说一说这事儿,要是在城里漏了,你就往马店集跑。 管他对面来的是谁,马店集的青壮,帮你出头!” 自打儿子上任,马店集村里刚刚恢复的元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现在正是保供应的时候,公粮的上限提了,也不是短时间能降下来的。 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粮所、公社能说了算的,一千多户的马店集,提一成公粮就是几万斤粮食,这在京郊可是个大数目。 社员们今年过不去年,明年就敢让大队的土地撂荒、绝产,在农村过不好不是问题,吃不饱就会出大问题。 正当山穷水尽之时,李胜利伸出了援手,王胜庭嘴上说的可不是空话。 李胜利只不过是投机倒把,出了事真要躲进马店集,还真没什么人能把他从村里逮走, “老支书,您可别蒙我,真有事你们村的人能上吗?” 王胜庭敢说狠话,李胜利也一样敢做横事,马店集的耕地差不多能绵延到二环、三环附近,算是离城很近的村子了。 一千多户,至少有六七百青年,可用! “把吗去掉,只要敢惹你,到了马店集的地盘,上面查下来,我儿子头一个给你顶罪! 我老汉 硬呛呛丢下这么一句话,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也挺直了脊梁。 八百多户吃不饱,家里的儿子这是造了大孽,李胜利的搭手之恩,只能以命来还了。 跟老支书谈好之后,几个人进了村部,跟洼里一样,马店集村里的粮库,也在村部的院里。 只不过又延伸出了一个院子,里面的粮库好几座。 村里的粮库,一是可以存放社员们的粮食,二是可以存公粮,如今每到麦收的季节,多半有洪涝灾害,这就是村里粮食的避难所。 至于粮库的建筑,就是普通的房子而已,现在还不是建造储备粮库的时候,没那么夸张。 老支书去了粮库,而李胜利则是在马凤霞的带领下,进了马店集的卫生所。 “艹,手艺差,家什补啊?” 上次讹走了马店集的一套降龙木药柜全套,可转眼间,人家又弄一套,看上去比上次那套做工还好。 李胜利跟马凤霞也算半个冤家,说话,也就没什么顾虑。 “你这人,就是嘴上不饶人,心还是挺好的。” 因为是医专毕业回到村里,老支书王胜庭格外重视马凤霞这个高材生。 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带着她,知道了李胜利的秘密,马凤霞对他的态度倒是有所改观。 “下去通知吧,只要是骨伤的就可以来,别的病我不看。 诊金,记着送去洼里,看你们心意。” 听马凤霞的语气不对,李胜利果断与她拉开了距离,现在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不经逗,你给她说个段子,说不定就会被讹上。 李胜利到马店集坐诊,也是有规矩的,那就是诊金,虽说不计多寡,但也是规矩。 怕的是以后扬名,别的村请托的人太多,近十年,他的主业还是攻书精进,其他的都是副业。 洼里就足够他用的了,马店集这样的千户大村,对他来说太大,琐事太多,一旦风不调雨不顺,只怕会常年沉浸在各色病患之中。 没有基础的死缠烂打,到最后,也逃不开庸医的称呼。 马凤霞在马店集的权限不小,没一会儿大喇叭上就传来了她的声音,有了大喇叭召唤,千户大村里的骨伤患者,也就纷至沓来了。 来的最快的还是老头老太,青壮年是要上工的,而且马店集的伤患,也去过洼里两次。 骨伤也是有比例的,百八十患者,对一个大村而言就不少了,如果再多,就证明这个村子的饮水、饮食、居住环境可能出现问题了。 能留在村里的骨伤,多半都是聚筋跟腰伤,错位断骨的患者,极少有硬挺的,硬挺着疼不说,还没什么必要。 中医手法的骨伤复位,现在也不多少钱,绝大部分人还是可以承受的。 粮库那边的卖估衣,要一一点数,需要的时间不短,不等那边完事儿,李胜利这边就完事了。 “简单的脱臼、移位,你也可以上手试试了,人家太疼,你就得注意点了。 大胯、颈部、腰部的脱臼、移位,就不要轻易上手了,那玩意弄不好就致残,颈部容易死人,千万要注意!” 马店集的伤患收拾完了,李胜利给身边观摩的马凤霞也提了建议。 手指、手腕这样的脱臼、移位,学点手法就可以上手,不致死也不致残,正好可以练手。 马凤霞这个村部的卫生员,比赤脚医生还低了一级,短期之内上级卫生局也不会对她进行培训。 想要学正骨,就只能依靠自己多看书,多练习了。 至于李胜利教她,不是不行,而是正骨也不是短期内就能出师的,想要学会只能一步步来。 拿着患者硬试,也是一种捷径,但凡有点上进心,鬼哭狼嚎的患者,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鞭策。 “李胜利,我以后能不能去洼里跟你学习?” 李胜利心好嘴坏还重利,在马凤霞看来,属于为人不咋地的货色。 但他正骨的手艺确实不错,骨伤也是困扰社员们的一大伤患,马凤霞还是想学会的。 “可以,只要我在那边,你随时可以去。 你这套药柜,放在这可惜了,给我送过去吧! 我那边有套一半药格都打不开的破药柜,跟你换一换。” 百年降龙木的药柜,李胜利也真是喜欢,厚重不说还规整,属于不可多得的好货。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手艺好,就要使唤好药柜啊?” 对此,马凤霞也有些不忿,村里一共这么几套药柜,已经被他讹去一套了,这人太不知足。 “头发长见识短了吧? 马店集什么状况? 穷的都吃不上饭了,你用这么好的药柜给谁看啊? 弄个破的,上面领导来了,你就去拉那些个拉不开的药屉,早晚给你换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老支书这是把你当马店集的当家人培养呢,别不识好歹。” 教训完了马凤霞,李胜利见赵老大他们从粮库出来了,背起药箱就出了卫生所。 “胜利,如果还有,趁着今天再来几车?” 李胜利刚坐上马车,老支书就从粮库追了过来,显然胃口不小。 第165章 谈一谈(上) 跟老支书谈妥之后,李胜利也没还马店集的马车,趁着驻村干部不在,先把这边弄利索了才好。 回城之后,先从肖家把剩下的旧衣服拉了,放下孙五洋挑出来的两包衣服,再从北新桥装一批新货。 这次李胜利没跟着去,而是让肖虎、孙五洋他们去的,他则是拎着五十个鸡蛋,溜达着回四合院了。 鸡蛋,不仅李肖两家要分,张股长那边也给了三十个,孙会计也有二十个。 信托商店上面的关系,李胜利也不想去走,科长往上的位置都招风聚雨,不敢招惹。 拎着一小布袋鸡蛋刚走到四合院的街口,李胜利就被看守传呼电话的丁大爷给叫住了。 先付了五分钱的电话费,丁大爷这边,才给他说了‘谢飞找你’,这么四个字。 “丁大爷,您这属于金口玉言了,一个字一分二厘五,一颗小点的白菜也就这价,真特么挣钱。” 丁大爷这边也是运气好,找不着主的电话,大概率是要赔账面上的电话费,没想到李胜利来的及时,给他止了损。 “小子,知足吧,三分钱的传呼费没要你的,就算你赚了。” 说着,丁大爷就擎起了脚,鞋上前后左右都是补丁,显然是说传呼这活儿是要跑断腿的。 两人调侃完,电话那头也要上了谢飞家的电话,内容也简单,张定邦的工作。 局里在北海有处三进的大院没人看管,张定邦的临时工,就是看守那处三进的大院。 工资十五块,局里给了二十七斤半的女工定量。 如果不要定量,可以将工资提到十八块五,这都算是半个城市户口了,是个人也得选十五块的工资加定量。 除了工作之外,谢飞今晚约了王前进,到那处三进的院子吃涮肉,请李胜利过去谈一谈。 这也算是谈工作了,而且有些隐秘,饭馆、饭店不合适,撂荒的宅院正好。 得到了地址、时间,将丁大爷刚刚找回来的五分钱又递回去,捎带给了他一根大前门顶传呼费,李胜利这才拎着鸡蛋回了家。 这次的传呼费不收,跟上次李胜利递了烟,有很大的关系。 任何人都不能小看,值守传呼电话的也一样,‘李胜利有人找’和‘李胜利,某某大院的人找伱’。 听着是差不多,但里面的信息可就多了,能值守传呼电话的多半都是老胡同串子。 丁大爷属于邮局的工人,他的收入可不比李老爹少,一双破鞋,前后左右满满的都是人情世故。 大儿子李胜利回了家,新人孙五洋又没回来,韩金索性也就不问了。 与许大茂的夜不归宿相比,孙五洋的夜不归宿更招人恨,虽说心里也腻歪,但真遇上了,总不能大义灭亲不是? 看了看大儿子放在桌上的鸡蛋,韩金紧紧的抿住嘴唇,把自己的疑问硬生生憋在了心里。 “妈,下乡定的鸡蛋,今天正好凑齐了,我小舅晚点回来。 鸡蛋,一早一晚煮着吃了吧,没了我再弄。 建设跟映红是不是要放假了?” 听着大儿子潦草的回答,韩金就算是他勉强过了关,看着一小袋鸡蛋,她在寻思是不是捎去通县老家。 “就这两天了,胜利,我回通县老家,都带点什么啊?” 考虑到大儿子算是见多识广的,韩金也没有私下决定回老家要带的东西。 这几年的风气,一直都是紧紧张张的,出门在外,肯定要小心谨慎。 “旧衣服带上些,再带十斤大米、十斤白面,钱票都要缝在衣服里,其他的就不要带了,太多,扎眼。 妈,倒座房给了咱们家,总要有人看着的,是留建设在家,还是留映红在家?” 寒假要来了,跟轧钢厂定好的医疗点,也不能老关着门,留人做个预约,就可以让医疗点运作起来了。 留弟弟还是妹妹,李胜利的心里是有选择的,但家里老娘为大,留谁带谁还得看老娘的喜好。 “让建设留下,厂里尽些大老粗,映红一个女孩,忙前忙后不像样子。” 听到老娘跟自己的选择一样,李胜利就笑了一下,他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不怎么摸妹妹的脾气,正好带在身边看一看,等风雨的时候,也好给她挑个夫家。 中医或是医生,勉强算是有门楣的,承上启下,只要他能发展好柳家传承,能救命的中医,配得上大院子弟。 至于自由恋爱,这是大多数人都不配有的奢侈品,当然孙五洋这样的大学生不在此列。 “妈,这次回老家,带上建设吧,多历练历练他。 年前这段,我带映红去趟洼里,那边有地方住。 我爸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家里东西多,别让他招人进屋喝大酒。” 李胜利估摸着,跟王前进谈完了,说不好又要回洼里了,一些细节正好趁着有空交待一下。 “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爸看得住家。 这两天对门你三大妈,见天靠过来,我猜老闫那边,多半也动了让他家老二闫解放学医的心思。 这事儿你最好别接,他家那老二跟老闫一路货,算计不说还养不熟。” 听到闫老三想要让儿子学医,李胜利眉头轻皱,想了一下也就舒展了。 “妈,建设一个人在院里盯着也不成,我看二大爷家的也可以拉进来。 起码能让建设有个玩伴不是? 你这边就别往外推人了,得罪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说话。” 对李胜利而言,将来下乡,闫家的、刘家的怕是也没跑,正好学点手艺,下去送温暖。 未来这段时间,正好帮着弟弟李建设撑一下场面,免得惹了乱子被人砸了店。 跟老娘说完这些,李胜利也没闲着,背上老娘给弄得斜跨小麻袋。 拿上家里剩的一个熟鸡蛋,硬着头皮又去了陆军总院。 肖家嫂子张英,对李胜利而言也是个危险源,带着三番两样东西去生分,不带东西又太熟络。 只能带个鸡蛋意思意思了事,那位武行大小姐,可是压抑了至少二十年,手里还有功夫,一旦爆发,指定天塌地陷。 跟张英较力,李胜利可能也没多少胜算,人家病入膏肓的时候,都能点铁出声。 现在恢复了一点,真要做什么,李胜利这小身板,也只有看着的份儿了。 半路上,找了一个传呼电话的小屋,给洼里那边打了一个电话,让留守的会计找一找张定邦。 不在家门口打这个电话,也是有考究的,电话用的太多,难免嘴里掉零碎,万一丁大爷不是好人,以后就是麻烦。 在陆军总院的公用电话亭,再给洼里打了一个电话,让等在电话前的张定邦明天早晨到陆军总院这边等着,李胜利这才硬着头皮进了高干病房。 “还敢来啊? 我以为你会吓的不敢来了,给我带什么东西了,拿出来看看,我刚刚跟大凤凰打赌了。” 病房里,张英正伸着小腿,让肖凤练着修脸的刀法,见李胜利推门进来,双眉舒展的同时,也出言调侃了一下。 “煮鸡蛋。 肖凤,杯子里到点热水,给你娘热一热鸡蛋。 嫂子,抬手我试试脉。” 李胜利上前拿住了张英的脉门,肖家嫂子这边眼光一扫,肖凤就乖乖拎着暖壶出去打热水了。 “胜利,你不用怕我,我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就这幅鬼样子,我还怕吓着你呢! 我就是心里太苦,想尝尝甜味。 老肖刚回来那几年,我还偶尔能偷吃一口甜甜嘴。 后面有多难,你应该也记着,老家儿在时,说日子如酒,尽是滋味。 可我能喝酒了,入喉却尽是苦涩,所以我吃。 你都不知道,你给我的陈皮有多甜,依稀有少年滋味啊……” 听着张英发的感慨,试着手上杂乱的脉象,李胜利索性放了手。 也不接言,就垂手等着张英慢慢的倾诉,这话不听也不成,绝了她念想,只怕这位肖家嫂子会更加偏执。 “大凤凰给我说小叔阴险,那是她不知道隐忍二字。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你志在从医,也是好事,积德行善么。 老家儿给我说过,百行百业,离不了一个‘官’字,也离不开一个‘匪’字。 官为你正名,匪为你正事,老家儿说,祖上有言,无匪哪来的镖师? 所以行业无分善恶,立业手段无分善恶。 镖师行走在外,用的都是右手抱左拳的凶拜,意思很简单,你断我财路我断你生路。” 听了张英的指点,李胜利只是默默点头,也不言语。 张英起身挪了一下位置,见他就是不说话,笑着说道: “今天就说这些,下次来,给我带点奶,吃了我才接着说。 你如果真不想要大凤凰,用完了,就给她找个官家子弟,以后他们一家就是你的臂助。” 扫了一眼偏执且有些任性的武行大小姐,李胜利也很挠头,这差不多就是在疯狂的边缘了。 都说苦日子逼疯了许多女知青,这话李胜利真是信了,这位肖家嫂子,只怕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发疯。 或许用了逍遥丸,疏解一下肝气,以后会好一些,但看她偏执的样子,恐怕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等肖凤打完热水回来,李胜利也就结束了这次不怎么顺利的诊脉,上手的感觉跟之前差不多。 还是那句话,补益,尤其是重症的补益,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张英这种情况,药食同补效果才会好一些。 这也是李胜利给肖家留下一半鸡蛋的原因,这个时候在杂居的大院做药膳,就纯属烧包了。 今天张英也算是交了底,以后李胜利就不怎么怕她了,只要少跟她谈心,问题应该不大。 出了陆军总院,李胜利也没回四合院,而是奔肖家的板桥胡同而去。 算算时间,肖虎他们也该回来了,私会王前进,带上山神爷比较安全。 王前进那货太莽,一旦两人谈不拢,李胜利毫不怀疑,那莽货会借机揍自己一顿。 如果王前进把自己揍了,想必谢飞那孙子也乐见其成,这样丢大份儿的事,李胜利才不会去干。 去肖家的路上,李胜利也没闲着,转了途径的两个供销社,看到有土法熬制的片状红,他也就记了下来。 张英虽说有些偏执,但李胜利也不得不面对,或许身体好了,她的偏执也会好一些。 风雨之中,肖家有这么一个偏执的女主人,未必是好事。 水冲蛋,或许能让她开朗一些。 第166章 谈一谈(中) 到了板桥胡同肖家,肖虎等人也刚回来没多久,几个人正在收拾着肖家的倒座房。 今天,小舅孙五洋总共挑了五包各家能用的衣服,加上之前挑的,以及黑吃黑来的轧线袄、裤。 倒座房里的衣服还能有一马车,加上八袋多点的大米白面,还有几打白酒、供销社买回来的杂乱东西。 再加上两辆倒骑驴,肖家的倒座房,完全就是一座投机倒把的小仓库。 大米、白面、轧线袄是黑吃黑来的,不能出现在鸽子市,只能三家消耗了。 剩下的东西倒是好办,运到洼里一部分,两辆倒骑驴,放在夹道仓库就好。 心里有了计较,李胜利这才开口说话: “肖虎,找点票,去街上的供销社买点成块的红,带上二十个鸡蛋,送陆军总院那边。 送完了赶紧回来,今晚跟我出去办点事。 有方、有法,洼里那边能用的旧衣服、被褥,这次拉回去,给你肖二哥家清理清理场地。 明天一早,张定邦会去陆军总院,你俩过去看着他。 小舅,能改中山装的,你再挑点出来,别找一家改衣服,多找几家,这样安全。” 安排完了这些,李胜利又去放酒的角落,捡了两瓶汾酒,今晚虽说是谢公子请客,但他也不能去白吃大户。 准备好了这些,他才找了板凳坐下,默默想着跟王前进的碰面。 王前进、谢公子这些人,差不多能蹦跶到明年的年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李胜利就不清楚了,迷雾重重。 但王前进这批人,多半都没吃血亏,以后还能平步青云,现在正是投机的时候。 肖家嫂子张英说的不错,百行百业离不开官,但匪么,官匪倒是可以结交一下,江湖流寇就算了,粘上甩不掉不说,还极容易反噬。 王前进就属于官匪这一行列,与谢公子相比,他的心性不成,做个官匪都算抬举他了。 “胜利,伱不是想做啥大事吧?” 正想着对付王前进的招儿,小舅孙五洋就靠了过来,轻声在李胜利的耳边问道。 “咋? 你想扶我起事,将来做个孙国舅还是韩国舅? 要不封你做个一字并肩王?” 扫了一眼上来探底的小舅,李胜利调侃了他一下,这位新人孙五洋也是私心杂念不老少的,在车上挑衣服的时候,还专门弄了一小包袱的旗袍。 “呸呸呸…… 这话是能在嘴上挂着的? 小孩瞎说,各路神仙勿怪。 说正事呢,不是让你说书,你让我在学校笼络人,是不是将来有事要做? 你不给我交个底,我这双脚就跟踩在衣服堆一样,没根儿啊!” 看了看孙五洋同学,李胜利斟酌了一下才说道: “给你的文选,这两天就开始背吧,慢慢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背,他们买不起书,你就帮他们买,钱不够我出。 回家让我妈给你在袄里面缝个内兜,专门装那书用的,书要放在胸口上,更要记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许错。 以后,就围着这本书干活吧,不用我说,你就知道该干啥。 这事儿你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更不敢说,真是会掉脑袋的。” 说到最后,李胜利拍了拍自己的脖子,让孙五洋有些吃惊。 没有正经看过他的心性,李胜利最多也就给他说到这了,与这位老家来的小舅相比,他现在更信任谢公子。 谢公子的家里人,跟丁岚家的老丁头,都是有准备的那批人,谢家在准备规避,而老丁头在准备迎接。 虽说在高度上差着段位,但李胜利可以看得出两家的态度。 老丁头的迎接准备,就是把儿子们放在了一线当兵,而谢家的退避,却将谢公子放在了基层当干部。 殊途同归的两家,结果却大不相同,高度与高度也是大有不同的。 面前的小舅孙五洋,李胜利不怕别的,就怕他是个得志就猖狂的面子货。 “那我先回去补个觉?” 李胜利说的事,对孙五洋而言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忙活了大半天,只是睡了一个来回的他,多少有些累了,就想先回家养养精神。 “门房罗汉床边上有小半坛散娄子,你找的那些衣服,霉菌多不能直接上身,穿上会浑身发痒。 最起码要用散酒喷一喷的。 许多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差不多就成。 西门庆知道吧? 别频繁去做,遇上武二郎会被打死的。” 看着小舅孙五洋夹着小包袱走了,李胜利无奈苦笑,如果这货不听劝,就得再看看了。 等到肖虎回来,李胜利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就带着他十一路往北海方向走去。 谢公子所说的三进大院,在北海附近,夏天倒是个让人头脑清爽的地方。 “叔,我娘那边给您添麻烦了……” 走着走着,肖虎走到跟前,有些难堪的说了一句。 知子莫若母,有些时候也是反着来的,肖虎比谁都知道自家老娘的跳脱性格。 加上他跟肖凤有些共同的秘密,这两天的事,肖凤也没瞒着二哥肖虎。 李胜利与肖家的关系终究不同,肖虎知道,老娘太过跳脱,不好。 “没有的事儿,就别去瞎操心,你还能管的了你老娘?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顺着她就成。 今晚约了谢公子跟王前进谈事,待会儿到了地方,看我眼色,吓唬吓唬就成,千万别让王前进折了面子。 这货不仅莽撞脑子也不好使,还特么小心眼儿,能不吓唬,尽量也别吓唬。” 王前进这路货,也属于尖货,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被老丁头收拾了,那也是他嘴上的荣耀。 跟在谢飞跟前,还能有个照应,算是有个谋主,自己在城里立棍儿,只怕会让人玩死。 按照门牌号找到了北海附近的宅子,推开虚掩的正门,李胜利隔着垂门,就看到脚踩条凳,正在吃着涮肉的王前进。 “艹! 这孙子真特么不给面子,他倒先吃上了,我们不成多余的了? 待会儿跟着我就好,别让他打了我就成,也别吓唬他了,这孙子真是四五六不懂的货。” 嘱咐好了肖虎,李胜利也不犹豫,直奔中院而去。 中院里,王前进脚踩条凳,吃着涮肉,谢公子倚着抄手游廊的柱子,一脸的无奈。 “孙子,你也有求爷的一天啊? 说说吧,啥事儿。” 王前进说完,就用筷子叉了一大坨肉,塞进了嘴里,怕肉太多下不去,还解开了中山装的领钩跟扣子。 “孙子,你特么这两天没让人收拾是不是皮子紧了? 在下面村里,你得卧着,到了城里,你一样也得盘着。 贴柱子站好,我体虚,不听话我特么摘了你的铃铛涮着吃了补一补,这才叫滚蛋!” 对王前进这路货,你敬着他,这物件反而瞧不上你,你抽打着他,反而能老实一些。 看着嘴里叼着肉,踩着条凳有些发愣的王前进,李胜利一屁股就坐在了面前的条凳上。 谢公子是个讲究人,方桌周围还放着三个烧了炭的铜盆,大冬天在天井里吃涮肉,不用猜也是王前进这个尖货的主意。 “谢公子,干喇纯肉啊? 想撑死人吗?” 坐下之后,李胜利也没搭理王前进,而是转头看向了谢飞。 这两货在一块,就是个‘莽’字,除了桌上的铜锅,桌下的炭火,再有就是桌上两个装满肉的小布袋了。 “他的主意,你别问我,我特么就一听喝的。” 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王前进,谢飞也很无奈,如今两人要分道扬镳。 一起光着屁股玩大的小伙伴,这个时候了,总要让着一点的。 王前进这货,你说他没心眼儿,他特么有时候还尽些奇思妙想。 知道李胜利家里条件不好,这厮就撺掇谢飞,去东来顺买了十五斤羊肉片,打算撑死让他折了的小郎中。 一块两毛八一斤的羊肉,一袋七斤、一袋八斤,结果到了地方,这货先饿了,自己就涮上了。 如果李胜利不来,谢飞觉着自己这玩伴,多半会把自己先撑死。 “山神爷,去弄颗白菜来,日子都挺紧巴的,别特么出去偷人家冬菜,记得给人留钱。” 当着王前进的面,点了一下肖虎的诨号,李胜利直接就吩咐他去弄颗白菜。 干喇羊肉,他还真不太敢,没点菜垫着,即便撑不死,晚上回家也请等着难受好了。 “王前进,咱哥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弄不死我,我也不敢弄死你,何必顶牛呢? 记着,我只是不敢弄死你,把我逼急了还是可以弄死的。 你有权有势,我无牵无挂,子弟不斗光棍,光棍不斗势力,这是老话。 咱俩的事儿说完了,再说说我跟谢公子的事儿。 我在洼里弄了一册正骨八法,让谢公子知道了。 他找到我说,你是为了给他打前站进的城,想让咱俩合作一把,有这事儿没有?” 王前进这样的莽货,软硬不吃,但怕捧、怕架,捧起来、架上去,这货就敢一条道走到黑。 这种货色,多半时候都是猪队友,但打硬仗的时候,他却是臂助,是战场上的变数,越是关键的时刻,这货越是面带猪相、内心嘹亮。 这货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讲义气,虽说心里有弄死李胜利的想法,可谢飞找他来谈事,他还真就来了,一点没让谢飞为难。 “老谢,你特么…… 咱俩谁跟谁啊,有这话你不早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姓李的,咱俩的事儿先揭过去,老谢的前程要紧。 我说呢,咱俩打小就没分开过,你不跟我回城里,是怕有人要害咱们吧。 放心,明枪暗箭爷们在前面顶着,你跟姓李的在后面只管玩阴的。” 要么说王前进这厮,面带猪相、内心嘹亮,这话说的,就是他跟谢公子要干的。 面对这厮,你轻视他,还真弄不了他。 重视他的时候,他又蠢的一批,高端的套子,手把手的教他,他也学不会往里钻。 算计这样的莽货,高手遇上,也得气吐血。 三人之间暂时达成了共识,肖虎那边,也抱着一颗十多斤的白菜,进了院子。 “你也不用拿他吓唬我,爷们不怵他,他最多也就揍我一顿,杀我,你不敢他也不敢。” 斜瞥了进院的肖虎一眼,早就打听过肖虎底细的王前进,也就说了实话。 第167章 谈一谈(下) “明着,我们是不敢,可暗着来呢? 有人撒尿脚滑,摔粪坑里淹死了,听说过吗? 有人骑自行车摔了,车把顶破脾脏,早晨摔了, 我是学医的,中医正骨算是洼里一绝,不弄死你,让你瘫炕上的招儿更多。 摘铃铛是吓唬你,这些可不是……” 李胜利说起粪坑,谢飞的脸色好一阵难看,王前进听完也抖了几下,这可真是阴的可以。 见小叔李胜利说完,站在桌旁的肖虎,‘唰唰’几下,将白菜的枯黄外皮扒掉,手一拧,就把白菜根摘了下来。 单手托着十多斤的白菜,一发力,一朵占了小半张桌子的白菜就落在了方桌上。 “我艹,真有功夫啊! 爷们,这活儿能不能教给我,太特么飒了……” 看了肖虎的绝招儿,王前进就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来,张嘴就要学绝招。 “我叔点头,我就教伱,但这手不好学,没点儿手劲儿,学不了这个。” 传点基本功,对肖虎而言也没多大事,赤手抓碎白菜帮,主要练的就是个握力、抓力,苦练三五年,跟玩一样。 “老李,让他教我,我跟你拜把子。” 听着王前进明显言不由衷的话,李胜利也没拒绝他,肖虎这手玩的巧,也玩的恰到好处。 “肖虎,收一袋羊肉,兹当是学费了。 烧包货,弄这么多羊肉还不带菜,撑死了,你们特么也得名垂青史…… 王前进,明儿一早去陆军总院,他会教你的。 谢公子还给你找了个听喝的,正好带回单位报到,那小子是个满肚子坏水的货色。 平常有事多让他出出主意,但也不能信他,遇上大事,记的找你家老谢问问再去办。” 示意肖虎收了少一点的那袋羊肉片,李胜利也捎带说了张定邦的去留。 张定邦那货,肚子里的小算计,不用试就知道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损招,这俩也算是互补了。 见肖虎收了羊肉,李胜利示意肖虎坐下,这才从内兜里掏出了两瓶汾酒。 “先吃点垫一垫,喝两口酒再说话,你们俩也是真骚包,大冬天的在天井里吃饭,特么有钱烧的。” 说完,李胜利也不客气,递了一瓶汾酒给肖虎,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罐头瓶、小碗,就分起了调好的麻汁。 夹起一筷子已经开始上冰碴的大刀羊肉,在翻滚的铜锅里三上三下,将稍稍变色的羊肉,在麻汁小碗里一滚。 ‘嘶’的一声,一口滚烫的羊肉,就抵住了天井里的寒气。 “谢公子,辣椒油放的少了,你喜欢灯大的妞,可这吃口多少有些清淡了,肉也瘦了点。” 细细品了一下吃到的 四合院前院方桌上那个带着裂痕的窝头,他能记一辈子,来的这段时间,正事没做几件,几乎全对着肚子使劲了。 “你收走的那袋是肥的,你跟老王的喜好倒是一样。 老王,把你的麻汁匀给他点。 有的没的别瞎说……” 算计发小,谢公子也是手到擒来,李胜利隐晦的提到了赵彩霞,谢飞这边就加深了一下印象。 “啥妞? 老谢,你待在区里,是不是有别的事儿瞒着我,别特么不仗义啊……” 一听两人的话头,王前进就撂下了筷子,谢飞不进城的目的,他觉得摸着了。 “洼里支书家有个二姑娘,大葫芦妞,让谢公子给看上了,最近正在拍着呢! 你想不想要个,我给你也找一个。” 李胜利的钩子下了,正在细嚼慢咽的谢飞,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自打在洼里看了节目,这段时间还真是魂牵梦绕。 一看谢飞的表现,李胜利就知道这货还是个雏,在女人这块,绝对二逼青年一个。 跟他自小玩到大的王前进,一眼就看出了谢飞的龌龊心思,不由的怒道: “孙子,还特么讲不讲义气了,不是说先帮我弄杜骄阳吗?” 谢公子跟王前进这莽货之间的关系,李胜利不想去厘清,对他没多大用。 吃了两口肉,一口白菜,抿了一口白酒之后,李胜利就拉开了正题的序幕。 “老王,你进城里,能不能管到宣传这一块? 如果不能,可以调一下吗?” 李胜利要谈正事,王前进却并不给面子,盯着谢飞问道: “说,你是不是叛变了,我的杜骄阳呢? 你这边抱上大葫芦妞,让我看着,孙子,没这么不讲信用的。” 被王前进缠住,谢飞也有些无奈,只能放下筷子,给发小做了解释。 “老王,杜鹏的那个姐姐杜鹃,可不是省油的灯,好人家的谁特么三天两头的改名? 从杜鹃到杜骄阳,她这是改了 别特么去招她,她能玩死你。” 子弟们之间,熟悉的多半有渊源,谢公子知道杜鹏的底细,原因也就有了。 这是王前进看上了人家的姐姐,两人做过摸底调查。 “那玩意儿多飒,没事儿就改个名字,我也想改,就怕我老子会往死里抽我。 甭说多余的,不能你孙子这边红红火火,我这边是个冷灶,你说咋办吧……” 看着赖上来的发小,谢飞搓了搓眼,指着李胜利说道: “这不给你找人来了,他那正骨八法,简单易学。 626指示,嗨,说了你也不知道。 老爷子发了一篇文章,现在下面正在摸索,虽说各地都有报道,但他们还没吃透。 老李的正骨八法,正符合给老爷子的文章做拥趸。 我回去查了查资料,问了一下中医研究院的,这篇正骨八法很精炼,能经得起摔打,上日报出个社论是没问题的。 样稿,轧钢厂那边的李怀德,已经弄出来了,轧钢厂下属的医院,也做过论证,完全可行。 现在这篇正骨八法,没门路上日报,你找找人吹吹风,跟轧钢厂的李怀德联名上报吧。 要是你能弄个头版署名,唬一唬杜骄阳,我看差不多。” 谢飞跟王前进不一样,他可不是混世道的草包,李胜利说了正骨八法,他直接说给了家里。 这时候子弟的权势,就有用处了,轧钢厂那边的进度,中医研究院的论证,无非就是让他老娘打几个电话的事儿。 李胜利的传法书正骨八法经得起推敲,不是剽窃前人的,所以今天三个人才能坐在一起吃涮肉。 一听有慑服杜骄阳的机会,王前进这边可就来了精神,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就紧紧的盯住了谢飞。 “孙子…… 不是,老谢,靠这个能说服杜骄阳吗? 那姐妹可是眼珠子长在头顶的,老李这正骨八法真这么神?” 说出了心中的疑虑,王前进干了一小碗酒,压了下心里的兴奋,这事儿成了,他跟李胜利之间的嫌隙,才能不追究了。 “单是正骨八法还不够。 要提一提高度的,中医是什么,劳动人民三千年实践经验的总结。 中医来自山野,重归乡村,劳动者以实践经验战天斗地,比较符合那篇文章。 中草药来自于山野,服务于乡村,也是符合自力更生、克服困难这些说法的。” 李胜利的主旨一出,刚刚拿起筷子的谢飞,再次放下了筷子,抽出钢笔拿出笔记本,就边问边做记录。 记完了,谢飞还不忘深深的看了李胜利一眼,这水平混部委也足够了。 至于王前进,这些他基本听不懂,也不想去听懂,他现在想的只有怎么说服杜骄阳。 “单有高度还不够,人也得找个足够份量的,王前进,敢去海子里找劲松试试吗? 你敢做这个,小小一个杜骄阳,还不是手拿把攥,任你摆布?” 骄杨、劲松一说,子弟圈里很流行,杜骄阳这名字未免没有牵强附会的意思,就跟李胜利的小舅孙五洋一样,现在时兴这样的名字。 劲松是谁,谢飞跟王前进显然是知道的,而且也见过,对王前进而言,进去见一见,虽说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成。 进不去,也能在外面猫着,可见了面敢不敢说,就要另说另讲了。 不用王前进为难,谢飞就皱着眉头,阻止了李胜利接下来的话茬。 “老李,这事儿先搁着,我们也要回家问一问的,有些人不是我们能随便接触的。 咱们先说轧钢厂李怀德这一茬吧。 老王,你再叫我一声‘孙子’,这事儿算完,你自己回家想出个杜骄阳玩吧。 现在该你表个态了。” 李胜利涉及的高度有了,深度有些离谱了,这些事谢飞也不敢私自决定,瞅了一眼好基友。 只能让王前进跟轧钢厂的李怀德先接触一下,试试好基友成色再说。 拔高度的事,李怀德那边肯定会高声赞同,现在的问题是王前进家里会不会同意。 凭他们两个小孩,搞社论那就是搞笑,没有家里的援手,给正骨八法拔高,没什么可能的。 让王前进顶在前面,谢飞跟在后边分润功劳,毕竟正骨八法出自柳仲纶,他是扎在洼里的,属于谢飞正管。 谢飞的路子没问题,但王家人也不是傻子,王前进是个莽货,他家里人可不是。 “老谢,要不把杜骄阳直接拉上? 他爹可是在文宣口的。” 王前进的提议,让谢飞眼前一亮,这样一来,王家那边的阻力就低了。 虽说王前进一样顶在了前面,但出力的就是杜家了。 通过跟李胜利的接触,谢飞也接触到了家里的一些大事,父母双方,都在做着准备。 他短暂的成熟,也让老子欣慰,老娘更加的溺爱了。 李胜利也是个得力的,本就不错的正骨八法,再让他一拔高,上个社论很轻松,如果杜家能发发力,头版头条也不是不成。 毕竟这正骨八法是给老爷子做拥趸的,而且三观极正,如果能让劲松再推一把,事情就妥了。 只是涉及到了这样的深度,就不是谢飞敢做决定的了,回家汇报是必须的。 “老王,明天接了张定邦,你就带着他去找杜骄阳。 老李,明天你联系一下李怀德吧,他对你还有用,我这边就不越俎代庖了。” 谢公子分配好了眼前的利益,那就得甩开腮帮子吃涮肉了。 谢公子、王前进家里条件好,肉菜各吃了一半,李胜利这边也不敢多吃,菜吃了七成,肉只吃了三成。 桌上唯一狂炫的只有肖虎了,一布袋肉,吃到最后还剩了一斤多点,白菜也只剩了个嫩黄的菜心。 第168章 搭桥(上) 摘了白菜心当做餐后水果,李胜利一人给分了一点,剩的肉跟白菜,就算是留给张定邦的接风宴了。 铜锅、桌子,都是三进院子里的,单位的房子很少有空置的,这处院子,卫生局那边是当做杂物仓库来用的。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李胜利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肖虎离开了三进院子。 “老谢,这孙子阴损呐,不过胆子真特么正,劲松都敢利用算计。 他身边那山神爷,也是个街面上的狠货,这俩在一起,城里真是可以横着走。” 李胜利走了,王前进也收起脸上大半的猪哥相,子弟之中真正的蠢货,家里也不怎么敢放出来。 王前进能出来工作,也不全是个蠢货。 “知道了就别惹他,明着他不敢动你,暗地里下毒手,他可不会打磕崩。 劲松这事,必须回家说说,这人不好招惹,家里对她也没好感。 老李这厮有眼光会投机,一起走一路没多大问题,按咱们的说法,他就是选择了正确的路。 多个朋友多条路,他跟杜鹏也有牵连,以后就把他当咱们圈里的人吧……” 两个人的圈子,谢飞是谋主,王前进是闯将,两个发小一路走来,也很顺利。 中上层的波云诡谲,已经影响到了子弟们,想到杜骄阳,谢飞决定把杜鹏也拉进他们的小圈子。 “那站着拉屎的精细货,只怕跟咱们走不到一路啊! 杜骄阳还成,杜鹏就算了,今天早晨我偷听我爸电话,说是杜家那边压力不小。 要用杜骄阳这条线,咱们得赶紧的,老李那孙子说的不错,拉上劲松对我们未必有坏处。” 两个发小胡乱合计了一番之后,也锁了门蹬上自行车回家了。 “叔,羊肉你拿回家吧……” 从北海回家,李胜利这边路近,接近四合院的时候,肖虎把手里的那袋肉递给了他。 “见面分一半,你先带回家,伱娘那边可以少吃一点,别吃的太多。 她脾胃不成,容易吃伤了。” 因为出来是谈事的,李胜利也就没挎小麻袋,走的时候放在肖家了。 羊肉味道大,揣怀里有些狼狈,他就直接让肖虎给拿走了。 回到四合院,李胜利先去辅房看了一下,对面闫老大家还亮着灯,孙五洋这边却是铁将军把门。 回到正屋,小舅也不在这边,正屋里只有老娘在沉着脸坐着。 “妈,我小舅……” 知道老娘多半因为小舅的原因生闷气,李胜利也不遮掩,直接就提。 “现在这些人,没几个好的了。 那个孙五洋不着家,许大茂更好,把贾家那亲戚带家去了,对门你三大妈亲眼瞧见了。 这家人能好才是怪事! 你小舅那定好了吧? 这几天别带他出去了,眼见过年了,别惹出事端来,让他待家里背书吧。” 许大茂、孙五洋都不在好人数里,想着年关将近,心里有些膈应的韩金,就给弟弟下了禁足令。 有事儿没事儿,弟弟不说,韩金也不好直说,只能瞎猜。 她也怕大儿子缠进四合院的烂事儿里,有风险不说,院里的事也牵扯精力。 “妈,我说他了,就按您说的办。 这事儿还是要快刀斩乱麻的。” 孙五洋这一步,算是李胜利的闲棋,既然已经落定,就没必要缠的太紧,若即若离才能钓起胃口。 与孙五洋的身心舒畅相比,现在更重要一些的是安全,应了老娘之后,李胜利就回屋睡觉去了。 第169章 搭桥(下) “谢公子,女军装、女兵帽、口红、香粉,自己的场面自己撑,这些东西我弄不到。” 听了李胜利的吩咐,谢飞就来精神了,这事儿好办。 “成了,待会儿就在这说事儿吧,我一会儿回来。 老王,就在门口谈,谈完了咱们去找杜骄阳。” 李胜利擅使香饵,对于发小王前进,谢公子也是一样,看那莽货现场就开始捯饬自己,对面的杜骄阳只怕是不咋在乎这舔狗的。 目送谢公子远走,等王前进这莽货潦草的收拾完了自己,李胜利这才去公用电话那边要了轧钢厂。 电话里,将王前进的身份大致一说,那边的李怀德就忙不迭的答应了。 正常情况下,就王前进这样的子弟,别说厅处级不会搭理他,就是公社的股级干部,也不怎么在乎他。 现在不是以后,子弟们只有在小圈子里,才有点能量,但轧钢厂的李怀德不同,这位交游广阔,多少有点自己的小圈子。 轧钢厂的老杨,也时常跟大领导交流,风气不正的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对于王前进这样的子弟,还是很仰慕的。 时候不大,李怀德的吉普车就停在了陆军总院的门前。 见了李怀德,李胜利刚介绍完,王前进这厮心急,大大咧咧的往吉普车上一靠。 嘚啵完正骨八法上日报的事,张口就要厂医院正式工的指标。 被唬的发蒙的李怀德,瞅了一眼李胜利,显然不怎么认可这个有些潮乎乎的合作伙伴。 “成不成,你特么给我个准话,我没时间跟你瞎磨叽。” 王前进这厮也很会拿乔,能来见他的,必然有求于他,姿态自然也就拿的高高在上。 李怀德是老阴比,遇上王前进这样的莽货,还真有些挠头,事儿不是这么谈的。 官场虽说也是交易的地方,但也不是集市,明刀明枪的招呼,有失体面了。 看了看王前进的衣着,藏青色将校呢的中山装,比他身上纯黑的毛料中山装,还高了几个级别。 这种将校呢是进口的呢料,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手的。 “老王,正经说话,别把人吓着了。” 见李怀德有些发懵,不适应王前进的招数,李胜利无奈,只能上前在这莽货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下。 得了李胜利的提醒,王前进清了清嗓子,大致说了一下几人对正骨八法的推动步骤。 头版的说法一出,李怀德的脸色就变了,看李胜利的眼神也变了。 起初以为李胜利只是认识几个公子哥,没想到面前这位不在调上的公子哥能量这么大。 别说是轧钢厂了,就是直管的一机部想要弄个头版,也没那么容易,弄不好今年申请,明年才能轮的上。 文章的理论水平不够,即便轮上,也没资格上头版的。 李胜利的正骨八法,李怀德这边看了不下十遍,虽说不能背诵,但大致的复述,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样的一个小册子,上日报问题不大,但想上头版,不做点徇私枉法的勾当,真的跟开玩笑差不多。 厂医院也有论证,正骨八法是对医宗金鉴正骨心法的归纳总结,在学习跟操作上,有一定的可推广性。 但深度不够,医生不是工人,学徒工在工厂是可以有工位的。 但下乡的医生不成,不能让你跟拧螺丝一样去对待病人,而且病人不是螺丝,一个病人一个样。 总的来说,李胜利的正骨八法,在推广上的效果很一般,凭正骨八法给人治病,多少有点不负责任。 但是,作为理论,正骨八法还是经得住摔打的,这是对前人经验的总结归纳,算是投机取巧的手段。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前进敢说,李怀德也敢信,点头答应给厂医院正式工的指标之后,李胜利的搭桥也就算是成功了。 两人各自留了电话,谢公子也骑着自行车赶了回来,王前进丢下李怀德,拉着李胜利就到了谢飞跟前。 “老李,伱要的东西,文工团弄的,不用还。 鞋不知道号码,就没要,这是工业票,你帮个忙。 我家的电话你有,你再留一下老王的电话,找着他就能找着我。” 初哥谢公子,对于洼里的赵彩霞多少有些期盼,瞧着这货没啥见识的纯情模样,李胜利想笑,但又怕笑了之后,谢飞翻脸。 伸手接过谢公子递来的帆布包,李胜利只能憋着笑不说话。 “老谢,甭废话了,赶紧的,我急着去见杜骄阳。 你找我就打电话到卫生局,最近家里不让出单位。 老李,拜拜了您嘞……” 看着两个身穿将校呢的公子哥,跟李胜利说说笑笑之后,就骑着自行车蹽了。 被轻视的李怀德,也不着恼,脸上挂笑走到了李胜利的面前。 “胜利,你朋友不少啊,这两个小伙子是什么单位的?” 李怀德要盘道,不知道谢公子跟王前进具体家庭情况的李胜利,也不想隐瞒什么,照实就说了。 “两人的父亲是干什么的我不清楚,大概是在军中任职,刚刚那个王前进的母亲,我也不清楚在什么单位工作。 谢飞的母亲应该是在卫生口,只是不知道是在部里还是局里。 谢飞我之前给您介绍过,运东西的那次,他在区里的卫生局工作。 王前进刚刚调进城里,具体的工作单位应该是在城里的卫生局。” 别说是谢公子了,就是直接见过面的老丁头,李胜利也只是知道他是个副司令,至于是哪的,人家不说,他也不想问。 最好混的是官场,最难混的也是官场,为什么之前的李鬼手挣不到钱? 骨科,尤其是中医正骨,真要昧着良心耍手艺,搂钱也是很快的。 几十块能治好的腰伤,几百是它,几千是它,几万也是它,无非看病患的痛苦程度呗。 当场能治好的病症,钱多可以立竿见影,也可以拖着细水长流,好与不好,耍耍手艺的事儿。 越痛苦要价越高,以病痛为敛财工具,这比拿刀抢钱来的都快。 医界成了官场,学医为了当官,现在说出来,只怕多半人会以为是疯话,以后却成为了大多数精英医者的追求,何其荒谬? 李胜利不想混进官场,李怀德听的明白,不进官场却有靠山的半大小子,也是个不简单的。 谢飞的底细他之前摸过,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母亲的级别就在他这个副厂长之上,老子的信息根本打听不到。 现在又蹦出一个潮乎乎的王前进,李胜利的小圈子,人数不多,但级别可不低。 “既然都是卫生口的朋友,那就好好交往。 胜利,有什么困难没有?” 看了看李胜利的衣着,虽说干净整齐,但跟两个公子哥还是有云泥之别的。 人家是一百四十八的将校呢,脚上是三接头,李胜利这身短打扮,在信托商店,能不能卖出十五块的价,都有些难说。 作为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对物价,对轧钢厂职工的生活条件,也是门清。 他关注过李老爹,知道李家的条件一般,能凭本事折服公子哥,眼前的李胜利绝对是个人物。 第170章 进挪 将医院门口吃饭的张定邦交待给肖虎,李胜利跟肖家嫂子张英道了别。 带着赵家兄弟、肖凤,就准备回洼里了。 柳爷说的不错,身为医脉传承人,医术是根基,城里的杂事太多。 再有十天八天,有关正骨八法的琐事也处理不完,无非署名的是柳爷柳仲纶,真出了岔子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主要的脉络清晰了,李胜利也不想在城里当李怀德等人的小厮,站在一旁听喝。 到了四合院,他先下车收拾自己的行装,赵家兄弟则是拉着肖凤回板桥胡同去装车了。 回到家将自己要回洼里的打算一说,见老娘韩金脸上有些轻松的表情。 李胜利知道,自己跟孙五洋这两天做的事有些过分了,老娘不说,只是因为孙五洋是他的亲弟弟。 这些年她又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现在孙五洋能在城里立足了,就放纵了一些。 依着老娘的三观,只怕涉事的是李胜利,臭揍一顿然后分家,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 “孙五洋,起来了,有事儿跟你说。” 知道了老娘的心思,李胜利进屋就推醒了正在补觉的小舅。 “胜利回来了……” 沉睡之中被推醒,孙五洋的反应不错,对于新身份也很适应。 这跟他经年游走于城郊,也有很大的关系,小十年的盲流生涯,让他在处世上强过了大部分人。 “出去洗把脸,有事跟你谈。 妈,待会儿我跟孙五洋谈一谈,您出去给我晾一下铺盖,我帮您拿出去。” 弄醒了孙五洋,李胜利又把老娘韩金安排到了院里。 大院杂居,在李胜利看来是挺好的,唯有一点缺憾,那就是私密性不高。 大事小情都一样,很容易被人听了墙根,对于各家隐私的探索,其他家也是不遗余力的。 比如许大茂拉着秦京如进屋,不就被对门三大妈发现了吗? 再比如贾老婆子告黑状,李胜利当时明明没看到人,但人家就把你给捅到居委会了。 “胜利,什么事……” 早晨外甥李胜利走了,孙五洋又被姐姐教训了一通,许多事都是当时一时爽,回想就害怕。 被外甥特意喊起来的孙五洋,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就是伱想的事儿。 你跟娄晓娥成不成,都不能这么挂在半空里,危险不说,还容易得罪死了许大茂。 后院的许大茂,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这两天他把那个秦京如带家去了,你想怎么办?” 甥舅两人坐在光板床上,李胜利对孙五洋的 “举报,抓了他,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事儿也不好抓现行,穿戴的动作快点,女的再不认账,也就游街了事。 你们院里关系本就不好,我再横插一杠,就怕你家在院里站不住脚啊……” 孙五洋的话说完,李胜利点了点头,自家小舅算凑合,没有杀人害命的心思。 为了女人就想着杀人害命,这样的小舅多半不能要了,只能让他自己在钢铁学院自生自灭。 有了文选的提点,足够保他安稳的,现在看来,小舅的心性不算极恶,其他细处只能以后再看了。 “盯住了他,许大茂再领人进屋,你就去学校叫上对门的三大爷还有娄晓娥,堵他们。 事情不要张扬,私底下了结就好,无非离婚出户,让娄晓娥出去,待在四合院对她没好处。 小心点后院的聋老太太,那老太太可不是好相与的。 知道怎么劝娄晓娥吗? 真要堵住了,娄家大小姐,可不会息事宁人。” 孙五洋能成,李胜利就接着往下说,依着许大茂的德行,只怕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 那也是个贪心不足的货色,只要娄晓娥不回来,他的胆子就会越来越大。 事情的进展,李胜利不用猜也知道,只是结果还是有些难料的。 带上对门的三大爷,万一僵了局,多少还是有缓的。 聋老太太岁数大了,白天她不定反应的过来,现在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了本主娄晓娥身上。 “胜利,你教我吧,我见识少。” 李胜利在盘着小舅,同样,孙五洋也在观察着大外甥,自家这个外甥,算是了不得了,小小年纪啥都懂。 “全院大会上你说的不错,不要让魔鬼蛊惑了自己。 就这么对娄晓娥说,放过了许大茂,就是放过了她自己。 她家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如今这局势,该退还是要退的。 这事儿办成了,知道怎么与娄晓娥相处吗?” 娄晓娥跟许大茂的事,基本就是定局,接了盘子,接下来就是孙五洋的舞台了。 “结婚吧,我打听过了,大学生是可以结婚的。” 听了孙五洋的纯情告白,李胜利不由的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娄家的富婆,过了明年夏天,谁也保不住,这就是个陷阱谁踩谁死。 要么就跟许大茂一样,玩断丈人家命根子的手法,不然想要逃过去,没有一丝的机会。 “你特么还挺会玩,明着告诉你,结婚不成。 也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她家里的成分会害了你。 趁着她家里还有点家底,趁着局势好,现在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断了小舅结婚生子的想法,李胜利也给娄家指了路。 没被抄了,娄家是有家底的,与其等到被抄了再逃,不如现在出去了。 “胜利,我能不能跟着一起走?” 听到要出去,对外面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孙五洋,也起了心思。 他自认做买卖是把好手,出去了或许路就更宽敞了。 “随你,不过跟着娄家出去,你就是 在这,你才能让将来的娄家,乖乖把女儿送回来。 你要是能撒上籽,将来能有俩老婆。 小舅,你自己选吧……” 虽说了一千二才给小舅买了学籍,但他想出去,李胜利也不拦着。 娄家也好,孙五洋、韩金虎也罢,终是一步闲棋,李胜利自己能不能带着传承走过风雨,还得两说着。 现在出去依着小舅的本事,还是大有机会的,路很多,全看自己的选择,选错了也没办法,自己选的路含泪也得走下去。 “那我还是跟着你混吧,她家里有父母还有哥嫂,还有姑父,跟着走了,我就一上门女婿,受气的货。 胜利,咱们也是费了心思的,撒手放出去,别回不来啊……” 孙五洋擅于逐利,也是个不错的特点,这点值得培养。 接下来,李胜利要说的对娄大小姐,就多少有些不公了,想到这位小富婆,只是风光了一时,最终生意败落,或许一时的不公,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想了一下之后,李胜利才开口说道: “做生意讲究进退,与人相处讲究进挪,让人对你手里的东西,念念不忘,这些招儿你会吧?” 仔仔细细的教着孙五洋控制娄大小姐,李胜利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想着家里姥爷的教导,他决定还是先旁敲侧击为好。 “明白了,不就是吊人胃口吗? 这个我会,你姥爷那时候教的就是这个,待人接物本就是二掌柜的营生。 只是,胜利,这怕是要点钱的。” 见孙五洋一点就透,李胜利这边也松了一口气,旁敲侧击一下还好,真要是全盘展开,他多少还是有些腻歪的。 “钱不够,就去找肖虎要,最多几百,过千就算了,跟娄家比钱,咱们没那资格。 出去之后,现在流行的产业无非地产与制衣,这些你都能说的上话。 这用不用我来教你?” 对于孙五洋口中的点钱做了限制,卖估衣挣的钱,李胜利另有用处,在女人身上太多,不值。 对于外面的地产与制衣业,孙五洋自然无从得知,见大外甥这也知道,他自然想要听一听。 大致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地产要素,制衣方向,说了一下,见孙五洋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 李胜利也没忘了泼一盆冷水。 “孙五洋同学,玩这个是需要本钱的,咱们这点家底儿,出去屁都不是。 四九城能有这个家底的也不多,娄家算是一个。 你可以跟娄半城谈一谈,别让他学南面容家人,人家本就家业大,而且能通天,娄家不成。 不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出去了可以再回来,娄家有这样的关系,但现在不出去,以后想出去,抛家舍业是肯定的。 如果时机合适,你最好从娄家手里要处房产,无非他们也带不走的。 洋楼啥的别要,一处小院就够。 娄家带不走的东西,你也可以搂上一点的。 进挪,不仅要跟娄晓娥玩一下,娄半城那边也别放过。” 给小舅孙五洋灭了火,李胜利也没忘了捡洋落,还是老娘韩金那话,明白人到处都是。 娄半城更是人精,而且能接触到高层,稍一点拨,他必然 “胜利,我以后是个什么章程?” 小舅被外甥点拨的通透,孙五洋这边不由好奇大外甥李胜利给他谋划的将来。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然是读书做官,原话给到娄家就好。 这两天我不在城里,别惹出事端,记着若即若离就好。” 身边现在这些人,能有资质当官的,除了谢公子就只有孙五洋这个小舅了。 其他人都差了些, 孙五洋跟张定邦倒是差不多,一样属于心黑脸皮厚的货色,这是天赋,而赵老二则是活泛。 想到这茬,对于轧钢厂医院的正式工指标,李胜利的态度也多少有些游移。 赵有方是个憨厚有本的,如果生为子弟,倒是前路可期。 生在洼里支书家,要么做个支书,进城当官只怕先天不足。 “好,胜利,我就听你的,以后踏踏实实上学,只等着光大门楣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孙五洋同学,李胜利又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做人做事要有底限,不要把人得罪死了,时刻记住你的学籍是怎么来的。 在学校里,太没有底限的人,不要结交,也不要得罪,或许有用。” 压下孙五洋的得意,李胜利背上自己的皮背包,挎上药箱,拄着楠竹枪杆就出了门。 第171章 账主子 车出安定门原址,就算是出城了,回望一眼远处只剩了城门楼子跟几截城墙的东直门。 李胜利摇了摇头,四九城是好,可满是算计,一个四合院就能让人心力交瘁,更别说这么大一个城了。 洼里干净利索,马店集离城近,想到跟马店集老支书王胜庭的交易。 跟在马车后面的李胜利,也想在马店集弄上一处院子,安全不说,出了城就能远离纷扰。 只接柳家传承,悄默声在洼里蹲着磨砺手艺,是李胜利最安稳的一条路。 但是,既然来了,他也不想将来被一纸通报取消了行医资格,一把年纪了,再去重拾西医知识。 到时候,还得去撅着找这个、求那个,用的时候叫老先生,不用的时候当夜壶,那可真是岂有此理。 董师他们这些老一辈,多半都劳于案牍,想在理论上为中医续路,可惜他们预估不到风雨,也不知道风雨的厉害。 既然学了中医,接了柳家传承,李胜利就得有点担当,至于无分善恶的道统之争,还得回洼里好好做一下心理建设,免得到时候心里有愧。 从四九城到洼里,李胜利就是一路跟在马车后面,想着各种杂事,既不练步法,也不跟人说话。 被老娘调理了几天的肖凤,也不敢招惹一脸阴沉的李胜利。 这位小叔在老娘心里的地位太重,别说是调理他了,只怕这位小叔在老娘跟前胡沁几句,老娘那边也会不分对错的收拾她。 与她跟二哥相比,老娘对这个小叔,比亲儿子都亲,也算是没天理了。 马车进了赵家大院,赵家兄弟开始卸车,看着两兄弟又卸了四袋粮食,海爷就开了口。 “胜利,怎么又带粮食回来,咱们这就产这个,你别来来回回,弄的生分了。” “海爷,这几天就搬老村部了,上次得了不少,放家里不方便,就带过来了。 村里这几天没事儿吧?” 黑吃黑得来的粮食,城里还剩了四袋,正好让两家人过个肥年。 剩下的这些,李胜利也就带到洼里来了,与四合院相比,洼里这边更安全。 “你去卫生所看看吧,听老柳说,那边来了你的账主子,究竟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 听到账主子,李胜利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欠谁的账啊,难道是柳家医脉的账主子来了? 这事儿难说,既然接下了柳家传承,这些也是李胜利需要面对的,将自己的行李放在厢房。 李胜利跟往常一样,拄上枪杆背上药箱,带着肖凤,就去了自己的医务室。 “叔儿,要是缺钱,我回去拿吧……” 听到账主子,肖凤心里也有些紧张,小叔跟二哥的钱藏在哪她是清楚的。 “怕是钱解决不了的账主子,看看再说吧。” 缺钱,只怕柳爷早就打了电话,柳家还有几十箱家底,钱,柳爷根本就不缺。 即便现在古董之类不值钱了,柳家那几十箱家底,再怎么说也值个千八的,万八的也有可能。 看着前面走着的沉稳身影,想到老娘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肖凤的脸上也多了红晕。 再想到在老娘眼里,就值一百块的自己,肖凤皱了皱鼻子,狠狠瞪了一眼李胜利的背影,一百块,小叔都不要,太缺德了。 推门走进医务室,跟洼里的老头老太打了招呼,李胜利扫了一圈,也没发现生人。 除了柳爷跟低头看书的赵彩霞,没发现海爷说到的账主子。 第172章 中西结合 “小爷,肺痨难治,看了之后送医院吧,咱们兹当破财免灾了。” 走在去土胚房的路上,柳爷拿出了自己的观点。 治肺痨初症、轻症,中医尚可一展所长,中症就不好建功了,弄不好稍一迁延就是重症致死。 李胜利回来之前,柳爷这边就有了定夺,等他回来,还不是因为他现在才是柳家的当家人。 “柳爷,我有一法,可中西结合治肺痨。”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柳爷一阵头大,怕什么就来什么,自家这货可真是一点逼数也没有。 张定国的蛔虫病倒也罢了,起码有塔、有对症的甘草大黄汤。 可肺痨是啥,十痨九死,无数医家前仆后继,都没能干倒肺痨,他一个半吊子,又用中西结合的怪招。 “爷,您先别走了。 来来来,我先给您磕一个,您可别瞎整了。 咱柳家传承,前推二十年好歹是四九城数得上号的中医补益名家。 您又是大白片,又是中西结合治肺痨,这是要换字号啊! 您要是弄出个中西结合的柳家传承出来,您跟老家儿解释,我特么不敢去。” 拦住李胜利,柳爷说出了心里的怨念,中西结合他不管,就怕别的医家指摘柳家。 “我是您选的,塔大黄汤,也是柳爷您开的先河,我也是顺路上的。 这事儿,还是您跟老家儿解释为妙,找我?那我就是这说法。” 对于柳爷的怨念,李胜利直接无视,原话返回,气的柳爷只能撅着山羊胡,瞪圆了倒三角眼盯着他。 “我特么……” “柳爷,甭骂街了。 我这有几剂药,一剂是贝母瓜蒌散,另一剂是痨康散,还有一剂丸药结核丸,再有一剂柳菊散。 我说说方子,您听听?” 说着李胜利也不管柳爷答不答应,直接就背起了药方。 除了结核丸配药比较复杂之外,其余的都很简单,结核丸去掉丸药成分,改做药剂,李胜利也有方子。 这些都是死记硬背的医案,增减加味,李胜利也不知关窍,旨在一个硬套医案来治病。 “嗯!别说,小爷,您看书还是有一套的,这又是哪踅摸来的方子,听着配伍是不错的。 小爷,您不是存了以此来扬名的心吧? 这事儿不是说不成,就是牵扯到了西医,容易被别的医家诟病,人怕杂,咱们医家也怕学串了。” 读了经年医书,药方成不成,柳爷一听便知,只要不出现相悖的药物,药方基本就是没问题的。 最起码的一条就是吃不死人,当然火神派的药方另说另讲,那是根据病患的病症酌量开的方子,不能一概而论。 认可了李胜利的方子之后,柳爷探究了一下他的路数。 见柳爷跟自己合辙了,李胜利才说道: “柳爷,灭菌跟手术是中医的短板,我想着吞西医而用之,这样来完成中西结合。 如今各科名家不少,合众人之力,在四九城成就一番事业,您看如何啊?” 听到李胜利的蛇吞象,柳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特么自家传承人硬是要的,逆势而上敢玩这个的,也没谁了。 “如何个屁! 我看不如何! 我说你小子怎么撺掇柳爷倡导那个解表的传法书,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小子,当今天下,西医院几何,中医院几何? 西医受益者良多,中医受益者大多在乡里啊! 艹! 那份名单! 你孙子想一棍子横扫一船的人。 爷,这名单也就到那了吧? 不会株连西医的人手吧? 杀郎中可是江湖大忌,比特么挖坟都伤功德,您可得注意着点。 诛叛逆那是涉及到了守护道统,自有道统护持。 真要打着道统之争的名义,横行株连之事,只怕果报太重,咱爷俩扛不住啊!” 真正看清自家传承人的手法,柳爷头顶就冒热气了,这心术阴毒的有些不揍人了。 擦了擦鬓角流下的冷汗,柳爷眼神之中带着乞求,希冀李胜利不要行株连之事。 许多事只要有个背后的推手就够了,自家的传承人不但敢想而且敢做,正骨八法就是他的 如今又要打着治肺痨,生生将中医提到西医的对面分庭抗礼,心术不可谓不深,谋算不可谓不阴毒。 正骨法、解表药、治肺痨,三招一出,中医的名号可就起来了。 往后就不用出招了,他们俩缩在山村看戏,自有中医名家做拥趸,为中医站台唱戏,搅起中西医的纷争。 这一战还不知道会持续多少年呢? 等到自家的传承人艺成出山,只怕还有更多的阴招狠招。 到时候双方都杀到力竭,李胜利出来坐收渔人之利,真是好算计。 “柳爷,您扯远了! 中医是中医,西医是西医,咱们不仅不是死敌,还需要合作,用不着株连,只是那些数典忘祖之人当诛。 时移世易,中医还是要有所发展的,古方典籍不可弃,它山之法也不可不学。 吐故纳新,才是题中应有之义啊……” 听到柳爷给完善的办法,李胜利也是额头冒汗,两败俱伤,他就没想过这些。 将自己比较温和的说法给了柳爷,李胜利擦擦额头的冷汗,真按柳爷所说,不正是肖家嫂子张英说的,杀孽过多吗? “学它山之法,吐故纳新,这倒是平和了许多,这路子可行。 小爷,您先试试,老家儿那,我先解释解释?” 见柳爷没多大反应,李胜利这才稍稍安心,回道: “柳爷,这营生不好弄,我这次回去操持了一下正骨八法上日报的事。 您老这边有个准备,我跟谢公子合计着弄个头版,那上面署的是您老的名字。 再有,您打今天之后,就封刀吧。 不出诊不开方,只能低头深耕典籍了。” 想到上午办的事,李胜利还是通知了一下本主,毕竟正骨八法算是柳爷出品。 “啥? 头版? 你这孙子,这是把我搁炭盆上了,真特么丧气! 回去之后,等着让人戳脊梁骨吧。 那啥一片大白打天下不能再托我的名号了,这要是让人传成柳家子嗣利用传承人搏名,我可就毁了。” 自己的名字上头版,柳爷这边没有一丝兴奋,他是柳家的子嗣,借用传承人的著作搏名,也是医家大忌。 “一次两次的不当事儿,您老受累吧,无非您也没啥好名声。” 风雨只能旁敲侧击的说给柳爷,直说是不成的,李胜利摆了摆手,算是将名声送给了柳家嫡子。 “成,怕是里面有风险,伱不给我说。 能上头版,也算为我柳家扬名了,回去被打死也够本。” 能扬柳家之名,对柳爷而言也够了,他就没跟李胜利多做计较,自家传承人心黑,只怕另有算计。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防空洞工地一侧的土胚房附近,柳爷就开口喊道: “王芷,我家传承人李胜利回来了,你不是有话说吗?” 看着墙塌了半边的土胚房,看着门口撒了一圈的烧石灰,李胜利点了点头,防疫做的还不错。 一会儿之后,塌了了土墙边,就出现一个带着口罩、围着头巾的女人,露出的双眼之前应该是灵动的,只是如今充满了凄苦与愁绪。 “李兄,江湖救急,我女儿紫苏再不医治,只怕会夭折。” 看着自己的任务目标,有些胆怯的抱拳为礼,李胜利也看出了她深深的无奈。 不到山穷水尽,只怕也不会悄悄来到洼里,不是捉襟见肘,只怕也不会是这幅讨好的做派。 “无妨,医者本分而已,孩子多大了? 你们俩是否有咯血的症状? 孩子发不发烧? 东西收拾一下,咱们马上进城,我去安排一下,这俩口罩待会儿拿进屋里。” 为了不使对面添难为,李胜利就直接步入了正题,中症肺结核,只要不咯血,问题还不大。 如果咯血,肺上多半有了空洞,这样大概率是要上手术的。 最怕孩子有中毒反应,一旦高烧不退,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就很危险了,这也是李胜利带上安宫牛黄丸的原因。 “孩子十二了,昨夜高烧不退,我用了些犀角粉,辅以止疼片退烧,后半夜渐好,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耳坠上刮取的。 可惜当年用的是银嵌,若是金嵌就不必麻烦李兄了。 我这边有些肺阴亏损,咯痰偶尔带红,好在有白药抑制,并无咯血之症。” 王芷这边照实回答,还附带了自己的病症,李胜利点了点头,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就是钱的事儿了。 西医治疗肺结核,现在的费可不低,除了需要住院之外,一支链霉素少说也得一块上下,异烟肼这类特效药更贵不说,还不一定有。 王芷在马店集肚子都糊弄不明白,就别说出钱治病了。 拿出手表看了一下,不到一点半,时间还来得及,李胜利再次出言安慰。 “不要着急,这次进城恐怕要住一段医院了,费用柳家来出。 同为医家传承,不要太过客套,我还受过你家恩惠,如今正在看的医宗金鉴,就是令祖传下来的。 柳爷,咱们先回去,让王芷收拾一下。” 尽量委婉的安排下去,李胜利带着柳爷就离开了土胚房。 “小爷,到了医院听医嘱,切不可在医院胡乱用药。 咱们的行医证毕竟在洼里,防着被人以超范围行医的由头,按在城里。” 进了巷子,柳爷就说出了老成之言,中西结合只是嘴上说说。 真到了西医院,还得看人眼色行事,李胜利一个小年轻,本就不能服众,一旦在医院瞎闹,容易惹事。 “柳爷,此事关系中医名声,我会先给董师打电话的。 我乃医界无名之辈,总不能我拼杀在前,那些个泰山北斗稳坐看戏吧? 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再说也不及他们的老胳膊老腿,我是希望,老辈人总要护持后辈的。 待会儿到了医务室,烦您出手,将药方写好,至于城里的事,还是交给董师吧。” 听着自家传承人,一本正经的把小董顶在了刀山之上,柳爷嘴默默念叨了几句,这话说的在理。 自家的传承人刚刚入门,京城四大名医一体同心,大事当前,自当擎出泰山北斗来顶在前面。 第174章 联合用药(下) “王芷,讲还是要讲一下的,不只为你,也要为了你的女儿。 现在咱们这边治疗肺痨的药,主要就是链霉素跟异烟肼,这两种药都有很强的肾毒性。 肾开窍于耳及二阴,西医用药伤肾,首先作用于耳,耳聋或者说是听力障碍,只能算是轻症。 肾主骨、藏志,如果链霉素或是异烟肼过敏,过量用药,还会影响骨骼发育、大脑发育。 越是孩子越要注意,你听的懂吗?” 大致说了一下隐患,这就跟术前签字一样,风险一定要给病患提及的。 王芷跟四合院的秦寡妇、洼里的张寡妇,应该是差不多的,孩子是天、为母则刚。 孩子出了意外,她们是真敢玩命的,李胜利也不知道王苏体质如何。 但马店集的条件他清楚,羸弱或许才是正常的体质。 “李兄,我十岁上医专,在青大、燕大旁听过两年的大学医学课程。 因为战乱,学业虽说无所成,但对西医还是有了解的。 王家,李兄应该知道一些,我自幼时便侵于药草、脉象、病症。 家逢大难之后,父兄皆没,更是经年沉浸典籍之中,以求慰藉,李兄说的道理我懂。” 听着李兄的敬称,李胜利多少有些不自在,这位王家的大小姐,跟张英差不多的样子。 那边练拳、调理孩子作为发泄,这边沉浸于医学典籍以求慰藉,自从跟柳爷合了股,尽捡些早前的遗留了。 “咱们之间还是正常称呼为好,毕竟时移世易。 我叫李胜利,伱随便叫,在外我叫你王芷,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王姐了。 要不,就由你来定。 我想在洼里开个学习班,主旨就是教授中医基础,王姐,病愈之后,可否来帮忙呐? 马店集那边,我跟老支书王胜庭关系不错,给你打了招呼。” 李胜利的目标明确,也没跟柳爷提示的一样,委婉的表达。 王芷这边本就落魄,强势一点逼迫上去,她心里反而会好受一些,拿捏病患心理,也是李胜利的强项。 “就按照胜利你说的吧,我这边还是要多谢你的。 李兄,王芷给您添难为了,大恩不言谢。” 王芷算是知情识趣,完全明白李胜利的意思,两人交流过后。 李胜利这边放慢脚步,就跟肖凤走在了一起,开始传授她一些女人对男人的进挪术。 “叔儿,您跟我说这些,好吗?” 看过了小叔的阴险,又听了小叔的无耻,肖凤脸色殷红的抬头扫了眼下流的李胜利,如是问道。 “这些话,我总不能跟彩霞去说吧? 大凤凰,你是有见识的,多学点没坏处,兹当是小叔提前给你指路了。” 对于小茶妹的质问,李胜利老脸稍变,刚刚教的那些确实不符合时代特色。 肖凤这边有嫂子张英作保,还能勉强一说,真要说给赵彩霞,只怕换个地方才能说的明白。 “无耻! 给我一百块钱! 您这么无耻,我娘就要了一百块,您都不给啊? 真当我是小丫鬟了? 这话不许给我娘说,不然我就不帮您教赵家土妞了。” 不管是女人还是女孩,都是很奇怪的,见肖凤纠结于张英的玩笑话。 李胜利也不犹豫,从衣兜里掏出一卷用皮筋扎着的大团结,就递了过去。 “钱货两讫,咱们说话算话,刚刚这些你也不准给你娘说。” “叔儿,那我不要了,我娘问起,我就必须要说,我不敢骗她,也骗不了她。” 第176章 夜战(中) 李胜利看到了谢公子,谢飞自然也看到了李胜利,给身边的老妈说了一句。 那杏眼女人,带着威严的目光扫来,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凛凛不可犯的模样。 谢飞老妈也只是扫了一眼这边,然后就找到了老祝,看老祝的样子,谢飞老妈的职位不低。 “老李,挺尖啊! 你捅了篓子,自己在树后看戏,让那些个大人去打生打死,我妈说了,小人!” 听着谢公子的调侃,李胜利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跟远处王前进一路的女人,说道: “那就是杜骄阳? 凤眼浓眉,不是老王玩得了的,劝他死了那条心吧!” 听到李胜利的评价,谢飞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但老王认死理,由着他吧。 不看到杜骄阳结婚,他是不会死心的。 我妈对你的评价,我看是不准确的。 大丈夫闻风而动,说的就是你我。” 听到谢公子的吹捧,李胜利嗤笑一声。 “伱妈看的很对,我是个阴险的小人,但对你不是。 大丈夫? 就你,我看你像兔爷儿,闻风而动的是老王,你老实趴着捡洋落就好。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不是你妈给你撑着,你都没资格站在我面前。 爷们好歹还是一家医脉的传承人,没有你妈,就算你大学毕业,也就能在卫生局当一催巴儿。 记着,你是子弟,权势来自父母,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别想着自己建功立业,你还没那资格。” 兜头给谢公子浇了一盆井拔凉水,不等他回话,李胜利就跟满眼好奇的杜骄阳对上了眼。 “我弟弟跟我说过你,山神爷都听你的,厉害! 有机会咱俩合作一把,别跟这俩不清不楚的走在一起,这两口子,姓王的没脑子,姓谢的忒阴险。 我们圈子里,他俩的外号就是菜园子跟母老虎。” 看着面前的女混子,李胜利懒得搭理,这特么跟红颜祸水有一比,是非娘娘说的就是杜骄阳这样的。 开口就得罪一圈人,看的上的人,她还能好好说话,看不上的她不损你,就算她涵养到位。 “老王,这娘们不适合你,你俩回去查查谱系,别是亲戚。” 对于想招自己做狗头军师,招肖虎做打手的杜骄阳,李胜利也全无好感,有王谢两人在,也就没给她面子。 “谢飞,他是不是在骂我?” 本以为自己的开场白很好,杜骄阳听了李胜利的话,好像觉着不是好话。 一问谢飞,见他笑的阴险,杜骄阳这边也就有谱了。 “孙子,真是横啊! 哎……你们还敢打我?” 杜骄阳一步上前要给李胜利点颜色瞧瞧,作为大院里的女混子,对付小男孩,她的招儿多的是。 没想到刚上前一步,就被肖凤一指戳在了肋巴条上。 “这俩,我让卧着就卧着,我让盘着就盘着,耍横? 信不信我把你扒光了送给老王,少特么惹我。 老王,见着了吗? 这样外强中干的女人,就适合用强,你特么直接把她睡了,她就老实了。 今天有正事,不是想看成色吗? 让你们看!” 看到王芷娘俩被披上了白大褂,一路还有背着喷雾器的人消毒,李胜利知道这是要开战了。 除了要跟西医开战,李胜利还要面对谢飞老娘的摸底,那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 正骨八法还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肺结核也是勉勉强强,所以谢飞一上来,李胜利就没有给他好脸色。 第177章 夜战(下) “你们压不住,我来吧……” 指了指停在院里的十几辆轿车、吉普车,史老也给弟子们交了底。 能坐车来这里的,最次也得是教授,史老本就无意挑起纷争。 弟子们大多是在职的人员,与这些人对上,矛盾会升级,不如让他这个没有职位的老人出面,这也是史老对弟子们的维护。 定好了史老主攻,董师他们只能辅助了。 李胜利看着陆军总院的南北两座楼,也松了一口气,跟着史老一行人,奔北楼而去。 北楼一楼的一个大间里,进门就是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看到偎着孩子的王芷,站在屋子中间,李胜利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董师,那对母女是御医王家的传人,即便只是普通的病患,也不该这么对待。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动物园,这帮子蠢货是把王芷母女当小白鼠了。” 西医在治疗上是没有涵养的,别说中医了,就是当年的地主恶霸,做流水席面,需要打发要饭的,都是在隐蔽处另开一桌,随吃随走的。 人要活的有尊严,即便是不拿人当人的地主老财们都有这样的涵养。 人到了西医手里,多半就跟小白鼠一个样,任人鱼肉这词倒是很贴切。 李胜利想要一步踏出,落一下屋里众人的脸面,直接就给董师拉住了。 “小兄弟,我来吧,你不要给人随便上线,毕竟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对治病救人有贡献的。” 李胜利开口就带着火气,想要砸场子,董师这一拉,有人就比他还快的开了口。 “我记着骨蒸病也就是肺痨,千多年前就有记载,你们中医千年都解决不了问题,如今就能解决了? 大家的时间都很珍贵,就不要胡搅蛮缠了。” 这话说完,拉住李胜利的董师,直接就放了手,本想着和和气气的一说。 没想到,人家这边的打压也是不遗余力的。 “老师,这是朱教授,协和学院前教务长,结核病大拿,权威!” “史老,既然他们先挑起了战端,那就不算咱们上门挑战了,西医无非就双盲试验这一板斧。 只要对症,以柳菊散为攻伐药,辅以贝母瓜蒌散、痨康散、结核丸区分阴阳对症施药就好。 如果可以辨脉增减加味,肺痨初症是可以纯以中药治愈的,但这种治愈不算除根,结核菌会在体内潜伏,只会让症状暂时消失。 他们现在能拿出的最多也就三联疗法,面对中重症还得辅以手术手段,后遗症很大。 咱们带上单药循环灭菌就好,最好可以用异烟肼这类后遗症较小的西药。 病愈之后的后遗症大小,一定要作为考核的最重要标准。” 董师刚刚做了介绍,不等史老开口,李胜利这边一下就揭了对面的老底儿。 三联用药,就是为了避免身体耐药性的尝试,可行,但后遗症依旧很大,如果有利福平,西医或许还能强点。 但把后遗症作为最重要的评判标准,后世的西医来了拿着三联用药法,结果依旧是完败,玩学术辩论,中医至少两千年的经验了,西医能有个零头就算他科学。 “朱教授是吧,说正事之前,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医者仁心。 病患到了医院,首要的是检查病情,不是让咱们来围观的。 现在人人平等,围观患者品头论足,是不是与大环境不符啊?” 年过八十的史老,终究是岁数大了,虽说耳不聋眼不,但思维反应却有些缓慢。 如果按照老祝所说,先做好了理论,打有准备之仗,史老自然可以侃侃而谈。 跟五六十岁正值学术壮年的朱教授打擂台,仓促应战,他的反应就跟不上了。 如果不是李胜利提前说了一些,史老这边就需要长考来回应了。 “把人安排下去做结核病毒观测,史老,伱们的中药药剂,经过临床试验了吗?” 朱教授这边被盘外招打了回去,另一位五六十岁带着眼镜的人,站了出来。 “老师,这是邱教授,协和的前院长、结核病研究所的副所长。” 史老这边,依旧是董师给他做介绍,现在出来的这两位大拿都跟协和有关。 “中医有中医的治疗办法,各人有各人的路数……” 史老说起中医,自然无需李胜利在耳边提示,史老履历太多,在座的可没有几个不认识他。 如他之前所言,辈分、资历在这,无论是中医、西医都要予以尊重的。 借着史老阐述中医诊疗方法的机会,李胜利也扫了一下全场,因为事发仓促,所有人都在屋里站着。 但各方之间也是泾渭分明的,中医这边分了两拨,大致是本地的跟外地的。 西医那边就多了,整整四个方阵,陆军总院一拨、协和一拨、谢飞老妈身后一拨、还有一拨应该是杂牌。 看到一直主攻的都是协和一拨,李胜利不由的想起了后世的公案。 发展西医他不反对,诋毁中医他也不反对,毕竟如史老所说,各人有各人的路数。 但钱倡导取缔中医,那就是正经的道统之敌了,这种争斗就不仅仅在唇舌上了,而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死不休的,道统之争、即便恶事做尽也不为过。 如果没有深入的调查、了解就倡导取缔,那更是包藏祸心了。 李胜利眯着眼扫量着屋里的众人,谢飞的老妈也在观察着他,见他与史老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 谢飞老妈邹锦这边,就知道今天的试探有些孟浪了,没想到这位小年轻在中医界的地位这么高。 老祝、老董都要垂手站在他的背后,而且这位在史老侃侃而谈的时候,依旧东张西望,随意的很。 “中医已经不符合时代了,就应该取缔!” 朱教授这话一出,李胜利的眉头紧皱,不能就事论事,来地图炮,这可就是居心叵测了。 扫了扫谢飞老妈身边两个站着记录的人,李胜利躲到史老的身后,气沉丹田喊道: “老人家说过,废除中医,是崇洋媚外的奴才思想,你乃洋奴!”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站在李胜利身后的祝师、董师,也在一个劲儿的扒拉他。 谢飞老妈身边两个做记录的,却是眉飞色舞的扫视全场,要找出发声的李胜利。 史老倒是依旧沉稳,对着朱教授说道: “是非对错试过便知,中医不是一无是处的,何必张口就要喊打喊杀呢? 你们不是有了三联用药法吗? 中西医联合用药,又有什么不可呢?” 史老依旧在按着李胜利的说法进行,刚刚李胜利的口号,对史老而言,没什么所谓,无非是还击而已。 但其他人的感觉就不同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朱教授的话虽说是地图炮。 可刚刚李胜利高声喊出的口号,可就是杀人诛心的手段了,在这种场合喊出来多少有些阴毒了。 不见谢飞老妈邹锦的脸色,一下就乌云遍布了吗? 学术讨论变成了斗争倾轧,站在屋里的中西医或许意识不到严重性,但邹锦这边却完全看的清楚。 跟儿子谢飞合作的这个李胜利,还真不是一般人,年纪轻轻就敢撩动大势杀敌,这样的人,即便是邹锦,也一样惹不起。 李胜利的动作,可不是年轻人的妄想,而是敢想敢干,而且路子完全是正确的。 无论是正骨八法还是刚刚的口号,都往老人家的身上靠,这位年轻人说是投机者绝对是片面的。 就跟儿子回家复述的一样,李胜利这个年轻人,出身工农世家,完全能看清自己出身的好处,而且极擅借助大势。 不冲别的,就冲刚刚那句口号,这次的事情,陆军总院这边就解决不了。 别说是陆军总院了,就是部里跟陆总的上级都解决不了,弄不好就得层层上报。 依着现在的形势,刚刚那位朱教授一系的人,只怕明天就得靠边站了。 想法不正确,本事再大也没用。 如果后续形势再不好,那朱教授就要倒霉了,别小看那一句口号,那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李胜利的口号一出,邹锦就知道,大局已定,陆军总院的领导在呢,必须按照李胜利的口号来。 即便史老拿出的药剂是毒药,医院这边也必须逼着病患喝下去,而且还要有后续的临床试验,还会有更多的患者来试药。 这就是那句口号的作用,中高层的神经,早就已经绷紧了,这个时候出来唱反调,那就是找死。 许多事可不是一下就升级的,自五一年开始一直都在,文艺界的感受应该是最深刻的。 邹锦略带悲哀的扫了朱教授一眼,这位胡乱开大炮的,明天就会尝到自己酿的苦酒,可惜了,他现在正是好时候。 知道了结果,邹锦也就不想再看戏了,没有必要,牵连太多反而不好,她这边只要看后续中药的疗效就好。 对着李胜利的方向微微点着头,悄悄退出队列,邹锦给了儿子谢飞一个眼神,三个子弟就跟着她出了屋子。 “小飞,好好跟着李胜利学习,他的水平很不一般,你爸在有些方面,都不如他敏感。 你们三个千万别惹他,这人的胆子太大,根本不会在意你们家里的身份。 前进、骄阳,你们两个抓紧促成他要做的事情,我给你们家里打招呼。 如果他给你们建议,一定要当话听,你们的爸爸是不会给你们出主意的,但李胜利会,而且他的主意多半好用。 你们三个一定要维护好跟他的关系。 小飞,你几个叔叔给你捎来的东西,每样挑一点,给李胜利送去。 今天我在车上说的,你们就当没有听过,好好跟他解释一下。 你们一起回去吧,我先走了。” 面色严肃的点拨完了三个后辈,邹锦没有多逗留,中西医为了几个药方夜战,她没兴趣参与,也不敢涉入过深。 李胜利的话点醒了她,下面的半大孩子都看清局势了,他们这些人必须要加快未雨绸缪的脚步了。 “老谢,邹姨啥意思,她也服了?” 白了反射弧有些过分粗大的王前进一眼,谢飞脸上也带上了凝重。 自家的老妈,一贯看不上人的,这次对李胜利的评价有些高的离谱了,恐怕刚刚李胜利躲在人群里的口号,才是老妈改变态度的原因。 以前认为只是虚张声势的李胜利,现在看来,嘴上的假话可不多。 “闭嘴,这事儿回去再说,现在进屋,看看那俩日报的记者写的啥? 杜骄阳,一会儿给你爸打电话,先让他看看稿件。” 谢飞等人再回屋里,史老已经坐在了凳子上,而李胜利也悄悄挪到了门口,不想参加中西医的夜战了。 第178章 拉出来遛遛(上) “老李,你挺狠呀! 人家不过是胡乱开大炮,你直接就拿大棍子抡人家后脑勺呀? 那句话真是老爷子说的?” 截住了想要逃跑的李胜利,谢飞这边也做了试探,对于那句口号的出处,谢公子这边不清楚。 但老妈态度大变,肯定是因为那句口号,谢飞这边还真想试试李胜利的水平。 “老爷子五一年说的,那时候有些包藏祸心的人,打着团结中医的旗号,想要毁灭中医。 这批人依旧还在,那句口号就是将来的号角,祸心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命不硬还敢包藏祸心,那是找死。 人死账还在,作恶是要付出代价的,人跑了就要祸及后辈儿孙。 谁让爷爷如今是中医医脉的传承人呢?” 听谢公子问及,李胜利这边也就阐述了一下自己的观点,这些想法,无非以后也要说。 现在的环境还比较宽松,谢公子这边的接受度也高一些。 “江湖上都是祸不及家人,老李,株连未必是好事。 咱俩是一路人,我觉着树敌太多,容易命苦!” 试探出李胜利是个真正的狠心人之后,谢飞这边就做了劝说。 跟柳爷之前说的差不多,世家子多半朝三暮四,他们的最终选择是利益,立场可以随时变的。 而李胜利这边不一样,接了柳家传承,就要开枝散叶、发扬光大,到时候中医没了,还有个屁的柳家传承? 涉及到道统之争,李胜利也是不得不上,做个小中医,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倒是闲适。 可作为后世来的,只做个小中医或是名老中医,显然有些不够大气。 传承柳家,并将之发扬光大,就是最低要求了,但柳家跟中医是绑在一起的。 明知一脚下去,泥潭深不见底,李胜利也不得不踏出去,好在他这边可以随时回头,凭借工人子弟的身份,安全倒是无虞。 至于谢公子说的树敌太多,他接了柳家传承,那些宿命之敌就早已经存在了。 无非中医要受到冲击,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闯进风雨里,是骡子是马总要遛遛再说的。 别说是中医了,就连西北都难以幸免,多个口号出来帮忙分担一下压力,对各方都不是什么坏事儿。 “谢公子你是子弟,那些人难道不是子弟,与其让他们子承父业给我压力,不如株连了事。 无非到时候也不是我出手,无非就是喊一个口号,这口号难道不对吗? 杀手锏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的根子,洋奴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深入的追索一下,我觉得这水啊,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浑的,这个可以跟那两个记者详谈。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步步的做,声势也是一样需要积累的。 伱们仨要去说服那俩记者,从正骨八法开始,一点点的由浅入深才好。 先报正骨八法,把五一年的冷灶烧热一点,再报今天的中医治肺结核,最后再提口号的事儿。 期间,如果声势好,我再给你几篇社论,或许可以报道到明年的夏天。” 李胜利跟谢飞谈步骤的时候,史老那边却悠闲了起来,他这边开好了头,剩下的细节,自有弟子们去说。 屋里站着的人也开始了讨论,这场本该就事论事的打擂,被朱教授的地图炮引出了王炸。 许多中西医的从业者,还在讨论药方的优劣,一些做行政的人精,已经开始慢慢退场了。 李胜利的口号一喊,事情的性质也就变了,虽说不是风雨期间,但涉及到了立足点,那就不是小事。 乱糟糟的会场,也给了李胜利他们几个闲聊的机会,除了董师、祝师跟几个教授,多半人都是这样三五成群的在讨论着。 打擂打成了茶话会,想分出胜负可就难了,史老这边无所谓,他这边无非是提出用药方案。 这么一闹腾,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擂台上的胜负,史老本就没放在心上。 而且要分胜负,也不是嘴上分胜负的,不看广告看疗效么…… 谢飞的老妈邹锦撤走,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这里是陆军总院,行政人员的敏感度本就很高。 讨论刚刚开始没多久,一行带着绿军帽的白大褂就推门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戴眼镜的,扫了一圈之后,他深深的看了史老一眼,说道: “就在陆军总院做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咱们这行当不看嘴上功夫,还是要看治疗结果的。” 夜战有些潦草的落幕了,本着尊老的原则,众人等着史老一行人先离开。 中医走了,绿军帽又伸手止住了要走的西医。 “这里是陆军总院,取缔中医的说法我不想听到,如果谁再带着这种心态,在陆总这边大放厥词,我让保卫人员拖他离开。 老朱、老邱,你们留一下。” 被点名批评的老朱,脸色有些难看,在其他西医离开之后,老朱看向了陆军总院的王院长。 “王院长,说话的自由我总还是有的吧?” “回去准备交接研究成果吧,刚刚你说的话惹了祸,我保不了你。 如果你有门路,最好找人去海子里解释一下,不然…… 老邱,接下来的试验,你抓总吧,注意自己的言论。” 简单的交待完了,陆军总院的王院长也不理会还要解释的朱教授,这种情况跟他这个小院长解释没用。 话已经传到了总院的工作组那边,只怕对老朱的摸底连夜就会进行,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谈话了。 即使能过关,老朱这样的也不适合在原来的岗位工作了,能得个副研究员的位置,就该是他此生最高的成就了。 祸从口出,从来都是如此,位置到了一定的高度,嘴里冒出的可都是风刀霜剑,杀人于无形。 老朱那边后知后觉,还要辩驳什么,始作俑者李胜利却找到杜长林,由他带着找到了王芷娘俩。 “老杜,咱俩交情不错,你会不会看结核病?” 听到李胜利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杜长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结核病,他虽说不专业,但一般的诊疗还是没问题的。 西医就是这样,除了主刀的医师,其他人的可代替性极高,专业虽说细分的明确,但也极不明确。 妇科进外科,或是肛肠科进内科,现在都没什么门槛,越是年轻的医生越是没有门槛,拿起手里的书本用功年半载的,就可以换科室了。 当然专家、教授级的大拿,不会这么潦草,但普通医生互换一下专业,还真是没什么门槛。 中医就不同了,骨科到内科那是天堑,其他各科之间,主攻方向不同,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拿起来的。 比如董师这边主攻脾胃,你让他攻妇科、皮肤病,多半要重新开始学习的,即便是大拿,没个三五年的功夫,也不敢说熟悉了新科目。 陆军总院的结核病项目,只要开始了,就是穷尽许多人半生的项目。 各方关注之下,即便受到波及,结果也不会太过恶劣,至于朱教授,李胜利清楚,自己喊出口号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局外人了。 “小李,这话什么意思?” 杜长林的问题,李胜利没有回答,只是笑笑了事,这就算是征得杜长林的同意了。 见了王芷娘俩,李胜利安慰了一番,又从兜里掏了一卷十张大团结,给她放在了床尾。 这次的任务,只怕十天半月是不会兑现奖励的,毕竟治疗肺痨也是慢工。 无论是西药还是中药,想要彻底扫清体内的结核菌跟病症,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从医理上讲,李胜利觉得中西医联合用药,应该还是可以深挖一下的。 链霉素、异烟肼都有肝肾毒性,在方剂之中加味护肝保肾的药材,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路。 但这就涉及到了药方的君臣佐使,他玩不转这个。 即便是分两剂药,也得注意这些,复合用药,道理上或许说的通,但真正到了人体上,可能就是完全相悖的结果。 “王姐,这是杜长林杜医生,有什么事不合手就找他帮忙,我们的关系不错。 有要求就提,别耽误了孩子的病。 对了,我这粮票不多,你先凑合用,明天我再给你带点。” 看着体贴细致的李胜利,王芷这边目蕴泪光,只剩了点头答应,这位柳家的传承人做事极细。 能想到的全都想到了,刚刚那位老先生,让她远离众人的围观,肯定也出自李胜利的手笔,因为两人说话,王芷看到了。 “老杜,给你添麻烦了,这次事了必有厚报。” 因为有了护肝保肾的思路,李胜利这边急着去找史老,在成药方剂之中,再加护肝保肾的功效。 要说简单,加两剂药就成,但君臣佐使如何,真正功效如何,不是真正的大家,不通过试验,很难摸准的。 出了病房,李胜利没看到谢公子三个跟那两个记者,陆军总院北楼的门厅之内,董师跟祝师,却是等在了那里。 “祝师、董师,咱们各论各的,我年纪轻,人微言轻,医术也是二把刀,就不瞎充大辈了。 两位老师,我刚刚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西药消炎伤肝肾,咱们能不能在药剂之中加上护肝保肾的加味呢? 这样一来,既能掩盖原有的配方,不使别有用心的人剽窃药方,也能减弱西药对人体的伤害。” 不用两人开口,李胜利这边就先开了口,让两个五十多的喊自己李叔或是师叔,而且这俩还是中医大拿。 李胜利没这么想不开,万一被喊回去,也是六月飞雪的惨事一件。 看着口中自称人微言轻,开口就置人于死地的柳家传承人,听着这位二把刀中医,提出护肝保肾,还要增加干扰剂。 老祝跟老董对望一眼,都觉着自家几十年攻读、深研,有些瞎耽误功夫了。 柳家的这位传承人很厉害,不仅心术厉害,医药上的思维更厉害。 对付肺结核,西医只有一个三联用药拿的出手,中医这边的药剂可就多了。 李胜利这边四剂,加上护肝保肾的药剂,再加上淹没于历史的药方,手段不要太多。 第179章 拉出来遛遛(中) “小李,你刚刚对付老朱的手段过分了,医者仁心、大医至诚,回去之后还是要多多体会的。 你得方向不错,我跟师兄回去就找老师商讨一下。” 现在大多数人都是淳朴向上的,偶有瑕疵也会被大流压倒,做好人、讲良心,是现在对人的基本要求。 达不到,杂居大院会被针对,在厂里也会被人针对,一个人信用不成,在这个时候可真是寸步难行的。 在派出所,如果你在居委会的风评不好,即便是受害者,大概率也会被再伤害一遍的。 好人对付坏人,执法者都会下意识的保护,法律,除了打靶的罪责,多半时候主事人说了算。 这个情况李胜利见过也听过,傻柱掉大胯的时候,即便认定是腰断了,居委会的大妈就是一句赔钱了事,只因傻柱站的地方不对。 肖虎当街伤人,肖长弓的功劳摆出来,也就那么回事儿,协商好了屁事儿没有。 董师教训他的目的,李胜利很清楚,无非是怕他臭了柳家的字号。 “董师,涉及道统之争无分善恶。 别说一个老朱了,但凡是包藏祸心,想要取缔中医的,话我也可以撂这儿。 以后凡柳家所属,针对这类人以及他们的后代,见死不救不伤医德。 以后柳家开馆,这就是柳家传承的戒条之一,不救无罪,明知身份还敢救,柳家门墙容不下这类子弟,传承也是要收回来的。 两位老师,道统之争乃生死之争,中医不存、医脉不存,医者仁心、医德高尚说给谁听? 柳爷给了我一张名单,再加上一个老朱,没什么所谓,这只是开始而已。” 老董、老祝,都是四九城中医界的顶梁柱,他们仁义讲究,未尝不是中医被处处针对的原因之一。 只会被动的接受攻击,只在圈子内疲软的反击,一年年积累下来,中医也就成了囊膪,谁都敢喊一声‘中医没用、可以取缔’。 这话要分什么人来说,治坏了患者人家这么说伱,你得低头忍着,鞠躬道歉。 为了一些利益包藏祸心,李胜利也不介意在柳家以后的医馆里,建一堵墙,上面一定会写满这些人的名字,目的只有一个,拒诊! “小李,戒条就算了,医者仁心还是要讲的,如你这般做,以后中西医的倾轧,就要变的血腥了。” 留日归来的老祝,一下就能根据李胜利的话语看到一些未来,真要这么做了,中医倒是无惧西医拒诊。 只怕高层不会同意,因为这样的戒条会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祝师,不是想让我给这些人改方子吧?” 一听李胜利连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来了,老董、老祝也没有再劝,拒诊还是好的,中医真要是改方子害人,那就无从查起了。 一旦让李胜利在中医界引动这样的暗流,那真就是愧对祖宗了,与改方子相比,拒诊还是比较柔和的。 “小李,此乃医界大事,你们柳家要改戒条,怎么也得召集四九城的同仁,共同见证吧? 此事再议,容我们先把这次肺痨的首尾处理好了。” 与老祝相比,在打磨厂坐诊经年的董师,更为江湖一些,许多规矩他也耳熟能详。 李胜利的拒诊之说,也不是臆想出来的,江湖规矩,杀郎中者六亲不治,也不是说着玩的。 掘中医的根子,可比杀郎中严重的多,李胜利这小子,如果给他合适的机会,让他振臂一呼,拒诊这类戒条,未必不会成为中医界的潜规则。 一旦真要让他做成了这个事,中医界后续面临的问题可就多了。 现在不能跟他顶着来,一旦话赶话弄出了改方子的潜规则,只怕有些人怎么死的都找不出原因。 如果这类潜规则,在中医界横行无忌,那医德之说,恐怕就要不存在了。 说完之后,董师就拉着师兄老祝匆匆的离开了陆军总院。 现在可不是跟半大小子遛脚力的时候,拳怕少壮,李胜利这类不计后果的物件,老家伙们真是惹不起。 董师跟祝师走了,李胜利也没在陆军总院的门厅多待,而是直接走到了大门口。 赵老大跟肖虎依旧等在这里,肖凤则是去高干病房守着老娘了。 “有方,医院的人给马车消毒了吗?” 见了肖虎跟赵老大,李胜利问的 现在的人们吃的一般,干活虽说力气不小,但因为饮食结构的原因,抵抗力一般。 肺结核这样传染性的疾病,一旦染上,弄不好就会串了窝,年轻人好些,一旦给家里老人传上,那就危险了。 “消毒了,山草也给带走烧掉了,小叔,我看食堂还开着门,咱们买点吃的?” 中午吃的干粮,晚上还没饭辙,赵有方这边早就饿了。 要不是顾及小叔,他早就自己去吃了。 “不着急,等谢公子出来,咱们下馆子去。” 王芷娘俩的肺结核,对于李胜利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不仅能遛遛中西医的人马。 也能遛遛他处下的关系,今天李怀德没来,倒是个遗憾。 抓住一切机会,围成一个小圈子,这里面有现在能用的,有以后能用的,也有很远的将来才能用的。 或许还能结识一下日报的两个记者,小圈子的人马也要时常的遛一下。 见谢公子三个还没出来,李胜利就想了一下跟李怀德有关的矽肺病,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只是矽肺病,比肺结核更难治,如今基本就是绝症,初期的病症,中西药都可以有效的改善。 但矽肺病的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纤维化开始,中西药都是无能为力的。 如果把矽肺病改成尘肺病初期,中药就能有效的改善了,虽说不一定能治愈,但大幅度的改善一点问题没有。 尘肺病里面有个农民肺,也可以囊括在项目里面,但这个项目注定是没有结果的项目。 或许在过程之中,能够选出有效改善的中西药,但治愈,恐怕机会不大,而对于中后期患者,中药能起到的改善作用也是有限的。 这个项目要不要开展,能不能跟肺结核合为一个项目,李胜利这边还是存疑的。 想了一会,谢公子三人带着两个记者,就找到了大门这里。 “老李,给你介绍一下,傅山、陈靖,日报的记者,跟我们一个院住着的。 傅山、陈靖,这是老李,今晚会议室里那句口号,就是他喊的。” 听了谢飞的介绍,李胜利冲两人点了点头,是子弟就好,那事情办起来就简单了。 部委的岗位、报社的岗位,现在可不是轧钢厂的指标,一般人想要进去,没点关系也是不成的。 权势是保证公平的底气,在这些工作岗位上,展示的很清晰。 就受教育程度而言,大院子弟相对于工农子弟,自然有其优势,这个也是抹杀不了的。 大学毕业,家里还有关系,但凡是个有点私心的家长,就不会让孩子去轧钢厂工作。 即便现在工程师也是很不错的职业,但部委、报社这类,现在就是子弟们扎堆的地方。 “没吃饭呢,谢公子,去哪吃? 你请客。” 看看时间,也就七点多点,现在虽说不兴深夜食堂,但饭店、饭馆这个时间段还是需要营业的。 白天工作都忙,饭店晚上这一档,也算是除了工厂之外,下班最晚的工作了。 “自然是东来顺,实惠,走着……” 众人坐上了马车,七个人算是刚刚好,坐定之后,李胜利就开口说道: “老傅、老陈,我这人说话直接,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你们接了老王、老谢的营生,推正骨八法上头版,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正骨八法这样的文章,我可以弄几篇出来。 但是,仅仅报道这个,就没什么意思了,多了,看客们会审美疲劳。 正骨八法是 虽说沪上那边已经可以自产了,但产量终归有限。 中西医治肺结核,你们完全可以做一个系列报道,老谢、老王发掘民间药方,进陆军总院中西医联合用药,这是 你们看怎么样呢?” 李胜利心里更想跟谢公子探讨一下尘肺病的事儿,但傅山、陈靖是新人,总要照顾一下的。 “老李是吧,我觉着你的口号,更有报道的热点。” 名字更为沉浑一些的傅山,也是个有心机的,李胜利不见外,他这边却提出了异议。 在他看来,正骨八法上头版,远不如李胜利洋奴的口号博人眼球,出名要趁早,也是许多人的共识。 正骨八法即便是他的署名,想要名躁全国也不容易,但洋奴的口号可以。 “傅山,老傅是吧? 做人不要短视,一个口号没有呼应,也就是一时的风潮,起了就落没什么意思。 冷灶要慢慢烧,热起来之后才能融金化铁。 局势你们应该也是关注的,老爷子是天。 从正骨八法开始拥护626指示,给下乡的青年们一个明确的指导。 中药治肺结核,则是给青年们开拓了眼界,中医药不比西医差。 一旦中西医治疗肺结核出了成果,就是 这时候如果我没有新的文章给你们,洋奴口号,差不多年后就可以喊起来了。 如果有相应的报道,口号,我觉着越晚越好,总有呼应老爷子的文章出来,乘势而动好过自己造势的。 老傅,你觉着呢? 谢公子,尘肺病,或者是说矽肺病,上面有什么政策吗?” 见傅山有点自私自利,李胜利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世家子朝三暮四,柳爷已经给了评价,自私自利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想要说服傅山、陈靖,一靠利益二靠关系,这两样李胜利都有,他已经给了两人利益,要是还不知足。 这骡子跟马遛不好,就得让谢公子的老娘出一下力,宰掉吃肉了。 “老傅,按照老李的意思来,不要妄动,这是杜骄阳老爹的意思,别自找不痛快。 能让你在报社,也能让你下公社,别没眼力界。” 听谢公子的意思,傅陈二人,虽说也是子弟,但跟谢飞三人差了等阶,这话说的就相当不客气了。 第180章 拉出来遛遛(下) “飞哥,我们听你的。” 看着至少比谢公子大了四五岁的傅山,称呼他为飞哥,李胜利也就大概知道了傅陈两个在子弟圈里的地位。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地位不仅在大院里尴尬,出来工作也是一样,因为谢飞老妈的位置,差不多就是这些底层子弟的直管。 人家歪歪嘴,就能影响两人的前程,不服不成。 见谢公子这边分清了主次,李胜利这才接着开口。 “老谢,说正事,矽肺病,中药能大幅度改善初期症状,但中后期多少有些无能为力,具体结果还要看临床试药。 但尘肺病不同,尘肺病里面有个支项叫做农民肺,这种病症中后期,中药也能大幅度的改善。 辅以西药,虽说不能治愈,但增加病患的生存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主张,谢公子那边就陷入了长考,从陆军总院到王府井虽说不远,但马车终究是慢的。 过了一会儿,谢公子就从长考之中醒了过来。 “老李,两广那边的钨矿五几年应该有治疗矽肺病的项目。 五六、五八年,其他工矿企业,也有这类医疗项目。 我只是偶尔扫过一眼,忘的差不多了,需要回去让人查一下。 老傅,农民肺,按照老李的说法,是个不错的点,深入一下,可以算是肺结核项目的拓展。 厂矿企业那边肯定有中医介入,拢一拢他们的医疗成果,直接围绕626展开,这也是现成的素材。 这些报道,上不上头版都可以,老李说的不错,先烧冷灶。 口号的事儿,我们做不了主,还得回家问一下,在这上面老傅、老陈,你俩千万不能大意了。” 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谢飞的脑子也转的飞快,很快就跟李胜利这边同步了。 李胜利这次遛遛自己人,也算是遛出了谢公子的真本事,如果他所料不差,谢飞的老妈,多半成分不怎么好。 谢公子单凭利益的权衡,就能跟自己在明确时间线上的安排同步,将来必定是个厉害人物。 谢飞、王前进等人,虽说不是什么好货,但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他们更多的还是利用规则的漏洞。 说是贪赃枉法还不至于,这样的人,以后才能有更为广阔的空间。 如果换了肖长弓那个老硬来,家里即便权势滔天,想要推他上高位,也基本没什么可能。 在四九城,有长辈庇护,肖老硬那样的都不敢说一帆风顺,下了基层,必然会被层层针对,太直,根本走不出下面的烂泥塘。 有了对谢公子的深度认知,李胜利这边继续说道: “老谢,我觉着矽肺病还是要纳入其中的,不然李怀德那边就没机会介入了。” 谢公子这边有老娘教导的权衡手段,李胜利这边说话就不用太费事了。 权谋,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新的领域,也是护持中医的必要手段。 大浪滚滚,技术高到可以称为国医大师的医家太多,可中医依旧历经坎坷艰难求存,甚至于被同化的极为严重。 说是与权谋没有关系,李胜利是不信的,没有倾斜度,甚至于法规的直接打压,也是中医不振的原因之一。 与中医内科相比,权谋这座山对李胜利而言更高,前期或许平坦一点,但后期基本就是绝壁。 他的经验,无非来自道听途说或是电视剧上面,实践经验少的可怜。 有谢飞这个大骡子同遛,对李胜利而言,就是恰同学少年了,正好学海同游共同进步。 像对付老朱这样喊声口号就能解决问题的,只能在风雨前后用一下,还需要时机合适。 真正跨过了风雨,权谋斗争将是真正的晦涩棋局,稍有不慎,他这边就要功败垂成了。 “李怀德? 这人我得回去问问,两面三刀、游移不定,就怕咱们控制不住。 老李,你这盘子可是弄的不小,到底为什么能细说一下吗? 咱俩合作,总要知根知底的,伱这要是全凭三板斧,我也好有个准备。 你的盘子要是精细,咱们可就真的要常来常往了。” 当着杜骄阳、王前进、傅山、陈靖的面,谢飞也没做遮掩,如今五人小队正好。 李胜利在基层的大队部,他跟王前进在中层的局办,杜骄阳则是喉舌,至于傅山、陈靖,只能算是杜骄阳的附庸。 李胜利这边还有山神爷这样的街面混子做打手,三方势力算是均衡,也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为中医扬名,既符合626指示,也跟口号贴合,这些事不算是阴私勾当,说出来或是传出去,没多大的问题。 只是李胜利的心思,谢飞这边需要摸一下,别是他这边想的是一盘大棋。 万一李胜利这孙子,就是一棋局旁插嘴的观棋之人,那两人的思路就要岔劈了。 李胜利胡言乱语,他却赌上了前程,真要是这样的结果,那现在就是他谢飞人生惨剧的开端。 “为了中医! 虽说五一年那次,中医被拉了一把,但也伤在了根基之处。 如今的中医大学,融入了太多的西医元素,一旦这批人毕业,中医势必要被部分西化。 我有医脉传承在身,是四九城柳家医脉的传承人,中医延续即柳家传承。 不掌柳家传承,中医于我只是谋生的手段;接了柳家传承,振奋中医于我就是责任了。 不瞒你说,我的弟弟、妹妹已经开始学习中医了,这也是我一家的生计。 洼里是我中医事业开始的地方,谁敢在洼里毁我事业,我必让他断子绝孙。 我一家人与中医荣辱与共,谁想要断中医传承,我不刨他祖坟,就算我涵养到位。” 李胜利要遛队友,谢公子这边反遛也在情理之中,听了他的表态,谢飞点了点头,这勉强算说的过去,算是与他的大棋合辙。 “老李,你还是年轻了,要是二十七八岁或是三十几岁,这次就能让你在四九城中医界有一席之地了。 可惜了…… 到地方了,咱们今晚就算是有目标的小团体了,开局这顿酒,我请!” 谢公子感叹李胜利岁数小了,李胜利却在暗自庆幸自己的岁数。 真要是二十七八岁,那句口号,他怎么也得教给史老,让他喊出来。 自己要是占了四九城医界的一席地,只怕风雨之中就要当扫地僧了。 事情的步骤有了,各自的利益也有了,谢公子的话多少还是有点感染力的。 可惜兴致不错的一行人,进了东来顺,就被一阵白眼给按住了。 “没号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顶着服务员的白眼,谢公子刚到了柜台这边,就被告知明天再来。 谢飞的涵养不错,没有恶语相向,可王前进就不同了,一听这话,他这边就歪着脖子开了腔。 “敢拒客,爷们砸了你的店。” “说没号就是没号,砸店?你也敢? 来,砸吧……” 王前进的豪横,对八大员屁用没有,这边服务员一亮嗓,那边切肉的师傅,就拎着尺半的切片大刀站在了门口。 “老王,闭嘴! 叫你们经理来,我是卫生局的,惹了我,让你们明年一年拿不到奖金。 过年的福利,我也给你们搅了,别特么墨迹……” 现在下馆子,除了粮票、肉票、酒票、钞票,在有些馆子,还需要领号牌。 一天十几个号或是几十个号,发完为止,馆子这边的由头无非是节约、供应有限之类,较真也没办法,这是大趋势。 下边乡镇某些供销社,九点开门,十点盘货,十一点扎账,过了十一点,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装聋作哑,就是不卖给你货。 这就跟李胜利在信托商店进货一样,有证有票也并不是一路畅通的。 人情世故,是王前进的弱项,但是谢公子的强项,卫生局虽说不是饭馆的直管。 但要坏事儿,几句话就可以了,别看东来顺这边有题词,惹了谢飞这样的。 让这边的全体人员,过年的年货,明年的奖金,打点折扣,还真是他几句话的事儿。 涉及到了切身的利益,服务员脸上的肃然就换成了笑意,先给几人安排了桌子,这才去找的经理。 谢飞跟王前进昨晚刚在这边买过十几斤羊肉,经理老远一看是熟人,也没过来,直接就安排服务员过来点菜了。 谢飞几句话,一顿涮肉,肉票、酒票全免,能让普通人高兴大半年的优惠,到了谢公子这边仅是撇了撇嘴。 西凤、羊肉、零星的青菜,两盒大前门,谢公子虽说逼格不低,但也没骚包的要茅台酒、中华烟。 一顿涮肉吃下来,吃的最爽的就是肖虎、赵老大、傅山、陈靖了。 李胜利跟谢飞、王前进、杜骄阳,都是吃几口肉之后,就尽着限量供应的青菜先吃,酒也是浅尝辄止。 吃饭的时候,谢飞这边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着李胜利,见他吃的节制,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级。 吃完饭,杜骄阳带着傅山、陈靖,腿着回单位骑自行车了。 谢飞跟王前进则是依旧坐着马车,他们也要回单位骑自行车,只是路途稍远。 “老李,应了你的十条中华烟,给你换两条白盒的特供怎么样? 年前有个机会,我能多弄几条白的。” 吃饱喝足,悠然的斜躺在马车上,谢公子决定给李胜利点好处。 “算了吧,我在乡下,普通货就是顶天的好货了,弄白的特供,说不定人家不认,再以为是我自己卷的。 给我弄个投机倒把,那我特么不得比窦娥还冤啊? 要是有机会,就给弄批茅台酒吧,千八百瓶的我能接的住。” 年关将至,也是倒物资的高峰期,谢公子有这方面的便利,李胜利也不介意用一下。 特供的烟酒,混机关还有用处,在洼里大队玩这个,差不多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你弄盒特供,人家不认,平白的得罪人不说,万一碰上个会告刁状的尖货,也是麻烦。 “老李,你不错,让我刮目相看了,酒我给你弄点,几百瓶没问题,多了我也说不准。 过几天我爸的关系,多半会送点野物过来,你要不要?” 细看了李胜利一眼,谢飞这边就抛出了自己的另一个钓饵。 “不要,我在洼里经常逮兔子、野鸡,够吃了。 等有机会到洼里,我带你去山上玩。” 婉拒了谢公子的施舍,李胜利同样扫了他一眼,这孙子一家都没个省心的,今天尽试探了。 第181章 撒鹰(上) 在卫生局丢下谢飞跟王前进,李胜利三人这才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回家。 “肖虎、有方,以后在外面吃饭,尽量少喝酒。 谢公子这些人,都是些两面三刀的尖货,关系不亲近,就别跟他们喝大酒,容易酒后失言。” 今晚在东来顺吃涮肉,吃的是堂食,两瓶西凤,几乎都让肖虎、赵有方、傅山、陈靖给造了。 赵老大跟肖虎的酒量算不错,杜骄阳带着傅山、陈靖腿着,未尝没有两人喝多了话也多的原因。 卖估衣买卖是见不得光的,洼里上下也有不少私密的东西,不能说予人听。 李胜利也怕这俩货喝着喝着喝成了酒蒙子,嘴上没了把门的,容易出问题。 “小叔,我没事儿,这才哪到哪? 要是两瓶都给我,兴许也不够。” 半瓶酒下去,只是微微见汗的赵老大,有些不服气的反驳,却挨了肖虎一脚。 “叔说什么你就听着,再还嘴我抽你,老实看着你的马车。 叔,那女的看伱的眼色不对,防着她点。” 比江湖经验,十个赵老大也不如肖虎,自家这个小叔,结交的人脉也属于厉害的。 酒桌上,肖虎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着谢飞跟杜骄阳的神色,至于王前进,那厮就是个浑货,不用观察。 “肖虎,你不错,这个圈子,就是个相互利用的圈子。 谢公子我内定给彩霞了,可以交往一下,至于其他人兹当是个熟人就好。 遇上事,伸手对自己没影响就拉一把,有一点影响,也要在脑子里多转几圈。 杜骄阳那娘们是个惹祸精,她要是请你,最好别跟着出去。” 谢飞的小圈子,除了他这个公子哥,没一个可以实心交往的。 杜骄阳跟王前进基本是一路货,嚣张跋扈惯了,以后也多半是惹祸精。 李胜利也不想他们俩凭着关系,将肖虎当了打手,见这位山神爷不是白给的,也没遮掩,直接提点了一下。 一路回到四合院,李胜利让赵老大在板桥胡同等着,今天的事还不算完呢,明天或许李怀德就得上门。 至于史老跟董师那边,也就到这了,再深入,李胜利也不敢。 风雨冲击的是成分跟过往,与行业无关,西北都难以幸免,中医也是一样的。 中医再拔高,也高不过西北的,能不能保住行业不受冲击,在李胜利这边都是两说的。 跟史老他们过从太密,难免会被牵扯,与其被牵扯进去,还不如立身事外,到时候也能伸出援手。 李怀德这边就不同了,未来的李主任是个细致人,按谢公子所说,这位也是个两面三刀、游移不定的货。 结一点善缘未必是坏事,兴许将来两人还能合作几把呢。 进了四合院的前院,李胜利扫了一眼,前院跟中院只有李家还亮着灯。 这当然不是在等他回家,亮灯的是家里北屋,弄不好弟弟妹妹还在攻书呢。 轻轻推开屋门进了北屋,老娘韩金、弟弟李建设、妹妹李映红、小舅孙五洋都在。 三个人在攻书,老娘则是在皱着眉头粘纸盒。 “胜利,你怎么回来了?” 见大儿子突然回来,韩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家里唯一让人挂心的就是不在家的大儿子。 出去了盼着他回家,这突然回家,韩金心里却更加的担忧了。 “妈,没事儿。 今天在洼里收了一个急症,进城送医院了,我跟着来交待一下病情。” 听到大儿子的解释,韩金这边眉头半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摊子,就开口说道: “散了吧,你哥累了一天了,早点睡觉。” 听着老娘明显双标的话,李家兄妹却都松了一口气,没被当人的孙五洋,也是一阵轻松。 今晚攻书,他都挨了姐姐四五个大脖溜子了,读书出声还要顺畅,稍有不顺,姐姐这边就是急火火的一个大脖溜子,砸的人眼冒金星。 挨了揍的孙五洋也格外的老实,大外甥给他了大钱买了学籍,别说甥舅了。 一般人家,就是有这样的家底,亲爹都不一定给亲儿子这大钱。 文选,对孙五洋而言多少有些晦涩、生疏,在背书这一节上,他的心里也跟姐姐一样,想尽快的把书背好。 姐姐对钱的事儿有怨气,自己这个当小舅的,给两个外甥,当个读不好书的表率,也算是付出了。 “孙五洋同学,这两天在家,可别闲着,打铁趁热。” 给了小舅孙五洋一个提示,李胜利这才开始换衣服,今天虽说没有直接接触王芷娘俩,但还是要注意一点。 “放那,我明天给你洗了。” 见大儿子换了衣服,就要拿出去,韩金这边也拦了一下,在她眼里,洗洗涮涮就该是女人的活计。 “妈,今天这个患者是肺痨,我先到孙五洋那边,拿点散酒消消毒。” 说肺结核,李胜利怕老娘听不明白,说完之后,就到了辅房那边,用散娄子喷了一遍衣服,这才拎着挂在了前院的晾绳上。 “衣服不能放院子里过夜,别惹上脏东西,丢盆里泡上,我一早给你洗了。” 听到老娘的提示,李胜利这边也言听计从,这段时间跟着柳爷,他也多少有些迷信了。 不迷信也不成,他都能来四合院,循环果报还是要信一下的。 依着老娘的话,将衣服泡在了盆里,李胜利这才伸了个懒腰,和衣睡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这次回洼里,还是得弄点被褥的,上次弄的,一半都放在那边的老村部了。 家里的被褥,只有妹妹李映红那边换了厚的。 如今的四九城,可是四季分明的,冬天也是真的冷。 想着去辅房的时候,傻柱家跟一大爷家冒出的煤烟,李胜利有心让老娘生上炉子,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日子要越过越红火,一步到位,只怕以后就是下坡路了,心里没了期待,日子过的也就索然无味了。 半上午的时候,依旧是被老娘的笤帚疙瘩,扰了香甜的回笼觉。 “差不多得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睡懒觉。 炉子上还给你坐的稀饭,赶紧喝两口去洗把脸。” 喝了稀饭洗了脸,李胜利也没敢半上午的在院里趟步。 日上三竿再晨练,也属于浪的没边的货,四合院里的气氛可不是很好,容易被人传小话,戳脊梁骨。 今天,李胜利的主要目的,是等着李怀德那厮登门拜访,如果谢公子那边联系老李,多半是这个时候。 老李那边得了香饵,多半会来找自己这个搭桥的人,李胜利估摸着,这次李怀德过来,怎么也得带点医书。 从老娘那边要了倒座房的钥匙,李胜利开了屏门小院,进了四合院的南倒座。 与想象之中的空房子里面摆上点简陋的家具不同,除了轧钢厂送来的松木桌椅,倒座房里,还有以前留存的一些大件家具。 两套大柜,一张大画案,都是一般家里没法摆的东西,摸了摸木料,大概是红木一类的。 这类家具,在现在的审美里,算是徒有其表的玩意儿,笨重不说,还占地方,应该就是被丢在这里的原因。 这算是白捡的漏了,扫量几眼之后,李胜利就打算把这俩柜子、画案搬到自家的北屋去。 以后的南倒座,就是个公共场所,难免遇到识货的明眼人,留在这边徒留烦恼。 至于搬到一旁的夹道仓库,李胜利根本不敢去想,四合院人多眼杂,隔着一条街从院里搬东西。 只怕东西没搬完,贾老婆子的黑状就会到居委会的。 想着四合院里的关系,李胜利有心改善一下,但也实在是没办法。 升米恩斗米仇,有聋老太太这个人瑞在,自己想要在四合院引导风气,老易、傻柱、贾家都是不怎么好跨越的难关。 成事千难万险,坏事只要一句话,站在倒座房门口,隔墙瞅了瞅四合院,李胜利只能无奈摇头。 了半个上午,将倒座房简单的清扫了一下,中午下班,家里老爹就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回来了。 “胜利,吃了饭李副厂长过来,倒座房里收拾一下,等会儿还得照相。” 看着额头骑出热汗的李老爹,李胜利笑着点了头。 “爸,我给你也弄辆旧的自行车?” 夹道仓库里有辆柳爷的自行车,但那是老头的念想,李胜利谁也不打算给。 北新桥信托那边主营的就是二手自行车,买一辆旧一点的外国货,现在问题不大。 “要那洋货干什么? 这一路硌的我屁股疼,不如跟你那些叔叔大爷一路走回家,路上还能扯扯闲篇,不比骑这玩意儿强啊?” 对于自行车,从家到轧钢厂趟了十多年的李老爹,一点也不感冒。 别说是他了,如今院里的老易,不一样也是十一路来回? 骑上自行车,速度是快了,可回家就要面对柴米油盐,不如在路上跟工友们抽烟闲扯了。 “随您,等这次李副厂长走了,这边的倒座房就要用上了。 关系不错的工友,您也可以晚上带来,攒个酒局喝点小酒,不就有地方了。” 喝酒就是如今工人、农民的精神食粮,二两小酒下肚,醺醺然之中,一切的烦恼都能暂时的放下。 李胜利的这个提议,显然合了李老爹的辙,只见他眉头一挑说道: “这成啊,只是这里毕竟是厂里的医疗点,不会不妥当吧? 再有这酒,咱们也不能天天供着,供不起啊!” 想着跟工友们,三五成群小酌一杯,李老爹心里期盼的很,只是实在的李老爹,有些理不清里面的脉络,也害怕供应不起小酌的小酒。 “爸,您可千万别一肩挑。 攒酒局一人一天,无非他们出一瓶,咱们可以出两瓶,您全包圆了,可得不到什么好话。 咱家尽多隔三差五的给点炒黄豆,来几瓶最便宜的散娄子,家里的好酒,可不能拿来凑酒局。” 给老爹划了杠,李胜利可不想自家老爹出了酒钱还被人戳脊梁骨,现在这年月就是这样,好心充大个,得到的结果肯定是坏的。 第182章 撒鹰(中) 中午,弟弟妹妹都在学校吃,孙五洋那个新人也浪荡在外,只能是一家三口胡乱凑合一口了。 饭桌上,李胜利也给李老爹搭了桥,将攒酒局的事儿,给老娘韩金说了一下。 男人多好面子,请客喝酒,是小事儿也不是小事儿。 几块钱,现在的李胜利不怎么在乎,但涉及到了以后的安稳,有老娘约束一下,自家老爹才不会在外瞎客气。 皱着眉头,眼神剜着家里的爷俩,韩金勉强应承下了自家儿子让老子做冤大头的营生。 喝大酒,在韩金眼里,那是该禁绝的浪费行为,但为了家里好,她只能勉强答应了。 “爸,最近我在外面做了点事,跟李厂长多少有点关系。 李厂长那边多半要回报在您身上,如果给班组长就不要接,副工段长差不多的样子。 而且厂里多半要给您评级,五六级工应该差不多。 我觉着五级工就成,不然让一个初级工当工段长,厂里说不过去的。 爸,以后见了李怀德还是要称呼李厂长的。 您这段时间,也要背一下厂里的规章制度,至于技术创新之类,就免了。” 李家夫妻还在为喝大酒的事儿琢磨,大儿子李胜利一席话说完,夫妻俩都愣在了饭桌上。 轧钢厂可不是居委会的临时工,让谁上谁就能上,涉及到了评级这样的尖锐问题,多半是要上厂会的。 因为困难时期评级在轧钢厂基本就停滞了,轧钢厂的许多人,小十年都没有提过等级了。 技工等级每提一级,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工资待遇,还有定量,虽说差的不过是几斤粮食,但一个轧钢厂上万人马,一个人差一斤也是一万斤粮食。 现在的粮食定量,李胜利不怎么清楚,但李家老娘韩金清楚。 虽说上面说的是平均二十七斤,但普通老百姓到手的也就二十四斤左右,这几年每年或增或减,但都在二十四斤这个数上转悠。 秋收前二十四斤多一点,秋收后能有几个月到二十六七斤,这点粮食养个老头老太还成。 上月二十四号,韩金这边的定量也就是二十六斤半,李老爹的定量是三十九斤,李胜利因为已经毕业,也是二十六斤半的量。 只有李建设跟李映红俩学生,保证了三十一斤半的定量没变。 许多东西,也不能只听宣传,按说李老爹这边的定量应该是四十二斤的,但涉及到平均数,能到手的也就这三十九斤。 一家五口人一百五十五斤粮食,这是杂粮七成、面粉三成的配比,吃饱,还真是个大问题。 一下提四级,按重体力劳动者三十五到四十四斤的量,李老爹这边的定量,怎么也得涨个三斤,拿足四十二斤的。 提级与定量的关系不算太大,但与工资的涨幅关系就大了,五级工六十三块差不多能到手,加上补贴六十六也差不多。 这一下工资就算是翻倍了,票够钱不够的日子,对韩金而言,就一去不返了。 “胜利,你干什么了,李厂长才能给你爸一提五级啊? 这不是钱买的吧? 厂子里的事儿,可不兴这么来,你爸会被戳脊梁骨的。” 大儿子的话应该是可信的,可韩金这边难掩忧虑,与别家不同,李家家风实诚。 溜须拍马、钱买官的营生做了,腰杆子也就塌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伱敢做自然有人敢传。 第198章 立竿见影(下) 对于小兄弟李胜利给自己的工作安排,马凤兰也没提出异议,防传染病、防流行病,也是村里经常做的。 除了困难时期之外,要命最多的就是各种传染病跟流行病,城里也有负责的单位跟要求。 套路马凤兰很熟悉,具体到各个村子与公社,她也知道找谁接头,至于公社的安排,自然有防疫站的接管,她只负责上报跟归纳情况就好。 想着李胜利送给她的 一碗姜汤不大,可做出的文章不小,这次即便不上日报也会上京报,这样的政绩跟荣誉,一般很难下到公社这一层级,村里就更别想了。 可自家这个小兄弟,不过是随便说道说道,就给了她稳固地位的手段,不佩服也不成。 “胜利,这事儿跟防空洞一样,也要宣扬起来吗?” 工作,马凤兰会做,但宣传就是她的短板了,公社跟区里、城里的套路她不会,这还得看李胜利的。 “流感有什么好宣传的,这是小事,要做到首尾俱全。 前期做好了汇报跟督促,后期做好了总结,表现好的村子要表扬,表现不好的村子要敲打。 对比一下各个村子的情况,哪些村子做的好,哪些村子做的不好,都要形成书面的报告报给公社的领导。 还有一条,不能越着正主任上报,再怎么,也得让正主任签个字的,这事不求你做的完美,只要比其他人做的好就够了。 咱们再坐一会,九点半、十点还得看一下发烧的那些孩子,老哥,你也跟着一起!” 大致给马凤兰说了下流程,报告这种东西,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流程,李胜利说的更多的还是细节,影响马凤兰在领导、同事眼中形象的细节。 虽说风雨马上来了,领导们会流水一样换,但自身的能力还是很重要的,想要做公社里的不倒翁,像李怀德一样注重细节很重要。 至于再去复诊一遍孩子,则是李胜利的职责,如今的孩子叫朵、希望,以前的孩子叫香火、传承。 虽说现在父母打骂孩子的现象很普遍,但更多的父母还是跟老娘韩金一样,遇上罗锅上山的时候,孩子一顿一个窝头,自己一个窝头三顿。 带上赵满奎夫妇,这是在给他们刷人望,威望的积累,都是从点点滴滴开始,崩塌却只是一下的事儿。 转了一圈之后,作为犀角粉的替代品,羚羊角粉在防治小儿高热惊厥方面,还是很有作用的。 加上大白片的发汗解表,三个孩子的问题不大,一家给留了一点羚羊角粉,防止孩子后半夜高烧,李胜利才带着赵满奎夫妇往赵家大院走去。 “嫂子,明天回去要提一下老人跟孩子的预防问题,这次的流感应该不会太严重。 但对孩子跟老人来说不成,各村能不能过好这个年,保护好孩子、老人很重要。” 给了两人交待,李胜利就自己背着药箱回了洼里的老村部。 吃了饭坐诊,上午继续施姜汤,又问了一下昨晚几个孩子、老人的状况,大致上还不错,只是医务室里的一个老头病的有些严重。 病因是流感,但这位也是农民肺的患者,发热之后的肺热,让老头有些不抗劲了。 大致的检查了一下,这病对李胜利而言有些棘手,直接送陆军总院,作为样本是不错的。 第199章 担当(上) 压住心头的火气跟奇思妙想,李胜利想了一下谢公子这边的章程,说道: “咱们来个传统点的,我有上中下三策。 下策,就是维持现状,该施姜汤的都用上,病了的简单用药,观察一下之后,肺炎患者送医院。 中策,就是让区里的医院,向下派医疗小队,将肺炎患者解决在家里。 上策,就是让陆军总院治疗肺结核的中西医小组,再组织几个中西医的医疗小队。 分中西医用药,杜骄阳那边的傅山、陈靖随队报道情况。 为正骨八法、中西医联合用药、尘肺病烧好了冷灶,这个不用上日报,先在京报做系列报道,看看反响如何。 王前进那边要跟进一下,让老爷子看到京报的系列报道。 用上策我有私心,就是要抬高一下中医,中医药方我已经有了,可以确认效果很好。” 李胜利传统的上中下三策说完,谢飞这边也恢复了严肃,仔细的开始了长考。 谢飞一边走一边长考,李胜利落后几步,走到了赵彩霞的跟前。 “没跟他睡在一起吧? 这事儿重要,照实说,要是睡在了一起,我有办法留住他的心。 如果没有,肖凤教你的手段,慢慢给他用上。” 看着赵彩霞快缩进军大衣里的脑袋,轻微的摇了摇,李胜利点了点头。 谢飞这厮,还是有底线的,如果头一遭就睡了赵彩霞,李胜利给他用虎狼药,就没什么负疚感了。 这厮守住了底线,李胜利这边用药也要讲究一些了,温补的中药方子也有,只是用不用要看谢公子的表现。 这厮如果急色,李胜利就让他逍遥十年,以后老老实实沉醉于事业就好。 有了底线,自然会让他细水长流的,跟柳爷说的一样,赵彩霞可以让她生才能生,对谢飞而言,让他行他才能行。 跟赵彩霞交流完了,李胜利才跟上谢飞的步伐,见他上来了,谢公子这边才沉声问道: “老李,上中下三策,对我有什么影响? 我想了一下感觉中策不错,可以让我在区里认识更多的人。” 上中下三策,谢飞选择了对他而言最稳妥的中策,李胜利也大致摸清了他的性格,沉稳油滑是个人物。 “现在的风色不好,中策并不实用,上策可以让你进入老爷子的眼里,虎父虎子,有可能会给你们一家添一身保护色的。 高收益就意味着高风险,到时候有人攻击中医,或许会挂拉着伱。” 下策,对两人而言,都不能让利益最大化,看眼前中策最好,看将来上策最好,只是会有风险。 “我就是学中医理论的,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大学毕业吗? 因为这个中医理论班,是针对中医师的,只有一年的学习时间,学习完了,会发一个不太一样的大学毕业证。 我跟杜鹏一样,都没考上大学,只是我的运气比较好,我妈正管着中医学院呢,而且这次是试点,人数不多不少,我就占了便宜。” 这个时候考大学,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学的不好,子弟也很难走后门。 毕竟现在的教授们很独,算是自成体系的,上面给的优待也很多,四百六的一级教授工资,干一年顶工人十年,顶一个农民大半辈子。 特权、优待,大学可不会给这些子弟们的,人家现在还不鸟这些子弟。 “那不错,咱们还算是中医同门呢。 这事儿做起来,还是要经过你们局里,让他们给你妈那边打个报告。 第200章 担当(中) 一块二一丸的药,现在也算是天价,李胜利出口之后,驾车来洼里村的人并没有说话。 而是看向了身后的两个女人,他是洼里往北山上村的支书,两村相距三十多里地。 山上,就属于纯粹的山村,山上的名字虽土,但也是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古村,人口比洼里少点,但村子可不小。 “这个时候别看女人,他们断不了的,你是男人你说,我也不要你们钱,就问伱们能不能用药。” 见男人回望,女人犹豫,李胜利看了看眼前的驴车,驴子油光水滑但眼神浑浊,驴车老旧的厉害,显然从驴到车都是古董。 再看几人的装束,男的一身满是补丁的中山装,应该是夹袄改的,夹袄无盖的侧兜,李胜利很熟悉。 而两个女人则是穿着紫褐色的斜襟袄,底色已经看不出来了,显然这几个的条件不怎么好。 这应该也是他们不去医院来洼里的主要原因,医院,一听就是钱多的地方。 自己口中一丸一块二的安宫牛黄丸,可能是把他们吓到了。 两个女人对望了一眼,她俩的岁数都不到三十,在大队里不要钱,要什么,女人多少清楚点。 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两个女人先于男人点了头。 “成,您用药吧……” 攥了攥手里的大马鞭,山上的支书,也带着犹豫点了头。 山村的日子也不好过,粮所征公粮,要的是苞米、小麦,豆子、小米当然更好。 但山村不出别的,地瓜、南瓜不少,玉米、小麦的产量,收起来的比撒下的种子多点有限。 能过好的村子,还得是洼里这样,前有平地后有山地,平地打粮交公,山地产瓜自用。 山上村的自留地也不少,产量也可观,可山上的地瓜、南瓜,大多用来换公粮了,比穷、比惨,山上村,一直以来都是公社的 山外面一个工分能合到一毛上下,山上村连三分都合不上,前几年连年负分,村里的社员,人人都欠着公社的债呢! “看好了,这是同仁堂买来的安宫牛黄丸,带蜡封的。 别扫一眼算完,看仔细了,孩子烧的厉害,用药咱们必须看准了。” 不理会满心烦恼的三人,李胜利只做自己应该做的,将肖凤递来的八角盒打开之后,在三人眼前各自停了一下,这才开了蜡封。 “去弄碗水过来,屋里的药罐熬上一罐姜汤,烧上一罐热水。” 看了看孩子的岁数,见两个都是男孩,李胜利将手里的蜜丸掰下了三分之一,想了想之后,掰下的三分之一,他又掰成了两半。 剩余的放进药盒,他只拿着六分之一的蜜丸,分了两份,又搓成了一粒粒的小丸药。 这才轻轻喂给了两个孩子,各自用水冲服之后,李胜利找了一下留守的会计张连福,在村部弄了一件空屋。 让几个来问诊的暂时落脚之后,他才回了自己的医务室。 挨个给屋里的老头老太灌了一碗姜汤,李胜利头次把人从医务室给赶走了。 有了马凤霞添乱,弄不好这边会来不少的流感患者,这些个六十开外的老头老太可经不起折腾,万一染上了流感,麻烦的还是他这个驻点医生。 对于李胜利的驱赶,老头老太们也乐意接受,各自说了句让他小心之后,屋里也就没人了。 “你们俩一会儿也喝了姜汤,带上口罩,勤洗手。” 嘱咐了妹妹跟肖凤,李胜利便自顾坐下看起了医书。 “哥,你为什么不戴口罩,还有刚刚用药的时候,你太抠了。” 妹妹尊重哥哥,关系稍微好点的家庭里,都不会有这种兄友弟恭的场面。 要么妹妹害怕哥哥,要么哥哥害怕妹妹,要么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反正李家的妹妹李映红是不害怕哥哥李胜利的。 在家的时候,她还时不时的仗着自己学习最好,给哥哥李胜利上眼药。 最近她也是被老娘韩金打老实了,出了家门,憋了快两天,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扫了一眼说话不怎么客气的妹妹,李胜利觉着年前还得让老娘给家里的兄妹俩加餐,这性格还是有些跳脱。 接触时间虽短,但熟知小叔李胜利脾气的肖凤,怜悯的看了一眼挂拉着小姑名号的李映红。 每次小叔露出这种眼神,多半都是在算计人,自己二哥拖谢公子进公厕那次,差不多就是这种眼神。 “在医院、在卫生院都必须戴口罩的,但在洼里的卫生所不成,小村子的卫生所也不成,田间地头更不成。 口罩虽小,戴上了就遮住了你跟村民之间的情义,卫生?防疫? 老百姓看到的可不是这个,你脸上的口罩,只能让他们觉着你高高在上,觉着你傲气。 做村医,不戴口罩就是对社员的尊重,这虽说不讲道理,但就是村里跟大队上的道理。 这很不科学,但很实在,你戴上了口罩,就是远离了你的患者。 洼里不大,统共这么百十户人家,你得罪遍了,就没法在村里立足喽……” 妹妹李映红开了口,李胜利也就给她上了下乡的 女孩做赤脚医生,再这样高高在上,弄不好在村里的遭遇会很悲惨。 淳朴憨厚,是对大多数人而言的,但还有那一小部分不是? “哥,那药呢?” 扫了一眼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妹妹,李胜利斟酌了一下,觉着 “你这丫头读书不精,学习能力不高。 发问之前,总要了解一下情况的,你问的这个问题,不会显示你的好学,只是给我展示了你的无知。 还有你拙劣的学习方法。 李映红,我问你,安宫牛黄丸是什么药?” 既然妹妹强烈要求自己给她上课,李胜利也不拒绝,转身倒骑在官帽椅上,将下巴在椅背上搁好,就开始了对妹妹的诛心之课。 “我不知道!” 看着哥哥李胜利吊儿郎当的模样,李映红知道这是要看自己出丑,气哼哼的回了一句。 “那好,这个问题先按下,等回家的时候,我当着妈的面再教你。” 抬出了家里的镇山虎,促狭的看着妹妹,她敢不翻书,李胜利就敢让她回家一边哭、一边挨嘴巴子,还得乖乖的翻书。 “哥…… 我这就找。” 想及家里老妈的嘴巴子跟大脖溜子,李映红打了一个寒颤。 家里老娘可不会因为她是女孩,下手的时候会收敛,该打嘴巴子就打嘴巴子,起的晚了,拽着辫子直接被拖下床的时候也有很多。 想及家里凶悍的老娘,李映红的气焰,立马就萎靡了,忙不迭的翻起了面前的医宗金鉴。 安宫牛黄丸,她还真没在医书里见过,翻书也是毫无目标。 “医宗金鉴成书早于安宫牛黄丸成药,我案头的温病条例,是安宫牛黄丸的出处。 第202章 穷哭了 “老哥,老杨他们的饭我管了,让家里尽着做,两个孩子就住村里吧? 老杨别客套,晚上咱们仨喝顿酒。” 现在的赵家,真是不缺粮食,村里的粮库里,有一部分就是赵家的粮食。 那是卖估衣换来的,洼里村部的人都参与了,粮食放在村部的粮库,也没人说的出什么。 李胜利大概估算,这批粮食,少说也得三五千斤,有些没有交账的社员,如果用粮食顶账,那粮食的数量还得再多一些。 赵满奎敢说,保山上村吃上过年饺子的底气就在粮库里,当然山上村能吃上的也就黑面饺子。 李胜利从城里带回来的富强粉,他们是别想了。 城里做两合面馒头用的大都是八五粉,生产牌或是建设牌的,富强粉也不是一般人能吃上的,这应该是七零粉,至于六零粉还是别想了。 所谓八五粉、七零粉,就是一百斤麦子磨出多少面粉。 城里供应的八五粉,就是一百斤麦子,出八十五斤面粉,十五斤麸子跟杂质,杂质多半在百分之二左右。 农村石磨上出九零粉比较多,后世所谓九十八斤的全麦粉,在村里多半都是一百斤麦子上去,出九十九斤多点的全麦粉,基本不除杂。 全麦粉后世说是建康,但现在也不怎么受欢迎,面越黑越不容易发酵,用九八全麦粉做的黑馒头,许多都是发酸的,就是因为发酵不好。 九零粉在农村比较普遍,八五粉流行在城市,这样划分大差不差。 山上村过年这顿饺子,多半还是得用九零粉来包,一人按半斤算,百十斤,洼里还是拿的出来的。 “老赵,这次承你情了……” 赵满奎虽说把杨文山说的又羞愧了一次,但他却不怎么拘束了。 自打他当了村支书,在公社就是个囊膪,是人不是人的都能说他两句。 心里虽说也想抬起头说话,但欠着公社的债呢,脖梗子不硬,这头真是不敢随便抬。 被调笑惯了的杨文山很敏感,善意恶意,不用看表情,听声音就能分辨。 赵满奎因为当兵的缘故,多少有些博爱,见不得老百姓受苦,所以天然对杨文山有好感。 山上村的问题,不是杨文山的问题,而是跟马店集差不多,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公粮数量。 人少地多,死死拴住了山上村的社员们。 公社的两头驴村,也不是开玩笑的说法,因为只有两头驴,山田里的东西运不出去。 就只能让人来拉,人家的人吃马喂是要扣粮食的,一来一回又是一笔账。 粮所、公社追的紧,山上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舍下一年的收成,买上几头大牲口,小山村就会一年一个样,慢慢的好转。 但粮所有任务,公社有责任,几方较力之下,山上村就成了牺牲品,越来越穷。 差不多下工的时候,赵满奎找来几个洼里的青壮,从粮库搬来挡粮板,用青砖架起来,就在屋里给山上村的女人孩子搭起了大通铺。 驴车上有现成的铺盖,住的问题就解决了,至于杨文山,则是要借宿赵家。 虽说两个娘们都带着孩子,但跟她们睡大通铺是不成的,传出了谣言,凭俩娘们在场就是枪毙的罪过。 收拾好了药箱,李胜利又给两个孩子吃了大白发汗,因为之前吃了安宫牛黄丸这种寒药,姜汤并不适合两个孩子,会对冲掉残存的药力。 中医如果细致起来,病也不怎么好看,忌讳太多,稍有不慎就掉坑里了。 张嘴白话的时候,中医跟算命的差不多,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真到了开方用药的时候,哪个遇上新的病症都是犹犹豫豫,跟娘们差不多。 熟病之外,干巴流利脆的货色,如果岁数还不大,能远离尽量要离的远一点,因为他也不知道一剂药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 晚上赵家院里,因为有客,女人跟孩子都在屋里吃饭,能上桌的孩子只有赵老大一个。 酒是地瓜烧,菜是野鸡炖土豆,外加一盘荤油咸菜。 这段时间蒸咸菜用的荤油,是熏制野鸡跟兔子滴落的,香味不如猪油,但比生咸菜条要好的太多,山上的野物多,熏制出来的油也多。 按海爷的说法,这种油不耐久存,稍微一热就变质,所以荤油咸菜的油量十足。 “来,爷们,到了洼里就是客,别愁眉不展了,酒能解千愁。” 海爷的小碗一端,祝酒词一说,酒局就开始了,海爷、赵满奎、赵老大、杨文山都是酒到杯干。 只有李胜利一个人特殊,小口的抿着地瓜烧,慢慢咂摸着味道。 三碗酒下肚,客套够了,桌上人随便垫了几口,就开始了酒桌上的闲聊。 现在量不够,还不到胡吹大气的时候。 “老杨,你估摸着多少粮食能补上你们村的窟窿?” 见四人不喝急酒了,李胜利这才端着酒碗,跟杨文山碰了一下,问起山上村堵窟窿的事儿。 “欠了公社五万多斤粮食,明年小三万斤的公粮,少说也得八万斤吧! 我日他的老支书,这老货就是死了,不然我非打死这个老货不可。 他儿子也是精明,前两年跑了,不然非饿绝了他家的根子。 还有那划地的畜生,我们村这些年的公粮,可是拿命换来的! 他们特么都跑了,让我们一村人玩命……” 听李胜利问起山上村的欠账,杨文山说完,不由的悲从心头起,三碗急酒下肚,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倚着桌子就‘吭哧’了起来。 一会儿‘呜呜’的哭嚎声就从他嘴里传了出来,被惊动的女眷,出门看了看,就被姜大娘招呼回去了。 看着被穷哭的杨文山,李胜利无奈摇头,八万斤粮食,这窟窿没法堵。 “胜利,帮帮老杨?” 看着掩面而泣的老杨,赵满奎感同身受,不由的起了同情,这事儿桌上的人,也就李胜利能解决了。 “咋帮? 抗公粮? 那特么得枪毙! 先欠着吧,明年接着欠,先填饱了自家肚子再说公粮的事儿。 这情况没法帮,八万斤粮食,要命啊! 先拖三年公粮再说吧。 明年山田的庄稼,撒下种子就别管了,公社要粮,让他们自己收自己换。” 抿了一口地瓜烧,李胜利就给出了主意,抗粮犯法,弄不好会被枪毙,拖欠着还是可以的。 山上村六十多户,不到二百人,人均四百斤粮食的公粮债,一年挤一百斤口粮出来,还得四年还清呢。 社员口粮是在公粮之外的,公粮一粒也不能少,口粮多寡,就看剩的粮食有多少。 以山上村的情况,只怕一人挤出一百斤口粮,会饿死人的,洼里大队一年分的粮食,平均不过百十斤,没有超标的山田,赵满奎也得穷的‘哇哇’哭。 山上村跟洼里一样,没有驻村干部,洼里是人横,山上村则是真穷。 驻村的干部在村里得不到一粒粮食,去一个饿跑一个,背着粮食去驻村,干部们也不富裕,他们背上粮食,自己家里就该挨饿了。 供应紧张是常态,定量是扎脖子的小绳,任伱本事再大,也不能让一座城、一个公社的人,吃个肚圆。 没有大量的化肥跟农机,增产基本是奢望。 偶尔出现几个特例,那只能是特例,不具备普及性的。 第203章 山上(上) 山上村的杨文山,魄力不足是他最大的缺点,但凡他有点魄力,山上村也不会穷成这逼样。 山上村的穷困,虽说有公粮的原因,但靠山吃山,也是老辈的经验之谈。 早前的山林,多半都是地主、大户所有,平头百姓采山,是要交份子钱的,如今山上村的社员可以随便用,洼里人都知道去山上采药。 杨文山带着社员紧盯着山田里的土豆、地瓜、南瓜,守着宝山受穷,支书的魄力不足、能力不够才是山上村受穷的根本原因。 两头驴村,公社上下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凡山上村多几头驴,也不能穷成这逼样。 四十多了出来哭穷,李胜利虽说同情他,但是该看不上他,一样还是看不上他。 讲觉悟、风格之前,最起码得让手底下的社员吃上饭。 杨文山比赵满奎、王胜庭差的太远了,而且赵满奎、王胜庭这样的村支书,也不在少数,老实人、蛮横人占了两头,中间那批才算是正经的村支书。 一顿酒喝完,有点喝高的杨文山,摇摇晃晃的去厢房睡觉了。 李胜利跟赵家爷孙三代人,则是喝上了温乎的玉竹水,解解酒气。 “老哥,这杨文山的性子不成,人虽说是实在人,心也好,但有他带着,山上村好不了。 山上村现在要的不是囊膪,而是实打实的顶门棍,即便倒了,也得把地上砸出坑的那种硬货。 老哥,你有没有人选,我想换了杨文山。” 这话说出来,桌上的四人只有赵有方这个孩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海爷跟赵满奎的表情差不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话虽说不该李胜利说,但两人都知道李胜利是个有本事且大胆的。 他也就是没权,有权,说不定乡长跟区长,都敢给你换了。 “山上的支书,就不是男人该干的活,杨文山是最老实的。 你是不知道,他们村前些年,一年换七个支书的笑话。 公社去要公粮,有火色的都是梗着脖子不搭理,这个不成换那个,最终把杨文山这个老好人给换了上来。 可屁用没有,山上村该交不起公粮一样交不起。 山上支书的人选倒是有,就是他们村的妇女主任小寡妇。 不过这小寡妇,可是在公社挂号的人物,人长得俊,但脾气臭、性子泼辣。 当年那七个村支书里,就有她一个,公社的找她催粮,这小娘们直接脱了衣服,吓的公社的一群干部,鞋特么都跑掉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当年她男人是个不错的,可惜,送公粮那年下大雨,这傻东西为了保村里粮食,让水给冲山沟里摔死了。 小寡妇娘家没人了,婆家也没人了,男人死的时候也没个孩子,今年应该是二十五六了。 人长得好就该走路的,可这小寡妇特轴,死守在山上村愣是不改嫁,不知是为的什么。” 喝着碗里的玉竹水,赵满奎也给李胜利说起了山上村的事儿。 一听是要找个俊俏的小寡妇当家,李胜利就有些头大,端着手里的小碗就开始犹豫了起来。 “胜利,这小寡妇是不信命啊! 硬要在山上村闹出不一样的动静,这不就是伱说的,倒地上也得砸个坑出来的顶门棍吗? 可惜她前两年脱衣服的事儿,把公社的干部给吓着了,不然山上村的支书,这小娘们坐着还是够格的。 第205章 山上(下) “杨玉莲,既然你们村的女人多,我就带着你们采药、养土鳖吧。 丑话说在前头,山上村是你说了算吗? 如果不是,就别说那大话。 不成,伱们村先开个会吧! 我这人,好说话也不好说话,你们要是骗了我,后果自负!” 大致想了一下山上村的脱贫计划,李胜利这才回神。 扫了一眼杨玉莲后,李胜利也给出了他的答复,帮着山上村脱贫不难,这是虎峪附近,盛产草乌,山里还有黄精。 草乌是可以当年采收的,也可以养在山里,黄精不用说,一样可以养在山里。 就冲山上村入村的那二十几里山路附近的沟壑、山岭,撒上种子、插上苗,两三年后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至于公粮,还是那话,用中药材的派购任务顶公粮的征购任务。 要不就得将旱田改换成山田,不然凭着山上村逐渐流失的人口,公粮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减公粮跟改山田,无论从公社还是粮所入手,基本都没什么可能。 但从药材公司入手,可能性就很大了,干上几年之后,将山上村变成药材公司的种植基地,专门完成派购任务。 有药材公司出面,公社跟粮所划的线再坚决,也得捏着鼻子后退,公家内部倾轧也是不讲道理的。 “放心,我们村不会骗你的,但你也不能骗我,如果骗了我,那我就去洼里,吊死在你的卫生所门口。 杨文山,走,咱们回村召集所有的社员开会。” 看着泼辣的小寡妇拧腰带着杨文山下去了,李胜利摸了摸鼻头,这威胁可真是让人腻歪。 但他也知道,杨玉莲说的是真的,山上村的机会,可能只有他这一次了,再这么穷下去,村子会散架的。 “哥,我看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妈可说了,不让你随便撩扯寡妇……” 听着不省心的妹妹,要给自己记黑账,李胜利扫了她一眼,看来老娘的督促还是不够狠。 对于妹妹直来直去的话,李胜利多少觉得有些不妥,但妹妹终归是妹妹,做哥哥的能宠着尽量宠着就好。 毕竟,哥哥的教育,终是不如老娘的大嘴巴子来的印象深刻。 李映红算是爹娘都沾了一点,心里有本嘴上直接,不是那种傻大姐似的妹妹。 没有搭理记黑账的妹妹,李胜利继续看着路两旁的别院。 这些别院,或新或旧,但样子都是差不多的,整体性在这应该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然弄的里胡哨,群魔乱舞,就难解乡愁了。 树木草多一些、散碎山石别别扭扭垒墙的,应该是文人的别院。 条石垒墙、铺地的应该是富商、地主的别院,许多地方的细节,就能看出别院主人的身份。 位于中段,一处条石垒墙,紧贴山体的院子,引起了李胜利的兴趣。 因为这院子的小门,是铁艺的西式栅栏门,看着屋后山体上奤的青瓦,李胜利觉得,这座小院里面,可能别有洞天。 细看了一下垒墙的条石,面上算是细腻,不是传统的绳纹麻面,而是经过了比较细致的打磨。 看铁艺栅栏门的锈蚀程度,这应该是比较新的别院了,一看就是民国风。 民国盛行中西合璧,小院的围墙虽说在尽量贴合四合院,但铁艺的栅栏门,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不同。 这座院子,也是别院里比较大的,里面有六间房,能有心力改建院子,当年肯定也是豪富一类。 “肖凤,这院子怎么样? 以后咱们在这里落脚好不好?” 这处院子是别院里面最新的,即便不是最新,也是最新改造的,相对于老的别院,这边应该方便一些。 “哥,你怎么跟个地主老财似的,到了个地方就占地占房子啊?” 没等肖凤回话,妹妹李映红的直言快语就到了,听到之后,李胜利的眉头紧皱。 这话比进村时,杨文山说的都过分,老杨说的那话,害的只是他自己。 自家妹妹这话,要是长在心里,可就要坑哥了。 “什么话! 看来你不仅是学医学不好,本职也没学好。 咱们下乡是为什么来的,你知道吗? 学习人家的优良作风,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尽可能的帮助大队里的社员。 这才是我们下乡的目的! 我是中医学徒,首先想到的就是地方要够大,这样才能为更多的社员服务。 洼里那边,还要组织村里的孩子学习中医的基础知识,没有场地能行吗?” 年轻人心里有热血,一旦热血上脑,很多时候都是是非不分的。 拆了门窗上的插销、合页,拿着家里的锁头、镜框、相框,去炼钢的学生,大多都是妹妹这样的。 一旦让她心里有了哥哥李胜利是个地主老财的印象,特么明年入秋之后,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该倒血霉了。 这物件,还真不能高看她,深深的扫了妹妹一眼,李胜利决定,提前让她跟孙五洋一样背文选。 活力大不是吗? 以后就让他们起五更睡半夜了,一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应该够了。 “叔儿,这房子真不错。” 与山风相比,刚刚小叔李胜利的眼光更为冷冽,怜悯的看了一眼识不得眉眼高低的小姑李映红,肖凤赶紧交出了自己的投名状。 “映红,医宗金鉴还是要快一点背完的。 听说最近很多人在背文选,我看你也拿起来吧。 明年夏天之前,文选、医宗金鉴都要背过一遍的。 你看还行吧?” 作为哥哥还是要光明磊落的,给妹妹布置好了任务,李胜利这才转身看下一个院子。 “哥,你能不能让妈别督促我们了?” 一听哥哥要给自己加担子,李映红脸色惨变,这时候才想起来哥哥在老娘面前的话语权。 于是就想让哥哥帮忙给减减负担,至于背文选的话,则是被她忽略了。 见妹妹默认了背文选,李胜利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回家给妈说说,但你也知道咱妈的脾气,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我说了可不一定好使。 万一妈那边生气了,你可别怨我。” 看着掉进小叔陷阱的李映红,肖凤真是很可怜她,这话完全就是反着说的。 可惜小姑李映红涉世未深,还在乐滋滋等着哥哥去老娘那边说和呢。 转了几圈之后,李胜利对山上村的别院,也就大致有了印象,除了十几处长时间没人居住,房子有些破败之外。 绝大部分的房子,连门窗都是完好的,除了院里杂草落叶厚了一些,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即便是是破败的房子,结构上也一点问题没有,只不过太长时间不住人,门窗有些朽坏而已。 从一些半截墙的院子往里看去,房子里的家具都在,当年分地分房,山上村这边做的很是潦草。 山中小村,本就不显眼,加上路远人口少,没人处理也在情理之中。 山上村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应该就是没有通电了,毕竟山路悠长,村里的人又少,还欠着公社的公粮。 第206章 被结婚(上) “所以啊,这药材公司得经常去转一下,经营一个村子,差不多吃的上饭,就该往上面看了。 跟着潮流走,你的村子,才能一直走在前面,走向更好的生活。” 因为风雨将至,李胜利只是大概给赵有方指了一个方向。 风雨之中,厂矿企业虽说没有停产,但发展的速度很慢,基本是在原地踏步,农村也一样,保供应,就足够忙活了。 风雨到了公社一级,基本就差不多了,大队的社员,只要不是太出格,一般没人计较的。 当然有的大队也不能幸免,但更多的大队,还是相对平稳的渡过了风雨。 赵有方正想问下药材公司这边,一阵脚步声,从下面传来。 两人随着脚步声望去,小寡妇杨玉莲,正解着对襟袄的顶扣往上走呢! “小叔,这小寡妇真是想勾引你啊!” “别特么瞎说,这事儿回村、进城,对谁也不能说。” 瞪了一眼赵老大,李胜利手往后面一指,就让他上去拦住妹妹跟肖凤。 接下来跟杨玉莲谈的,这三人都不能听,免得出了什么虎狼之词,再让这仨给传出去。 支走了赵老大,李胜利就朝着杨玉莲走了过去。 “杨姐,咱们去村里转转?” 听到城里人才有的招呼,杨玉莲的眉头一挑,这小年轻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先不忙,快晌了,你们到我家吃饭吧,杨文山家的,还有昨天去洼里的两个,都在我家做饭呢。” 看着面前的李胜利,杨玉莲想起了自己的男人,作为 当年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一身对襟夹袄,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上,要做这做那。 可惜命不好,走的太早了,如果自家的男人在,山上村或许不会这么穷。 “杨姐,马车上有二百斤粗棒子面,就当是我租上面带小铁门的那院子了。 村里出人给我收拾一下,里面的东西,都留着。 村里有没有骨伤的,做饭还得一段时间,我是驻点医生,不能白来。” 杨玉莲不想谈事,李胜利也不勉强她,招招手,带着几人就进了山上村。 杨玉莲家的房子不错,石头垒砌的五间房,屋顶不仅奤了瓦,上面还用石板瓦压了山草,这就跟海草房差不多了。 与其他家不同,她家石垒的院墙很高,里面盖了铺着石板屋顶的厢房,大门也是厚厚的木板做的,门窗也是后改的玻璃门窗。 这样的房子,在山上村算是比较透亮的,一路走来,其他的房子,多半还是格栅窗糊着白色的窗纸。 除了玻璃的门窗,杨玉莲家里还有猪圈跟牲口圈,应该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 见李胜利在不断扫量着家里的院子,杨玉莲就解释道: “我爹跟我公公,都会采集、炮制药材,分地那几年家里还有自己的大牲口。 这套院子,是我们两家一起盖的,可惜当年,我爹跟我公公,嫌采药危险没教我。 这之后,村里就一年不如一年,地里的粮食分不到,山上的药材也换不到粮食。 我男人一根筋,为了护着几袋公粮,滚下山沟了,家败了,村里也一直缓不过劲。 杨文山说的一年半公粮,还是免除了以前的,最近两年积下的。” 平淡的说着自己的悲伤过往,杨玉莲脸上没有悲戚,该流的泪早就流光了。 如今她就想着自家男人的话,要带着社员们过上好日子。 “洼里的赵满奎应了伱们村过年的饺子,你算算得用多少白面,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捎来。 这个不白送,还当我的房租了。 成了,把村里的伤员喊来,趁着饭口前,我给他们看看。” 听杨玉莲说完,李胜利就知道,山上村现在只怕没了药工,有也是没担当的,但凡有一个,渡过了困难时期,药材还是有行市的。 李胜利在洼里待过,知道山田基本是靠天吃饭,用到的人工不多。 南瓜还需要掐,至于地瓜,基本就是插下秧苗的那几天需要点水,其他时间就不用管了。 至于赵满奎应的白面顶房租,那就是委婉的说法,乞讨跟施舍也是有规矩的,砸门乞讨、当街施舍,都不是正经人干的事。 “我知道了,我能叫你胜利吗……” 听着小寡妇要得寸进尺,李胜利眉头轻皱,但这要求也不算要求,上来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是好的合作态度。 “成吧,村里还有会炮制药材的药工吗? 有没有知道附近山上草药分布的,这些人,吃完饭让他们过来一趟。 还有,上边的院子,只打扫我说的那一处就成,别的院里的枯枝落叶都留好,也不要去动。 来年开春、天暖和了,那里就是土鳖繁育的温床,这点一定记清楚了,约束好了村里的孩子,别破坏了那些枯枝落叶。” 为了不使小寡妇瞎想,李胜利就说起了山上别院里的枯枝落叶。 养土鳖,只是一项,除了土鳖之外,可以一起养的还有蝎子跟鼠妇。 鼠妇就是潮虫,那种一碰就变球的小虫子,这可是一味好药,妇科伤科都能用,而且有很好的止疼作用。 肝癌中晚期,用鼠妇内服外敷来止痛,效果好过其他止疼药不说,还没有副作用。 它跟土鳖的习性差不多,还能作为蝎子的饲料,山上别院里,那厚厚的一层腐殖质,等来年开春,单是抓一抓的收益,应该就是不菲的。 如果鼠妇治疗癌痛还没人发现,那李胜利这边,就又有上日报的资源了。 杨玉莲腿脚麻利的出了院子,李胜利也没闲着,让昨天认识的两个女人,从屋里搬了几个杌子出来,他就稳稳的坐在了院子里。 杨玉莲家的院子不错,家具也不错,榆木打造的杌子是新作的,不是传下来的古旧货。 当年两家为了打造她们的新房,可是下了气力的,进屋看板凳的时候,李胜利扫过一眼,也算是家私齐备了。 坐在院里,李胜利的嘴上也没闲着,问了问杨文山的媳妇,村里有多少闲置的房子。 除了上面的一百多处,村里闲置的房子也不少,正好拿来养殖土鳖、蝎子、鼠妇、 既然土鳖的干货三块五一斤,想必蝎子、鼠妇的干货也便宜不了。 按照统哥给的资料估算了一下,一个人大概能照顾两百斤干货的养殖量。 头一年折半算,也是三百多的收益,加上更好养殖的鼠妇,四五百差不多。 当年让整个村子有三五千块的收益,应该可以保证,如果做的好,过万也有可能。 虽说这些不够堵山上村的亏空,但规模可以慢慢的发展,只要药材公司那边没问题,三年左右全村收益过五万,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养殖途中出现疫病,则是小概率事件,只要有土霉素,一般不会出问题的。 山上村不大,杨玉莲的速度很快,先来的是几个有点发烧的孩子。 李胜利打开放在杌子上的药箱,一家给了一片大白,打发回家喝水发汗,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是发炎的问题了,一旦发展成肺炎,就只能去医院打消炎针了。 就跟李胜利不排斥手术治疗骨伤一样,他从心底,也是不排斥西医的,西医消炎,委实是霸道。 西医的消炎药,其实是给中药拓开了路子,就像是肺炎,中药消炎的效果一般。 没有消炎药,肺炎在中医眼里,就是急重症,那是致命的,用中药汤剂短时间并不能药到病除。 有了消炎药,肺炎就是肺热痰多或是外热侵肺而已,也就给了中药汤剂建功的时间,两者应该算是相辅相成的。 纯西药治肺炎,跟中药的路子差不多,无非消炎之后,等待身体恢复而已,中药则是加快了人体自身的恢复速度。 这套理论,可不是李胜利独创,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临床还是个体,都有赞成或是提出这套理论的。 处理完几个发烧的孩子,李胜利这边的骨伤患者也就来了,山上村这边,也有几个因为腰伤,失去劳动能力的壮丁。 装病的一个也没有,村里的条件在这,除非疼的瘫在炕上,不然一样要带病上工的。 收拾完了几个腰伤,几个聚筋,几个抻拉伤的患者,李胜利遇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狠人。 摸着手上明显畸形的小腿,即便捋顺了聚筋,这位狠人的小腿也是歪的。 “爷们,挺狠啊,断着腿还干活,你这腿想要恢复,只能动手术了。” 面前这位三十多岁的狠人,早前应该也是个车轴汉子,因为骨架子在那。 可惜如今也饿出了颧骨,有些形销骨立。 这位是小腿断了之后,带着夹板干活,导致的骨伤断口接驳错位,形成了个头不小的骨痂。 如果取出来看一下,这位的小腿胫骨,应该跟葫芦丝差不多,即使没那么大也小点有限。 用农村的话讲,现在这位的小腿胫骨还不同心呢! 即便李胜利给他捋顺了聚筋,这位也会有中度的跛脚,行走坐卧问题不大,跑就不成了,容易摔跟头。 “没招儿啊! 正是农忙的时候断的,我不干,总不能指着老的小的去干。 小爷们,你这手法不错,我这伤处舒服多了,村里没酒,不然我就请你喝一口了。 我叫杨秀山,杨文山是我堂哥。” 看着面前的狠人,这位可比杨文山厉害多了,断了腿照常干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人太狠,也做不了领头羊的,这位对自己都这么狠,社员们跟着他,多半会被累死。 “我请你喝一口吧,药酒! 下次再来,我带酒,请你醉上一场解解乏。” 刚给杨秀山倒了小半碗酒,杨玉莲这边就急匆匆的进了院子。 “胜利,外面来了辆汽车,说是找你的。” 听到来的是汽车,李胜利收拾好药箱起身就出了院子,能找到山里来,多半是有事。 没等出了村子,杜骄阳就迎面而来,递给了李胜利一张有些喜庆的厚纸。 看着上面的红旗、齿轮、麦穗、仙桃、鸳鸯,以及自己跟杜骄阳的名字,李胜利挠了挠头,说道: “这就结婚了? 是不是有点草率?” 第207章 被结婚(下) “先看看风色,没事儿就当没有,如果风色不好,我就住到你家,就是你真的媳妇了。” 听着杜骄阳有点傲慢的话,李胜利反反复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结婚证。 这玩意儿现在倒是不要照片,厚厚的彩纸上写上名字、岁数,盖上红章,就算是结婚了。 抹了抹上面的红章,确实是新盖的,但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杜家大人干的事儿。 剽了一眼志得意满的杜骄阳,李胜利撇了撇嘴说道: “有了这,咱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走吧,去圆房,哥们饿了十几年了。 这村子我熟,有的是空房子。 老实跟我走,这村子里的人我都认识,你敢跑,我让村里老娘们按着伱跟我圆房。 反正有这东西在手,官司打到哪,我都不怕枪毙。” 晃了晃手里的结婚证,李胜利塌着肩膀,露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一下就把杜骄阳给说的楞在了当场。 “老李,假的,我弟弟杜鹏给我做的。 你可别犯法啊,跟你说的一样,侮辱妇女是要被枪毙的!” 只愣了片刻,杜骄阳就反应了过来,这时候的女混子,脑子算不错,转的挺快,而且转身就想跑。 “特么别跑,敢跑抓你回来,让人按着你圆房,老实跟着我。 你司机也救不了你,你跑我就招呼他一块去看我们圆房。” 想跑的杜骄阳,被李胜利抓住了腕子,他朝着吉普车招了招手,车上的司机很快就下了车。 “老李、老李,饶了我,我再不敢逗你玩了……” 手腕被抓住,怕李胜利玩真的,杜骄阳慌了,谢飞、王前进的经历,她也听说过。 面前的这位,据说是街面上的光棍佛爷,厉害着呢! “我跟谢飞说过,他们该怕我的,你弄这个糊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 待会儿我找处院子,找个人教教你该怎么伺候男人。 真把我当洼里的土鳖了是不是? 这么不尊重我,今天不让你摆出十八个样,这事儿不算完。” 在陆军总院的时候,李胜利给谢飞说过,杜骄阳是个色厉内荏的。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经这么一吓,这位立马老实了,乖乖的走在了前面。 招招手,示意后边的司机跟上,李胜利指挥着杜骄阳就进了杨玉莲家的院子。 “进屋,想在院里吗?” 见院里人多,杜骄阳刚想支棱一下,就被李胜利一句呵斥,吓的乖乖进了正屋。 “杨姐,过来一下。 借你家里屋用用成不成?” 蒸上了窝头,正在跟社员闲话的杨玉莲,听到李胜利的招呼,忙不迭的引他进了西屋。 看了看火炕上干净整洁的被窝,李胜利从兜里掏出了杜骄阳弄的假结婚证。 “杨姐,我媳妇,不怎么听话,你教教她……” 将手里的结婚证递给了杨玉莲,李胜利转身就出了西屋,继续到院里收拾山上村的伤员。 喝完药酒的狠人杨秀山也没走,而是蹲在了厢房的墙根底下,看着李胜利收拾着他们村的伤员。 除了腰伤的,山上村还有四个跟杨秀山差不多的伤员,只是他们断的是大腿,愈合面很糟糕,而且时间太长,人已经瘸了。 岁数在三十到四十之间,这样的伤势,就不是手法能治好的了,手术,现在也是走不通的路。 这样的断骨复接手术,至少要动两次以上的大手术。 而且手术之后,还不一定能痊愈,这样的骨科手术,除了超高的费之外,还伴有极大的风险。 现在这年月,有没有人敢接这样的手术,都是个问题。 手法给他们调理了一下,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四台这样的大型手术,算是各种条件都不具备,只能维持现状了。 包括杨秀山在内,这些人的腿伤都是石头砸伤,靠山吃山,靠山也伤于山石,这也是没办法的。 十年之内,这些人基本没有手术的机会,十年之后,手术与否的作用也不大了,对此李胜利也只能深表遗憾。 调理好了山上村的骨伤患者,李胜利看了一眼蹲坐的杨秀山,问道: “老杨,有话说?” “嗯,我弟弟杨青山,能从口外贩来羊只。 那边牧户手里的羊便宜,不到十块钱就能买一只,要是有粗盐、茶砖,一两块钱的东西,就能换只羊。 酒也行,一瓶白酒也差不多。 你来我们村要干什么,我哥杨文山给我说了,你还给我治了腿。 我知道你是本事人,羊只我们赶不回来,你要是想弄,我给你我弟杨青山的地址,他能帮你。” 看着蹲坐在墙角的狠人,李胜利笑了笑,这倒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正愁马店集那边没有合适的买卖,没想到在山上村还能得到口外的信息。 杨秀山口中不到十块钱的羊,差不多就跟洼里村山上出的地瓜、南瓜一样,属于自留地或是计划外的产品。 牧民那边虽说也一样打击投机倒把,可那边也一样物资供应紧张。 茶砖,李胜利弄不来,但粗盐跟白酒应该问题不大,津门产盐、牛栏山产酒。 马店集的人多跑跑腿,也就换来了,按照杨秀山给的价格,两辆马车过去,能赶回来的羊就是个不小的数目。 马店集是口外羊只的集散地之一,还有马凤兰的本家兄弟是屠宰的大师傅,这套路妥妥为马店集准备的。 至于怎么往回赶羊,那屠宰场的大师傅,肯定知道套路,马店集的介绍信开了,大差不差,不成,无非是再刻个章的事儿。 至于究竟成不成,还得试过之后才知道,马店集的粮食缺口也不小,不做买卖是不成的。 “成了,这事儿我知道了,眼看过年了,我让人试试,如果成了,请你们村吃一个丸的羊肉饺子。 到时候,带着你一块去趟口外,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想借机不回来,我让人埋了你!” 对于机会,李胜利这边的态度很简单,一个也不能错过。 从柳爷开始,到洼里赵家、八卦掌肖家,再到丁岚、董师、谢公子、王前进,乃至于屋里的杜骄阳。 李胜利一个也没错过,自打接了柳爷的传承,他还涉足了权谋,现在看来他也多少有些穷凶极恶的味道了。 不为别的,初时为了吃饱,现在为了中医传承,他跟马店集、洼里、山上村,绑的越紧,实力越强。 到了时候,招呼一声,几百青壮跟在身后,那就是实力,村里的青壮可不是学生。 那是正经常年训练的民兵,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抢人也好,抢传承也罢,这就是可以倚重的势力。 杨秀山是个狠人,可用! 像杜骄阳这样色厉内荏的人很多,但跟杨秀山、赵满奎、肖长弓这样的狠人,却委实不多。 赵满奎、肖长弓不怎么好用,但蜗居山上村的杨秀山却可以让他好用,就从去口外贩羊开始好了。 两人说话,也没什么人关注,李胜利也就加了威胁,毕竟人心难测。 “明白,不会让你难做的,我先走了。” 说完,杨秀山尽力保持着平衡走出了杨玉莲家的院子,可李胜利是骨科鬼手,知道他的病根在哪。 除非做过手术,不然他只能疾走,跑不起来的。 杨秀山出了门,杨玉莲这边也从屋里出来了。 “胜利,你家媳妇吓完了,腿都打哆嗦了,我怕她尿裤子,你进去说说?” 扫了一眼袄扣子开到 “杨姐,中午吃什么?” 没着急进去看杜骄阳,李胜利问起了中午的饭菜。 “地瓜面黑窝窝、咸菜、棒子面粥,地瓜窝窝吃了容易烧心,你少吃点,多喝点粥。” 对于村里的伙食,杨玉莲也没什么尴尬,直接就说了出来,也好让这位洼里的驻点医生,看看山上村的条件。 “这挺好,趁热给我拿两个,那个穿军装的,记着让人吃饱了。” 地瓜面窝窝头,在现在可不是什么好食物,这玩意儿含量高,肚里没油水,吃一点就容易烧心、泛酸水。 而且村里的地瓜面都是在石碾子上磨的,颗粒很大,磨面的生地瓜片也是连皮晒的,趁热吃还成。 那玩意儿凉了之后邦邦硬,真能楔死人的,而且凉了以后也容易口感发苦。 接过杨玉莲递来的海碗,里面盛了四个灰褐色闪着油光的窝窝头,还有几根明显不是芥菜的咸菜条。 山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很多,李胜利也看不出咸菜是什么玩意儿腌的。 李胜利端着海碗进了西屋,已经脱掉皮鞋上炕的杜骄阳,一看他进了屋,直接缩到了角落里,跟村姑遇上恶霸一样,也不说话,只是流着眼泪怯怯的看着他。 “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混子呢? 过来吃饭……” 虽说不知道杨玉莲给这女混子上的什么课,但看她心惊胆战的样子,就知道幅度不小。 “麻溜的,不然让你光着吃!” 看着受惊的杜骄阳,双手捧着窝头,细细啃食的模样,李胜利笑了。 “成了,不逗你了,记住这种无助的感觉,你要是有机会让别人也这么无助,记着心存善念。 结婚证,回城之后带给你爸看看,既然是你上杆子,就要把戏做全了,街道办的户口要处理好。 单有个结婚证可不成,这玩意儿拿出来,后续的关系不处理,可能会成为你们家的漏洞。 告诉杜鹏那货,最近这样的买卖不能做了,消停的在单位混日子就好,人机灵点,别给家里惹祸。 杜鹏的事,一并给你爸说了,记住了没有?” 见杜骄阳有些心不在焉,李胜利扯了她一把,吓的她直接就站了起来。 “真特么怂,把我刚刚的话复述一遍,说不好扒了你!” 威胁对于色厉内荏的杜骄阳,果然还是好使的,李胜利刚刚说的话,她基本不差的背了下来。 谢飞那样有心机的公子哥,其实在子弟里的比例也不高,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不过一场风雨之后,见过了人生百态,会出现什么样的人物,李胜利就说不好了。 第208章 贩羊去(上) 见杜骄阳确实被吓着了,李胜利怕她留下阴影,又开始给她讲了一下她想象之中的外面。 外面的世界该怎么给杜骄阳说,也是挺费脑筋的,先讲了一下地理课,又开始讲起资源、从石油到钢铁再到有色金属。 再说港城那边,岛国那边,还有大洋彼岸的漂亮国,可能在杜骄阳跟一些人的心里,那边是真的很漂亮。 真正漂不漂亮,钱跟权势才知道,有钱你可以在中低层漂亮一下,有钱还有权势,才能真正的漂亮。 可杜骄阳这些人过去,想在底层漂亮都很难,或许出去了之后,她才会知道,她的父辈们有多强大。 “老李,你知道的真多,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 这些伱是从哪知道的?” 看着手捧窝头,眼里泛着水光的杜骄阳,李胜利摇了摇头,这厮跟妹妹李映红一样,属于听话听音的半吊子货。 “不学无术! 这些在图书馆、在报纸上都有的,你的大学看来是白上了。 就你这样的还要出去看世界? 你不是以为出去,就是从城里到洼里吧? 外面的语言掌握了几种?粤语会说吗?英语熟练吗?能跟鬼子交流吗? 各国的风土人情你知道吗? 你总不能穿着这身军装出去,见了人就说:‘同志,你好’吧? 咱们有底气这么说话,只有不用护照到北韩那次。 你家里的关系,可以让你接触这些,看看前辈们是怎么跟他们交流的? 没这口心气,你出去做什么?做洋奴吗? 要是这样,你都不如跟着我了!” 将女混子说的体无完肤,羞愧的低下头之后,李胜利几口干掉自己的窝头,吃了一截爽脆的鬼子姜,端着海碗又出去要了四个黑窝头。 “老李,我错了,要是我爸处理好了关系,我会真的把你当我先生的。” 听着杜骄阳不伦不类的软和话,李胜利继续轻蔑的嘲笑她。 “先生? 我看你真是需要深造一下了。 战友! 才是如今时兴的叫法。 真以为你是个珍宝了? 刚刚那娘们你觉的好看不? 我叫她进来,当着你的面让她自己脱了,她不仅会听话,还会朝我笑。 我招呼一声,外面的几个娘们,都能进来帮我按着你,我用的着你把我当先生? 想要得到什么,需要自己去努力争取。 还有,千万不要把卖掉自己的契约,轻易交到别人的手里,这张假的结婚证,就是你现在的卖身契。 杜姐,你连道理都不明白,出去干什么? 好好回家跟你爹谈谈心吧,你这颗苗长歪了。” 被李胜利从里到外损了一顿,刚刚入口还甜丝丝的窝头也不香了。 看着眼前,自己认为是土鳖的货色,杜骄阳的心里涌起了浓浓的自卑。 “老李,我真的那么不堪吗?” 与刚刚怕被伤害,心生胆怯不同,现在杜骄阳觉着自己的希望都要崩坍了,浓浓的自卑感,不自觉的从心里涌上来。 “高尚、光明,或是你以为的高贵、高人一等、人上人。 可以靠本事,也可以靠权势,你生的不错,靠上了权势。 可这权势一旦崩塌,你觉着你是什么? 你爸都要跑路了,你还在这高人一等? 不觉着自己有些可笑吗? 这些话,可以作为你对人生的感悟,对你爸讲一下。 第210章 贩羊去(下) “老爷子,你们村有没有没娶媳妇的光棍汉?” 王胜庭说起出租壮劳力的事儿,也给李胜利开拓了思路,果然哪里都有聪明人。 “爷们,挖墙角就不是意思了吧? 山上村有俩外号,两头驴村、活寡妇村。 他们村的寡妇出不来,这是要抢我们村的壮劳力当上门女婿啊? 可那村子太穷,我老汉也不能把村里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啊!” 给村里的光棍找媳妇,也是王胜庭的营生之一,入赘倒插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倒插门到山上村就算了,老了老了,王胜庭也不想让村里的老哥们戳他脊梁骨。 跟吃不上饭的马店集相比,山上村一样还是苦窑,而且比马店集更苦。 “老爷子,您这是小看我了,有我在,保证能让去了山上村的人享福,您老信不信? 这茬口不着急,咱们先说说贩羊的事儿?” 李胜利这话,王胜庭是相信的,这茬口对如今的马店集来说,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马店集好在人多,如今也坏在人多,口粮不够分,弄十几个或是几十个光棍汉出去,一年又省几千斤粮食。 壮劳力在山上村是稀罕,在马店集却是实实在在的饭桶,推出点人去,能省一点是一点。 “贩羊的路子,老汉熟悉,直接过去就成,我们村的介绍信就好使。 好的羊只在城里能卖到五六十,一般的也就三四十块,去口外收羊二三十左右一只,我还得找几个懂行的过去,这一来一回半月左右。 正好到了年根了,两趟也能挣个几千块。 因为要用你的本钱,咱们还照着卖估衣的营生分账,四六!” 贩羊的路子,王胜庭算是熟络,毕竟马店集这边至少还挣了一个饲料钱。 只是贩羊麻烦,几百只羊从口外赶回来,没几个好羊倌也不成,正巧,这样的羊倌,马店集有不少,当年村里许多人就是赶羊为生的,祖传的营生,撂下也好捡。 如今这年月,活羊是从口外赶回来的,用汽车或是火车皮运送活羊不是不成,只是贵而已。 冬天运羊肉,倒是火车汽车无所谓,毕竟死物拉的多,拉活物,汽车跟火车都不咋合适。 “老爷子,我这路子能便宜点,昌平酒厂的认识不? 弄个两车光瓶的二锅头过去,商标不用贴,一两瓶酒差不多就能换只羊,这路子咋样? 如果是普通的路子,还值得我坐车跑来一趟? 分成,就不按照卖估衣的营生分了,三七分账,马店集占七成,山上村占两成,我占一成就好,等路子熟了,我不占也成呐!” 李胜利这话一说,王胜庭这边就来精神了,两瓶二锅头,如果走走酒厂的关系,三块不到。 别说是三块一只羊,就是十块,这买卖的赚头也大了。 去十来个人,怎么也得赶回两百只羊,一个剩二十就是四千,多赶点肥羊回来,一把就是过万啊! “嘿嘿,不怕让你小子笑话,我前天刚去过酒厂,要了一万斤酒糟饼,一来可以喂牲口,二来防着村里口粮不济。 酒厂的一个副厂长,就是马店集的人,不过人家进城了。 成了,我舍下面子,去酒厂要点白酒,大不了明年给他们多换点瓜干。” 有了卖估衣的营生,让马店集缓了一口气,作为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王胜庭这边也给村里准备了后路。 万一卖估衣的营生没了,酒糟既可以当大牲口的饲料,也能当村里人的口粮。 第211章 眉目(上) “老爷子,您着什么急? 不得先去酒厂,把烧酒赊回来啊?” 一听李胜利又要到酒厂去赊酒,王胜庭也不惊讶了,刚刚那一大套,就已经把他给说懵了。 现在李胜利就是说,昌平酒厂的厂长,能给他磕一个,他也深信不疑。 “胜利,我就一村里的老汉,去了怎么赊酒?” 话说到了这,王胜庭心里的小算计也早就没了,之前算计了李胜利一把。 想把他从贩羊的买卖里排挤出去,幸好人家大方,马店集又占了人多,还是羊只集散地的好处。 不然这贩羊的买卖,只怕会让别的大村争去,羊只的集散地,可不止马店集这一家。 “就说羊肉的事儿。 老支书,但您老要记得一条,酒瓶上不能有商标。 这次仓促,少弄一点。 两马车或三四马车都成,您看着办。 下一把,就得让酒厂给咱们专门出酒了,六十度往上的酒头,灌到光瓶里。 牧民好喝烈酒,酒香不香的另说,但一定要烈。 村里人走的时候,让他们去山上村,接上一个叫杨秀山的村民,他弟弟在口外能给咱们帮忙。 记着,这小子要是想待在口外不回来,这次就由着他。 但是,要记住他的住址,下次我让人过去收拾了他。” 有后世的经验,李胜利边想边说就赶趟,可老支书王胜庭这边,脑子就不赶趟了。 听李胜利说起杨秀山会跑,他就摆了摆手,示意李胜利先别说了,这么多话,他有些记不住了。 “胜利,你等等再说,我老了,脑子记不住事儿了,我让凤霞过来。 这丫头你放心好了,虽说脾气急了一些,但是个明事理的。 走吧,咱也别在这说了,外面这些小崽子不可靠,回家说去……” 再次扫了一眼村部院里的人,王胜庭眯了眯眼,贩羊的事要马上办,这些小崽子就不能留他们过年了。 让他们在村部,就是为马店集的村民撑腰的,他们为了公社跟粮所虚头巴脑的表扬,卖了一村人的口粮,马店集的村部就容不下他们了。 “也好,别让他们在外面冻着了!” 看了看老眼有些昏黄的王胜庭,李胜利也就遂了他的心意,这老头终是老了,不是洼里赵满奎那样年富力强的人物。 “哼! 要不是他们家里在马店集盘根错节,老子饿死他们全家!” 再次冷冽的扫了一眼屋外,王胜庭如是说道,没有这些人做帮凶,单凭一个王庆平怎么能坑了一个村子? 这些人里面,不是老哥们的子侄,就是他的子侄,本想着换了年轻人上来,马店集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谁知道,这些小崽子都是属老鼠的,眼皮子太浅。 “您老消消气,年轻人么,总有犯错的时候。” 李胜利顺嘴安慰了一句,没想到,王胜庭这边却起了更大的火气。 “你也是年轻人,伱咋就能不犯错? 犯错也得看犯的什么错,让一村人差点吃不上饭,这不是犯错! 成了,不跟你说这些杂碎了,以后我慢慢的调理他们。 正好村里的大牲口要去贩羊,冬天拉冰、拉土,就让这帮小崽子当大牲口吧!” 听了王胜庭的狠活儿,李胜利也佩服这些老一辈的整人技巧。 冬天拉大车,那是要出大力、出大汗的,一旦冻实了袄,可是会坐病根的。 这活儿,李胜利的爷爷就在工地上干过,一凉一热一使劲,不合适就会把肺炸了,李胜利的爷爷就是这么累到吐血的。 “老爷子,您悠着点,给他们备上姜汤,都是自家的后辈,太过了,不好!” 想着王胜庭都能把自家儿子的双腿轧断,弄不好,真是憋着毒招儿,李胜利不由的出言劝了一句。 “听你的,咱们爷俩走着……” 跟着王胜庭出了马店集村部,李胜利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尤其是那两个公社的驻村干部。 不顾马店集的实际情况,强行给人家提格公粮的数目,这特么是跟整个村子结了死仇。 公社、粮所这边是完成了任务,可马店集的社员,就吃了血亏。 往常年月,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但明年秋收的时候,再想起这茬,只怕参与这事儿的公社干部、粮所干部,都逃不过狠人王胜庭的报复。 摇了摇头,对此表示遗憾,你做初一他做十五,一报还一报而已,跟马店集千余户人顶着来,不智! 到了王胜庭家里,倒霉孩子王庆平是真倒霉,老爷子招呼了一声,几个队长就把断了腿的村支书,扔在了院子里挨冻,全然不顾他的哀求。 在王胜庭的家里坐好,看着屋里二十多个正副队长,以及做记录的马凤霞,李胜利就知道,马店集村里的账,从现在就开始算了。 开会之前,先说了贩羊的买卖,王胜庭复述,李胜利在一旁做了补充。 想着年关将近,王胜庭这边动作也很快,决定开完会之后,就带着马车去昌平酒厂,只要光瓶的酒上了马车就出发去口外。 李胜利对此也做了补充,这边从昌平的酒厂走了,王胜庭这个老支书,就要转遍京郊附近的酒厂。 村部粮库里的旧衣服也得挑一下,说不定到了口外,一袭长衫也能换一只或是两只羊。 将利益最大化,王胜庭他们不懂,李胜利却很清楚,等贩羊的买卖,经过马店集工农大食堂的转化,成了正经的公对公买卖。 李胜利还想着用羊肠衣做手术线呢,外贸公司那边走一走,琴弦或是香肠衣,作为出口的货物,未尝不是一条路子。 这跟羊肠衣做手术线,算是异曲同工的,李胜利也大概的知道工艺。 至于从下脚料中提取抗凝药肝纳素的营生,李胜利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这就需要专业的人才来完成了,以后可以慢慢的发展。 李胜利补充完了之后,也算是在马店集的生产队长面前确立威信,有王胜庭撑着,等贩羊的买卖做起来,这种威信,就会传到整个村子。 或许到了明年夏秋的时候,李胜利在马店集说话,比在洼里跟山上村都好使,这事儿谁说的准呢? 等王胜庭完成了新村部的架构,李胜利就推了老支书让他留宿村里的善意。 这老头也不是啥好货,万一不慎在村里看了啥节目,被这老货讹上就不美观了。 坐在马车上,被五个马店集的民兵带着步枪护送回洼里,李胜利多少也看到了马店集民兵的实力。 崭新的五六半作为民兵的装备,马店集民兵连的素质差不了。 “小爷,您这是把马店集村支书家的姑娘给睡了?” 洼里卫生所门口,看着被带枪的民兵押送回来的李胜利,刚刚回村的柳爷斜着眼睛问道。 “别特么胡沁,这闲话传出去,你是嫌我体格好了不是? 柳爷,山上村的别院,您知道不? 那地界以后就是小爷说了算! 马店集的千余户人,以后差不多也能听我的,咱爷俩以后在洼里可就稳了。 谁要是想弄咱们,爷们让他家里到马店集哭坟。” 见卫生所的门外没人,李胜利就给柳爷露了一点底儿,毕竟他们爷俩才是铁打的利益共同体。 柳爷求的就是把柳家的传承延续下去,而李胜利医术想要大成,也离不开柳家的传承。 对李胜利而言,柳爷算是唯一一个能以生命为代价,为他撑场面的人,毕竟撑他就是撑他柳家的传承。 “小爷,这几天不见,您是干啥了? 山上村的别院啊…… 咱们家在那也有一处,等去了我指给你看,五间的小院,夏天,那边可真是个携美同游的好去处。 不说这些了,您说的事,在老史那边有了眉目。 他让小董、小祝,给吴门的十几个医家都发了电报,那边的答复也简单,不日选南方精干人员进京共襄盛举。 您要那份名单的目的,我也给老史说了,但那老家伙心善,不想让您行如此毒辣之事。 可话口也没说死,期间,小祝对此反应很大,他毕竟是留洋的医学生,跟名单里的许多人都认识。 老史直接呵斥了他,说您是一门之主,小祝没资格质疑您。 我看那老家伙嘴上说着不成,其实心里是赞成的。 中医到此地步,也跟那老家伙当年不够狠辣有关系。 二八年中西医较技,孔先生跟老史是参与人,老史那年还救了大汉奸的老丈母娘。 他不趁机要挟大汉奸,弄死那帮人,才让取缔中医的呼声越涨越高。 等到了二九年,弄了个劳什子联名大请愿,那玩意儿特么有屁用! 大汉奸那会儿完全可以对那批人生杀予夺,老史当年如果以他老丈母娘为要挟,那厮也是个怕老婆的,耳根子特别软,完全可以把那批人杀绝的。 我也给老史说了当年这桩公案,中医之衰跟老家伙就是有关系。 中医的传承,大不过他的良心善念吗?” 柳爷的絮絮叨叨,信息量很大,除了山上村有别院之外,还涉及到了当年取缔中医的一桩公案。 当年孔先生跟老史,展现了很高的中医技能,可跟柳爷说的一样,那玩意儿真的没屁用。 人家要取缔你,不是因为你不成,而是因为你挡路了,柳爷的观点,李胜利也是支持的。 史老当年也不知是不够狠辣,还是没能看的清形势,那年月可真是借刀杀人的好时机。 舍了一家传承,护持一下中医传承,这买卖做了绝不亏本,可惜了! 当年之后,好大一批中医师都被取消了行医执照,加上战争的到来,也不知因为这一时善念,使多少医家传承湮灭? “柳爷,史老当年一时善念放过了这批人,谁曾想他们还会遇上我呢? 史老当年动手,可能只杀主事之人,我动手就不是这样了。 既然涉及到了大汉奸,这茬就挂上吧,当年事我不怎么清楚,经过还是要写瓷实一点的。 听说当年小鬼子也借机掳走了不少的传承,杀人杀彻底,一块挂拉上杀绝吧…… 时过境迁,还敢搬出当年的人物来取缔中医,他们这些人,也是真不知道这‘死’字,是没有简繁之分的,这次咱们就做的繁琐一点,再杀一遍死人。 资料整理好,我给您把把关,等过了年,你就该召集一下柳家门人,给他们讲讲古了。 家里的医书,挑出一些给他们,依着这些人的心性,到时候不用咱们去推,他们自然会上杆子的。” 第212章 眉目(下) 听到李胜利还要把死人再杀一遍,柳爷缩了缩脖子,自家这传承人真是不好惹,该毒辣的时候,手可一点不软。 现在看来,底层出身的传承人,就是比老史那些名门出身的好,该下来的时候人家绝对下的来,该下毒手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的犹豫。 二八年、二九年的事儿,牵扯出来,那就是纯汉奸,不得枪毙啊? “小爷,咱们掀这样的风浪,即便是让柳家传人出手,也难免自身被波及。” 下毒手结死仇,结死仇下毒手,事有两面。 说归说闹归闹,柳爷预测到其中的风险,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说给了李胜利。 “哼! 用不着,柳家的这些子弟,多半会 兴许人家早就不拿自己当柳家门人了,您可以去扫听一下,弄不好人家早就改换门庭了。 弄不好在单位他们会说自己是科班出身,或是自学成才。 柳爷,您说要是把吴门过来共襄盛举的人留下,成不成啊? 我这学习班,也不能纯自学,总要留几个压轴的人物来撑场面的。” 对于未来的大势,李胜利能准确的把握,冲击肯定会来,行业跟人都一样,行业能摘出去,但人却很难很难。 柳家传人如果重传承,就不会上门逼迫柳爷,不重传承,自然也不会把柳家放在心上。 柳爷的成分不好,就是柳家的成分不好,甭管柳家医术高低,成分就会让那些传人畏柳家如畏蛇蝎。 这样的人,对李胜利而言也好用,有了柳爷讲古,这样的大功,这些个活泛人也不会轻易放弃。 等柳爷讲古完毕,对李胜利而言事情也就结束了,现在不算风雨,给传人们讲古,对柳爷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就跟在陆军总院喊口号一样,他只负责点火,至于点的是麻雷子还是炸药包,或是其他什么东西,跟他关系不大。 前事不做,后事不纠。 既然有人做了初一,他当然得给人家做上十五,不然有违礼尚往来的规矩。 对李胜利而言,从柳爷得到名单到他讲古完成,事情就做了大半,余下的小半,不过是到时候查漏补缺,严防漏网之鱼。 这些事也不用他动手,前期有王前进,后期有孙五洋、肖豹,或许李家的弟弟妹妹也会参与其中。 不管怎么算,他就是个在事前点火的人,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与名单上已经注定结局的那些人相比,他的中医学习班更重要一些。 张定邦去了城里上班,现在教的只能是赵家兄妹、还有他家里的弟弟妹妹。 虽说自学也是个路子,但吴门的人要来,为了不让他们回去遭殃,扣在四九城大半年,或许就是以后学习班的师资力量。 看了看自家的传承人,柳爷为难的挠了挠头,原来事情的茬口在这,让吴门共襄盛举是假,自家小爷这是要撅南面吴门的墙角啊! “爷,吴门,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那种门派,一个人说了算。 吴门主力十几家,辅助几十、上百家,不说整个江南,反正一半的江南,都是吴门的势力范围。 您这么玩,不怕吴门的一些老祖北上请家法肃门楣,也不是说不成。 无非咱们是四九城的柳家,不是吴门柳家。 但是,小爷,您可一定得想明白了,扣了这批人,以后您要过江可就难了。 第213章 批条(上) “小爷,这么急吗? 别是这官小姐有隐疾,要不进趟城,让老史给看看?” 听到李胜利说起婚事,柳爷的眉头一皱,官小姐再不讲究,也得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意思一下。 行事如此操切仓促,柳爷这边也怕李胜利捡了破烂儿。 “官小姐家里都急了,这风色怕不是一般的不好。 这也是我急切的原因,官家门里都急火火的,咱们后知后觉,更该紧练一点的。” 用杜家的急切,遮过了已知的风雨,以后的事,没法说给柳爷听,这老头听了也没什么用处,不如跟对待家里的爹娘一样,瞒着就好。 “成,看这个我不如你,就听你的了,进屋吧……” 有些话李胜利就是想多说,柳爷这边也不想多听,他就是一江湖游医,柳家残存之人,过高的层级他也接触不到,更不想去接触。 自家的传承人年轻有为,可以去接触世家子,他都这岁数了,再去接触高门大户,上去给人当奴才吗? 进了医务室,李胜利跟屋里的老头老太打了一圈招呼,看了看屋里正在读书的妹妹李映红跟赵彩霞。 瞪了闲坐的肖凤一眼,这才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之前整理的,有关解表药的医书出来。 “柳爷,这几份解表药,我比较中意麻杏石甘汤,您看看?” 斜瞥了一眼自家传承人,柳爷知道李胜利在选药上是一绝。 对于医书里的方剂,这小子拿的极准,不见成名四十余年的老史,都没在肺痨用药上质疑这小子吗? 麻杏石甘汤对症治疗热饮壅肺,怕是这小子又盯上了流感之后引起的肺炎。 “小爷,您又要对肺炎下手,这我可没招儿。 邪犯肺卫可用蚂黄汤变化的加术汤、麻杏薏甘汤、三拗汤、华盖散,温病条例里的桑菊饮也是对症。 您说的麻杏石甘汤,可用于痰热壅肺,外台秘要里的苇茎汤也好使。 千百年攒下来能治饮症的药剂多了,很多药剂的功效是差不多的,但如何辨脉辩证才是关键。 要成医家,对症用药是基础,中药不是大白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 中医之秘,秘在剂量;中医之难,难在对症。 选不选麻杏石甘汤,柳爷心里大概有谱,自家的传承人李胜利,差不多是对的,流感之后,可不就是痰热壅肺吗? 但今天,柳爷不能支持自家的传承人,如果养成了取巧的习惯,他就没有前路可言了。 中医辨脉辨症,本就极难,对症用药更难,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一多半的中医,都该算做专科的中医。 百病皆治,谁也不敢说这大话,就是纵横四十余年的史老,也不敢说这话,他的弟子们多半擅长治脾胃,他的精通方向,也就大概可以确认了。 这还是中医大家,一般中医师,能针对一两种病症准确施药,就能坐诊一方了。 所谓专科中医,差不多就是这种,能治的病不多,但精擅的病症,不管多重都能做到药到病除。 中医虽说也有儿科、妇科之分,但更多的还是要以能治的病症来归类,虽说有很多人会不服,但实情如此。 中医真要出了全科的大家,那不亚于儒学出了半圣,甚至还有过之。 剩下的那部分,基本就是靠蒙靠试了,用中医的说法就是辨症用药、用药辨症。 遇上熟悉的病症,中医师多半就会说喝完三剂就好,遇上了不怎么熟悉的,那就是先喝三剂看看吧,这就是用药之后再辨症,靠药剂的增减加味来调整了。 但病患不是中医定的,许多时候,坐诊的中医师,都要通过翻医书来确认病情,继而用药。 病症不熟,用药不准,自然容易延误病情,其中虽有缺憾,但三千年中医积累的经验,几乎囊括了所有的病症。 即便用药不准,辨症有偏差,更多的时候,大差不差的药剂还是有用的,不提战乱年代,有中医护持的百姓,平均寿命绝对是最高的,没有之一。 不精准,就是中医被诟病的主要原因,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近代医学可以参照,中医做出一点微调,就可以是精准的。 比如说让只会治一两种病症的中医师,专司治疗这一两种疾病。 这样一来,统计出的治愈率跟精准率,或许也是令人咋舌的。 分科或是分病,将是中医必将经历的。 在李胜利这里,除了分科、分病、分药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中医理论的构建。 被柳爷撅了一下,李胜利也不沮丧,自己这是取巧的法子,用以后平治过大流感的验方,治疗现在的流感,还是那句话,不看广告要看疗效的。 “好,听您的,等吴门的中坚来了,兹当是给他们的见面礼了,想跑回南方? 小爷这边的方子可是不老少,累死他们也研究不完的。 柳爷,咱们除了要打叛逆之外,还得招徕人手啊! 我那未来的丈人都打算跑路了,弄不好将来就是机会,除了叛逆的名单,咱们是不是还得弄一份各地名家的名单啊? 如果史老那样的大家,咱们能拢个百八十的。 我想以柳家的名义,召开一场中医大会,从黄帝内经开始,重新厘定中医的各项学说!” 一次拒绝,引出了自家传承人的王炸手段,柳爷托了托挂着山羊胡的下巴。 吸溜了一下到了嘴角的口水,这小兔崽子,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差点吓的他抽回去。 “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胡话,先让我掐下人中缓一缓。 老史,我虽不想理会他,但他那样的医家,搜遍全国,能出十个八个,就是中医的幸事了。 伱特么想屁吃呢! 还拢个百八十的,你特么出去刨坟,也不定能掘出这么多的大医家。 厘定中医学说,你小子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待会儿回了赵家,你先给老家儿们烧点纸过去。 不然他们晚上非要找你不可! 厘定中医学说,知道以前是什么人干这活儿吗? 朝廷呀,我的小爷! 中医成名成家之前,是要立下宏世大愿,可您这特么立的也不是宏世大愿啊! 这样的说法,起码是要以自身为香,家族传承为纸的,焚完之后,多半还只是一地残灰。 别的不说,您有搜集历朝典籍的本事吗……” 说到这,柳爷哑口无言了,他的小院里,有书肆业的历代医书三十包,共计三千册。 自家传承人李胜利的夹道仓库里,听说上次至少存了百十包,又是万余册。 只怕现在中医司的历代医书加在一起,也没李胜利的多,基础条件,这厮还是具备的。 “艹!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爷,就按您说的来吧,但咱家的医书不够,以后还得加大搜集各种典籍的力度。” 第214章 批条(下) 摇了摇头,李胜利既不看杜骄阳举在手里的假结婚证,也不去看杜鹏脸上的巴掌印。 只是回头认真的完成自己的一掰一扣,端刀正反各五十圈之后,将手里的八盘刀丢给肖凤,自己则是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起了头上的热汗。 柳爷看着摆谱的自家传承人,拄着轿枪点了点头,世家子弟跟许多病家一样,你不摆谱,他真不拿你当名医来看。 摆了谱讹了钱,他反而将你当做救苦救难的来看,人性如此。 “伱爸点头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听完李胜利不三不四的话,杜骄阳没什么反应,她身后的杜鹏就有些不忿了,但摸了摸脸颊,也没敢多说什么。 “肖凤,都说喝烈酒骑烈马,我这有匹好马,可惜没个好马鞭,回城的时候,给我弄条,不然不好驯马。”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妹妹李映红跟赵家老大,都不是习惯于早起晨练的,所以李胜利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行了,老李,不就是逗了你一把吗? 至于吗? 杜鹏昨晚被我爸正反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收你的钱,今天也拿回来了。 我爸还应了我,只要你同意,有机会他就让我出去看看。 我爸对你的评价也很高,不过,他不让我说给你听,反正我们姐弟,以后就听你的了。 这是我爸的批条,任打任骂,这还不够吗?” 看着杜骄阳展开的结婚证,后面的五个毛笔字,李胜利笑了。 ‘任打任骂、杜!’ 这杜家老爹,也算是下血本了。 “杜姐,手续啥时候办好,我这也好准备圆房呐!” 心情不错的李胜利,也不问杜骄阳跟杜家老爹谈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不正经。 “跟我爸说的一样,他说你怕我追根寻底,多半会用别的话遮掩。 又因为我是女孩,你多半会说些下流话,让我无所适从,忘了正事。 别用话遮掩了,我爸要去捷克,问问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杜鹏跟来,我是不会被你随便拿捏的,该不该说你看着办,今天这份结婚证的手续就会补齐,待会儿我爸就是你丈人了。 喏,我家的批条给你,我基本服从我爸的命令。” 接过杜骄阳递来的结婚证,李胜利知道,这就算结婚了。 杜骄阳最后那句话,就是结婚的誓言了,这样的婚姻,在现在还算是有模有样吧…… 现在的很多人,都是办不起喜宴的,在农村,给丈人家送点粮食,人领回家,有没有结婚证,也算是结婚过日子了。 对此,李胜利也没什么异议,他要的无非是杜老爹的承诺,现在都来问计了,这份承诺也算是有了。 “柳爷,您待会儿带着他们先去赵家吃饭,不用等我。” 接下来的话,柳爷就不该听了,虽说涉及到的东西,他不一定听的明白,但这跟中医无关,听了也没用。 “姐……唉,姐夫,这是您的一千二。” 柳爷带人散去之后,脸上带着巴掌印的杜鹏,递上了一个军挎,里面自然是孙五洋上大学的一千二百块。 面对老爹指派的姐夫,杜鹏这边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白要你的钱,回城之后,你去陆军总院找山神爷,让他给你十根大黄鱼,算是我给你姐的聘礼。 让他照着十根大黄鱼的数量,尽量给你小黄鱼吧! 给你爸说,缝腰带里带出去,将来或许有大用,这些不用我说,他见了就知道怎么带出去的。 杜姐,咱们俩家的买卖算是成交了,你可是我十根大黄鱼买回来的,以后要听话的。” 当着杜家姐弟,李胜利依旧没正形,十根大黄鱼,也算是李肖两家的大半身家了。 李胜利这边,也不管肖虎同意与否,直接就给了杜家。 金条留着也就能看看,现在真正好用的还是大团结。 出去之后,好用的只有大小黄鱼了,外汇,李胜利也没本事去弄。 “老李,你这家底儿可以啊,我爸工作了这么多年,家底也就几千块,你厉害!” 跟杜鹏的尴尬不同,得了老爸同意,将来有出国机会的杜骄阳,对于结婚与否全不在意。 听到李胜利这边给了老爹十根大黄鱼,自己将来出国的费用,多半也得这个先生来出,态度上自然不会恶劣。 “等你将来出去的时候,我也给你一份散伙钱,不会比这次少的。 所以,这段时间要好好听话,不然出去之后,弄不好就要讨饭的。 捷克这个地方是很不错的,咱们之前用的捷克式很好用不是吗? 说到捷克式,就得说说那边的钢铁业跟制造业,这也是咱们的短板呐! 老大哥的专家团走了,咱们在管理上的劣势,也就彰显了出来,这个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报纸上说过。 钢铁业的技术还在其次,管理方法以及对发展的掌控,就是我们所欠缺的。 从长远来看,以钢铁业的技术、管理、发展为目标,在那边做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周边能得到的最好的技术,应该还是原来的克虏伯技术,这个在那边算是过期的技术,但对咱们来说不过期。 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杜老爹是个厉害的人物,想必自己这么一提醒,再加上十根大黄鱼,他出去之后会有所得的。 再多,就不是李胜利能说出来的了,有些话多说多错,差不多就成。 能弄明白钢铁这个循环,足够杜家吃两三辈人了。 谈及钢铁技术跟管理,多少有些超纲,但李胜利不得不说,就因为杜老爹那五个字的批条。 现在出去能搞的不多,但钢铁可以,这是可以不受风雨影响的技术推广,因为风雨之中,还有三个字要提,那就是保生产。 国内不少的钢铁厂,用的都是德式技术,那玩意儿应该是可以拿来就用的。 “老李,深藏不露啊! 我爸说的果然没错,同等级或高等级的,都不能给他提建议,因为无从提起。 只有你可以! 因为你可以看到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我爸说了,姜汤的报道,明天就在京报上进行系列报道,他说你的正骨八法很好,可以缓和紧张的气氛。 他还说你的切入点很别致,既能迎合也能实用。 他说了,无非是最后一班岗了,他可以给你做一系列的头版报道。 具体怎么施行,要看正骨八法的反响。 他也说了,谈中医技术,就要单纯的谈中医技术,不要掺杂其他。 杂乱的人可以参与其中,但事不能掺杂到报道之中。 老李,我爸还给了你一个考验,你是要留下我,还是让我回去呢?” 看着一身反骨,还被家庭所束缚的杜骄阳,对于女混子的叛逆,李胜利这边看的清楚。 无非是父辈们太耀眼,真到了她们要付诸行动的时候,眼前的许多事都无能为力,还要受到家庭跟外部环境的束缚。 杜骄阳心中有无限豪气,却没有行动的能力,简单点说,就是能力不足、德不配位。 这点杜老爹也看的很清楚,毕竟人家是政工出身,专门管人的。 自己这边,有杜家姐弟需要学习的东西,但学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于这俩姐弟,经历风雨,打掉他们的一身傲气,才是 “回吧,但是,让你回去不是让你瞎胡混的。 文选要背熟,怎么斗争要学会,家里的关系要做到位。 你以前在街上混出来的关系,也别丢掉,该吃吃喝喝,就去吃吃喝喝,但要注意影响,跟别人睡在了一起,我会把你浸猪笼的。 年前年后,正是走关系的时候,你爸不方便出面,你就无所谓了。 喏,走南闯北,总要带点压兜的东西,这是给你的,按照老话,这是给你的体己钱。” 说完,李胜利将杜鹏还给他的军挎,塞到了杜骄阳的手里,与杜鹏处的关系相比,杜骄阳的混子圈,将来的用处更大一点。 “姐夫,那是我的钱啊!” 听完了李胜利说的,杜鹏这边倒是自来熟了,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千二百块,归了姐姐杜骄阳,他心里那叫一个疼啊…… “你? 你最近最好消停点,下面的活动不要去参与,尤其是学校里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你去,自己回去问问你爸,在我看来,轧钢厂或是石钢,很适合你去锻炼一下。 学学东北的黑瞎子,冬天快来了,该冬眠了。” 给了杜鹏一个目标明确的提醒,既然杜老爹要去弄钢铁方面的技术,这小子就该去对口的部门。 话说到这,李胜利已经说的很多了,看了看以后可以算作家人的姐弟,他挥了挥手,也不留饭,示意两人该回去了。 “老李,作为朋友我佩服你,作为男人,你就是个混蛋! 你跟我爸一样,都把我当做了工具人,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把你当做了出去的桥,咱俩半斤八两。” 听着杜骄阳撂下的心里话,李胜利苦笑了一下,这时候,小事还能随心所欲,大事只能追随潮流。 硬顶着来,上面的将星如云都不好使,他一个小小的中医学徒,只能是风雨之中,随波逐流的一粒小砂砾,偶尔顶出一点浪,就已经很好了。 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李胜利进屋换了衣服,一路趟着步子,又去了赵家大院。 “小爷,事情妥当了?” 李胜利进了院子,刚刚吃完饭的柳爷,就凑了上来。 条形气质,杜骄阳都是不错的,家世又好,对于自家的传承人李胜利而言,这算是最完美的婚配对象了。 “暂时妥当,您也甭多想,他家老的都要跑路了,近期除了正骨八法之外,咱们得不到他家多少好处的。 柳爷,咱们现在就是开盅见大小的赌徒,现在开盅不见好,出了二三五,这牌面除了杀豹子之外没屁用。 现在就要看庄家,出不出豹子了……” 给了柳爷似是而非的答复之后,李胜利麻溜的吃了饭,跟等着他的柳爷等人,一块去了医务室。 今天一碗姜汤就该排版了,反响如何,也是正骨八法能不能上头版的依据,这也是杜老爹的试水手段。 第215章 问药 到了医务室,李胜利这边也没放松对流感的监测,流感的初中期,在他这边有药可医。 一旦步入肺炎阶段,不太会用麻杏石甘汤的李胜利,就有些不灵了,虽说手里掌握着药剂针对各种症状的加味,但辨症对李胜利而言才是一大关。 肺炎来势汹汹,没有消炎手段配合,不等肺炎得到遏制,就很有可能变成急重症危及病患生命。 肺炎不是脾虚,不能拿来试药,万一因此害了人命,就是他医道一途的污点了。 如今的消炎药,又大多是针剂,而且供应相对紧张,在村里耽搁,进城再耽搁一下,只怕就要误人性命了。 一旦出现肺炎初症,李胜利也不会犹豫,直接就会将人送去城里或者区里的医院。 至于西药消炎容易引发的后遗症,尤其是耳聋,这也是没办法的,针对后遗症,李胜利这边反而有招儿。 科学,这东西是攻讦中医的有力武器,但反过来说,更科学的西医或是现代医学,应该是没有后遗症的。 有了,说是不科学呢?还是说还不够科学呢? 这玩意儿,无非是车轱辘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手段,都算是老祖宗两千年玩剩下的。 按照二八年、二九年的说辞,别说中医不科学了,汉字都是不科学的,提出这种论调,在李胜利看来,就跟孩子说自己不是爹生娘养的一样。 这样的货色,以前留着也就算了,现在留着,就是浪费那本就不多的粮食供给,留着这些粮食喂了猪,年前年后还能加个荤菜不是? 中医缺的无非就是系统的理论,让西方无法认同理论,而冠以不科学名号的东西太多。 都按照科学来,那几千年传承能留下的东西,可就不多了,而人可能就是首当其冲的不科学因素。 通过洼里的老头老太,以及村部的大喇叭,排查了一遍发烧的患者,他这边的前期抑制手段不错。 除了前天送医院的那个老头,洼里村并没有肺炎患者,算是预防手段到位了。 忙活完了这些,李胜利继续开始自己要构建中医理论的遐思。 “柳爷,您说咱们要是借着正骨八法之威,能不能拢一批人,进行中医理论的梳理?” 柳爷说的也不错,整理中医理论,早前都是朝廷的差事,如今中医也是有正管的,除了卫生口,还有一个中医司。 只是这中医司,到了明年就没什么大用了,想要在风雨之中,构建中医理论,只能靠个人的力量。 “爷,您可别老整这大个的了! 现在想整中医理论,您一不是医道大家,二没有震慑四九城中医界的威望。 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对您有什么好处? 就跟肺痨一样,成了,那是老史一门跟吴门的功业,咱们柳家一脉,只能打着献方的名义,喝上口汤。 正骨八法,即便能传法整个医界,但在老史这样的医道大家眼里,也不过是小儿手段,粗浅的很。 您的宏愿是不错,让下乡的青年,学点手艺知道敬畏。 可传法不是融雪之功,而是凝冰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想要功业,您且得等着呢…… 当下,您还得将心力用在医道的精进上,等什么时候,您有了老史四十年前的功力,四九城的医界,您才能说了算!” 转头给自家传承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柳爷对于李胜利的豪情壮志是佩服的。 入门都算不上的小学徒,就敢朝着中医的理论下手,除去些许的自不量力,自家传承人的照子还是带着神光的。 第218章 人尽其能(下) 知道柳家一脉的一老一少不好对付,董师替师兄老祝圆了场之后,也不敢多撩扯。 柳家的嫡子,全无规矩可言,为了他柳家传承,灭人满门的公案做了数起。 虽说都是无头公案,但指向明确,那些人或是直接或是间接都觊觎过柳家传承。 柳家的传承人更不好对付,因为一句取缔中医的戏言,就高喊口号,掀风起浪断人前程,后续还要找死人的后账,更是狠辣之人。 这两人,老的没规矩,小的心黑手毒,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医家门派,也确实令人忌惮。 祝师兄的说辞,董师虽说不赞成,但李胜利的狠辣,董师这边一样不赞成。 过于狠辣会树死敌,在董师看来,身为中医师还是要把心力放在医道上的,医道浩瀚,穷一生之力只能得之一隅,与死敌纠缠,过于耗费心力了。 董师之前所说,也不是虚言,在中医大拿跟前,别说耗费心力了,就是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了几个女人,脉象之中都有体现的。 自陆军总院见过面之后,李胜利确实没挨过饿,心力的耗损,与攻书无关,这个董师也辨的出来。 轻叹一声,收了诊脉的手,董师对于柳家一脉,也不好置喙,毕竟老师都看好李胜利的手段,其中的端倪,他却没有看的清楚明白,只能自己慢慢体悟了。 “董师,此次流感,就用麻杏石甘汤,洼里肺气不好的人,就用肺痨给的方剂。 具体如何,我辨症刚刚入门,还得您拿主意。 之前上门问道的脾虚患者,也请您帮着复一下脉。 更换补中益气汤之后,我复脉所见,脾虚之症,大有缓解。” 再次被李胜利抓了壮丁,董师按下心中的纠结,也对李胜利的方子多了好奇。 柳史两家算是同气连枝的,他也问过老师,肺痨药剂,非是柳家的方剂,柳家最好的时候,也是以补益扬名的,并不精擅时疫的治疗。 李胜利给的肺痨方子,贝母瓜蒌散、痨康散、柳菊散,听药名就是奔成药去的。 跟刚刚李胜利改良麻杏石甘汤为败毒清肺饮的路子一样,从药名很难逆推辨症。 但治疗肺痨的药剂,却实在是疗效非凡,御医王家的传人王芷娘俩,坚持不用西药。 小女孩已经几近痊愈,王芷的痊愈,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用了西药消炎,只怕王芷现在的肺痨症状,已经隐伏了。 勉强入门何谈辨脉辨症一说,但李胜利的用药却极为扎实有效。 在剂量的把控上,老师史老都一个劲的喟叹,李胜利的药剂,看似跟经方、验方相似,但君臣佐使,却有微调。 这些事关药性的细节,即便看了药方,也很难把握其方向。 陆军总院的肺痨患者不少,董师这边也试过,改了李胜利给的配比,药剂的作用立马大减。 不改其配比,增减加味药效更强,可以这么说,李胜利给的肺痨方子,绝对是经过中医大家,长时间磋磨出来的。 别说差一钱了,就是差一克,药剂的药效都会大打折扣,这样精炼的配比,必是医药大家的手笔。 李胜利不清楚董师心中所想,如果清楚,他一样赞同这个说法。 贝母瓜蒌散、痨康散、柳菊散,包括刚刚说的麻杏石甘汤,可不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医药大家磋磨出来的。 而且不单单是医药大家,从药工到药剂大家,都有参与其中,这可是群体智慧的结晶,非是一般的医药大家,可以琢磨出来的。 董师这边点了头,李胜利也不客气,直接去了洼里村部,让会计张连福去找了赵满奎,洼里全村的体检,就此开始。 史老的两大门人在此,董师还是有江湖经验的坐诊大家,这样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先让董师给看了四君子汤的试药群体,因为这是李胜利的入门之作,董师这边诊脉之后,也没给提什么建议。 只说了一句‘方向无误,药剂需要精炼一下’就算是完事儿了。 这已经算是对李胜利很大的认可了,说完这个之后,董师没有精炼补中益气汤,反而说了一下四君子汤。 此类病症,也可用增减加味的六君子汤,只是对比补中益气汤,六君子汤加味更复杂一些。 但对单个病例,董师以为,六君子汤加味,更加细致一些。 像洼里这样,十几个病患一起,自然是补中益气汤更好,普适性要比六君子汤加味,更胜一筹。 有了董师的提点,李胜利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当即说了一下补中益气汤的精炼加味。 对此,董师轻轻一叹,点头认可,再扫了一眼走了狗屎运的柳师兄,当日自己在陆军总院,也叫一声‘小爷’好了。 如此出彩的弟子,让柳师兄带着,多少有些可惜,这没规矩的老货就不配带徒弟。 “小董,你那是什么眼神,柳爷还没瞎呢! 告诉你,能跟胜利扯上关系,是伱老小子的造化。 不信你问下洼里的社员……” 已经誊写完药方的柳爷,正在看着李胜利调理老史的弟子,老董恶意满满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被他捕捉到了。 这段时间,李胜利跟柳爷来了,给洼里带来的好处不少,经过医务室的老头老太推动。 李胜利虽说认不全洼里的社员,但洼里的社员个个认识他,而且对他的好感也不少。 经柳爷提示,夸赞之声四起,张定国跟赵满屯的事儿,也就瞒不住了,甚至于马店集赵家表舅的事儿,也被扒了出来。 见证过李胜利的针灸之法,史家对于李胜利的考验,那只是开胃的小菜,听到李胜利的正骨手法不错,又一轮的校验也就来了。 “胜利,我这里久坐伤了腰背,给我试试?” 老董跟老祝都是行家,一听之后,就知道李胜利的骨伤手法不一般,对了一个眼神之后。 作为师弟,董师就只能祭自己,试试李胜利的骨伤手法了。 “这简单,董师,诊台上趴好,不耽误您多少时间的。 外套脱了,留衬衣在身上就好。” 对于董师、祝师的试探,李胜利也乐得露一手,事情走到现在这种程度。 以中医内科站在两人面前,已经不够了,不如露一下骨伤鬼手的本事。 到时候,真要有人来打擂,骨伤在现在可是中医偏门,李胜利不信对手之中,恰好有中医骨伤科顶尖大家。 抚了抚身上夹袄,招招手,示意肖凤给自己挽起袖口,打开药箱,拿出了同仁堂的药酒,细细在手上擦着。 看到李胜利如临大敌的模样,柳爷眉头一挑,这小子平常给人正骨,他也见过,很是随意,如今换了郑重的模样,看来是有绝招啊…… “董师,您是想来个稳的,还是来个爽的?” 不等董师趴好,李胜利先是问了出来。 “给我说说有多爽?” 扫了一眼多少有些不怀好意的李胜利,作为老江湖,董师估摸着,只有后面的那个爽的,才能探出他的真本事。 第219章 宝库(上) “小爷,您这手法梦中所学?” 送走了老董、老祝,站在医务室的门外,柳爷再次盘道,自家传承人的骨伤手法有些好的过分了。 别的骨伤医家,柳爷不清楚,但接骨梁的手艺,明显不如自家的传承人。 再看李胜利的岁数,打从娘胎里开始也学不会这样的手艺。 骨伤跟诊脉不同,全凭经验,经验不够手法就不成,这茬口只能是梦中所学了。 “差不多吧! 咋,您老也想学?” 对这样的问题,李胜利只能以此作答,无非之前说过。 “这特么就有些伤天理了,我特么怎么梦里没人教呢? 回回梦见老家儿,都是在八大胡同堵我的场面。 小爷,这女人啊,等功业成了再说,千万可别在用功的时候玩女人,遭特么天谴! 艹……” 一口浓痰淬出,柳爷转身就进了医务室,显然是有些伤心、伤神了。 看了看轿车走过,土路上还没散尽的灰尘,李胜利没有回医务室,而是进了洼里村部。 分别给谢公子、杜骄阳打了电话,明天的一碗姜汤,算是试探。 如果风色实在不好,正骨八法的事情就会作罢,如果有效果或是风平浪静, 有反响就上,没有反响风平浪静也可以上,唯独出现了大批的攻讦之声不能上。 这次董师跟祝师前来,多半也是杜老爹那边推动的,这就是后手,也叫陷阱。 有人攻讦,正骨八法上不去,就该是败毒清肺饮显威的时候了。 那些人攻讦的有多猛烈,李胜利的败毒饮就能让他们多狼狈。 不看广告看疗效,皇城根,自古以来就是阴谋诡计的聚集地,如今也差不多的样子。 现在看来,让王前进引劲松入局,也是一招妙棋,真要是有人借着姜汤攻讦中医,该是多好的局面啊! 但这些只能是李胜利的揣摩,后手还不到用的时候,现在这几天,正是看各方动向的时候。 王前进那愣货,只能让发小谢公子去督促,至于杜骄阳这边,李胜利安排的事就有点多了。 包括谢王两家的反应在内,都是杜骄阳需要看一下的。 兜里的结婚证还在,现在两人算是一条线上的,至于同心不同心,看不看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到了时候,杜骄阳不同心,不是去草原,就得去八百里秦川。 那些地方,一心想着出国的女混子,打死也不会去的,只要想留在自己的身边,装她也得装出一副夫妻同心的样子。 打完电话,回到医务室,李胜利想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了决断,最近几天不能进城,一来是乱二来容易被人盯上。 有了董师跟祝师出手,李胜利这边能消停好几天,剩下的一个多钟头,他也不想攻书,心里没有静气,看书也看不下去。 回头扫了一眼妹妹李映红跟赵彩霞,李胜利问道: “彩霞,会做馒头吗?” 老村部的几盘火炕跟灶台,海爷那边找的人已经给弄好了,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借助原来的烟道。 洼里是个小村,大铁锅没有多余的,之前李胜利也没想着在老村部开伙。 让马店集做了贩羊的买卖之后,老村部那边就得开火了,整天在赵家大院炖羊肉,那纯纯的就是没事儿找事儿了。 “会啊! 比我娘做的不差。” 听到赵彩霞的回答,李胜利问了问还在医务室闲聊的海爷,那边锅灶的尺寸。 又给马店集的村部打了个电话,从城里弄锅,他还是得找谢公子,铁锅也是要票的。 第221章 宝库(下) 在马店集村部坐了一会儿,赵家表舅马老三就来了,这位的诨号也就是大名,至于大名,早就在登记户口的时候丢了。 见了李胜利,马老三这边很客气,毕竟这算是救命恩人了,他的胸椎错位,进了医院也是大手术。 能不能下了手术台,还得两说着呢! 马老三来了,李胜利也不客气,直接让肖凤提建议,绘制了她心仪的屠宰刀。 至于是不是屠宰刀,就不是马老三跟铁匠该关心的了。 这边铁匠来了,对接上之后,李胜利又给城里的肖虎打了电话。 这些人最近就要留在马店集学艺了,老支书王胜庭这边, 去口外的社员,不仅带着光瓶的白酒,还带了三千块钱, 这两天,王胜庭这边,正在跟外贸公司对接,村里已经开始摆弄收拾羊皮的工具了。 李胜利带来的小伙子,也算是解了王胜庭的燃眉之急。 屠户,虽说自古都是好买卖,但一般人家,并不愿意让孩子们干这营生。 村里的讲究多,屠户这营生,不是浑人就是破落户在干,正经人家,做屠户只是无奈之中的选择。 因为是私下里贩羊,别的大师傅不能请,只能让马老三带着本村的几个人忙活。 村里人收拾杂碎还成,真正要去宰羊,大多数人还是下不去手的。 一下多了四五个能下刀的年轻人,不管是王胜庭还是马老三都是一脸的轻松。 半上午的时候,肖虎来了,李胜利大概的安排了一下,让王胜庭给他们找了住处,就带着赵老大跟肖虎,回了洼里。 洼里的马车不能留在马店集,带肖虎跑一趟洼里,主要还是为了柳爷家里的那些带响的家伙事儿。 留在院里就是麻烦,不如带到洼里这边了。 “叔,既然是练手、练胆,我带上肖豹跟肖凰吧。 我娘那边,我们四个来回跑就成。” 早前的武行,也要过这一关的,只是早前宰的不是羊,机会难得,肖虎索性就要带上家里的弟弟跟妹妹。 “胡闹,肖凰才多大? 肖豹倒是可以,你看着安排吧,肖凰太小,不成! 回去给你娘说,我安排的,不准肖凰干这个。” 肖凰太小,李胜利直接就拒绝了,不管是不是武行试炼,他也不会让肖凰过早的沾血,哪怕是鸡血、羊血。 路上李胜利大致的问了一下家底,让肖虎再给他准备千八百块钱。 无论是杜家姐弟,还是谢公子、王前进,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用钱。 这也不是李胜利硬要装大个,没办法,为未来铺路而已。 相对于谢飞、杜鹏,他这边的钱还相对干净,这俩弄钱也不难,但太脏,风险也太大。 为了几个糟钱,断送了哪家的前程都不值当,只能他这个投机倒把的顶在前面了。 许多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卖估衣买卖,杜老爹、老丁头都可以查得到,很多人也可以的。 这事儿虽说上不得台面,但跟杜老爹说的差不多,从北新桥那边来看是合规的。 李胜利虽说做了倒卖,但还有粮食不足的马店集托底,过了风雨,这就是小事儿,虽说也不太干净,但也没法深究。 李胜利这边也无心仕途,对他来说,只要渡过了风雨,这对很多人而言,也算是好事一桩。 毕竟,中医界的很多同仁,会受益于卖估衣的买卖,这算是对人才的保护了。 一路大致给肖虎解释了一下资金的用项,以及后续贩羊的收益,这些李胜利也必须说在明处。 他跟肖虎可以不分彼此,但跟肖家还是要说清账目的,毕竟肖家还有个肖龙跟肖豹。 到了洼里,让肖虎在柳爷那,要了藏东西的地方,跟起东西的办法,李胜利这才让两人返回马店集。 至于柳爷院子里的东西,怎么弄回洼里,也要看时机的。 “小爷,您这边的杂事太多,等那官小姐进了门,是不是让她给你分担一下? 我老了,记性不好,要不让伱妹妹也成。 你总这么忙活,耽误了在医道上的精进,怕是不妥当。” 医务室门外,刚刚送完了肖虎跟赵老大,不等李胜利进门,柳爷就迎了出来。 “杜小姐不能当管家的,咱们那份名单现在是要别人命的东西。 以后漏了,就会要我的命,即便能躲过去,半条命还是要丢下的。 我妹妹更不成,心性太差,被人一吓唬,啥也藏不住。 您老也不适合,目标大不说,您老也不熟悉这个。 肖虎也不成,太狠,我也怕他株连无度。 肖凤合适,只是心性不成,宰羊之后再看看吧……” 柳爷的提议虽好,但李胜利也不敢把自己的把柄交到杜家手里。 还是柳爷那话,不仅世家子不可靠,世家一样不可靠的,利益为先,将会成为以后的主题。 李胜利可不敢把自己的命交给杜骄阳,给她的结果轻则被控制,重则被当做筹码卖掉,他还没这么想不开。 “小爷,您这曹操的性子要改,不然不能服人的。 身边的人,您都信不过,别人咋信你啊?” 扫了一眼自家的传承人,柳爷无奈做了提醒,李胜利这小子哪都好。 只是初看和气,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曹操这样的性情,不符合现在的时代。 “这事儿您老再看,明年,这就不是缺憾了。 我学了挺长时间,才多少有点样子,不能轻易放弃的。 杜骄阳不是不可信,而是不敢信呐! 这事儿再看……” 截住了柳爷的话头,许多话不能再往下说了,杜家、柳爷这边,他都透露了不少。 现在来看,以早慧、深沉还说的过去,再往深点说,就是妖孽了。 “随您,现在我也管不了您。 但有一条,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别现在一副曹操样,到了分生死的时候,又儿女情长了。 医者要狠,有些病就是再凄惨,该不出手就是不能出手。 有些人不能救,就是不能救,救了,您的麻烦可就来了。” 再次以经验给了李胜利提醒,柳爷早就看出了他的脾性,够狠可不够毒也不够无耻。 如果换了他这老头,赵彩霞不入眼,但肖凤走到哪也是个美人胚子,白给都不要,就是不够毒也不够无耻。 辈分算什么?那只是身外罗衣而已,用的时候可以穿上,不用的时候,就该挂在柜子里的。 跟柳爷谈完,李胜利指点了一下妹妹跟赵彩霞,稳住了心神,这才打开自己的医书看了起来。 中午吃了饭,医务室里没什么事儿,李胜利也没过去,而是让柳爷带着妹妹、赵彩霞去看家。 自己留在老村部,继续看着医书,诊脉入门之后,加上以前的经验,经典的医书在手里也是越读越有味道。 半下午的时候,随着一阵刹车的声响,杜骄阳这女混子,就进了正门大开的老村部。 “老李,挺悠闲啊,还有心思看书,城里都忙的脚打后脑勺了。 来,我爸一些用不上的东西,还有我家里的一些摆设,拉来了一部分,家里收拾一下,明天还有。 我爸通过关系,给你弄了十几身军装,明天也一遭给你拉来。” 看着稳稳坐在诊台前,轻轻翻着医书的李胜利,屋外的光线,照在他的跟前。 让杜骄阳觉得,面前的李胜利,跟办公桌前的杜老爹一样,深沉如海。 “东西不着急,你先过来坐,你半下午来洼里,是给我报喜的吧? 先说喜事,你弟弟杜鹏是不是在车上,让他跟司机卸车好了。 我虽是你们家的女婿,但不是你们家的长工,十根大黄鱼不能白。 爷们不能舍了金条还得舍气力不是? 把我当催巴儿,你会后悔的。” 这话说完,李胜利更显深沉,杜骄阳朝门外招了招手,安排弟弟跟司机卸车,这才乖乖的坐到了自家先生的对面。 只是平常应该很轻松的氛围,杜骄阳这边有些紧张,就跟面对家里的老爸一个样。 “我爸说,你提前引劲松入局,是一招妙棋。 昨天她带着正骨八法见了老爷子,老爷子那边旧事重提,给写了一副大字。 ‘中医药学是一座伟大的宝库,应该努力发掘,加以提高’。 字还在劲松那里,你让王前进开口,再送一份跟正骨八法差不多的,应该能换来。 明天的头版,就是以这副字为标题的,印刷正骨八法的任务也下来了。 你提的轧钢厂跟日报这边,都给了印刷正骨八法的任务,其他单位要印制,需要往上打申请。” 听到有了老爷子的题词,李胜利心中一松,这要是上了头版,行业就算是保住了。 既然劲松参与其中,不妨就让她更加深入一些,无非杜家要让出日报的位置,正好交到她手里。 “我这倒是有正骨八法详解,过两天誊写好了送给她。 你爸这边不妨把她引入日报的印刷任务里,毕竟是顺水人情,不涉及立场。 做的自然一些,没人看的出来,即便看的出来,也说不出什么的。 给你爸说一下,出去的时间尽量拖一下,五月前后出去,最妥当。” 默默记住李胜利说的话,杜骄阳这边就开始挑毛病了。 “我爸、我爸,不是你爸啊? 我也不是下嫁,你也不要打压我,一点点活都不干,真把自己当地主老财了?” 看了看张牙舞爪的杜骄阳,李胜利在女混子战战兢兢的眼神里,跨着诊台给她系上了风纪扣,说道: “是不是我爸,要看你表现的,没有外孙,这关系不算瓷实。 我之前可是吐了一口老血,家底儿都奉上了,你该怎么表现啊? 十根大黄鱼,灾荒的时候,能买一个连的大姑娘了。 你看,我给你系个扣子,你都躲躲闪闪的,显然是没把我当一家人啊! 家里的摆设,拿过来让我,或许我还能给杜鹏这小子,弄点家底儿呢!” 李胜利的话,让女混子面色一红,嘴上的战将,她是做的,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即便是在街面上站的住脚的女混子,心里也不免忐忑。 第222章 工艺品(上) 杜家送来的东西,衣服不多,除了衣服之外,还有三个大皮箱。 让杜骄阳一一打开,李胜利看了一下,杜老爹的欣赏水平不错,皮箱里有十几副古画,剩下的大多是小件瓷器摆件。 看看款识,明清都有,如果是官窑器,只怕将来的价值不菲。 只是对于瓷器字画,李胜利不懂,辨别真伪,他还没那闲心思。 “让你捎的药材带来了吗?” 看了看屋里的东西,李胜利问起了正事,让杜骄阳来一趟,主要是为了捎昨天董师、祝师开出的药材。 洼里是李胜利驻点行医的地方,无病无灾才算是他在洼里站住了脚。 杜家姐弟可不是大公无私的货色,万一因为自家的东西,耽误了送药,李胜利还得调理调理杜骄阳这女混子。 “嗯,送过去了,柳爷接的。 你不是要帮着杜鹏置办家底儿吗? 看你表现了……” 看了看没过门就胳膊肘往外拐的女混子,李胜利笑了笑说道: “伱爸的这些东西,都没有收据吧? 留着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物件,文物商店跟工艺品商店,这些东西不少,还给开收据。 有些东西的价格,你爸的工资水平也够了。 回去之后,让你爸打个招呼,我明天跟你回趟城里。 一来把正骨八法详解送给王前进,二来,借着正规的途径,再给咱们置办一点家底。 明天来接我的时候,换一辆大一点的车。” 文物商店、友谊商店、外宾服务部,这些地方,李胜利也不想去,凭他的家底儿,去了也买不了多少东西。 但荣宝斋、国营画店、工艺品商店,还是可以的,近代一些名家的画作,现在不是白菜价,而是破烂儿价,几万倍的涨幅,将来还是有的。 顶尖的近代名家,一平尺五块,大幅画作二三十、三四十块钱。 不用等几十年,八几年、九几年,这些画作的价值,就有个几百倍的增幅,而且这些画作的保有量很大,完全可以从八几年九几年开始炒作。 对外的商店,价格有点高,对内的画店、工艺品店,价格就比较亲民了。 这跟信托商店与木器厂价格不同一个样,对内而言,这些近代名家,只是分工不同的劳动者,薪酬还是按照市价来走的。 “你们这些人,真是谨慎到令人发指。 我是不是也要盖上一个红章,让我爸给你开个收据,说明是用十根大黄鱼买来的呀? 到时候,你打我骂我,是不是更加的理直气壮?” 看着深沉到细致入微的李胜利,杜骄阳也为自己的未来有些担忧。 杜老爹的任打任骂,可不是虚言,现在父母打孩子,丈夫打老婆,都是理所当然的,只要不打死打残,就不犯法! 在派出所门前,打老婆的也大有人在,面对这样的夯货,公安也就只能劝一下,因为打老婆拘了人家,道理上说不过去。 “嗯! 你这提醒不错,我说的马鞭也不是虚的。 杜姐,在这我得给你提个醒儿,我不说你可以随便,我说了你就要杜绝。 我的一些话,将来就是你言语行动的底线,触了,我会结结实实的抽你一顿,再跟你讲道理的。 毕竟我那十根大黄鱼不能白。 现在我就给你划一道线,有关你爸的去留,有关你家里的情况,出去之后,不能作为你的谈资。 当然我明天带你出去扫货,你也得闷在心里。 尤其不能在你的狐朋狗友面前,嘚瑟!” 李胜利对杜骄阳的提醒,一下就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这两天太忙,没时间跟街面上的朋友们碰头,来的路上,杜骄阳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吹嘘呢? 没想到心里刚有了一个轮廓,就被未来的先生划了线,这可就让人有些愤懑了。 诧异的看了李胜利一眼,杜骄阳有些不服,反驳道: “老李,说什么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 看着梗着脖子的女混子,李胜利呲牙一笑,朝着站在门口捡话落的杜鹏招了招手。 “杜鹏,裤腰带解下来,我调理调理你姐,原话带给你爸,今天先抽一市两的。 十根大黄鱼,一百市两,抽完这一次,还有九十九次! 差不多二百块钱一次,杜骄阳,你以后也算是贵妇了!” 李胜利的话,直接让杜骄阳炸了毛,她清楚的知道自家这先生说的不是玩笑话,这是真要抽她。 那劳什子贵妇虽说可笑,可裤腰带抽在身上一点也不好笑,她只在小的时候,才挨过一下,那火辣辣的感觉,记忆犹新。 “姐夫……” 扫了李胜利一眼,又扫了一眼自己姐姐,想到家里老爸的吩咐,又想到姐姐藏起来的一千二百块,杜鹏果断的抽出了裤腰带。 “老李,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哎…… 你特么真抽啊? 疼,别照着脸上来……” ‘噼里啪啦’十下,闯进屋里的阳光下,杜骄阳身上溢出了大量的尘埃。 冬天都穿着袄,卯足了劲儿也抽不疼的,李胜利的做法,无非是给杜骄阳这女混子,先打个样而已。 被皮带边缘扫了一下面颊的杜骄阳,挨着之后,就夹着泪不言语了。 她没想到,在家里没怎么挨过揍的她,未来的先生,真敢拿着皮腰带抽她,这茬要是传了出去,她就没法在朋友圈立足了。 “小惩大诫,我划的线,要牢牢的记在心里,这次隔着袄抽你,不会疼的。 下次,就没有袄保护你了。 回去给你爸说,以后家里人都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能说,不该做的不能做。 杜鹏,你爸妈要出去,按说我不该管你,但为了我自身的安全,你我也要管着。 你姐姐我用皮腰带抽,换了你,就是铁锁链了。 今天的场面,原原本本的说理由,不要添油加醋。 添油加醋我也不怕,无非你们姐俩以后没人撑腰了。” 对于抽了杜骄阳,李胜利没什么所谓,他也不在乎杜家的反应。 杜骄阳属于半个街面上的混子,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但对李胜利而言,镇住她,却是必须要做的事儿。 不然这女混子容易出去招灾惹祸,他跟杜家结合,为的是找以后的靠山,可不是想要得罪人的。 杜骄阳有很强的自主意识,很容易招灾惹祸,不一下来个狠的,也镇不住这样的女混子。 “老李,我爸都没这么抽过我,我恨你!” 看着抽抽搭搭撂狠话的杜骄阳,李胜利接茬呲牙一笑。 “袄脱了,冲你这话,我还得再抽一市两的。” 见李胜利要动真格的,坐着的杜骄阳微微一颤,一旁的杜鹏却知道,不劝可就真要脱了袄抽十下了。 自家的姐姐是个什么物件,杜鹏很清楚,外强中干罢了,见了老鼠一样会被吓哭的女孩一个。 “姐夫,差不多得了,我姐就是气不过撂个狠话而已。 还不到招灾惹祸的程度,你的意思,我会给我爸说的。 有些事确实不该炫耀,我姐之前的话说的不对。 但刚刚的话,说的也不错,你不至于打她。” 见杜鹏说话抓理,李胜利就将手里的腰带,扔了回去。 这话说的讲理,自己因为一句狠话,抽打杜骄阳,在杜家那边就说不过去了。 刚刚的十下裤腰带,不过是跟大黄鱼一样的东西,安杜老爹心的玩意儿而已。 “骄阳,我的话要记在心里,咱爸都要跑路了,以后你就没有直接的庇护了。 谨言慎行是必须的,以后在外面混当,吃吃喝喝的可以,胡吹乱聊的不要!” 见李胜利摆出了小鬼子一样滑稽的姿态,杜骄阳没忍住,夹着眼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混蛋,你为了取信我爸打我,别以为我看不明白。 什么先打一市两的,你再打我一市两的试试? 你刚刚打着我脸了,你要给我道歉……” 说完,见李胜利又呲着白牙笑了起来,杜骄阳一颤之后,果断的没有再追究。 跟家里老爹说的一样,老李这物件,真的是个狠人。 即便有了结婚证,她杜骄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打的,连家里老爹都没想过,李胜利敢打自己。 这人真是老爹口中说的,那种为了向上走,不择手段的人。 “道歉? 回家问问你爸再说吧…… 无非明天还要见面,老岳丈支持,老丈母娘反对,差不多就这话。 明天杜鹏也来,带你见见世面,许多事不能只看眼前,要放眼未来的。” 见李胜利还能预测家里的反应,有些粗枝大叶的杜骄阳,就放下了刚刚挨揍的纠结。 仔细的瞅了瞅李胜利,‘哼’了一声,就带着弟弟出门上车了。 看着负气而走的女混子,李胜利摇了摇头,但愿降的住这匹杜家的野马,降不住,以后自己就要不停的擦屁股了。 “姐,你注意点,别惹他,老李可是个狠人。 从 那个学籍,我喊价两千,他回价一千,一千二成交。 按爸爸的说法,他前段时间,还只是个穷鬼,多半北新桥的特务案,武装部的蛀虫案,就是他点的炮。 一般人弄了钱只敢藏着,他却敢,可不是一般的狠人。 你再惹他,不听他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扒了用裤腰带抽打,他再抽你,只怕不抽的你跪地求饶,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给你的提醒不错,以后你出去只装个大姐大就好,胡吹乱聊,不仅他会抽你,咱爸也会抽你的。 这姐夫的心机,我算是认可了,你认不认可,也就那么回事儿。 我是你亲弟弟,劝你一句,以后不想吃苦,以后想要出国,就听姐夫的吧。 明天是个机会,看看他眼光的机会,咱爸也会关注的。 如果他明天表现的不错,你这辈子都得死死的跟他绑在一起。 为了自己好过,你要赶紧转变一下,别跟他对着干。” 听完弟弟说的,杜骄阳上了车,再次扫了一眼跟老爹、先生一样的弟弟,心里莫名的有些悲哀。 这就是她要出国的原因,在家里她是爸妈的工具人,在街上,她是自己的工具人,这里对她而言,太压抑了。 第225章 一通百通(中) 背着药箱,带着两挂马店集给的羊下水回了四合院。 已经从通县回来的老娘韩金,急火火的说了下老家的情况。 大爷家的二哥,大舅家的两个没嫁人的姐姐,都算是适龄,大爷家的大哥,已经结婚生子。 跟爷爷一样,大爷选择让家里老大在家给他养老,老二送来了城里。 至于大舅家的两个姐姐,一个二十一岁,一个二十岁,未嫁的原因也简单,家贫。 这倒是给了两人不错的机会,正式工进厂,解决了户口之后,就该是抢手货了。 大致的拢了一下,算上弟弟跟老娘,自家就五个人,洼里还有俩正式工跟一个临时工,八个名额,对李怀德而言不难,可也不易。 打开药箱拿出柳爷誊写的正骨八法详解,让王前进搭桥,李怀德呈上,就算是李胜利这边出的代价了。 有了接触高层的机会,对老李而言未必是好事,但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八个工作名额,明显还不够数,加上几个亲近人的房产,也略微有些不够。 跟李怀德这人打交道,最好还是一把干净利索为好,指不定这货以后就翻脸不认人呢。 不过这些工作指标,房产也是李怀德的漏洞,牵扯越多,两人的关系也就越难厘清。 李怀德这边理不清,就只能跟李胜利相安无事了。 想了想之后,李胜利决定将大爷家跟大舅家的孩子,让李怀德一遭调入食品厂。 这是未来老干娘的产业,多几个合用的人手,老娘在厂里也能自在一些。 想通了这些,李胜利这才揣起自己的正骨八法详解,出门给李怀德打了电话。 同时也给王前进打了电话,谢公子那边去了区卫生局,回来也不赶趟,只能他跟王前进详谈了。 “老李,怎么才联系我? 我等你好几天了,能不能给我也介绍个大胸脯的土妞,老谢那蜜,真特么馋人。” 有小心思吊着的王前进,来的可比李怀德快多了,这厮的吉普车都开冒烟了,显然也是个急色的物件。 “找倒是能找,不知道你是要找媳妇,还是找姘头? 找媳妇,我给你找个大姑娘,找姘头,就只能找寡妇了……” 对于拉纤,李胜利也不在意,他是不知道大舅家的两个姐姐长的啥样。 就怕跟老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就有些拿不出手了,无他,过于剽悍,王前进这样的世家子接受不了。 不管王前进以后的前途如何,只要不死,就不会成为衣食无着的人,就冲他这股莽劲,只怕以后也能挣点钱,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老李,伱特么瞧不上我啊! 我特么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给老谢介绍的就是媳妇,到了我这,怎么就成姘头了? 我是浑不假,但我也不是个流氓啊!” 对于操守,现在的多半人都是能守住的,别看王前进是个浑货,但该说不说,还挺纯洁。 “这么说的话,咱们就有磕唠了。 正巧我有俩姐姐,要让李怀德给安排工作,等人来了你先瞧瞧,瞧上哪一个,我给你做媒。 这次要给李怀德一点甜头尝尝,你带他见见劲松,我的正骨八法详解,让老李递上去。 要是我姐不成,我再给你划拉行不行?” 听到李胜利手里还真有人选,王前进眨巴了一下双眼,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看看吧,不大可不成! 人长的可以难看一点,但胸脯必须得大。 我特么见过老谢那土妞之后,三四天都没睡好觉了,一闭眼,尽特么是大胸脯。 艹……” 看了看眼前纯洁的浑人,这物件也是魔怔了,想想也是,现在的人普遍营养不良。 俊鸟好找,可大胸脯的,李胜利见的也不多,他跟王前进之间,显然是有审美的代沟。 “应该问题不大。 我说老王,你也得悠着点,那位要是鼓动你做事,你先问一下老谢,别特么眼一瞪、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冲。” 让王前进接触那位,李胜利的心也是悬着的,这货太莽,心眼比针鼻大不了多少,很容易被人利用。 “艹! 我说特么我最近天天回家挨揍? 原来是你跟老谢叛变了,把我给出卖了。 见她一次,我爹抽我一次,上次我好像说错什么话了,我爹抽断了两根皮带,才停的手。 妈的,老李,你得补偿我,你瞅我身上这些道子,都特么是你跟老谢出卖我弄得。” 一边骂着,王前进一边掀起了衣服,看着他胸前的紫痕,李胜利不由的佩服了一下这小子抗造。 这特么跟渣滓洞出来的没两样,一看就是遭受了酷刑。 “成吧,要不我把张定邦看的那个院子买下来给你? 你跟老谢通通关系?” 想着张定邦看着的那个院子,李胜利不由的有些垂涎,那院子真是不错,可惜自己不能再买房了。 “你特么又要害我! 三进的院子,是我能有的吗? 该不是你孙子看上那院子了吧? 别说,局里还真有卖几处房子的想法,局里在城里的房子太多,听说上面想要收回去一部分。 只是局里的房子都太大,没人敢要,你敢要啊? 要是给我送房子,一个小院就成,我家买得起。” 看了看受过酷刑涨了智商的王前进,李胜利心里一动,说道: “后海那边跟南锣不是一个街道,我倒是敢试试。 你们局里能帮着办房产证吗? 要是能办,我可以买。 捎带给你也弄个小院子,金屋藏娇。” 想了想现在的纸质办公系统,对房子有些病态占有欲的李胜利,就想铤而走险。 “这事儿问问老谢再说,房子多了害人,咱们又不是没地儿可住的,为了房子涉险,不值!” 看着关键时刻拎得清的王前进,李胜利暗自警惕了一把,没人是傻子。 王前进只是莽而不是傻,房子拖个十几年无非是多点钱而已。 只要房子在公家手里,他有的是机会去买。 “老王,这话你说的对,我这边有些操切了。 李怀德这茬,你这边成不成?” 撇去房子一节,李胜利就跟王前进说起了正事,带李怀德进圈子,还得看这莽货的意思。 “成啊,怎么不成,有了他我不就轻省了……” 看着内心嘹亮的王前进,李胜利不由的叹了一声棍棒底下出孝子。 看来这厮的几顿皮带没白挨,这不,人都被抽的通透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没人迎接的李怀德就自顾的进了倒座房,见王前进在屋里,他脚下的步子加快,没等王前进反应过来,手已经握上了。 “小王在这啊……” 王少、王公子这些是拿不上台面的,也不会出自李怀德之口。 第227章 上门女婿(上) “妈,我在外面相中一个姑娘,家里是大官,我们俩的事差不多定了。” 家里事说完,就该李胜利交代自己的问题了,杜骄阳这事,在外面就是小事儿一桩。 到了老娘的面前,就是泼天的大事了,但婚已经被结了,成与不成,老娘的意见不重要,态度很重要。 杜骄阳那样的女混子,只怕在老娘手里走不过三招两式的。 婆婆不打媳妇,或许城里有这规矩,在农村是没有的,杜骄阳进了门不服气,只怕会被一样的大脖溜子、大嘴巴子伺候。 “你这孩子,定都定了,还说什么? 我也管不了你,但你也得有数,名声太坏,还是别往家领了,你们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听李胜利只是通知,韩金这边也怕话无好话,就提前打了预防针。 大官家里的女孩,就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该奢望的,遇上了,不是人有缺陷,就是做事有缺陷。 但好大儿也说了,差不多定了,胳膊拗不过大腿的道理,韩金也清楚。 好大儿最近可没少折腾,或许命里有此一劫也说不定。 “妈,人家是大姑娘,人多少浑点,但性格不错。 这事儿,算是我跟他家里谈好的,姑娘那边只是听家里安排。” 大致说了一下杜骄阳的性格,李胜利也把自己跟杜老爹的交易,大致的说了一下。 “胜利,你是学医的,要挟人的事儿,可不能做。 郎中是救死扶伤的,以疾病要挟人家嫁女,就不揍人了……” 扫了一眼好大儿,韩金自行脑补了大官家小姐的下嫁过程,现在看来,自家这好大儿跟弟弟韩金虎一样,不在好人数里。 虽说没有发怒,但再次面对不揍人的好大儿,韩金的脸色,就冷了不少。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有点本事吗? 我丈人看上了,是人家上杆子的。” 听完解释,韩金斜瞥了好大儿一眼,这小子八成是把她当做傻娘们了。 “就你? 瘦的跟个鸡崽子似的,人家看上你啥了? 还人家上杆子,你倒是有理没理全在一张嘴上。 莫不是人家落难了,你这小子发了坏吧? 胜利,做人要有谱,虽说家里拿了你的好处,但你做事也得往人上靠。 你不做人,我们娘们还得做人,你妹妹呢?怎么没见回来?” 天上掉馅饼,韩金是不信的,李家进城,靠的是李胜利的爷爷拼死干出来的,实干死干就是李家的传承。 大官家的小姐下嫁,还是人家大官看上了自家儿子,倒不是韩金贬低自己儿子李胜利。 瞅他的样子,再怎么看也是土小子一个,大官能看上他,莫不是瞎了眼? “我把映红留在洼里了,知识青年下乡,只怕是以后的潮流,我先让她在洼里适应一下。 洼里赵家的姑娘跟她在一块呢!” 对于老娘的贬低,李胜利无言以对,老娘么,儿子好的时候,就是金疙瘩,不好的时候,就是臭狗屎。 给老娘转换固有的观念,李胜利没那本事,臭狗屎就臭狗屎吧,无非杜骄阳有进四合院的一天。 让那女混子,给老娘解释清楚就完事了。 李胜利提这事,主要是想从老娘韩金这里,拿点熏鸡熏兔,做个毛手毛脚的上门女婿。 李家跟杜家,可以没有来往,毕竟差着门楣,如今这年月,也不太讲究这个。 第228章 上门女婿(中) 用马粪纸包了桔子,站在街口等着杜骄阳,本以为女混子,一会儿就来。 等三个十几分钟,差不多晌天了,这女混子才姗姗来迟。 等人也是煎熬,总以为下一刻就会到来,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你正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特么保证就来。 “老李,过来帮忙拿东西。” 看着一身绿军装,大麻甩在肩头的女混子下车,李胜利看看天色,就知道这货没憋好屁,弄不好是来告状的。 但当着司机的面,也不好跟她纠缠,就只能过去当催巴儿了。 礼物应该是杜骄阳自己收拾的,除了茅台酒,还有整条的素装特供烟,点心之类,家里应该没有现成的。 但各种布料,这女混子却没少收拾,蓝色的将校呢,丝绸之类的,应该都是杜家的存货。 见杜骄阳张嘴打发走了司机,李胜利知道今天肯定是恶客上门了。 上了车之后,杜骄阳的忐忑就变成了紧张,看着身边土里土气的未来先生,她如是问道。 子弟学校虽说被取缔了,但他们的父母,还是通过各自的本事,让他们接受了远超寻常孩子的教育。 见杜骄阳还点上菜了,李胜利敲了敲桌子,示意女混子注意点,没想到老娘转变的更快,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指头一伸,他只能进北屋了。 “我爸愿意吃羊肝跟羊肚,我想吃蒸的熏鸡,其实我更想吃风干鸭,只是买不到。” “妈,你看他,打我打的还理直气壮了。 看着女混子的外强中干,李胜利笑了笑说道: “杜姐,怕就是怕,害怕不是懦弱,可以有的,这属于人的七情六欲,谁也避免不了。 进了屋,杜骄阳一声‘妈’,让老娘韩金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的接下女混子手里的东西,就开了口。 那是政工出身的人物,即便不是科班出身,他们自身的经历,就比教科书更复杂,跟杜老爹打马虎眼,显然是不可能的。 比如,你想打一个人,如果他确实该打,那就直接打,而且要往死里打,一点也不要犹豫。 但怂就不成了,你出去的目的,还是想做一些让父辈能瞧的上的事情。 这话下次如果还说,我得扒了她用马鞭抽。 “妈,您仔细着点,要不再抽几下,免得我拿马鞭抽她的时候,她再来告状。” 做人可以感性一点,做事就要绝对的理性,不然很难成事的。 你爸妈走了,你就要跟着我住在洼里那样的生产队了,你对未来有些迷茫,所以就紧张了。 这特么两个大脖溜子挨的,属实有点冤了。 风雨之中,无法无天,会影响杜老爹的前程,万一被这女混子坏了将来的大事,别的不说,投资给杜老爹的十根大黄鱼,首先就要打水漂的。 “妈,骄阳说了身为干部子弟不该说的话。 投资未来,如果不是怕杜老爹带不出去,山里的那块金砖,起出来给他也不是不成。 听着李胜利不阴不阳的话,杜骄阳的心里这才忐忑了起来。 听女混子这么说,李胜利知道,再怎么威胁也没用了,这是要同归于尽,只能看她表演了。 受到良好的教育,再说也比目不识丁强的多,很多子弟能成事,与受到的教育,跟大院里的耳濡目染,也有很大的关系。 看着硬气的好大儿,看着委委屈屈的小媳妇,韩金心里喊了一句‘硬是要的’,这才虎着脸,开了口: 去杜家再告一状,李胜利还没那么幼稚,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该怎么处理婆媳关系,杜骄阳显然是懂的,一句话让老娘眉开眼笑不说,还将两人送出了院子。 羊肝、羊肚带回家去,你爸不是爱吃吗? 胜利,你等一下,换身衣服再去。” 婆媳两个聊天,也算是很有分寸,时间差不多了,老娘韩金就挽着杜骄阳出来了,看样子对于儿媳妇,老娘这边还是很满意的。 跟在女混子的身后,李胜利也给她做了提示,这物件上门告状,弄不好自己会挨揍的。 如果这小子到家里告状,挨揍是不会的,自己成年之后,老爸就没打过她,但一顿训斥还是免不了的。 中午吃了蒸熏鸡、白米饭,婆媳两个进了南屋窃窃私语,李胜利则是拿着本医书,开始考虑进了杜家的场景了。 杜老爹要是深究风雨,李胜利肯定不能多说什么,掩饰对于这些人老成精的人物,没什么用。 我不过就多了几句嘴,至于用裤腰带抽我吗? 他抽完了不说,回家我爸还要打我,不是我亲妈拦着,我就活不了了……” “妈,我这样挺好,朴素点也挺好,那身衣服留着吧……” 或许我那九十九市两金子的皮带,就抽不到你身上了。” 看着端庄大方的杜骄阳,李家老妈也 女混子这一声亲妈,架的也是妙至巅峰,试着耳朵上传来的剧痛,李胜利无奈说道: 用大团结,更省心一些。 ‘啪啪’两个大脖溜子之后,李胜利回看,老娘怒发冲冠,靠在门边的女混子梨带雨。 回看双颊有些红晕的女混子,这可能就是这年月的情话吧? “嗯,金红的湖面,波光粼粼,太阳跟咸蛋黄一样,‘扑通’掉进了水里。” “因为我去了你家,咱们就算确定关系了。 对于女混子的忐忑,李胜利这边做出了安慰,杜骄阳这类子弟,跟谢飞差不多,眼界不差,差的只是阅历跟实践。 “老李,为什么我会紧张?” “混蛋,大煞风景!” 您也不用瞪我,这货不抽打不听话。” 杜姐,这次气顺了?” “咋?现在怂了,晚了! 我管你事后抽我几两金子的裤腰带,今天我就舍得一身剐,先把你拉下马。” 胜利上午刚带回来的。” 你今天在我家做的就很不错,虽说我挨了揍,但我还是要夸一夸你的果断。 “老李,不得不说,你虽然比我小,但说话做事,还是很吸引人的。 “到了骄阳家里,不要胡乱说话,丈人家说什么,仔细点听着就好。 乐意吃羊杂吗? 有的人朴素,有的人奢华,有的人要享受,还有的人想上位,这就是风雨的由来。 普通人,再有三四十年,还会觉得这些东西很新奇,岂不知,早就是人家玩剩下的了。 说完,李胜利抚了一下身上的粗布黑夹袄,给杜骄阳打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出门。 骄阳,走,妈给你做好吃的,他以后要是敢打你,你就来找妈,反了他了!” “妈,我走了,我跟胜利争取明年这个时候,让您抱上大胖孙子。” 对杜骄阳这个女混子,李胜利现在还真没什么办法应付,报复性的暴揍一顿,那是不对的。 杜老爹还算是有原则的,不然也不会有杜骄阳的下嫁,活泛且有原则的人,才能走的更长久一点。 第229章 上门女婿(下) 轻声安慰完了杜骄阳,当着司机的面,李胜利也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车进大院的时候,杜骄阳带着汗的手,握了他的手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不要紧张,该紧张的是我,毛脚女婿上门,就怕被丈母娘刁难的。 到时候,你可得帮着我说句好话。 下车,拿东西了……” 看着紧张到面带红晕的女混子,李胜利摇了摇头,还是外强中干啊…… 杜家的三层小楼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移植的松树,已经碗口粗细了。 看着站在小楼门外一脸严肃的杜鹏,李胜利知道,这次他这个毛脚女婿上门,对杜家而言,也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到了杜家小楼,东西自然不用李胜利他们拿,司务员自己就带着东西去后厨了。 胜利,伱对杜鹏的工作安排,我觉得不错,但是……” 与其纠结于过往,不如放眼未来,李胜利在中医的论调里,虽说没有加入小团队一说。 杜家老妈的眉头更是竖了起来,杜鹏也是一脸的震惊表情,只有当事人杜骄阳一脸的淡然,这是他们夫妻之间,已经谈过的话题了。 我跟你们妈妈出去之后,可能很长时间回不来,家里,就让你的这位先生做主了。” “杜伯伯、杜伯母……” 听着李胜利相对正规,但并不合时宜的称呼,杜老爹笑了笑说道: “你跟杜鹃的关系是真的,要叫爸爸、妈妈的, 我把你的建议,大致向上面汇报了一下,上面对此是支持的。 你接触那人的目的,我也就清楚了,朝初的乱子,我们也是免不了的。 有人掌总,有人调研,有人汇报,有人落实,长路漫漫、一人力弱,涉及一个产业,还是要众志成城的。” 整理理论,也就成了中医的必由之路。 这也是杜老爹不深究李胜利见解独特的原因,就事论事,面前的毛脚女婿,已经有了给他提建议的能力。 药典、标准一说,早有人提及了,只不过不是中医师而已。 技术水平有了,管理水平不够,也是各行各业都存在的问题。 管理人才的专业化,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也跟中医目前的窘境一样,理论无数,但没有经过梳理,没有所有从业者都认同的理论。 您要去国外搜集技术,杜鹏在国内学习技术打基础,将来,他还是可以帮您做做杂务的。” 如果早知道有这样的生财路子,他特么才不去贩卖学籍呢。 你做做试一试,我会给杜鹃、杜鹏一份名单,有些人现在或是将来,对你们会有帮助的。 年纪轻轻的要走正路,但你又走的是医途,我就不横加指摘了。 所以厘清理论、学习理论、进行实践、再学理论、以师带徒进而入门,才是比较符合中医的学习之路。 杜老爹这边也是领导做惯了,有些话只说一半。 同时他也没忘说了一下山上村跟马店集的窘境,把做买卖、种药材作为想法给杜老爹提了一下。 自五八年开始的献方、献药,数量虽多,但良莠不齐,这就涉及到了中医的药典跟标准。 你这说法,给了我最好的理由。 说起我的行程,你的建议也很不错,只是在具体操作上,我这边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你忘了冯大姐到你这诉苦时说的了,杜鹃走了,丁家的小丫头只怕就是胜利的替补吧? 我们家这次截胡,未尝没有窃取老丁成果的原因在里面。 坐吧……” 轧钢厂是技术性企业,到保卫科做事,多少有些过度保护了。 “很好,就中医而言,你的思路已经很完备了。 杜鹃,你的这位先生很了不起啊! 外行领导内行,不仅中医吃过亏,各行各业都是一样。 因为我觉着,她出国之后想要做事,也需要我的支持。 “杜鹃、杜鹏你们也坐,咱们开一个家庭会议。 许多事,老一辈的人,做了不好的表率,年轻人如此,归咎还是要找老一辈的。” 李胜利在杜鹏的引领下,到了小楼一层的客厅,岁数稍大的杜老爹,年轻一点的杜家老妈,已经稳稳的坐在了西式的沙发上。 在此期间,我们肯定会有孩子,孩子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纽带。” 说说你的大致思路,我参考一下。” 心里略带羞怯的喊了一声之后,李胜利就言归正传,说起了未来杜家的路子。 标准的二代,勉强算三代的杜老爹,跟老丁头不一样,说话很是和煦。 除了上述的种种,中医学徒该怎么培养,也需要重新厘清的。 就因为提出这些的不是中医师,所以药典、标准的事,一拖再拖,你又加了立法跟学习,这个系统就很全面了。 你不是给了杜鹃一千两百块吗?目的大概是在这里,这些我虽说不赞成,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参与过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观念或是世界观,杜老爹跟李胜利都是已经成型的,谁也别想改变谁。 除了理论之外,还有时移世易、药性有变一说。厘清中药的药性,也就成了必然要做的事情。 你说的山上村跟马店集村,也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情况。 “杜……爸,疾风知劲草,温室里的朵,将来是难堪大任的。 “到时候离婚就好,我或许会再找一个,但骄阳是跑不掉的。 杜老爹的这个问题,也在李胜利的预料之中,,还说了一下,在北新桥卖估衣的营生。 严正的提醒了李胜利之后,杜老爹就把话头转移到了他跟杜骄阳的夫妻关系上。 胜利说的很不错,孩子是我们两家人之间的纽带。 李胜利也想做个有眼色的上门女婿,可惜,八面玲珑也是需要天赋的,他坐下之后,就有些起不来了。 借着杜老爹谈起金条,李胜利又从夹袄的内兜里,将自己藏的两块金子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立法,中医的药典、标准,可以自行厘定。 出国,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便对杜老爹而言也是一样的。 辅以理论学习,名医带领,我觉着还是大有可为的。” ,杜鹏这边就惊讶了,这特么真是好买卖,一把大几万的收入,没风险不说,还特么能立功。 南边的一些钢厂也差不多,即便是北方用日式技术的钢厂,也有德式的影子在里面。 不谈风雨谈见解,这就对李胜利的路子了,他知道的都是以后验证过的,或对或错,但立足点都是很高的。 如今上面有了626指示,这是要将赤脚医生撒遍各地,人员基础也就有了。 这话本不该在家里说的,但想到夫妻两人,近期都要忙于出国的事情,难得家里人都在,杜老爹也就多说了几句。 杜鹃的想法我也知道,她想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可能会危及你们的婚姻,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第230章 学车(上) 杜家的娘俩去说小话了,杜老爹这边,又跟李胜利谈了一下洼里的一些情况。 听李胜利说起用防空洞给洼里村,换来了大批可以种植草药的山岭地,杜老爹这边也是眉头直跳。 自己选的这个毛脚女婿,对于上层的指示,玩的很溜,可能现在中上层的一些人,都没有吃透626、备战、备荒。 自家这毛脚女婿,已经开始借着指示吃的肚满肠肥了。 哪怕是他自己,对于两个指示吃的都没有自家这毛脚女婿透彻,敢打着标杆的旗号,在洼里一个小山村挖防空洞,没点果断与魄力,是干不了的。 当然,这也有李胜利身处底层的原因在里面,坐在位子上,想的都是通盘、大局。 具体到某一个指示的具体事项,杜老爹这样的人,是没办法细究的。 一旦细究,那就什么都不用干了,一两年的累积,恐怕就够人干一辈子了。 “杜鹏,闲暇的时候,多跟你姐夫聊聊。 自家四个人,一下成了食品厂的正式工,对面细的咂指头的闫老三家知道了,不得气个好歹的? 弄不好几十上百万,可能还会更多,这些钱不可能全给现金,即便全是现金,他带出去也没用。 别跟你姐一样,整天出去瞎混。” 可惜,李胜利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从本心,也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一句拿着裤腰带抽了杜骄阳,就足够给李老爹提气了,这就不是上门女婿该干的事。 看着面带忧郁的土小子,说着触及心坎的无情话,杜骄阳多少有些感动。 “老李,你真是个狠人,离婚再娶,你都敢当着我妈的面说。 让杜老爹去书房长考,杜家老妈也揪起了杜鹏的耳朵,贩卖学籍的事,幸亏发现的早。 趁着杜家的父母还没出国,先给他们来个狠的,打上预防针。 等时机合适你可以给他提一下,娄家还有别的亲戚,应该在银行里都有大笔的存款。 离着这也不远。 虽说有了牲口院,但那边跟四合院近在咫尺,韩金不想让院里人知道一家亲戚都去了食品厂。 孙五洋这边显然是有约在身的,只是大外甥安排的是好事,娄家有好几辆汽车。 进了四合院家里,小舅孙五洋也在,正半蹲在地上,帮老娘收拾羊杂碎呢。 目前算来,才三个富婆,远远不够吃啊…… 回到家里,李老爹正独自坐在桌前,干喇地瓜烧呢。 生硬的吃完了毛脚女婿的上门饭,还是杜骄阳送李胜利回家。 见小舅一脸的水痕,看着大盆里冒着热气的羊肠子,这厮多半被老娘在脸上来了一下。 听着满嘴酒气的李老爹,依旧在为自己着想,李胜利就着一口咸菜,跟他碰了一杯,喝完之后,就去睡觉了。 这女混子,还是个文青,这特么就好调理了。 “姐夫,你特么太牛了,敢当着我妈的面,说再娶个小老婆,你特么也算是头一份的豪横人儿了。 “啥?还有这茬,你丈人不是大官吗? 翻了个身,实在忍受不了弟弟读一阵、嚎一阵,李胜利只能一早出去,趟一趟八卦步法了。 如今的国际市场,艺术品的价值节节攀升,如果咱们这边也是一样。 “老哥,汽车会不会开?” “进屋,我有话说。” “爸,干喇啊……” 中医一旦铺开,只怕二百吨金子也不够,这是要吃几辈子的产业,前期的投入,堪称恐怖。 我有办法让他在银行的钱,变现一部分,但我要分润八成。 单看名字,人们联系不到是一家人,该有的遮掩还是要的。 杜骄阳的道歉,应该是针对丁岚的,只是对于丁岚,李胜利还真没什么想法。 事情很好做,只是一个点子而已,但他们必须给我八成。 勉强的回了杜鹏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李胜利这边也是夹着说的。 机会就在眼前,做个跟着师父清理厕所的未来中医国手,还是做一个能掌控医药资本的中医国手,对他而言不难选择。 千错万错,是我没本事,没有接好你爷爷拿命换来的工作指标,我要是个车间主任,也就没这茬了。” “赶巧了,今天找地儿学开车,孙五洋同学,你也一块跟着去,艺多不压身么……” “爸,我妈没给你说,我拿着裤腰带抽了你儿媳妇吗?” 不过别说,丁岚那小姑娘真特么嫩,馋人啊……” 胜利大爷家的也要来,院里人多眼杂,他们住这边不是个意思,你回来住吧。” 让赵老大吃了饭,去四合院那边接他,见肖豹也在,李胜利就让他跟着一起过去。 还能让她接受,你真厉害! 对不起,可能我的私心让你为难了。” 热完身,奔肖家的板桥胡同而去,路上继续喝豆浆偷嘴,在肖家门口,截住了一早准备去上班的老哥肖长弓。 回答完小兄弟的问题,肖长弓依旧不解风情的去上班了,徒留一脸羡慕的李胜利。 就是修车不咋成手,当年没机会学,车坏了,再抢一辆算完。” 我跟你爸,完全把你当做了纽带跟工具,未来我还会利用你,让你做一些不喜欢做的事。 教子也是一样,杜鹏倒卖学籍,那是要枪毙的大罪。 这事儿意思意思就成,好歹人家也是大官的闺女,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付大姐,你那毛脚女婿说的是现实,身处高位总要做出取舍的。 我猜老娄那边现在也不怎么想走,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前两年公私合营,他肯定有大笔的分红。 跟着董师注定坎坷,自己去洼里,不一定坎坷,但未来也不一定好走,既然路都不好走,还是选择大一点的为好。 拉着小舅孙五洋进了屋,李胜利看了看门外说道: “别让她在家闲着,先把院子过到你的名下。 杜家剩下的三个人,又开起了小会。 那笔钱,我能给他换成东西,但他娄家只能带两成的货出去,最多两成。 老丁仅是见了李胜利两次,就决定将小丁岚送到中医学院,多干脆的决断力。 “或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应该是渴望一场爱情的。 “老李,你真是个混蛋,明明说的话那么无情,我却有些想哭,特么的……” 在四合院的街口,告别目蕴泪光的杜骄阳,李胜利回想了一下,觉得找到了调理杜骄阳的手段。 虽说运针的时候,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但医生,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面对那场面,年轻人不动心的可不多。 打女人,好说不好听的事,就这一遭啊!” 你女儿说的不错,未来是要同舟共济的,或许,咱们俩的眼光,都不如你那个毛脚女婿。” 如今这年月,杜老爹并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庇护杜鹏,一旦事发,即便住的是小楼,她也要付五分的生米钱。 说完这个,杜老爹起身走进了书房,许多事他也需要消化一下的。 究其原因,还是你付大姐教女无方啊! 拿裤腰带抽,你特么挺狠呀…… 咱们家的钱,都让你女婿买了十大名家的画作,这事儿我问过外面的战友。 王前进昨天应了学车,虽说手里现在还没汽车,但学会了之后,汽车应该是可以搞到的。 能截胡老丁,在眼光上,咱们还是不如一线的指战员啊! 现在这年月,那种一心事业的人,以后就有的苦难了,这样的人,多半还能走出来,出来之后,就是一代大家。 杜姐,抓紧吧,抓紧时间享受不多的安稳时光,钱随便,没了再找我要。 私心杂念,只要是人就有,杜家的小会开完,杜家老妈的脸色明显正常了不少。 一早被弟弟李建设的哭声弄醒,昨天出去疯玩一天的李建设,晚上回来也没挨揍。 杜家无疑是未来的大靠山,但杜骄阳想要出国,却是未来的不确定因素。 坏了就再抢一辆,这话真特么提气。 让你在生活上无忧,也许是我对你的唯一回报了。 胜利,我先回去交待一下?” 将来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们外孙子或外孙女的爹,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但愿将来的你不要恨我……” 掌握了大致的经济走势,出国之前给她二两金子,带回来二百吨,问题还是不大的。 拒绝了肖虎要送他回家的想法,李胜利继续一路偷嘴一路回家,当然途中浇一下护道树,也是免不了的。 “姐,住个五六个人没问题。 你侄女要来,你住的地方大不大? 不动心的,不是身体不成,就是真正有操守的厉害人物,李胜利显然不在那一行列之中。 你儿子以后就不用倒卖学籍来赚钱了,可以专心于上进之路。 一看这茬口,李胜利就知道,做上门女婿的事,老娘那边说给了他。 现在这年月,女子弟之间,就特么时兴这个,李胜利的肺腑之言,在杜骄阳这女混子的眼里,也就变成了另类的情话。 翘人墙角、撺掇红杏出墙,也算是该有的劫难。 只是因为昨天疲劳过度,早晨起的晚了,被老娘用火钩子抽打了一顿,也算是求锤得锤了。 如果真的是醉心于中医,他在陆军总院,董师伸出橄榄枝的时候,早就纳头便拜了。 这一关过了之后,就该是调理杜骄阳了,这是比家里那老干娘更大的一个富婆,还是自己的老婆。 他学会了,说不定还能白得一辆汽车,想着即将离开的娄家,孙五洋的脸上满是希冀。 杜家的饭菜不错,但吃起来,就没有那么舒畅了,因为老丈母娘这边是沉着脸吃的,显然想让她接受自己这个毛脚女婿,因为刚刚的话,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听着中年人的崩溃,李胜利也不多说什么,去边上碗柜,拿了小半碗咸菜,给自己也倒了一小碗。 “会,开的很好,嘎斯、斯蒂庞克,闭着眼也能开。 一双儿女,都被你惯坏了。 “你小子,你大爷家跟大舅的孩子有了正式的工作,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艺多不压身,只怕他学了手艺就得干坏事儿。 就是巧取豪夺,你跟她说清楚了。 至于房子,就当是见面礼吧……” 听着大外甥张开了血盆大口,孙五洋也是服气了,这大户吃的,张张嘴就要八成利,果然是个狠人。 第233章 亲戚(中) “小舅,给我姐一人挑一身军装,我屋里大柜里有。” 挑衣服,那是小舅孙五洋的本业,什么人打眼前一过,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他一准门清。 挑好了衣服,孙五洋也没落下自己那份,说道: “我看你俩姐姐的脚号跟她差不多,我去要两双黑皮鞋,军装配皮鞋才好看。 她在那边院子里十几双,都是偷着才穿的,留着没用,等我去要来。” 看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孙五洋,李胜利点了点,手艺算是不错,吃住了那位娄大小姐。 只是以后怎么操作还是个问题,让娄小富婆参股那是不可能的,中医的盘子太大,也太重要,杂七杂八的资金,跪着也不可能让他们入局的。 小舅孙五洋一晚上差点跑断了腿,把皮鞋送来之后,他也不在四合院带着,直接滚回自己被藏娇的地方了。 家里老爹老娘,一直到了十点多才回来,到家之后,老娘韩金,直接就把李胜利拉到了正屋。 面对亲姑的威胁,韩秀琦这边也做了妥协,看了一眼蔫坏的弟弟,她也不敢太过反抗,毕竟工作的事情还没有落实。 毕竟我是头一次介绍对象,您多少给我点面儿,如果人实在不成,也别恶语相向。” “姑,我知道了,出去听我弟的,可我也不是那受气的小媳妇,人要是看不上,我可不听你们的。” 知道好大儿要调理侄女的韩金,直接就把话说明白了。 “在那挺好的,中午顿顿有荤菜,看书也没人打扰。 看着不揍人的弟弟叫出了亲姑姑,韩秀琦有心转头就跑,但想到姑姑的树条子,她只是挪了挪脚,没敢乱跑。 看着老娘眼里的希冀,李胜利只能明天再去学车了。 看弟弟不断地上下打量她,作为大姑娘的韩秀琦,多少有点不自在。 “那早晨去的时候,您借机抽她几下,打打她的气焰。 家里老二挨揍这茬,韩金这边早就忙活忘了,刚想回屋,想着老大忙了一天,老二啥屁事没干。 想了想不怎么熟悉的大姐,他又露出了不是很善良的笑容。 他说了要打你三顿,我就不会打两顿,你都二十一了,过年就是二十二,再不找婆家,就成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有过对上女兵的经验,肖凤那小茶妹,拿捏的他好不酸爽,家里现在又出了女民兵。 大姐的剽悍,跟老娘、洼里的马凤兰差不多,那可是真的好强,宁死不服软的那种。 只是少了一条武装带,如果换成女式收腰的军装,那就更好看了。 “胜利,你大姐点了头,什么时候看看人?” 至于平时,火钩子、饭铲子、水瓢、脸盆、笤帚疙瘩,许多孩子都是有切身经历的。 不然我可压不住,这事儿成了,大舅一家两三辈人也就成了,您仔细着点。” 挨揍、养伤、接茬挨揍,也是绝大多数淘小子的日常,自家这还算是好的。 想到好大儿的本事,韩金这边为了大侄女好,只能做帮凶了。 妈,您打建设的时候,也悠着点,铁火棍这类真的容易打坏,门口的树条子就成。” “姐,因为啥打的?” 出门之后,还是先给王前进打了电话,一听大胸脯来了,那厮还嚎叫了一声,隔着听筒,大街上都能听的到。 找个没爹没娘的光棍汉倒是不错,可光棍不结婚的,也就跟院里傻柱差不多,弄不好还比不上傻柱。 “那你一定要盯好了你大姐,这姑娘也不知跟谁学的,就好打人。 好打人这点,出现在男人身上无所谓,出现在了大姑娘身上,只怕结了婚也是一路坎坷。 有些在街上混的疤脸之类,很有可能就是吃了家里老娘的大亏。 “知道了,赶紧睡觉吧……” 趟完步子,借着去肖家的路上偷嘴,嘱咐赵老大去四合院接他。 但正式工的指标是弟弟给弄来的,打他,韩秀琦多少有点胆虚。 开坦克、放炮伍的,我觉着也能成。 李胜利这话说完,恨的韩秀琦咬的牙根‘咯咯’作响,而老娘韩金这边却是点了点头。 村里的民兵训练就属她最积极,上树上房,比淘小子都利索。 单股的大麻往肩头一搭,天然就带着魅惑。 抽身上抽腿上,她都不怕,可抽屁股上,这时候就难堪了。 没爹没娘,只有一个妹妹还不怎么上门,两个正式工过日子,一个还是大厨,算是不错的备胎。 做兄弟是不差的,至于说做男人,只怕也是个不靠谱、不负责任的。 至于小茶妹肖凤的单股大麻,虽说不如双麻清纯,但茶里茶气,有些时候还是挺撩扯人的。 “姐,瞅你这眼神是想打我呀? 想到一直没回家的姑娘,韩金这边也略微有些担忧。 “坐不下,让你娘打了,屁股疼。” 亲近不虚伪。 李胜利不事先收拾一下,也不敢带着去见王前进,那厮也是个不靠谱的,两人对在一起,万一出了岔子就不美了。 这大侄女也是个老大难,即便有了正经的工作,找到了对象,八成也得吹。 “秀琦,你弟弟做事算是靠谱,出门听他的吃不了亏。 恰好遇上了民兵训练,只能以此慰藉心灵,只不过人越练越剽悍,多少有些适得其反。 “成了,咱们出去等着吧……” 没见后院二大爷,碗碟之类,都往孩子头上造吗? 对付魔法就只能用魔法了,大姐这路货,只有老娘才能镇得住,换了别人,没戏! “你这孩子…… 秀琦,出了门听你弟弟的,不听话回家打烂你!” 虽说这是对亲戚关系的基本要求,但后世却成了很难得的一种关系,别说是大爷、大舅家的堂兄弟、表兄弟了,就是亲兄弟之间,关系也就那样了。 论兄弟情,多半是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荒谬的很。 这是给我俩姐姐选的衣服跟皮鞋,您明儿一早给送过去,让我大姐好好捯饬一下,梳个麻大辫。” 妈,我姐想打我……” 赶紧睡吧,映红在村里没吃亏吧?” 两句话说的不合适,上去就是大嘴巴子。 至于大姐为什么会这样,李胜利也大概能估摸出来,日子过的不好,心里有气泻不出去。 “大姐,别拘束,坐一会儿……” 现在的孩子也抗造,别看弟弟李建设当时被打的都冒烟了,现在还一瘸一拐,明后天好了,该偷跑出去疯玩,一丝犹豫也不带有的。 这样的光棍,韩金一百个看不上,不如先让好大儿试试。 以赵彩霞为标准,大姐韩秀琦显然是在水准之上的,虽说穿了一身男式军装,也难掩丘壑。 琢磨了一下,李胜利犹豫着试探了大姐一下,王前进这厮怎么说呢? 这是你进城头一遭相亲,要是把人给打了,仔细点你的皮肉。 第234章 亲戚(下) “我知道,人差不多我就嫁了,你二姐让我给耽误了。 胜利,家里的事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跟伱二姐一辈子都得待在那苦窑里。 你大舅前些日子,还给我看了一个老鳏夫,人都快四十了,看着跟你大舅差不多。” 大姐韩秀琦的说法,大差不差,女人在大队里,天生就有劣势。 正常情况下,男人一个工最多拿到十二工分,女人最高也就八个工分。 想要挣超额的工分,多半是要去玩命的。 公粮、单产、公购粮这些,死死的扎住了社员们的脖子,能吃饱吃好的村子不是没有。 但这样的村子只是少数,能人哪里都有,公粮的定额都是这些能人在办,不可能让城里供应紧张,社员们吃的肚满肠肥,保供应可不是一句空话。 碰上个保守点的村支书,社员们的日子只能凑合过。 王前进虽说嘴上不咋干净,但刚刚遛了好几圈,韩秀琦对他的印象算是不错的。 听李胜利说起来看病的老爹,韩秀琦果断的抬起了脚,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王前进,对着弟弟轻轻点了点头。 韩秀琦埋头于民兵训练,不是为了置气,而是训练标兵有额外的奖励,只是这种奖励,对于家里日子的改善,有些微不足道。 “大姐,有这觉悟,你就差不了的。 至于马店集跟山上村,那是李胜利捏住了扎他们脖子的小绳。 就冲王前进的大嘴巴,这事儿不传出去,就算这莽货改了性子。 你们俩成不成? 能在四九城住大院的,就没几个简单的货色,李胜利提了,王家这边捎带手也就办了。 虽说咱们现在只能顾着自己,但埋头苦干十年,我保你能带着一村人过上好日子。” 给大姐打了一个招呼,李胜利先下了马车,这俩物件都不能以常理度之,提前给双方打上预防针才是最好的拉纤儿…… 这也就是相亲了,差不多就能成,跟李胜利想的一样,韩秀琦这边可真没什么挑拣的机会了。 听到王前进的夸赞,李胜利紧张的回望一眼,见大姐不知就里,这才拖着王前进走到了一边。 于是就走上前,要破坏两人融洽的气氛。 跟赵彩霞一眼相中谢公子好拿捏不同,韩秀琦再说是大舅家的大姐,有些下道的东西,李胜利也没法教,只能让她跟王前进生碰了。 “孙子,不是要骑烈马吗? 等我给你淘换个马鞭,到时候你俩谁狠,谁就是拿马鞭的那一个。 至于王前进这莽货,一下被拍在水泥地上,差点背过气,哪有功夫开口为自己辩解。 昨天,李胜利给王前进出过藏装备的主意,怕这厮忘了,一遭连马鞭一起,也是个很好的借口。 没了这层亲戚关系束缚,那李胜利需要戒备的人就太多了。 这年月就是这样,风雨一来,能信任的人少的可怜,自家亲戚或是干亲,才勉强算是可靠的人。 喊住刚要上车的肖虎,李胜利给他派了活,以王前进的莽劲儿,待会儿多半要挨揍。 至于赵家、肖家还有刚来的大爷、大舅一家,都在亲戚这一行列,只要人差不多,就能长久的走下去。 想及一早被老娘抽打过的大姐,李胜利以手扶额,王前进这厮应该是不小心碰着了。 可特么摔死我了,老韩,刚刚真不是我摸的你。 有些呆愣的李胜利茫然问了一句,见大姐面色绯红,可能真是被王前进占了便宜。 用脚戳了一下躺在地上茫然看天的王前进,见他眼珠子还在转,李胜利又转向了大姐。 李胜利也怕大姐下手没数,如果打在了王前进脸上,那就不好说话了。 谈及正事,王前进也起身坐了起来,也不管大冬天的水泥地凉不凉,大概把事情的安排说了一下。 利益的纠葛只是一时的,亲戚关系,相对还能可靠一些。 杜家、谢家、丁家、王家,则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他们借李胜利躲避风雨,而李胜利借助他们完成自己事业的布局。 这跟马店集和山上村也差不多,关系需要不断地调整,掺入亲戚关系之后,也要加上利益纠葛。 “成,都听你的,一看到你姐,我就想结婚了。 只一眼,就让王前进发出了惊呼,显然大姐目前是符合他要求的。 这牛逼吹了,李胜利即便不是子弟,也会在子弟圈留名的。 见两人差不多契合,李胜利就打算任他们自己发展,大姐这边的选择不多,王前进属于瞎眼的货,事情在他看来基本妥当。 说话间李胜利也没闲着,借机在王前进面前展示了一下他跟杜骄阳的关系。 给朋友介绍亲戚就这点不好,处好了是能亲上加亲,可处不好,一旦尴尬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看着脑浆本就不多,还用下半身思考的王前进,李胜利轻叹一声,这孙子跟谢公子比,手段可差了不老少。 “姐,能不能是我刚刚来喊你们,你们走的太近,你碰着他的手了?” “老李,你家这马挺烈啊,爷们喜欢。” 眼见快中午了,李胜利想赶紧吃了饭,带着大爷跟大舅去陆军总院瞧病。 “肖虎,来一下,待会儿瞅着点,那俩要是打起来,喊我一声。” 两人就这么围着训练场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然是谈的不错。 大致摸到了大姐的脉门,李胜利就不再瞅量她了,想着面带猪相的王前进,这俩要是能走在一路,将来也是助力。 马车进了院子,李胜利带着王前进跟上去,招招手让大姐下车,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之后,李胜利就去练车的那边了。 跟这两个村的纠葛,风雨过后,就要换一种形式,不然请等着两人反水好了。 骨头硬、脾气倔,那是饿的轻了,再好的汉子饿上三天,也一样腿打哆嗦。 “这是怎么茬?” 我这还要回去给我大爷跟大舅看病,没时间跟你俩蘑菇。” “你这可有点狠了,摸摸又不疼…… 我姐是民兵,你多跟她聊聊枪啊、炮啊之类的,她在村里也是积极分子,眼里是有活的。 与李胜利想象之中的不同,王前进跟大姐韩秀琦谈的不错,也不知是莽货开了窍,还是大姐这边做了忍让。 “成吧,你们俩处着看,就是今儿结婚我也管不了。” 当看到站在训练场门口,双手不断搓着的猪哥王前进,李胜利的心里安稳不少,没想到这货莽撞的外表下,还有一颗比较纯洁的心。 等着……” “呦……” “他摸我……” 我要是摸,也得摸大胸脯,啊……” “姐,就是这物件了,人长的还不糙,就是做事糙了点。 亲姑下手,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一碰就疼,按弟弟的说法,好像还是有误会的可能。 子弟圈,威名不是打出来的,而是吹出来或是踩出来的。 正好,我爹的几个部下,要转去地方工作,他们这次帮着处理一下。” 得,我也别费那功夫了,老王,无非你这段时间得找武装部的,你到那淘换吧。 看着还有些矜持的大姐,李胜利点了点头,这茬口不错,真要是上杆子了,还让王前进这厮瞧不起。 “特么闭嘴,你这粗声豪气的,我姐不聋。 就冲王前进现在这状态,李胜利是没法给他出主意了,只能让两人继续生碰了。 人多力量大,有那么几个子弟家里撑着,他未来做事,就能少用些气力了。 “哎呀我艹…… “老李,成啊,这老大……” 老王,这茬口记瓷实了,不然我上门找你要。” 为什么说这时节人多力量大,一家门里,有六七个壮劳力,在哪都能过上好日子。 骑兵的编制如今还在,淘换好的马鞭,自然是去找武装部了。 对大姐韩秀琦,李胜利也在不断地摸索,刚刚的打靶、开车,虽说她有点兴趣,但并不高涨。 如今说到带着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她的眉头明显一挑,显然心里还是有想法的,这跟洼里的嫂子马凤兰多少有点像了。 “老李,昨天的事儿,我给我爹说了,那边基本同意你的说辞。 老王,死没死,没死吱一声……” 淘换着了,给我送几根过去,杜骄阳那女混子也不怎么听话,上次用皮带抽着不顺手。 见弟弟开口就帮着外人,韩秀琦有些恼火,刚刚是被摸了还是被碰了,她也分辨不清,但疼是肯定疼的。 王胜庭、杨玉莲没本事跟他叫板,能出主意成事,当然也能出主意坏事。 这是比亲戚关系更狠的纠扯,两人如果反水,李胜利这边也一样不会手软。 依着这货的审美,即便动手,也该奔上三路的,这货也是倒霉,两人走的近了,难免磕磕绊绊,他应该是好巧不巧触及到大姐的伤处了。 装备流转可以,但东西绝对不能随便动用。 刚到了跟前,不曾想大姐一个过肩摔,就把王前进给拍在了地上。 年前我们俩能结婚吧?” 待会儿说话的时候,别特么一开口就上脑,下三路的话少说,正正经经的谈一下。” 王前进的解释,直接坐实了他的龌龊心思,韩秀琦可没惯着他,抬脚就踩住了他的手掌,无非心里想着不老实了,就该收拾。 打了杜骄阳,或是踩了杜骄阳,这女混子找不回场子,那她的排名,就属于李胜利了。 “你特么别嘴上没遮没拦的,我姐可是村里的民兵队长,手里的活计扎实着呢! 让她把你给揍了,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给你拉不了架。 这年月,公平且矛盾,王前进这种子弟,跟普通人之间的差别还是不大的。 跟我来,我给你仔细说说……” 像大爷、大舅家这样,壮劳力两三个,老的又不能干了,这日子就要过的急转直下了。 “不想回家挨揍,就赶紧抬脚,差不多得了,刚刚真是误会。 虽说手掌被韩秀琦踩在了水泥地上,但躺在地上的王前进还是惨哼一声之后,说了自觉很硬实的场面话。 无非不是把装备拉回自己家,只要东西还在,账目跟地点出了疏漏,那也是很正常的。 “成,记着管住嘴,别特么因为嘴瓢坏了正事。” 给了王前进提醒,李胜利也不管两人,在食堂匆匆吃了饭,带着肖虎就回四合院了。 第235章 出院 带上肖虎,一是为了安全,如今是寒假期间,街上的小混子不少,更主要的还是今天董师要给他老娘张英复脉。 这也是之前说好的,如果张英的情况好转,就该出院回家调养了。 李胜利的大爷跟大舅,则是捎带手的买卖,毕竟董师再怎么说也是大拿级的人物,而且在中医研究院也有职务,不可能随叫随到。 路上看着跟自己差不多装扮的肖虎,李胜利想起了为杜家置办的家底。 “肖虎,家里还有多少钱?” “不多了,千多块,大黄鱼还有十根,有三根在马店集的肖凤手里,上次我大舅还给了五根大黄鱼。 叔,您要用钱? 不成就去东华门换点?” 想到小叔李胜利要用钱,肖虎这边就有些为难了,这段时间小叔没少从他这拿钱。 上次的三千拿走之后,算上赵家那边给的,家里就剩千多块钱了。 过了一点半,董师才推门进了病房,给张英诊脉之后,简单交待了一下持续用药,就算是完成了复脉。 回四合院给老娘打了一个招呼,李胜利转悠着找到孙五洋给安排的小院,带着大爷、大舅还有哥哥姐姐,就奔陆军总院而去。 即便是王芷的女儿,李胜利也是支持用西药灭菌的。 还有就是张科长是熟人介绍,算是知根知底的半个熟人,轻易他也不敢将事情暴露出来。 长时间的气虚血亏,董师这边一样没有特效药,只能慢慢补益,不断诊脉,做出适时的调整。 中医在灭杀结核菌上,就是有短板,柳菊散虽说有一定的灭菌作用,但跟链霉素、异烟肼的灭菌效果天差地别。 入院之前,李胜利就交代过,治肺痨要中西医联合用药,这是没法回避的问题。 能做的买卖不多,如果马店集贩羊的买卖出了岔子,自己这边就没有现金流了。 “先不用,年前马店集那边能回一笔钱,记着,钱到了给我说一下,去一趟工艺品公司。 想到刚刚上完头版的正骨八法,董师这边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是杀招啊! 这话董师说的在理,如果从同仁方面理解,这事儿就值得褒扬了,起码他们还是敢于抗争的。 因为柳家有个柳师兄,惯于暗中下黑手,这事这么说,后果就很严重了。 小看史老,没什么所谓,史家大度可以不跟他们计较。 但李胜利就不好对付了,轻易不开口,开口就是杀招,让董师有些无法接受。 拿着现金交易,虽说也有风险,但钱换成了画。即便是破肆旧,没啥好处,一般人也不会追着不放。 一旦平复之后,忽视了体内的结核菌,很容易引起肺痨的升级,肺痨损伤,也有不可逆的部分。 金子他在山里还有很多,可那玩意儿真是不好,东华门那边还成,工艺品公司这边,他就有些束手束脚了。 “董师,陆军总院的中西医联合用药,不是史老坐镇,您跟祝师抓总吗? 因为李胜利给出的中药方,是切实有效的。 这事儿还是不要深究了……” “能联合用药的又不止陆军总院一家,换医院就好,您不是说中医院也有链霉素跟异烟肼吗?” 鉴定,李胜利完全是门外汉,对于书画文物,他的原则只有一个,以量取胜。 虽说南楼那边的中医师横插一脚,但董师跟祝师,都是大拿级的人物,中药是否见效,上手的脉象就能说明一切。 第236章 辨症 带上大爷跟大舅,李胜利跟着董师进了陆军总院的北楼。 董师算是联合用药的负责人之一,一路畅通无阻,带着李胜利就进了王芷的病房。 病房里,王芷正抱着女儿给她讲故事,见李胜利来了,赶紧停下给女儿戴上了口罩。 至于她自己,则是一直戴着口罩的,董师这边也从门后拿了白大褂穿上,并从大褂兜里拿出口罩戴上。 “王芷,为什么不用西药? 你是旁听过西医课的,难道不知道肺痨的病因?” 没有防护,李胜利并没跟着董师上前,而是直接站在门口,质问起了王芷。 “李兄,我想帮你试药。” 李胜利的质问,王芷这边轻轻的给了回答,眼神跟语气都很坚定。 而她怀里的孩子,则是一脸好奇的看着李胜利,并没有被他的质问吓到。 “无知! 你不管自己,也要管孩子的,这边的中医师,就是这么说服你的,有没有其他的心思?” 万一延误了孩子的病情,给她留下不可逆的伤患,作为人母,这就是你的过失。 见众人没了动静,李胜利知道是把人说的羞愧了,知道羞愧还好,真要有人敢站出来还嘴,那事情就没完了。 丢人! 但也没有今天说的这么目的明确,与陆军总院这边的中医师别苗头不同,李胜利的这招更狠。 他是给我诊脉之后,才提出的这个想法。” 真要说的明白,我带着董师给你磕一个。 王芷不会害自己,应该是可以确认的,毕竟事关娘俩的生死。 “那就不谈中医谈西医。 听李胜利说到后两句,董师这边才长舒了一口气,较真,这些人还真不是李胜利的对手。 已经有人提出中西结合了,这是大势,你们作为国内最好医院的中医师,不该去想这个吗? 想特么的一枝独秀,你们也得有这本事! 服不服? 奶要不要买?” 消炎药供应紧张,能有效的解决后遗症,不执行中西医联合用药的方案,不仅有违医德,而且跟大环境不符。 “董师,没有献药一说,只是试药。 为什么要有中西医联合用药? 他们就是这么教的你们吗? 取长补短、互通有无、择善而从、酌盈剂虚,这是开蒙的时候学的道理,回去好好想想。 “李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中西医联合用药呢? 一来节省消炎灭菌类的药物,毕竟我们的产能不够。 “想听我的? 那不能白听,一人两斤大白兔,三斤给小姑娘王苏,三斤给我。 你是医家出身,这样的道理不清楚吗? 一边灭杀结核菌,一边进行中药调理,联合用药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证明中药可以行之有效的降低治愈肺痨的后遗症。 一旦五气失衡,肺痨必然卷土重来,你是大人又是医家传人,自然可以辨别自身病症。 十痨九死,不是开玩笑的说法,柳菊散只能压制肺痨初症,并不能根除体内的结核菌。 “中医在消炎杀菌跟手术上,都有很大的短板。 肺痨因结核菌而起,中药治愈只是表象,实则结核菌还是潜伏在体内。 训完了王芷,见小女孩王苏的表情有些严肃,李胜利只能缓和一下气氛了。 现在张口说肺痨辨症,显然也是不合时宜的,这里就是中西医联合用药治肺痨的地方。 孩子跟你也一样吗? 不说医生,就是病患可能都对肺痨辨症烂熟于胸了,顺着李胜利的话茬来,只怕等来的还是羞辱。 柳家的两个人,跟普通医家是不一样的,老的没规矩,小的心思狠辣,这俩在一起,像土匪多过像医家。 让女儿喊李伯伯不好,李叔叔也不好,只能潦草的揭过去了。 “奶……” 对于孩子怎么称呼李胜利,王芷也没啥好说辞,她叫李兄,是同仁之间的客气话。 因为他知道,李胜利提振中医,有很多后续,吴门医家已经北上了,这些人加上后续,真是可以搅风搅雨的。 万一劝岔劈了,事情闹大,来的三个人饭碗不保那是肯定的,如果再惹出别的事端,那四九城的中医界,就不好说话了。 至于一人两斤大白兔,虽说奶不好买,那也是分人的,能站在这里的,月工资至少一百以上。 现在正天天写材料,说明自己的问题呢。 听明白李胜利目的的三个陆军总院的中医师,现在可就不敢乱说话了,朱教授殷鉴不远,无论中西医,反对就要步老朱后尘,这是杀人诛心的手段。 怕三人不识李胜利的手段,董师只能稍作提醒,以免三人受不得激,跟李胜利当面放对。 擅改定好的用药方案,无论是李胜利喊打喊杀,还是要让联合用药撤到中医院,都不算过分的举动。 不用中药,西医也能根治肺痨的。 待在洼里的柳爷,对董师、祝师,这样世交医家所开的方子都不放心。 李胜利使使劲,自己也能找到门路买到大白兔,但太麻烦,不如让这些人去买。 忐忑的看了李胜利一眼,王芷这边也低下了头。 听李胜利说这话,董师露在口罩外面的双眉,就紧皱了起来。 一旦联合用药有了成果,宣扬一下之后,以后的肺痨治疗,弄不好就必须引入中医药了。 来,站出来,我看看哪位医家,比华佗、张仲景、董奉三位前辈神医还厉害。 至于陆军总院的中医师,是不是顺势而为,他也不想多做纠缠,这位命好,不是在风雨之中做的这骚事,不然就要正经走个过场了。 给所有的中医同仁丢人,你们的老师还在不在? 西医辨症肺痨,只看结核菌。 擅改方案,对患者而言意味着生死,如果真是因为只用中药耽误了患者的治疗,出了人命,砸掉出主意人的饭碗,仅是最轻的处罚。 马不知脸长的狗东西,站出来!” 轻叹一声,董师转身出去了,与丢工作相比,丢脸相对的轻松一些,不然安抚不住柳家的李胜利,后续的麻烦更多。 这话一出,一步踏出的人,就有些尴尬了,回看同事一眼,再看李胜利,也是眉头紧皱。 真让李胜利动了杀心,这事迁延起来,并不比夜战那次的口号威力小。 见解决事情的代价很小,董师就主动揽了下来,真让沉着脸的这位小爷动怒,三千斤奶,也换不回三人的损失。 这事可严重了,中药加密,对他们而言很简单,加上两味药,别的医家就很难根据药方用药了。 单挑出西药的后遗症来说事儿,那就真是居心叵测了。 弄不好跟董师差不多,拿着四五百的工资。 “我替他们答应了。” 听完王芷的回答,李胜利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阴谋无处不在。 “唉……” 李胜利中西医联合用药的目的说完,众人都不说话了,虽说他给史老提及过一些。 就是为了灭杀结核菌之后,再辅以中药调理的手段。 但中医的秘方、秘法也不老少,以此指摘李胜利,他们还没这个资格。 时间不大,董师这边,就带着三个口罩遮脸,眉毛夹杂灰白的人进了病房。 诸位,中医药可有法子灭杀结核菌? 不用想,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立竿见影的药剂。 小姑娘是叫王苏吧? 二来,降低西药对患者身体的伤害,虽说西药可以根治肺痨,但后遗症也是不可避免的。 “中医不是万能的,也不是所有的病症都可以治疗的。 李胜利这个小年轻站在病房之内,张口就是这话,一下就惹得陆军总院的中医师不满了。 以后用这三个方子的,必须签保密协议,不签就别用。 中医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也用不着你们这种捧臭脚的。 一个人一步跨出,就要跟李胜利理论,结果被董师拉了一把。 见李胜利越说越过分,董师有心劝解一下,但又有些犹豫。 如果此人被人收买,要破坏联合用药,李胜利只能让柳爷或是肖虎去他家走上一趟了,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不是? 见李胜利问及阴谋,王芷也不是没有经过世事的,略一思考之后,也给出了回答。 南楼的中医师,可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年轻教辨症,那也是‘咵咵’响的大嘴巴子。 要不张大医家,你来给我说说肺痨的辨症?” “董师,让用药小组的中医过来,我给他们讲讲辨症。” 如果李胜利使坏,加上逆着脉症的药物,照方抓药,弄不好熬出来的就是害人的恶剂。 让董师叫你们过来,就是想给你们说说肺痨的辨症。 这个时候跟大方向反着来,问题严不严重,董师不清楚,但朱教授就是前车之鉴,反正他所有的经手项目已经上交了。 我来听听你的高见,别特么狗屁不是,站在老子面前充人。” “呦…… 张大医家有话说,那您就说说。 “老张,方子就是人家的!” 李胜利说出要给方子加密,让进门的三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只是想别苗头,应该不会掺杂太多的私心杂念。 “紫苏,想吃什么就说。” “哪一个坚持用中药治肺痨的,站出来我瞅瞅,典籍之中,在汉时就记载的病症,那时是叫骨蒸吧? 我来问问你,所用何方,如何辨症施药? 涉及到更改用药方案,李胜利对董师都是疾言厉色的质问,就别说对陆军总院的中医师有好感了。 显然这位柳家家主,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人家,只是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去买。” 看着口罩动了一下,李胜利就知道小姑娘馋的舔了嘴唇,想到张英也要奶,他的心里就有了谱。 成就点头,不成就摇头,我现在不想听你们说话。” “这是献药的柳家家主,李胜利。” 你们狗屁不懂,就敢改用药方案,谁给你们的胆量?” 陆军总院目前是国内最好的医院了,你们待在这里不思进取之道,尽玩些小孩子的幼稚把戏。 同时,李胜利也提出了真正的问题,消炎跟手术,确实是中医的短板。 中医也有割治派一说,还有金疮肿科、金镞科,这些对应西医的外科手术,配上消炎药,跟外科手术也是大同小异。 李胜利在陆军总院提出这么个问题,就有刨人祖坟的意思了。 第237章 变法之始 见董师领来的三个人也跟着点了头,李胜利这才清了清嗓,继续说道: “陆军总院,也算是战伤医院了,中医药里面,也有无数的战伤医案,你们在这里为什么不深究一下呢? 你们没本事没眼光,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一样,各地献方、献药的,也有军医院吧? 人家已经在琢磨着中西医结合了,像止痛、止血、治疗癌症的一些中西医联合用药,有的地方已经进入临床试药了。 作为国内 你们却在医院里玩中医治百病的幼稚把戏,丢前辈医家们的脸!” 李胜利再开口,又换了一个方向,董师这边的眉头皱的也就更深了。 上面说的中西医联合用药,并不是李胜利独有的法子,许多地方,早就开始临床试药了。 献方里面有大量的中西药共用的办法,只是献方、献药的数量太大。 虽说许多医院递上来的方子,标注了成功率跟治愈病例,但作为四九城中医研究院的大拿。 董师对于许多献方、献药,还是存疑的,这就又涉及到了一个问题,对于献方、献药的甄别。 作为中医研究院有数的几个大拿,董师站的高度足够,眼光、眼界也足够。 但试一试就难了,下面上来的献方、献药,经没经过临床试药,打电话、发电报问一问,对面的回复肯定是经过临床试药的。 听到李胜利是正骨八法的始作俑者,老张等人也就服了,不服不成,让他们自己写个东西上日报都难,更别说上头版了。 这些没有记载的方剂,很多也是秘传的,疗效肯定有,偶尔也有李胜利手里那样的,用了就立竿见影的方剂。 “尽力办吧,风潮有了,老朱那样的事会很常见的。 医书上找来的古方、偏方还好说,万一是冒方、假方、伪方、妄方,乱用可是要死人的。 学了正骨八法,肯定是不能接断骨的,简单易学效用有限,就是董师对正骨八法的评价。 尽量控制几个或十几个,可以用于临床的常用药剂项目,对你们而言,或许可以规避一定的风险。” 地方医院可以在献方、献药上糊弄事,但军医院就很少了,那是军事项目,掺假的后果很严重。 以董师的见解,如今存下的巨量献方、献药,三十年能完成甄别,都算速度很快了。 但是,那边对于中医的抵制,是自建院开始的。 史老所言,简单易学引人入门,看来才是符合上面要求的。 “老张,胜利说的,倒是个路子。 话虽然是被李胜利逼着说出口的,但要发展中医,甄别献方、献药,也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这也是李胜利的优点,高屋建瓴的指点,他多的是,真要跟刚入门的说中医,他反而肚里没东西了。 像我拿出的肺痨方子,献方、献药里不计其数,许多中药制剂效果不好,可能就是少了消炎灭菌这个环节。 同时,你们这种单位,可以加大造假的惩罚力度,这样一来,送上来的药方、药剂,临床可用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真要整理献方、献药,那也是个以十年、数十年为计量单位的浩大工程。 看看药方、辨别一下药理,多半医家都可以,献方、献药里,至少有一半可以过关。 别说什么医生是救人的,给你挂上板子,你一样要救人的,而且救不好,会很麻烦。 我把患者给你们找来了,用药辨症之后,如何增减加味,或是换别的方剂,就是你们的职责了。” 第238章 家和万事兴(上) 说服了陆军总院的老张等人,回身安排大爷跟大舅住院,因为有试药的理由,住院费,这边是免除的。 用药方面,中药也是免费的,有些西药计不计费,还得老张他们找院部商量。 因为是临床试药,病人的饮食,也是医院这边负责,这样的好事,让一路不怎么言语的大爷跟大舅,沧桑的脸上都挂上了笑容。 现在的人差不多都这样,也就跟自己家人,或是村里的熟人有话说。 遇上了生人,除了话痨,许多人看上去都有些木讷,不是不爱说话,而是胡乱说话有风险。 有了老张等人打招呼,大爷跟大舅,也就有了专门的护士看管,因为是临床试药,所以多少带点限制自由的意思在里面。 对于可能被限制自由,大爷跟大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他们看来,能免除大部分住院的费用,别说让人看着了,门外栓条狗看着他们也成。 这年月,一分钱真能难死人的,真要不缺钱,李胜利的大爷跟大舅也不会在村里苦熬了。 再说了,住小楼、带暖气,又有干净洁白的新被褥,医院的门窗也是亮堂堂的大玻璃,这居住条件,做梦都不敢有的。 拎上属于自己的三斤奶,告别了抱着奶不撒手的小姑娘王苏,李胜利带着大爷家的二哥李子亭,大舅家的二姐韩秀云,到了嫂子张英的病房跟前。 自己不做干涉,肖豹都不一定能去草原,如果去了西南的七彩大理,那可真就有乐子了。 “小豹子,听不听你小叔的话?” 既然不服,就不要得人好处,小老虎,按照家里之前你爹的伙食,让他吃饭。 家里的军装衣服,给他们选上两套,顺路带他们去洗个澡。 将未来知青下乡说了一下,李胜利就让肖豹自己去长考了。 看着娘俩顶上了,知道张英偏激的李胜利,不得不开口了。 “指东往东,指西向西,小叔的吩咐,我就当是娘说的。” 你心里那点东西,你小叔看的清楚,知道他为什么做事不带着你吗? 知道下乡吧? 你们这批人,未来的工作岗位在农村,你这样自命清高的,下乡之后,多半吃不饱饭。 “别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没有你小叔,你还能上学? 因为钢铁学院,真是他想要去上的学校,现在的钢铁学院,热度可比清北高,那是许多有想法的普通学子, 肖豹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那就饿死你。 怎么,觉着我会跟你小叔,你就是这样看你娘的? 小豹子,觉着吃不了苦的时候,跪着求你小叔赏你一口饭吃吧……” 张英说起吃饭,本想劝一句的李胜利,也就没再言语,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默默的抽了起来。 看着肖家嫂子熠熠生辉的眼神,李胜利的头皮就有些发硬了。 肖家的这个肖豹,虽说跟自己不亲近,但也轻易不会卖了自己。 知道为什么吗? 运气差的话,十年也不定能认识十个熟人。 “小叔,我以后的路会怎么样,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我知道你是高中生,自觉高人一等。 我先给你说说工作的事儿。 听了自己的以后,小豹子,说说想法呗……” 因为妹妹肖凤跟老娘的事,多少对李胜利有些埋怨的肖豹,回头看了小叔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娘,我就是不服!” 风雨之中,技术岗为什么大多要脱岗,表象一点的原因,就是工资比普通工人高,晋升速度也快,众矢之的呗。 看着小舅带着二哥、二姐走了,李胜利这才把绑在一起的三个纸包递给嫂子张英。 我前两天跟你二哥,刚了一千二,买了一个钢铁学院的学籍,让一个上了几天初中的光棍,进学校学习了。 “胜利,上车,送我回家。 无非是高中生了,觉着以后的工作或是大学的补贴稳稳到手,看不上人罢了…… 到了那边也不愁没衣服穿,羊肉随便吃,自然会有羊皮袍子给你穿。 刚刚跟着我一起的,那是我老家的哥哥、姐姐,包括我家里人,洼里赵家的人,我一气要了八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 至于为啥拾牛粪,因为那边的草要喂牲口的,冬天取暖全靠烧牛粪,从入秋后的九月十月到来年三四月,那边都得生火的,牛粪拾的少了,会挨冻。 耍横? “你是个学习好的,我觉着吧,我要是不插手,你会是 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咳嗽什么? 我这是在帮你做事,小豹子沉鸷,我怕他害你,家和万事兴,你是他们小叔,他想害你是不成的,肖家会散。 放心,保证不让你为难就是了。” 被褥要是不够,再给我说一声,你那有钱吧?” 听到李胜利了一千二买了钢铁学院的学籍,他就知道自己是个笑话了。 亲戚归亲戚,因为不熟,除了跟大姐韩秀琦说话多了一点,二哥跟二姐,可不怎么跟李胜利说话。 “奶?” “那你们饿死我吧!” 肖家还有老大肖龙、老二肖虎,差你一个断不了香火。” 一路就是跟着他,再不就是四处扫量,这也是乍一进城的不熟悉,过两天,弄不好都是话痨。 见李胜利接过了话语权,张英只是温柔的朝他一笑,至于肖豹,则是有些迷茫的问起了自己的未来。 哦,马店集杀羊,有你小子一份儿,等过几天贩羊的人回来,你可以问一下,兹当是提前熟悉一下草原的环境。 再这么顶下去,肖虎差不多会出手,因为他手里握的马鞭已经‘咯咯’作响了。 心有怨恨,自然挂相,你的修为差的远着呢? 自小学拳,就你最会耍滑,别说你二哥,就是跟大凤凰过手,你也不配。 条件跟你家之前应该是差不多的。 钢老大的地位,现在不容撼动,出了学校,就是四十多的实习工资,转正五十多,而且大学生的技术岗,薪资的涨幅不仅高而且快。 你是高中生,应该知道钢铁学院吧? 你,上不了大学,也不会有工作。 时间久了,这跟刺长成了,才会刺在自己这个小叔身后的。 学车的赵老大他们也在,肖家嫂子张英,已经坐在了马车上,看到李胜利过来,双眼顿时一亮。 “老三,爸的钱你也不能用,娘的住院费三百多,也是小叔的。” 听着张英的说法,看着走路赶车的肖虎,以及跟着车轮旁亦步亦趋的肖豹。 扫了一眼车尾的李胜利,靠在车帮上的张英,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头问了亦步亦趋的肖豹一句。 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可以让马店集的人带你一起去,这两天 看着张英弯成月牙的双眼,李胜利很无奈的点了点头。 城里工作岗位紧缺,你这个小豹子很倒霉,你是高三了吧? 高三到你这一批,就不再分配工作了。 你那点心机,还想着蛰伏以待,太差! 话你已经说了,我这当娘的也就认了,小老虎,你弟弟的话你也听到了。 小老虎,你来赶车……” 这位跳脱的嫂子,是把自己当做了苦海之中的孤舟,别看她对自己什么话都说,遇上别人,弄不好一样是个锯嘴儿的葫芦。 第239章 家和万事兴(中) 听李胜利说起自己的尴尬,张英转身踹了肖虎一脚问道: “怕我跟你小叔睡在一起? 不会,我老了,要是年轻十几岁,倒是有可能。 现在我这样子,自己看了都害怕,才不会去恶心你小叔呢。 督促你妹妹多吃些,让她替我照顾好你小叔。 你这边,跟小豹子一样,遇事,你能死你小叔不能死,他是我以后活着的念想。” 张英是武行大小姐出身,年轻的时候,虽说不是颐指气使,但也是任性妄为的。 她才不顾念儿子们跟李胜利的想法,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任性偏激的有些过分。 “小豹子你看什么? 这话我跟你爹也是这么说。 我若是容颜不改,我让你爹送我上轿,他也一样得点头。 因为他是我师兄,他欠我家的债! 记着,讨生活就得有讨生活的样子,你姥爷、你太姥爷,都是以杀人为业的武行人。 刀下死鬼、拳下亡魂多了,讨生活哪有那么多的矜持,你挡在我讨生活的路上,管你老少妇孺,照杀不误! 见肖长弓接过肖虎从身后递来的茅台,就坐在正屋角落的板凳上独自喝起了解愁酒,李胜利指了指桌上的一盘白斩鸡,示意肖虎送过去。 见肖长弓又做出了让步,还要喝茅台,李胜利点了点头,就没有再逼他,而是看向了身边的肖豹。 肖虎,去倒座房拿酒,我要喝茅台。” 江湖道义、侠气豪情,那是武行之外说的话,没有金条银元,哪有畅谈这些的机会? 照样差点养死了老婆孩子,因为他不懂讨生活。 你爹娘之间的关系,我也没招儿,顺其自然吧。 对于张英,肖长弓勉强正常一点,但这种正常只是对他自己而言。 往事不能提,提了心里就不是滋味,酒跟你嫂子说的一样,越喝越苦,喝的越多,觉着对不起的人也越多。 见张英在家里也毫无遮掩,李胜利的头愈发的大了,这茬口,真是害人不浅啊! “不成了,当年九死一生,身上十几处战伤,好好赖赖的打了下来,满奎还成,我当年是被塞闷罐拉回来的。 肖长弓不用说,深度的战争综合症,有他的战友们绷着,他的原则性强到令人发指,但对自己家里人不同,他的要求是极高的。 看着低头下跪的肖豹,李胜利稍稍舒了口气,说道: 真要成魔,也就由着他了,无非他要动的人都不是啥好人,只要不动上面那些大个的就成。 “他跟小老虎一样,怕我跟胜利睡在一起,心里对胜利起了妄念。 见李胜利又把话头转向下三路,坐在他旁边的肖豹就紧张了起来,双腿夹紧,身形也高了一些。 至于张英,则是大小姐综合症,加上严重的心理落差,说她是个疯子有些过分,但半疯是不差的。 只见肖长弓回身就踩住了他的大腿,不等着他说话,肖豹的眼里就露出了恐惧,这是要废功夫啊…… 不过她太老了,你最好让满奎给你找个,他村里的好整。 胜利,你是个不错的兄弟,虽然不说正经话,但做事不差,我不瞎。 你对你小叔起了妄念,就是该死,分说一下吧。” “能帮着我处理几个仇家吗?” “老哥,我看你们单位的孙会计风韵犹存,找个机会让我睡了她吧,我这有药。 见小叔问话,没有觉察到父母不正常的肖豹,直接起身跪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至于肖长弓这边,心门撬开了一道缝,慢慢调整一下能强点,但明年秋后如何,他也不拿准。 “先起来,坐桌前。 跟他说这些荤话的人很多,可都不在了,剩了一个赵满奎,当年却跟新兵蛋子没两样。 记住喽,家和万事兴,等过上几天,你跟着马店集的人去趟口外,多涨涨见识。 你是儿子不该跟你娘顶嘴,当年她拉扯你们不易。 好了,我去喝酒了……” “家里你娘说了算,她要干什么由她。 听到老爹妥协,不仅肖虎,就连肖豹的眼珠子也差点掉地上。 那时节,生死佛魔,可就在一念之间了,死了倒好说,只怕这位老哥入魔啊! 一旦他觉着事情不公,兴起报复的心思,即便对面荷枪实弹,在他眼里跟手无寸铁没两样的。 后世一些案子,也有这样的人物,动用装甲车对付肖长弓这样的才是正理,不然死伤会极为恐怖的。 肖长弓刚刚真是动了杀心,李胜利也算看明白了,肖家这两公母,没一个是正常人。 下车的张英,理都不理肖长弓,轻抬有些发麻的双腿,慢慢走进了院子。 至于你小叔,你二哥也就配给他当个帮闲,但跟着他却会吃香喝辣、家财万贯。 不成我给她点钱,你帮我拉拉纤儿……” 你跟你爹一样,笨蛋一个。 “还不错,算是能屈能伸,咱们爷俩慢慢处,你的心思不差,但见识差点,放心,以后有好日子过的。 不等肖豹想明白,板桥胡同的肖家四合院就到了。 听了张英的说辞,刚刚进屋面无表情的肖长弓,回身一巴掌,就把肖豹抽到了地上。 嫂子身子骨不大好,我在山上村还有个俊鸟,带你玩玩?” 说着话,肖长弓的双眼也有些发红,当年的洞里,也有这样的荤话。 家里的摆设也换一下,瓷器字画,要清三代以前的。 “说说吧,是想跪着还是想饿着?” 肖虎,送我回家。” 你嫂子不是让肖凤跟着你吗?” 他杀了那么多人,又有什么用? 我可以找找老张,你跟老张联系一下? 孙会计的男人岁数比她大五岁,今年快五十了,两人都是正式工,她男人还是纺厂的科长,不用钱也可以试试。 那些都是面子,真正看里子,谁家不是血糊淋拉? 你爹牛,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回看一眼,只搀她下车,没搀她进屋的李胜利,张英先是说了一通家具、吃食,然后才告了自家老三一状。 老哥,他们大舅,双腿已经有了知觉,恢复有望,肖凤没跟你说?” 李胜利突兀的一句话,让从里屋出来的肖虎有些惊诧,这又是哪根弦搭错了,让自家老爹拉纤儿,这是找死吧? “用药不成,我不帮你干这个。 见家里老爹更不讲道理,肖豹心里很委屈,想要跑出去,却被老爹踩住了大腿,眼里不由的流出了眼泪。 看着等在门口的肖长弓,张英理都不理,只是用脚又碰了一下李胜利。 张英这边,李胜利真是没招,这位武行的大小姐,真是已经被生活逼的半疯了。 这样的话,就是几个生死兄弟之间,才能悄悄说几句的。 咱们是武行,当年说是唐伯虎的画般配,找找试试。 肖豹,你家里我帮你们捋了捋,你那点小心思,就别用我身上了。 见撬开了肖长弓的心门,李胜利打蛇随棍上,这人不拉下水,年后指定要出问题的。 “老哥,喝酒要吃肉,别给自己喝死了。 张英路上说,即便她要再嫁,肖长弓也会送她上轿,也不是什么虚言假话,以肖长弓现在的状况,他完全做的出来。 “叔,我爹我娘……” “说过,只是不知道结果,我也不敢去看他。 “叔,我服了!” 为了顾及家里,我自那时起,调到了信托商店。 按你们中医的说法,就是元气大伤,这几天吃的好了,胳膊腿是有劲儿了,但腰上没劲儿。” 师兄,这席面一般,路上你家的老三跟我顶嘴了,不服你的干亲兄弟。” 好在,两人的孩子还都算正常,肖虎略微狠了一点,肖豹阴险了一点,也算是可以接受的。 听肖豹发出了痛呼,李胜利轻轻一推,肖长弓就让了出去。 扫了一眼面前差不多的面庞,肖长弓也不知道这个半路的兄弟要干什么,但一时被勾起了话头,他也不顾两个儿子在侧,顺着李胜利勾起的话头就说了起来。 跟李胜利的讲道理不同,张英这边说起刚刚敢跟她顶嘴的老三肖豹,可真是没拿他当人。 让肖豹坐下之后,李胜利带着担忧看了肖长弓一眼,如果明年夏天风雨来了,就怕这位老哥的心弦断掉。 前后生活的落差太大,加上早年肖长弓不在,她独自一个人拉扯孩子,心里积存的怨念太多也太深。 端菜进屋的肖虎,躲过了老爹的手段,肖豹就没那么幸运了。 无奈李胜利只能下车,先是给了肖长弓一个苦笑,这才伸出胳膊扶张英下车。 “胜利将你大舅哥救回来了……” 给了肖豹一句话,让他继续跪着,李胜利这才回了肖长弓的话。 两人扫了李胜利一眼,这才知道他在老爹心里的地位,这是跟生死战友一个样的。 谈谈老婆、谈谈孩子,谈谈医院的护士、医生,还要防着班长、排长、连长、指导员听到。 至于你,到时候也就犄角旮旯里的一臭虫,踩死你都怕脏了鞋。” “上次的黑吃黑可以,但好人不成。 肖长弓说完,张英在屋里补了一句话,让他双眼一瞪,脚下不由的加了力道。 他们大舅能恢复吗? 自他大舅伤了,你嫂子就没正经搭理过我,今天提及老三,算是正经说了句话。 当日是我不对,不该兵分两路的,他大舅不识枪械,人已经被制住了,他是被人用钢笔枪伤了。 “家里有钱了,家具就换一下,小老虎你拿着钱去信托商店,选一堂苏做紫檀木的家具,最好能成套。 “逗你玩的,来,坐一坐。 比照你二哥,你就这么走下去,将来你都不配给你二哥提鞋。 小老虎,桌上的山药给我端屋里,其他的我不爱吃。” 肖豹对自己起了妄念,那就是背叛战友,属于该杀的,肖虎差点被抽爆眼球也是一样,偷摸属于部队不允许的。 别特么瞪眼,现在是大冬天,你一动杀心,屋里冷。” 你这样的,读再多书,也一样是个下九流。 你娘没多说话,我不废你功夫。 看着你爹,今晚就这一瓶酒,菜要吃完,别让他喝死了,带着你妹妹吃饭。 老哥,我能说话不? 跟肖虎走在回家的路上,听到他的问题,李胜利摇了摇头。 “魔怔了,慢慢调理吧,你娘没多大点事儿,日子好了慢慢也就好了。 你爹那边,我是真没招儿……” 第241章 携手 一早在院里趟完步子,值守传呼电话的老丁头,就出现在了前院。 每次给他一支大前门的好处就显现了,老头也不说话,只是朝着李胜利招招手,就退出了前院。 经常有电话找,住在大院的筒子楼里,那是一种荣耀,但在四合院或是大杂院,就是让人心里不平衡的显摆了。 接传呼电话的频次过高,还不知道让人怎么编排呢。 这么早就打电话,李胜利觉着多半是王前进那没见过世面的货色,这孙子倒是挺急色。 结果接起电话,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而是董师从史老那边打过来的。 在陆军总院,李胜利提出了变法中医,这对任何一家医脉都是大事,董师那边也不敢瞒着史老,昨晚住在了史老家里,一家人商量许久,才有了一早的电话。 定好了时间,记下了地址,李胜利回家给老娘说了一句不在家吃早饭了,就匆匆奔板桥胡同而去。 到了肖家院里,张英穿着一身衣领遮住脖子的锦缎袄,斜靠在圈椅上,正看着五个孩子早课呢。 其中赵老大最倒霉,紧挨着张英扎着马步,看他苦着脸的样子,肯定没少被大娘张英手里的竹鞭抽打。 大致上说,与当前的形势有关,您是前辈的医家,历经更迭,应该知道妄议有罪之说。 “好好将养,孙子辈未尝不能出天资过人的大才。 虽说嘴上说不要医德了,可只怕再经历一次,他还是不会出手。 “嫂子,你是虚劳损耗受不得寒气,回屋吧……” 可惜家里这几块料都不是璞玉,大凤凰凑合,却是个女儿身。 肖豹虽说阴鸷,但也是顾家的,他对李胜利起了妄念,主要还是因为他觉得小叔破坏了他原本的家庭。 “史老,厘清理论、药性,重提药典,厘定中医标准,以及中医药立法,已经迫在眉睫。 “中医存续? 胜利,好大的口气! 这不是人力可以去执行的,任选一项,几十个医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干的明白。 中医大旗招展,可医家并不同心,单是厘清药性,在史老看来就是不可能的。 到地方了,进屋不要多说话。” 二哥手狠、妹妹艺高,家里所传八卦,可是出手分生死的真传。 你们可曾听的清楚?” 胜利,容我思量一番……” 对于王前进给的学车机会,李胜利也不想他们错过,没了这样的机会,想在工厂学车,没有一两年时间的学徒,只怕连方向盘也摸不着。 现在看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昨晚见了老爹、老娘的态度之后,肖豹立马就服软下跪了。 若是当年能如小柳所说,不顾一家之得失,将我之医德丢弃,中医之势,不会颓丧若此。 也罢,如你所说几事不密则成害,陆军总院的联合用药,若不是小董坚持,你的方子就泄出去了。 在街上吃了早饭, 与寻常的文人不同,史老的书房里,放了一组小药柜,看颜色应该也是降龙木的,这算是很讲究了。 史老经历非凡,需要考虑一下可行性,说的再好执行不了,只能算是空口大言了。 “能学什么就学什么,主要是让你涨见识的。 以后种种,也只是大致的猜测,弄不好不止于此,以史老的八十高龄,只怕走个过场之后,就会撒手人寰。 药学大家,哪那么容易找,不提别人,就说史老自己,他觉着自己在辨药上,可能还不如一些老药工。 小豹子,家伙事儿带上,遇上不开眼的,送他们走,这是见心性的时候,不管男女老幼,闯到你的手里,结果都一样,规矩那是嘴上说的。 窝囊了许久,总要让我闻闻朝气的味道。 但跟肖虎的用法不一样,肖豹还是要自己做事的,所以要好好涨涨阅历。 拍门之后,董师开门迎客,李胜利跟着他进了史老的书房。 肖豹的情况,李胜利问过肖虎,知道他在学校是品学兼优的,这样的人未来好用。 如今的平民百姓条件一般,但搞文艺跟学术的,收入却高的离谱,史老算是搞学术的,加上成名已经四十年了,虽说经历更迭,但早前儿置下的房产仍在。 面对张英,李胜利这边也不做隐瞒,直接说了要跟史老谈的主题。 而是根据董师的提点,用手指将盖子抵在茶盏上,慢慢喝着味道不错的热茶。 沉疴初起,这位也摆出了武行大小姐的派头,显然家里子弟的资质不足,对她而言也是困扰。 经过昨晚老爹、老娘的调理,天生就有些心机的肖豹也认清了现实,不谈老爹跟老娘,就是二哥跟妹妹两关,他一关也过不了。 微微施变无可无不可,想要大刀阔斧,不提别家,中医行内就是天下皆敌啊…… 回家之后收拾一下,要是能赶上马店集的 史老家里的茶水大是讲究,应该是药茶,虽说没有品出是什么药茶,但滋味不差。 今天不带肖虎,带上小豹子让他见见世面,今日史家医脉有约,要去谈中医存续的大事。” “这…… 吴门医家北上,也可以算是我促成的,这些不知够不够史老入局?” 此事可缓不可急,吴门那边对你而言就是关隘啊……” 即便能坚持,内外交加的煎熬,也不是耄耋之人可以经受的。 你的心思够用,可惜练的晚了,杂事也多,不然你倒是能成高手。 老家儿说,练功之后、收功之前,最好吸一口朝气,阳气足。 如果他们能闯到洼里村,李胜利就要赞他们一声不怕牺牲了。 胜利,你的出现不仅拨散了柳氏一脉的断续云烟,也是老朽的机会。 这话李胜利是真不敢说。 史老开门见山,说到可缓不可急的方针,李胜利也不遮掩,直接说出了中医亟待解决的几个问题。 往大了整,这是四九城,天下首善之地,谁敢? 真要为了几个中医敢做到动兵的程度,哪会有后来的清扫? “老朽也八十有一了,小柳说的不错,我当年的一念之仁,害了整个中医传承。 小董,泡茶。 之前让你二哥给你钱买三国,买了吗?看了吗?” 李胜利对待史老这边的招数简单,无非入夏之后,请他一家去山上村避暑。 带上肖豹,嘱咐肖虎跟赵老大捎上小舅跟大姐、二哥、二姐,继续去练车。 跟史老说他们一家将来都会被挂上板子做清洁工? 史老这边,被柳爷上门问责,提及往事,心里不由起了感慨。 史老住的离着肖家不算太远,是处三进的院子。 与他齐名的三大名医,有两人是医家传承,可也不精通辨药。 五个问题全部解决,再加上李胜利正在推动的简化入门,中医大兴就在眼前。 “买了,看了一小半了。” 可能与我分说一下,此五项,如何以人力推动吗?” 肖老硬倒是个大才,可惜面皮太薄,空有杀人的手艺,却难以成事。 再不厘清这些,中医依旧会被人诟病,万一大势有变,只怕动摇整个中医传承啊!” 听到史老的拍板之言,屋里的史家人多少有些犹豫,毕竟李胜利说的理论、药性、药典、标准、立法,这五项真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可以促成的。 老朽跟传人不擅争斗,五项事关中医前程,我便助你一把,此后史家、柳氏携手,共进退! 要说辨药,民初当属御医王家跟温病柳家,可如今先辈已逝,再找这样精通药学的大医家,不是不易,而是几乎没有了。 “无妨,下面烧着炭盆呢。 张英这是气血双虚之症,最易被外邪入侵,早起晨课是不适合她的。 史老也是主张中医变革的,只是碌碌四十余年,中医想要变法,会遇到什么阻拦,他不仅清楚,而且亲身经历过。 不过,男人就该这样,站住了脚,就要问问天下之人谁敌手? 民间或许有沧海遗珠,但想要凑齐了整套本草,可能需要数百医家勠力同心。 李胜利说的五项,确实是中医需要亟待解决的问题,但必须以国力推动。 我能说的不多,但我能做的很多,比如正骨八法详解、正骨心法总述,以及柳爷给您提过的一片大白打天下。 这也跟学医的经历有关,他的中医之路,是舅父开蒙,宦途不顺继而从医,没有经历过上山辨药一节。 越是手艺差不多的人试手,死亡率越高,两两相对,可能照面一下,命就没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李胜利一句话,几乎点出了中医面临的所有窘境。 史老跟他的儿子女婿都在,因为要谈正事,所以初时的介绍,史老这边有些郑重,董师跟祝师,李胜利认识。 “不是看,是要背下来,学会用里面讲的东西。 到了山上村那一亩三分地,他李胜利就是天王老子,不怕死要去山上村的人,只怕连马店集也过不了。 即便其他四项可行,但厘清中药药性一节,在史老看来,只怕没有数百药学大家,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史老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其他人,两位医脉之主就分主客坐好,至于其他人,没有坐的份儿,只能站在一旁了。 “胜利,我听小董说,你有意于变法中医。 你有大事,我就不耽搁你了。” 说着话,张英用手里带着包浆的竹鞭,敲了敲圈椅的腿,一阵白灰飘起,下面真是点了炭盆的。 接过董师递来的盖碗,问了一下怎么用盖碗喝茶,李胜利没跟电视一样,一边撇着浮沫一边喝。 “此五项皆非人力可为,胜利心中可有高招? 你在陆军总院说的甄别献方、献药的路数,很新奇有效。 你岁数还是小了,应该多看一些兵书的,但时间怕是不太够,看完三国就看文选。 “叔,我跟着你学什么?” 要用小老虎?” 当年老家儿练功,都是子时开始,辰卯收功,密不示人的。 “史老,几事不密则成害,这五项就跟正骨八法上头版一样,我多少还是有点把握的。 没有医界的半壁江山加入,这事儿连眉目也不会有的,即便整个医界勠力同心,要做成这五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老师,两家力弱,不如把五八年上书的那五人拉进战团。” 董师是老江湖,知道李胜利精擅争斗,但凭着柳家两个人,史家的十几个人,要做五项大事,跟说笑是没两样的。 第242章 借势 “董师,拉几人入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司里知道这事儿。 董师,记住,只是让司里知道,不是让部里知道,此事只是事涉中医,与西医无关,咱们关起门来说小话就好。 陆军总院的说辞,可以汇报给司里,这事最好保密,不然显得我们别有用心。” 李胜利的话,让董师想笑,这还不是别有用心? 一个肺痨几乎就引起了中西医的争斗,这位在陆军总院还说过,纳西医手术、消炎为中医所用的话。 把人祖坟的坟堆都刨开了,他还敢站在人家的棺材板上说,我不是别有用心的,何其可笑? 至于李胜利嘴上只给司里说,不给部里说,董师是清楚里面脉络的。 五八年,部里有人反中医,那可真是振臂一呼,拥护者众。 为此,部里几乎被洗刷了一遍,但洗归洗了,部里的人,对中医的态度,不说依旧如故也强不了太多。 中医司令进京,也是无奈之举,中医司跟部里,虽说是上下从属,但其中的隔阂不少。 不用李胜利提醒,话题到了司里,只怕也会跟他说的一样,按下之后,司里直接关门开小会。 除去理论及药性,五项之中的三项并不难做,这也是之前有过讨论的。 老师史老,久不过问世事,对此不太了解,至于祝师兄,像中医官员多过像医家。 到了冲杀之时,你们必须在前。 胜利,可以算作你的师叔,称呼你为董师,无非是想学艺而已。 对比大中城市,小县城的医疗水平确实不高,让风雨再刷一遍,以后小学毕业经过培训进医院执业,也就成了不得不做的选择。 “哦,这事倒是不算太难,前段司里也有这个意向,整理一些资料,下发四大中医院。 四九城周边的乡镇卫生所,条件也就那鬼样子,更别说下面的县城、乡镇了。 这些事的层次太高,我就出出主意,你们经手操办吧。 “董师、祝师,不妨推动一下,除保密资料之外,复制所有的资料,直接下发各处的中医院。 如今的医家,不说其他大医家,就是面前的老师史老,你让他每个病症都循经据典的说一下中医理论。 董师,我看你之前说的五人就不错。 当年的袁大总统,在京师的时候,不过李中堂麾下一裨将,到了津门小站,却能横扫天下。 只是联合用药项目太小,占用这么多资料,是不是不妥?” 还是那句话,史老一生经历太多,人虽老迈,但只要给他时间,看不透彻的东西也不多。 小董,胜利提的是个路子,你说风色不好,咱们总要做典籍留存的。 中医师或是医家,拿着针管打消炎药,也不是什么荒诞的事儿,条件所限而已。 泣血觐见或是抬棺而谏,必要的时候,也要有人站出来。 这些资料,可能七成没用,但剩下的三成,可能就是没了再也找不出来的东西,复刻一遍资料,两三个月时间应该够了。 “史老,大势借不到,还是可以借资料的,这十几年,部里、司里、研究院、中医大、四大中医院,手里掌握了不少资料。 这段时间到明年的五六月份,日报这边的报道不会断,我这边权当是给你们造势了。” 至于四大中医院之外的中医院,许多都是县城的小医院。 此事,事涉中医的大传承,你们二位,不仅是要尽力而为的,而是必须要促成。 第243章 妥帖(上) “小董,按胜利的意思来,你们不想舍命,自然有别人敢舍命。 资料馆、图书馆,是可以普惠中医的,可为! 好了,就到这吧,资料一事就足够你们做了。 实在没人,小董、小祝,你们上……” 史老没有董师那么多的想法,中医行至水穷处,也是他不曾想到的。 他对中医有自信,自四十年之前就有自信,中医磅礴,他一个半路出家的都能有此成就。 想着培养一下,后辈里面总会出现超越他的天才,可不曾想,如今的门人子弟,都不曾超越四十年前的他。 这是史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在他看来,中医不难,入门也不难,成名成家也不难。 难在成家之后的精进,他一生育人无数,这段时间,被柳氏一脉的嫡子打上门来,史老才真正仔细看了看李胜利半大小子的手段。 留吴门医家,董师向司里说几句话就差不多够用。 “亲近啥? 弟弟的要求,李胜利自然要满足,看着一脸希冀的弟弟,好大哥点点头。 自己偷偷买本,偷着看或者是租着看多好,吃大户吃到他这个哥哥身上了,不多买点,都对不起这份兄弟情。 大事难做,即便史老已经八十多了,但做事依旧有耐心。 老祖宗立下的这种规矩,就是给李胜利这种人的,名声不够,那就以艺压人。 按照李胜利的岁数,想要凭手艺压服医界,只怕至少要穷二十年的苦功。 与亟待解决的五项大事不同,李胜利自身的本事,才更重要。 在售货员都有些羡慕的眼神儿里,买了三十七块钱的小人书。 大致考核了一下李胜利的基础,史老微微皱眉,到底还是年岁轻了,基础不成。 你们两个还不能促成此事,那以后的史家也是胜利说了算。 外人变法中医,就不是那么的名正言顺了,温病柳家的传承人,医术首先要过关的。 截胡这些人,首先要走通了公家的关系,这个是李胜利玩不转的。 年轻有大志,说的就是李胜利这种人,正因为他年轻、根底浅,所以才能想出符合自己年纪的想法。 我老了,但还有余力,胜利,我先给你起草理论的厘清。 但老娘好使啊,几根修理整齐的树条子一看,李建设就怂了,屁股被打烂,他也不是没经历过。 哥,我同学找我有事儿,你看家吧……” 再加上后续,不说所有的下乡医生都要学中医也是差不多的。 薄的差不多都是一毛四一本,零星有些厚点的贵一些,三十七块,买了二百多本小人书。 厘清中医理论,是给成名成家的中医师,开拓了前路,一旦再厘清药性,成名成家之人,也就有了依据,施药开方就更为精确了。 但有事的时候,史老有麻烦我会去解决,我有麻烦,史家顶不上,史老也会顶上去的。 看书长知识,哪怕是小人书也一样,现在的小人书,都是名家绘制,即便是注释,也都是高手拣选,教育意义很重。 李胜利这话,惹的弟弟李建设很是不快,他倒是想要亲近,结果老娘一个大嘴巴子,他就成了看家狗。 “胜利的路子比我的对,你们都这岁数了,也该为大传承出力了。 见老师急着拍板,董师想说说里面关窍,可史老这边却不容他质疑。 走出史家的范围,肖豹也就开口问起了李胜利不在史家吃饭的原因。 “这就不叫事儿,在家把饭做了,我这就给你买去,保你满意。” “哥,你去给我买两本小人书看看吧,待在家里太闷了。” 第245章 舍方子(上) 上午刚一上班,李胜利就跟赵老大在北新桥装十八包衣服,一路奔马店集而去。 让赵老大在村部粮库点货、卸货,李胜利就找到了在村里宰羊的肖凤。 宰羊对肖凤而言没啥了不起的,抹一下脖子就好,这她很拿手。 但收拾羊杂碎,对于小姑娘而言就是折磨了,数九寒天在水里洗刷羊肠子,手被冻的生疼不说。 面对绿绿的羊肠子,还要一遍遍的搓洗干净,精神上的折磨对肖凤而言更为沉重。 “叔儿,您可来了,救救我……” 看着小手通红,梨带雨的小茶妹,李胜利没什么怜悯之心的说道: “哭,就是修炼不到家,腻歪收拾羊杂吧? 别哭,以后多着呢,等马店集的人回来,起码还有两三百只羊要收拾。 跟着我,就得玩这个。 你娘出院了,家去看看,跟你二哥学会开车,让你三哥后天过来,跟着马店集的 如今的四九城,可是真的冷,李胜利在洼里的医务室,都是穿着紫羔皮大衣的,不穿不抗劲儿。 见李胜利望着肖凤的身影出神,一旁跟着的马店集老支书王胜庭,也就开了口。 “胜利啊,马凤霞是个不错的,她家里我去说。” 牛羊马匹的贩运、挪场,交给当地人,咱们的人过去,只管组织当地逃过去的盲流户,也算是给他们一个饭辙。 果断拒绝了老支书王胜庭的提议,李胜利岔开话题,问起了马店集大食堂的进程。 贩羊这营生,就跟赶大集卖估衣差不多,只是路途远了一点,买卖的东西,从旧衣服换成了牛羊马匹。 一剂中药,初症、中症、重症、危急重症,用药是各不相同的,中医之秘、秘在剂量,病情进延之中,剂量的把握,也是很关键的一个环节。 “胜利,你是有女人缘的,你看我们村的马凤霞怎么样? 咱们两家,还是要亲近亲近的。” 杀人技,说白了就是哪里不能打就打哪里,打哪里会致死致残就打哪里。 一色用药不是不成,但初症的药剂,对于重症有多少药效,可就难说了。 身上背上了假的人命官司,他也就老实了,让经事的人看住他就好。 有些不靠实的趁早打发了,毕竟有些时候,人心隔肚皮不是? 牛跟马匹,路子熟了再贩,弄回来到别的生产队换粮食,这比贩羊挣钱。” “无非是麻杏石甘汤有效,但方子的进延他们摸的不准,过来讨方子的。” 听了李胜利的说法,老支书王胜庭摸了摸颌下杂乱的胡茬。 听完李胜利说的,王胜庭也是服了,儿子的前程有了,马凤霞也有了归宿。 跟老支书王胜庭一样,李胜利也一样在用着原始的手段纠缠住一些人,谢公子跟赵彩霞,王前进跟大姐韩秀琦只是开始而已。 马凤霞不适合做支书,王胜庭比李胜利更清楚,但马凤霞一家,挂着洼里的赵家,李胜利这半大小子又是洼里赵家的干亲。 贩羊建厂,是马店集为数不多的路子,建厂,如今上面的条条框框太多。 看着梨带雨的小茶妹,夹着泪背着小包袱踏上进城的路,李胜利对她的安全一点也不担心。 城砖我们村也派人去拆了,洼里的院子什么样,我在马店集给你弄个一模一样的。” 等年后大食堂红火了,怎么也得要点批条,不然怎么遮掩咱们贩羊的买卖? 除了商贸局,口条好的也得往口外派几个,尽着口外一角薅,地皮薅起来,也管不了千多户人的口粮。 草原老大个了,往西往北,牛羊马匹无数,叫上当地逃过去的人,拉拢好了当地的牧户,咱们这买卖才能做的长久。 我看那边的房子,还是开春再弄吧!” 现在有了李胜利支招,笼罩马店集老支书王胜庭的乌云也就被一下驱散了。 “天太冷了,挖洞那是白天冻晚上冻,一个工干不出开春半个工的活儿。 小爷做事有谱,加也不是那么好加的,柳家就咱俩,不得多划拉一点家底啊…… 说到王芷娘俩,李胜利这边也就没有拒绝,王家传人有用,即便老王支书误会,他这边该收留还是要收留的。 小茶妹的身上带着家伙事儿,遇上不带枪的歹徒,三五个人,一两分钟也就结束战斗了,没什么要挂心的。 会往上爬,脑子还是活泛的,未必不能再当马店集的村支书。 再者,现在杂事一堆,哪有心思去哄女人开心? 一路到了洼里,在医务室坐定,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了清心寡欲的感觉。 打发走了肖家的小茶妹,李胜利也想让这个小姑娘,在马店集这边因为宰羊收拾羊杂,疏远了自己。 她虽说养了孩子,可岁数轻,人也长的水灵,等人出了院,就让她去洼里住着吧。 现在的村里就是这样,支书正派还成,不正派,有了工分跟粮食牵着,别说是寡妇了,就是正经大姑娘,也得乖乖听喝。 一早一晚,没有零下二十度,也得零下十五六度,街上的淘小子,鼻头发紫发黑的也不鲜见,至于耳朵,十个有八九个都是带着痂的。 培养马凤霞,也是王胜庭为了村子为了自家着想,再怎么说,马凤霞家跟他王家也是亲戚,以后好了,不会不管自己的儿子王庆平。 “老支书,您就别害我了,我以后用得着马店集的地方多了,时候到了,您老知道该怎么做。 “老支书,羊杂碎现在村里就有,无非开食堂也要温温锅。 就让她做几年卫生员,等机会合适,还是让她做医生吧,这职业适合她。” “别费那劲了,在村里找个差不多的院子就成,毕竟现在的社员都紧着裤腰带呢,城砖多给我留一点。 扫了一眼外面的轿车,觉着史家人耽误了自家传承人用功的柳爷,自然不会有好话。 虽说李胜利给加了味,但也是针对轻症肺炎的,危急重症李胜利这边自然也有相应的方子。 来的路上,我看城外平整了一块土地出来,大食堂啥时候能开火?” 中药经方,那只是一个标准,针对经方症、古方症、验方症,这些医书里记载的药剂肯定有效,而且疗效非凡。 跟王胜庭差不多,山上村的小寡妇杨玉莲也是这么个想法。 柳爷这话问的就外行了,不是史老不能增减加味,而是不好增减加味。 而且多半男人,都会上这样的套子,大炕上的事儿,对男人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年前温锅,年后我保你生意大火,不怕赔钱赔工,就怕村里人不动啊!” 想到家里的小犊子王庆平,那也真是老王的独生子,他还能撑几年? 他这老家儿没了,以后的马店集,只怕没有儿子一家的活路啊…… 嗐,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正想翻翻医书,不知是属于董师还是祝师的黑色轿车,又停在了医务室的门外。 这姑娘对他是不设防的,留在身边,越是顺手,这姑娘的将来越凄惨。 “要不你能是我柳家传承人呢? 第248章 规划(下) “成,听您的,您是家里的爷,您随意。” 一个白眼之后,柳爷这边缴了械,这话没法往下说了,懂秘法的药工,跟同仁堂肯定是世交。 不是世交,人家也不会把秘法交给你,人家做了几代人了,那是用命守的秘密,可不是那么好掏的。 李胜利的想法虽好,但等他碰壁之后,就知道什么叫做传承了。 柳爷这边熄了火,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洼里跟山上村的状况大致相同。 在山岭地种植药材,在李胜利看来,无非就是遍山撒种,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人为干预、立体种植,规律以及种植办法也不用李胜利去摸。 夏秋去山岭上排查一遍,就地取籽播撒种植就好,一些需求量高的药材,药材公司那边也会有种子。 采药留种、人工播种、靠天吃饭,就是这两个村子种采药材的路子了。 至于山田的种植,现在还不是时候,洼里跟山上村还要留着山田打口粮呢。 “知道你是好人,不想祸害了我,我就是乐意好了吧。 我就一村妇,虽说在村里挣命很多年了,但村子却越过越差。 当然,如果山上村有剩余的劳动力,也需要做这个事情,毕竟培养基关系到了明年入夏之后的土鳖、鼠妇的养殖规模。 李胜利的规划,很符合三个村子的实情,让赵满奎跟杨玉莲各自想了一下,大致说了说以后的路子。 在赵家吃了饭,赵满奎提议,几人到老村部细说,李胜利这边眉头轻皱,也没拒绝。 李胜利这边还得等着赵家嫂子马凤兰,也怕累着柳爷,索性就停了复述,教导起了马凤霞。 有了李胜利在马店集的表现,马凤兰本以为最难说话的马店集,却最为听话。 马凤霞带来的话就只有一句,‘老支书说了,胜利说啥是啥’,这让山上村的小寡妇,也不由的对李胜利刮目相看。 将药瓜散养在山岭地里,也就成了这两个村子选择。 三个村子,只有洼里这边的住房是最紧张的,马店集虽说空房不多,但整个村子规模大、房子多。 “胜利,这是凤兰嫂子让我拎来的暖壶,累了一天了,我先给你洗洗脚。” 在山上找出堆积落叶杂草的洼地,同时收集山上的腐土,也就成了洼里这边要额外做的一份工作。 原因也简单,柳爷是读过书的人,知道什么是书上的话,什么是嘴上说的话。 你把睡我的理由说的这么有觉悟,我跟你睡在一起,是不是觉悟不太高啊? 做买卖总要钱货两讫的,等你们村里过的好了,咱们再说这事儿。 无非正常的工分绝对不可能,趁你病要伱命的道理,也是放在哪都好使的。 李胜利让赵满奎反其道而行,将村子迁到山岭地,除了有这方面的考校,也有大肆建房,容纳人员的想法。 一下午的时间,将土鳖的养殖办法写了一小半,把柳爷的三角眼都给写直了。 目前这三个村子结成一体,对李胜利而言,也差不多够用,能不能拉其他村子入局,现在不太重要了。 不说了,我信你……” 以为这是李胜利怕山上村的家里不妥,单独召她前来。 三到五倍的工分收入,是李胜利给定的价格,这价格并不过分,采药季跟农忙时间差不多少。 自家这老哥,拉纤拉的不是时候,王胜庭那边推荐了马凤霞,杨玉莲这边也是不怀好意,这俩说不定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拎着马灯打着手电,到了老村部,李胜利也不客气,让几个人随意坐了,他这边就说起了对于三个村子的规划。 马店集、洼里、山上,一个村也不能闲着,都得接纳部分人员入村居住。 或许就是火候不到,也或许是岁数不到,这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许多事都是环环相扣的,捋顺好了三个村子的规划,明年一年喘息一下,后年三个村子差不多就都会持续向好的发展。 看着一边擦着脸,一边用手划水试着水温的杨玉莲,李胜利摇了摇头。 “胜利,这话我记住了,以后我就为你守着。 这买卖做的,你可就赚大了。” “咋? 让杨玉莲给洗了脚,李胜利在门口招呼一声,就让赵老大把山上村的小寡妇给送回赵家大院了。 大致写好了规划,李胜利也没让柳爷闲着,他复述,柳爷誊写。 我跟我男人不一样,他上过学,是个有本事的。 我跟我媳妇还没圆房,你把头茬吃了,也说不过去不是?” 被故意留下的杨玉莲,也很识趣,见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拎起暖瓶,拿起瞄了半天的铜盆,倒上了热水。 马凤霞这边就随意的多,来了之后,见李胜利不忙,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开始请教正骨的手法。 洼里、山上种药采药,马店集提供人手,贩羊一节,李胜利也没拿出来说,主要还是说的三个村子联动。 瓜蒌北方可以种植,贝母,华北不在群落之内,或许山上偶尔有之,繁育贝母,就实际条件而言不怎么合适。 除了这些药材,瓜蒌也就是药瓜的繁育,也在李胜利的计划之中。 太过细致的种植模式,不适合这两个村。 说完之后,李胜利又着重提了一下洼里这边,跟山上村不同,洼里这边没有现成的腐殖质培养床。 而是排查各个村里社员的本事,擅于种地的,自然要留着种地,木匠、瓦匠、药工、车把式、退伍军人以及之前有手艺的人,都要摸排一遍。 山上村穷,但山上村附近的山上可不穷,只要给杨玉莲一二百壮劳力,采药季忙活上三个月,三五倍的工分报酬付出去,山上村也能得一笔大收入。 稍微挤一下,腾出的住房面积,可能就比洼里整个村都多。 自己督不督促,这两人都有了长远的目标,按照这个思路发展下去,两个村子都错不了。 老头一边誊写,一边暗赞李胜利背书厉害,一字不补一字不漏,这玩意儿就属于神童之列了。 老村部这边,也就剩了柳爷跟帮着守夜的赵老大了,当然山上村的俊鸟,俏寡妇杨玉莲也被故意留在了老村部。 大晚上的赶回去,危险不说,也失了洼里的待客之道。 “杨姐,我有媳妇,上次你也看见了,你还教过她手艺。 除此之外,就是对三个村子的人员排查了,这倒不是在排查可疑人员。 出借壮劳力,别想着人家真正的发扬风格,没有粮食做保证,大队不会答应,社员也不会答应。 我就靠着让村里人能过上好日子活着呢。 等山上村的日子过好了,你还是不要我,我就死在山里好了。 只是山上村欠的公粮不怎么好处理,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我是年轻人,经不得撩扯,洗脚就好,别的,还得以后再说。 成规模的种植,无非就草乌、半夏、黄精之类易于管理的,两个村都面临一个相同问题,那就是人员较少、劳动力不足。 我现在事儿多,没那么多的心思。 这玩意儿也不是李胜利首创,农村的大队之间这叫帮忙,但怎么帮,要出多少,就不为人知了。 听完了之后,李胜利点了点头,自己的规划,老哥赵满奎跟小寡妇杨玉莲,大致明白了,这样两个村子的大致规划就有了。 有了马店集这样的大村帮扶,山上村的好日子,还不是李胜利一句话的事儿。 李胜利的土鳖养殖办法,完全就是读意识里的书,自然会让柳爷吃惊。 当然土鳖跟鼠妇的养殖,也得开始培训了,相比洼里,山上村的条件更好一些,毕竟村里的房子多,那就是现成的养殖空间。 斜靠在太师椅上,李胜利瞅着换了一身红色斜襟袄的山里俊鸟,有些不客气的问道。 这两位,今晚就得住在洼里村了。 别院里面那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到了夏天,还不知能繁育多少土鳖跟鼠妇呢。 你给了我希望,你就是我的天……” 听李胜利说的实在,杨玉莲这边也就打消了不切实的念头。 至于柳爷,不用赵家夫妻嘱咐,也知道该干啥,说句不好听的,小寡妇不从,他还要从旁协助的。 这事儿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么多人知道,平白无故的也不好。 等到下工,带着众人回了赵家大院,海爷夫妇,已经做好了一桌大菜等着客人上门。 柳爷跟赵老大,这个时候没有眼色也得有眼色,即使没眼色的赵老大,也被老娘单独嘱咐了,乖乖待在自己的屋里。 李胜利心里的买卖可多了,新上,怕这三个村子没条件,了解一下大致的人员技能,他这边就好安排了。 看着面前的孽缘,李胜利无奈摇头,这茬其实不错,只是柳爷跟赵老大就在隔壁,他多少还是有些下不来。 真跟李胜利睡在一起,这事想想还成,路上她还是千情万愿的,可倒了热水之后,没多少经历的小寡妇,心里又打了退堂鼓。 这大老远的过来,没正事儿了,还想把我睡了? 让村里人过好,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我家我婆家,两家人的想法。 当然马店集的人手也不白提供,双倍的工分是底线,真正的收益,还得看两个村子的总收入。 之后由马凤兰这个公社的妇女干部做了总结,无非是洼里做中枢,马店集跟山上村听号令而已。 胜利,你是不知道我门村过的啥样。 没有高回报,村子之间窜劳力,你想也别想。 大致说完之后,赵满奎很有眼色的给老婆马凤兰打了一个眼色,两人硬拉着还想跟李胜利交流的马凤霞回了赵家大院。 李胜利说的这些也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大概的说完之后,三个村子的代表,也各自明白了自己要干啥。 至于山上村,当年脱贫,应该问题不大,拢共那么几口人,别院里抓点土鳖,人均就会大增。 半下午的时候,杨玉莲跟马凤霞都到了,小寡妇还单独到医务室红着脸扫了李胜利一眼。 肺痨的联合用药,涉及的方面多了,一旦有了成果,瓜蒌、贝母,也就成了流行的药材。 “可惜了,这物件,到了八大胡同,怎么也算个魁的。” 听着黑暗处柳爷的声音,李胜利知道事情做对了,这老货特么人老心不老,憋在一旁等着听墙根呢。 “柳爷,这茬可不好,您猫这听我的墙根,多少有些不揍人了吧?” 第250章 顺遂(上) 赵满奎他们的小会,李胜利不知道什么结果,也懒得去管,就这年月,也只有他能带着三个村的人吃上饱饭。 没人领着这三个村的人,饿死人不一定,但常年吃不饱是肯定的。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想在条条框框之中腾挪,保准没两下就得交待了自己。 这三个村子,要么安贫乐道,要么跟着自己打混,就这两条路可选。 所以对李胜利而言,结果并不重要,真要是出了岔子,他只要跟洼里赵家处好关系就成了。 其他村子敢反复,怎么也得掂量好自己抗不抗饿,甩开自己,活路就会被堵死,再开,可就没机会了。 回到村部之后,他直接就给董师打去了电话。 在一些特殊的圈子人面广的,可不一定是子弟们,找园林设计师,董师、祝师的话语权就很高了。 但凡是玩古建筑的,多半都看中医,别问,问就是文化传承。 “小爷,您这是过目不忘啊!” “董师,败毒清肺饮的试药结果应该差不多了吧? 加大石膏用量,一剂药下去就能解掉邪热,重症用药,一剂不见效,就是药不对路了。” 让他找个会设计园子的,这位董师也得巴巴的拉着老先生来洼里看风水。 有了落差,就能建现在为数不多的排污系统,洼里是农村。 不同从属的圈子,有着各种不同的便利条件,还是以董师为例,别说一般人了,恐怕一般的厅处都请不到他。 真要是过目不忘,我早就不用攻书了,不说别的,这两天我翻了多少医书? 可败毒清肺饮初症的方子,联合西药针剂青霉素,也算是有奇效,这点在董师看来就诡异了。 对于自己提的条件,李胜利一般都是不在意的,有就拿着,没有就算了,无非是顺手的营生。 真要是阻力重重,我也不会让您添难为的。 拿起电话之前,李胜利也给一直想猫着他的会计张连福打了招呼。 不提别的,王家注释版的医宗金鉴,他要是一字不落的记下来,应对一般的病症,基本就没问题了。 也就老丁头那样的,才能让董师随叫随到。 他的要求已经报给了司里,反响不一也是肯定的,不懂行的呲着大牙就开始批评了,懂行的跟董师一样,只能摇摇头看司里的结果了。 他誊写之后,夜里回到老村部,还得按照线装书的样子,再誊写一遍。 包括现在誊写的土鳖养殖方法,还有李胜利给他说的一些事。 “胜利,司里做事,要层层审批的,成与不成,三天才会有结果的。 请人的事情办妥,见柳爷的精神头不错,李胜利又开始复述土鳖养殖方法了。 因为方子透着诡异,董师还真是不敢轻易的得罪李胜利,没了中症的配伍。 李胜利也知道不好再提别的要求,只是加了一句用山石跟城砖作为建筑材料,剩下的就看老先生的自由发挥了。 败毒清肺饮是一碗姜汤的后续,敢在这个时候出来打岔的,老泰山杜老爹也不会轻饶他们。 完事之后,续上王家的传承,还能有神秘大奖。 村子依山而建,虽说洼里这边只是土岭,但勉强也算是小山了。 如果王芷一进陆军总院,就用上异烟肼这类药,按三到四天一个疗程算,现在也差不多该痊愈了。 至于炸谁,谁敢对号入座、谁敢跳出来叫嚣,指定就炸谁。 第251章 顺遂(下) 跟董师谈了一下败毒清肺饮之后,还是跟 中医授徒,也是个艰难的差事,单是诊脉一项,就不是那么好教的。 不说现在的师带徒,以后的中医大出来的,四五年学不会把脉的大有人在。 老师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寸关尺也能说的明白,但二十八脉象,老师嘴里的很有可能跟学生领悟的大不一样。 柳爷就是走进了这样的误区,管他爹的手艺多好,教不明白儿子,也是正常的。 只是柳爷比较倒霉,可能家里的压力太大,一下让诊脉成了他的心病,从而在诊脉一项上,穷尽半生都不得寸进。 短时间学会诊脉,基本跟说笑无疑,二十八脉象只是一说,还要配上病症的,脉象病症相连,那才叫做诊脉。 李胜利跟一般的学生、学徒还不一样,他是骨科鬼手,虽说是中医偏门,但对中医是有自己理解的。 一路上董师传授,李胜利理解,两人有来有往,也让董师体会了一把,教徒弟的畅快。 王胜庭这边给酒厂的价格也定好了,杀好的羊分了三个等级,大的五十、中等的四十五,小的四十。 年前这 山上村的两成,也不是马店集跟山上村的约定,而是跟他的约定。 想着肺痨联合用药的药方,带着老先生离开的董师,多少有些愁眉不展。 杀羊剩下的羊杂,算是咱们村的正经所得,买卖做起来了,让他们吃的好一点。 建洼里新村,用园林的手艺设计就是看风水,而且比看风水要复杂的多。 这马虎眼打的,真是绝了。 我在村里几十年了,怎么就没你这么好的眼光?” 一只羊纯剩五十块以上,一笔买卖就赚两万多,不算粮票,足够马店集买一年的粮食了,算上粮票,就不一定够用了。 年关也快到了,从酒厂换点酒出来,一并用来走关系。 贩羊的利润之前他没数儿,不敢让马店集的人给洼里帮忙,现在一把赚两万,实际分到他手里的有六成。 李胜利的一大通,一下就把老支书王胜庭给说蒙了。 董师面带愁绪的走了,李胜利这边又得了一个好消息,马店集 进了医务室,董师跟柳爷打了招呼,意犹未尽的他拿起了李胜利做的病历档案,一看之后,又是一阵吃惊。 经过一段时间的联合用药,史老的推测基本得到了证实,李胜利给出的药方不仅有效,而且效果很好。 任谁四百多只羊,到手的价格不到五块钱,也得笑的这么乐呵。 算是把中医的医案,跟西医的档案,有效的结合在了一起。 “这是熟路,城里活的羊只都是这么来的。 见老支书王胜庭脸上被泪水冲出了沟壑,李胜利摇了摇头,发现不了灯下黑,那就是还没到绝路。 既然是熟路,路也熟那就抓紧派人往北走,五块不成就八块。 一来一回,即便粮价翻倍,对于盈利而言也无所谓,马店集这边又省了一大笔粮票。 还有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关隘不好过啊?” 好在马店集这边赶羊回来的,都是做熟了的老把式,一路上虽说死了五六只羊,但也没浪费。 图纸,人家说了,要找真正会玩古建的大师傅过来掌总,一般人是看不懂园林图纸的。 看着一脸激动的老支书,李胜利也有些发蒙,刚刚都是顺嘴说的,再说一遍,又要重新想一遍了。 那边老先生的风水看好了,董师这边才一脸意犹未尽的坐着车走了。 “老支书,这才刚开始呢,驻村干部这边,没问题吧? 这这些药方里,李胜利藏了多少私货,董师不得而知,但清楚的知道他肯定是有私货的。 从望字诀开始,病人的面相、脉象、舌象等表象有,病患的职业经历也有,辨症施治的方案一样也有。 以董师的估计,柳家的这位传承人多半得了哪位近代中医大家的秘笈,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厉害的方子。 无论是王前进等人赔付的,还是董师这边给的,还是轧钢厂那边送的,亦或是他自己在信托商店买的,都是有正经手续,盖着大红印的。 让赵老大套上马车,带着赵家三兄弟,李胜利又扑奔马店集而去。 年前这段时间,让他们抓紧点,驻村干部,让他们去大食堂那边蹲着。 问了一下李胜利的意见,得到同意之后,董师又让柳爷给他誊写起了病历档案。 该请就请,该送就送,我不信四百只羊,还换不来咱们村的贩羊指标。 李胜利估摸着,以后的柳仲纶藏书楼,必然会成为众人觊觎的宝地,这也给了他以后敲人竹杠的机会。 他说什么,李胜利能理解还能发散,他嘴里说的跟李胜利心里想的一个样,如果徒弟都是这样,那教学就太简单了。 酒厂这边尽量不要现金,那玩意儿没多大用,换酒换粮食。 会玩古建的大师傅,城里的如今大多都在修旱厕,或是做些寻常泥瓦匠的营生。 但羊只卖给酒厂,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从酒厂换到各种粮食,虽说数量上不可能敞开供应,但架不住京郊的酒厂多啊。 你这一套又一套的,我早就听糊涂了。” 动土,怎么也得等到开春的,找古建大师傅,马店集那边应该比洼里靠谱一点,毕竟村子大,而且还做着卖估衣的营生,接触面就广了。 进了村子,依旧是在王胜庭的家里,听着院里王庆平的告饶声,李胜利又跟马店集的十个队长开了一次会。 道德绑架,献书,那特么就是想瞎了心了,柳仲纶藏书楼,将来就是李胜利手里的筹码。 羊蔫了这老几位直接在路上就收拾了,羊肉放在马车上冻着,头蹄下水就做了他们的干粮。 看着被分别围在圈里补充草料的四百多只羊,听着大致的账头,李胜利跟老支书王胜庭一样笑的畅快。 将败毒清肺饮的中症配伍给了董师,跟司里的这把买卖也算是完成了。 以柳师兄的手段,这事儿还真是有可能的。 到了马店集,李胜利首先问的就是贩回来的羊只数量,小半月的时间,天寒地冻的,路上如果损失太大,这事儿也得斟酌。 甭跟我说了,我老了,咱们进村开会。 大致的看了一下,李胜利让赵满奎再给了五十斤小米,这笔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因为洼里这边没人能看的懂图纸,李胜利就暂时把图纸存了下来。 修缮古建,现在还没那么多的营生,洼里跟马店集的社员,如今都在忙着拆城墙、城楼,那些个大师傅的买卖能好才怪。 这是 想到柳家跟四大名医的关系,董师只能往另外三家身上靠了。 只要有利可图,咱们不管进价,今年是头一年,吃点亏就吃点亏,记着把人撒出去,明年的价格要压住。” 这样才有力气,向商贸局那边打申请。 如今他把路给续上了,就该做大食堂的买卖了。 中医虽说也有医案一说,虽说也在参照西医建立病历档案,但李胜利这的病历档案不同。 头蹄下水送市场卖,五块钱也差不多,自己做出来,最少能卖十块钱。 祝师答应的药柜也一车过来的,凑凑和和算是装满了整车。 不过中医大这边出手也是不俗,来的药柜、书架一水都是红木的,显然那边也是非精品不取的。 有了这些,病人如果复发,拿着档案看病,一般的中医师就不会误诊了。 与老支书搁下心里的担子不同,李胜利更关注的是贩羊的长久性。 这些医书古籍,风雨之后,想找成套的就很难了,等个几十年,每一套都是价值不菲的。 驻村干部这边,我给他们说了,这是村里接了酒厂的委托。 不能长久,就得找别的买卖来做了,可现在能做的买卖不多,贩羊真的很适合马店集这边。 马凤霞依旧做书记员,安排贩羊的同时,李胜利也给了马店集继续拆城砖的任务,而且拆的城砖一大半要运到洼里村。 酒厂的老酒头,要是能谈,也给我要点,我那边泡药酒有用,千八百斤的不嫌多,从份子里出就成了。 而他则是继续给李胜利讲课,畅快淋漓的教徒弟,对董师而言也是一种享受。 “老支书,外面的草棚扎好了吗? 赶紧杀一批,从酒厂换点散酒、粮食出来,有酒有肉才热闹。 赶羊的把式,也是之前的老把式,路熟。 他只想着社员们能过个好年了,接下来这些,他是一点没想到。 看着圈在一起的羊只,王胜庭老泪纵横,羊只到了村子,他的心也就放在肚子里了。 见老董这边教的仔细认真,誊写病历的柳爷,心里也没什么腻歪,乖乖在一旁当起了书僮。 “胜利,亏了遇上你,这次我们村能过个肥年了。” 买卖不好,肚子就得闹事,一袋小米丢出去,这样的大师傅不说要多少有多少,找个十个八个的还是没问题的。 找这样的人,对李胜利而言有点难,但对洼里、马店集这样的村子而言不难。 收拾好的羊皮,在进出口公司这边,不分等级的均价差不多十块钱。 宰羊他们也看不得,年前这段,还有别的地方的羊要在村里圈着。 “胜利,你这四成份子给的真特么值了。 马店集的社员们,年前也是闲不住了,除了卖估衣、贩羊、杀羊、开食堂、拆城砖,挖冰窖、采冰、运冰,也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过了年,用不多长时间,又要打上春耕了,时间不多,村里的活却不少。 好在年前这些买卖都是顺遂的,今年打了样,明年做起来就更顺畅了。 第255章 红火(上) 到了马店集,一听李胜利要在村里住两天,老支书王胜庭殷勤的很。 两人说话的功夫,他就要安排人去腾村里最好的房子,也就是李胜利最初来马店集的时候,见过的红砖红瓦房。 一听是红砖房,李胜利当即就拒绝了,说是要一个青砖的院子就好。 在马店集这样的京郊大村,找青砖小院,不要太简单。 跟洼里路远,只有一处王家别院不同,跟山上村能避暑也不同,马店集这边能够的上地主院标准的房子,起码也有几十处的。 老年间的马店集,可是京郊的一处门户,口外商业往来的一处关卡,好院子的数量也是不少。 分房子分地的时候,一些几进的院子,还是多少有忌讳的,并没有分给村里的社员。 分了一部分、拆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留下的这些,就是村部的房子了。 村里有现成的空房,虽说许久没人住了,但李胜利之前打过招呼,王胜庭已经开始让人收拾了。 跟洼里一样,马店集村里最好的房子,也是当年王地主家的一处院子。 早前,从马店集往北,几乎一大半的村子,都是王家的佃户,村村有院子,也算是王家盛极一时的标志了。 只是王家职业转换的不是时候,从御医王家转成地主王家,没过一辈人,整个家族就因为更迭突然崩塌了。 听了老支书的介绍,李胜利搓了一下长出胡茬的下巴,自打跟洼里村的赵老敢换了药箱,他就没少沾御医王家的便宜。 能遇上王芷娘俩,就是柳爷口中的果报了,这样一来,帮王家恢复传承,也就增加了一份神秘的色彩。 扶起了王芷娘俩,也就是续上了王家传承,他心里沾便宜的想法,也就会淡下来。 经老支书王胜庭的介绍,马店集村部这边,空着的地主院有五处,村里闲置的房子,能住人的几十处,需要修缮才能住的几十处,加起来小百十处。 马店集是京郊大村,人最多的时候,近两千户。 分地分房之后,推了村里绝大部分的土胚房,如今村里闲置的房子,也多半是青砖瓦房。 有了李胜利之前的安排,王胜庭也早就开始安排村里不能出多大气力的娘们,开始收拾这些闲置的房子了。 几个地主院是最先收拾出来的,剩下的空房子,即便能住人多半也需要修缮一下,这项活计,被安排在了开春之后。 “胜利,五处院子都在这趟街上,当年也是想把这里当做村部的。 后期见别的村子都建了新的村部,这处石板大街也就留了下来。 够用不够用,不够用,破了堵住街口的照壁,还有分下去的三处院子。 就是那三处院子,被隔的不像样子了,想用,还得收拾一下。” 从村部出来,王胜庭领着李胜利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一处安了大门的小街。 在京郊门户,或是商贸重地,富户、地主扎堆盖房也是传统,人以群分的道理,很简单。 看了看面前五处地主院形成的小街,李胜利想了一下才说道: “老支书,这处就留给我吧,进村的人不能让他们住在这里,住村里闲置的房子就好。 村里居住条件差的,腾出了闲置的房子给他们换一下,要个能住人的就成,太好的不要。 我以后想在这办个中医培训班,里面的家具座椅不少吧?” 马店集跟山上不同,山上村的别院,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避暑,冬天住在别院里,可不怎么舒服。 所以村里的人不会计较谁住在了别院里,但马店集这边就不同了。 千余户的大村,人多眼杂,别说地主院了,就是来的人住的一水都是好房子,也会惹得村里人眼红。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也是老理儿,好房子住的时间长了,是要引发矛盾的。 地主院做学堂,村里人说不出什么来,但后来的人一水都住好房子,可是说不过去的。 “胜利,院里的家具没怎么动过,就是住家用的东西都没了。 胜利,在马店集你也别见外,就把自己当支书好了。 你压不住,我找人帮你压着村里,狗日的,我看那个吃饱了的敢炸刺儿。” 跟洼里赵满奎许的二当家不同,王胜庭是个狠人,张口就许了大当家的位置。 王胜庭狠不狠,李胜利清楚,自己儿子说弄断腿,直接就用马车轧,不是一般的狠人,也干不出这事儿。 能压服了千余户的大村,不是狠人也不成,真要按王胜庭说的这么来,李胜利就成村霸了。 “老支书,寄人篱下就得有寄人篱下的觉悟,这茬按我说的来。 村里有孤寡的人家,不妨让他们腾出房子来,几家一起住进好院子,村里拿不出钱养活他们,可以从我的份子里出。 这样又能腾出一些房子了……” 王胜庭许了大当家的位子,李胜利也不客气,说话间,就直接插手马店集村的内务了。 李胜利这话,也是道出了村里孤寡人家的窘迫状况。 在生产队里,人一旦失去了劳动力,或是家里没了壮劳力,日子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洼里人八工二,在马店集这样的大村可不好使,人七工三是必须的,不然压不住绝大部分人。 而且在马店集这样的村子,按人头分账头,也是要区分男女老少的。 壮劳力算整个,女人六七成,孩子、老人有些时候连一半也占不上。 除了粮食之外,村里的烧柴也是按这个分配的,人丁不够工分不够,别说粮食了,就是一年烧火做饭的柴火都不够用。 有些人家一天就吃一两顿饭,也是因为这方方面面的限制。 “胜利,伱的意思是增加村里养老的提留?” 李胜利这话,王胜庭是听的明白的,公积金、公益金,可不是后世的说法,而是现在的说法。 这属于村集体的提留,公积金、公益金是上面的说法,一般的村子不会理会这种说辞。 每年必要的提留,不用别人招呼,村里也会留下的,这涉及到了 “差不多是这意思,帮扶的话就别说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说的是让村里没法改嫁的妇女,出来兼着这个营生。 一个人照顾几户孤寡人家,全年不用出工,钱粮按照顶格的壮劳力来分配。 这茬开了,有些人家见了好处,村里人的养老,到时候就好解决了。 一些人家腾不出人手,一些人家腾的出人手,咱们把份子抬高之后。 自然有人找村里说这事的,这样一样,就能腾出很多劳力了。” 农村人养老,往后几十年都是难事一桩,一家有一个瘫在炕上的老人,就会牵扯到一家人的工分。 李胜利提出的就是集中养老,专人负责,免除社员们的后顾之忧。 这样不仅老人的养老环境会得到改善,各家的负担也会减轻很多。 当然,这样的集中养老,只适合马店集这样,开了额外买卖的村子。 山上村那种,除了老弱妇孺,壮丁不剩几个的村子,肯定不适合这样的模式。 在山上村,没有劳动能力的,也得强驽着去干活的,不干,真的吃不上饭。 “胜利,要不说还是你么,这话一说,我这老家伙也就有章程了。 走,进院瞧瞧。” 跟洼里的老哥赵满奎偶尔反复不一样,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 他的眼里只有一条,能让一村人不饿肚子,活计好赖无所谓。 马店集也是有传承的村子,一村管多少姓氏,哪家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 虽说马店集也有洼里四队那样的外姓生产小队,但一多半人都是沾亲带故,那也是实情。 这样的村子好调理,理顺了里面的关窍,一村人都能为你所用。 但也有不好调理的地方,涉及到了村里人的利益,这样的大村,别说跟你讲法了,到了争利益的时候,道理都不讲。 支书或是队长,招呼一声,不管对面是谁,村里人都是敢下手的。 到这样的村子里抓人,不跟老支书说好,除非调来部队挨家挨户的清查,派出所跟公社,都拿这样的村子没招。 提公粮这事,也就是王胜庭的儿子王庆平能做到,换了公社跟粮所的来了,挨揍那是轻的。 真打坏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只要王胜庭不讲道理,官司打到哪都没招。 进了院子,大致的扫量了一下,跟王胜庭说的一样,别说是家具了。 就是进门厅堂的中堂画,条案上的帽筒、瓶、西洋座钟都摆的好好的。 这些东西或许没动过,或许是王胜庭又收集上来的,这位老支书,在马店集的话语权很重。 不说生老病死、吃喝拉撒都能管,但说句话,没人敢反驳是肯定的。 就冲王胜庭当年敢保下王芷,这位老支书的胆气就是很正的。 老地主院,有一点做的很好,那就是防潮,一般的砖石院子,多半春夏会返潮,时间长了屋里难免有发霉的味道。 但王家的院子,没这方面的问题,站在屋里依稀还能闻到木头的味道。 王家在马店集的院子,多半也是拉了城里不知哪处建筑的材料。 院里铺的石板,都是大块的,一米宽两米长的样子,这也能看出来,那时候的人工跟现在一样不值钱。 “不错,就这院子了。 老支书,这里能开伙吗?” 院子李胜利很满意,他都是马店集的大当家了,住个地主院问题不大。 谁敢因为这个炸刺儿,不用老支书王胜庭出面,跟他一起开过会的二十个正副队长,就会大嘴巴子招呼他们。 如今在村里,村里的支书、队长之类,可都是打人的,惹了他们,不是一个嘴巴就是上去一脚。 赶上时机合适,挨一顿板锹,也得老老实实的上工干活。 “柴火什么的都备好了,烟筒也透了,你就只管住好了。 屋里的被褥,我也提前给你备了,都在村部放着呢。 年前这段,你就别挪窝了,正赶上咱们自己宰羊,好好在村里吃一段,将养将养,你看你瘦的。” 对李胜利,老支书这边主打的还是感情牌,他很清楚,这位小年轻,强留是留不下的。 不提别的,就是一路跟着她的那小姑娘,可是厉害的很,村里屠宰的地方,那小姑娘一出手,可是把屠宰行的大师傅马老三都给惊住了。 新的屠宰刀打好,这小姑娘一刀下去,只有一个指头宽的刀口,玩刀那叫一个溜。 第256章 红火(中) 现在马店集这边宰羊,是一点不能浪费的,从羊血到下水,甚至于羊肠子里物事,都要收集在一起。 来年开春沤肥,洗羊肠子剩下的脏水都是好东西。 北方的平原村子,多半都是大麦、小麦、玉米、高粱轮作的。 种大麦、小麦,耧播之外还有一种能大幅提高产量的苫种方法。 这种苫种大麦、小麦的办法,说白了还是密植,但对人工及肥料的要求很高。 没有大量的堆肥,以及充足的人工,苫种法,只是说笑罢了。 耧播法,一亩地的正常产量,最多不过三四百斤,而苫种法则是能达到六百到八百斤的产量。 所以每只羊,都会在马店集这边得到最充分的利用,一些地方从脖子一刀下去扎心的屠宰方式,在马店集这边并不适用。 抹脖子放血,将羊血做成血豆腐,也是这边必须选择的屠宰方式。 肖凤是个玩刀的高手,在她那边家传的手艺就是这么教的,一下一道小口子也就完事儿了。 肖凤在马店集亮了手艺,也就是在亮李胜利的本事。 王胜庭是个有眼色的,一看肖凤的手艺,就知道李胜利是个有根脚,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人物。 不冲别人,就冲赵家兄弟、肖家兄妹,李胜利在十里八乡就算是个人物了。 四五个能打会杀的小年轻围在身边,还做着卖估衣的买卖,这样的人,也不是一般的村子能对付的。 找到了住的地方,李胜利也没 在村部的粮库里,淘换了十几身他能穿的衣服,从粗布到绸布,差不多大小的都挑了一些。 洗衣服的差事自然也不用肖凤,老支书一招呼,马凤霞很有眼色的接过了李胜利挑出来的衣服。 挑好了换洗的衣服,看着马凤霞带人从村部的一间空房里搬着被褥,李胜利就跟老支书闲聊了起来。 经过上次商议贩羊的买卖,马店集村部的人员,也被换洗了一遍,如今坐在村部里的,大多都是之前各队的副队长。 都是熟人,聊天的圈子也越来越大,李胜利跟老支书闲聊,也是有目的的,一是熟悉马店集的地形,二是熟悉一下马店集的人员组成。 马店集的地形,受城里规划的影响,离城近的地方,就在城墙根跟护城河的边上,只要城墙往北能种粮食的地界,都属于马店集。 如今的马店集村,跟个巴掌差不多,一下拍在了城墙、大院、学校之间的间隙里,村里的土地是指头,村子则是手掌。 马店集的工农大食堂,如今就建在学校跟大院附近的一处荒地上,说是城里城外,也就差了二里地。 至于马店集的人员,分地前后,以前一些做买卖的人家,基本都散了。 还有一些则是进城当了工人,原来小两千户的马店集,人员也是近五六年才稳定下来的。 原本的马店集,跟城里一样,村里房子的好坏,是从中心向四周依次递减。 村里空下来的房子多了,以前的一些土胚房,或是连土胚房都算不上的棚户,多半都被推到,变成了耕地或是晒场。 本来一些大院、学校,占了村子里的地,马店集这边的公粮也是逐年递减的。 许是因为马店集是城郊大村,许是公粮逐年递减,这才有了公社跟粮所的人,撺掇王庆平提高公粮这种龌龊事。 第257章 红火(下) 跟老支书一路聊着,一边干预马店集的日常事务,跟在洼里不一样。 老支书王胜庭老了,马店集的位置也不一样,李胜利的做法也就显眼了许多。 马店集村的大食堂,离着已经拆毁的城门最多一两公里,城里的建筑依稀可见。 周围一两里地之内,也是楼房林立,说是城里也不为过。 冬天不适合动土,马店集的大食堂,就是玉米秸跟高粱秸,绑在原木桩上,围成的一个草围子。 玉米秸跟高粱秸都是光秃秃的,上面的叶子,多半做了大牲口的饲料。 这些秸秆被留下,不是做席子,就是做草帘用的,两季的秸秆,现在可不是做烧火草用的。 要不做大牲口的饲料,要不做沤肥的原料,村里社员家烧的,只有一部分是村里分的,大部分还是要自己四处划拉。 回字型的门廊可以挡风,围起的场地做了简单的平整,里面又搭了一个个小的草棚,用来挡雪。 桌子也简单,有的是城砖架着门板,有的是城砖架着石板。 虽说是半下午,但十几张桌上还是有客人的,至于板凳,更简单,桌旁的城砖就是板凳,嫌高矮不合适,自己随意增减。 看了看十几桌客人,大都一色的装扮,跟李胜利差不多的短打扮。 “胜利,这就跟早前路边的大车店一样,后面专门开了场地,存放大牲口跟马车。 这些人多半都是车把式。” 见李胜利站在草围子门口处不动了,王胜庭也就做了简单的介绍。 “营生做的不错,还知道把停车的地方放在后面。 等开春把路夯实一下,重载的汽车也得能停的进去。 这茬,还是要跟公社还有区里打报告的,别自个儿就把事情办了,大事还是要公事公办的。 走咱们去灶上看看。” 进了草围子,李胜利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羊膻味,也就没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前点菜,闻闻味道,李胜利就觉着马店集大食堂的起手式不怎么高。 两个公社的驻村干部,正坐在秸秆围起的柜台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大冬天的在草棚里里上班,挨冻也是肯定的。 老支书因为公粮的事,对驻村干部没什么好感,虽说人已经换了,但事也出了。 以后驻村的干部在村里做事,想得到这位老支书的支持也不容易,至于社员们,上了一次恶当之后,能让公社派驻村干部就已经是给面子了。 老支书真要发狠,这俩能在马店集待上半月,就算他们硬气。 没搭理两个点头示意的驻村干部,老支书王胜庭带着李胜利就到了后厨。 “艹,这特么就有些凑活事儿了,白煮啊?” 杂碎,尤其是羊杂,白煮的味道,一般人受不了,现在没那么多科技狠活,大股的脏器味,随着锅里翻滚的褐色浮沫,传到了李胜利的鼻端。 “老支书,这几块料,以前是干啥的?” 擦了擦鼻头,看着已经带了锅巴的铁锅沿儿,这活计就有些糊弄事儿了。 “村宴的厨子,这是他家里的孩子还有几个徒弟。 虽说手艺一般,但煎炒烹炸还是会的。” 扫了一眼热汤翻滚的大锅,老支书没发现什么不妥,炖羊杂,不就这个路子吗? 听完老支书说的,瞅了瞅土灶台上唯一的调料,半罐子的粗盐,李胜利有些挠头。 这也算是代沟了,农村人过日子容不得一丁点浪费,浮沫虽说已经成了褐色,但上面多少还是有油腥的。 “浮沫要打掉,汤里要放香料,胡椒面、辣椒碎也得有。 村里不是有羊蹄子、羊头吗? 炖羊杂的汤,要用炖头蹄的汤,别的不要,汤清味鲜或是汤白味美还是要的。 羊血、羊血肠也得有,炖好的头蹄,也要定好了价格。 羊杂,也不是一碗汤就算完的,炒大杂、熘肝尖、爆肚还是要的。 这些手艺你们会不会啊? 粮食呢? 就是不烙饼,怎么也得弄点高粱米饭、地瓜窝窝之类,客人来了,硬灌羊杂汤啊?” 回身扫了一眼吃的正香的十几桌客人,李胜利还是挠头。 这食堂让这几块料,真开成了土灶,现在喂猪、喂牛,也一样要加点咸盐粒的。 伸手在灶上拿了根筷子,李胜利蘸了蘸锅里的羊杂汤,跟他想的一样,盐放的不多,入口就是一股子刷锅水味。 “老支书?” 见干了好几天的营生,被李胜利说的狗屁不是,马店集的村厨也有些上头。 李胜利说的做法他不是不会,可村里没调料,现买不说村里的供销社有没有。 这一锅的香料,加辣椒、胡椒面,怕是一块钱都打不住的,一挂羊下水无非五块钱,再搭上一块钱的香料,买卖不得赔本? “胜利说话比我说话好使。” 瞪了一眼扶不上台面的村厨,这也是王胜庭老婆的本家,村里就是这样,有好的营生,自然要尽着关系近的亲戚本家先来。 再者,这位也是村里手艺不错的,只是事前李胜利也没详细安排,这事儿就有些随意了。 “您就是胜利大夫啊,我叫徐老七,刚刚您说的我都会,以后就按您的安排来。” 徐老七不是王庆平,在村里属于勤快人,而且受过李胜利的恩惠。 串树砸断马老三腰的就是这位,要不是李胜利出手,他家不摊上官司,也得给马老三养老。 这就属于人生惨事了,一个腰断了的马老三,就能让他家万劫不复。 “瞧外面石板桌上的油渍,这买卖也干了几天,一挂下水能卖几个钱啊? 吉祥,跑回村里一趟,让马凤霞去供销社买上炖肉的香料,胡椒粉、辣椒送过来。 那劳什子马小宝,也招呼一声,让他去我院里跪好。” 见徐老七挠头,李胜利就知道马店集的食堂这是在胡来。 事情想解决,得从头捋一遍,让王吉祥回村弄点香料,同时安排好路上说的事。 李胜利拉着老支书转身就出了后厨的土灶。 “你们俩鼓揪一下账目,看看一挂羊下水能卖几个钱?” 出了后厨,老支书也不客气,皴裂的大手一指俩驻村干部,这俩就老老实实的盘起了账目。 “老支书,叫上徐老七,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在驻村干部面前,李胜利就有了遮掩,给老支书说了一句,就站在了他的身旁。 老支书也不动换,直接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徐老七就颠颠的跑了出来。 三人找了一个角落刚坐下,俩驻村干部的账目也弄了出来,不算锅里剩的羊杂,一挂羊杂能卖到十三块。 两毛一大碗的纯羊杂,还是很受车把式喜欢的,许多人吃的长了,都带着家伙事儿来,连吃带拿,市场肯定是有的。 得了食堂的账头,李胜利估了一下,这买卖还有提升的空间,羊血没算在内。 “冀省的血肠、羊血豆腐、血炒肉、炒大杂、熘肝尖、爆肚,这类菜你都会?” 有了账头,坐好之后,李胜利的问题直接就丢给了徐老七。 “都会,早前儿我在城里的饭馆打杂,大小饭馆、食铺我都干过,还干过一段二厨。 后来兵荒马乱了,就在村里住下了,您说的这些我都会,手艺还不错。” 听了徐老七的回话,李胜利这边严重怀疑这厮在吹牛,一锅羊杂让他熬成了泔水,这茬口只能上手试试了。 “别特么吹牛,村里是不是有煮好的羊血,让你徒弟回去拿,我试试你手艺。 老支书,两毛高了,血肠弄个小碗的五分一碗,羊血也成。 血杂汤一毛,羊杂汤两毛,再弄个大碗的三毛,炖好的羊头、羊蹄,合合价,看多少钱合适。 羊蹄炖好之后,露出的蹄筋剪下来,再弄个葱爆蹄筋这道菜,五毛、八毛的都成,看看行市。 羊蹄子、羊头上的毛,村里不是有闲人吗?一遭剃下来,咱们做的是大买卖,能积少成多的。 羊蹄子上的指甲,那也是中药,都收集好了,这边煮过的羊骨头还能做骨粉,一样要留好。” 看着站起来拉屎的李胜利,老支书王胜庭也是服气了。 刚刚在路上还说他是大手大脚,这一回身,羊蹄子上的毛都不放过了。 羊指甲、羊骨头这类物件,王胜庭也没想到能卖钱,这半大小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一边的徐老七也是听的直呲牙,有这么一位细到咂指头的货色,马店集能不红火吗? 一会儿的功夫,王吉祥先是抱着一包调料跑了回来,李胜利手一指,剩下就是徐老七自由发挥了。 这货要是做不好,李胜利也有地方安排他,年前就让他洗羊肠子了。 王吉祥回来不久,徐老七的徒弟也端着一盆羊血回来了。 李胜利跟老支书尝了尝徐老七的手艺,虽说锅里的羊杂炖的有些老了,但徐老七的手艺还凑合,不带油炒的菜,也有炒菜的味道。 将徐老七炒的菜,分别让驻村干部,以及剩下的食客尝了尝,得了一致的好评之后,马店集大食堂的路子也就被定好了。 “徐老七,就按我说的来,缺啥粮食找老支书要,该上什么家什就上什么。 我的标准简单,咱们不能比那些有字号的馆子,但你炒的菜要是比城里的食堂差了,开春就让你负责沤粪。 按我的路子试试,看看一挂下水加上羊血能卖到多少钱。 咱们也不能只要买卖红火不赚钱不是? 如果烙饼,该要粮票还得要,粗粮、杂粮试试看,尽量少要粮票,或者不要粮票,多听取一下食客的意见。 散酒也要备上,这玩意儿不要好喝,杀口就成。” 大食堂的买卖红不红火,也不是一两天能看出来的,李胜利这边安排好了徐老七。 老支书那边安排好了驻村干部,这事儿也就挂在了路边,还是那句话不看广告看疗效。 菜的滋味再好,买卖再红火,不挣钱,还得恢复成徐老七之前大锅烩的样子。 “胜利,我老汉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什么都会的能人,这两天别闲着,村里上上下下都给看一看。 马店集红不红火,就看你的了。 我老汉没啥能拿的出手的东西,茬架,我们村吉祥这一攘的好几百个,以后就听你招呼了。 再有就是女人,在村里看上谁家的了,你给老汉说,就是别家的媳妇,我也能让她空出来,你点我安排。” 见了本事,老支书王胜庭没啥好说的,马店集能拿的出手的,李胜利还需要的。 通过这几次的交流,无非村里的房子、粮食、打手、女人,前两样已经说好了,剩的无非就是打手跟女人。 第260章 买餐具(上) 一觉醒来,早起的李胜利,打开正厅一百瓦的灯泡,打算借着灯光,在黑蒙蒙的院子里晨练。 马店集这处院子的好处就是拉了电线,灯泡也都被换成了大瓦数的。 刚出了正厅,肖凤正抱着他的楠竹枪杆,在院里悄无声息的绕着八卦步呢。 “叔儿,您这拄棍儿真好使,人一下就能敲晕,街上堆着三个呢!” 听到肖凤的说辞,李胜利的眉头一皱,滤过她夸赞枪杆的话,想着街上的三个人。 “怎么不叫你二哥起来,别给人冻死了。” 亏得他昨晚做了交待,本以为没人会来,只是让肖凤长点经验,没想到还真有不知死的来院子外面听墙根。 肖凤跟肖虎一样,是个下手没数的,人敲晕了她绝对不能给人盖上被子保暖的。 如今这天儿,一早一晚的即便没有零下十几度,也得零下好几度,躺石板路上,弄不好会把人冻死的。 “死不了,都是后半夜来的,这才两三个钟头不到,尽多冻僵。 我可不敢叫我二哥,我娘说了,他白天还成,夜里下手没数,您不是说了只让打晕吗? 我二哥,怕是能把人打死也不会打晕。” 真传,说白了没什么秘密可言,无非就是教你最快速的杀人手段。 学好的会留手,比如肖凤,学不好的就不会留手,比如肖虎。 张英不让李胜利跟着肖虎学拳,一是因为肖虎的基础不成, “回去睡觉,把赵家兄弟弄起来,让他们去找老支书。 枪杆给我留下,自己回去弄个趁手的物件,别乱拿我的东西,枪头看看就好,别拿着去用。” 看了看肖凤口中所谓的拄棍儿,这小丫头清楚的知道这是轿枪的枪杆。 柳爷给的枪头,不过一掌长短,但却是开锋的利器,别小看这十多公分的枪头,扎到了该扎的地方,人立时就会过去的。 正经实战大枪,没有几斤重的大枪头,都是这种看着小巧,直接扎心、扎喉头用的小枪头。 这玩意儿论到实用了,就没有扎胳膊扎腿的,都是哪不能扎才扎哪里,不能扎的地方,用不到几十公分的大枪头,十公分足够。 “小气……” 看着比之前开朗不少的肖凤,李胜利勉强笑了一下,等她放下枪杆之后,他也没出门,直接就在院里练起了一掰一扣的八卦步。 “小叔,听肖凤说昨晚还有强人闯门?” 绕着圈子,白了一眼一嘴评书味的赵老大,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老二、赵有喜兄弟,李胜利摇了摇头,这肖凤也是个能闹腾的。 “有喜、有庆留下来看着人,你们俩去找老支书,外面的人赶紧弄走,别一大清早的给我添堵。” 人,肖凤已经敲晕了,在李胜利这边的惩戒也就结束了,剩下的就归马店集老支书王胜庭来管了。 李胜利可以帮着老王头经管年轻人,至于村里的狗屁倒灶,他可不想多管,平白的牵扯精力。 打发走了赵家兄弟,李胜利继续自己的晨练,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没有洗漱的马凤霞,就匆匆的进了院子。 “等等我,还差个五六圈,你去洗洗脸,女人出门多少还是要收拾一下的。” 见衣着整齐的李胜利又变的温吞吞了,马凤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他这边还有心绕圈子,老支书那边都炸营了,十个队长,刚刚卸任入驻村部的十个副队长,还有刚刚选出来的十个副队长。 爹娘祖宗都被老支书问了十好几遍,自己老爹,也被老支书抽了几个大嘴巴子。 一时疏忽让人听了李胜利的墙根,听墙根的还被打晕在了小街上,对于王胜庭而言,可是一生中不多的窝囊事之一。 马凤霞的家门,是被老支书支使王吉祥一脚踹开的,见了面,老支书二话没说,就正正反反给了他爹好几个大嘴巴子。 在马凤霞的印象里,老支书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即便马店集被提了公粮,他也就抽了几袋烟骂了几句了事。 将所有队长召集在一起,指着鼻子骂祖宗,也是马凤霞 洗了把脸,投了一块新的白毛巾,等着让李胜利擦汗,马凤霞发际挂着冰碴就站在了正厅门口。 手里的白毛巾,是村里积极分子的奖品,一年也分不出十块,李胜利住的院子里,各处加在一起就有五六块之多。 捏着手里温乎乎的毛巾,想着自己老爹挨的几个大嘴巴子,马凤霞这才知道李胜利在老支书的心里有多重。 看着正在顺气的李胜利,马凤霞不自觉的又矮了三分。 “擦把脸……” 看着李胜利毫无顾忌的拿着崭新的白毛巾擦手擦脸,之后随意的丢在茶几上,马凤霞看了看毛巾,轻轻的一叹。 “这玩意儿以后有的是,有啥好可惜的。 只要我还在这个院子里,马店集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今年过年我应了山上村吃肉丸的饺子,洼里跟马店集也是一样。 我这人事多,不喜欢处理琐事,让老支书放宽心,村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不在乎那些个听墙根的。 但是,闯门不成,谁要敢夜里闯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肖凤应该还没睡下,去找她要罐雪膏,她那好几罐呢,好好擦擦脸。 不着急,擦完了脸再去不迟,人不是还没拖走吗…… 传完了话赶紧回来,早晨喝红薯南瓜粥。” 打发走了探听消息的马凤霞,李胜利本想着端坐厅堂看看医书来的。 可惜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越是接近城里,就越是嘈杂,马店集整个村将近五六千人,形形色色什么物件都有。 这么大的村子,哪是那么好管理的,做这样村子的支书,没点威权还真是不成。 这次权当是给老支书提威权了,如今的马店集上下,缺了众志成城的干劲儿。 李胜利筹划的买卖,只是能让社员们不被粮食牵扯,因为贩羊跟开食堂,就让马店集上下一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直到马凤霞端上来红薯南瓜小米粥,李胜利这才收了心绪,对于马店集的未来,他也有了大概的筹划。 吃了早饭,打发肖虎带着赵家兄弟、马小宝等人去宰羊,李胜利领着肖凤跟马凤霞开始在村里转悠。 马店集的基础条件比洼里强的多,村里的许多小街,不是石板铺就,就是青砖铺就。 只是大路的条件一般,只是普通的砂石路。 还没转出多远,老支书就带着王吉祥迎头而来。 “胜利,昨晚那些个没爹的货,是我没看好……” 昨晚的事,在王胜庭这边可是窝囊到家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计到村里那些不着调的货,去听李胜利的墙根。 这特么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赵有方兄弟找到他的时候,气的王胜庭差点没厥过去。 “没事儿,老支书,不是让马凤霞给您捎信了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是,最近的风色不是很好,村里上下还是得加强管理。 小崽子们不许进城,老不着调的,也得看管好了。” 抚慰了老支书一下,一老一少就开始聊起了闲天。 见李胜利真是没在意,老支书王胜庭这边想了一下,就说起了昨晚村里开会的一些事。 从京郊商业重镇的位子上跌落之后,马店集这个大村,也有些不上不下。 早前儿,马店集是口外牛马驴骡进城,城里物资北上的一个枢纽,有了火车之后,马店集的买卖虽说小了一些,但经不住户数多,也没退步多少。 分地之前,村里驼队就有好几个,从口外赶羊赶马,也算是村里祖传的营生,屠宰也算是连带的行当。 可统购统销之后,马店集的位置就尴尬了,还不如早前那些靠着煤窑、砖瓦窑,挣苦力钱的村子了。 人家的煤窑、砖瓦窑,现在叫做工矿企业,即便是公家的,也能给村里提供不少的工作岗位。 马店集则是只能重操祖业,干起了来回赶羊的营生,而且这样的营生还不多。 活羊需求的季节多半是冬天之外的三季,如今口外的羊只,一多半都是在那边宰好、冻硬,直接用火车皮运过来的。 贩羊,王胜庭之前不是没想过,但这边是统购统销,口外也是统购统销。 为啥要给山上村两成的份子? 无非是杨秀山给马店集提供了路子,至于出主意的李胜利,之前,王胜庭就有过甩开他的想法。 可见了这小年轻的章程之后,马店集的老支书,就不敢甩开他了。 没有李胜利,这贩羊的买卖,也就能做个几把,有了李胜利,这不还没咋的呢,这半大小子的目光,就看上了商贸局的指标。 一旦真按他的谋划,马店集这边弄到了指标,一张指标,可以来回多用几次的。 因为这一路全是熟路,路上的人也全是熟人,玩个灯下黑的营生不要太简单。 贩羊解决不了马店集的粮食问题,但将宰好的羊只再贩给酒厂,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酒厂是干啥的,用粮食酿酒的地方,一个酒厂漏个几万斤粮食,不跟玩一样。 京郊的大小酒厂,两个巴掌数不过来,不说一家几万斤,一家一个月漏个千数斤,加上马店集自产的粮食,问题也就解决了。 如今粮食、买卖的问题都解决了,做买卖的工具,又难住了老支书跟队长们。 粮食有、散酒有、羊肉也有,可正经的锅碗瓢盆,马店集这边不够数。 买这些东西,需要工业票,工业票那是有数的东西,酒厂也不想换,扫了一眼满身心眼的半大小子,王胜庭也就开了口。 “胜利,村里的锅碗瓢盆不够,咱没那么多工业票啊!” 听到老支书提的问题,李胜利扫了他一眼,说道: “这简单,新的没有,旧的还没有啊? 我跟城里的信托商店关系不错,走吧,咱们去村部,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有事就办,几个人转悠着回了村部,还是跟以前一样,老支书一挥手,新上任的村部人员就去了院子。 扫了一眼屋里的老支书、肖凤、马凤霞,李胜利也不多说什么,拿起电话就要了东华门的张科长。 问了一下,张科长那边说东四的信托商店主营锅碗瓢盆这类的日用品,当然菜市口也成,只是张科长跟菜市口那边的关系一般。 给东四那边打招呼,张科长表示一点问题也没有。 第261章 买餐具(下) 扫荡个旧货而已,也不用约定什么时间,那边张科长撂了电话,直接联系了东四那边,打回来之后,给了刘股长这么一个联系人。 李胜利这边就只管带人过去就是了,旧的餐具、厨具不是啥紧缺的物资,张科长表示,只要那边库里有的,李胜利随便挑。 今天宰羊的任务也没有,这两天杀的羊,都是作为样品送到各个酒厂的。 大规模的屠宰,还是要等到酒厂来车提肉的时候,大规模宰羊,马老三这边也缺不少的家伙事儿。 马店集这边派出了两辆马车,屠夫马老三跟村厨徐老七这俩冤家一块进城。 至于肖虎、马小宝等人,李胜利也没让他们闲着,王前进给介绍的试车场,能持续到正月十五前后,那边也说了,这段时间里可以随时去练车。 李胜利本就想让赵有喜去学车,正好让这批人沾沾荤腥。 如果买的东西太多也不怕,马店集的拆墙队就在东直门附近,马老三跟徐老七都知道位置,那边还有六七辆驴车、马车在干活。 一路到了东四,先打发走了肖虎他们,李胜利找到张科长介绍的熟人刘股长,两人交流一下就进了信托商店的仓库。 进了仓库,见四下没人,李胜利依旧是一条大前门开路,然后才甩出了马店集村部给开的介绍信。 这笔买卖自然就变成了公对公的计划外交易。 “刘股长,羊肉要不要,杀好的整羊带着板油,但不带头蹄下水。” 定好了交易类型,李胜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拿出了大杀器整羊。 这样的买卖,不用问,对刘股长而言都是业绩,现在牛羊肉,要尽着簋街先来,其他地方还是猪肉为主的。 “嗐,我说老张怎么神神叨叨的,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你们先挑着,我去找掌眼的大师傅过来,我们单位这几位大师傅,以前不是古玩行的就是当铺的。 有什么想要的你只管提,库里有点好东西,他们门清。” 说及门清,刘股长拍了拍掖在腰里的大前门,意思也明确,想要好东西,还得烟铺路。 刘股长去找人了,李胜利就支使肖凤带着烟票去买烟了。 酒票李胜利身上虽说没有,但烟票还是有的,这些还是黑吃黑弄来的。 想到已经不多的烟票,李胜利又把主意打在了谢公子跟王前进的身上。 这俩估摸能用到明年八九月份,过了日子,再想淘换烟票,就得找佛爷大刘那些人了。 至于杜鹏,那算是小舅子,如今已经算是改过自新了,就不能拉他下水了。 刘股长找人的间隙,李胜利也扫了一眼东四的仓库,跟东华门的满满当当不同。 这边的厨具瓷器仓库,东西大都是装在大木箱里,除了木箱,还有五六口棺材也被当做了箱子在用。 这玩意儿多半是抄家所得,李胜利估摸着应该没人委托寄卖这玩意儿。 能摆在仓库里的棺材,多半也是好东西,只是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多。 墙边,也有用稻草扎起来的碗盘之类,只是时间长了,堆垛有点歪斜,这应该就是东西被装在木箱里的原因了。 刘股长这边比肖凤回来的早,带着三位掌眼的大师傅,李胜利上去交谈了一下,也就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三位大师傅一人一条大前门,加上刘股长,马店集那边再给一只整羊,至于怎么分,就是他们四个人的事儿了。 李胜利开的条件也简单,至少清三代的官窑器,至少装满十个檀木的衣箱。 第264章 威慑 一夜无事,但李胜利心里还是乱事一堆,越是接近城里,心里越是忙乱。 一晚上,李胜利心里尽想着怎么威慑李怀德这个副厂长了。 老李是宦途的油子,做事谨慎细致,做人两面三刀,不得不防也不敢不防。 四合院边上的夹道仓库,除了是家底、传承之外,还是一张索命符。 现如今,明知底细还跟李胜利不是一路的,就只有李怀德了。 威慑,李胜利也不打算用什么隐秘的手段,肖虎、马小宝这些货色,直接摆在他的面前就好。 老李是细致人,也是谨慎人,见了马店集这批半大小子,足以抹除他心里的两面三刀。 晨练完了,李胜利就带着肖凤出了门,与他想的差不多,刚上了村里的主街,老支书带着王吉祥已经等在了那里。 “胜利,换铁池子是不是钱太多啊? 铁池子底下的煤灶倒是好用,可咱们用煤没有指标啊!” 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昨晚马凤霞将小册子拿回去之后,老支书直接就开了队长会。 献计献策用不着了,但发现的困难却不老少。 煤铁都是需要指标的物资,对于销,老支书还是有些心疼。 “老支书,咱们可不止村里这一圈羊,指不定再有两天,圈里的羊就过千了。 催一催那些个酒厂,赶紧来拉羊,这气温,羊肉宰好了放在哪,都能存到过年的。 再不来拉,就收他们圈羊的钱。 王吉祥,让马小宝把他的人喊来。 老支书,村里有武装带吧?” 一听李胜利又是羊肉换物资的路子,老支书王胜庭这边也是疲了,先听能耐人的吧。 “有,千多条呢,别说武装带了,小炮都有两门。 这东西是上面拨派的,拿着用可以,但不能给你。” 听到李胜利找马小宝,又要武装带,老支书只是眉头轻皱,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今天约轧钢厂的副厂长来看看羊,这玩意儿得吓唬吓唬,别再让他把咱当肉头给宰了。 老支书,这些人待会儿还得让他们挑点衣服,短打扮就成,过两天我都给补上。 最近卖估衣的营生干的怎么样,手里没多少现钱了,支给我几千。” 对于李胜利,老支书王胜庭也算是知根知底,他跟洼里海爷既算是兄弟,又算是一两杆子能打着的亲戚。 李胜利的出身,海爷那边也没瞒着老兄弟王胜庭,正经的工人子弟,去洼里之前,家里差不多也是三餐不继的样子。 王胜庭想象不出,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工人子弟,钱这么大手大脚。 说他不对,但他还穿了一身短打扮,的钱也多半是用在正事上。 说他对,从开始的几百上千,到现在开口就是来几千块,也确实让这个农村老汉咋舌。 “胜利,钱是有,可你不能这么造啊…… 随你,伱是做大事的,我老汉看不明白。” 劝了一句就妥协,王胜庭这边也是无奈,钱本就是李胜利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支书,钱才能生钱,有钱能是好事儿。 估摸着今天东四信托商店那边会过来拉羊肉,您安排一下?” 支走了心事重重的老支书,对于钱,李胜利还是那态度,钱太多没地儿,有地儿钱是好事,不然留着平白的长毛。 到了村部,王吉祥、马小宝,已经带着二十多个半大小子等在了院里。 看着基本都是一身补丁装的瘦削少年,李胜利点了点头,穷狠也不是玩闹的。 有王吉祥跟马小宝做表率,稍微给点甜头,让他们吃饱喝足,谁敢砸他们的饭碗,不用说话,对面也得凉凉。 安排王吉祥带人去粮库挑短打扮,李胜利找到一队队长,也就是马凤霞的老爹,让他去村里仓库拿了武装带。 老粗布的对襟,因为李胜利喜欢,多半都被挑了出来,王吉祥等人能挑出来的多半都是些对襟绸衫。 看着一水深色绸衫,腰扎武装带的二十多个人,李胜利有些挠头,这特么带上礼帽,就是侦缉队啊…… 要是有粗布的短打扮,还能好看一些,可马店集这群半大小子,也确实瘦的没人样,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胜利在村部要了轧钢厂的电话,李怀德那边对于羊肉的兴趣不小,言明马上就来马店集。 临近年关,别说羊肉了,几麻袋瓜子、生,都能让李怀德这个副厂长跑一趟,供应紧张也不是玩闹的。 干果、白面、肉食可是年前走关系的稀罕物,李怀德不紧张才怪。 在村部等李怀德的功夫,东四那边的货车也来了,虽说签字挂账了,但李胜利的要的十多箱东西,昨天并没有拉回来。 现在这年月,人与人之间还是有诚信可言的,带着王吉祥一伙半大小子,在王家院子卸了车。 李胜利就让人带着东四的货车去了屠宰场,活羊现杀、童叟无欺,也是他的手段。 人与人之间虽说有诚信,但如今的人们肚里缺油水,吃肉,很容易坏肚子,不玩活羊现杀,就怕被人找后账。 老支书跟马老三想不到的问题,李胜利也想到了,前路笔直,细节才是成事的关键。 当李胜利马店集的小年轻,大步流星的回到村部大院,李怀德的吉普车也停在了院子里。 皱眉看着李胜利在马店集的牌面,李怀德知道,这是轧钢厂的小伙子在向他这个副厂长示威。 自己是老狐狸,李胜利这个轧钢厂子弟就是已经长成的狼崽子,虽说面上笑嘻嘻,但却是吃人前的狰狞。 自打这半大小子在陆军总院给他介绍了王前进,按住了他想压缩投入的想法,李怀德就没小看过李胜利。 现在看来,这位有本事结交子弟的轧钢厂子弟,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凶恶。 离了城,就在马店集摆出来如此阵仗,说凶恶都有些不足以形容了。 “厂长,正好东四的人在那边拉羊,一块过去看看? 那边就是要焊铁池子的地方……” 见李胜利不管马店集村部,李怀德更是印证了心中的想法。 年纪轻轻的半大小子并不好惹,马店集这个村子,来之前李怀德也了解过,京郊有数的大村之一。 这样的村子,不用问,村支书的威权肯定厚重,李胜利敢越俎代庖,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两人在前,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小伙子,李怀德清晰的看到了李胜利露出的森森白牙。 半路,见过了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见老汉温吞吞的跟在李胜利的身侧。 李怀德仿佛在李胜利的嘴边看到了殷红的血迹,这小崽子已经开始吃活物了。 到了马店集的屠宰场,看到圈里的几百只羊,看到喜气洋洋的东四信托商店的人,李怀德的目光更是缩了一下。 马店集这是干什么,不言自明了,这已经不是投机倒把了可以形容的了,这种事情的定性,派出所跟公社是不够资格的。 商贸局或许更适合处理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敢明目张胆的玩这个,闷不出溜的马店集老支书,跟半大小子李胜利一样,也是一头恶狼。 完整的接收到了李胜利的威慑,李怀德的心情不错,本以为李胜利只是洼里的一个驻点医生,将来的用处不大。 现在看来,对他的评价还是有些低了,敢带着京郊大村,在众目睽睽之下贩卖羊只,李胜利的利用价值,就比一个驻点医生大多了。 “胜利,你这本事够干个厂办主任了,可惜了人才。 这里的事就这么定了,厂里的废料场,有几个现成的油罐,钢板的,收拾一下一破两开,拉过来就好。 现成的管道,废料场也有,最多十天,图纸上的设备就能弄妥帖了。 厂里最近弄了两千吨煤,也别进厂去拉了,等运煤的时候,直接拉来几十吨,差不多也就够用了。 烧热水,还是小锅炉速度快,废料场也有,一块在厂里收拾好了拉来。 厂里销售科,好像还有几台柴油机、水泵,一遭也给了村里。 胜利,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李怀德是细致人,不用李胜利说什么,就把事情交待妥当了。 如今的李胜利也算是他的秘密武器,李胜利不想在轧钢厂露了身份,李怀德同样也不想让他过早的暴露。 千余户的京郊大村,对轧钢厂的作用虽说不大,但对他李怀德的作用就大了。 厂后勤需要的农产品可不少,以前每年都要给关系几个进厂指标的,有了马店集这个千户大村作为备选,李怀德在后勤上腾挪的余地也就大了。 如今的厂后勤,根本不用管生产原料,那都是按计划来的,厂里直接负责接收就好。 如今的后勤,一半在劳保上,一半在粮食上,而且占的比重很大,有了活羊交易,上可以讨好,下可以卖好工人,多好的村子? “厂长,我在村里还有点行李要拉到城里,村里有现成的马车,我就不跟你挤在一起了。” 见老李跟自己想的一样,李胜利露出了会心一笑,这次的威慑,效果绝对是十二成的。 只要李怀德有了忌惮,能全身而退的李主任,基本不会跟他产生后续的龌龊了。 这等于夹道仓库那边又多了一道保险,实在不成,推给轧钢厂的李主任,也是一个折中的法子。 送走了李怀德,老支书这边也不说李胜利大手大脚了,一个麻袋片打的包袱就丢给了他。 “胜利,这是最近弄的四千五,如果还缺钱,你就开口,我从酒厂那边再弄。” 看着小年轻一句话,轧钢厂的副厂长就来了,老支书王胜庭也是服气。 那是堪比区里的干部,李胜利一个电话,人家马不停蹄的就到了,看来大手大脚还是有好处的。 “老支书,酒厂那边尽量别要现钱,除了粮食跟酒,糟饼也要存一些,可以当做圈羊的饲料。 我看村里的草料不多,问问洼里跟山上,能不能出人打草。 我估摸着绸布的衣裳还有长衫,在口外的价值比白酒大的多。 先挑拣一下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次再派人过去,马匹可以换一点,我看这架势,村里的畜力恐怕要紧张了。 山上跟洼里,也给他们弄点马匹,这些从我的份子里走就成了。 大致的事情就这些,我今天就回城里了,有事儿您再给我打电话。 轧钢厂这边都是熟人,我还是要遮掩一下的。” 现钱太多,别说是个人了,就是公家单位也没处销,李胜利这边直接拒绝了老支书跟酒厂要钱的说法。 个人要票证,公家要指标,如今的重工虽说不落人后,但地大人多,重工产品并不比农产品的供应状况好多少。 说完了大致的规划,李胜利直接就辞行了,而且给出了老支书没法挽留的理由。 第265章 无路可退(上) 拎着老支书给的小包袱回了王家院子,李胜利打开小包袱一看,好嘛,大团结一张也没有。 五块钱的大票只有两沓半,剩下的大多是一块钱的,五毛钱的也有十几沓。 马店集的卖估衣,正经来说算是失败的,虽说一个大集能有一两千的收入。 但各村的社员也不是傻子,没有哪个拿着粮食换衣服,农村虽说钱少,但多少还是有点的。 不要布票的好衣服,傻子才拿着粮食去换呢,用钱换衣服,再用衣服换粮食。 即便马店集在大集上的卖价不低,拿回村里倒腾一下,多少还是有利可图的。 这就是马店集卖估衣失败的原因,换不来粮食,再多钱也没用。 让农村的大队,拿着钱去黑市买大宗的粮食,用至少翻了五倍甚至于十倍价格,买不要粮票的粮食。 与老支书跟李胜利预估的百八十包就能让整村混过年关,显然是有很大出入的。 幸亏李胜利又筹划了贩羊的买卖,不然卖估衣的营生是不足以填饱马店集社员肚子的。 将包袱胡乱包好,李胜利又看了看东四送来的十五个箱子,十一个是用来装官窑瓷的。 四个装的是日用瓷,东四那边也把他当做了冤大头,日用瓷多半也是同光时期的官窑。 色彩艳丽但价钱不高的同光官窑,也是东四那边的惆怅,不仅仅是旧衣服,瓷器也是有忌讳的。 虽说跟普通日用瓷的价格差不多,但同光官窑的日用瓷,并没有多少人喜欢。 现在的人们含蓄,青瓷海碗或是粗瓷海碗,不仅价格便宜一点,也更实用一些,最主要的还是粗瓷结实。 轻薄的官窑器虽说精美,但也不经摔打。 看了色彩斑斓的箱子,李胜利打消了拿回四合院的想法,这些物件捧在手里确实烧包。 让肖凤喊来肖虎跟赵家兄弟,大致把一包袱的钱嘴上分了分账,李胜利卷了马店集给准备的行李,就带人离开了马店集。 年前年后最冷,李胜利估摸着这次进城,怕是要过了十五才能回马店集或是洼里。 李家在四合院的行李不多,老娘有了正经工作,如今也没人能收拾新的,卷包带走,等赵家兄弟回来的时候,再拉点旧被褥就好。 同时嘱咐赵家兄弟,回来之后,把十五箱瓷器拉回洼里的老村部,马店集这边只能当做临时的落脚点。 人多眼杂,当做据点,将来难免漏风的。 坐着马车先到大食堂吃了午饭,有了之前的安排,马店集大食堂这边的水平疯涨。 徐老七吹的算实在,他的手艺真的不错,吃口,比后世的一些馆子都好。 如今的大食堂虽说没有上烙饼,但高粱米饭也比窝头好吃多了。 看着近乎半座的马店集大食堂,李胜利知道,现在还是打名声的时候,不用等着过了年,不要肉票就能敞开造羊杂的大食堂,就会人满为患。 还是那话,钱多了没处,跟马店集的卖估衣一样,不要肉票的肉食,必然会让城里、城外的人趋之若鹜。 吃饱喝足付了饭钱,在大食堂这边,李胜利也不想开些不好的口子,在这挂账的只能是马店集的关系户。 进城之后,李胜利也没急着回家,让赵老大赶着马车就去了工艺品公司。 找到这边的董科长,李胜利说明了来意,还是买十大名匠的画作攒家底,不过这次是为了肖家跟赵家。 古董画作,虽说有风险,虽说短期没大用,但也是底气的一种,有了这些家底,做事的时候,也就没了许多后顾之忧。 将刚到手的零钱掉一千五,在工艺品公司这边又将一大半零钱换成了大团结,李胜利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马车走回板桥胡同的肖家。 到了肖家,安排赵家兄弟明天把东西拉回洼里的老村部,让肖虎明天继续带着马店集的那帮人练车。 李胜利这才让肖虎陪着回了四合院,因为是半下午,街面上比一早一晚乱了不少。 一路从肖家到四合院,单是小年轻之间的茬架,李胜利就看了三场。 虽说参与的人不多,烈度也不大,但也乱糟糟的让人看了皱眉。 “叔,不成我在您家里的倒座房住着吧,我看那些小崽子看您的眼光不对。” 路程过半,肖虎就发现了不对,街上的小混子,看小叔李胜利的眼色,让他不由的加了小心。 “嗐,这些孙子看我穿了一身短打扮,想要欺负欺负我。 遇上了不用客气,打断腿就走,注意着点别打死了,为他们摊上官司没必要……” 对于扫在身上没多少善意的眼光,李胜利也不客气,不惹自己就是他们的造化。 敢上前的,过了年也不是啥好人,只要不致死,致伤还是致残,对李胜利而言没什么所谓。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敢上来欺负他这个工农子弟,到了派出所,李胜利还能让他们带伤去劳教,现在王前进跟谢飞也不白给不是? “您这身……” 听小叔点明了原因,肖虎本想劝李胜利换了这一身,可见他嘴角勾起,已经说出口的话,也就顿住了。 他肖老虎是谁? 四九城的山神爷,这些小杂碎,不说见了自己要脸朝里贴着墙角走也是差不多的。 处理这种物件,肖虎跟李胜利的意思一样,不惹上门相安无事,惹上了门,那就要生死各安天命了。 街上的杂碎而已,只要在街面厮混,生死,他山神爷肖老虎说了算。 “对么! 山神爷就要自信点,差不多的教训一下,敢亮家伙事儿的横货,转头就送他们去投胎。 大刘跟你的关系怎么样?” 明年的街上,就跟混江湖的差不多了,不狠不硬立不住。 与现在这些人的厚道相比,李胜利更自我一些,引颈就戮,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去选,不侵害自己,万事可谈。 侵害到自己身上了,过激也是肯定的。 “还成吧,大刘虽说是滑了一些,但还算是讲义气的。” 肖虎认可的人,李胜利也认可,扫了一下街上不时游荡而过的小年轻,他说道: “挣了钱,还要能保住,那钱才是自己的,街上这些嘎杂子,肯定有狠货。 多让他物色几个吧,他保住了买卖,咱们将来或许能用一下。” 有一脸凶相的肖虎镇着,两人一路平顺的回到了四合院。 这次肖虎没有被李胜利挥退,而是找了个地方蹲在了小街上,想靠到天黑再回家。 知道老娘不在家,李胜利就把肖虎带进了屋里。 不等进屋,里面就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听到弟弟李建设的读书声,李胜利暗叹一声不好,自己把妹妹李映红落在了洼里。 自打去了洼里,妹妹李映红就很刻苦,一直在他身后苦读医书,回来的时候,李胜利都忘了有这个妹妹了。 想了一下,给了自己一个历练妹妹的理由,李胜利也没好意思给肖虎说这两天带妹妹回来的事。 两人进屋,看着从北屋迎出来,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弟弟李建设,李胜利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 “哥,映红最近学的怎么样?” 作为弟弟的李建设,没问哥哥怎么样,而是问起了妹妹李映红。 “学的很好,农村清净,只怕能背下一半的医宗金鉴了。” 听到哥哥的答复,李建设转身就回北屋了,不一会儿又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看弟弟开始努力用功了,李胜利觉着棍棒底下出孝子,这老话说的算是实诚。 “叔,倒座房的钥匙给我一套,街上比去年可乱了不少。 您在院子周边没事儿,出去一定得叫着我跟肖凤。” 街面,肖虎再熟悉不过了,他虽说不带小混子,但对于街面的气氛,也有另类的感知。 今年的街上比去年浮躁的多,往常,即便是街上的小混子,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扫量过往的行人。 “知道,我比你更害怕出事,放心,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明天回洼里,你跟赵家兄弟一起,别特么在阴沟里翻了船。 给赵家兄弟说,以后进城,至少四五个人一路,介绍信跟家伙事儿一样也不能缺。 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不出门了。” 刚刚送走肖虎没多久,李胜利的话就不作数了,因为小舅孙五洋又找上门了。 “胜利,我就估摸着你这两天能回来,娄家那边有信儿了。” 看着进屋之后就自顾倒水喝水的小舅,李胜利笑了笑,自家这小舅的进挪厉害,估摸着他已经来找了自己几次。 洼里的电话家里有,他能憋住不打电话,真是很不错的选择。 “小舅,为什么不打电话去洼里呢?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怕小舅是蒙的,李胜利也没忘了问细节,这决定了以后小舅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往上走,自然是完成学业,毕业当官;往下走无非重操旧业做买卖而已。 “这话说的,卖主着急,那是面上着急,心里着急不着急谁说的准呢? 几次三番的求告才是真的着急了,着急还不挪窝,那就是无路可走了,咱们自然更不能着急了。” 听完小舅孙五洋说的,李胜利点了点头,这话才对,一点点的抻着,到时候才好谈。 如果那边一说,自己这边就上门,平白丢了身份,这倒是跟医不扣门,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错,做事就该是这个样子。 小舅,那边说没说家里有多少存款?” 公私合营,还是讲信誉的,虽说里面也有改造的因素,但分红还是不打折扣的。 一个轧钢厂,娄家能分到的利润,必然数以十万计,全部给现金,那也是不可能的。 小部分现金,大部分的银行存款,才是正经的路子。 娄家的存款,也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用的,几千几万没什么问题,大笔提现,想也别想。 这么大的资金量,是可以冲击市场的,即便娄家能动,资金的动向,恐怕也需要上报的。 “这个倒是没说,不过看他们的表情,指定少不了。 她爸倒是大方,仅是走门路的钱就给了我两万整,我放你那边大柜里了。” 一听娄半城还是个知情识趣的,李胜利就知道,这位娄家大爷,已经看到了危机,只是家业难舍难离。 一家人都被银行里的虚数给绊住了,或许娄家不走还有别的原因,但家财难舍,必定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弄不好就是问题的关键。 “倒是大方,八成份子的事,给他说了吗?” 李胜利给娄家找路子的前提,就是要分润八成所得,倒不是李胜利贪婪。 而是他真的需要家底,而且依着自己的主意,娄家出去之后,也不会吃亏。 第267章 顺水推舟 离开了娄家,李胜利让小舅孙五洋先走,看他一脸有话要问模样,他也没满足小舅的好奇心,接下来的事涉及隐秘,就不好让他参与了。 娄家这边,可不是几句话就算完的,如今的李胜利也不是无根之人。 已经领了证的老婆杜骄阳身后,还有个杜老爹,如果娄家的关系人不出手,就得烦请老泰山出手了。 展示实力这事,润物细无声才好,弄的轰轰烈烈反而容易出岔子。 找到附近的传呼电话给杜家打了电话,看着身边的肖家兄妹,李胜利也决定给杜老爹露些底细。 将来许多正路都是走不通的,山神爷的一些手段反而好用。 无非是群魔乱舞,斩妖除魔不伤德行,顺水推舟的事儿而已。 电话打过去,杜老爹也刚刚回家,来接李胜利的还是没过门的老婆杜骄阳。 等车的功夫,李胜利也没闲着,越是临近年关,他这边越是有些毛躁,总觉着过了年,就要闯入风雨之中,身边的事漏洞太多。 肩上的担子又有些沉重,索性就问起了肖虎对自己的观感。 “山神爷,我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阴沉了?” “叔,当年我大舅给我说过,手艺是武行人的胆气。 行走江湖,没有胆气可不成,您做的无非就是磨练手艺,阴沉谈不上的。” 肖虎这话,李胜利倒是爱听,但有句话始终萦绕在他心里,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利用风雨就跟在陆军总院的口号一样,喊出去,是没法收回来的。 这就跟枪和手榴弹的区分,枪自己可以决定打向哪里,也可以决定扣不扣扳机,但手榴弹不一样,拉了弦丢出去,不想炸人,就得自己扑上去压住。 想了想自己的初衷,没有悖离太多,李胜利心里这才稍稍安稳。 都说权欲迷人双眼,这话也差不多是对的,掌握的资源越多,野心也就越大,但许多事需要有个度。 娄家的事,本可以私下解决,连夜给杜家打电话,李胜利也有听听杜老爹的看法的心思在里面。 虽说事情是先斩后奏了,但毕竟两人的翁婿关系也是强扭来的,这事儿也算是李胜利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对杜家用威慑的手段,就是找死的行为,与对付李怀德不同,杜家这边是需要展示价值的。 如今的城里城外,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等了没多久,杜骄阳就坐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金鹿停在了路边。 “老李,出什么事了?” 对于李胜利,如今的杜骄阳也充满了好奇,自家老爹的车,不是可以随便用的。 今晚用在了李胜利的身上,也不知翁婿两人又在打什么哑谜。 “有点事,半公半私,但不好给你说,你能不能听,还得看老爷子的意思。” 见李胜利果然卖了关子,杜骄阳一笑了之,看了看他身边的肖凤,女混子的脸上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车上,看着坐在前座的肖虎,瞄了一下一边一个的女人,李胜利无奈一笑。 虽说杜骄阳的实际年龄比李胜利大了一些,但还是缺练,对付人的手法,多少有些幼稚了。 “杜姐,这茬没必要的,这时候你该坐在中间,不阴不阳的对着肖凤嘘寒问暖。 通过旁敲侧击来发现一些端倪,让我坐在中间,岂不是便宜了我?” 在耳边调侃了一下杜骄阳,李胜利也就不多说话了,毕竟,杜老爹的司机,不会跟着他一起出国。 将来,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到了杜家,跟上次一样,杜家父母还是坐在沙发上,看到李胜利带着外人进了屋,杜老爹端起茶杯,就走进了书房。 李胜利也是亦步亦趋,跟上了老泰山的脚步,剩下的事就交给杜家老妈来处理了。 “胜利,出了什么事情?” 进了书房,坐在办公桌前,杜老爹没有急着让李胜利坐下,而是跟杜骄阳一样,问了同样的问题。 “爸,今晚我去了娄家,他之前是轧钢厂的股东,我给他出了最近出国避祸的主意。 娄家的小姐跟我一个院住着,最近在闹婚变,我小舅,就是杜鹏给办学籍的那个,跟娄家小姐走的比较近。 娄家要出国避祸,首要的一点就是保全家产,我给他出了用银行存款买古董的主意。 出国北边不好走,多半都要在港城转乘,有了娄家这样的关系,爸,您在外面也多少会有一些腾挪的空间。 娄家毕竟是有贡献的,事情做完之后,我才想起骄阳。 娄家的事情我可能做的有些仓促了……” 站在门口,李胜利先是将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小舅跟娄晓娥之间的龌龊,以及娄家出走之后的价值。 同时,也对杜家的高姿态,轻轻的抱怨了一下。 杜骄阳拿着结婚证,真的也是假的,杜老爹首肯了,假的也是真的。 既然结婚证已经当做了真的,自己虽说不提,但杜家这边总要意思意思,送女上门的。 不送,就是跟娄家一样还在观望,做完娄家的事情,再给杜家打电话,李胜利心里也有督促的意思在里面。 无论是丁家、王家、谢家还是面前的杜老爹,都是有私心的。 公心大于私心就是好人,其中丁家的老丁头公心最大,但冯大姐那边一般。 谢公子的老娘邹锦,虽说不能以势利来形容但也差不多,高位的也是普通人,越是平和的时候私心也越大。 清账、清库等等,打的就是这种私心私情,但这玩意儿是禁之不绝的。 现在,又到了迭代的时候,即便是杜老爹这边,一样也是私心难掩,毕竟现在的位置,可是半辈子打出来的。 圣人、半圣,五百年一出,上面现在的比例已经很大了,杜家、丁家、谢家、王家,无论是想迎接还是规避,没有私心杂念,谁信? “坐在我对面吧…… 说说伱对未来局势的看法。” 听李胜利说完,杜老爹眉头轻皱,想喝茶,拿起却又放下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让他先坐下。 “没有什么看法。 但我对产业的发展,多少有点看法。 因为我是中医的传承人,之前对于中医的想法比较多,所以就对一些产业的关注度大了一些。 或许我的资料来源有问题,但我能得到的也就这些了。” 没有谨慎的坐一半椅子,因为这是杜家,现在的他是女婿算是半子,所以李胜利坐下的时候,是大马金刀的,身子还微微有些歪斜。 “嗯,这倒是实情,别说是你,许多事我也看不懂了。 谈谈你的看法……” 如今的形势,别说是杜老爹了,没人看的懂,真要有人能看得懂,就没有风雨了。 见杜老爹的神情没有放松,李胜利大概斟酌了一下,才倒出一点东西。 “轻重比例失调,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老大哥那边,虽说还没有完全的显现,但有些问题已经开始出现端倪了。 倾轧其实就是资源分配不均的体现,如果物资极大的丰富了,许多问题其实并不是问题。 老大哥那边高处不胜寒,但我们不一样的,当年港城是作为窗口留下的。 有了这个窗口,我们必然要用起来,或早或晚而已,因为我们的人口更多。 钢铁是基础,轻工业则是延伸,化工也是不可或缺的,事关粮食产量…… 我看中医也是这样,中医理论的厘定是基础,纳西医为己用则是延伸。 爸,在陆军总院开始的中西医联合用药就是我的尝试,中医首先要引入的就是西药的消炎灭菌,然后是手术……” 跟杜老爹这样的领导谈事,玩大的,李胜利反而露怯,说了轻重工业跟化工业之后,见杜老爹放下茶杯,拿起了纸笔做了简单的记录。 李胜利又把话题转到了中医上,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下。 “时间呢?” 对中医,杜老爹不感兴趣,与李胜利想的一样,高位也是有私心的。 李胜利如果高谈阔论,杜老爹也看不上他的那套理论。 即便李胜利能给他点明风雨的由来,又有什么用呢? 上边的都在挠头,即便看明白了,该靠边站的一样要靠边站,杜老爹虽说不是人微言轻的,但总是差了资历。 说句难听点的,如今李胜利自认踩进去的圈子,可能除了老丁头,杜家、谢家、王家都没资格在 除了职位的原因,还有就是岁数,但这个岁数对李胜利而言就很关键了,这代表着将来。 “爸,这跟立储夺嫡没区别的,没有对应的时间,看的只是结果。” 李胜利的话虽说有些犯忌讳,但这是杜家,也可以算是在自己家里,说话放肆一些倒也没什么。 “难怪我觉得你看清了很多东西,原来是从这个角度看的。 你说的不错,只是轻工体系跟化工体系,你还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风雨或是未来走势,对于杜老爹而言,也是差了一层窗户纸,只是他的这层窗户纸,不怎么好捅破。 即便能捅破,也是不好说出口的,李胜利夺嫡立储的说法,捅破了杜老爹面前的窗户纸,让他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想及李胜利 “爸,这我就说不明白了,但有人能说的明白,欧美诸国在这方面都有专门的论述,很容易就可以得到。 西学东渐,咱们还是有个模版可以参照的,就是边上的岛国,而港城则是最好的门户。 穷数年或是十数年之功,等有结果的时候,这些成果就可以让咱们成竹在胸了。 对于模版,我认为还是需要警惕的,毕竟是卧榻之侧,还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上面的态度。 我对中医的希冀也是差不多的,首先厘清理论,其次打造标准也就药典, 信马由缰可以,但脱缰的野马是不受控制的,走错了、损失太大。” 听着真正胸有成竹的李胜利说完,杜老爹这边的钢笔也顿在了纸上。 自己女儿捡来的这个女婿,还真是不一般,除了感叹女儿的运气之外,杜老爹也不由的佩服老丁头的眼光。 至于上面的态度,杜老爹就跟李胜利的想法不同了,路早晚要走,跟便宜女婿说的一样,结果出来了,也就是上路的时间点了。 “快过年了,这段时间是个窗口,可以试试。 杜鹃那边,你还是要带她回家认认门的,她被你妈惯坏了。 杜鹏弄的那些学籍,这段时间我会处理的。 娄家……” 有些话,到了杜老爹的嘴边,就不是很清晰了,但李胜利的目的基本达到。 至于娄家,只是闲棋一步,投入太大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这个时机可不怎么对。 “娄家的事,先由娄家解决,现在的时机、场合都对,应该可以顺水推舟的。 毕竟,上面有回笼资金一说,而且娄家也有自己的关系人,轻易也不会信任别人……” 说完自己对于娄家的态度,见杜老爹又拿起了茶杯,李胜利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完了。 第268章 坐诊任务(上) 离开杜家回四合院,李胜利坐的就是杜骄阳经常用的吉普车了,杜老爹的伏尔加,要不是天黑了,他打电话的时间点特殊,李胜利这边也是没资格坐的。 车上,杜骄阳怀抱两条特供,有些探究的看着自己的未来先生。 这两条烟,今天杜老爹还说要送人的,转眼就成了她上门见公婆的礼品,显然刚刚翁婿两个,在书房里谈的事情不小。 知道是大事,杜骄阳也没在车上直接问,在板桥胡同放下肖家兄妹,她看李胜利的眼神越发好奇了。 “不要问,问了我也不能说,回家问你爸。” 对于杜骄阳,李胜利的了解还不够,但他之前对女混子的印象,就是个藏不住事儿的。 杜家书房里的话,自然是不能说给她听的,万一这女混子为了在子弟面前露脸,莽莽撞撞的张嘴胡沁,那就是麻烦的开始。 “我说老李,你不是上门问罪来的吧? 这事我妈说过我,但我不想太早交给你,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 对于李胜利,杜骄阳虽说好奇,但离看的上眼,还是有段距离的。 不要说杜骄阳、谢公子他们住的大院,铁路、部属的大院也不算,就是轧钢厂的筒子楼家属院,那里的父母,也看不上李胜利这种大杂院的野孩子。 四合院跟大杂院,在他们的眼里,都是一样的大杂院,这地界出来的孩子勉强比城郊的强点,但也多半是野孩子。 一部分人是不重视出身的,但更多的人现在就是重视这个出身,只是不知道风雨之中,他们还重不重视这个? 丁岚的老娘冯大姐,就很在乎这个,谢公子的老娘也差不多。 至于杜骄阳,高高在上惯了,衣食无忧的她能看上自己这个土鳖,好奇、玩闹占了更多。 杜老爹也说过,他让两人的结婚证弄假成真,有老丁头的眼光在里面,如果没有救丁岚一节,只怕杜骄阳这女混子,依旧会拿着那份假结婚证逗自己玩。 杜骄阳跟他说了真话,但李胜利不会跟这女混子说真话。 现在还不到时候,到了时候,搓扁揉圆还是他这个工农子弟说了算。 挺过了风雨,即便杜骄阳跑了出去,夹道仓库跟洼里的东西,也能让她魂牵梦绕。 如果这女混子出国之后,按自己说的来,更是跑不了她。 “差不多吧,我出了力,自然是要回报的,虽说咱们之间战友情更深厚一些。 但现在的夫妻差不多都是这样,你也不要自责,慢慢适应就好。 不舒服就说出来,咱们再慢慢计较。” 李胜利说的轻松,可杜骄阳的心里并不轻松,她可不是王前进那种莽货。 今晚翁婿两人说的肯定是大事,除了这两条烟,自家这位先生,是被家里的杜老爹送出家门的。 这种待遇,杜骄阳很多年没看到过了,显然之前不起眼的小土鳖,已经得到老爸的真正认可,这种认可是可以决定她命运的。 李胜利的人长得还算凑合,但他的出身跟本事,杜骄阳也确实没看上。 强横的李胜利他是喜闻乐见的,因为可以带着她肆意妄为。 但自己这位先生,强横的外表下,却是深不见底的阴沉,这种感觉就是杜骄阳所不喜欢的了。 到了四合院,在热情的婆婆带领下,跟未来的公公见了一面,因为太晚,杜骄阳也没有久留,见过李老爹之后,就直接坐车回家了。 “胜利,这烟……” 对于未来的儿媳,李老爹这边没啥感觉,已经听老婆说过了,是个大官的女儿。 傲气一点,在李老爹看来很正常,虽说觉着有些不现实,但李老爹对于没见过的亲家,还是略带期盼的。 “爸,用报纸包一条,明天送给李厂长,这烟很厉害,他肯定要问哪来的,不要说,笑笑就好。 实在遮不过去,就说我让你带给他的。” 素装的特供,对李胜利的用处不大,混部委、机关,这是底牌也是底蕴,对他而言,无非就是一条烟而已,而且作用还不大,因为他是混农村的。 真论起作用,还不赶四块五一条的大前门,在东四他就是用三条大前门铺的路。 说完,李胜利就拿起另一条烟回屋睡觉了,对他没用的特供,对很对人很有用,或许可以换许多东西。 特供给李老爹抽,不说可惜了,但也有些浪费,而且还不符合身份,对李老爹而言,可能一两毛的烟还比这劳什子特供有劲儿。 李胜利这边睡下了,回到家的杜骄阳,却被杜老爹叫到了书房。 “杜鹃,你那位先生是很有眼光的。 真正的很有眼光,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才有他这样的办事能力,他很好! 你们俩的事,今晚之后就定下了。 恐怕他之前的说的,用金条作价抽你,也不是玩笑话。 我跟你妈,最近要忙很多事,在外面不要太放肆,如今的时机不对。 遇上事情多问问你那位先生,他多半是要走黑白通吃的路子,时机不对,可惜了人才……” 提醒完了女儿,杜老爹挥挥手,示意杜骄阳出去,自己则是在书房里伏案忙了一夜。 早起的李胜利,一早也到了肖家这边,看着肖虎跟赵家兄弟赶着马车,拉着一车家底离开。 他心里也在算计着,等来年开学,赵老二处理好了学校的关系,也该去轧钢厂的医院上班了。 今天,李老爹给李怀德的拿条特供,也不是白送的,赵有喜在轧钢厂的正式工作指标,就是这条特供的代价。 至于王前进给介绍的试车场,李胜利也给肖虎打了招呼,五只活羊,虽说不够练车的油钱,但人情方面是足够了。 现在是年关左近,肉食比平常时候更为稀缺,因为所有的物资,现在这个时候都要保普通居民的年货供应,这也是大前提。 “叔儿,我大舅家是不是也给弄只羊?” 顾家,也是许多半大小子、姑娘,到了岁数心里涌起的情愫。 看着一脸希冀的肖凤,李胜利摇了摇头。 “那五根金条,是你娘跟你大舅的事,你不要参与其中。 你那大舅妈,不是个好的当家人,别跟他们走的太近,容易被牵扯进别的事情。 许多时候,眼光跟眼界,不仅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还决定一家人的未来。 你要看好的只是你大舅,娘亲舅大,至于其他人,且看且说……” 身边没了人,李胜利决定回家开馆坐诊,轧钢厂的互助医疗点,跟居委会义务卫生站的牌子都下来了。 虽说以后坐馆的是屁都不会的弟弟李建设,但头一次开门,还是得他这个主导者坐诊的。 万一头一天就被人砸了招牌,他跟李怀德不就成笑话了? 到了家里,叫上为了避免挨揍正在努力攻书的弟弟李建设,带着肖凤这个小茶妹,稍微收拾一下,四合院的医务室,就算开门营业了。 看着斜倚在屋里的两块牌子,李胜利也不着急挂牌匾,这事儿一看李怀德的意思,二看居委会的意思。 收拾完了,李胜利在松木办公桌后坐定,直接就是一愣。 许久不露头的统哥,给了他一个任务。 ‘美好的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义务接诊五十人,奖励:中医割治基础。’ 这任务对李胜利而言就很简单了,在居委会这边,倒座房只是义务卫生站,上个药、挑个刺就挺复杂了,包扎跟皮外伤缝合,李胜利也不算陌生。 至于轧钢厂的互助医疗点,则是骨伤为主,这点更是骨伤科李鬼手的强项。 “建设,去一趟居委会,找找赵主任,就说咱们的义务卫生站,年前就算开始营业了。” 支使走因为被打扰背医书,脸上有些不情愿的弟弟,李胜利也抬脚到了丁大爷的传呼电话这边。 电话自然是打给李怀德的,作为轧钢厂的互助医疗点,李胜利这边不缺什么东西,即便是断骨接续,有两根夹板,也就够用了。 打石膏,只是防护措施而已,互助医疗点,旨在一个看病不钱或是少钱。 一根绑腿、几根棍子,对李胜利而言就够用。 实在不成的那些,中医骨伤也有打绷带的法子,鸡蛋清加布条,跟打石膏差不多的,舒适度还好一些,只是如今的费有点大。 打石膏,李胜利一样也会,只是嫌拆解麻烦,不怎么愿意用。 李胜利治骨伤用的东西不多,但居委会的义务卫生站,还是需要一些药品绷带的。 人家割了手,你总不能让人晾着不是? 大致说了一下需要的医疗物品,李怀德那边也很积极,说待会儿过来一趟。 回到倒座房,见肖凤在假模假式的擦桌椅,李胜利可不想真的让她当大丫鬟,就直接开口斥道: “用不着你做这些,去背自己的本草,上次的功课还没检查。 正好这两天在城里,让你娘给你检查功课,在她身边唠叨一下,也能让她轻松一些。” 李胜利本想让肖凤去买台旧的收音机,但想到风雨,这茬也就放下了。 以后的广播,并不适合张英来听,听了只会肝气郁结,毕竟张英跟娄晓娥一样,属于要改造的一群人。 时候不大,李建设就带着居委会主任赵三妮来了,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所擅长的正骨。 李胜利也给了赵主任自己的坐诊时间,无非年前年后这段,等弟弟李建设坐馆的时候,就只能上药、包扎了。 知道轧钢厂的李副厂长要来,赵主任这边,也就磨蹭着不肯走了。 对居委会,李胜利这边不怎么在乎,只要李怀德还在,这边就不是威胁。 因为周边居住的轧钢厂工人不少,即便有了风雨,李主任也是可以威慑这边的。 跟居委会赵主任尬聊了一会儿,李怀德就进屋给李胜利解了围。 居委会的家长里短,李胜利真是不怎么感冒,街上这些人,一个肖虎收拾起来就绰绰有余了。 山神爷可不是白叫的,真触怒了肖老虎,只要混在街面而且手艺不够,再嚣张也没屁用,因为没法自保。 比凶恶谁能比的过山神爷?让一个人或一群人,失声的办法,在李胜利这里不要太多。 还是那句话,相安无事才好。 跟李副厂长、赵主任一起卸了卫生所该有的一些常用药跟器械,李怀德几句话就打发走了赵主任。 “胜利,那条烟……” 素装的特供烟,李怀德是知道的,他听王前进说过李胜利的一些根底,家里丈人厉害,只是他这边无从探查而已。 “求您办点事,洼里村的赵有喜,您给安排到车队? 他会开车……” 有了马店集的威慑手段,这次李胜利就比较直接了,赵有喜算不错的,给他安排个正式工,将来或许有用。 “正好最近一段时间,厂里要运煤,正缺司机呢。 这两天就让他去轧钢厂找我吧……” 想了一下,李怀德这边就拿出了正当的理由,这年月,司机也是稀缺的工种。 师带徒,出一个能用的司机,两三年的时间最少了,人笨一点,五六年都不一定能拿到驾驶证。 第269章 坐诊任务(下) 见李怀德这次把自己当做了合作伙伴,没有露出什么不喜的表情,虽说不知表情的真假,但样子做到位也就够了。 有合作、有威慑,两人之间也相互忌惮,这才是正常的合作关系,也是可以长久维护的合作关系。 之前的李胜利,可是一直处于弱势地位的,有了正常的合作关系,柳爷那边的虎狼药,才有用的机会。 李胜利可不想成为李主任的催巴儿,跟着老李混,虽说风雨之中能舒坦一点,但以后怕是会挨饿,弄不好还要挨打。 “厂长,我师门在配药上,还是有独到之处的,以后有用的着的地方,您尽管说。” 这茬,也是李怀德心心念念的,岁数到了场合多了,难免力不从心,只是李胜利不提,作为长辈人的李怀德不好主动的提出来。 “胜利,我记着你的师门会配虎骨药,正巧前段时间,我让人在东北那边弄了几幅虎骨。 过两天我给你送来,咱们试试药?” 看着意识里,五十后边多了一个数字,李胜利笑的开怀,送走了同样一脸微笑的李怀德,对于虎骨,他的心里也多了期待。 原本李胜利的身体,就有些亏虚,董师那边的药酒还没给配好,弄不好前段时间,肺痨跟一碗姜汤牵扯了董师的心力,他把这茬给忘了。 等什么时候想起给史老配药酒,那位董师才会想起自己吧? 统哥这次给的坐诊任务,好像很简单,自己提建议,就算是完成了诊疗,应该是照着义务卫生站的标准来的。 李怀德走了不久,李胜利就迎来了几个患者,居委会的赵三妮主任给介绍过来的老太太。 这些老太太对李胜利而言就是义务宣传队,不然。统哥给的任务完不成,割治派基础就得不到了。 中医割治一派,虽说早就已经被西医压了下去。 但对李胜利而言,割治派很重要,这是吞西医手术为己用的立足点。 相对于近代的西医手术,割治派的消炎杀菌手段肯定落后,对于人体的了解应该也有不如。 但手法、工具,却是不怎么落后的,弄不好器械还会更专业一些,毕竟几千年的发展,亮点总是有的。 近代之前,中医的割治派,绝对比西医厉害的多,因为中医割治名家,大众比较认可的就是华佗,那也两千多年以前的事儿了。 因为对割治派的基础有希冀,所以对于宣传队的几个老太太,李胜利这边也是尽心尽力。 来的这几个老太太只有一个手上有点聚筋,是李胜利可以正常治疗的,其他几个不是这疼就是那疼,显然凑热闹的成分更多一些。 跟在洼里一样,聚筋的捋顺,这疼那疼的送大白片,任务数字,也就又多了几个。 在洼里,李胜利是经过老头老太历练的,跟几个老太太尬聊了几句,小小的义务宣传队,就被放到了街上。 没等到中午,李胜利这边的任务进度就过半了, 最严重的病情,不过是风湿骨痛,倒座房这边再说也只是义务卫生站,没什么不开眼的,把卧床不起的老人往这送。 风湿骨痛,也是他的强项,经常洗洗涮涮的家庭妇女,受风湿折磨的不少,治愈虽说不容易,但缓解对李胜利而言不要太简单。 现成的验方、成药开了,不用等着抓药,统哥这边就给计算了任务数。 后来的二十多个人,也跟李胜利之前的预料差不多。 挑刺儿的就有六个,再等几天,不用李胜利麻烦,伤处化脓,自己也能挤的出来。 对义务卫生站,过来的患者要求也不高,一根针,在酒精灯上烧一下,也就够用了。 要是后世,总要仔细消毒换套新的工具,再开点消炎药之类的,心黑一点,打个破伤风,也分属应当。 乐呵呵的接待完上午的患者,让弟弟李建设去热饭,李胜利也在扫量着眼前的义务卫生站。 四合院的倒座房,有一间门房是单独隔出来的,现在用的这边则是一趟大通间。 大冬天,房子越大越冷,而且,房子太大,容易成为附近老头老太跟闲散人员的据点。 城里跟洼里可不一样,对于周边的老头老太,李胜利可不怎么敢招惹。 风雨来了,万一有几个成分不好的经常光顾,恐怕会连累这个医疗点的。 在城里,界限的划清,可比邻里情更加重要。 地方小一点,就能有效的隔绝杂乱的人员,至于大通间,完全可以当做轧钢厂的互助医疗点,只有一间的小门房,做个义务卫生站也就够用了。 许多大杂院的义务卫生站,都是开在住户家里的,无非居委会这边给一个药箱,平常遇上轻微外伤,上点药就算是大活了。 真正的感冒、发烧、外伤缝合,还是要去医院的,找义务卫生站,那就是给人添难为了。 吃了午饭,李胜利带着弟弟李建设,就把战场转移到了门房这边。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再加一张条凳,配上桌面的碘酒、红药水、酒精灯、消毒盒,李胜利这边的医药耗材也就差不多齐全了。 李怀德对于互助医疗点很重视,应该是按着厂医务室的标准来的,除了这些普通的工具材料,针管、针头、针头消毒器也都给备齐了。 除了崭新的圆形医用消毒盒,还有两个方形的进口货,应该是早年缴获美敌的军用消毒盒。 如果再给备上麻药、手术刀、缝合线,一般的外伤缝合,李胜利也都能顺手给做了,这些虽说跟中医骨伤无关,但也是他以前必须要学的东西,急救基础么。 有人出去宣扬,下午李胜利这边就比较热闹了,跟李老爹一样,有病没钱看或医院看不了的住户,数量也不少。 为了不给弟弟李建设添乱,一些比较难缠的病症,李胜利这边只是给了就医的建议。 这些人,统哥也给算在了任务数里面,这还真是按照义务卫生站的标准走的。 倒不是李胜利拒诊,医患之间彼此信任的关系还是需要说一说的,李胜利终究年轻,病患们对他的信任度并不是太高。 医不扣门是规矩,对进屋的病患一样好使,你过于上杆子,人家反而觉着你居心叵测,热心的给个建议,大家伙笑呵呵的一拍两散,反而气氛融洽。 下午除了提建议,外伤也处理了几个,街上的乱象,义务卫生站这边就有很直观的反映。 家里大人一脸愤懑带来的孩子,都是在街上吃了亏的,脸上的擦伤,头发、脖领上的碎土,显然是茬架的结果。 街面上虽说混乱,但也没到动家伙事儿的程度,孩子们之间茬架,用石头、砖块的也不多,更多的还是用犄角旮旯里抠出的土块。 真用石头给人开了瓢,如果被人家父母找上门,惹祸的半大小子,家里的一顿臭揍也是免不了的。 有家里父母镇着,如今街上的半大孩子茬架,出手还是基本有数的,起码不会石块、砖头乱飞。 半下午的时候,统哥给的任务就完成了,领了任务奖励,大概浏览了一下割治派的基础,李胜利这边有些咋舌。 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详细,除了没有系统的消炎、杀菌,以及对人体结构的描述有些模糊、疏误。 割治派的基础并不差,手术用具上,也不比如今的西医手术简单。 按照手术的标准,李胜利起码达到了资深住院医的水平,做个阑尾炎手术,自己差不多就能成。 厉害一点的外伤,如果能配上止血钳,他差不多也能独自完成。 在缝合上,割治派也不差,宋元时期就有了深层分层缝合这样的概念。 总的来说,在表面创伤这一领域,割治派并没有落后西医太多。 配上消炎、杀菌的手段,加上李胜利自己的手段,做到术后无痕或是微痕,问题不大。 对医者个人能力的要求,也是中西医的区别之一,西医讲究协作,中医这边则是比较独,这也是现实状况所决定的。 早前除了太医院、太医署、太医局之类,可没有医家扎堆的地方,民间的中医手术,只能是师父带着不多的徒弟来做,如果是游医,就只能单枪匹马了。 这一点倒是比较符合赤脚医生,许多偏远的地方,真是不具备转移患者的能力,独一点、技术相对全面一点的赤脚医生,无疑是病患们的福音。 至于割治派的接肠手术之类,李胜利多少有些怀疑成功率,接肠子的手法,割治派的问题不大,只是术后的感染,比较要命。 但有了西医,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简单综合一下,李胜利就能出一册中医割治派的传法书,而且效果不会比西医稍差。 当然,在摘除器官跟病灶方面,割治派跟西医的差距不小,两者毕竟理论不同。 大致的概括一下,中医割治派,还是以治疗外伤为主的,十三科之中定义的金创肿、金镞还是比较贴切的。 但这些并不影响李胜利混淆一下概念,如果真有人拿这些理论开战。 李胜利完全可以拿出一套以假乱真的理论,而且会比西医的纯手术,更有前瞻性。 毕竟,上医未病,才是中医医家的追求,跟西医手术一比,前瞻性这玩意儿就比较厉害了。 义务卫生站的人流不断,李胜利这边只是简单的浏览了一下统哥给的割治派基础。 看了这个基础,李胜利对于王芷娘俩病愈的奖励,也比较热切了,如果内科基础也这么详细,自己在中医内科一下就能登堂入室了。 怀着憧憬,超额完成了统哥交给的任务,一直忙活到父母下班,李胜利这才关门歇业。 下午收拾病患的时候,李胜利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着中医手术工具的事。 有了割治派的基础,也就有了中医手术工具大全,止血钳、血管夹、结扎器这些,割治派虽说有概念,但毕竟不怎么清楚,功能也不齐全。 开胸、开腹之类的工具,也不怎么符合力学要求,这个还真是不太科学,毕竟割治派的这类手术,受成功率的影响,普及度不高。 许多器械,都是医家们,凭着经验制造的,病例、病源太少,后期的改进就跟不上了。 借着现有的西医手术工具,稍微改造一下割治派的工具,也就成了李胜利近期的任务。 对别人而言,打造手术工具可能有些难度,但对李胜利而言,制造这些手术工具的难度并不大。 因为倒座房是轧钢厂的互助医疗点,四合院里也有易忠海、刘海中这样的顶级大工匠。 制造几十套高标准的手术工具或许有点难度,但一部分常用工具做个样子出来,几乎一点难度也没有。 轧钢厂制胚,再让李怀德找地方镀铬,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关门回家的途中,李胜利还在想着能不能用纯银来上几套,然后做旧,万一将来论战,也能拿出来恶心人不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科学的西医体系对于中医的抹黑,也是阴招坏招无数。 这玩意儿就跟以后说起偏方来自民间一样,民间土办法,无疑是对中医的一种抹黑。 白布、鸡蛋液的固定断骨的手法,不就是中医骨伤科用的民间的土办法吗? 没有中医作为理论基础,哪来的这些个土办法,土法、偏方,究竟是源自中医还是源自民间,混淆一下还真是不好分辨的。 对于这类说辞,无非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道统之争没有是非对错之分的。 没人玩臭的、烂的,这就是李胜利的保留节目,真要有人开局,他这边也就没什么底限了。 中医还是讲究体面的,不应该主动用这些烂招,毕竟医家们长者居多。 对于李胜利而言,手术工具,也无非是个外物,真正重要的还是能不能将割治派基础,弄个简单的传法书出来。 医者归根结底还是要拿着病例说话的,手艺不够、技术不好,不能给患者解除病痛,中医理论再好,存在的价值也不大。 第272章 逃离(上) 一路走到肖家,李胜利也问清了肖虎回来的原因,开车他学会了,杀羊对他无所谓。 昨天上午,他在马店集将事情交待给了赵有喜、王吉祥、马小宝,转头就回了城里。 肖凤离开四合院以后,肖虎则是依着老娘要保护好小叔的要求,偷偷在四合院外面守了一天。 傍晚才去找的大刘,所以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抓贼的队伍,差点被捂在了鸽子市上。 肖虎的安排也算不错,还知道分多头安排任务,让洼里跟马店集的年轻人一块行动,这样李胜利这边人手的层级也算是明确了。 以后马小宝那帮人,就是山神爷的虎崽子了,总让肖老虎单打独斗也不是事儿。 一来他手黑,二来一人力弱,有了马店集的二十多个半大小子,没有公家单位介入,这二十多人在城里基本平趟。 即便是风雨来了,也是一样的平趟,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那不是专门茬架的队伍,而山神爷的虎崽子们却是。 历练几场,汰选一下,打个百八十人的不在话下,再多,那就是乌合之众了,还不如百八十人呢。 在肖家拿了钱,三人一起吃了早饭,李胜利这次没让肖家兄妹离开,最近事多,出门一趟,打传呼电话喊人真是不怎么方便。 照肖虎昨天那样,蹲在四合院外面守着也不是个事儿,传出去不仅影响不好,人也跟着遭罪。 到了四合院,将肖家兄妹跟弟弟李建设安排到大通间那边,李胜利依旧在门房独自坐诊。 到了上班点,统哥这边又来了任务,还是跟割治派有关。 ‘美好的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使用割治派技法处理十个伤员,奖励:中医割治中级。’ 这任务就不怎么好完成了,割治一派,针对脓肿金创心得不少,可现在不是春天生发的时候,处理疖疮之类不是季节。 期盼着有人被开瓢,又多少有些心思险恶了,这些不是道统之敌,面对患者,还是要讲医者仁心的。 接了任务,李胜利又上街给李怀德打了电话,因为是义务卫生站,昨天送来的家伙事儿,就没有手术器械。 无非有了针管,李胜利这次要的也全乎,从手术刀、缝合线到消炎药、麻药都在电话里说了。 现在的管理也松懈,只要厂医院有的,医疗点这边也可以有,李胜利这边开口,李怀德那边自然轻松答应了。 想着居委会这边还没做表示,李胜利又让弟弟李建设跑了一趟居委会。 居委会给义务卫生站的装备,无非就是一个皮质药箱,里面装着药水、绷带。 作为居委会的义务卫生站,皮质的药箱,这边还是要有一个的,不然等自己走了,弟弟如果出门给人上药,就显得有些不专业了。 义务卫生站,也是攒人望搏好感的所在,有了好感,周围来治疗的住户,十个里面有一个维护李家,李家在南锣这一片的根子就稳了。 李家的出身没问题,只要家里人不说悖逆的话,不做出格的事,趟过风雨没什么问题,风雨归根结底还是跟普通百姓无关的。 等在四合院门口,接了李怀德送来的手术器具跟药物,李胜利跟他聊了一会儿。 轧钢厂订购的古籍也差不多快到了,这对李胜利而言是个不错的消息,信托商店还有一批他心心念念的古书。 年前年后这段,还是要抓紧运进夹道仓库的,想到夹道仓库,李胜利也问起李怀德,供销社斜对过房子的事。 这茬口,李怀德当场也说不明白,两人过去看了一下门牌,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还是需要回厂问问房管科的。 夹道仓库不能住人,但边上也是有院子的,现在李胜利的财力足够,安排几个人常年值守,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不然孤零零的仓库丢在那边,他也不怎么放心,万一被人一把火点了,损失家底还是其次,损失了古籍医书,那就是罪过了。 送走了李怀德,打发走了凑热闹的居委会主任赵三妮,不等病患上门,小舅孙五洋又找来了。 “胜利,还是你厉害,娄家那边的事情办妥了,今天下午去文物商店仓库提货。 东西不少,说是有一两万件,卡车大概需要两到三车。 我跟娄晓娥说了我会开车,这次咱们出人,给他家把东西拉回来成不成?” 听着小舅说的数量,李胜利也佩服娄家的财力,这肯定是上百万的买卖了。 这年月趁上百万,比以后上百亿都厉害,只是可惜了,这年月钱并不好使,多一点都不出去,完全就是纸上的富贵。 说到这边派人运东西,李胜利多少有些纳闷,娄家的司机那是兼着保镖的,值得娄家信任。 看着头上带汗的小舅,李胜利也就知道了,这位也是怕娄家放他们鸽子。 “成,你跟肖虎一起去吧。 小舅,有些时候,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容易被人看轻。 东西太多,娄家带不走,也不敢带这么多东西走。 我能给他指路,也能断他出路,这事儿不用咱们上心,娄家比咱们更上心。 东西不交到咱们手里,娄半城是不敢踏出四九城的,他也怕死不是? 这才是咱们该看的路,告诉娄半城,出去之后,不要尽着书画出手,那些都是水涨船高的物件,存的时间越长,价值也就越高。 能存到他的孙辈,他一家人吃这些就足够大富大贵了。 老娄肯定是个狡兔三窟的人,外面兴许还有别的财源,这茬跟他直说就好。 你跟肖虎拉东西的时候,娄家的古董家具也不要放过,留着平白便宜了别人。 告诉他,要走,也只能走海路,陆路不成的……” 让小舅帮忙看着义务卫生站,李胜利回屋拿了夹道仓库的钥匙。 这就是之前给肖虎的那一套,用完之后,肖老虎很懂江湖规矩的交了回来,李胜利让他随身带着,他那边只是摇头。 下午提货,多半就要晚上卸货,娄半城是个谨慎的,李胜利这边只能比他更谨慎。 将钥匙给了肖虎,嘱咐他晚上行动的时候,叫上老爹肖老硬,肖家的三个人都要用上。 如果有人盯梢,李胜利给肖虎的条件也很干脆,只能打晕不能打死。 安排好了这些,让小舅孙五洋自己去忙,李胜利依旧自己坐诊义务卫生站。 上午的运气算不错,李怀德送来的手术工具用上了,一个在家切菜的中年妇女,手上开了口子,简单缝了两针,任务数就加了一个。 红药水、紫药水、碘酒、硼砂,就是手术药物,消炎针、消炎药、麻药一概没用,这伤现在到了哪个医院,都是这套法子。 统哥给的经验也很好用,西医的圆针也挺好用,只是粗粗的缝合线,让李胜利多少有些不满意。 按照统哥给的经验,中医割治派的桑皮线显然比粗壮的西医缝合线更实用。 不仅线细而且无需拆线,一般的外伤缝合之后的愈合痕迹,也比用蜡质手术线细的多。 第273章 逃离(下) 打发走了心虚的傻柱,李胜利也不管帮着娄家做跑路准备的小舅跟肖家父子,只是带着弟弟跟肖凤,平淡的在倒座房里坐诊。 一直忙活到小年,统哥给的割治任务,不过完成了三个,还都是切菜伤了手的。 妹妹李映红也回了四合院,她是跟着柳爷一块回来的,吴门北上的医家们到了。 留吴门北上的医家在四九城效力一年,是李胜利跟史家商量好的。 解表药传法,难易程度掌握在李胜利跟史家手里,将医书典籍上所有的解表药都捋顺一遍,别说是一年了,十年都未必够用。 简单捋顺方子很简单,但捋顺方子的进延可就难了。 一副解表药,分了初中重三个等阶,照着一个方子,浑浑噩噩的走下来,配上病患自身的免疫力,可行! 但想要达到所谓覆碗即愈的程度,剂量的把控就尤为关键了。 真正能把控好了这种剂量,一两剂药解决感冒症状,也不是什么神话传说,只是千人千面,想要摸透这里面的规律,无疑是个浩大的工程。 这也是李胜利不敢说从根子上改变中医的原因,按照这样的思路,每一剂经方都有无数的增减,一个方子困死一个医家,也不是瞎说的。 经方就是中医的广谱药,但时移世易,想要抓住现在的‘中’对所有中医的从业者而言,也不是一件易事。 按照千人千面来用药,是最简单的,但又不具备广谱性,简单的增减经方,让其达到理想的广谱效果,才是解表药传法的关隘。 对经方的增减,最简单的路子就是按照脉象直接增减,但结果就是为了君臣佐使,方子的药剂数量会暴增。 增一味药剂,就要用多味药剂来平复药性,后世别说是十几味的药剂,几十味的药剂,也不鲜见。 这里面的道道,比较正式的说法就是千人千面、一人一方,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李胜利就不好多说了。 解表药传法,涉及面比较广,接触的人也多。李胜利不打算掺和这些,他等的是明年夏天。 李胜利这个传承人不想出面,作为柳家嫡子,柳爷就不得不冲锋在前了。 平静的日子匆匆而过,到了二十八这天,李胜利才勉强凑够了统哥给的任务数。 这也是临近年关,周围住户开始收拾年货了,刀伤患者增多的原因。 临近年关,街上的小混子也难得安稳了下来,现在都在挤着、抢着领年货、买年货,没时间闹事也是原因之一。 一年的供应季也就年前这两天,许多东西,不连夜去排队,买都买不到,比如板油、比如肥肉…… 在抢购这事儿上懈怠了,该买的东西买不到,或是买到的不如邻居家的。 作为家里的孩子,那往后一年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弄不好这茬口会在父母的嘴上萦绕几年,想起来就是一顿狠揍。 有这些原因牵着,小混子们自然不会到街上闹事,代价太大。 统哥的奖励到手,李胜利这边却有些挠头,因为统哥这边发完奖励,又直接下了新的任务。 中医割治高级,任务数一下变成了两百,这样的数量,就不好去完成了。 李胜利画好的中医手术器械图纸,也送给了李怀德,按照老李的说法,年后尽多到十五,也就给他弄出来了。 厂医院留下十套,剩下的几十套,就作为李胜利贡献图纸的奖励了。 李怀德在这些小节之上,算计的很精细,也让人很舒服,只是如果这厮知道李胜利撺掇娄家提前跑路,也不知道会不会心生怨恨。 第274章 索然无味 娄家走了,娄家的房子跟车子却留了下来,除了娄家的那座洋楼,李胜利的手里还多了十余处独院的房契。 这些房子,只要有房契在手里,以后是可以找回一部分的,即便有人占了,只要不是公家的再分配,只要娄家人还能再回来,将来可能会要回一大部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娄家跑了,没了抄家的动作,这些房产都会被保留下来。 汽车,娄家留了一辆轿车一辆九成新的解放六轮,娄晓娥的姑父家也是一样,只是货车是民国时的斯蒂庞克六轮。 房子攥好了房契就好,两家的汽车就有些招摇了,对于这些车辆,李胜利也有招,直接找到了王前进。 经过这厮一倒手,从京郊的部队,换了三辆带着军牌的老嘎斯,一辆带篷的道奇中吉普。 中吉普留给了王前进、杜骄阳两个日常使用,三辆老嘎斯,一辆给了马店集,另外两辆则是用篷布一遮,停在了夹道仓库的二进夹道里。 现在一辆崭新的解放车,市价不过一万左右,按照稀缺程度,一般单位提车也是有额外费用的。 如果是单位之间的指标转换,一辆新车弄不好就值一万二三,或者更高。 至于老嘎斯,多半都是七、八年前的老车,折价一半入手,也算是高价了。 娄家的老轿车虽说十几二十年车龄了,但很值钱,别看都是民国的旧车,一辆轿车换两辆老嘎斯不在话下。 现在这年月,就是木头马车改上一个发动机也能上路,只要车况好,轿车比货车更为稀缺。 两家的轿车,用的频次很低,即便十几二十年了,也有八成新的样子。。 换车,里面有很大的差价,差价换了整整三车斗的油料,丢给王前进的那辆中吉普也包含在里面,老王那边是随用随加,没有限量。 到夏天之前,李胜利的这三辆老嘎斯,也可以在试车场随便加油,毕竟轿车稀缺。 换车的王前进,也算是露了一把脸,四九城里汰换的旧轿车,在下面可是稀罕物件,争着抢着要的有的是。 如果跟洼里卖估衣一样,来一次叫行,只怕一辆轿车换个三五辆老嘎斯也不在话下,毕竟用的人不同。 至于车的来路,就现在这纸质的办公系统,车到通县,想要排查就是千难万难。 上了火车之后,再加上有心人的遮掩,想查车的来路,可比抓特务困难多了…… 将娄家的首尾甩了个大致干净,孙五洋这边也算是见证了自家大外甥的厉害之处。 娄家跟娄晓娥姑父家的宅子,被舔的干干净净不说,两家还一家给了一皮箱的现钞,加起来至少三十多万。 这可是一笔不完的巨款,得了车辆、宅子、巨款之后,作为经手人的孙五洋都有点飘了,就想着接下来怎么大鱼大肉了。 可外甥李胜利,年前依旧是窝头啃着、咸菜吃着,对于顶天的家底儿,好像一无所觉。 没了娄晓娥的温柔乡,孙五洋过的更加苦逼了,除了难以下咽的窝头,就是晦涩难懂的文选。 有心去四合院那边找大外甥诉苦,每每进了李家门,都要被放假的姐姐甩上几个大脖溜子,然后带着满眼的金星回家苦读。 年关前后,对李胜利而言也是索然无味,每天都要处理刀伤、木刺、鱼刺、碎骨茬,这些过年该有的伤势。 自完成了割治中级的十个任务之后,割治高级的两百个任务,堪堪完成了十几个。 第275章 虎骨秘药(上) 大年初一,先是给父母拜了年,住户们又在院里互拜了一下,李胜利带着弟弟妹妹去给大爷、大舅拜了年,这年就算正经过去了。 回到四合院,等李怀德带着一机部的人来了,先是进行了赠书仪式,身穿中山装,头戴前进帽的李胜利,乐呵呵配合了拍照。 又给轧钢厂的工友们处理了一下腰伤,同时让一机部的人体验了一把李鬼手的技法,于公于私,六五年的春节都算是过去了。 回到家里,父母跟弟弟妹妹各自出去串门了,李胜利这才舒了一口气,年关真的好比难关,等明天柳爷回来,他的年关才算是真正的过去了。 换了衣服,正准备休息休息,家门却被人直接推开了。 “老李,过年好啊! 咋? 不是忘了自己是已经扯证结婚的人了吧?” 瞧着面前大大方方的女混子,李胜利有些挠头,这茬不是忘了,而是他故意忽略了。 年前年后,杜家肯定人多眼杂,李胜利不想被盯上,所以就故意忽略了丈人一家。 “没圆房,有没有老婆,就是容易忘哈……” 见李胜利想要打着哈哈遮掩过去,杜骄阳就不干了。 她也是在家里接了任务的,今晚家里没有杂乱人,杜老爹要请新女婿上门赴宴。 迈着步子走到李胜利的身边坐下,在他的诧异中,杜骄阳抓起未来先生的手,咧着嘴说道: “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嘛…… 家里那位已经说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跑不掉的。 家里那位老杜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命令。” 看着被女混子抓住的手,李胜利明显可以感受到两人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用嘴、用行动说服女混子,李胜利不想费事儿,今年立秋一过,这女混子自然也就老实了。 事先说服,不如用现实说服,既少费唇舌也少费心力,他这边的事多了,有点心力,即便不算计那些道统之敌,也要用在攻书上。 “怕是我丈人说了,你不老实,就捞不着出国吧? 甭怕他,我有路子让你出国,但在这之前,你总要学好西语吧? 记着,是西语不是英语,起码五六国的语言,你要会的。 不要皱眉头,过段时间,我会给你找到最好的老师。 你是向往自由的人物,不要被繁文缛节所束缚。” 李胜利的话,让杜骄阳诧异了,看着未来先生,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为别的,只为李胜利每次的话,都能触及她的内心。 “老李,不得不说,老杜的眼光不差,你的话每每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上,你不是会读心术吧? 这个好像是特务才会的……” 换做娄晓娥那样的,李胜利几句话就能把她侃晕,但杜骄阳不成。 虽说如今很多人的眼界都不开阔,但杜骄阳、谢公子一流,也算是国内的顶尖人物了。 见多自然识广,杜骄阳这批人都是从小经历或是听着父辈的故事长大的,在决断力上他们可不差,不会被人轻易的忽悠。 忽悠谢公子,也是从他经验极不丰富的女人身上,从官面手段上忽悠谢公子,只怕最终吃亏的还是李胜利。 “杜姐,记着,饭可以乱吃,以后这话绝对不能乱说,特务、高位的一些东西,就不要挂在嘴边了。 跟朋友们聚会,多讲究讲究吃喝吧。 来,这是两千块,随便随便造,机会合适,就多弄点粮票,最好是全国粮票。” 忐忑的接过李胜利递来的两千块现钞,杜骄阳又有些受宠若惊。 两千块,杜家不缺,可杜骄阳真的缺,不然她弟弟杜鹏,也不会去倒卖学籍赚钱。 杜家父母对孩子,溺爱归溺爱,但在钱财上并不惯着杜家姐弟。 杜骄阳在大院子弟里也是个为人四海的,上次李胜利给的一千二,她已经造掉了三四百,吃吃喝喝算一部分,为朋友慷慨解囊也占了一部分。 大手大脚的钱,对杜骄阳而言,也是一件乐事,但像李胜利这么给钱,女混子就乐不起来了。 “老李,你是想用金钱攻陷我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捏着手里的两刀大团结,杜骄阳头次觉得钱有些烫手。 “上次一千二、这次两千,你觉着自己值这个价? 睡你,我直接用强就好,睡了白睡,你因为这个回家告状,我岳父岳母,还得说你不识大体。 给你钱让你随便,只是为了让你自由自在一些。 让你自己学会钱,也不在乎钱。 外面是世界,我可不想跟我有夫妻关系的杜姐,出去之后,栽倒在金钱的脚下。 这玩意儿,从现在到将来,你都不用愁,要多少有多少的玩意儿而已。 过了金钱这关,杜姐,你再看看,这世上还有多少东西值得重视? 我的中医传承是其一,你们父辈的理想是其二,你看还有其他值得重视的东西吗?” 给杜骄阳大笔的钱,在李胜利这边就跟介绍赵彩霞给谢公子一个样。 在陆军总院 谢公子过了金钱、女人这两关,再适当的经历一些风雨,以后起码封疆。 杜骄阳这个女人,在国内淡漠了金钱,出去之后,想必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吃过看过过玩过,人生的乐趣也就少了,低俗的东西满足了,就要立足高远了。 李胜利多给杜骄阳几次钱,这女混子就会发现,生活少了很多的趣味。 想要活的有趣,要么更加放肆,要么就要发宏世大愿。 有杜家牵扯,杜骄阳现在的放肆,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能做的,也就是发宏世大愿了。 “唉…… 你这么惯着我好吗? 我总觉得少了很多的乐趣。 今晚老杜夫妻请你家宴,家里没别人,就我们一家人。” 纠结的将两刀大团结揣进兜里,杜骄阳有些落寞的一叹。 李胜利给她的钱,让她在年前看清了一些人性,为朋友慷慨解囊,得到的并不都是赞誉,许多人也把她当做了大头。 “杜姐,给你钱的并不一定都是好人,像我,就抹杀了你的许多兴趣。 你钱的,更没什么好人,一边你钱,一边骂你的人多了,对这些人要利用好。 想你的钱容易,但该做的事也是一样要做好的,只想着你的钱,不想着去做事的,让他们有特么多远,就滚特么多远。 至于怎么让人做事,刚刚我说的就有一条,你去请吃请喝,让他们给你弄粮票。 粮票是有市价的,咱们按市价收取,不差钱。 王前进那边,我弄了一辆道奇的中吉普,以后公家的车,也尽量少用,别让人抓到小辫子。” 说完了这些,李胜利就把刚刚换下的中山装,又穿在了身上。 现在到杜家是白天,穿着羊皮袄、老对襟,去大院里的杜家太扎眼了。 大院里比四合院里的气氛更为紧张,而且大院里的人多半会伪装,是人是鬼更难分的清楚。 李胜利当面换衣服裤子,让杜骄阳脸色一红,看着他身上的轧线袄、裤,女混子也多少有些纳闷。 自家这位先生,不是个差钱的人,可自己的穿着,只能算是普通,脚上的袜子还带着补丁,这就有些寒酸了。 “老李,你的钱哪来的? 你也不是个没钱的,怎么还穿打着补丁的袜子?” 杜骄阳的心里不藏事,看到了也就问了出来。 李胜利一边换着鞋,一边苦笑,能说什么?说尼龙的袜子自己穿着不舒服,专门让赵彩霞把袜底换成了毛巾底儿? “呵呵,艰苦朴素嘛,咱们过日子,还是得该省省该不是? 杜姐,家宴是什么时候?” 听着李胜利的艰苦朴素,杜骄阳的眼里多少有些狐疑,但事实摆在面前,人家的整个袜底都是补丁。 说是艰苦朴素也不为过,只是女混子的心里,多少有些怀疑,看他刚刚脱下的毡鞋,就不是商店里的东西。 “晚上,中午我要在你家里吃饭,这也是老杜的命令。 老李,你这毡鞋不错啊……” 听到自己会错了意,李胜利摇了摇头,看了看内联升的定制毡鞋,也赞了一声女混子的眼光不错。 “鞋是旧的,以前估衣行的存货,据说叫做武行抓地虎,穿着很舒服。” 肖虎给找的毡鞋不是新做的,但也不是旧的,只是鞋号跟他差不多的老鞋。 肖虎那边也说了,过了初五,要去师傅家新作鞋楦的,有了新的鞋楦,以后的布鞋,都算是手工定制款了。 “趁现在有时间,咱们去友谊商店给老杜买点东西吧。 那地方也就过年的时候宽松点,平常不好进。” 废话说完,杜骄阳也说起了正事,过年也算是毛脚女婿的一大关,选什么东西送给老泰山,也是有讲究的。 “不用,我备了点东西,走,跟我一块去院里的义务卫生站坐诊吧,你也算是在院里亮个相。” 柳爷,小年就回来了,这段时间老头也没闲着,除了安排吴门医家跟讲古,起兴的药丸,已经在同仁堂配好了,钱也没少。 要不是有娄家留下的浮财,李胜利这边又要动用储备的金条了。 领着杜骄阳进了大通间,李胜利从屋里药柜的顶层,取下了两个瓷罐,两个葫芦瓶。 两个药罐里装的都是中等的虎狼药,比较猛的则是装在了葫芦瓶里,最猛的害人也厉害,柳爷那边并没有配置。 “这是什么东西,大过年的上门送药,咱们家虽说不讲究这个,但也不怎么吉利吧?” 看到李胜利摆在桌上的东西,杜骄阳的脸色一黑,大过年的上门送药,好比过寿的时候,上门送钟,这茬口就不怎么对了。 “这是我师门起兴的好药,不懂别瞎说,这四罐东西,按照柳爷的说法,民国年间,一罐总要值十根金条的。 这可是当年王公贵族们用的秘药……” 这价格,李胜利也是悠着说的,别小看黄豆大小的一丸药,真正放在同仁堂,可不一定比安宫牛黄丸便宜多少。 秘药虽说对人体依旧有损伤,但据柳爷所说,这已经是效用最好,毒性最低的方子了,是无数医家一代代细细磋磨出来的。 “李胜利,过分了吧? 我爸多大岁数了,你大过年的给他送这个?” 杜骄阳这边刚起了火气,门外就传来了孩子的号丧声,听到这声响,不用问,多半是被鞭炮炸了的熊孩子。 第276章 虎骨秘药(中) 到门房简单的给倒霉孩子处理了伤口,从二十九开始,李胜利已经处理了十几个这样的倒霉孩子了。 捏着小鞭不撒手,这真是穷的,各处四合院、大杂院的孩子,也就过年这几天能玩玩鞭炮之类。 现在的小鞭可不便宜,五十头的就要两毛钱,大小也就比火柴杆粗点有限。 白色的闪光炮,或是麻雷子,就跟这些个倒霉的野孩子没多大关系,属于工业品之列,一般人家买不起。 珍视的玩意儿,虽说点着了,可孩子不舍得撒手,被炸,也就成了日常。 这还不到厂矿单位放炮的时候,那时节,捡到的可都是报纸卷的闪光炮。 那玩意儿要是在手里炸了,骨折都不算重伤,遇上实在作坊卷的闪光炮,炸断手指,也就‘啪’的一声。 处理完了倒霉孩子,李胜利对上的还是黑着脸的女混子。 任谁二十出头了再有弟弟妹妹,也很难为情的,更何况是现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 李胜利这个毛脚女婿,大过年的给丈人送虎狼药,也算是独一份的好女婿了。 杜骄阳所在的圈子里,老夫少妻并不鲜见,前些年还很流行,虎骨酒这类玩下流意儿,也算是投其所好的东西,女混子听过也见过。 至于秘药,杜骄阳听到的就不多了,毕竟这玩意儿多少有点见不得人,万一家里老杜用了,她在大院里可就抬不起头了。 现在虽说现在没有高龄产妇一说,但许多农村的女人,都是从十八九一路生到四五十岁的,家里大女儿生的孩子,比小女儿岁数大,也很正常。 杜老爹的身份不同,在四九城,这位也算是高位之一了,李胜利弄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杜骄阳真是接受不了。 “杜姐,不是给咱爸用的……” “哪凉快哪呆着去,不管给谁用,大过年的有送这玩意儿的吗? 女婿给丈人送这个,更不成……” 看着桌上的两大罐、两小罐,杜骄阳不禁为自己的将来有些担忧,在她看来,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折腾女人的,这老李果然不是好人。 看着梗起脖子的女混子,李胜利也不愿意跟她多纠缠,脸色一沉直接就开了腔。 “傻玩意儿,你懂个屁! 知道这玩意儿多金贵吗? 柳爷的这些方子,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知道有多少民国高官用过吗? 当年柳家的一季药酒十根金条,这玩意儿,可不卖方子,而是论粒卖的,最次的这种,也是十块大洋一粒起步。 你老子要出国,外面一样波诡云谲,乱世走偏门、盛世养正气。 他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平和的地界,有这东西傍身,就是多了一条出路。 此去途经港城,那边的大佬们,更是莺莺燕燕、三妻四妾,用这玩意儿搭桥铺路,可比论关系快的多,效果也好的多。 许多事你看不明白,就别乱说话……” 呵斥懵了杜骄阳,李胜利这边一脸的正气,别说出国了,就是到了港城,论的更多的还是利益。 柳家的方子,当年能独步四九城,就能独步世界,药效、毒性,单论或许柳家的方子并不是最好的。 但合而用之,能超过柳家的可不多,毕竟柳爷说过,这是当年的王公秘药,不是一般人用的。 以李胜利的记忆,面前的这四罐东西,出了国门,基本就是独一份的东西,能相提并论的东西,不是没有,但安全性没有保障。 为此,李胜利还专门让柳爷在蜜丸里加了干扰剂,以防被人剽了药方。 “就算伱说的对,那你不能换个时间给啊? 大过年的送这个,不是给我妈添堵吗?” 虽说被自家先生绕了进去,但杜骄阳并不打算认输,梗着脖子,又说了一个新的理由。 “杜姐,这玩意儿怎么带出去,也是个问题。 过年这段时间,不正是闲暇的时候吗? 借机找个中医把把手,正好也调养一下身体,我觉着当乌鸡白凤丸带出去,是比较合理的。” 诡辩,女混子根本不是李胜利的对手,一番来去之后,杜骄阳很无奈的接受,毛脚女婿大过年的给老丈人送虎狼药的现实。 差不多到了中午饭口,李怀德这厮又进了倒座房的大通间。 看到气哼哼的杜骄阳,李怀德当即一愣,女混子跟王前进算是老李的合作伙伴。 见俩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李怀德这边瞬间就明白了王前进之前说过的话。 杜骄阳的老爹是谁,李怀德还真知道,位置不比一机部的那位稍差,正正经经的大领导。 想着自己要跟李胜利谈的事,已经进门的李怀德,也有些犹豫了,自己好像选错了进屋的时间。 见李怀德犹豫,李胜利就知道了他的目的,本该年前到的虎骨,拖到了年后,或许是忙,或许是乱,也或许是老李的疑心比较重。 伸手从桌上的药箱里拿出了一个一握大小的太白坛,这玩意儿就是李胜利给老李下的香饵了。 李胜利手上民窑酱釉的太白坛,说白了就是个能盛三两酒的小酒瓶。 按照柳爷的说法,他手里这小酒瓶就有来历了,早前儿康雍乾三代,流行过一段时间的乌金釉太白坛,跟他手里这物件看上去像是一路货。 但价值可就天差地远了,真的乌金釉太白坛,柳家的箱子里有不少,都是用来蜡封保存麝香、龙涎香之类用的。 柳爷药箱里的,只是信托商店里的便宜货,装白药、保险子之类,出门混事用的。 “厂长,这就是家里剩的几颗。 这玩意儿必须用乌金釉的罐子保存,千万不能阳光暴晒。 我家传承的长辈说了,这药民国的时候,三十大洋一粒,金贵着呢! 切记,一次一丸,千万不能多吃……” 将手里的酱釉太白坛揣到李怀德的兜里,李胜利这边也给了他医嘱。 虽说是中段的秘药,但吃多了一样有害,风雨只是欲来,这时候把老李弄废了,就怕他风雨之中自暴自弃,没了约束。 “好,这是供销社那边院子的药匙,不是厂里的房子,计划外交易来的,我直接落在你弟弟名下了。 正对街口的那处院子就是,虎骨我也让人放在那了。 厂里当年有批瓷货,多是瓶、坛缸之类,我也让人放在屋里了,老家具我也给配齐了。 有时间你过去看看……” 轻轻抚了一下鼓鼓囊囊的中山装侧兜,李怀德先是给了李胜利一串药匙,之后才把屋里有的东西大致说了一下。 看着门口角落里窃窃私语,一脸怪笑的两个男人,杜骄阳这边有些反胃。 女混子虽说叛逆,但中低层的黑暗,她却没有真正的见过。 大学毕业不去工作,还能在大院里混荡,说杜老爹开明也好、溺爱也罢,无非是将杜骄阳保护的很好。 送走了脸上依旧挂着隐晦笑意的李怀德,李胜利回身就看到了一脸不喜的杜骄阳。 第277章 虎骨秘药(下) 在李家吃了没有青菜的午饭,杜骄阳将带回家的东西丢给李胜利,自己则是紧紧抱住了那大小四罐,被装进提包的秘药。 安排弟弟妹妹一起看着义务卫生站,李胜利跟着急火火的杜骄阳就上了街上的吉普车。 大院子弟的优越,在这个时候展露无疑,起手踮脚的都有专人接送,安全上还有保证。 现在的小车司机也是配枪的,轧钢厂的六轮卡,操作台或是遮光板上,放的、挂的可都是五六半。 这年月,想当车匪路霸,不挨上五六半的一梭子十发,也得挨上大五四的八发,你真敢拦路劫车,司机师傅也真敢直接搂火,这属于死了白死的营生。 到了家里小楼门口,杜骄阳也不管车上的自家先生,抱着提包兔子一样,就蹿进了屋里。 至于李胜利,只能提着羊杂熏鸡,拎着地瓜烧,慢悠悠的进院子。 “领导说了,就等着亲家的羊肝、羊肚呢。 酒,您自己带进去吧。” 杜家的司务员,显然是得了杜老爹的交待,现在这年月,大院里面但凡是配司务员或警卫员的,都不是一般人。 据李胜利的记忆,傻柱认识的那位大领导,家里好像就没有司务员,只有一个秘书跑前跑后的张罗。 拎着地瓜烧,进了杜家客厅,显然是匆忙迎来的杜鹏,身上还不断地掉着瓜子皮。 “姐夫,我姐说的是真的? 你真给咱爸送的虎狼药,还是满满一兜子? 咱妈刚刚跟我一起嗑瓜子呢,听了我姐一声吆喝,可是黑着脸进了咱爸的书房。 姐夫,自打在洼里你当着我的面抽了我姐,我就觉着你不是一般人。 这大年初一,给老丈人送虎狼药,只怕您老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位吧?” 李胜利可以听的出,杜鹏的佩服发自本心,当然佩服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贼胆。 “嗯,有这回事儿,药是好药,记着,你姐夫我精擅骨伤跟补益。 到时候被人打断腿,或是硬不起来了,可以找我,我特么治不死你……” 将地瓜烧丢给杜鹏,李胜利也不见外,顺着熟悉的路,就推门进了杜老爹的书房。 现在这高位也正是需要自己这个毛脚女婿来解围,估摸着杜骄阳那女混子,进了家门准没好话。 这样一来,倒是能活跃一下杜家的气氛,加深自己的融入度。 毕竟,将来的女混子是要出国的,离婚再娶放任其自由,还是一直半死不活的拖着,都要看杜家父母的意思。 看杜骄阳的体型,是个能生养的,即便离婚再娶,李胜利也有法子维系与杜家的关系,毕竟一甲子的先知先觉,也不是玩闹的玩意儿。 有这个保本,李胜利也不怕跟杜家父母因为将来的事翻脸,有了外孙,终归还是一家人的。 按杜老爹之前的说辞,要是再弄下丁岚那个娇娇女,丁家五虎,将来也能成为自己的靠山,但这事儿目前只能想想,露于言表,只怕会惹得杜家父母不喜。 杜家的书房里,杜老爹正在尴尬的发懵,杜妈则是黑着脸,不断剜着自己这个毛脚女婿。 那眼神,跟自家老娘剜小舅时候的眼光一个样,满满的都是风刀霜剑。 “胜利,这些东西,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指了指书桌上的黑色手提包,杜老爹虽说尴尬,但并没有表现出厌恶。 杜妈的表情,也不是厌恶,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第279章 八派入门 见李胜利进屋,刚刚被医院这边确诊痊愈的王芷,还是赶紧带上了口罩。 肺痨传染这个阴影,将伴随娘俩的一生,在马店集的时候,娘俩就不被人待见,出身还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夫家家传的肺痨。 王芷是快成年时进的马店集村,不仅见过世面,而且家学渊源,但她女儿王苏就不成了。 村里小孩的孤立,让已经十二的王苏孤僻的很,因为家里有肺痨,小女孩自小就没捞着上学,娘俩只能一块背家传的医书典籍解闷了。 人在一起会相互影响,女儿王苏的孤僻,也影响到了王芷的性情,加上马店集社员的不待见,王芷娘俩多少都有些孤僻。 这也是李胜利一直照顾两人感受的原因,李胜利一行五人,一下就让娘俩有些紧张了。 不带口罩的王芷,跟山上村的小寡妇杨玉莲有一拼,肌肤的白净度还有过之。 即便称不上大家闺秀,也差了没多少,稍微紧张之后面带红晕,杜骄阳那边误会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肖虎、肖凤,你们在外面等一下。 王芷,用药还顺利吗? 年前我这有点忙,拖到今天才来看你。” 将肖家兄妹支出去,留下杜家姐弟,李胜利这才开口。 “今天医院刚给确诊痊愈了,病房也消了毒,我就怕还会传染。 李兄,这次多谢你了……” 面对危急时刻伸出援手的李胜利,王芷有许多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来。 如果李胜利不出手,她的女儿王苏多半会早夭,没了女儿,她也不想在马店集的田间地头忙活,那时候的眼前只余了死路一条。 “都是医家同仁,客气就不必了。 之前来医院的路上,我的建议伱觉着如何?” 王芷的家里,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都已经没人了,当初老支书王胜庭,给她找夫家中和成分的时候。 选的也是村里家口、人丁不旺的人家,正经的大姓,也不会要王芷这样的媳妇。 夫家没了人,在马店集也没了亲戚,孤家寡人的娘俩,再回马店集,生计也是个问题。 御医王家基础扎实,只要王芷得了家传的十之一二,做个讲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兄,中医四经我这边烂熟于胸,能流利背诵的医书三十余套,可以勉强复述的二十余。 家传的药性解,我也烂熟,只是于辨药问诊一节多有不足之处。 即便紫苏,也早已背过了中医四经,能额外背诵的医书也有七八套之多……” 对于王家的传承,基础知识王芷是牢固掌握的,但行医问诊,她却一点经验也没有,她经手的患者,除了女儿就是她自己。 在她看来,只能算是得了两三成的王家传承。 回马店集,生计全无,知道李胜利开口说的是以后的生计,王芷这边没有犹豫,直接说了自己的所长。 一旁的杜骄阳虎视眈眈,王芷早就觉察到了,所以对李胜利的称呼,也一直客气异常。 王芷的客套拘谨,李胜利知道出处,无非就是肚子的事儿。 这年月,孤儿寡母在农村可不好活,不说这娘俩,四合院里的秦寡妇,不也是在挣命吗? 虽说那是朵白莲,但也是生活所迫,如果她跟一大爷易忠海一样,一个月九十九,你看她搭理傻柱的? “大病初愈,精力怎么样? 我这边还是要考校一下的。” 嘴里说着考校王芷的话,其实李胜利的心里就是想印证一下统哥给的中医内科基础。 同时,考校也是在成全王芷的矜持,还有一点就是打消背后不断捅自己腰眼的女混子的疑心。 “没问题的,李兄只管问……” 对于做口头医家,王芷这边一点问题也没有,当年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就是这么考校学问的。 跟别的医家不同,王家传承艰难,家里人不管男女,四五岁就要开始背中医四经。 七八岁的时候,中医四经不能烂熟于胸,就会被排斥在家族的圈子之外。 为了背医书,王芷自小也是没少挨打,背不下来,双手被戒尺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也有很多。 数九寒天,在院里身着单衣快速背诵中医四经,也是常有的考察。 王芷烂熟于胸的三十多部医书典籍,那可都是血泪换来的,医家传承之严格,也不是说着玩的。 “那好,骄阳,你们坐好,我这边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说着李胜利也坐在了旁边的病床上,一边滑着统哥给的内科基础,一边开始了提问。 边滑边问,李胜利很快就开始咋舌了,统哥不愧是统哥,给的基础不一般,这不是一门一派的基础,而是中医八大流派的基础。 伤寒派、千金派、局方派的学问,王芷这边还算是游刃有余,毕竟这些都是经典流派。 到了温补派、攻邪派、寒凉派、温病派、火神派的一些基础,王芷就有些额头见汗,对答起来,也越来越不流利了。 温补一派的典籍,王芷还有所涉猎,其余四派,或南或北,虽说也是名家辈出,但在王家先辈眼里,还是有失稳妥。 王家传承的基础里,除温病一派之外,其余三派,完全是被排除在外的。 即便是温补跟温病,王家的涉猎也不多,毕竟中医博大,王家传承本就难学,再涉猎过多,无疑是给后辈子弟们,人为增加了难度。 “李兄,王芷所学不精,其余四派就不必考校了,即便答复也是胡蒙乱撞。 李兄博学,王芷坐井观天了……” 对问对答,可不是李胜利提问,王芷来回答,王芷答不上来的问题,李胜利这边是要补足的。 李胜利这边凭着意识里的基础,纵横挥阖,王芷这边可就难受了。 一番对答下来,本来还引以为傲的基础,被李胜利的问答,弄的一塌糊涂,再来,她就要丧失信心了。 王芷卑服,李胜利这边却是兴致极高,统哥给的基础厉害。 就跟他对妹妹李映红说的一样,如今的他面对病症,八大流派的药方、医案会纷至沓来,只要诊脉辨症无误,来的药方医案就是对的。 这玩意儿就厉害了,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是医书里记载过的病症,在基础这一块,就没有李胜利不会的。 管他是儿科、妇科还是皮肤科、脾胃,只要跟内科有关,李胜利都会。 有了内科基础,现在的李胜利就可以坐诊了,只要是他能正确辨症的病,基本都能治,必死的绝症除外。 而必死的绝症,也不在内科基础的范畴之内,通过与王芷的问答,大致了解了一下自己掌握的内科基础,李胜利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如果完成了那五十个义诊的任务,比对一下割治初级,再比对一下自己掌握的骨伤技能,李胜利觉着自己可以在陆军总院,做个主任级的中医师了。 如果能到内科中级,那他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中医院,盘踞一方称尊做祖,一点问题也没有。 第280章 意外收获 “杜姐,有些话不能说,我没给你说过吗? 特务之类,不要轻易挂在嘴边,让不相干的人听到,这些就是甩不掉的麻烦! 想让我再抽你一两金子的皮带吗? 不对呀,我让人给王前进那厮送了两次全羊了,那厮应给我的马鞭还没给我呢……” 杜骄阳不是没见识的,她家里也是有电报件的,许多秘辛,都是通过电报件转发的。 一些过了时效的,或是杜老爹不重视的,闲来无事,杜骄阳也经常带着好奇看一下。 毒打加上讲道理,不正是劝降的手段吗? 打着寒颤看了未来先生一眼,杜骄阳果断没有再跟他置气,这玩意儿有杜老爹撑腰,打了真是白打。 杜骄阳可不想做李胜利身边言听计从的小丫鬟,再者,两人耍的也不是一路活儿。 杜骄阳混圈子要的是面子,而李胜利这边完全是特务手段,再怎么修饰,最多也只能说是特工手段。 用这个混官场,难怪初一晚上家里老杜说他不太适合官场呢,原来艮节在这。 人家跟你玩进退,你上来就是分生死的招数,这活儿谁敢跟他玩? “肖虎,有机会找找王前进那厮,让他把我要的马鞭,给我送洼里去。 告诉他,言而无信,小心我抽他……” 听着未来先生的干巴流利脆,杜骄阳这边真是通透了,为啥她跟谢飞、王前进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吃亏,说到底,就是没李胜利这么狠。 “杜姐,明天一早吃了破五饺子,送完了穷神,我就该去洼里了。 你们姐弟在城里记着谨言慎行,特务之类的言语不要挂在嘴边。 在城里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奔马店集吧,报我的名号就好使。 告诉他们,你是我媳妇……” 杜骄阳的忌惮,或是疏远,对李胜利而言没什么所谓,这年月就不是正经谈情说爱的年月,慑服之后,自然日久生情。 过年之后,形势一日一变,风雨也不是一天积累的,无非你方唱罢我登场。 入夏之前,李胜利要做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要稳住马店集、洼里、山上,三个村的架子。 统哥的任务,也正好给了李胜利机会,他是洼里的驻点医生,也可以兼顾马店集跟山上村。 以统哥给的内科八大流派基础而论,估摸到了内科中级,他差不多就可以厘定中医理论了。 “这么急? 你在南锣的医疗点怎么办?” 心里虽说很忌惮李胜利,但他要匆匆的下乡,杜骄阳还是有些不理解。 城里多好? 洼里虽说吃的不差,但太过单调了,虽说五谷不分,但她也知道,春节之后,农村差不多就要春耕、春灌了,忙乱的很。 “我是下乡的驻点医生,不是假期,自然要在村里坐诊。 对了,还要提醒谢飞,赶紧把下乡的路子捋顺了。 将来不想去西北、西南跟草原,这事儿也要马上办了。 换粮票的事,你也跟谢飞对一下,别岔劈了,这是将来应急的根底。” 城里的事乱而杂,除了交待杜骄阳的这些,信托商店的旧书,李胜利还没往回拉呢。 听老娘韩金的口风,不下十五,食品城那边也不会上班。 歇班的人多,放假的半大小子也多,这事只能等到开工复课之后了。 一路回到四合院,李老爹难得没有凑酒局,而是在门房屋里,一边冲盹,一边听着儿女背书。 让杜家姐弟守着义务卫生站,让肖家兄妹放哨,李胜利又拉着李老爹跟弟弟妹妹进了正屋。 “爸、妈、建设、映红,咱们的医疗点还有义务卫生站,我这边是有说道的。 我不在家,建设多半顶不起来,屏门小院那边,就关门吧。 建设守着门房就好,院里三个大爷,弄不好就想着将南倒座当做开全院大会的会场。 那是在想屁吃! 你们记住,互助医疗点跟义务卫生站,都是我在下乡之余,预约伤患免费治疗的。 而房子是咱们家觉悟高,主动让出来的,跟公家房产没关系。 院里的三个大爷,想把倒座房当做会场,也不是不成,先让三个大爷做个表率,三家屋子轮流做了会场再说倒座房的事。” 四合院里的关系,也是杂乱,李家多了一溜倒座房,首先不忿的就是三大爷。 如今,老娘韩金又出门上班了,虽说住户们还不知道老娘成了食品厂的正式工,但没了硬气的老娘镇压。 弟弟妹妹看着义务卫生站,院里人难免以大欺小,这些话不说,李胜利就怕弟弟妹妹经验不足,在言语上钻了别人的套子。 即便是半大孩子,有些时候说出的话也是覆水难收的,不怕别的就怕有人起哄架秧子。 李家年前变动不小,年后需要磨合一下,这次回洼里,妹妹李映红他也不打算带上了。 让弟弟妹妹在四合院磋磨一下未必是坏事,四合院这边虽说乱糟糟的一片,但多少还是有底线的。 众人无非为了养老、吃食、媳妇,而各自耍着戏法,大奸大恶之辈,还是没有的。 即便是后院的许大茂,也只能算是时势造就的坏蛋,这段时间,他还不算是恶人。 “胜利,你忙你的,其实我看医疗点挺红火的,不下乡成吗?” 面对老娘的话茬,李胜利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话。 他现在不下乡,明年入秋就要服从安排, 万一时运不济,去了西南,那就是十多年的磋磨了。 对李胜利而言,真正难的也不是下乡,而是风雨,四九城的中医比例,应该是各地最高的,不护持好了这些医家,还说什么为中医护道? 见好大儿摇头不语,韩金这边知道了答案,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安排好了家里,李胜利也没闲着,带着杜家姐弟、肖家兄妹,先是去了柳爷那边,又去了同仁堂定了一批药材。 内科用药驳杂,虽说李胜利入门是以脾虚为主,但现在有了统哥的八大流派入门,他能用的药数量也就多了,洼里备的药材,多少有点不够用。 在用药上,李胜利这边也有些尴尬,如果在马店集用药还好,那是大村,有正经的提留报销。 洼里跟山上也有,但村里人真是没多少懂的,无非就是知道生了病去乡里的卫生院,钱少一些。 李胜利不想跟乡卫生院打交道,就只能依着他跟柳爷一早定的路子,义诊施药了。 无非年前得了娄家的浮财,千把块的药钱,他也不怎么在乎。 初五一早吃了破五的饺子,偷偷摸摸的送了穷神,李胜利才开始收拾行装。 赵家兄弟也得在家里吃了破五饺子才来,不会跟以前一样,天不亮就从洼里出发。 这次回洼里,李胜利还是不带肖虎,只是给了他点任务,帮着小舅孙五洋跟肖家老三,找几个街面上的半大小子帮忙。 拉上药材、接上柳爷,一路到了马店集的大食堂,年前年后一段,这边也积攒了人气,半上午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盆盆罐罐的往家带羊杂了。 到了马店集村部,本想着站站就走,刚从草原回来的肖家老三肖豹,却给了李胜利一个意外。 “老三,这特么可是杀头的买卖,就这一次哈!” 看着面前的吉斯151十轮卡,李胜利真是有些后怕。 他弄的解放六轮跟嘎斯六轮,都是双轴两吨半的轻型货车。 面前这辆吉斯,显然是专门用于草原地形的全轮驱动,这玩意儿国内有没有,李胜利也不清楚。 车是肖家老三肖豹跟山上村的杨秀山,一路往北用烈酒马车换回来的。 这俩在口外的任务就是一路往北,寻找牧户,留下几瓶烈酒拉拉关系,让牧户们跟周边的盲流户做个买卖,再由盲流户赶着羊只,到口外换烈酒跟旧衣服。 这两货人生地不熟的也是胆肥,一个跛脚汉子,一个武行传人,一路往北就过了界。 好死不死又遇上了风雪,碰上了开着汽车的毛子,杨秀山人地两生,还特么是个狠人。 肖豹也是个阴鸷的货色,车上俩毛子就被他俩给按下了。 如果不是有风有雪,肖豹他们就是送死的货,杨秀山这边人地两生,但肖豹还是学了点外语的。 双方虽说交恶,但这边许多资料都是俄文版本,高中的外语课就是俄文。 肖老三操着半生不熟的外语,跟按下的俩货磕磕绊绊的交流了一下,双方就做起了买卖。 马车跟车上的百十瓶烈酒归了毛子,这俩一路顺顺当当的就把车开回了马店集。 路上但凡有一个盘查的,这俩就得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把命撂在半路上。 现在可不是玩边贸的时候,粘上了就属于是要命的买卖。 这就是杜老爹口中绝对不能去干的事情,但车跟人已经回来了,这茬口就算是过去了,等找王前进问一下,要是国内有这样的车型。 让他帮忙给挂个军牌,也就几只羊的事儿,这茬就能遮过去。 “小叔,车上还有家伙……” 肖家老三肖豹是个阴鸷的货色,强行做了买卖,自然不会把家伙留给毛子。 不然人家转身就会把他们俩突突了,这样的艮节,肖豹分的清楚明白。 恨恨看了一眼双颊带着紫黑腮红的肖老三,李胜利上了驾驶楼,车座上的帆布包里,除了两把伞兵折叠托的ak。 还有两把托卡大黑星,武装带、军刀、手雷、弹药包,也全全乎乎的躺在了帆布包里。 “把车先停库里苫盖仔细了,这两天谁也不准开……” 九成新的全轮驱动的吉斯,显然是很难得的好车,四吨半的载货量,跑口外倒是比老嘎斯更保险。 有了这辆车,马店集这边一个来回至少会缩短五天的时间。 但车能不能用,还得问过王前进才知道,如果是孤品,可就要砸在手里了,这年月,谁敢把这玩意儿上交? 看着肖豹将吉斯车开进村部的农机库,李胜利也不能去洼里了,直接在村部给王前进打了电话。 车的事情不解决,李胜利也不敢去洼里,马店集是有驻村干部的,这茬漏了,可真是要命的大事。 第281章 登堂入室(上) 给王前进打了电话,又给洼里的赵满奎打了电话,李胜利就带着柳爷稳稳坐在了‘吱呀’作响的板凳上,开始完成统哥给的内科任务。 五十个内科任务,不用别的药品,但是脾虚用的补中益气汤,应该就可以在马店集完成。 “小爷,您这狠了点吧?” 扫了一眼没了降龙木药柜全套,换成洼里破药柜的马店集医务室,柳爷如是说道。 对与自家传承人的心术,柳爷还是有把握的,初一给柳家传人们讲古,一人五十张大团结,一箱破烂医书,可是绝了那些个不肖传人对于柳家的觊觎。 除了那五百块钱,一人一份的名单,也让柳爷气闷。 本以为柳家出他一个不肖子嗣也就算了,没想到一块跟着去药王谷祭祖的,就没一个好人。 这些玩意儿的表现,被李胜利头着一个月,猜了个妥妥当当,要不是那些个物件还能用一下,柳爷都有心一遭送他们去见老家儿。 “什么人玩什么鸟,武大郎也就玩夜猫子了。 物件太好,村子太大,容易惹麻烦。 我这是帮着马凤霞在马店集立足。” 简单的跟柳爷聊了两句,李胜利就迎来了 跟他想的一样,三副补中益气汤送出去,统哥给的内科初级,就多了一个任务数。 为了在柳爷面前做掩饰,疑难杂症李胜利一概不看,只对着脾虚的下手。 王前进开着中吉普进了马店集村部大院,李胜利这边的任务数已经增加到了三十。 不用去洼里,统哥的内科初级任务,李胜利今天就能在马店集完成。 大致看了看门外的人数,快饭口了,稀稀落落的没几个人,李胜利加快了一下速度。 结果欲速则不达,中间一下出了两个误诊的,补中益气汤的药材拿了,统哥这边的任务数,并没有增加。 打发走了门外等着的,李胜利喊住了两个误诊的患者,仔仔细细的号了脉之后,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补中益气汤性味苦寒,非是扶阳的药剂,这点李胜利清楚,这就涉及到中药滥用的问题了。 许多中医遇上气虚懒言,直接就是补中益气汤,九成好用,剩下的一成算是妄服滥用,错用药物的结果,轻者重、重者痼,害人性命也就是再加几幅药的事儿。 重新给两人号脉,试了试补中益气汤的禁忌,阴虚发热、阳气无根、气促似喘都不太对症。 阴阳辨完辨虚实,上实下虚也是禁忌,但李胜利的基础诊脉辨症不太够用,无法辨症虚实。 这也难不住李胜利,他直接起身去村部办公室给董师打了电话,大概说了一下之后,董师在电话里稍微讲解,他也就知道该用苏子降气汤了。 肖凤在马车上给两个误诊的患者找齐了苏子降气汤的药材,看到任务数增加了两个,李胜利这才舒了一口气。 “小爷,您这是啥做派?” 一旁给李胜利做病历的柳爷,看了他自相矛盾的做法,也是服气。 中医误诊,说句不好听的,不说半对半也差不多,气虚懒言用补中益气汤,双眼发红用龙胆泻肝丸。 这就算是最初级的误诊,中药滥用、妄服,也是给自己身上贴金的说法,从本质上说,误诊才是真正的源头跟关隘。 按医家们说法,中医入门不难,辨症也不难,但入对门、辨对症、用对药可就难了。 老医家们自谓,人须修的半个神仙身份,方可当得名医二字。 医贯有言,读伤寒而不读东垣书,则内伤不明杀人多矣;读东垣而不读丹溪书,则阴虚不明杀人多矣。 一味补中益气汤都可杀人于无形、无知、无解之中,中医药之中的峻烈之品、险怪之法,能救人一样也能杀人的。 似李胜利这般,前脚误诊,后脚就能校正复诊,改用对的药,柳爷这边听过,但真是没见过,一次见俩,也算是稀罕事儿了。 “嗐,刚刚王前进一来,我这边有些操切了,觉得有点不妥,就复脉一下,结果就是这样了……” 对于柳爷,李胜利也不能说统哥的存在,只能似是而非的遮掩了一下。 “您这一手就牛了,一般医家,哪有开出的药再收回的道理。 再者,一般的医家,也没您这样的反应,当场就知自己的错失、谬误。 爷,您不当医家,就是中医之失啊……” 对于李胜利粗糙的遮掩之法,柳爷不见怪,这茬口只能算是自家的传承人天纵之姿了。 能拉出来还敢坐回去,就这,九成九的医家都做不到。 许多中医师,大都是模模糊糊开药,即便吃坏了人,想的也是如何维护自己的脸面招牌,如何压服错服药剂的患者。 如李胜利这般,施出去的药,再腆着脸要回来的,可真是不多。 西医说中医不好,身为柳家嫡子的柳爷,对医界的多半中医师,也并不看好。 实情如此,自家门内,过多的遮掩没什么必要。 这也是中医药需要面对的问题,脾虚、火旺都会误诊,就别说其他的疑难杂症了。 似史老那样的,在医界也不是完人,对他的攻讦,自民国时期就有,原因就在于史老这边,从民国的时候,就在进行中西医的结合。 用西医的病名,来对应中医的病症,就是史老做过的事情,引西医的体温表、听诊器、血压计入中医,也是史老之前做过的。 气管炎丸、强心丸、感冒丸这类中成药,也是史老弄出来的。 中医界也有老顽固的,史老一门,在医界的名声也算是毁誉参半,称呼史老为伪中西医结合派,就是表象之一。 当然这些也是史老支持李胜利的基础,换了相对保守的吴门医家,李胜利这样的,就该算作是欺师灭祖的典范了。 中医并不完美,也不是能包治百病的,但取缔中医、废除中医的说法也是不对的。 如果按这个说法,西医也应该马上取缔,至于取缔的原因,拿消炎药的肝肾听力毒性出来,这理由就绝对够用了。 因噎废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说法。 “您老谬赞了,病历您帮我整理一下,我先去处理车的事……” 对于误诊,李胜利也有自己的看法,中医的误诊率如果是半对半,那西医那边只高不低。 中医发展了三千年,许多病症的忌讳,医书典籍里面都有记载,中医误诊,多半还是所学不精。 西医误诊的原因,可比中医严重了,西医的误诊,那是理论不清晰,用中医的说法就是辨症不明。 中医师,只要攻书,误诊率可以大幅度的降低,但理论不清的误诊,就只能胡撞乱碰了,危害更大。 “您忙,琐事交给我就成。” 大卡车的事,柳爷不想参与,打发走了李胜利,他就拿出了自己的仲纶拾遗,将刚刚的趣事,仔仔细细的记在了上面。 当即召回患者,当即改药,虽说伤了医者脸面,却是医德修养不差的表现。 柳爷这边记着他的笔记,李胜利这边就跟王前进对上了。 “孙子,应我的马鞭呢? 羊可没少吃我的,特么我的马鞭呢?” 百无聊赖正在抠着车漆的王前进,一听李胜利见面就发难,当即有些恼火的回道: “你要不是介绍你姐给我认识,我能忘了这茬? 孙子? 孙子,我跟你姐成了,你特么得叫我姐夫,嘚瑟个什么玩意儿?” 有了韩秀琦做靠山,对于阴狠蛮横的李胜利,王前进这边也不怎么当回事儿了。 李胜利半上午给他打电话,正好搅了他去食品厂撩闲,这货心里也多少有些恼火。 “孙子! 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知道我长几只眼啊!” 王前进这样的浑货,就不能客气了,现在他敢蹬鼻子上脸,以后就敢骑着你玩。 对梗着脖子的王前进,李胜利这边也不客气,回身看了看站在卫生所门口的肖豹、肖凤兄妹,就想再给他一顿杀威棒。 肖虎,李胜利虽说没带在身边,但肖凤这段时间,几乎就是寸步不离的。 收拾王前进,不说肖豹、肖凤,只怕十三四的肖凰,王前进这厮也应付不来。 肖家的八卦,不是打人用的,是用来打死人的,一两下也就分胜负了。 “孙子,真敢让人打我啊! 我服了,有事说事,中午我还得赶回去,带着你姐去老莫呢……” 一看跟山神爷面相差不多的肖豹,王前进直接就怂了。 他这段时间,可是跟着山神爷学艺的,那位四九城的大混子,手抓白菜只是基础,抓碎白瓷茶杯才是那位爷的真正功力。 按练功时山神爷的说法,没这点手劲儿,怎么能抓碎人的喉咙呢? “老王,那位就是山神爷的弟弟肖豹,手艺也不差。 前段时间我让他出去贩羊了,这孙子,一路走出了草原,不仅缴了一辆吉斯回来,司机的枪械也给缴了。 这茬,我觉的不好糊弄,你来给我看看那辆吉斯,能不能在城里给换了。 对了,山神爷家是龙虎豹三兄弟,你要是有关系,关照一下他家老大肖龙,那位现在当兵呢。 按他的岁数,差不多能提连级了,肖家人手里功夫不俗,这就是他的强项。” 对于肖豹强行交易回来的吉斯,李胜利也有自己的处理方案,能换就换,不能换,直接就在马店集拆了改马车。 至于真开着前后全是宽大越野轮的十轮大卡去口外贩羊,那就是老寿星上吊的营生了。 “艹,缴的啊? 这茬口,现在可不好遮掩,万一人家追究,这样的麻烦,谁碰谁死。” 听到李胜利说完车的来路,王前进直接变成了忧郁王子,眼光一下就深沉了。 这时节,搞这样的乱子出来,缴获还是强抢,这是怎么说都成的,一般人还真没那么硬实的腰杆子,扛这样的大雷。 “也不算缴的,咱们不是有盘贩羊的买卖吗? 这是风雪天里,两拨人走对路了,那边没反应过来,让肖豹给按住了。 他也没害人,只是为了稳妥,给人缴了械,风雪天车坏了。 咱们也是拿着马车,跟百十瓶酒换来的。” 听着李胜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王前进就是再浑,也是能听懂人话的。 一套马车、百十瓶酒,弄不好一千块也不值,车轮带胎一个也不止一百块的,用车轮子钱换整车。 这买卖?按着早前的说法,是山上绺子才做的,生抢硬拿呗…… 第282章 登堂入室(中) “别说那瞎话,马车换汽车,要是买卖都按你的说法做,咱们他娘的早就发家了,还用得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吗? 咱们先看看车上的铭牌,这两年的车处理起来,可是真麻烦的。” 老嘎斯、老吉斯、斯蒂庞克这类车,对王前进而言,就跟李胜利送他的全羊一样,物件而已。 但真正的新车就不好处理了,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王前进虽说是个莽货,但简单的是非,他也是能分清楚的。 听了王前进的说法,李胜利一伸手,引着他就进了马店集的农机库。 跟肖豹一起将苫盖扯下,王前进那边就出声了。 “艹,老李,这他么是全轮驱啊,轮胎也不一样。 这玩意儿您说是用一辆马车跟百十瓶酒换回来的,谁特么信这个,谁特么是我孙子。 不说别的,就这车,俩前轮都比你说的马车贵啊!” 看到面前的吉斯新款,王前进也有些挠头,这车,他也没见过。 能从草原外边过来,这茬口真是不好说,也不好参与。 “车里还有两条折叠枪托的ak,你再看看……” 见王前进的脸色、语气都不好,李胜利也有些无奈,这车真要是拆掉,就可惜了。 但风雨将至,这玩意儿真要是不好出手,也真的不能留在手里。 这车留在马店集,弄不好整个马店集都要被牵连的,有些事情无所谓,即便阻止派出所进村抓人,对马店集都没什么影响。 全国各地都如此,进村抓人,再过三十年,都得带着乡干部进村。 但吉斯车不成,两者的性质不同,留着这辆车,就跟窝藏特务没区别了。 “老李,你说咱们能不能拿着这两条枪跟汽车,去总后或是总装换东西啊? tt-33就无所谓了,跟咱们的大五四没区别,就是钢材好点,比较耐用。” 上了驾驶楼,王前进把玩了一下托卡大黑星,这就是大五四的前身,两把枪的性能没多大区别。 无非那边的钢材质量更一些而已,这也是现实,没得遮掩。 “车的来路你咋说? 就刚刚那套说辞,贩羊的买卖就别做了,漏了这个,不用我动手。 马店集的人就敢去你家打死你,擎你老子出来也没用,那砸的可是一个村千多户人的饭辙。 实在不成,就在村里拆了吧,无非还能做马车轴。” 穷人、富人或是子弟、百姓之间的认知差,那也是纯扯淡的玩意儿。 无非钱权铺路,前路没有关隘,脚下走的快一点而已,像李胜利这种工农子弟,身边的玩伴,从小到大换了一茬又一茬。 没有他的投机倒把,现在的李家只是个三餐不继,家底只有三百块的底层家庭。 而王前进则不同,从小到大身边的玩伴,都是将来的臂助,叫着叔叔大爷的那些人,到时候,嘴一歪,他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刚刚在村部院里,李胜利提起肖龙,也是这个原因。 或许肖老硬在军中也有战友,但远不及王前进这莽货的一句话。 只要肖龙那边可圈可点,上进,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当然,营以上就得靠自己的一些本事了,再往上,没本事有人,想托他的不出大力、死力也不成。 这就跟分派物资差不多,条件相同的前提下,肯定需要讲讲关系的。 王前进这厮,张嘴就是总后、总装,这就是他家的关系。 “老李,这你就没见识了,这车我都没见过。 总后的不提,总装的那些个老眼镜,见了这个不得跟见了大姑娘一个样儿? 爷们能给他们弄来,让他们见见车就是他们的造化。 咋,大姑娘得了,还想惦记丈母娘啊?我抽不死他们! 让财不让道,这可是老话儿,追查到底?就按你说的,咱们拆了做马车。 不过这车是真好,草原上不怕捂车,真拆了就是咱们没觉悟了。 这茬你就别管了,我直接开走,不讹掉那些个老眼镜的裤衩子不算完。 讹人的招有了,他们哪还有心思追究来路? 妈的,追的急了,我就把劲松那娘们顶在前面,看那些孙子谁敢?” 王前进玩的灯下黑,也就他这样的子弟可以,这些物件的路子很野。 边贸,虽说现在对李胜利而言是杀头的买卖,很惹忌讳。 但对东北的子弟而言,也就那么回事儿了,老大哥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各种关系也是杂乱的很。 说不定按照肖豹的路子,下次再拉一马车酒过去,能换两辆吉斯新车。 天高皇帝远的道理,不仅国内好使,外边也不见得不好使。 只是,如今李胜利的心力都放在了风雨跟中医上,做边贸的时机也不对,不然掺和一下未必不成,毕竟他还有个姓杜的老丈杆子…… “成,车你可以开走,但话咱们还是刚刚那套。 贩羊的买卖不能给我漏了,真要有人追问,就说是从东北开回来的。” 王前进除了关系之外,还是有觉悟的,真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把车拆了改成马车,绝对是军工一方的损失。 这车是新车,弄不好就是专门为草原设计的,嘎斯、吉斯、解放算是一脉相承的车辆。 不需要图纸,原车拆了,差不多就能复刻,这玩意儿军工在波波沙冲锋枪上用过,五四冲就是这么来的。 “知道了,我说老李,东北那批人可邪性着呢。 嘴上说说倒成,您可千万别跟他们搅在一起,那些个玩意儿,我看都有些丧心病狂。 你跟老谢,多半也是看不上他们的。 你在四九城有山神爷在,可以不怕他们,也能弄死他们。 但到了东北地界,你在他们眼里,也就跟猪羔子差不多。 黑市的买卖,他们就是大头……” 说起东北,王前进也给李胜利做了提醒,许多人跟事,都是讲究个立足点的。 王前进的圈子虽说跟东北那边不说话,但彼此的根底还是知道一些的。 “知道,我不会跟他们有交集的。 这事儿谨慎点,按你说的,有人刨根,你就搬劲松出来。 我姐跟杜骄阳那边,你在城里也看着点,最近街上有点乱,别让她们吃了暗亏……” 大致跟王前进对好,接过他递来的帆布包,看着包里的手雷跟托卡大黑星,李胜利也赞了一声王前进是个懂行的。 军刀、武装带、弹药包,他都给带走了,这些东西上面是有设计的,弄不好就能给军工那边带来新的思路。 看着王前进将吉斯十轮开走,让肖豹将道奇中吉普开进农机库,这茬只等着王前进那边的回复了。 “成了,事情算是有了首尾,过年你也没回家,赶紧回家看看吧。 这个带给你老子,不准私藏。” 等肖豹从农机库出来,李胜利嘱咐了一声,也没问他一路的收获。 只是将一把托卡大黑星跟两颗手雷交给了肖家老三,不管什么枪,对李胜利而言,就是个大玩具而已。 真要轮到他这个中医玩枪了,大概也就走到了穷途末路,真正该拿着这东西的,还得是肖家父子。 处理完意外的惊吓,带着柳爷进了马店集的王家院子,扫了眼精致的王家院子,柳爷瞥了一眼李胜利,这小子还真是个会享受的,到哪都找最好的房子。 吃了午饭,李胜利借着热乎劲,继续在马店集坐诊,统哥的五十个任务,半下午的时候,就完成了。 跟割治的任务差不多,内科的后续,统哥直接就给了。 ‘美好的一天,从做个好人开始。 义诊治愈五百人,奖励:中医内科中级。’ 一看任务,李胜利就皱起了眉头,治愈五百人跟义诊五百人完全不是一样的概念。 对于外伤,比如切菜时伤了手,自己这边上药,伤者伤口结痂愈合,结痂脱落,就算是治愈了。 再比如感冒发烧,烧退了,没了感冒症状,这也算是治愈。 可内科病,很多都不存在治愈一说,比如脾虚,这玩意儿只能说是改善。 到什么程度算是治愈,没个具体的标准,也不可能有标准。 这又引出了中医的一个弊端,没有诊疗标准,尤其是治愈标准。 西医在这方面就标准清晰了,消炎药用了,炎症消了就算治愈。 体内组织有癌变,将癌变组织也切掉,短期之内没有复发,也算是暂时治愈。 对中医而言这就难点了,简单的消炎,中医也没问题。 轮到癌症,那就没法说了,中医不能根治癌症,就跟中医不能根治肺痨一样,这就是送命题。 中医虽说没有癌症一说,但癌症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把癌症说成结节、淤塞、失调,患者那边就没法接受。 假设中医有癌症一说,同样是癌症患者,西医手术之后,可以存活十年。 中医不用手术,也能让人存活十年,或是更多,而且生活质量会更好。 癌症经西医手术之后,辅以中医手段,可以将这个时间,延长至十年以上,或是二十年,或是三十年。 让病患带病生存是中医的强项,癌症可以不提,单是一个肺痨的带病存活,中医就有两千年的经验。 但这玩意儿有实际病例,却没有实际标准,这也是中医的无奈之处,也是李胜利要吞并西医手术的原因。 上医未病、中医欲病、下医已病,这话柳爷跟李胜利说过,李胜利也跟柳爷说过。 虽说多半中医治的都是下医之病,但上医一说,也是中医的宗旨,以调为主以治为辅。 上医未病这道理,在实际面对病患的时候,是完全说不通的,因为没有病症,病患也不会上门。 但换个地方这道理就说的通了,比如太医院、太医局、太医署。 历代帝王那是特例,真正受益的还是那些个文臣武将,再怎么数,他们的寿命都是有历史为佐证的,世界 那些个以人均寿命来诋毁中医的,没有史料支撑不说,多半用的还是战乱时期的平均寿命。 他们也不敢去掉战乱,来统计历朝历代的平均寿命,拿出来就是中医的高光时刻。 他们更不敢拿出黑死病流行时的平均寿命,来衡量西医,那会低到离谱的。 中医调养为主,统哥以治愈为目的的五百个任务,让李胜利有些头疼。 错过了年前的流感,无疑是李胜利最大的遗憾。 要是再来一遍流感,现在的李胜利就敢支个施药的摊子,一两天之内,用麻杏石甘汤来完成这五百个任务。 第284章 巡诊(上) 听了李胜利的安排,柳爷这边眉头一挑,见马凤霞不言不语的点了头,老头心里也就有了数。 自家的传承人,在马店集的地位不一般,村里人头熟,做事直接安排,这就是土霸王的做派了,有了这个打岔,他也就没跟李胜利深谈,毕竟药已经拿走了。 更让柳爷心惊的还在后面,虽说是半下午了,但卫生所这边却是人来人往。 李胜利能看的病,也从脾胃、妇科,拓展到了儿科、皮肤科,反正只要是有毛病的,进到卫生所里来的,就没有他不敢给下药的人。 作为医家嫡子,虽说在诊脉辨症上狗屁不是,但柳爷背过的医书典籍,可不比依旧住在陆军总院的王芷稍差。 李胜利的辨症用药,他听不出多大的谬误,与王芷年纪小就经历了败落不同。 柳家的老家儿,绵延病榻到了困难时期才没的,观摩老家儿行医问药,柳爷这边可是跟了十几二十年的。 辨症对不对,用药对不对,他听听也能分出个大概的。 这就是底蕴,真要逼的急了,柳爷坐馆也不是不成,只是误诊率会高一点。 但比起一些二把刀,他还是高了几个档次的,中医问诊望闻问切,没有切脉的手段,可不意味着不能开方治病,这也是老头做游医的底气。 只不过柳爷做游医,主要是为了混钱,真要是怀有医者仁心,即便不会诊脉,他的医术也不会太差,只因年轻时打下的基础太厚。 下工时间到了,见李胜利开始收拾诊具,柳爷这边才开了口。 “小爷,您这是登堂入室了啊! 您是怎么开窍的,能给我说说吗?” 看了、记了李胜利小半下午的表现,柳爷对他的手艺就有了很直观的认识。 入门期已经过了,现在的李胜利属于登堂入室的医者了。 到个小县城开馆坐诊完全够格,只是自家传承人开窍开的有点大,全科开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医宗金鉴虽说是中医全科的典籍,但仅靠一套医宗金鉴就全科开窍,柳爷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特么用中医神童形容,都有些不太够用了。 以医宗金鉴中医全科登堂入室,十年八年时间,都算是神速了。 在脾虚上李胜利登堂入室,柳爷可以理解,毕竟有史老有董师在,可以给他指点。 几个月的时间,玩大全科的登堂入室,说出来狗都不信。 “柳爷,我要说是做梦开的窍您信吗?” 对于柳爷的问题,李胜利也不知道怎么答复,这老头是跟他一路到洼里的,点点滴滴几乎都是亲历者,不咋好骗。 只能按着李鬼手的说法,玩梦授机宜那一套了。 “信,我特么不信成吗? 小爷,您梦里是拜了哪路神仙为师,不成给我说说,我备齐了香烛贡品,也去试试。 说不得沾了您的仙气,我临了也能玩个开窍大全科呢!” 中医除了八大流派、十三分科之外,还有早就被摒除在外的祝由派,那玩意儿就纯属神神鬼鬼来治病了。 柳爷虽说不咋信,但作为医家嫡子,又不能不信,自家传承人李胜利的邪性,以后大概率只能归功于祝由一派了。 祝由一派,别说柳爷不咋信,多半中医都是不信的,这属于远古巫祝的传承,细说起来,跟中医典籍搭界的地方不多。 “这我得想想,瞎说可不成,您老入错了庙拜错了神仙,别给我惹麻烦。” 第285章 巡诊(中) 见柳爷的态度无所谓,李胜利也松了一口气,虽说起初是把柳爷当做了幌子,但再怎么说,这老头对他也是有恩的。 别的不说,单是把柳家传承,眼都不眨的送到夹道仓库,这份信任,就值得李胜利认真对待柳爷。 如果以后接了柳家传承,那就是有授业之恩的。 不管统哥给的东西,涵盖柳家与否,这份情义,李胜利都要认下的。 两人一路从城里到洼里,如今扎住了架子,李胜利也怕柳爷追根寻底,统哥又不能暴露,如果因为这些出了嫌隙,那就冤枉了。 有时候,学的稀里糊涂开窍,教的稀里糊涂教出名家,也是中医的玄奇之处。 老话说名医无师,张仲景、华佗、钱乙、李时珍、沈金鳌这些前辈神医名家的师承都是模糊的。 没有师承,也不是真没有,即便没有领路人,也会有领路的典籍,就跟许多医家都是四五十岁之后才拿起医书学医,短时间成为中医名家一样。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柳爷不纠结于自己的大全科登堂入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胜利跟柳爷这边胡乱遮掩了过去,穿着一身羊皮袄的马店集老支书王胜庭,也进了王家院子正厅。 年前年后,老头也是好一顿忙乱,年前紧着宰羊,马店集靠谱的老老少少,都没少受累,还是没正经宰完京郊酒厂要的羊只。 干到小年前后,老头无奈停了露天的羊皮加工厂,几乎全员投入宰羊收拾羊杂的队伍之中。 羊皮搁着坏不了,羊杂不成,宰出来一两天不处理,即使冻着那味道也没法入口,捂了,整挂羊杂都是一股子羊屎味,没法吃。 年前忙的没完成任务,许多账头也就撂下了,年前不要,破五之后才能要账,这还是对工厂而言的,要是私人之间,十五之前要账,都算堵门骂祖宗了。 今天破五,酒厂开工上班,老头这是去要账了。 “胜利,你小子可是滑溜,年前跑了,年前年后这几天,可差点没把我这老头子累过去。 马老三那油毛猪,一气宰到初三才收刀,人都累劈叉了,见天在屠宰场跳着脚骂娘。 还有个事,羊皮上的板油捂了,扔了,糟蹋好东西了,不扔,不敢往嘴里吃啊! 来来来,都不是生分人,吃着喝着……” 振振身上的羊皮袄,抖去了身上的寒气,王胜庭先是对着柳爷点头示意,这才一通诉苦。 村里人现在虽说讲究,但肚子大多吃不饱,讲究的程度有限,王胜庭挥挥手,这就算是开席了。 将问题丢给了李胜利,王胜庭这边就跟柳爷喝起了小酒,一杯酒下肚,身上的寒气也就散了大半。 李胜利这边也不急着为老支书排忧解难,自顾的抿了口酒厂醇厚的老酒头,就开始夹菜吃饭。 见李胜利不着急,王胜庭这边也就不着急了,也不客套什么,热菜饺子也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 出门要账也是苦差事,总得做些低姿态出来,不好在人家的地盘又吃又喝,毕竟今儿是破五,要账多少有些说不过去的。 “老支书,您这边的账目,不急着清,让他们打好了欠条,盖好大印就成。 咱们主要还是要粮食,这才刚开工,总得容人周转一下的。 对于酒厂,咱们只要粮食跟烈酒,多少都成,其他单位,能换物资的换物资,不能换的再要钱。 至于羊皮上的板油,这茬口,还得去找进出口公司,找他们要个方子、法子。 羊板油可是好东西,不能只做肥皂,咱们得做香皂! 肥皂,挣了火钱没炭钱,一毛五一块没油水;香皂便宜的也得三毛七,一块差两毛多呢! 这玩意儿不难,起口大锅,让轧钢厂弄套模具,兑上香精,就是个厂子。” 一口酒、几口肉,垫了一下肚肠,李胜利这才慢悠悠的说起了老支书王胜庭这边的账目跟困难。 “嗐,这话咋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这一句话,解决多大的麻烦。 我这还怕酒厂那边赖账呢……” 这话王胜庭说的就是不尽不实了,洼里那样的村子怕赖账,马店集这样的千户大村可不怕。 管他什么公家单位,真敢摆出老赖的嘴脸,王胜庭就敢带人砸了厂子,事后还没人敢追究,土霸王一般的村支书占上了道理,现在就是这么豪横。 真要打死了人,马店集这边无非就是钱不要了,论罪,没那事! “老支书,您这边总要有个帮衬的,让王庆平出来吧,腿好了就送去口外,拿住了,就不怕他再出幺蛾子了。 口外弄回来的车,就别入账了,那玩意儿不经查,我让人处理了。 这两天我得住在马店集几天,全村的社员,都要去卫生所走一趟,有病的治病,没病的预防。 破五之后,咱们这也算是一年的买卖新开张了,让社员们提起精气神来!” 见老支书气色还是不怎么好,李胜利也就提了老头的心病王庆平。 李胜利跟老支书王胜庭走在一路也是缘分,心病也是病,归中医来管。 “胜利,啥也不说了,没有你我们家就完了,那兔崽子要是以后不服管,弄死!” 年前年后的忙碌,让王胜庭不服老也不成了,听到李胜利把他的身后事都安排明白了,要不是老头的岁数在这,也得泪洒当场。 “没那么严重,等王庆平出来了,您老就得放下这些烂事,给他谋划班底了。 马店集太大,没有靠实的人手,撑不住场面,王吉祥跟马小宝都算一个,先让他们管着民兵吧。 各个生产队,从队长到会计、出纳,都得是自己人,哪怕是管牲口的也一样。 咱们做的是杀头的买卖,年后这段谁敢炸刺儿,老支书,不用我多说什么吧?” 对于马店集,李胜利也没跟洼里、山上那样放松,洼里赵家就是土霸王,百八十户的村子,镇不住才叫有鬼。 山上,穷的快饿死人的村子,小绳一扎就得老老实实。 但马店集不同,人多嘴杂,没有强力的约束很容易出事。 王胜庭真是老了,马店集的事情也多,李胜利也管不了村里的杂事,只能用强力手段了。 “知道! 年前我就在村口各处设了岗哨,任何人没有村部的条子,敢出村直接用枪打,年后也是一样。” 对此,王胜庭跟李胜利的态度一样,这也是村部的职责之一。 防止盲流窜进城里,也是区里跟公社对马店集的要求,设民兵岗哨并不为过。 “成了,那就吃着喝着。 明天瞧病的事,吃完了饭让马凤霞广播一下,各队队长安排好了人员,别一下堵了村部的大门。” 说完之后,李胜利闷头喝酒吃饭,柳爷跟王胜庭对了一个眼神,见老支书轻轻点了头,他这才知道,马店集真正的土霸王是自家的传承人。 第286章 巡诊(下) 见李胜利坚持,看样子也不缺钱,柳爷这边也就没再坚持,如今小年轻才是柳家之主。 柳爷这边参照刚刚王胜庭的举动,维护好李胜利的威信才是正选,哪怕柳家传承就他们爷俩。 弄好了药材,李胜利又看了一会儿医书,王家院子这边的铺盖,年前让他卷了包。 李胜利前脚走,老支书王胜庭后脚又安排上了新的被褥,如今的马店集可不差这点玩意儿。 一些年少时节,不怎么上眼的导引之术,也被柳爷捡了起来。 割治、导引、祝由,都算是被内科摒弃在外的流派,割治还好一些,许多中医都在用着。 导引,多半都是道医在传承,对于凡俗医家而言,道医是不算中医的。 真正论起中医界,主要范围还是那些坐馆的医者、医家,道医、野医、游医、村医,多半不在此列。 什么时候,这些医者能开馆坐诊了,才会被中医界所认可。 至于祝由术,怕是九成的中医都不认可,在中医界玩这个,可能连村里的稳婆都不如,只会被看成骗吃骗喝的神汉神婆。 简单点的导引术,无非八段锦、五禽戏这类,但这玩意儿跟肖家的八卦掌一样,也属于秘传,没有相应的气机配合,只能有些强身健体的功效。 真要用导引术益生延寿,只怕还得找到山里的道医寻求传承。 晨练完了,吃了早饭,打发赵老大带着王吉祥、马小宝还有几个机灵的小伙子进城进药、学车。 王前进给弄来的学车机会,也没剩几天了,十五前后试车场那边也就停了。 再去学车,就要跟厂里学车差不多,跟师学习了,哪个单位也没那么多新车,让生手去胡乱开的。 打发走了进药的、学车的,李胜利也不管马店集的上工时间,早早的就到了卫生所开门营业。 这里是马店集,虽说行医的范围跟驻点不符,但有民兵岗哨在,李胜利也不怕被卫生局的突袭。 李胜利这边在卫生所坐定,马凤霞那边就安排好了就诊的人员,这也是李胜利在马店集的特权。 从坐下到马店集这边敲响上工的钟声,李胜利不过看了几个病患。 中医把手是双手诊脉,稍微仔细一点就得十分八分的,想着治愈数跟接诊量,李胜利这边就开始简化流程了。 按照中医的望闻问切,一些疑难杂症跟没有明显病症的患者,李胜利这边权当是体检了,稍沾即走。 一些一眼望去就能确诊的病患,李胜利也不上手,直接开方抓药,这样一来,速度就明显的上来了,只是苦了身旁誊写病历的柳爷。 “小爷,欲速则不达啊…… 您悠着点,该有的诊脉还是要的。” 见李胜利玩起了大撒把,柳爷这边不仅誊写病历不赶趟,脑子都不够用了。 柳爷不是秘书,只做书案就成,每个病患,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的,他不会诊脉,但会根据医书辨症。 李胜利所说大差不差,但这么做显然是过于潦草了。 “柳爷,有些病症一问便知,我先试试手艺。 像肝胆实火这类,目赤、耳鸣、头痛、胁痛、烦躁,一看一问就可以确诊了。 放心,这是老营,我不会拿着社员们开玩笑的。” 对于病患的剔除,李胜利这边也是有经验的,现代医院,最擅长玩这个。 重症剔除、无症剔除、疑难杂症剔除,剩的多半都是基础病、常见病,而这些病患也是治愈率比较高的。 目前的李胜利,还是以完成统哥的治愈任务,为主要目标的。 当然一些容易致死的重症,他还是会做出医嘱的,超出他能力范围的病症,还是要去卫生院或是区医院的。 人力有穷时,中医也是一样,如果中医能包治百病,三千年中医传承,可以使人人得一百二的上寿,以治愈率或是治疗能力论中西医,那也跟耍流氓差不多。 等到中午的饭口,李胜利以每分钟一个的极速,完成了二百多人的接诊量。 誊写病历的柳爷,跟抓药的肖凤,都累的够呛,只有李胜利这边的情绪比较亢奋。 统哥的内科初级很厉害,内科基础的时候,还有个误诊率,到了内科初级,虽说没有任务数的提醒,但李胜利这边对于常见病的诊疗,也吃的果断干脆。 只要是复杂的病症,李胜利这边一句存疑,就算是完成了病历,只有他能准确辨症的患者,他才主动给开方子施药。 因为人数太多,加之是在老营一般的马店集,后半段,李胜利连开方子也省了,一边问诊一边口述方子,让肖凤那边抓药。 一直在观摩的马凤霞,也被李胜利派去了肖凤那边,作为一道关口,帮着肖凤再检查一遍药材的准确性。 “小爷,您这是要火急火燎的赶场啊! 既然是赶场,有些药剂是不是少开一点,以一剂为准啊?” 甩着累的有些发麻的手腕,柳爷这边算是知道了李胜利的目的,无非是全村体检而已。 如果仅是这样,问题也就简单了,李胜利的做法也无不妥之处,只是三剂的药量,多少有些靡费了。 “没事儿,都是常见病,多吃两副也吃不坏人的,说不定三幅药下去,就治愈了呢,这可是功德。” 柳爷的误会,正中李胜利的下怀,这样就不用解释太多了。 中午草草吃了饭,李胜利也不午休,直接开始坐诊,见自家传承人有些疯魔,柳爷这边招呼一声马凤霞,直接让她增加卫生所的人手。 这么弄下去,除了疯魔的李胜利,打下手的谁也受不了。 有些疯魔的李胜利这边,也从一次接诊一个,开始慢慢的增加人数,从两个到三个,从三个到五个。 西医的检伤分类法,对李胜利而言也是熟套,只是中医内科这么玩,需要慢慢上手。 虽说主要看的是常见病、基础病,但用错了药,副作用还是极大的。 李胜利这边赶趟,打下手的也得赶趟才成,一下午五百人,已经让打下手的焦头烂额了。 下工的钟声响起,众人正想歇着,李胜利这边又加了夜班。 卫生所里人多,柳爷就不好质疑了,无非自家传承人这边神采奕奕,不算多累,想玩就让他玩呗! 李胜利的表现,在柳爷看来,就是艺成之后,想要耍耍手艺,这一关所有医家都要经历的。 艺成之后,不知自己的深浅,难免雄心壮志无限,早年间的医家,跟现在明显有些亢奋的李胜利没两样。 对于自家传承人,柳爷这边很是赞许,这既是亢奋的时候,也是开立之后信心的时候。 胡乱接诊,很容易在玩闹之中挫了自家锐气,李胜利这边只接常见病,就是技高一筹了。 就这么坐诊三天,自家传承人开立的信心可就厉害了。 成名成家,难免遇到挫折,中医儒家相通,内敛含蓄为主,许多医家成名成家之后,都少了杀伐果断之气。 不是因为别的,无非就是在艺成的这个阶段受了挫折,这茬口也好也不好。 好处是,受了挫折自然会谨慎,谨慎之后误诊率自然也就下来了。 坏处是不够果断,谨慎可以减少误诊,果断也是一样。 中医三千年流传下来的病症太多太多,很多时候,谨慎含蓄,也容易自乱阵脚,吃不死病症,那也是误诊的结果。 果断跟谨慎各有优缺点,果断之中有谨慎,谨慎之中有果断,才是医家最好的性格。 中医跟医家,就是这样,即矛盾又互补,老话说,成为名医就是半个神仙人物,也是不假。 即便是早中晚三班倒,李胜利也了三天才将马店集的常见病筛了一遍。 对于马店集大致的人数,他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六千七八百人的样子,算上没来的小孩,弄不好就是七千上下。 三天下来,李胜利这边的治愈数刚刚过百,算上后续施药的,治愈数目能过三百就差不多了。 马店集这边一路捋完,李胜利也没闲着,带着原班人马直扑洼里而去。 在洼里住了一天半,治愈的任务数,已经过了三百五。 接下来的山上就没什么意思了,住了两天,不过增加了二十的治愈数。 一圈转完,任务数不够,李胜利这边就有些麻烦了,再次回到马店集,按照病历,开始再次筛选病患。 马店集完了再去洼里,一直巡诊到正月十四,统哥的治愈任务,才堪堪到了四百八的数量,还差二十个才算完成任务。 洼里的卫生所,李胜利的医务室里,除了柳爷跟李胜利,依旧神采奕奕之外,其他跟着一路巡诊的帮手都是一脸的菜色。 即便是武行真传肖凤也是一脸的萎靡,李胜利坐诊的凶猛程度远超柳爷的想象,结果也好到离谱。 巡诊这段时间,李胜利除了睡觉、吃饭、晨练就是坐诊,不断地接诊病患。 每天一千以上的接诊量,也是令人错愕的,洼里、山上人数不够,李胜利就一遍一遍的筛查,有些疑难杂症,一天之内要被他问诊五六遍的。 到了马店集更吓人,捋完了人头捋病历,就这么一茬茬的筛选,确诊率跟治愈率也高的吓人。 对统哥而言,一些补益类的病症没有痊愈一说,但在中医看来,病症不显就是痊愈,加上这些人,李胜利的治愈率,就有些恐怖了。 “小爷,差不多得了,再弄,就得弄那些疑难杂症了。 那些病患,老史跟小董在电话里都说不明白,您还是别轻易上手了。 眼见着十五了,您还是回家看看吧…… 再这么整,这些跟着您打下手的,就得开病历了。” 李胜利在巡诊的过程之中,遇上疑难杂症跟重症,也不是不管不顾,有些给不出医嘱的,他就直接给董师打电话,董师说不明白,他就给史老打。 中医不是万能的,疑难杂症跟重症,无论在哪、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医学难题,电话问诊如果能解决,就不叫疑难杂症跟重症了。 柳爷这边在马店集一看不好,就直接起身做了指导,病历、方子自然有会写字的代劳。 他如果一路跟着李胜利誊写病历,弄不好真能给累死。 见众人厌战,李胜利这边还是意犹未尽,柳爷只能无奈出头劝解一下了。 这么整,李胜利的信心是开立完美了,打下手的,怕是会出现阴影,以后跟着李胜利巡诊,就会打怵的。 第287章 内科中级(上) 李胜利的这次三个村子的巡诊,不仅跟着的人受不了,在柳爷看来,钱也受不了。 与之前预估的小万数不同,前前后后购置药材,了差不多一万四千多块,巡诊完了,剩下的药材可不多。 别小看那一人三副药,五毛八毛的药材,李胜利也不怎么开,差不多的就得一块往上,贵一点的两三块钱。 李胜利疯魔一般的问诊,药材也流水一般的舍了出去。 常年进行这样的巡诊,不是公家单位,谁也不抗劲儿的。 说话之前,柳爷这边已经跟海爷、王胜庭有过交流,这次让李胜利回家过十五,不出二月二,就别让他下乡了。 再这么整下去,谁也受不了的。 “成吧! 正好城里也有点事要处理,我就先回去几天。” 李胜利做事,一般遇上首尾,当即就要处理掉的,现在首尾最大的就是肖豹弄回来的吉斯全轮驱动的十轮卡。 王前进那厮也是个不靠谱的,全轮驱动,正是总装那边需要的,这莽货一看对上了茬口,就要敲竹杠。 如今王前进正在城里跟总装、总后打官司呢。 其实问题也简单,王前进这厮嘴张的太大,总后、总装那边,想要小钱干大事。 巡诊途中,李胜利还接了杜老爹的电话,让劝一劝王前进。 结果巡诊中的李胜利,做事也没过脑,直接给王前进那莽货打了电话。 这个电话不打,事情还有缓,打了,就把王前进那厮逼上梁山了,本来他是想给李胜利一个惊吓的。 官司打烂了,觉着丢份儿的王前进,就耍起无赖用上不依不饶的手段了。 不用柳爷提醒,李胜利也是要回城处理这事儿的。 回去之前,李胜利也没闲着,打着上山遛套、熟悉地形的机会,又独自去了一趟埋金子的地方。 这趟再来挖金子,李胜利的心境有所改变,少了偷偷摸摸,大大方方的就掘出了金砖,开始用小斧头给它整形。 除了心态的改变,揣在夹袄内兜里的托卡大黑星,也给了他底气。 统哥之前给的狩猎初级,里面是有枪法的,虽说不是百发百中,但拿着跟大五四一样的托卡大黑星,四五十米之内的兔子,李胜利能打中。 按照他的见识,这枪法也算是不俗了。 大大方方的剁了十几块金子下来,看着还剩三分之二还多的大金砖,李胜利擦了擦头上的热汗。 今天也就能拿这些了,斧头剁金砖,也特么不是人干的活儿,真要全剁完,能把他累死在山里。 用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包了大小十几块,重量十多斤的金块,李胜利用斧头大致塑形完毕,这才在避风处换了衣服。 再从山上下来,李胜利依旧是那个一身黑色夹袄、束脚裤、脚蹬元宝毡鞋的洼里驻点医生,只是身后皮背包里漏出的镐把,多少不符合他的人设。 见李胜利回了村子,柳爷带着几个还没走的帮闲,心有余悸的就把他礼送出境。 就这样,不到十天功夫,治愈无数的李胜利,像瘟神一般,被柳爷等人送出了洼里村。 “叔儿,您是真的厉害!” 马车上,松了一口气的肖凤,腆着脸夸了小叔李胜利,不夸不成,这段时间,她做梦都在抓药。 现在小姑娘抓药,完全不用戥子、小称之类的物件,一把抓、一把准,不到十天就练出来了。 当然这也跟肖凤常年训练也有关,武行真传对于力道的把握,要求也是相当严苛的。 比如玩刀,让你削香头,削下来的只能是炭火,炭火之上不带香,香头之上不带炭,就算是成了。 第288章 内科中级(中) 王前进那货是真的莽,想要处理,讲理是走不通的,李胜利能想到的处理办法,无非就是带着肖虎过去先讲理。 道理讲不通,就揍他一顿了事,不服就接茬揍,以现在的关系,李胜利只要不揍死他,那莽货也没处去喊冤。 王前进是个好处理的,杜老爹这边就不好处理了。 贩羊,说给杜老爹也就是小事,肖豹出了草原去强行交易,也是小事。 但是,马店集贩羊是李胜利谋划的盘子,肖豹是李胜利的人,而李胜利是杜家女婿,这么论,事情就很严重了。 从肖豹这边论,该给那小子发个奖状的。 但从杜老爹这边论,就要杀个人头滚滚了。 这就出发点不同,带来的不同后果,如今这个时候,跑草原外边去强行交易,李胜利跟马店集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之前李胜利跟王前进说好,车是从东北过来的,这茬没人去调查,怎么说怎么有。 一旦调查了,指定会查到杜老爹的身上,真有人查了,杜老爹出国就别想了。 虽说李胜利之前就做了保险,可以保证没人查出真相,但坐在有些位置上,许多事也是不用证据的。 杜老爹既然打了电话,李胜利就必须把这个事情在杜家说清楚,最起码也得让杜老爹有所准备不是? 在四合院放下行囊,捡了点小块的金子,换上过年穿的中山装,李胜利就等着媳妇杜骄阳来接他了。 大致问了一下弟弟妹妹,最近义务卫生站的情况,如李胜利之前想的一样。 义务卫生站这边没什么活计,跟轧钢厂合作的互助医疗点倒是有不少来预约的。 腰伤这种病,患者看运气,医师看名气,有了治愈的例子,李鬼手的名号,也在酝酿之中。 随着伤愈患者的帮拉传带,李胜利估计,如果他一直在家里坐诊,入夏的时候,这边就要宾客盈门了。 许多预约都放在了明天的正月十五,四合院这边的医疗点,回来与否全看李胜利的心情。 李鬼手扬名,在李胜利看来需要入夏或是秋天之后,所以医疗点这边的预约,他也不会按时按点的来。 能不能遇上,全看患者的运气,与其过早的扬名,到时候被披斗,老老实实的苟在马店集、洼里这些地方。 无论对李胜利还是对那些患者都是好事,入了秋之后,李胜利估摸着在自己的医疗点跟卫生站,不能治的病也不多。 过年之后,因为处理食物受伤的越来越少,毕竟现在是供应紧张的年月,许多家庭,年关过完,又开始罗锅上山了。 按弟弟妹妹所说,最近处理的外伤也不少,而且多半是他们的同龄人,被开瓢需要缝针的也不老少。 因为弟弟妹妹只能上点药水包扎一下,需要缝针的外伤,这俩大多都推到了医院。 说着话,一个用白帽子捂着头的半大小子就进了屋。 栽绒帽里面带白色的卫生帽,也是街面上的传统,这两年刚刚形成的。 处理伤口、缝针,李胜利也简单对比了一下西医外伤处理,跟中医割治的区别。 算来,这两种外伤的处理方法,区别不大,无非一个用酒、一个用碘酒。 西医在消炎杀菌上有强项,割治派的各种金创膏药,也是西医拍马不及的。 现在的西医,除了消炎杀菌之外,哪有去腐生肌的药物? 割治派的可就多了,好用的不好用的,几百上千个方子是有的,真要研究,也是穷尽一生的营生。 第289章 内科中级(下) 去杜家的车上,听了一些王前进那莽货的逸闻,李胜利这边笑的越发得意了。 风雨之中,要的就是这样的二愣子,有了马店集七千人做靠山,谁特么不服,就让王前进打上门去。 除了马店集之外,武装部转移的军械,地址也在那二愣子手里,到时候有人有枪,怕的什么? 在杜骄阳诧异的眼神里,李胜利带着笑意进了杜老爹的书房。 这次事隐秘,不能给杜骄阳知道,不然有了底气,自家的女混子也会变成二愣子的。 将马店集贩羊的买卖,给老丈人和盘托出,详细说了吉斯汽车的来路之后,李胜利就把对王前进的安排说给了杜老爹。 至于武装部转移的军械,那是不挨着的,杜老爹知道大致的关系走向就好,细处说出来,只怕老杜翻脸。 即便这样,杜老爹这边起初的脸色也很难看,让马店集的村民作为王前进的靠山,这事惹忌讳了。 硬干,杜老爹自然也是不认可的,但李胜利一句有心人挑唆,就让老泰山变的哑口无言了。 这几年的许多事,都没法讲道理,刚正不阿的都靠边站了。 李胜利大逆不道的想法,在杜老爹看来,未尝不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要换了老丁头,弄不好就会拘了李胜利法办,但换在杜老爹这边,放肆的胡闹,就成它山之法。 “注意影响,一切还是要有底线的,看这次你对王家小子的劝解办法,再说其他吧……” 子弟胡闹,对杜老爹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子弟学校都能有,自家子弟胡闹一点,大院里的许多家长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真要是个个讲原则,那世界就清平了,哪还有什么矛盾可言? 老杜出国避祸无非是躲开这些矛盾而已,对杜老爹而言,许多人只能共患难,以后怎样,难说的很。 想及自家的孩子、王家的孩子、谢家的孩子,还有许多家的孩子,有些事不好太过追究的。 就跟李胜利弄的吉斯车一样,从上往下追究,小事也会要人命的。 “爸,这年关一过,许多事都有眉目了,您这边还是要早走啊…… 跟娄家一样,好,就再回来,不好,就拖一拖……” 将衣兜里的金块小心的放在面前的书桌上,李胜利这边也做了最大程度的提醒。 “你是年轻人,不要这么悲观,再者,上面的一些事,你们这些子弟还是不好探听的……” 扫了一眼心术不错但心思稍显狠毒的女婿,杜老爹也不好说的太清楚,许多事,真的如李胜利所言,越来越明朗了。 不去关注还好,按着女婿夺嫡的说法去关注一下,即便是杜老爹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多事,即便是杜老爹也不能说予人听的,即便是妻子、女婿、儿女也是不能说的。 如此大略的说一下,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爸,我清楚,家里您放心,有些亲朋,您是不是给骄阳一份名单啊……” 这就是自家女婿李胜利的狠毒之处了,但凡是以最坏的结果揣摩人心的,其心思必然狠毒。 他能以最坏的结果揣摩,也会以最坏的手段行事,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王家小子的事,倒也可圈可点,只是会惹出一些不好风评。 不过,李胜利出自底层,穷狠、穷横也是必然,不然如何跟王前进、谢飞这类子弟相交? “好吧,我会说一下的,王谢丁算是你结交的朋友,我也会帮你适当的提醒一下。 第293章 行走的中医院(上) “赶紧让人去寻找当地中医名家,咱们这边没有中医师,这年轻人的路数不详细!” 虽说被李胜利的道理说服了,但李胜利的岁数还是致命伤。 示意帐篷里的人,按照李胜利的说法去做,他的岁数无关紧要,刚刚说的那些法子,走到哪也是切实有效的。 趁着帐篷里的纷乱,王院长这边赶紧让马主任去联系当地的名老中医,任李胜利这个小年轻没有制约的施为,是个人也不会放心。 王院长这边接纳了他的建议,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带着王前进、杜骄阳就出了帐篷,跟肖长弓等人汇合。 “艹,老李,你特么本事人啊! 说接管,‘咵咵’几句就接管了,那王院长跟马主任是猪吗?” 听着王前进的二愣子话,李胜利也没搭理他,一会儿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上马掉胯,可不仅丢的是李胜利自己的脸面,一路的人都会跟着丢脸不说,这茬要是传回城里,杜老爹一样会脸上无光的。 “别废话! 赶紧到门口找几个帐篷,专门安置轻伤的患者。 肖老哥、赵老哥,耽误你们一点时间,最多两三个小时,帮我看好了药品,除了咱们一路来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动车上的任何药品。 肖凤,独参汤分好了药材,就让你爹看着熬制,带上白药、保险子、紫雪丹跟我走。 骄阳,你去跟营地要绷带跟夹板。” 还是那句话,是骡子是马要拉出来遛遛的,王院长那边,肯定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李胜利也不给老王、老马添麻烦,带着肖凤跟杜骄阳,就堵在了营地的门口位置。 不等找到桌椅, 李胜利上前拦住卡车,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一脸尘灰的人,走到了跟前。 “重伤的,赶紧抬过来,轻伤排好队列,依次进入营地。” 上前的几个,虽说满身满脸都是灰土,但灰土遮盖不住军装,站在门口的李胜利也不客气,直接就下了命令。 “只是前臂脱臼,好了! 你不准进营地,帮忙维持秩序……” 上手的 拦住要进入营地的伤者,现在属于急救时间,李胜利这边可没什么好客气的,伤者也就直接变成了志愿者。 “前臂骨裂,不要提拿重物,记住自己的诊断,待会儿给你上夹板,肖凤,白药……” “前臂骨折、伴随血管破裂、轻微内出血,夹板、绷带,保险子。 会缠夹板绷带的过来一个,夹板中间留一道缝隙,以便后续观察的内出血情况。 会写字的记录一下诊断,让他自己拿着……” 李胜利的 但在李胜利这边,却不是危急状况,一粒保险子下去,将断骨复位之后,就剩后续的观察了。 正骨的过程之中,李胜利观察了一下骨伤高级的任务数,见多了两个,他就知道,统哥给的五十个的数量,绝对又是照顾了,脱臼的也算。 “让手臂受伤的患者,站成一列纵队,能抬举的伤臂尽量伸出。” 统哥这边的任务数不多,李胜利决定先接了骨伤高级的奖励。 骨伤之中的地震伤,多半属于压裂或是压断伤,内里的情况复杂,想要快速的正骨施治,李鬼手也力有未逮。 慢慢来、慢慢观察,李鬼手是没问题的,但这是现场急救,没有慢慢来的时间。 沿着纵队一路走了下来,脱臼跟抻拉伤也不在少数,走出营地二百多米,李胜利就得到了骨伤高级的奖励。 稍微滑了一下,李胜利就有了再见天地的惊艳感觉。 “肖凤,让刚刚前臂骨折伴随血管破裂的伤者过来,给我拿一个针头过来。” 得了统哥的骨伤高级,略微滑了一下见了天地,李胜利就回顾了一下刚刚的伤者。 骨伤高级就是不一样,刚刚的伤者,内出血有点多,需要针刺放血之后,才能避免后续的坏疽发热。 解了刚刚缠了一半的绷带,用注射器的针头,放出了有些紫黑色的淤血,这次伤情算是真正得到了控制。 处理好了多少有些误诊的伤患,王院长带着马主任也到了营地门口。 看了看李胜利对骨折伤员的诊断,以及后续的补救措施,两人也不置可否。 不管李胜利的手法准确与否,前臂骨折的患者,都没有手术的必要,这不是致命伤,即便有内出血的症状也只能等待。 最坏的结果,就是截肢,这也是没办法的,每一台手术都不是几分钟能完成的。 本就不多的手术机会,要留给伤情更重的伤员,李胜利即便处置的不妥当,也比野战医院这边多了两道保护措施。 一是正骨复原,二是保险子的服用,这些在西医技法上是没有的。 骨折的同时,断骨伤了血管,在西医这边只能通过手术解决,提前复位是被禁止的。 得了骨伤高级之后,李胜利这才恢复了之前的检伤次序,危重症在前轻症在后。 跟着卡车一路走来的,基本都是轻症,卡车上的重症,也多半是砸断腿的。 有了骨伤高级,加上李鬼手的经验,这些都不是问题,手法复位,辅以白药保险子。 王院长、马主任站了十多分钟,李胜利这边处理的伤员,也差不多十个。 老王、老马两人对视一眼,轻微的点头之后,算是认可了李胜利的骨伤手法。 不管是大腿骨折还是小腿骨折,西医骨科这边也就一条,手术接骨。 “肋骨骨折、伤肺,有轻微气胸,骨折无须手术复位,但需要胸腔引流。 肖凤,保险子。 马主任,手术是你来做还是我来做?” 现在李胜利手里的伤员就有些棘手了,顺手将肋骨复位之后,他也给出了手术方案。 跟开胸肋骨复位相比,气胸引流就是小手术,别说是马主任了,这样的手术,杜长林那边也是手拿把攥的。 “我来……” 见好歹从李胜利手里流出一个伤员,王院长跟马主任同时开口。 骨伤,两人都不太擅长,陆总的医疗小队,坐飞机赶来可不是为了正骨的,而是为了抢救危急重症。 骨伤科的医生,可能现在还颠簸在来的路上呢。 骨折,虽说也算是重伤,但地震伤之中,更致命的还是胸腔大出血或颅内出血这类。 王院长、马主任都是能开胸、开腹的大拿,王院长这边甚至可以进行开颅手术,只是如今手术室的医疗条件,还不太具备。 两人一起跟着担架进了手术室,很快气胸引流手术做完,看着明显呼吸通畅的伤员,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王院长问道: “老马,这小子什么来路? 辨症气胸?手术引流治疗? 中医有这套说辞吗?” 觉着马主任跟李胜利很熟的王院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他是西医科班出身,对中医的了解不多。 马主任不同,他是先学的中医后学的西医,虽说中医只是学了个基础,但在中医理论上还是强过王院长的。 “院长,这时候了,就别分什么中医西医了,那小子站在门口,给我们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不然刚刚车上下来的十几个骨折伤,都是需要手术治疗的。 他的手法不错,可治疗效果如何,需要咱们跟进监控,别是个银样镴枪头出来混事的,那出了问题,就是咱们医院的失察之罪了。 我看还是需要联系一下中医研究院的董老师,咱们是野战医院,用一个闲散人员,恐怕收尾的时候不好说话。” 与基本脱离一线接诊的王院长不同,作为陆总一线主力的马主任,跟董师差不多,接诊的经验很丰富。 接诊多了面对的人就多,心眼不多也不成,不然立不住。 病患,可不是个个都好说话,碰上棘手的病患,自己处置不当,轻则影响接诊的心态,重则影响自己的前途。 医患之间的问题,可不是西医独有,中医也一个样,讳疾忌医不就是实例吗? 与王院长关注中西医之分不同,马主任更关注一些细处的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好,不提中西医的问题,就能让陆总颜面扫地。 “现在还不行,通信线路要留给更重要的事,过两天电话恢复了再联系老董吧……” 马主任提出的问题很现实,但王院长说的更现实,现在是在救灾,用无线电做这个,就显得陆总这边心胸狭小了。 处理好了 再到营地门前,就看到许多便装人员,在帮着营地内的人员扎帐篷呢。 此时的李胜利已经坐在门口,开始完成割治高级的任务了。 遇到一些外伤明显的,他就趁着老王、老马去手术的间隙,要来了自己的那套器械,开始帮着伤员缝针。 缝针这活儿,不要求美感的前提下,速度还是很快的,只要有了熟练度,三五分钟处理一道伤口很简单。 看着李胜利捏着持针器在缝针,老王这边直接愣了一下。 “老马,中医还有这路技术? 那小子不是个西医吧? 我看缝合的速度很快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用看伤口,仅是从李胜利持针器的动作上,王院长这边就能看出他的手艺不错。 “应该是中医吧? 听他说还是自学的,中医倒是有金创一科,但现在这路科目,一般都是治疮疖的。” 老王的话,马主任这边也没法回,他跟李胜利根本就不熟,要说熟也仅仅是面熟。 虽说有过一次合作,可李胜利的根底,老马这边是完全不清楚的。 “这半大小子厉害啊! 老马,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是史老培养的关门弟子,专门用来提振中医的? 骨伤,西医这边并无优势可言,相对于中医骨伤的手法复位,西医这边的代价更大一些。” 作为院长,这也是老王不得不关注的问题,自老朱受了牵连,协和那边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肺痨的中西医联合用药,也是触在了敏感神经上,前段时间头版报道的正骨八法。 王院长也找来卫生局印制的小册子看了几遍,作为一个医者,除了觉着正骨八法不够详细之外,老王也很难挑出毛病。 至少前清乾隆年间,中医骨伤就有这样的技术,也确实令西医科班出身的王院长有些心惊。 一百年前的技术,现在依旧适用于临床,弄不好考证一番,就能前推三百年、五百年甚至于一千年,这就不好让人接受了…… 第295章 行走的中医院(下) “院长,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风险已经存在了。 但先期的治疗方案,却是后期的评估准绳,咱们这边进退两难了……” 找到依旧在为改善手术条件奔走的王院长,马主任这边将李胜利那边的情况一说。 剩下的就看王院长这边的抉择了,虽说明知李胜利的路子是对的,但后期的评估不是儿戏,存活率对有些人而言太重要了。 “老马,你认为李胜利那小子的技术怎么样?” 见老王张口就选了不该选的选项,老马有些无奈,医者仁心,很多时候都是不被理解的,即便是正管的领导也一样。 “院长,这不是手艺高低的问题,而是我们要交什么样的答卷。 思路不对,过程再好,结果也是错的! 中医正骨,在震伤的急救上,确实有很大的优势,可咱们现在是在野战医院里。” 老马清晰的思路,让老王也陷入了沉思,这也是个哲学问题,救人还是救伤,看似很好抉择。 但只有真正抉择的人才知道,会面临多大的压力,一群孩子的手脚,但凡是正常人,但凡是父母,都会靠向李胜利一边的。 但老马说的也很对,这里就是战时的野战医院,存活率才是次序最高的评估标准。 一个人都不死,即便满营的残废,那也是高标准的答卷。 一个不残,但死了很多,不用想、不用问,也是不及格的答卷。 “我不能下这样的决定,还是拖拖看吧,看有没有领导过来。 老马,这样的抉择太艰难了……” 能做到陆总的院长,不管是正的还是副的,老王都不是个莽撞人。 打仗可以斩钉截铁,但在医院里不成,意外情况无处不在,最终结果没出来,谁也不敢保证一定是对的。 老王、老马在纠结,李胜利这边却全无压力可言, 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处理危重伤员,内科中级、骨伤高级、割治高级,三者合一,比现在的所有医疗设备加起来都厉害。 再推二三十年,李胜利觉着自己空手的技术,依旧是国内顶尖。 西医能治的他也能治,西医不能治的他还是能治,不提别的伤患,就说那些碾压的骨伤。 西医认为是粉碎性骨折,需要动手术,在他这边,也就是一根骨头多断了几截,伴随内出血而已。 这样的伤势,正骨复位配上保险子跟白药,他这边就有七八成的把握,加上野战医院的手术、消炎,九成的把握没什么问题。 腿脚功能的保全,他未必强过西医手术,但整个陆军总院西医部搬到邢州,也比不上他的接诊、处置速度。 头一位前臂压伤的孩子,即便真的动手术,以现在的条件,至少五个小时以上,弄不好十多个小时也完不成。 西医这边的手术,还需要多科室配合,甚至于分次手术,这样的一个伤者,就能占去野战医院资源的十分之一。 这还得有个前提,野战医院这边的手术室足够敷用。 但现在的野战医院,明显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割治高级之后,配上自己熟记于心各种西医全图,对于即将到来的 中医骨伤鬼手,不熟悉经络,只熟悉穴位跟西医全图,也是李胜利这波人的悲哀。 经络、穴位,不如骨骼、肌肉全图好用,这特么也没处说理去。 处理完了眼前的伤者,李胜利洗手消毒之后,继续下一位。 他刚刚的提醒很及时,现在的橡胶手套可不是一次性消耗品,按照一人一副的标准,野战医院的橡胶手套,都不够他一个人用的。 刚刚用过的手套已经去清洗消毒了,为了延长野战医院的持续性,李胜利这边只能简单的洗手、消毒了事。 现在城里的医院,也就这条件,没有什么科学、卫生与否一说。 至于交叉感染,在城里的医院也是一样,现实条件如此。 “骄阳,让他们把人抬过来,运输人员,一人一碗补中益气汤喝着。” 刚刚让杜长林安排的锅灶上,李胜利把补中益气汤当做了茶饮。 中药不可滥用,但也看什么时候,不要小看稀释的补中益气汤,他可以支撑救援人员夜战的。 一边给眼前的伤员复位,李胜利一边看着担架抬过来的 前面市区的人跟他想的一样,这一批伤员的岁数偏大,伤势也更重。 头一个已经陷入昏迷之中了。 “人抬起来,我把把脉。” 正骨复位之后,李胜利又耍起了绝活,一手缝合一手把脉。 缝合完毕,示意医护上夹板打绷带,李胜利也给昏迷的患者开了诊断。 “肝脾破碎,伴有中度内出血,肖凤,白药、保险子、独参汤一起上。 老杜,让王院长、马主任准备手术,肝脏破碎部分切除。 脾脏…… 唉…… 脾脏多半是保不住了,建议直接摘除……” 估了一下手术的难度,李胜利觉着依着割治高级,他勉强也能做一下。 但割治派的技术,毕竟与西医不同,主动摘除器官,割治派在身体结构上,还是缺失不少的。 手术,李胜利觉着勉强能做,但成功率不敢保证。 对西医手术而言,只要不是缝合修补,摘除的难度并不大。 现在手术的难度,是在具体的过程之中,毕竟维持生命的医疗设备有限。 一旦患者大出血,基本等同宣布了死亡结果。 这个时候,维生设备不足的窘境,一枚保险子,半碗独参汤,就又能解决了。 白药加保险子,化瘀止血、活血止痛、收敛凝血,看似矛盾的活化止凝汇聚一身,绝对可以增加手术的成功率。 至于独参汤大补元气,肝脾都要摘除了,运化的脏器都没了,气虚是肯定的,大伤元气也是肯定的。 人体遭受挤压之后,最容易破裂的就是肝脾,李胜利起身转了一下 几乎都是肝脾损伤内出血,还伴随胸肋骨折,这指定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见老王跟老马都来交接伤员了,李胜利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老王、老马,这一串基本都有肝脾损伤内出血。 为了加快手术速度,能不能先准备一下,流水作业。 开腹、切除、摘除、止血缝合都安排专人去做? 这些人,都服用了白药、保险子、独参汤,应该可以极大的提高手术成功率。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样,两台手术的时间,你们大概能处理十几个伤患。 条件就是这样,交叉感染的风险,放一下吧……” 王院长、马主任变成了老王、老马,两人也是无奈。 李胜利的建议很中肯,他指的十几个,都是陷入昏迷的患者,短时间不具备问诊的条件。 没有设备支撑,没有意识清醒的患者,两人很难确诊肝脾损伤内出血。 这些陷入昏迷的伤员,按照正常的程序,只能走急救程序,像李胜利这样精准辨症很难。 被降级的两人,继续对望点头,以如今的医疗条件跟医疗经验,李胜利的话无从判断真假,两人只能寄希望于之前的处置结果。 第296章 铜浇铁铸(上) “老李,喝点水吧……” 看了看端着水的杜骄阳,看了看天色。 凌晨时分,李胜利这边终于得了片刻的闲暇,夜色之中,营地之外,远处的火把形成的火龙,依旧在向营地这边蜿蜒。 高峰期马上就要来了,下一波,不能是下一波了,应给是几波,伤员将从城乡各处而来,伤情也必将更危重、更复杂。 “等等吧,太热喝不进去,我先抽根烟烤烤手。 给我把水壶灌满,开水就好,别给我胡乱加药材。 弄好了这些,让杜长林给你们安排地方休息,明天白天,才是真正的恶战。” 嘴里叼着烟,烤着过于频繁洗手、消毒变的皱巴巴的手掌。 这是人的神经反应,而不是皮肤被水泡浮了,阻断了神经,手脚长时间泡在水里只会肿大。 皱巴巴的皮肤,也是进化所得,为了增加在水里的摩擦力。 擦干没用,用火一烤,神经反应之后,褶皱就会消失的。 “老李你真厉害,厉害的让我害怕……” 自打进了野战医院的营地,杜骄阳对于李胜利的看法,也改变很大。 陆军总院那边王芷服服帖帖的原因,杜骄阳算是真的找到了。 别说中医世家的王芷,不见陆总的王院长已降,一个个都跟催巴儿一样,被李胜利颐指气使吗? 原因更简单,那就是自家的未来先生,本事太大,还是如对待王芷一样,生生的就是碾压。 不服? 那就先把野战医院的所有伤员都过一遍手再说,没见老王、老马站在李胜利的身后,都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吗? 李胜利口中行走的中医院,杜骄阳也算是瞧见真个的了,那不就是自家的未来先生吗? “怕什么? 那谁不是说过,不能反抗就去享受吗? 咱们俩证也扯了,跑你是跑不掉的,我对你也不错,谁家爷们会几千几千的给你票子,让你敞开造啊? 瞧瞧这些伤员,知道我为什么接诊的速度这么快吗? 虽说不是瘦骨嶙峋,但他们的身上肉也不多,骨折与否一眼便知。 即便骨折了,没了大量的肌肉包裹,正骨的难度也就降低了不少。 你经受的那不是煎熬跟苦难,他们这些人才是。 骄阳,你想出去不是什么错误的想法,但出去之前,还是要锻造好自己的。 不然出去之前没本事,出去了一样学不到本事。 像我这样,眼光一扫,营地里谁敢崩个屁? 凭这手艺,到哪我都能混到饭辙的…… 成了,该换班了,不要想太多,有我这个中医院在你身旁,万事都有底气的。” 看着临近营地大门的火龙,李胜利喝了温水,续上一根烟又准备开始接诊了。 前边的李胜利不眠不休,手术室里的老王、老马也一样带着一群医护不眠不休。 李胜利的效率,完完全全的超过了他们这几十个医护,除了在前面接诊,开胸、开腹之后的骨折复位,也需要李胜利进手术室解决。 进了手术室的李胜利,又生生的给老王几个上了一课,用手术线固定肋骨骨折,还特么弄个扽扣,把手术线引到体外。 到时候就不用二次手术拆取钢钉了,这算是土办法还是中医的办法,老王、老马都说不清楚。 但他俩清楚的知道,李胜利这是在当面打脸抽嘴巴子,自从手术线固定课上完之后。 这俩看到李胜利留在手术室里的那套斧钺钩叉,就恨的牙根发痒。 一边手术一边闲聊,李胜利自由自在的给老王、老马介绍了割治派的手术器械。 这俩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方便铲一样的物事,按李胜利的说法,那是给人去势用的,骟人一绝。 或许李胜利只是在介绍器械,但老王、老马听到的言外之意,就是这混蛋玩意儿,想拿着这套斧钺钩叉,给西医去势。 从白天忙碌到白天,虽说累的双腿打颤,但两人都在坚持,坚持到李胜利精力不继,陆总这边的西医部就有了缓冲的时间。 让一个中医师,先堵门再占据营地中心,治疗九成九的伤员,他们俩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手术。 这茬要是传到医界,不啻平地一声惊雷,现在县级跟以下的医院,几乎都是没有大型医疗设备的。 如果李胜利这种以中医师当做医疗设备的模式,被大规模推行,西医就要退步到民国时代了,只在大城市才能有西医院,这样的结果谁能接受? 用西医厘定中医,两人还能接受,但反过来用中医厘定西医,两人就不能接受了,任谁也是一样的。 而堵在营地中心的李胜利,在两人看来,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这个。 从接诊到用药再到手术方案,李胜利做的堪称完美,这也是两人没办法阻止他的原因。 现在是灾区急救,搁置能全盘接纳伤员的李胜利,让准备不充分的西医上,两人只有俩脑瓜子,不够砍。 现在两人都在乞求四九城的后援能赶紧到达,李胜利这边的精力能赶紧耗尽。 两样缺一样,都没办法消除中医对西医的影响,跟他们同机而来的是谁,老王、老马很清楚。 一旦这边的状况传到那位耳中,必然将有大批的中医从全国各地驰援而来。 一旦经过这边的验证,结果是好的,到时候李胜利的模式就不是试点了,而是一份份下发的文件。 这跟王院长昨晚想的结果就没区别了,继西医厘定中医之后,一报还一报,中医马上就会厘定西医。 如果真的推行,那将是理论上的地覆天翻,也将是西医的灾难。 中西医,两者的根本理念就是不同的,互相厘定,结果只能是一地鸡毛。 但李胜利的强悍,远远超出了两人的想象,从傍晚到白天,再从白天到黑夜,老王、老马流水线手术做的手都打颤了。 坐镇营地中心的李胜利,还在一边正骨,一边给手术室这边归置伤员。 现在手术这边,一台手术,至少十个伤员,老王、老马带着几十个医护,做出了整个陆总参与都完不成的手术台数。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所有医护的精力、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再持续下去,手术台上躺的恐怕就是医护们了。 而李胜利那厮,却在手术室外的处置室内,给他们准备了三十多个急需手术的危重伤员。 “老王、老马,你们行不行? 外面的重伤员,已经攒了小三十了,到现在,咱们的野战医院,还没有一个死亡病例。 三瞪眼的时候,你们可别掉链子! 不成,你们出去挨个用独参汤吧,顶一顶,或许后援马上就来了。 这边有五个颅内出血昏迷的,我先用中医割治的手法缓解一下,你们注意监控!” 几个手术室里的医护,已经累的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站着还好说,走动,只怕出门就会扑倒。 让休息过的杜骄阳、肖凤,挨个给医护们灌了独参汤。 老王、老马恢复精力的时间,李胜利又开始给他们上课了。 针灸处理脑出血,李胜利这边也多少有些医理不明,但内科中级跟割治高级结合一下,还是有施治方法的。 如果是内科高级,他或许就能从医理上说的通了,但现在只能用现成的法子急救。 这五个颅内出血昏迷的伤员,最好还是用西医开颅手术治疗,因为李胜利也没法判断出血点。 只能根据大致的伤处,判断出血点的大概位置,用完白药跟保险子之后,辅以开窍醒脑的安宫牛黄丸,再用针灸对相应穴位进行针灸治疗。 针扎脑壳放出淤血,那就是纯扯淡了,表层在穴位上的出血点,时机合适,或许能成。 但应对颅脑损伤,用针刺放血的办法,别说老王、老马不会同意,李胜利也觉得不靠谱。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药物、针灸刺激止血,提振人体的功能,自主吸收淤血。 总不能用针灸针,将淤积的血块从脑子里挑出来吧?这特么就不讲道理了。 已经筋疲力尽的老王、老马,对此也很无奈,颅内出血,即便他们精力旺盛,也不会在野战医院做开颅手术的。 条件不允许,时间不允许,检伤规则也不允许。 他俩只能看着肖凤带人给五个伤员,灌下药物,再看着赤着双眼的杜长林在一旁做记录。 至于李胜利这个精力旺盛的混蛋,不看也好,最初说话的时候,这厮还让野战医院给他准备针灸针。 现在呢,看着至少十几斤重的针灸针,两人就不好当面说什么了,这特么不叫有备而来,什么才是有备而来。 那大堆的针灸针,怕不是得几千上万枚,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李胜利的居心叵测、心思歹毒。 看着五个几乎被扎成刺猬的重伤员,两人只能一边叹息一边恢复精力了。 甜的发苦的独参汤,也确实厉害,这才十几分钟不到,两人的就开始恢复精力了。 其实这也不算是恢复精力,间隔着三碗独参汤下肚,能让人硬顶上三五天的,但事后怎么样,李胜利即便能说的准也不会说,这是在透支生命。 对于李胜利的治疗办法,老王跟老马都无从置喙,涉及颅脑,西医理论两人都不敢说完全通透,就别提中医的了。 老王、老马需要做流水线手术,李胜利这边的施针,也是流水线一般。 看着李胜利在手术室里的灯光下,带出残影的施针手法,老王、老马,也不知道是李胜利的手快,还是两人累到视线模糊了。 但手术过程之中,两人都是累的一阵阵眼前发黑,双手带出残影,应该是两人的视线模糊了。 用药施针,不需要麻醉手段,见三个伤员慢慢恢复了基本的知觉,李胜利知道,自己杂合中医内科跟割治派的用药施针,路子算是对的。 “肖凤,这俩,再喂一丸安宫牛黄丸!” 现在属于急救,安宫牛黄丸是大寒之药,多用,必然有危害。 可生与死之间,药物的危害,或者说毒性,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救命要紧。 除了用药之外,李胜利也用药加热了针尾,见到昏迷的两人,脸上有了微微的动作,他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五个,重点监控,毕竟用的是急救之法,如果再度昏迷,赶紧喊我。 老王、老马,实在不成我帮你们做手术?” 又被李胜利上了一课的老王、老马,觉着精力恢复了不少,就断然拒绝了李胜利的非分之想。 再让这厮接管了手术室,陆军总院的医疗队,可就要成为西医的罪人了。 第297章 铜浇铁铸(中) 居心叵测的李胜利出了手术室,老王、老马强驽着恢复了一些的精力,继续开始流水线手术。 虽说心里对李胜利很有看法,但他在野战医院弄出的流水线手术,也数倍甚至于十倍的增加了手术室的效率。 不说其他,如果一台台的手术做着,从开始到现在,三十台,最多四十台手术,就是所有人的极限。 不算门外的三十多伤员,从开始到现在,老王老马这边过了流水线手术的重伤员,就有六十多个了。 具体的数量,老王、老马都不掌握,即便是做记录的杜长林也不掌握。 从开始到现在,即便是什么不做,也超过四十八小时了,人早就累迷糊了,眼前的事能做好就不错,统管大局,没人有这个精力。 手术过半,小半医护人员就出现流汗、流鼻血的症状,老马这边,也鼻端带红了。 除了这些症状之外,老王眼中,自己的手术室这边,个个都是龙精虎猛的样子,这应该是独参汤见效了。 借着手术的间隙,老王看了看周围的其他手术室,差不多的样子,都有流汗跟流鼻血的医护人员。 去李胜利那边问了一下,得到的回复就是,如果不是血流如注,就坚持一下,实在止不住鼻血,就多喝点凉水。 这就是服药之前不经诊脉辨症的结果,独参汤,也不是适合所有人的。 李胜利只是给了一人半碗的量,如果是整碗,只怕身后的手术室会整体瘫痪。 错服药物跟提振精力继续手术之间,李胜利选择后者,独参汤喝了不会致命,即便症状厉害了,他也能救的回来。 知道现在是要玩命的老王也没多说什么,不见人家李胜利身后,烟头都几十个了,只要这小年轻还在接诊,他身后的手术室就不能停摆。 李胜利不停,老王跟老马就不能停,其他手术室也一样不能停,死也得死在手术台前,因为这是陆总的野战医院。 援军不到,死也不能下火线,如果让李胜利接管了手术室,再跟眼前的接诊一样,那这边的西医师全部都是罪人。 中午时分,老王呼叫的援军到了,可结果也就那样,李胜利在前边给手术室的压力太大。 援军在不断的赶到,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重伤员也越来越多。 过了白天,就只剩两天一夜的黄金时间了,再延长一下三天两夜或是四天三夜也就到了极限,黄金时间段过了,重伤员的数量必然会锐减。 但现在却还不到高峰期,李胜利估摸着凌晨或是天亮时分,才是真正的高峰期,那个时候来的,除了救援出现的轻伤,都将是危急重症。 那时候才是手术室压力最大的时间段,老王他们扛不住,这边的野战医院就会崩盘,现在来的这些援军,替换休息都做不到。 除了手术之外,越来越多的帐篷里躺着的伤员,也会越来越多的占用医疗资源。 急救,手术仅仅是开始,后续的救护,也是必不可少的。 坐镇营地中心的李胜利,可不管身后手术室的压力有多大,这里是野战医院,跟前线一样的,三瞪眼的时候必须拼命。 无非独参汤有的是,只要人员不够,老王、老马熬死在岗位上,也是有必要的。 中午过后,老王呼叫的援军,也在持续的到来,但手术室这边的压力依旧,反而李胜利这边的压力越来越小。 因为来的一水的都是危急重症,不需要手术的不多,甚至于随着救援情况的稳定,其他医疗点处理不了的危急重症,也在向这边转移。 傍晚时分,董师带着祝师还有五六个人,出现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胜利,何至于此?” 董师的发问,让李胜利有些发愣。 “董师,这茬怎么说的?” 李胜利虽说得了统哥的持久精神旺盛,但也难免疲惫,从到了地方接诊开始,他几乎就没闲着。 他自诩是行走的中医院,现实给他的任务也是跟医院一样。 自凌晨过后的很长时间,他都在机械的治疗,只有区分病症的时候,才会短暂的回神。 “听老王在电话里说,你一个人接管了整个野战医院? 现在是救灾的时候,不是别苗头的时候!” 虽说李胜利是内定的长辈,但有些事也要区分个轻重缓急的。 中西医之争,还是需要维持大面平和的,直接在灾区开战,出发点不对。 “就这? 那是他们没本事! 董师,您去后边的帐篷看看,这里的每一个伤员都是我亲自经手的。 自打我坐在这里,营区之内,好像还没有出现一例死者。 您来的正好,后边伤者的看护,需要中医坐镇,您身后这些都是中医同仁吧? 诸位,受累了……” 董师上前问罪,李胜利也无所谓,自家人的误会,看看结果也就好了。 至于别苗头,李胜利是没这个心思的,急救论的是手艺,手艺不成,耽误了事,就是急救的人员不给力。 如果其中涉及到了中西医的道统之争,他也不会给任何人遮掩。 不提他杜家女婿的身份,单是一个史老顶在前面,任谁想要玩蒙混过关的手段,李胜利都会让史老去问一问的。 现在可不是和光同尘的时候,落井下石才是首选,公平公正是最好的处事原则,谁让后边的人手艺不济呢? 见李胜利底气十足,董师只能退避三舍。 真论起来,李胜利终究是长辈,老董也不好说的太过,再者,他身后的人,也并不全是史家一脉,还有南边来的吴门医家。 这几个只是代表,后边还有十几个人呢,跟北地中医界的含蓄不同,南方的吴门早前经过中医司的整合,同气连枝的他们,可是南方医界一霸。 真要是李胜利无错,吴门的医家们,可不会顾及陆军总院的面子,真要当场闹了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没有再问李胜利这边的状况,董师压下心中的疑问,带着陆续上来的十几个人,就奔手术室那边而去。 一路转了伤员遍布的处置室,再看了一部分病房,董师就带着愤懑直接去了手术室。 找到老王的手术室,董师在门外等着近二十分钟,才等到被人架出来的老王。 这时节、这架势,董师也不好责难,只能委婉的问道: “老王,我给你看下?” 带着幽怨、压下心悸,老王颤巍巍的伸出了手腕。 “祝师兄,救心丹给老王先服了。 老王,你这是心阳欲脱证,这种情况是不能喝独参汤的,容易厥在当场。” 董师的辨证对西医而言就是心梗,看着老王服下了救心丹,董师这边才想问一下具体的状况。 “老董,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们认输,你们弄个李胜利过来,拿医护不当人,确实也过分了。 营地里的伤患,一千五都打不住,全是他接诊的,后续的结果我现在也管不了。 你们过去看看,他在那边差不多一天两夜了,别折了你们家的紫金柱才好。” 现在的老王,可不仅是心悸,而是嘴里恶苦,不管来多少援军,都被李胜利死死的压在了手术室。 现在的病房里,零星几个主治都是做不了手术的,骨科的来了也没屁用,见了李胜利的骨伤手法,一个个都乖巧的去了后边病房,手法根本没得比! 而且西医也没有手法复位粉碎性骨折一说,压烂的伤口,往哪一摆,哪来的骨科主治,也不敢在李胜利的面前排众而出,说一句‘我来’! 伸不出手的骨科主治在病房那边,也只能当做护工来用,无奈,老王将许多骨科的主治,派去了别的医疗点,用以换取一些医护人员。 现在不管哪里来的手术医生,对李胜利都是满腹的怨念,除了潮水一般一浪浪压来的重伤员。 对于精力不足、体力不继的医护,李胜利这边全无人性可言。 下场?不瘫在手术室里,就没有下场的机会。 至于体力、精力透支了,李胜利的处置方法更贱,直接就给灌独参汤。 老王也不是 当然,李胜利的强势碾压,也是有效果的,至今野战医院里都没有死亡病例,接诊的伤员数量之多,也是堪称恐怖的,这才是陆总最大的收获。 陆总也算是中西医结合的,西医不给力,中医给力,一样是陆总的荣誉。 但还有个难题一直萦绕在老王的脑海里,伤员没事儿,万一让李胜利熬死了医生,这话就不好张口说了。 想了想之后,老王带着嘴里的恶苦,无奈的向老董求援,真的熬死了医生,那陆总西医部这边怕是会成为笑话。 “老董,别的先不管,你先给看看手术室里的医护。 你们家的李胜利不是人,不是瘫了不让下火线,一个劲儿的给医护们灌独参汤。 参战时间最长的医护,跟他差不多,已经奋战了一天两夜,熬死了医生,你们也不好说话不是?” 听到千五的数量,董师这边就眉头直跳了,听了老王的说法,听了李胜利的处置手段,他也没多说什么。 回头先让身后的中医师们,听老王调遣,这才赶紧带着老祝换上白大褂进了手术室。 见了熟人老马,见他在仰着头止血,董师也不打招呼,上去就擒住他的手腕。 “祝师兄,给他掐一点安宫牛黄丸。 老马,别硬挺了,这么下去不成……” 诊脉之后,董师略微放松,没大事,但这么下去,实火变虚火,或是虚实并存,也是麻烦。 “董老师,我倒是不想硬挺,可那个李胜利不让下手术台。 他不说话,可他用伤员说话,我这边的手术室,还有十个摘肝脾的等着呢! 你们,唉……” 老马这边本想讽刺几句,可想到王院长千呼万唤来的援军,都被压的一声不吭。 他讽刺的话,也没脸说出口,现在野战医院的医疗力量,可不比陆总稍差。 这里不仅有陆总的、协和的、六大院的,还有各处军医院的援兵,但人再多也没屁用。 都让一个中医,还是个半大孩子,死死的压在手术室里,后续的巡查护理都挤不出人手,说讽刺的话,老马也真是没这脸。 董师这边摇摇头不说话,在手术室里扫视一圈,然后诊脉,果断劝退了几个实在不能再熬的医护。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老祝就奔下一间手术室而去。 “祝师兄,这茬你信吗? 李胜利是一个人啊! 至少一千五伤员,这可不是寻常病患,而是地震伤……” 本想跟老祝交换一下意见,可老祝那边没有回信,董师不由的停住了脚步。 “我想了想,咱们怕是都被柳师兄骗了,只怕那小子,自小就接了柳家传承。 骨伤加内科,双双成名成家,还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就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上,如许医家,遍寻不着啊……” 老董停步,老祝这边也说了自己的大致猜测,中医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不是不能,而是有要求,常人达不到的要求。 精擅骨伤跟内科的医家不是没有,但能跟李胜利这样的,还真没有。 一天两夜能接诊千五病患的,也不是没有,但能接诊一千五主要是骨伤的病患,还真没有。 精力是低一点的要求,对骨伤手法的要求太高、太高。 四九城里,能到这种水平的也不是没有,但不精擅内科,骨伤能处理,至于安排手术…… 第300章 大旗不倒(中) 沉浸在诊疗中的李胜利,根本没有听到董师的话,自顾的在给重伤昏迷的伤员诊脉。 “肖凤,白药、保险子、独参汤……” 李胜利惯用的三大救命药,也是无奈之举,即便中医的独立诊疗能力很强,但吊命、止血也是 差不多的伤患,李胜利都是这三种药,只是他不做提示,给伤者注进嘴里的只有一针管独参汤而已。 “胜利……” 见李胜利已经累到失神了,董师只能提高音量再喊一声。 “董师,后边的手术如何了? 抽根烟?” 听到董师的呼声,李胜利这才回神,问起了手术成功与否。 “成了,但人怕是废了!” 在西医眼里,截肢的可能才是残废,但在中医眼中,任何人去了肝脾,都是废人一个。 肝脏还可以重生,但脾脏没了,人体就失了运化的中枢,与废人无异。 “现在救命为要,后续的,自然归该管的去管,咱们也管不了,不救有伤医德!” 李胜利的回答也算质朴,摘了肝脾,人虽说半废,但老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医者救死扶伤不决患者生死。 “胜利,这样你扛得住?” 老话重提的董师,刚刚也仔细观察了李胜利,心里也不由的暗赞年轻人精力充沛。 李胜利这边虽说明显带着倦怠,但双目神光不减分毫,显然精力还是充沛的。 似他跟老祝这般岁数,别说两天三夜了,就是白天坐车晚上再熬着,就大感吃力。 失神之中仍能辨症,这是依据实际情况说的,美化一点,就是辨症如有鬼神相助了。 “董师,有这功夫,您不如去休息了。 扛不住又能怎样? 还不得钉死在这里,硬扛、死扛? 事到如今,恐怕不仅仅是救死扶伤那么简单了。 我钉在这里,中医的大旗不倒,我走了,没人扛得住,野战医院崩盘,出现大面积的死亡病例,那咱们就要备受攻讦了。 董师,后边的病房要看好,自古人心难测!” 抽了一根烟,嘱咐了一下董师注意叵测手段,李胜利继续接诊。 有了统哥奖励的持久精力充沛,他倒是不怕猝死,怕只怕一些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 董师、祝师一来,他就知道,中西医在现场同舟共济的机会没了。 只要不出大的问题,报告上肯定是同舟共济了,不同舟也不成。 真要在报告里分个中西医,只怕陆总也得垮台,这事儿最多只能落井下石。 穷追猛打,上面的也不会允许,李胜利跟西医也没仇没恨,他还想借着西医手术,充实中医呢! 但是这个时候蹦出来,大谈中医劣势的,即便上面不允许,李胜利也会穷追猛打,一直持续到十年之后。 手艺不如人,就得乖乖闷头精进,不思精进手段,耍鬼蜮伎俩,死了白死,被株连也是求锤得锤而已。 “唉,许多事你自己思量,不好做的太过。” 听到李胜利即便累到失神,也在想着别人的鬼蜮伎俩,董师这边只能委婉的劝解一下。 跟这样睡觉都睁着眼,死死盯着中医传承的人,玩鬼蜮伎俩,只怕那些人会死的很惨。 你能想到的招数,他都能想到,你用了,成不成的他反手也会用,这样的结果,可能就是许多人不能接受的了。 对于李胜利,董师可以确定,你有一次乱了规矩,他出手就不会有规矩的存在了。 “知道,无非是初一十五来回做,没有初一就不会有十五,有了初一,他们以后一直会过十五的,不死不休。 您注意身体,我这还扛得住,后边如果扛不住了,就过来喊我。” 给了董师自己的底线之后,李胜利也就不再说话,接诊才是他的正事。 如今乡村的骨伤跟危急重症混在了一起,他这边也有些忙乱。 好在下面上来的骨伤,都挺了一段时间了,有一定的耐受力,不然他这边也要成为烂摊子。 硬推虽说有点不近人情,但也总好过他们在下面的医疗点硬挺,骨伤,在各个医疗点,连复位的机会都不多。 从凌晨到正午,李胜利这边的坚持,差点就让手术室那边瘫痪了,人困马乏前面的强度不减,后边的手术室现在全靠独参汤,才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到了正午,黄金七十二小时差不多就过去了,按照现在的天气,或许还能再挺一两天,一两天之后,真正能救出来的可就不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面对李胜利给的强大压力,老王也直接撂了,生扛是扛不住了。 再这么熬下去,主治们差不多都得给熬死,如果只是消耗体力,比老董他们相对年轻的主治们还能扛得住。 但每一台大手术,至少都是五个以上的重伤员流水作业,李胜利辨症准确,主治们消耗的心力就成倍增加了。 现在是春末,手术室里的主治们,额头发际都带着汗碱,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边整合周边的医疗点,为野战医院提供医护,一边四处发报、打电话寻求各处的援助,就是老王现在的主业。 野战医院的规模,已经是原本预估的数倍了,接受的重伤员,更是预估的数十倍。 虽说保证了存活率,但更大的危机,却潜伏在帐篷搭成的简易病房里,一旦李胜利的法子控制不住感染、坏疽。 那这边的野战医院,就会出现最大的医疗事故,除了寻求援助之外,大量的消炎药品,也是营地这边急需的。 一旦控制不住感染,手术压力只是其一,大量消炎药的消耗,也会给后勤那边增加很大的压力。 现在的消炎药,不仅种类少、产量低,使用起来的限制也不少。 如果以使用单位来算,区县级的医院,才有足够敷用的消炎药针剂,乡镇一级的卫生所,能有土霉素跟新诺明片药就不错了。 老王并不相信,李胜利所谓的紫雪丹能阻断感染跟坏疽,而是相信消炎药的力量。 先用消炎药缓解,再行截肢手术,其实也是之前的计划,李胜利出不出手,挤压伤的骨折患者绝大多数都只能等着截肢。时间节点上是差不多的。 现在这年月能干上院长的,没几个是肉头,老王还是陆军总院南楼的院长,可不是朱教授那样的纯学者。 流水线手术,李胜利说的简单,听上去也合理,但交叉感染就是不可跨越的一大关,老王要是没点决断力,敢在野战医院玩这个? 做这些,老王也不是真被李胜利慑服了,而是自有其做事情的观点。 虽说不通中医,但老王会看病患的精神状态,按照李胜利的路子,老王也明白,帐篷病房里的绝大多数伤员,都得到了合理的救治。 只是老王没想到李胜利的本事大到离谱,一边收拾骨伤患者,一边还能为手术室这边筛查伤员。 一台手术几个或是十几个重伤员,无疑极大提高了野战医院的效率,灾情紧急,老王顺水推舟也是必然。 无论是从医德来说,还是从任务上说,李胜利的法子,都是最适合灾区急救的,这就是在提高重伤员的生存几率。 第301章 大旗不倒(下) “呵呵,老王,这是我 进来之初,我是想跟你们同舟共济的,可惜你放弃了。 这是 董师之前给我说,让我自己思量,不好做的太过。 我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到时候就不能怨天尤人了……” 因为身在邢州,所以李胜利这边无所顾忌,但如今急救接近尾声,许多事都要有个首尾的。 扬名,还是跟李胜利想的一样,需要夏秋之后,弄死西医,跟弄死中医差不多,有这想法的都是罪人。 不管西医还是中医,都是救人的手艺,手艺是没有对错之分的,但人有! 要诋毁、取缔中医的,李胜利有机会就会直接弄死,这是道统之争,管他是谁,机会合适弄就完了。 至于西医,李胜利跟他没仇没怨的,相安无事、互相进步就好。 所以,即便老王耍了一些手段,李胜利也不跟他计较,在这种事上任谁都是一样的,不耍心眼、手段,那才是有问题的。 “你说说我听听……” 李胜利的不客气,老王也不以为异,以他的表现有这资格,在手艺上老王自愧不如。 医界,还是要凭手艺说话的,有本事的就是爷爷,没本事的只能当孙子,尤其是在野战医院这样的地点,震区救灾这样的场合。 “药钱,陆总付了,这差事就算是陆总的,我跟董师、祝师可以算是陆总的中医师。 药钱我自己付了,我自然要宣传中医了,这钱总要有出处、有名目不是? 大局是你们的大局,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这看的就是付出必须得有回报,大公无私,我还没那觉悟! 无非这事不急在一时,你回去慢慢想,空口白话的想铲事儿,天下哪有这么轻快的营生?” 李胜利说完,兹当是接诊过程中的小憩,转身就继续处理自己的伤患。 至于老王听不听的明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他不明白有人自然会给他点拨明白的。 只要他李胜利全程不倒,想要搅风搅雨的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等紫雪丹遏制住了骨伤感染跟坏疽,自然有人会着急的。 自己表现出来的等级,李胜利很清楚,这对有些人而言完全是在塌西医的架子。 操作得当,李胜利也能让西医面临跟中医一样的窘境,别忘了现在是风雨欲来。 野战医院这边的报告,差不多也得五六月份出来,那时节,一句话顶上去,塌的就是整个西医的架子。 见李胜利又沉浸于诊疗之中,老王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许多事,并不是他不想做决定,而是做不了,李胜利的建议不错,只是接不接受,还得看陆总院部那边的决定。 这茬,如果李胜利大公无私,不计较个人名誉、得失最好,但刚刚一番话,结果也是很明显的。 大几万的药钱不付,李胜利这边就不会管大局如何,只管自己扬名立万了…… 老王走了,李胜利这边的峰值期还在持续,平房多楼房少,救援难度小,可能就是原因。 再者,五点多钟的地震,也给了许多人反应的时间,即便不能跑出屋子,找地方躲一下的机会还是有的。 峰值期持续,李胜利跟老王都担忧的感染问题也接踵而至。 虽说有中医欲病的说法,但骨伤内出血,显然是不符合一边正骨一边逐瘀散瘀的。 提前用药会加重内出血,不用药就要等着感染的到来,而且伤者人数众多,逐人开方用药,在野战医院这边也是不具备条件的。 还有一条,提前止血散瘀的药材,李胜利准备的不多,白药跟保险子已经是广谱性最好的成药了。 第302章 蹬里藏身 一席话说的王前进噤若寒蝉,杜骄阳赶紧怼给这莽货一个消毒盒,这个时候可不能懈怠。 这里毕竟是野战医院,从车上下来的一群人,在营地门口站定之后也没乱闯,而是等在了篝火附近,派人进去通报。 “杜骄阳,这是不是到了露脸的时候了?” 看着篝火下的熟悉面孔,王前进有些按捺不住的想上前。 “老实待着,别上去现眼,这里是灾区,不是让你上去认亲戚的地方。 咱们这是营地的 别惹事啊,你最好还是别说话为好,因为你嘴里没人话,闭嘴老实待着,回家之后,伱爹说不定还能夸你。 瞎说八道,挨揍是肯定的。” 在心智上,女混子杜骄阳要比二愣子王前进健全的多,起码分得清眉眼高低。 这时候、这地界,都不是现眼攀关系的时候,老实干活才是正经的做派。 一会儿之后,在老王的带领下,一行人直奔后方而去,见自己被无视了,王前进这边就开了口。 “杜骄阳,你不是蒙我吧? 咱们立立整整的站在这儿,他们连看也不看?” 王前进此来,玩闹的成分居多,现在有露脸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这样露大面儿的事,可不是一般子弟能遇上的,让带头那人表扬几句,可比跟劲松扯上关系都要厉害的多。 “闭嘴! 这是什么地方,当然要先看伤员了,你不会说话最好别说话。 别到手的功劳,让你几句话给整没了。 老李可是在现场呢。 为了救灾,老李可是玩了命的,你要是在他身后坏事儿,他不得整死你啊?” 虽说对李胜利有些不忿,但他的手段,王前进还是清楚的。 对王前进而言,在四九城最不好惹的就是李胜利,这厮不仅阴沉,而且全无规矩束缚,手下的山神爷更是坐镇一方的恶虎。 给谢飞弄一身大粪,即便顶级的子弟,也不会去干,因为这么弄,谢飞会跟他们死磕的。 真到了王家谢家这样的程度,子弟们之间放对,关系就不怎么好用了,只要不死不残,开瓢什么的,也就那么回事儿。 互殴被开瓢,在圈子里那是丢大份儿的,谢飞要是不依不饶,顶级的子弟也不敢群殴他,场面弄的太大,谁也逃不掉家里的暴揍。 所以李胜利这种,张嘴就威胁,而且还敢下死手的,对谁而言都不好惹。 “成,我不说话,我要多一句嘴,就是这个。” 比了一个小拇哥之后,王前进真的就不说话了,忌惮李胜利迁怒只是一部分。 杜骄阳说的道理,才是他不说话的原因,偶尔装深沉,在他看来也是有面儿的事。 从傍黑到入夜,一行人也没转到李胜利这边,杜骄阳对此了解一些,王前进这边就有些耐不住了。 正当王前进要开口的时候,之前进门的一行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 “伯伯、爸……” “伯伯、杜叔……” 先是杜骄阳起身打了招呼,有些后知后觉的王前进才跟着打了招呼。 正规场合,居家的称呼,这就是杜骄阳等人彰显身份的手段了。 “杜鹃,那是你的丈夫?” 当先一人,对两人点点头之后,就示意两人不要发出声响。 “伯伯,是的,他叫李胜利,接诊、正骨的时候,您大声说话他也听不到的。 他已经顶了三天三夜了,这是 在长辈面前做人做事,杜骄阳还是可圈可点的,略微做了介绍之后,她就垂手站在了一边。 想到后面的一众伤员,一行人听到三天四夜多少也有些动容,虽说对他们而言,长时间熬夜是常态,但接诊三天四夜,多少还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被杜骄阳称呼为伯伯的人,听完之后,就上前几步站在了李胜利的侧面,看他接诊正骨。 “别挡着光,你这算轻伤,需要等一等的。 算了,右手伸出来…… 你这是老伤了,过来添什么乱? 这是骨折后错位愈合,之后又做过西医的手术,动刀的手艺一般,骨头还给截掉了一块,所以胳膊没法伸直了。 你年前又受过伤,这次是中医正骨的手法,但手艺不精,半月时间至少捋了七八次吧? 我捋一捋,吃点通络丹,能大幅改善一下。 但想要伸直,就得断骨再续了,这个有风险。” 因为篝火照出了阴影,李胜利这边就有些回神,映入眼中是一只有些畸形的右臂。 伸手试过之后,李胜利也不犹豫,说了病情、医嘱之后,手上就加了力道。 身后的几人正想上前阻止,却被杜骄阳口中的伯伯伸手拦住了。 “成了,试试,我这没有合适的药,问问后续的医疗队,有没有药,没有,就自己去药铺、药店买点成药通络丹就好。 骄阳,嘱咐一下,轻伤跟骨伤需要稍微等一等,告诉后边的手术室,危重伤员不多,可以腾挪一下人手,稍微休息一下了。 但能开胸开腹的人,至少要留下两组……” 交待完了,李胜利依旧坐在铺着军大衣的箱子上接诊。 因为刚刚挡了光影,众人向后退了几步,就这么看着李胜利一边正骨、缝合,一边处理危重伤员。 一声肖凤,一声白药、保险子、独参汤,就是一个等待手术的危重伤员。 因为没凑够手术的人数,李胜利还为一些重伤员施了银针。 “杜鹃,后面说所有伤员,都是胜利一个人接诊的,是真的吗?” 见众人都在观看李胜利接诊治疗,杜老爹这才有机会将杜骄阳拉到一边说话。 “真的,他还给手术室的医护挨个灌了独参汤,手术室的医护,看到他腿都打哆嗦。 听说手术室的人,都挂着鼻血在手术,要不是董老师他们来了,手术室的人非得让他熬死几个…… 骨伤基本都是他经手的,爸,李胜利太狠了,我有点怕他……” 父女之间说小话,杜骄阳就没什么顾及了,看了李胜利一眼,她也说出了心里的忧虑。 “杜鹃,他很好,没见你伯伯在伸展手臂吗? 来的飞机上,他还说手臂有些发紧呢…… 这次过来,我跟你妈的行程也定好了,四月份左右。 只是这次他的一些功劳不会被表扬,你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毕竟我们的医疗基础还很薄弱,不能陷入内斗之中。” 杜老爹这边,也算是真正知道了毛脚女婿的厉害之处,以一人之力,接纳了整个城区七成的重伤员,至今无一死亡病例,这完全就是奇迹了。 刚刚探视伤员的时候,陆总的王院长也提出了内心的担忧。 许多事,推给领导,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李胜利的做派,一旦引入中西医之争,那影响也是翻天覆地的。 跟他想的一样,高层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王院长适时的求告,李胜利这边连落井下石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爸,我劝不了他,还是您跟他说吧。” 对于劝说李胜利,杜骄阳这边一点把握也没有,只能把事情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 “好,我来说……” 事涉大局,许多事都不是能任意而为的,想到李胜利的岁数,杜老爹觉着,近期藏拙还是有必要的。 “老杜,通知后面,还是肝脾的摘除,让病房那边的董师帮一下忙。 第303章 一肩挑(上) 见了传说之中的领导,跟杜老爹交底之后,李胜利也只能短暂的感慨一会,就得继续接诊了。 领导们转了灾区,再转医院,主要还是来慰问的,一行人安抚了一下依旧在等待的骨伤伤员,这才循着杜长林的去向,到手术室那边去了。 换了白大褂、带上口罩进了手术室之后,杜老爹虽说被女儿杜骄阳称呼为跟班,但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跟着领导进入手术室的。 手术室里,与两人想象之中的森严齐整不同,凄惨与疲惫充斥着手术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个主刀,很多都是坐在现改的木头椅子上进行着手术,起身上前手术的主刀,完事儿之后,也是气喘吁吁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本该干净整洁的白大褂,多半人都是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们俩,这场手术观摩,下一场主刀…… 前面那个杀千刀的还在挺着吗?” 因为手术室这边只剩一群疲兵,老王也没敢通知他们领导视察。 刚刚领导巡视轮休的医护时,许多人抑制不住激动,鼻端又窜血了,这也是大量服用独参汤的后遗症。 虽说下场的医护都服用了董师的解药,但能叫起来的,多半是刚刚下场轮休的人员,药力还没散去。 至于睡过去的,恐怕刀砍斧剁也叫不起来。 领导跟杜老爹,事前得了老王的嘱托,怕摘了口罩影响医护们的手术,只能依着负责人的话乖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只是李胜利的声名,在手术这边这么狼藉,让两人多少有些不理解。 “马老师,听说您跟前面那位杀千刀的认识,中医真的这么厉害?” 心累、身累,但嘴上不能闲着,这也是医护们强打精神的手段。 手术步入正轨,医护们之间的小话也就多了起来。 “不认识! 但凡是熟面孔,谁能这么操蛋? 我加在一起睡了不过七个小时,独参汤喝了三碗了,瞧瞧我这白大褂,这是 要是待会儿我倒了,别救我,让我好好歇会儿……” 陆军总院的马主任,放下手术刀捋了捋手术刚刚开始就有痉挛症状的双手,气闷的回了医护的探底。 李胜利的名号,也就在他们几个有资格承担责任的大拿之间,才有确切的流传。 至于其他人,大多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这里不是规矩齐备的医院,而是仓促成型的野战医院。 外面的人员流动频繁,手术室这边的医护,从开始就被李胜利死死的压在了手术室里。 虽说李胜利也频繁的到手术室这边施针,但医护们还真没几个,见过他坐镇营地中心的恐怖。 “我也一样,造了什么孽,才能遇上这么个物件? 一台手术,十个需要摘除肝脾的重伤员,闻所未闻呐! 王院长也是,交叉感染的风险这么大,当初怎么同意的?” 这说法就有些觉悟不高了,虽说心里依旧不忿李胜利给自己灌独参汤,但在伤员的救护上,马主任对李胜利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话说的不对! 没有前面的筛查整合,咱们这些人到现在为止,能完成半天的手术量,都算是奇迹。 与交叉感染相比,眼见着重伤员失去生命,才是我们这些医者的耻辱! 记着! 我们是陆军总院的医生,这次的经历,完全是教科书般的战场急救过程。 你们想想,如果是在战场上,只要伤员进了野战医院,就能保住生命,那作用就不可估量了。 野战手术的中西医结合,就是这次救灾咱们得到的最大成果。 即便出现大面积的交叉感染,这样的手术也必须持续下去。 现在看来,不仅是事前的中西医结合,手术之后用药的中西医结合,也要纳入我们的研究范围。 北楼那边的肺结核中西医联合用药,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参照……” 马主任能成为北楼的一把刀,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觉悟都足够。 手术室的闲聊,也不尽是闲话,理论水平还是有的。 大致听了一下,领导抬手示意,杜老爹跟上,两人也就出了病房。 “你的女婿很不错,如果有机会,带他出去看一看各国的医疗水平……” 李胜利顶在前面三天四夜,领导们也差不多的样子,仅有路上是真正的休息时间。 车子停下,就是领导们的工作时间,慰问伤员发现不足,才是领导们的职责。 李胜利的事,能占用一两句话的时间,已经算是很重要了。 巡查慰问,也不是稍沾即走的,接下来领导们各自负责一摊,杜老爹负责的就是李胜利这边了。 看着累到脚下拌蒜的女儿,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木箱上,不断接诊伤员的李胜利,杜老爹这边也借机开始了自己的长考。 毛脚女婿李胜利的表现,每一次都会给杜老爹不一样的感触,之前算是他一直藏拙了。 这几天的邢州,才是毛脚女婿真正展现本领的舞台,过了年,这小子也才勉强算是成年。 十八岁的年纪,碾压众多中西医大拿的本事,投身宦途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怀才不遇。 想到谢家的小子,杜老爹知道,早慧的毛脚女婿,自有他的一盘大棋,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心机城府,可以算是了不得了。 “杜鹃,来一下……” 毛脚女婿的未来不可限量,展现了价值的李胜利,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对待了。 可杜老爹的出国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许多事,只能让女儿做出牺牲。 “爸,您也休息一下……” 见自家老爸面色郑重,杜骄阳这边心里也有些忐忑。 未来先生这几天的表现,太过恐怖,杜老爹如果不来,这事不会影响到她的未来。 现在杜老爹来了,杜骄阳这边也有了不怎么好的感觉。 “你的出国计划,恐怕……” 这是父女之间,早就讲好的条件,跟柳爷说的差不多,世家大族,并不是遵守规矩的那拨人,很多规矩说白了还是为他们服务的。 私心、利益的算计,跟所处的位置没多大关系,是人就有。 “爸,他可是答应我可以出国的。” 对于自己的想法,杜骄阳这边也是坚守的,并不会为家里做出太大的牺牲。 如果没有老爹的应承,她才不会跟李胜利走在一路呢! 虽说如今的李胜利表现的足够好,但也不是杜骄阳理想之中的未来先生。 “事情恐怕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发展,他的意见更为重要。” 父女之间的小话,不需要顾及太多,杜老爹这边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以势压人,也要看什么人的,李胜利在野战医院的表现,就说明他不是个可以被轻易拿捏的。 跟他交好的史老,就是最好的例子,做过领导的保健医,这样的人,动一下可能就是上达天听的大事。 “爸,你跟他说的一样。 他说过,到时候,让我走我才能走,不让我走我就出不去。 在出国这件事上,我跟李胜利已经达成了一致。” 听到这话,杜老爹的表情明显有一阵放松,这样的结果算是最好的。 “好,可以按照你们商量的结果来。 但出国之后,你依旧是李家的媳妇。 至于李胜利的夫人,可能会是丁岚,也可能是王岚,或是其他家的姑娘。 你李家媳妇的身份不能变。 当然,具体如何,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但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最好敲定。” 杜老爹的话,让杜骄阳有些诧异,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才对,能跟杜家扯上关系,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都应该是李胜利可以炫耀的资本。 接触过程之中,李胜利的一些想法,杜骄阳也是可以看清的,无非要借用家里的权势。 “爸,咱们……” “杜鹃,有些人就是天纵英才,或许他的前路上坎坷无数,但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知道女儿要说什么的杜老爹,抬手挡住了她的话,接着说道: “这次他的表现有些过了,他也清楚存身之道,如果我没机会跟他长谈。 告诉他,这个时候,必须要藏拙,藏不住也要藏! 我看你状态不好,去休息一下吧……” 说完之后,杜老爹见女儿确实累的狠了,就让她去休息了。 看了一会儿李胜利的处置过程,暗叹一声年纪轻轻就有大家之风,杜老爹也走进人群慰问伤员了。 杜老爹也不是没见识的,一圈转完,大致的看了下伤情,再看李胜利的眼神,也多少有些惊讶。 他虽是政工出身,但野战医院是亲眼见过的,李胜利跟领导说的大话,他以为只是错把领导当做王家小子的俏皮话。 现在看来,人家完全说的是实话,领导的夸奖也没夸大,如果李胜利三天四夜处理的都是这样的伤员。 恐怕四大中医院加在一起,也没有他一个人的诊疗能力强。 野战医院里的两千多伤员,骨伤占了一大半,就一个人处置,即便亲眼见证,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想到陆总的王院长说的,偌大的野战医院无一人死亡,致残率也极低,杜老爹又高看了毛脚女婿一眼。 震区的伤员远不止这些,如果能调配一定数量的中医骨科高手过来,或许…… 有了想法,杜老爹就找到了领导,让中医骨伤介入救援的建议,也得到了领导的好评。 大批量的调配物资,给予援助,现在的条件有些不足,医疗援助的成本最低,反响最好,杜老爹的建议,自然被 有了领导们的介入,野战医院这边得到了周边医疗点的援助,但也被加了担子。 骨伤,是震区最普遍的伤势,截肢手术做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震区范围之内,等待救治或是截肢的伤员太多,领导一句话,更大的压力随之而来。 而这种压力,或许只是针对李胜利一个人的。 对此,李胜利也不知道,更不需要知道。 知道了也没用,现在跑是跑不掉的,硬挺是他唯一的选择。 得到命令的王院长这边,也是一脸的菜色,医护,现在能调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一旦整个震区的伤员,向野战医院这边集中,那种压力,可能一下就会冲垮整个医院…… 第304章 一肩挑(中) 领导们什么时间走的李胜利也不清楚,凌晨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没了伤员。 时间紧迫,他不管不顾,裹上坐在屁股下面的军大衣,进了身后的帐篷,也不管身下是什么,直接倒头就睡。 “老李,老李,赶紧起来了……” 再睁眼,帐篷外透进来的光亮有点刺眼,看着王前进不怎么好看的大脸,李胜利一把就推开了他。 “几点了?” 疲惫之后睡醒,脑子有些隐隐作痛,李胜利一边搓着脸一边问了一下时间。 “十点多点,我特么以为你睡过去了,叫了你好几分钟了,你再不醒我就大嘴巴子招呼了。 外面来了三辆车,车上全是骨折伤员,赶紧的吧,已经等了伱半小时了。” 用大嘴巴子做叫醒服务,王前进也就敢嘴炮,不见山神爷的妹妹在一旁虎视眈眈吗? 自打前天晚上在李胜利的皮背包里摸烟,差点被肖凤抹了脖子之后,王前进就知道,山神爷跟他妹妹,真是李胜利身边的杀手。 要不是杜骄阳提醒,肖凤是真敢抹他脖子的,那种冷冽的眼神,王前进算是没少见,军中老兵尽是这样的人物。 “有没有危重伤员?” 回神之后,李胜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精力依旧是充沛的,但精神的疲乏,短时间还没消除干净。 看来统哥给的持久精力旺盛,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长久的。 “没有,全是骨伤。 上边这是要累死你啊,爷们,不管怎么说,我是服了你了,铜浇铁铸的汉子一条。” 见过了李胜利的不眠不休,王前进不佩服也不成,那晚他是站着睡过去的。 杜骄阳也是真不拿他当人,他睡倒下之后,也就随便给他盖了一身的篷布,也不怕他冻死。 李胜利这边的待遇明显就不同了,下铺上盖的都是羊皮大衣,还有杜骄阳在一旁给擦脸。 摸了摸脸上的胡茬,见手上尽是烧篝火飘散的炭粒,李胜利也没 “弄点热水、凉水,让肖凤进来,我洗洗刮刮。” “老李,啥时候了,就别摆谱了,算了,您是爷,您说了算。” 有心怼一下李胜利,见他皱起了眉头,王前进无奈只能出去叫人了。 在野战医院,李胜利可不是真正的爷吗? 他这边停摆,来的骨伤伤员,没人能接得住,这茬在王前进看来,也是厉害的没谱了。 过了一会儿,帐篷里进来的不是肖凤,而是杜骄阳这女混子。 “老李,咱爸说了,你在这边还是要遮掩一下的,脸就别刮了,洗一把成不成?” 见拎着水桶的女混子态度又有了改变,领导来的时候,他也跟做梦一样,一些细节,还真记得不太清楚。 “杜姐,累了就去休息……” 既然是杜老爹的要求,李胜利这边刮不刮脸就无所谓了。 这也是以前养成的习惯,胡子拉碴得坐诊,是违反院办要求的。 “我休息过了,这次咱爸对你的评价很高,以后我出国与否,全看你的意思,你不会卡我脖子吧?” 将装着凉水的水桶递给李胜利,杜骄阳有些忐忑的问起了未来先生对于她出国的真实态度。 “你有自己的理想这是好事,你坚持我就不会阻拦。 还是之前那句话,单纯出去看看没必要,既然想出去,总要做些成绩出来的。 做不到西北那种程度,也要在外面多挣外汇的。 你要是出去连钱也挣不到,出去了,我也会把你弄回来的。 第306章 遁入山林(上) 来的时候两辆敞篷的中吉普是满载,返程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车上除了羊皮军大衣、大头鞋之类,还有一些部队那边扒出来的整条香烟。 这些东西李胜利本来不想拿的,但王院长那边给了部队签的条子,这些算是变相的奖励,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封口费。 李胜利的一肩挑,给陆总和部队解决了很大的麻烦,至今无一死亡病例,也算是运气使然。 几番推脱之下,还是王前进开口接下了这些东西,两辆中吉普这才顺利离开了野战医院的营地。 “老李,回去之后是什么打算?” 这时候、这车况,在路上睡觉也是没事儿找事儿,一个颠簸弄不好就得掉腰,坐在后座的李胜利跟杜骄阳就说起了小话。 见过了未来先生的真正本领,杜骄阳这边觉着,下乡,对李胜利而言多少有些屈才了。 “还能有什么打算,先去同仁堂把咱们压的金条、现钞拿回来,然后去洼里做驻点医生啊! 回家之后,给咱爸说说,最近别给我加担子,对外的说法,就跟在野战医院给老王说的一样。 超负荷接诊,伤了元气,我在大病之中,一年半载的好不了……” 全须全尾的在后半程离开野战医院,李胜利跟老王、董师之间也是演了戏的。 灾区急救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即便老王那边,跟盼着送瘟神一样把他送走,可没有正当的理由也是白扯。 李胜利跟董师那边合计了一下,这次在野战医院的出格表现,依旧是史家一脉顶缸,自己则是装病遁走。 这也是两辆车能装满的原因,在众人眼中,差点生生累死的李胜利,无疑是野战医院的功臣,送的东西也有补偿、筹功的意思。 借病遁走,也算是在哪都说的过去的理由,按照董师、陆总给开的诊断,李胜利大半年是不能下床的。 他在野战医院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离谱的,万一被人当做万金油使,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现在作为杜家女婿的优势就展现了,杜老爹不点头,李胜利可以拒绝任何人的邀约。 拿大局大势说话,总要先过了杜老爹那一关的,跟杜老爹说大局大势,差不多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为了不使自己落入别人的捧杀陷阱,成为诊疗机器,李胜利就主动跟杜骄阳提了婉拒的理由。 “为什么非要到洼里呢? 城里不好吗?” 对于下乡,杜骄阳这边有天然的抵触,小时候朝不保夕的生活,算是她童年的阴影,对农村的抵触,也刻在女混子的骨子里。 但想到杜老爹的话,女混子也只能无奈的跟未来先生商议,如果李胜利一直蜗居乡村,她也要跟着下乡的。 “杜大小姐,不要忘了风色,用不上半月二十天,老杜夫妇就要出国了。 城里虽好,但我实在是不敢待,你倒是没事儿,酒照喝、舞照跳就好…… 只要我在洼里,你在城里只要不是被法办,你们圈子里那些个烂番薯,一个山神爷就能帮伱摆平。 对于敢冒犯你的子弟,千万可别客气,往死里收拾他们。 老杜夫妇一走,难免有人踩上门的,对于这类物件,口出污言秽语的,牙拔掉;敢动手动脚的,那就打断!” 按照接诊的时候,杜老爹跟他说的只言片语,李胜利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发难了。 老杜夫妇走的急,就是受此影响,如今的形势,再不走,以后想夫妻俩一块出去就很难了。 对于杜骄阳的圈子,李胜利这边倒是一反常态,给了她额外的支持,有了山神爷肖虎作为后盾,张扬对于女混子而言,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这不好吧? 按照老杜的意思,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夫唱妇随还是要的。” 虽说不想下乡,但想到自家老爹的告诫,杜骄阳也不敢跟李胜利拉开太远的距离。 至于李胜利说的牙拔掉、手打断,杜骄阳也是深信不疑的。 一个能狠到把自己放在数千患者面前,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人,拔牙断手还真只是小儿科而已。 对于圈子里敢于冒犯自己的,杜骄阳这边决定遵未来先生的医嘱,照死里收拾,只要不是真死了,自然会有人出来收拾烂摊子的。 老杜夫妇出国,有人敢踩上门,不收拾也对不起他们的一片心意不是? “安心好了,你就在城里,我有任务安排给你的。 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先玩着、闹着吧……” 在野战医院的表现有点太过,李胜利一边安慰杜骄阳,一边在想着该如何错过别人的关注。 聪明人、有心人到处都是,借病遁走,还是不够彻底,假死脱身,这年月,李胜利也不敢玩这活儿。 弄个死而复生,以后的问题可就大了,要是被当做特务,那死状就凄惨了。 但让人找不着他,还是可以的,无论是以养病的说辞,还是求医问药的说辞,都算是不错的。 一路上,路况好的时候眯一会儿,路况不好的时候跟杜骄阳聊聊天。 经过简单整修的道路,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半下午的时候,两辆吉普车就停在了同仁堂门口。 进屋,不用李胜利提及,经理那边就递上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李胜利的金条跟肖虎留下的两千块。 瞧着手里的红木首饰盒,李胜利一叹,这物件做包装盒,再有个三四十年,恐怕包装都比里面的金条、现钞值钱。 而现在,这路玩意儿在信托商店,也就值个两块三块的,脏一点的,也就值个块八毛的。 简单的交接之后,李胜利家也没回,直接让赵满奎开着王前进换来的道奇中吉普回了洼里。 到了洼里歇了一宿,李胜利也没在洼里多待, 走的时候,李胜利也给柳爷跟赵满奎做了交待,除了杜骄阳这个媳妇,无论谁来,话头就是他出门求医问药不知所踪。 一路到山上,李胜利也不搭理同车的肖凤,只是一个劲儿的观察着路两旁的丘陵谷壑。 如今刚过了二月二没半月,平原上除了麦苗,几乎没有绿意。 山里比平原要再晚一两个月见绿,这一两个月也是中医正经的采药季,惊蛰过后冻土一化,春采也要开始了。 种地有个春耕、春灌,采药也是一样,药材的采集,也是分四时的。 中药材药效越来越差,与采收的季节不同也有很大的关系。 药王爷孙思邈在千金翼方里说过:夫药采取,不知时节,不以阴干暴干,虽有药名,终无药实,故不依时采收,与朽木不殊,虚费人工,卒无裨益。 元代李元恒在用药法象里也说:凡诸草木昆虫,产之有地;根叶实,采之有时。失其地则性味少异,失其时则气味不全。 在道地药材之外,还需要加上一个时令药材的,非道地只是性味减少,弄错了采收的时令,就是气味不全、朽木一般了。 需要春采的药材,一般都是根茎类的,比如甘草、丹参、拳参、虎杖、北豆根、防风、远志、紫草、柴胡、天麻、黄芩、苍术、百部、黄精、玉竹…… 春采在中医界也是说法不一的,也有支持秋收、冬采的,但真正该如何采收,最终还是要看药效的。 中医用药也是医家之秘,许多医家或许明知该如何采收,但就是不说。 你问,他就说秋收的药材好,理由也简单,秋收冬藏么。 真正用起来,他多半还是用冬采或是春采的好货。 秋收、冬藏、春生化,这就涉及五运六气一说了,这论调给了多半医家,也一样是一知半解的。 春采是否必要,李胜利这边也没什么理论依据,但本着中医生化、运化一说,他觉着还是有必要的。 春采,洼里自然也要参与,但洼里那边的山岭地,离着村里的距离动辄五六里,而且马车也进不了山,不如山上这边方便。 别看群山无尽,实际上能采收的山头可是不多,人力是一关,交通也是一关,归根结底,还是人力的问题。 借着规避城里有心人关注的想法,李胜利想在山上村周围转一下,看看从哪开始。 无论是洼里还是山上村,采药的人数都是不够的,现在春灌的返青水马店集那边还没浇完,洼里也是一样。 但王前进用吉斯全轮驱换来的四十台水泵,也能为三个村子解决很大的麻烦。 马店集是大村独得二十台,洼里跟山上一个村子十台。 有了这四十台水泵,三个村子的社员起码能腾出一个月的时间用于采药。 除了水泵之外,还有一个村两台的拖拉机,如今拖拉机都在拆城墙的工地跟洼里之间跑动,洼里新村,开春之后也要开始平整山坡地了。 山上村的拖拉机,是不能放在村里的,因为那边欠着公社的公粮。 万一让粮所的知道山上村得了新的拖拉机,恐怕会被拉走顶账。 有车、有人、有产地、也有空闲,一个月的时间不多,但几千人上山,多少还是会有收获的。 李胜利这边的春采也不纯是依时而动,因为四十台水泵,让马店集这边腾出了时间,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春采根茎类药材,其实是很不划算的,经历过冬藏、春生发的药材根茎,在份量上是比不了秋收时节的。 如今药材公司收药材,可不看什么依时采收,纯看质量跟重量,质量无非是等级,剩的重量就很关键了。 即便要经过阴干暴干,秋季采收的药材也会比春采的药材重量大,重量多就意味着多卖钱。 没有标准,李胜利也是支持药材秋收的,毕竟对于三个村子的社员而言,这可以多卖钱。 至于药材质量,那就是药材公司的事儿了,即便李胜利是中医,也会按照现行的标准做事。 如果他需要用药,药效有区别的状况下,他自然也会选择春采的药材。 至于为什么这样,这玩意儿不是有标准么,那就得按照标准来不是吗? 所以,有些标准还得是业内人说了算,不然,所产中药性味全无,质量再好、重量再大也是屁用没有。 后世出口的药材,附子一项,国内十克无效、国外一克见效,区别可不在方子上,而是在道地与时令之上。 厘定中医的各项标准,其实早就已经刻不容缓了,但没人倡导或是有心人的打压,致使没有标准,或是有了标准不符合中医,才是真正的关窍所在。 所用药材都不对,以后会出现几十味药的大方子也就可以理解了,这或许也是医家们的变通手段。 李胜利准备筹划的春采,跟药效什么的关系不大,主要看的还是收入。 至于按照时令采收,那是厘定标准之后的事儿了,现在也不差这几年的时间。 与药效相比,采药人的饭辙才更重要,如果一场春采入不敷出,那李胜利明年也不会进行了,采药不挣钱还赔钱,谁管你药效如何,为了饭辙,指定要进行秋收的。 第307章 遁入山林(中) 因为山上村没有电话,李胜利的突然到来,打了妇女主任杨玉莲一个措手不及。 赵老大驾着马车到了山上村上面的晒场,杨玉莲才带着杨文山、杨秀山兄弟,匆匆赶上来。 “胜利,你怎么来了?” 年后头一次看到李胜利,杨玉莲这边虽说难掩喜色,但语气之中也不无担忧。 因为蜷在马车上的李胜利,脸面被围巾遮着,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样子。 “怎么着? 不欢迎啊?” 统哥在野战医院给的持久精力充沛,虽说是个不错的奖励,但人的精神依旧会疲惫。 山上俊鸟的眼神不错,李胜利虽说在洼里睡了一觉,但他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什么话,你能来才好。 村里人都念着你的好呢,年前的羊肉白面,村里人大几年没见过了。 胜利,伱这是要住在上面? 还是住我家吧,要是不方便,我先去别家住几天……” 山上村,虽说也勉强算是京郊的村子,但一没电灯二没电话,在公社的地位也跟小透明差不多。 只有每年交公粮前后,才有公社的干部来一趟下任务。 年前李胜利虽说来过一趟,但除了巡诊、过年的饺子跟十台水泵,并没有给山上带来特别的变化。 李胜利点出的别院虽说收拾了出来,但铺的、盖的杨玉莲真是拿不出新的来。 “来的时候带了行李,除了大锅,其他的也带了,应该能住的下。 你们村种的麦子不多,最近在忙什么?” 说话的功夫,李胜利也从马车上下来了,摘去围巾搓了搓脸,没跟杨玉莲在住的问题上多做纠缠,就直接话入正题。 现在的山上,还是穷的漏风,虽说有了十台水泵,但那是固定投入,可不是到手就能用的钱粮。 水泵的安装,水渠的修造,都是需要投入人力钱粮的。 至于杨玉莲心里的一些想法,李胜利只能当做看不见,即便是挟恩图报,也得先有恩惠不是? “年后一段,主要还是开山田、改水渠、装水泵,村里的百十亩麦子,返青水已经浇完了。 村里人少,能在插瓜秧之前装好水泵、改好水渠就不错了。” 地里的活计,山上这边也不用李胜利操心,即便他想操心,也不是那块料。 种经济作物换钱,跟种采药材一样,种瓜果梨桃之类,山上这边也缺了规模,基本没什么施行的可能。 倒是洼里那边,随着村里山岭地的激增,可以考虑种植一些果树,毕竟那边的山林面积比较大,地势相对山上还平缓一些。 只要在山岭之间,修上几条贯穿的简易土路,也就够用了。 “山上的草药分布,安排人去看了吗?” 即便精明强干,即便想要造福村子,心气十足的杨玉莲还是被李胜利几句话问的额头冒汗。 春灌、整地、起粪肥,已经耗光了山上的壮劳力,上山采药的事,她这边还没安排呢。 山上村的麦子种在山田里,土地贫瘠,想要保证产量,春灌的时候就得带上粪肥,不然收获的时候,除了下一季的种子,村里可剩不多少麦子。 好在山上靠山,沤肥的草木足够,不然在山岭地种麦子,也是纯纯的自找麻烦。 被李胜利问的语塞,杨玉莲索性低下了一直昂着的脖子。 见村里泼辣的小寡妇都低了头,老实到懦弱的杨文山自然不敢接话。 至于一路跟在两人身后的杨秀山,见了肖豹跟马店集民兵的本事,更是不敢在李胜利面前多嘴。 去口外贩羊,可不是一路平顺的,在口外那地界,能赶着羊群出来换东西的,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人。 沿途的羊房子,也有不三不四的人盯着,马店集年前贩羊,从交换到赶回村里,可是一点亏都没吃的。 这一路靠的也不是和颜悦色,说是打出来的,也差不多。 李胜利能在几天的时间里,张罗起这么一盘买卖,在杨秀山眼里也不是一般的狠人。 “东西先给我卸下来,杨秀山,跟我走走?” 见杨玉莲没准备,李胜利也不好多说什么,山上就这样了,劳动力不足,丁点的小事干起来,人力也是捉襟见肘的。 让赵老大带着杨玉莲、杨文山卸车,李胜利身后跟着肖凤,领着杨秀山,就往山上的戏台走去。 “贩羊这一路干的不错,你这腿,我有办法给你治好。 治好之后,我养着你们一家怎么样? 等家里的孩子大了,我再给他们一份正式工的活计,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 你这边,等腿收拾好了,就去马店集宰羊吧……” 一路往上走着,李胜利也不回头,就给杨秀山说了将来的安排。 肖虎、肖凤终是暗手,明面上李胜利还是需要一个刀手的,不然城里的事,有些茬口不怎么好解决,山神爷的威名,也需要有人来维护不是? “成! 你办事,我信的过。 宰羊还是宰人,我这无所谓的,无非是混口饭吃。 你能给我家的孩子安排工作,我这边就是赚了。” 一路跟着李胜利的杨秀山,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贩羊的一路,可是好酒好肉招呼的,过了好日子,再看家里的地瓜面黑窝窝跟乱七八糟的咸菜条,杨秀山也是越看越吃不下去。 年后,马店集贩羊,就不再用他,让杨秀山心里好一顿窝火。 现在想来,面前这个小年轻,是想用他杀人害命,对此杨秀山真的是没什么所谓,穷怕了、饿疯了而已。 “这是一千块安家费,拿着。 要做什么事,你我都清楚,家里人是不能离开山上村的。 做了事,就别去想些犯忌讳的,山上村以后会不错的。” 从夹袄内兜拿出一刀大团结递给杨秀山,跟一个断了腿打着夹板还能上山干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拿了钱,买卖就算敲定了。 “这可不老少,有这就够了。 那个…… 李大夫,能不能给家里弄点粮食,老婆孩子自打过年吃了饺子,还惦记着呢!” 大大方方接过李胜利给的钱,杨秀山直接揣进了兜里,又额外提了一个要求。 “等带着老婆孩子去马店集吃一顿吧,为了孩子好,还是不要在村里大吃大喝了,明年差不多就成了……” 李胜利没有答应杨秀山额外的要求,这年月,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的到粮食。 让杨秀山五六倍的价钱去鸽子市买粮食,他也舍不得。 有些事,还得有个大差不差的说法,杨秀山想让一家人吃好喝好没错,但在山上村就不怎么对了。 转了一圈下来,打发走了瘸着腿的杨秀山,对于他的瘸腿,得了骨伤高级的李胜利,有方子跟手法可以给他调理一下错位愈合的伤处。 杨秀山的伤势跟领导的伤势不同,没有经过手术,两侧骨头的长度是差不多的,手法震断之后续接,骨伤高级可以做的到,只是过程相对痛苦,失误率也稍高一些。 万一续接之后,骨伤的愈合面还是错位,那就只能接着来了。 手术治疗也不是不成,但对杨秀山而言,不如保守治疗稳妥,错位愈合,再断一次就好。 手术出现了后遗症,他就真的瘸了,做刀手,瘸子的特征太明显,不好。 推开别院的铁艺栅栏门,李胜利扫视了一下干干净净的院子,与他之前想的差不多。 院子里铺的也是经过打磨的条石,边边角角西式的味道很重。 进了别院正屋,地下铺的是一尺七的金砖,由于年份不远,清扫之后,还稍稍带着油润的光泽。 正屋也就是正厅,还是老样子,中堂画、条案、八仙桌,完全是中式厅堂的样子。 看摆设还是原来的老家具,就这样子,当年山上村划分田地属性的时候,没有猫腻才怪。 只是十几年的时间过去,按照杨文山的说法,当事人死的死、走的走,是什么原因没有处置这些别院,也就无从查起了。 无非便宜落到了李胜利的手里,没事儿查这些往年的秘辛,也是闲的。 在屋里转了一下,与在外面看到的一样,别院靠近山体的部分,真是别有洞天。 砌墙跟铺地的条石,都是从后面的山体上直接掏出来的,留下了一个大概百多平的山洞,里面除了一些架子、一张独板的大桌子,别无他物,依着李胜利的猜测,当年应该是做酒窖用的。 跟四合院边上的夹道仓库比,这边的山洞,多少有些潮气,存酒应该是不错的,但存放古籍,潮气就有些大了。 除了住的地方,正屋里还有一个西式的客厅,家具都在,只是沙发的年岁有些大了,也或许是山上村的人不会清理,看着有些老旧。 正屋的两个卧室,一个用的是老式的架子床,一个是铜艺带床垫的西式床。 外面的东西厢,一边是厨房,一边是大通铺,东厢的边上,还有一个小耳房,是作为卫生间来用的,小小的耳房卫生间也是分了两间,主仆有别。 房山之上,还有一个铜皮打造的大桶,算是土造的自来水系统,就是长时间不用,龙头、洒上的铜绿多了一些。 因为是分地的时候没有分配的房产,别院里能用的东西基本都保留了下来,也就有了清扫之后,拎包入住的条件。 只是上面的别院没水,以后这边需要有人来挑水送柴的。 居住条件,李胜利基本满意,想着野战医院那边后续的麻烦,他也想在山上村多住一段时间。 野战医院那边的情况,肯定瞒不住中医司,这段时间,多半会有人频繁的打听自己。 到了山上村,就不是蜗居乡下的说法了,完全可以说是遁入山林,只要自己不主动露面,三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没人找得到自己。 只要这段时间,谢公子那边能安排好了下乡的后续,即便被称为名医名家,他也就是一个下乡的赤脚医生。 看完了房子,李胜利也没跟杨玉莲在正厅或是客厅里说话,而是找了几个圆凳,坐在了院子里说话。 虽说该走的人都走了,李胜利也不想跟山上的小寡妇,头一天就传出什么误会。 “坐一会儿,歇一下,想想公粮的事儿怎么处置。 一台新的拖拉机顶账是没问题的,但我觉着,公粮还是欠着为好。” 现在的粮食真不值钱,八万斤公粮,也比不上一台崭新的东方红25拖拉机。 这不是钱的事儿,而是供应不足,要不是有总装那边背书,马店集的老支书硬顶。 最初放在马店集的六台拖拉机,公社就得要去五台。 对于公社的要求,马店集的老支书很硬气,勉马店集十年公粮,拖拉机一台不留。 免不了,就不要张口要,公社真要想要拖拉机,可以去总装那边要。 第309章 靠山吃山(上) 虽说 按照后世酸枣仁的价格,现在能有个一两块一斤,这条沟里能提供的收入,就得几百块。 有些时候,得失是经不得细算的,按照这个山沟的收入。 沿着山上村进村的路扫一遍,最起码也是大几千的收入,弄不好上万,当然前提是沟沟坎坎里,都是这么密集的酸枣树。 虽说从酸枣到酸枣仁需要的工序不少,产出比也不高,但别忘了,现在可是大米、白面也不过一毛多不到两毛的年月。 出力就能换钱,对于山上村的社员而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有些村子想出这样的气力,也是先天条件不足的。 马店集那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位处城郊,粮食出了问题,村子一下就转不动了。 用脚推了推沟底累年积存的酸枣核,李胜利蹲下扒拉出一些看上去比较新的,再捡了一块石头,将酸枣仁砸碎。 一部分酸枣仁已经灰白变质了,但还有三分之一左右依旧带着油光。 看着面庞柔和的山上村小寡妇,李胜利轻轻一叹,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在杨玉莲家吃饭,比较轻松,小寡妇有问题就问,李胜利张嘴就答。 锅里的窝头已经蒸上了,看着借着落日余晖修补衣服的小寡妇,李胜利开口说道: “村外的山沟里酸枣树、椒树不少,夏秋之交酸枣要采收一下,看看一年的能有多大的收成。 “胜利,衣服脱了,我给你补一下?” 春采开始之后,如果入不敷出,采药致富,也就无从谈起了。 至于怎么采收,只要东西能换钱,三五年之内,这些酸枣树就会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将赵老大赶到厢房的大通铺上,安排肖凤体验一下有床垫的西式大床,李胜利就占了正屋里的架子床。 只不过杨玉莲的事,还是小事,春采时间紧迫,采完生发的根茎之后,还有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半夏生的俗语。 装满两辆中吉普,需要的东西也不老少。 虎峪那边的林木茂盛,可想要进山,肚子起码要填饱的,山田产出不足,村里离山林的距离稍远,这事儿就是两难了。 给小寡妇安排好了营生,李胜利也没在她家多待,领着肖凤、赵老大就去了上面的别院。 山上村上面的别院没人居住的原因也就有了,现在是开春、气温回暖的时候,屋里还跟冰窖差不多。 这茬,年轻点的妇女就能做,你组织一下,如果今年有民兵训练,就训练上下沟坎吧……” 至于产出的酸枣仁药性如何,就不是李胜利该关心的了,标准是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有标准,陈货的药性如何就跟山上村的饭辙无关。 很多事避无可避,肖家嫂子张英那是没办法,需要救命。 想着困难时期被饿跑的山上村社员,李胜利也是无奈摇头,但凡这沟坎平缓一点,即使卖不出什么大钱,满沟的酸枣核也能让村里人勉强对付几个月。 山是宝山,可想要跟宝山要生计也是需要下气力的,随手捡点就能饱腹,面对北方的丘陵山地,想的未免有点多了。 真要是分产了,这样的营生,怕是也没人愿意去做,给了杨玉莲大致的安排。 除了笔记本跟钢笔,中华烟、大前门李胜利也得了好几箱,茅台、西凤这类好酒也有几十瓶。 可不知道又触到了杨玉莲的哪根神经,真要让她习惯了这样,以后也是麻烦。 无非东西是公家的,野战医院对这些物资的管理也松懈,再加上没有什么账目,慷公家之慨,对有些人而言也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脱壳,无非是在石磨上垫一些谷糠麦糠,防止碾碎酸枣仁,剩下的无非就是簸土扬沙的拣选了。 我明天一早上山要带着上去,遇上有草药的地方,我就直接插上了。 如今洼里还好一点,社员们还有采山的经验,马店集跟山上的社员,只怕没有画册,草药也认不出几种。 如果是深冬,上面的别院,完全就是一排排大个的冰箱,保暖的性能几乎没有,只能起个遮挡风雪的作用。 虽说采收的难度不小,但二十几里山路两旁的酸枣林,也能凑合吃上一口。 整个下午,李胜利带着肖凤跟赵老大,都在山沟里探索。 但山里药材虽多,药材公司那边也不是照单全收的,现在收药材也是有计划的。 提前预备好布袋、竹筐、铁橛子、麻绳,山沟险陡,不要伤了社员。 春采试水之后,又要采茵陈,茵陈采完,就该挖苦菜、婆婆丁之类了,之后就是半夏之类,春采之后的药材也是一茬接一茬的。 见小寡妇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马粪纸做记录,李胜利心里一软,让肖凤去上面的别院拿了笔记本跟钢笔。 这些物件也是从中吉普里发现的,灾区收拾出来的物资,有一部分送到了野战医院,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 有了经济利益驱动,人们的干劲也是无穷的,一点点荆棘灌木,平趟也简单。 毕竟这里的别院是为了避暑建造的,保暖性能,更别院的功能相悖,怎么凉爽怎么来,才是别院的要求。 像在马店集一样,大致一说,有的是人去执行不一样,洼里还好些,山上村这边,不是连个上山的人都找不出来么…… 或许,将草药挪到山田里,山上村的劳动力会够用,但现在这时候,借用马店集空闲的劳动力,付出工分收入三五倍以上的报酬,不仅压在两个村子的肩上,李胜利这边也是有压力的。 “有方,就地装上两袋子,拿回去试试看。” 上山看看草药种类之后,李胜利这边还需要赵满奎跟药材公司联系一下。 一旦采药的事黄了,洼里还好说,山上村这边,就真没什么致富的途径了。 现在的生产小队、生产大队就是这点比较好,人员可以集中安排。 酸枣树居多,偶尔混杂椒树这样的经济作物,零星有点草药也不值得下来采收。 上山,杨秀山的瘸腿就不怎么好使了,山上村,除了杨秀山之外,能拿的出手的人物,几乎就没了。 树条子要硬一些的,捎带手再找两把小斧头……” 一早,因为要上山,李胜利只是简单的趟了几圈步法热了身,吃过早饭带上干粮,将昨晚杨玉莲组织村里人削的树条子背上,李胜利带着肖凤跟赵老大就进了山。 人要下到山沟里本就不易,再上去也是不易,在一丛丛的荆棘之中采收酸枣更不容易。 在山里住这样的房子,保暖措施稍微差点,能冻死人的。 这就是当初李胜利一听山上是小寡妇当家,不愿意来的原因。 虽说一下午只是转了两条山沟,但李胜利也大致的对山上村路两侧的山岭沟壑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指着山上村这点捉襟见肘的劳动力自成方圆,现在显然也是不成的。 还有如何炮制草药,也要在有了收购明细之后进行,在洼里跟山上两个村,李胜利可不仅仅是指挥者,还要把一些细节抠仔细了。 “杨姐,晚上让各家忙活忙活,准备点一米多长的树条子,后头用火烧焦。 第312章 靠水吃水(上) “胜利,你这两天还是别再村里待着了。 前天你刚走没多久,城里的人就来了,也不说他们是哪来的,就是打听你去哪了? 来的都算是年轻人,只是态度不太好,让柳爷给撅走了。 下午,几个年岁大的,就带着上午的年轻人上门认错。 柳爷那边一样没给好脸,说了,就他们那样的,没见你的资格。” 见了面,赵满奎就把头两天发生的事给李胜利说了。 一听茬口,李胜利就知道,多半是中医司来人,这年月还是讲究个影响的。 一般人碰上柳爷这样的老头,总要以礼相待的,说话不客气,那多半就是圈里的子弟,平时趾高气扬的习惯了。 遇上柳爷这等街面混出来的老油子,吃瘪也是肯定的。 “老哥,王前进那边过来开车了吗?” “胜利,先不说采药的事。 我跟老肖的几个战友,家里都有孩子没工作,这事你能给办一下不?” 有几个在农村的,我看他们过的也不好。” 赵满奎这边安排采药的事宜,李胜利也去医务室跟柳爷对了一下,问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有了名字就可以进城按图索骥了。 山岭上的新村不能停工,我打算从马店集借个千八百人进山。” 李胜利让杜骄阳张扬起来,为的就是这个,对待来洼里的那俩也是一样。 洼里这两年,就只能看药材了。 虽说在野战医院,听到的都是褒扬之声,但有过战场经历的两人知道,五天五夜不睡觉,人会累成啥样。 安排工作,李胜利能找的人不少,小舅子杜鹏、谢公子、王前进都成。 这样的压力,只能交给小兄弟李胜利了。 站在赵满奎身后,看上去温吞吞的小年轻,才是那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 没趁机睡了小寡妇?” 马店集,六七千人的大村,自家的小兄弟就说了算了? “混饭而已,还是靠着老支书的支持,不然我哪有这样的威风?” 你家里老二如今在厂医院,让他看好他们。” 老马一句,李胜利说话比老支书好使,可是惊着赵满奎了。 先是给了李胜利提醒,柳爷这才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因为李胜利要拉他一把,老支书王胜庭也把他断腿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知道差不多是圈子里的人,李胜利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既然是圈子里的,就得为做错事付出代价。 如今马店集的买卖,王胜庭也全盘说给了儿子王庆平,私自大规模贩羊,这也是杀头的买卖。 这事,城里的肖老硬完全指望不上,部队的老领导也管不了这些。 村里的光棍带上一批,记着,让他们别打山上村小寡妇的主意。 前脚还在跟你聊天打屁的战友,后脚就没了,两人经历的多了。 对于自家传承人能为自己出头,柳爷很高兴,但人家也是有出身的,不好因为几句话打上门去。 几句话的事儿,罪不至死! 咱们再说是医家,扬名立万靠的是手艺跟医德,杀人立威那是军营里的买卖。 咱爷俩,可不是躲在村里逃难的,您老也是在头版留名的人物了。 说起邢州的事,赵满奎这边也是一脸歉意,这次两个生死兄弟的战友全家没事,其他几个战友家里,多半只是受了轻伤。 老哥,消停点吧,这年月,马店集这样的好日子,还是不过为妙,将来少不得麻烦。” 这话带给老支书,我没时间在村里待着。 采药的事赶紧安排,一会儿送我进城。” 老支书王胜庭依旧不在,只是马店集村部,多了王庆平这个坐着的闲人。 能耐人就是能耐人,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给办利索了。 “成吧,让人进城,邢州那边我安排不了,只能尽着城里的轧钢厂来了。 但有一条,人进了厂子不能惹事,惹了事我可不管他们的死活! 想起身,因为断腿的原因起不来,王庆平只能对着两人尴尬的一笑。 “那我就不劝您了,您悠着点……” “贩羊这事儿发了,可是要命的。 “胜利,你成啊,不比老王头差了。” 最初的暴风骤雨跟王前进的圈子有关,倾盆大雨下来的时候,跟以前的功业无关,只跟现在的手腕有关。 如今的柳爷,可不是之前混日子的游医,而是李胜利的亲近之人。 再跟公社里的人玩些私底下的勾当,我让马老三活剥了你的皮。 不能办,也得让李怀德尽力去办,谁让有他这层关系呢? 都办在轧钢厂,李胜利也是有考究的,除了赵家老二,那边还有一个赵有喜,以及马店集王吉祥、马小宝的哥哥。 车上,赵满奎也说出了自己的羡慕,马店集这样的大村,他也想管一管的,可惜洼里的人口增长的太慢了。 两人忙活了一路,倒是没跟李胜利一样,被钉在野战医院差点累死,对此,两个生死兄弟心里也是有愧的。 “胜利,马店集这边可不少赚,洼里那边就没合适的买卖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如马店集这边有吃有喝的舒坦。” 赵满奎跟马凤霞的队长老爹是熟识,打听了一下李胜利在马店集的情况,这一问不要紧,还真让他问出了王炸。 马店集贩羊的买卖,老支书王胜庭跟赵家父子也说过,这盘买卖大了,赵满奎也想跟着吃上口肉。 听着小兄弟李胜利的谦虚,想着白来的拖拉机跟水泵。 山上村跟洼里那边要春采,你安排人手, “大人成不成? 现在这时候,李胜利小圈子,就是一个随时会炸刺儿的刺猬,只要触一下,回应的只能是过度杀伤。 采药对赵满奎而言,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属于四时的农活,张张嘴的事。 此时的李胜利,跟当日的王胜庭一样,一句话,村部里就剩了他跟王庆平两人。 提公粮的事,就以前那一次,在我眼皮子底下再干,就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了。 “老哥,你出去等我一下,你们也出去。” 调动工作,跟安排工作指标是不一样的,转业是有关系的,这些关系的调动,麻烦的人就多了。 在仓库那边拿了几提要送到口外的烈酒,又在马老三那边拉了几只杀好的羊只,挂好了账,这才坐车离开马店集。 这就是赵满奎比肖长弓活的自在的原因所在了,只要不涉及大原则,这位妥妥的就是洼里的土霸王。 有了由头,即便是杜骄阳、谢公子、王前进的熟人、朋友,这茬口也不能轻易的揭过去。 见了洼里的赵满奎,跟只有一面之缘的李胜利,王庆平眼里明显露出了畏惧。 “胜利兄弟、赵老哥……” 做人做事还是要长眼的,不长眼,就只能作为他这个杜家女婿的立威对象了。 李胜利说的跑的跑、逃的逃一节,柳爷这边基本可以断定,这事儿怕是跟李胜利的官家媳妇有关。 莫不是那俩孙子,是来踩你丈人家门面的?” “小爷,几句话的事儿,用不着打打杀杀吧? 高门大户那边,一点小事,闹不好将来就是两家的交恶。” 说正经的,山上那边我准备组织一次春采,你们村这边呢? “这我得回城里问问,这事麻烦,尽量试试吧…… 给王庆平撂了狠话,李胜利也不听他的回复,找到马凤霞大致问了一下村里的情况。 对于赵满奎的非分之想,李胜利只能白了他一眼了事。 柳爷不知道李胜利在野战医院的风光,只是觉着自家的传承人,这次回来眼里多了杀气。 脸上的灰都要用别人一家的血来洗,这茬口,怕是又要进城作事了。 算上赵满奎跟肖长弓的战友,还有他们家的孩子,也算是能报团取暖了,说不得风雨之中,还能引为助力呢? 即便李怀德办不了这事,不是还有谢公子跟王前进吗? 这俩再不成,杜老爹还没出去,这点事总归是能办成的。 但最好薅的还是轧钢厂的李怀德,这段时间陆续还有正骨八法的后续,要工作,无非预付一点传法书。 “让你出来,是顾念我跟老支书之间的情义,要不是老支书,你这类的物件,我才不会管你的生死。 利益之争六亲不认,还是要展现的淋漓尽致的,不然怎么威慑别人? 五天五夜不睡觉,我这还没歇过来呢,睡女人,不怕我在山上得了马上风? 各有各的路,你不经老支书的提心吊胆,只看着人家喝酒吃肉,这不跟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一个样儿吗? “做事呢,哪有那心思? 这次跟你俩去邢州,我特么差点累死,这事儿你俩到时候得补偿我。 “爷,您可悠着点吧! “没来,山上那边咋样? 而且现在安排工作也不容易,跑关系、寻路子,赵满奎这边也不怎么擅长。 接了赵满奎的额外要求,李胜利也没办法,说了就得去办,这俩老哥的战友,都是从北韩回来的。 找场子的事,不能交给女人,只能让王前进那厮打抱不平了。 不用去口外,王庆平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谁知道呢? 有些事儿不得不防,宁错杀不放过吧……” 作为杜家女婿,脸面还是要的,这事儿如果传出去,难免给杜骄阳那女混子塌了架子。 “柳爷,跑的跑、逃的逃,有些事,不做不成的。 看着眉头紧皱的传承人,柳爷这边也不给他添难为,无非起于小事,还真能祸及家人不成? 跟柳爷交接完毕,赵满奎也开出了敞篷中吉普,两人也不直接进城,而是去了下一站马店集。 见过马老三剥羊皮吗? 面子咱们还是要的,不识相,咱爷俩脸上的灰,就得用他们一家的血来洗……” 那边闹出了事端,我找你说话……” 但生死战友的请托,虽说也是张张嘴的事,但还是要给人家办成的。 马店集的产出,确实是洼里跟山上拍马不及的,但风险也大。 年前年后,马店集经手的羊只没有几千,也得一两千了,钱是赚了不少,但后续麻烦的根子也埋下了。 没事儿还好说,一旦出事,就是要命的大事…… 第313章 靠水吃水(中) “胜利,你是本事人,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可是饿怕了。 年关的一顿饺子,也不知道吃哭了多少洼里社员。 玩命,我们不怕,但怕饿……” 李胜利的说法,赵满奎不怎么感冒,这小兄弟是城里人,就算经历过困难,那也是边边角角。 真遇上了,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洼里前有水后有山,水里有鱼、山上有野物,可真正到了饿的抬不动腿的时候。 水里的只能吃水草,山里的只能吃野菜、树皮,捕鱼打猎,听着是挺好,可那才多点东西,不够一村人几天吃的。 那时节,别说是手榴弹了,赵满奎还弄过自制的炸药包装在坛子里炸鱼,为的是什么,只为手榴弹的威力太小,炸出的鱼不够吃。 秋天吃胡萝卜缨子,怕是李胜利也没经历过的苦日子。 萝卜之类的不顶饥,只有胡萝卜还凑合能当饭吃,那时节,洼里的山田产出也少。 为了几个名额,吃下整条线,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但这也是以后乱象的肇始,只是发展的初级阶段而已,提倡是不应该提倡的,但也不得不做。 放下赵满奎之后,李胜利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给杜骄阳、谢公子、王前进三个分别打了电话。 “老李,别这么看着我,我是正常歇班。 黄精熟制的好保存,乌头鲜的好切片,有些差事药材公司也不愿意揽的。 王前进那莽货,多半又在跟大姐腻歪,没找着人,至于谢飞那公子哥,又躲城里享受了,电话打去单位没人,打到家里就接了电话。 至于大量收购的药材,除了自用之外,还有出口创汇的因素,能列入大量收购的药材,要么是用量很大的,要么就是产量很少的,这个倒是不怕积存。 钱该就, 该请就请该送就送,待会儿我给你点活动经费。 对于洼里跟山上村的草药,两人路上也有交流,送礼归送礼,赵满奎还是觉着山上的草药收购计划,药材公司那边不会轻易的划拨。 最近李胜利跟王前进走的近,更多的还是跟大姐的事有关系。 这路关系跑开了,你在单位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一来二去,让药材公司自己找上山上村提出收购计划,比走关系来的稳妥。 明白了跑线的好处,谢飞这才打起了精神,虽说是跟李胜利合作了,但有些事,谢家、王家这边的认知,还是远不如身在宣传口的杜老爹。 有些事不去做,不去试探,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直接问药材公司,那边保不齐就当场点头答应,等收购的时候给你卡脖子。 这次进城,你得去趟药材公司了,车上的羊,你带上两只过去。 对于赵满奎的担忧,李胜利也很无奈,干预计划收购,风险大收益小,这事没人愿意做的。 “在区里还是在村里? 再特么借着上班去洼里混荡,我把你跟赵彩霞拆了。 “就是潮虫,跟土鳖的习性差不多,也是一味药材。 下乡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山里的药材,可不是采收了之后不愁卖的,大量收购的无所谓,但计划跟限量收购的药材,也不是随便能卖的。 药材采收完毕,阴干曝干了,超出了药材公司给下发的计划采收量,药材公司这边收与不收,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谢飞跟王前进之间,还是隐隐跟李胜利隔着一层。 在药材公司附近,将肩头挂着麻袋的赵满奎放下,洼里的土霸王进到城里,也就土鳖一个,该低头求人,一样也要低头求人。 老李,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这茬,最好还是跑一跑……” “成,收购计划跟价格、药材图册,就这些了吧? 这年月,混口饭吃,真特么难! 胜利,你说的咱们自己炮制药材能成吗? 这毕竟是跟药材公司抢饭碗,这茬口说了,别再得罪人家。” 教谢公子做事,只怕会适得其反,李胜利也只能深入点的旁敲侧击一下。 结果无非就是同等条件下的资源倾斜,远远算不上是违法乱纪。 “再看吧,无非土鳖属于大量收购的药材,咱们先尽着大量收购的药材先来。” 赵满奎的牢骚,李胜利权当听不见,他也算是挨过饿的,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胜利,我觉着山上的计划任务,多半还是下不来的。 近期不务正业的谢公子身上,可是牵着下乡的路子,现在正是做事的时候。 水肥不够,地瓜只长秧子不长根,南瓜倒是长的不少,但要作为冬天的储粮。 有了这两只羊,等药材公司的买卖开张,人家总归能照顾一下的……” 五六月间,再横向发展也来的及,太早反而会添乱。 除去下乡,这条线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跟限量的不同,计划收购的药材,一般都是按照当地产量来的,多少会留有余地。 作为子弟的谢飞,想要走通下乡的这条线也不容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对于谢飞说的歇班,李胜利是不信的,这又不是礼拜天,歇的什么班? 这一条线上的,我也不是全认识,得去人托人的,月底应该大差不差。 这些话谢公子不走通了路子,李胜利也不会跟他说,毕竟现在的形势还是相对宽松的。 “这点糟事儿让你干的,从年尾干到年头也没个准信儿。 在炮制上,咱们现在只能捡药材公司的落,不能抢人家的好买卖。” 下乡这条线,跟进山插钎子一样,路走通了,还得横向拓展一下,风雨之中,如今在位的恐怕就得被下面的人顶替。 许多东西,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这边问了那边答了,事情就做成了,那做事就太简单了。 “鼠妇是啥?” 完事儿我就去老肖那了,你不用管我。” 洼里跟山上两个村子采收,但只有洼里一个村子有计划任务,草木类的药材,肯定是要超计划的。 感慨了一番之后,赵满奎也问起了药材炮制的差事,这买卖也不是随便能玩的。 一般采药的村子,也没那气力去仔细的炮制药材,多半都是晒干之后,直接打包发卖给药材公司了事。 听明白李胜利的安排,赵满奎这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送礼走关系,在这个时候真的只是送礼,送礼的愿意送,收礼的也愿意收。 咱们直接找管事的,让他们去办,这茬就简单多了。” “老李,这茬不能急。 虽说谢飞的表现,李胜利可以接受,但现在能做点事才是最好的表现,儿女情长,以后有的是时间。 真要是自己走到哪,哪就贩羊,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药材公司的收购计划,可没有春采一说,一般都是在春末或是夏初下发。 “老哥,慢慢来,这茬还是以试探为主。 被李胜利盯上,谢飞有些发毛,有些事做了就是不经查的。 李胜利让赵满奎去药材公司送礼,也有打探今年计划的由头,知道了计划跟限量的类目,春采以及之后的采收才能有的放矢。 你想想,从村里到城里这条线上大大小小,你小子全都门清。 马店集跟山上村,各有各的难处,真要摆到桌面上,还是说的过去的,无非为了口吃的而已。 “成吧,知道了。 养土鳖是李胜利说过的,说起潮虫或是西瓜虫,赵满奎或许知道,学名鼠妇这老哥就不认识了。 只有带着药材公司指定村子的介绍信,或是本村的熟人,才能在药材公司出售计划跟限量,这俩类目里的药材。 “成吧,我知道了。 老李,这条线上的人可不老少,一圈下来几十个,托人走关系可是了不少钱。 草木类药材的修剪炮制、拣选分级,也是有利可图的,这里面的门道,李胜利跟赵满奎都不清楚。 你总不能一年四季都让我待在区里吧?” 但洼里跟山上,没必要跟着马店集一起犯险,如果弄成了窝案,将来就不好分说了。 最近,谢公子也是三天两头的去洼里跟赵彩霞腻歪,这些事柳爷那边随口就说了。 烧了虽说一了百了,但社员们的辛劳、汗水也会被付之一炬。 现在的形势不对,干预生产,到了夏秋会给人惹麻烦的。 为防触人霉头,这些事只能试探着来。 限量的药材,收完为止,这个即便送礼,也改变不了,但计划收购的药材还是有活扣的,稍微倾斜一下,对洼里跟山上而言,就是获利跟白干的区别。 去药材公司,车不能开,羊装麻袋里,你自己背过去,显得诚意厚实不是? 那年月,想吃饱,真是太难了,为了不饿死人,冬日里,赵满奎还带着社员们挖过癞蛤蟆吃,那日子过的,想想就窝囊。 正骨八法上日报的时候,这小子做事可是很精干的。 “现在不是还有口饭吃吗? 等入夏养上了土鳖、鼠妇再看……” 因为药材的收购也是有计划的,除了大量收购的,还有计划收购的,跟限量收购的。 普通的草药保存周期一般也就一年,草木类的草药如果砸在手里,多半只能当柴火烧了。 不早不晚的下计划,才不会有人添乱,计划下的早了,如果计划跟限量收购的药材,在村里大量的剩余,药材公司这边也是说不过去的。 在药材公司这边等到坐一辆车过来的杜骄阳跟谢飞,李胜利也没着急走,而是直接盯住了谢公子。 事到临头才下计划,药材公司这边也有为难的地方,计划下的早了,都去采药,也怕耽误农业生产不是? 山上的草药,尤其是春采之后,可以大批量采收的茎木、叶类草药,不说哪哪都有也是差不多的。 这货也属于无利不起早的,跟他自身没有直接的关系,做事也就拖沓起来了。 等事情妥当了,王前进那莽货也会跟谢公子一样,跟他拉开距离的。 “当然不是,正骨八法的事要进入 洼里跟山上要靠山吃山,李胜利这边也要靠水吃水的,这些关系,到了夏秋就用不上了,季节性的河流,最好还是尽快吃干抹净为好。 第315章 都是买卖(上) 李怀德来了之后,见李胜利这个轧钢厂的子弟坐在桌上,也就明白了这次的局又是这小子凑的。 自打正骨八法上了头版之后,老李这段时间,很是扩充了一把人脉关系。 认识的人多了,他的眼光也慢慢的高了,以前很在乎的轧钢厂,在老李看来,也不是那么紧要了。 上了桌,几个人很有默契的没说正事,而是直接开始了涮肉。 “呦…… 这酒厉害,哪出的?” 真正不经勾兑的原浆酒多半不好喝,辛辣涩是肯定的,但也能证明酒烈,这玩意儿在草原上可比二锅头有受众。 李怀德也是酒桌上的常客,城里跟区里、乡里的规矩又有不同,虽说二锅头跟西凤的价格差不多。 我这次去邢州,认识了几个当地的朋友,那边遭了灾,生活上出了问题,没了饭辙,这事……” 但年前的形势跟年后不同,谁曾想,一篇社论,就能让形势急转直下? 老李,咱们之间本就不熟,出点岔子,也是应当应分的,补救补救?” 但赔本的买卖我只做一次,这次赔了,下次再想跟我做买卖也不是不成,但需要连本带息的把上次跟下次的收益付清,我才会接盘。 当然,做买卖的前提,还是要尽量不违背大原则的。” 因为西凤这类,属于名酒,算是有规格的酒,随便上,容易恶了客人。 涉及邢州又涉及到了头版,李怀德这次倒是没打官腔,跟邢州有关,那轧钢厂这边肯定要做一定的让步。 我付出代价要的是收益,投错了买卖,我就认赔。 城里,让居委会、街道办慢慢走也成,就是不走也成。 回想李胜利之前说的,谢飞隐隐有些后悔,之前他家里的老妈,对这位试探的太多了。 “没问题,让人过来吧。” 下乡的事,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做完,谢公子,这其实是你自己的退路。 形势好不好的,对他而言也是一步登天,再怎么论,真正能跟普通老百姓联姻、婚配的子弟可不多。 如果李胜利把这事交给王前进,那莽货年前就能办妥。 接盘之后,就是我主动了,买卖成不成的也跟我无关,无非我的收益已经到手了。 原浆酒呛口,几个人浅尝辄止,潦草的吹捧了几句就算完事。 因为,那时候的风险跟收益不成正比。 其他人跟杜骄阳姐弟一样,直接拉村里就好,至于谢公子,他如果真的办不好下乡的事。 杜家能看上李胜利,李胜利还敢接杜家的女混子,这在谢飞看来,多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谢飞这边清楚,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医家,将来的路有多宽。 还是以前说的,大难当头各自飞,我现在能拉你一把,是你孙子的造化,别不识趣。 他没 谢公子跟王前进不同,他是进过中医培训班的,而且老妈也是中医大的正管,中医界的一些表面东西,他算是门清。 只有报道才能给他拓展关系,至于说报道内容是什么,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见谢飞的脸色出奇的难看,作为发小的王前进只能帮腔了。 往那一坐,整个陆军总院的医疗队,就成了给他打下手的……” 而李胜利这边赔的就寥寥了,一旦不好,躲进犄角旮旯,谁也找不到他。 “这个简单,当买卖做就好。 但谢家跟王家却跑不掉,一旦李胜利撤股,两家一些后续的保险也就没了。 如果真如王前进所说,李胜利的本事大到陆军总院的整个医疗队都接不住,那这位年纪轻轻的中医师就值得重视了。 仔细看了一眼温吞吞的李胜利,谢飞这边也提起了一些精神。 听了这个说法,谢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李胜利的生意经无非是投机、参股而已。 王前进吹野战医院的事,李怀德这边也就是当故事来听。 “老李,胜利打算开始 中医还是西医,正骨还是手术,对他而言无所谓,他要的只是报道,能上日报的报道,能上头版最好。 子弟们能有这个经历的可不多,这段经历,也没少让王前进在圈子里露脸。 老杜都准备跑路了,你们,嘿嘿……” 我这边看能不能付的出代价,付的出,这买卖就做的。 李胜利这么一个大杂院出来的小土鳖,能进杜家门,就算是一步登天了。 主事人换了谢公子,他说话就比王前进那厮难琢磨了,李怀德也知道这位算是正主。 中医骨伤,这次在那边起的作用不小,正好跟之前的正骨八法呼应。 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咱们之间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了吗? 有些事你不说,我也大致的知道,无非看看再说而已。 “厂长,我这边还是打算以正骨手法温锅,前段时间我跟老王去了一趟邢州,经过野战医院的实地检验,正骨,还是有用处的。” 老李应承之后,几人说了一会儿不痛不痒的话题,这次的饭局就算是结束了。 谢公子最近也没怎么跟王前进碰头,老王的性格他清楚,知道虽说有吹嘘的成分,但也是大差不差的,因为老王这莽货不咋会蒙人。 不听王前进吹的野战医院,谢飞也不管这些,至于他跟洼里的赵彩霞,按家里老妈的意思,他又不急着结婚…… 给你明说,你这样的下去了,短期之内就别想回来,因为你的身份不同,盯着你的人会很多,我也不会凭着我的关系,给你任何帮助的。 “老谢,这事是你不对。 老丁头那边也差不多,可能是想观察一下,结果让杜骄阳的老爹截了胡。 李胜利一步步起来,谢飞就算不是亲历者,也是见证者。 如今的李胜利,在子弟圈的地位,可不比他跟王前进稍差。 现在看来,李胜利也不是纯粹的投机者,手里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这段时间一直在报着的正骨八法后续,就算是为邢州报道上头版温锅了。 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到时候被发配边疆,那就是你自作自受了。 李怀德走了之后,谢飞这边深看了李胜利一眼,问道: 但是,看看就会影响收益,投机的买卖我会做,你们还是差了点。 但区里、乡里多用西凤,城里的酒局,就要细致多了,客人不点酒,惯例是上二锅头的。 王前进不知道这茬口,但李胜利是清楚的,见李怀德听的心不在焉,老王这边停顿的时候,他就插了句话。 “说起这茬,老李,你是不知道老李的本事有多大。 李胜利的撂底儿,让谢飞的脸色更难看了,话他之前确实说过。 交给谢公子,拖沓是肯定的,但这事儿做成做不成,对李胜利的影响真是不大,无非他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公社跟区里。 “不必! 我对你们可是诚心诚意的,你们对我么,呵呵…… “老李,这里面的关系纷繁复杂,你是怎么厘清的?” 公私要分明,邢州那边的事,由头随便说说也是端正无比的。 这些事,王前进看不明白,但谢飞隐约看的明白,加上家里的不避讳,过年的忙乱之后,他其实很想跟李胜利谈谈。 至于说下乡的关系,谢飞基本没怎么跑,走的无非是家里熟悉的关系,拓展新的关系,他不想费力。 但他跟王前进不同,他们是代表家里参股的,李胜利口中的生意赔了,他们需要赔上的是身家性命。 再上一次头版,李怀德这边付出的代价,无非是几个工作指标的事,这样一来,之前拉上的关系,就可以再走动一下了。 涮肉吃的差不多了,他们才住了筷子,开始谈事。 他又不是没在马店集吃过饭,按照老支书的说法,这是昌平酒厂的光瓶。 有了李胜利的提醒,李怀德这边再听王前进吹嘘也就认真了一些,老王的架子不塌,几人之间的气氛算是不错。 至于杜骄阳跟杜鹏,直接放在村里就好,找不着人,到时候谁也没招儿不是? 虽说李胜利是杜家的女婿,但两人在子弟圈的位置,还是稍低于杜鹏的,这些全看父辈们的位置。 “草原白,厂长,怎么样,够味吧? 那边就兴这样的烈酒,这酒不经勾兑,在咱们这边叫做原浆酒。” “厂长,邢州的事,等那边的医疗队回来,还是要做个后续采访的。 “老李,我觉着咱们之间应该好好谈谈。” 这话之前我也说的明白,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办的明白,至于你的事,那是你自己没办好,怨不得别人。 “老王,咱们之间的买卖,你没赔过吧? 李怀德做沉思状,李胜利也给他搭了一下桥,递给王前进一个眼色,胡吹乱聊,就看这莽货的了。 “倒是风味独特,来,咱们正经尝尝这草原白。” 我赔一次,对家也要赔一次的, 酒桌上的李胜利,瞎话也是张嘴就来,多少知道点底细的王前进,偷偷白了他一眼。 想到李胜利已经稳居不败之地,自己两家却越来越风雨飘摇。 别说几个工作指标,几十个也没问题的,就是去邢州开个三产,对于轧钢厂而言,也没多大的难度,无非不是自家口袋里的钱。 别拿你们年轻说事,我比你们还年轻。 工作指标是公事,拓展关系是私事,有谢飞、王前进给他引路,让李怀德看到了不一样的圈子。 杜骄阳父母准备出国的事,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杜家跑了,李胜利的投机买卖就算是保本了。 野战医院的事,就跟李胜利说的一样,医疗队回来之后,还得细说一番。 这茬口一提,李怀德就来精神了,年头年尾的日报头版,都算是有份量的。 邢州的经历,王前进也是吹熟了,最近这几天没少在圈子里显摆。 李胜利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谢家,到时候子弟有的是,再给赵彩霞找一个小白脸就好。 吃饭只是捎带的,彼此之间在事前通气,才是正事所在。 谢公子,我这人胆小,有些事拖沓一次也就够了。 你年前应过我的,除了中华烟、茅台酒,你做成了什么? 而我又做成了什么? 这笔买卖到现在,我的投入有些看不到回报了,事情比你想的要严重。 路我已经给你指了,做不做在你。 咱们之间谈的是买卖,还是头一把买卖,黄了,到时候是不能谈情义的,情义是你们这些子弟间的情义,跟我无关。” 第316章 都是买卖(下) 伴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李胜利干脆利落的敲打了谢飞。 跟子弟们合作,要讲利益跟现实,但李胜利这边更现实。 他看好的只是谢公子现在的位置,区卫生局的股长,虽说不大不小。 但他好歹有大学文凭,又是子弟圈的人,还是李胜利 如今看来,早熟或是有心机的谢公子,并不适合提前投资,过多的权衡利弊,让这位世家子看上去有些游移不定。 他跟思想单纯的王前进不同,私心杂念太多,对他伸出援手,更适合在他绝望的时候。 “老王,前两天中医司的俩小年轻去洼里了,说话不是很客气,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骨头硬还是腰杆子硬。 找出来,打断腿! 这事你能办吧? 谢公子那边有酬劳,看看,够不够数,不够我再补给你……” 按下了谢飞这边,李胜利又转头看向了王前进,洼里柳爷那边,还是要有个首尾的。 只是谢公子的拖沓表现,让李胜利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跟王前进说起找场子的事,直接就以金钱开道。 “怎么茬? 咱们不事先盘盘道,上来就下狠手啊? 打断腿,总得有个由头吧?” 王前进虽说是个二愣子,也是个莽货,但圈子里的规矩还是讲的。 不说不道、不划杠,上来就给人打断腿,这就是没规矩了,也是一下就将人得罪死的狠活儿。 “没有由头,无非是插旗立棍的手段而已。 你也知道,现在的风色不好,咱们聚人手,总要在圈子里干点出彩的事。 洼里不是由头,由头越简单越好,比如他们多看了伱一眼,或是他们穿的衣服你看着不顺眼。 我觉着他俩出现,让你的打火机不好使了,没一下就把烟点着,这个由头就不错……” 对待王前进,李胜利这边就跟对待谢公子的态度不一样了。 不仅做了解释,还给这莽货出了招。 “这不混蛋吗? 老李,究竟什么事,值得给人打断腿? 依着你刚刚那理由,我给人打断腿,回了家,我老子能给我一枪。 老李,咱们这段时间处的不错,你特么别害我!” 听了李胜利给出的荒唐理由,作为圈子里的二愣子,王前进也自觉接受不了。 打人、茬架,算是他的日常,但对象都是惹过他的,因为打火机打不着火,就给人打断腿。 这茬口传到家里,他家老子真能毙了他。 “对,就是在街上耍混蛋。 千不该万不该,这俩不该去洼里嘚瑟,咱们立棍儿,又不能杀人祭旗,打断腿,赔点钱就没事儿了。 这事你不着急去做,回家给你老子说说再做,就说是我给你支的招。 但说这个的时候,你得把野战医院的事,给你老子说一遍……” 听到李胜利让他回家报备,王前进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抗拒。 他是莽、是愣,但不是傻,这话回家说了,事没做就得被家里的老子往死里揍。 “爷们,咱们有话说在明处。 我最近可没得罪你,你让我办的事,我也没掉链子。 对你姐,我也没动手动脚的,至于这么害我吗? 你要的那马鞭,我是真有点怵你姐,那玩意儿跟你一样,拿着小事当真。 老李,再怎么说我在圈里也是有一号的,没人的地方,挨打我也认了,被马鞭抽,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李胜利的说法,王前进决计不会去执行的,真要回家说了那话。 只怕家里的老子,能把他吊在门框上用马鞭抽打。 第321章 不退不让(下) “这倒不会,时机还不太对,不到放出来的时候。 这话只是咱们之间关起门说的。 但中医要振作,有些话也是不得不说的,现在不说只是不是时候而已。” 对于祝师的问题,李胜利也做了确定的回复,现在说对付西医,弊大于利。 摧毁了西医,对中医并无益处,医界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商场。 史老说的不错,无论中西医都是治病救人之学,都有其存在的道理跟土壤,西医很难摧毁中医,李胜利带着中医倒是能在十年之内摧毁西医。 但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暂时摧毁,还要背上好大一笔孽债,以及难以洗刷的恶名,这样得失明确的傻事,打死他也不会去干的。 “李师叔,我觉着中医的问题,还是内部的比较严重,无法解决传承跟教学之间的矛盾,才是首要的问题。” 史老在侧,加上李胜利在野战医院的表现,祝师这边也是开始称呼起了李师叔。 对此,李胜利也不拒绝,只是稳稳坐定,跟祝师就事论事。 没有手艺的辈分,那是虚的,有了手艺的辈分就是实打实的了,这辈分可以影响李胜利在医界的地位,不能不要。 “这个问题已经在解决了,正骨八法就是开始,现在解决问题不是关键。 关键是如何能让中医的大传承不再受到攻讦、取缔。 许多事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中医的大传承受到冲击,史老、董师、祝师,你们认为我们最先应该保护的是什么?” 扒了西医的皮之后,李胜利再次抛出一个两难的话题,如果受到冲击,中医要保什么? “人,人才是根本!” 祝师这话说起来无比的顺畅,作为中医大的教务长,这也是他的立场。 “典籍,小师叔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相比祝师,董师这个老江湖油滑的多,知道李胜利话里有话,他嘴里的话,就有些滑头滑脑了。 “人是根本,典籍是基础,中药也是不可或缺的,这几年药材的药性越来越不济了。 总的来说,还是胜利之前说的五项。 大传承是一个整体,缺了任何一项,中医立足都会不稳的。” 相比两个弟子,史老这边的说法就比较客观了。 但这些都不是李胜利想要的答案,有些事,自他接了柳家传承就在做了。 中医大传承,可不是空口白话,更不是提到自家的传承,就要加上一个‘大’字壮胆。 中医传了三千年,有内科八派之说,有地域流派之说,也有加上祝由、割治、导引的六大科一说。 这里面存在的医书典籍、药方技法,不仅大而且杂,想要维护这么一个大传承,一个人的气力终归是萤火之光。 “你们说的这些,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中医不受攻讦。 想要中医不受攻讦,就要让中医贴合时代,联合用药或是正骨八法,都只是尝试的一种。 中医、中药、中医药是一体的,不符合资本的需求,是因为什么,就是咱们这些人该找出来的了。 自古至今,中医药养活了无数药农、药工、药商还有咱们这样的医者。 资本不待见,是不是中医药不符合时代了? 西药有广谱性,中药就不俱有广谱性了? 史老的气管炎丸、感冒丸,不就是尝试吗? 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无论是在邢州的野战医院,还是在之前抑制流脑的过程之中,都是建过功绩的。 西药出自药厂,中药也可以出自药厂。 但做中医药,由不得外人置喙,也是咱们一众医者的本分。 如今的中医药,呵呵……” 第325章 少年听雨(上) 到了洼里,吃饭自然不用李胜利操心,差不多到了饭口,赵彩霞就到了老村部这边。 看了看几人的兴致,李胜利张嘴就让她安排羊肉手擀面了。 节气已近春分,随着气温的回暖,羊肉之类就不好保存了,同样的马店集那边的活羊买卖,也要开始了。 商贸局的指标,马店集的驻村干部,已经跑的差不多了,等老支书王胜庭中意的几个老关系驻村以后,这盘买卖,就可以半明半暗的接茬干了。 指标带来的牛羊买卖,就属于统购统销的范畴了,在口外的价格可不低。 城里一只羊最低四五十,口外统购统销的价格,也得在四十左右。 现在的草原跟别处不同,牧户是存在的,物资一样是紧缺的。 等知青们到了草原,牧户们不存在了,初期马店集这边会有一笔大买卖,但敢不敢做要另说另讲。 以后,贩羊的买卖就不太好做了,起码价格会高不少。 两块、五块一只羊,用钱怕是买不到了,但用酒换、用旧衣服换,还是差不多的价格,李胜利觉着,低羊价可以维持个三五年没问题。 物资紧缺在哪都是一样的,一只羊卖不出一张羊皮的价格,荒谬但真实,以前的晋商也是做的这路买卖,只是价格没有李胜利这么黑而已。 李胜利在口外撕开的口子,就是借助于统购统销不在计划内的羊只,过多的羊只,过冬的时候只会增加牧户们的负担。 越是天气不好,到了冬天羊只的价格就会越低,牧户们手里的羊只,只要吃不掉,只要怕过冬的时候冻死,口外的口子就不会合拢。 将来知青到了草原,除了酒跟衣服之外,李胜利还打算往那边运书,有些时候,一本书换几只羊,也是看需求的。 计划生产也要有保障,一个萝卜一个坑,养活物的多半不敢这么来。 只要计划之外有剩余,知青到了草原,对于马店集的贩羊买卖,或许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让几人借着饭口休息一下,李胜利这边却在神游天外。 风雨已经算是开始了,邢州之行有些突然,也不知他谋划的新割治派,能不能在六月之前上马,如果不能,后续再开,就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了。 “胜利,少年大家你可当得,国内在割治一派上,无论是底蕴还是手法,没人可以超过你的。” 内行看门道,史老是中医大家,记录了一大半中医割治的内容之后,对于李胜利这个小辈,史老现在也是平等对待。 因为李胜利在割治一派上的表现,完全就是几百年来,首屈一指的大医家。 明朝的事,史老所知不多,前清的事儿,他还是知道不少的,虽说有清一代,中医割治或是中医外科的论述不少。 但要论到手法,无人可以超越邢州的李胜利,即便是在现在,李胜利这个年轻人也可以称为中医伤科首屈一指的大医家。 这个茬口,陆军总院是认可的,作为目前国内 “史老谬赞了,我只是仗着年轻,耍耍手艺而已,在理论上,我还是很浅薄的。 邢州的野战医院,里面有个关窍,那就是几乎所有伤员,都是外伤骨折。 这样的伤势,只要是通一些西医知识的骨伤中医师,都可以办到的。 史老,邢州之事,全在取巧,这茬,董师跟祝师算是亲历者,后续的骨伤名家,不是已经掌握了这个技巧了吗?” 李胜利的自晦,引的董师、祝师都给了他一个好大的白眼。 要是这么说话,那陆军总院的医疗队算什么?三岁小孩吗? 那可是陆军总院的精英医疗队,半个协和、所有军医院、各地医院的高手精英,还有中医界的许多医家,联合凑成、经过近十年磨合,国内顶流医院的精英团队。 在李胜利的面前,只是手术室里灌着独参汤吊命的苦力。 在董师、祝师的眼里,只怕是著作中医典籍的神医、名家到了野战医院,也不会比李胜利更出格。 骨伤,只是小节,李胜利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可以通过中医内科的技法,为陆军总院的精英,安排一台十几个危重伤员的大手术。 史老虽说已经耄耋,但眼不耳不聋,两个学生的表情他看在了眼里。 想着李胜利谋划的种种,史老多少有些担忧,有手艺擅争斗,对于中医是好的。 如果李胜利少年阴沉,想要通过中医得到什么,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胜利,我看你的做派,是在避祸啊……” 史老年老成精,经历又多,李胜利的一些表现,在他看来,明显就是为了避祸。 “史老,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 我是年轻人,只想要在歌楼上看一看俗世红尘,只想做一个五陵少年,鲜衣怒马、快意风流。 只是如今这年月不成,所以我藏在洼里,也算是躲入自己的小楼之中了。 这样躲在山村,就不怕惹祸,也不怕老来听雨僧庐下了。” 李胜利的话,让史老想到了面前的柳家嫡子,这位当年不仅是鲜衣怒马、快易风流,还是当年四九城的一霸。 医武不分家,医家传承久了,多半会有傍身的武艺,早前儿可不是如今的安稳年月。 医家行走江湖,没点本事跟江湖手段,最常见的结局就是被当地的武行、帮派控制,成为敛财的工具。 闯码头开医馆、药铺,对于医家而言,可不比治疫的风险稍小。 而开馆成功的医家,多半都是当地的一霸,沟通三教九流的存在。 被史老扫了一眼,柳爷那边看到了眼神,自然也没好话。 “老史,这是看不上我了? 我快意风流不假,可也没做什么丧良心的恶事。 游医在外,凭的就是江湖手段混饭,这在祖宗的牌位面前也说的过去。 为我师兄们报仇,那叫此仇不共戴天,我只恨那些人的家口少了,没让我杀的胸中血仇尽去。 小鬼子那边,我还给他们记了一笔血债,当年的我无力屠灭他们,但我柳家如今有了李胜利。 我柳家家主说了,如今时移世易,那边不属藩篱,对于剽了中医技艺的外人,将来也要赶尽杀绝的。” 柳爷篡了自己说的话,李胜利这边也不做解释,这事可为不可为的就看机会,新割治派,将来是不会收留学生的,至于泄密的人,自有道统规矩收拾。 李胜利之前就给董师、祝师说过,许多中医的药剂、技法都是需要加密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提的时候,新割治派,八字一撇也没有,没有的东西,立的什么规矩? “小柳,伱这话却是偏激了……” 对于在外的传承,史老这边算是一视同仁,但李胜利这边就不同了。 “史老,此话不妥。 护心丸,史老知道吗? 一国的药材出口,不及外人一剂药的销售额,荒谬了。 史老、董师、祝师,要是合适,找机会给我试试护心丸的用药,看看这玩意儿在药材上,加了几百倍的厚利? 我就是主导不了,如果有机会,护心丸有几倍的利,我就会把中药材的价格提高几倍。 咱们的破烂儿,也得给他们当传家宝的,道地药材贱卖,毁伤的一样是中医的根基。 中医药对外,以后的准则就该是至珍至贵,比如同仁堂的安宫牛黄丸,怎么不得十两黄金一丸? 中医师对外人,出诊一次,怎么不得一根大黄鱼? 史老,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话才是对外的买卖之道……”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史老眉头一皱,这就跟当年的中医名家坐诊一样了,有的诊费一块大洋,有的几十上百块大洋。 像柳家当年,出外诊配药,可不是一根大黄鱼的事儿,有些人家都要奉上一盒金条的。 延寿,对于达官贵人而言,千金难换,柳家的这个传承人,倒是跟当年柳家那位国手一样会做生意。 如今想来,柳家殁于外人觊觎的两个传人,真是有些可惜了,那俩才是真正宅心仁厚的医家。 如今柳家的这爷俩,老的没规矩,小的心狠手黑、城府深沉,都不是什么良善的物件。 心狠手黑的李胜利,如今对中医传承的作用很大,但他的心性,对于将来的中医,未必是好事。 “提起此节,胜利,提药材价格,不是我们能干预的。 倒是护心丸这类成药,你心里有没有章程?” 对于出口的中药涨价,史老这边不怎么关心,主要是关心,也没那本事,他倒是对李胜利提及的护心丸来了兴趣。 这玩意儿,李胜利还真知道,无论是速效救心丸还是麝香保心丸,他都大概的知道药方。 在史老面前,大概的知道药方也就够了,即便史老一个不够,加上吴门的医家也就够用了。 但制药的人可都在呢,这么篡药,李胜利多少有些心虚。 “史老,这个真的有,而且不止一个方子。 但这属于新的方剂,投产,需要药剂师的支持。 再有一条,方子出了,该如何保密也是个问题。 董师、祝师,可否问一下,这类药剂,能转到白药厂去生产吗? 同时,成药之中要加入干扰剂。 此事说不通,药方不能出。 就跟柳爷说的一样,外面的一些人,现在已经不是藩属了,对待他们的态度要改变。 我还是那句话,护心丸有多少倍的利润,中药的出口就要涨到多少倍。 心脏疾病,也算是常见病了,董师、祝师,上次在野战医院,老王就有这样的征兆,提醒他注意一点。 当然促成方剂保密跟中药材涨价,可以一道提一提,为我打一个前站,温温锅。” 见李胜利把闲话当真,而且手里还真有保心丸之类的方剂。 想到李胜利之前拿出来的肺痨方剂,以及麻杏石甘汤的进延,史家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护心丸跟药材相比,恐怕价值差着百倍以上,将中药材的价格提高百倍,可能也会成为中医的一道坎。 中药材便宜,那也是相对而言的,真正的道地药材,也就现在便宜,早前可是一点也不便宜。 真正的好药,都进了太医院,或是达官贵人的家里,置办药材,从来都是高门大户的固定投入。 市面上的道地药材,只能是那些产量极大的,而且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用到。 真正药铺里的药材,多不是道地药材…… 第326章 少年听雨(中) “胜利,有些事还要本着大义的。” 看着多少有些圣母的史老,李胜利摇头失笑,柳爷说的不错,这不是医者仁心而是妇人之仁。 “史老,五陵少年鲜衣怒马、快意风流,是有个前提的,家里即便不是五陵豪杰,也要是五陵豪富的。 钱从哪里来,是个问题…… 这一套割治派的手术器械,轧钢厂那边收了一套十五块的成本价。 搜集割治派的典籍,少说也得大几百块,许多割治论著,如今只有其名不见其书。 如果将历朝历代所有割治论著收集齐全,时间、人力、费,恐怕要数以千计。 咱们如今坐的地方,也是钱弄来的,之前我给村里巡诊,林林总总了小两万。 别说这些大钱了,就是割治器具的费,也是大几百,城里有些人家一辈子的积蓄恐怕也就这么多了…… 守护传承,或是宣扬传承,少不了人、财、物力的费,白着嘴硬靠话说,守护、维持、传播,那也是梦话。” 李胜利的话,史老也深以为然,再次扫了一眼端坐的柳爷。 史老以为,这些费都是之前柳家的家底。 “甭看我,钱不是我的,也不是我拿的,虽说我把柳家交给了小爷。 但自始至终,我家小爷除了一副游医器具,再也没拿我柳家的任何东西。 这人呐,不能比,比了是要去死的。” 柳爷这话当着史老的面说,就不怎么吉利了,一旁的董师、祝师脸上都有些怒气,只是这也是柳师兄对史老的一贯态度,他们师兄弟,还真是插不上话。 “也对,我老了,没几年可活了,许多事不能再掺和了…… 胜利,现如今的形势,也不是很明朗,有些话即便是关上门也不能说。 若是有什么不测,小董、小祝,你还是要拉他们一把的。” 形势不好历经更迭的史老也看的出来,过年之后,尤其如此。 许多话不能说,但严肃的气氛,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钱财是一大关,李胜利说的也不错,培养一个合格的中医,远不是三五年的时间够用的。 中医的师带徒,动辄就是自小开始,绵延至中年的,想在学校里开设中医的传承教育,十年的学习期,恐怕也不算太长。 如今的大学生是有补助的,十年的投入,未来还不一定成材,与西医相比,中医的投入也是令人伤脑筋的。 见史老也被资金难住,不在这方面深入了,李胜利摇了摇头。 守护传承,维护中医,真不是说一说,弄几个理论就足够的。 古籍的保存,学生的饭辙,这两条放出来,一国之力都要头疼的。 用阿堵物堵了史家人的嘴,又一块在书房里吃了半碗羊肉、半碗面的手擀面,史家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别看史家来的三个人有钱有势,但想要餐餐有肉也是做不到的。 现在这年月想要餐餐有肉,除了投机倒把,就只能违法乱纪了。 走正经的路子,即便是一月两千的补贴,也做不到餐餐有肉。 下午,随着李胜利在新割治派上的理论深入,史老一行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万事万物都要凭资历说话的,李胜利在割治一派上的本事,大医家不足以形容,只能用开宗立派的一代大家来形容了。 史老、董师、祝师,可不是刚入行的小年轻,李胜利杂合内科、西医、割治的新割治派理论说出来,即便抵不上中医四经也是差不多的。 无他,以后要用到的地方太多,从外伤缝合,到痈疽、毒疮,再到开颅、开胸、开腹、手术接骨之类,几乎涵盖了一家医院的所有项目。 其中的痈疽、毒疮理论,还是绝大多数医院没有的,中医三千年,真不是盖的,不能管的疾病真是不多。 当然,能管是能管,包治百病还是说不上的。 纳新跟吐故也是一体的,除了吸纳西医手术、消炎,李胜利也对割治一派的一些妄说、臆想做了屏蔽。 对这类妄说、臆想的屏蔽,李胜利这边可不是撇去了事,而是记载了下来,并说明其中妄臆的道理。 撇去不提不算变法,这部分的矫妄正臆就是实实在在的变法手段了。 不对就是不对,虚妄就是虚妄,臆想就要纠正,这是对理论的修改,说的小一点,就是门户之见的意见统合。 这对于任何一脉医家来说都是触及根本的,不管对错,与之有关的医家都要出来说话的。 但中医割治,目前委实没有正统的大家,李胜利的纠正,也就没人可以出来驳斥了。 新割治派的变法,当然也涉及了中医内科,但打着割治的名号,内科之人不通割治也不好出来说话。 一旦李胜利弄出来的新割治派站稳了脚跟,其中对于内科的纠正,弄不好将来就要弄出一个中医新内科的。 但对此,史老也不好置喙,原因还是那一个,他不通割治,起来说话,两句话就会被李胜利驳的无言以对。 新割治派,不仅是在变法中医原有的割治一派,对于内科的许多理论也有纠正。 只是这种纠正,目前看来不伤筋不动骨,内科的医家即便有意见,也会因为新割治派的宏大而按下心里的不服,毕竟大局为重么! 李胜利夹杂无数心术的新割治派,在史老看来,不仅仅是要变法割治派的,中医内科的变法,也在其中。 随着新割治派在中医大立项,以后的理论补充,也是必然的。 之前,李胜利就说了,割治只是内科的延展,等到了时候,新的理论延展到了内科,只怕也已经是大势已成,势不可挡了。 傍黑的时候,史老收拾了自己做的记录,就要带着董师离开,如今新割治派所涉及的内容,已经有些超出他的理解了。 记录,自有柳爷跟祝师,他在洼里做个书僮,远不如回城思量一下中医的以后来的重要。 “史老,既然来了,多待两天,这几天我正在筹备村里的春采呢! 药材的春采,也是古法之一,有您这样的大医家在侧,我们这些小年轻的腰杆子才硬么!” 听着李胜利的挽留理由,史老苦笑了一下,史家、柳家携手,如今看来做的是对的。 可后人如何评价,就是史老不清楚的了,李胜利深沉若此,未必是史家的福气,但有些话也对,中医的大传承重要。 “胜利,召集吴门医家跟后辈的事,能否暂缓?” 祝师要留在洼里誊抄新割治派的理论,召集吴门医家跟直系的后辈子弟进京,也就成了史老跟董师的任务,当然在京的吴门医家,也要跟南边通气的。 想着新割治派理论之中的一些变法要素,史老这边,也担忧李胜利玩的太大,将整个吴门吃下。 一家独大,说起来气势滂沱,但真正有人在中医界一家独大了,可未必是好事。 像李胜利这种手艺跟心术都堪称绝巅的医家,在医界一家独大更不是什么好事。 前脚一言堂,后脚肯定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有顺序的老理儿。 “史老,您都知道事有不协,让我拉董师跟祝师一把。 柳家出自吴门,是四九城的温病分支,对于门内之人,我更要拉一把的。 少年听雨歌楼上,我要的是团锦簇、烈火烹油,而不是一人独坐孤山顶。 六月之前必须要来,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作为京城柳家的家主,不给我面子就是结仇之举。 公家的路子董师来走,吴门的路子就要劳烦史老了,各门各派当家的医者不来,以后我自有厚报!” 李胜利将恩惠之事,说的如此凶恶,史老有些失笑,但内心也是带着深深的忧虑。 一者忧心以后的形势,二者忧心霸道的李胜利,这人要是独霸了医界,未来必然纷争不断。 说李胜利独霸医界,也不是史老的妄言,不提还没来的那些医家,仅是有在京的十几个吴门医家支持,李胜利在医界的话语权就极重了。 论及传承,哪个医家不是沾亲带故的,往上捯饬一下,都是出自黄帝内经。 南派的医家,轻易就会被李胜利的手艺压服,有了邢州野战医院一节,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京城的医家,再加上南派的大部分医家,李胜利要召集的人,差不多就是大半个医界了。 真要是能做成一言堂,那他的话,可比中医司的文件要好使多了。 “大局、大传承,你心里是有数的。 许多事,还是要讲个大局为重的,你说的事,我会去做,但有些事能不能做,你心里还是要有数的。 纠正割治派的理论,当下是可以的,其他派别的理论,我以为暂缓为好……” 拦不住李胜利召集南派医家,史老这边只能做提醒了。 李胜利所谓的少年听雨,史老是不信的,因为他的手艺已经不是少年手段了。 一个遮蔽一方的中医大家,要坐山观虎斗,圈里的两只猛虎就只能是中医跟西医了。 有些话李胜利不说,或是遮遮掩掩,并不能瞒住已经耄耋之年的史老。 小范围的变法争斗,史老还能借助部里、司里控制一下。 李胜利这边又是南派医家,又是新割治派,再加上一个贴合626的正骨八法。 万一大量的青年如626指示一样,遍布乡村田间,那李胜利这边的一言堂,可就要大到没边儿了。 “史老,维护大传承已经极难了,最近我能出的只有新割治派了。 新割治派能否立项,我这也是拿不准的,祝师这边完事儿,我还是要进城跑跑关系的。 新学科的立项,两三月的时间,太过仓促了…… 在中医大立新学科,就足够我最近焦头烂额了,您来放心,最近也不是起纷争的时候。 许多事,咱们都要等个结果的,新割治派如此,肺痨的中西医联合用药,败毒清肺饮,邢州之事,都是一样要等个结果的。” 听到李胜利的一系列后续,史老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 说白了,新割治派只是因邢州之事,仓促而起,李胜利都有这样的后续。 那之前的肺痨跟流感呢? 还有一个上了日报头版的正骨八法…… 第327章 少年听雨(下) 送史老的时候,李胜利也没忘了笔墨纸砚的事,有了史老的关系,城里就不用他去跑了。 董师跑腿,肖虎付账,只要能弄出来的笔墨纸砚以及相关物事,一并打包就好。 至于打包好的东西,现在这个时候,就不能留在城里了,看了看老村部后面堆成小山的城砖,李胜利知道洼里的仓库也要赶紧开工了。 史老跟董师走了,跟祝师不怎么熟悉的李胜利,也没把他当人对待,只管饭不管住,当晚两人就面对面来了一个通宵记录。 柳爷去休息了,一些涉及到后世西医的理论,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李胜利就掏了出来。 这让做记录的祝师悚然而惊,一边掐着大腿,一边换了更加熟悉的钢笔,一句三问,慢慢开始做起了记录。 “祝师,用不用来一碗独参汤,我药箱里还有几颗没须子的老山参。” 熬了一夜,李胜利这边神采奕奕,祝师那边就有些精力不济了。 “李师叔,我都一把年岁了,不能当做小年轻来调理,我知道您的心胸宽阔,容我休息一下?” 一边说话一边熄了桌上的马灯,祝师能成为留日的医学生,家境显然是不错的。 能做史老的女婿,门当户对还是要的,通宵熬夜的经历,祝师这边基本没有,五十多了,再当小年轻来使唤,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不成! 新割治派乃是中医界的大事,您这边整理好了,就要马上报部里立项。 您进城之后,我也会进城的,部里是不会给您立项的,我有关系,可以让部里捏着鼻子立项。 但立项之后的事我管不了,中医大这边必须连轴转,争取一个半月之内,教材、生源、师资、教室全部到位,并开始西医理论的学习。” 老祝都五十多了,调理他对李胜利而言也没什么益处,跟他说的一样,祝师进城之后,他也得进城。 新割治派的立项,找别人没用,只有管文宣口的劲松才能强压给部里,只有她能让部里、司里的人捏着鼻子认账。 走正常程序确立大学里的一门科目,没个两三年的时间,想也别想。 除非是事关西北的大事,中医,在许多人的眼里只是小节,拖个三五年,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新割治派有了劲松的庇佑,或许还能安稳的走上几年,即便庇佑不了,李胜利还能把整个学科拉到马店集或是洼里。 养几十号人,对如今的李胜利来说,不难! “李师叔,强压摊派,只怕后续会有麻烦。 新割治派的理论不差,我有信心在三五年的时间之内,让新割治派成为中医大的主要学科。 这是一个复合科目,仓促上马只怕咱们的准备并不充分。” 祝师虽说是个留日的医学生,但早年所学,却是新老交汇的东西,算是半个老派人,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李胜利要走关系强压部里,不管成与不成,新割治派都容易被人诟病。 “三五年? 时间太长,祝师,您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连三个月也没有。 有些事,我有上面的关系,知道比您多的多,听我的吧。 最多两个月,不能按照我的想法成立中医大的新割治派,您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新割治派的学术带头人了。 信我,就自己去洼里村部抓了药材,我给您半个小时的时间。 我这边事情多着呢,上千人要参加的春采,都已经开始了,没我统筹,事情做差了,一天就得损失好几百块。 您有闲暇,我这边可是一点的空闲也没有,赶紧吧……” 第329章 百废待举(中) “老支书,这个不成,王庆平不去口外,不能让他出去做事。 这不眼见着化冻长草了,让他去趟口外吧。 安排靠实的人过去,将事情做瓷实了,去这一路,再到草原那边吃点羊肉,回来也就活蹦乱跳了。” 对于王庆平,李胜利也是有章程的,用口外假的人命官司缠住他,这人才敢用。 不然,现在让他进城做事,李胜利也怕这位老支书的子嗣,从小没吃过亏,心里存着怨恨。 一旦放出去坏了事,之后,弄死他也于事无补,人这玩意儿最好掌握,但也最难揣度,没有约束,李胜利可不敢将王庆平随手就放出去。 “成,小的倒是比老的稳妥。 胜利,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是一站?” 年后,老支书王胜庭可谓是脚不沾地的忙活,老汉退下去的原因就是身体不济。 强驽着干了年前年后的活计,这位马店集的老掌柜,也明显感觉到精神不济。 “这才刚开了一个好头,您老受累也是应该的,您老可别忘了,我是中医。 等这次春采完了,到麦穗灌浆的时候,差不多也就闲下来了,到时候我给您调理一下。 总得让您看着马店集上下吃喝不愁了不是吗?” 老支书王胜庭也算是早年出过大力的,看他气色,怕是渡不过风雨了。 这也是李胜利无奈启用王庆平的原因,风雨十年,恐怕就是老支书的寿限,中医虽说能调养、延寿,但也不是包治百病的。 王胜庭的身体,对中医而言,就是一截千疮百孔的朽木,再怎么调养,该亏损的元气,早已经亏损的七七八八了,补少漏多,神仙来了也没招儿。 “好,我老汉就靠你了。 这次来了,待几天再走,无非东西都是现成的。” 现在的李胜利,早就成了王胜庭的主心骨,许多事,一辈子攒下的经验,不及小年轻的三言两语,马店集的老支书,对于面前的半大小子,也是佩服的紧。 “哪有时间呐! 您赶紧让人收拾收拾行军锅、工兵铲,再给我搭上五六只羊,我先开车去趟山上村。 那边山里五六百号人,就等着吃住的家伙事儿呢! 后续的帐篷,赶紧让人送去。 老支书,问一问回来的那些人,货车能不能开着去口外,不成,咱们就带着商贸局的指标试一次。 用车把人拉过去,回来的时候骑马或是牵牛,农忙之前,牛马这些大牲口,也是笔买卖。 春忙完了,马店集这边也别闲着,赶紧打上造马车吧……” 真正做事,哪有准备就绪的时候,缺东少西才是常态。 现在的大环境就是物资供应紧张,别说是汽车、拖拉机了,就是马车的那俩轮子,都不是那么容易弄来的。 好在李胜利这边有轧钢厂李怀德的关系,跟王前进那边部队跟武装部的关系,不然用工业票买马车轮子,那也能难死王胜庭这位马店集的老支书。 用木头的车轮,费工费时不说,田间的小路坎坷,用不上一季,可能就得断轴。 “唉…… 村里事就是这样,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 下个月初,商贸局那边答应给指标,我让人开车拉酒过去。 还有就是旧衣服也不多了,你说的不错,在口外,旧衣服可比酒值钱多了。 一件绸布衣裳,能换两三只羊,就是那边要蓝色的绸子,咱们的旧衣服里不多。 一套蓝色的绸布对襟,能换十只羊……” 感慨了一下,老支书这边也提了要求,供应紧张是全线的。 丝绸完全属于奢侈品,供应量很小,但李胜利也改变不了这种现状。 第330章 百废待举(下) 李胜利跟赵满奎一路聊着,就到了山上村,进村的山路,不宽不窄,正好能容一辆卡车进出,汇车的条件就不具备了。 进了村子,山上正牌的村支书杨文山立马就迎了上来,看着他待的那座院子,李胜利点了点头。 山上村算是依山而建,杨文山出来的那处院子,算是附近地势最高的,站在院里,通过齐腰的矮墙,整条山路都在视线以里。 “老杨,小寡妇呢? 这次可给你们捎了好东西。” 见了杨文山,赵满奎这边也不客气,直接称呼小寡妇。 “老赵,受累了。 玉莲带着人进山了,今天要往出运药材,忙着呢。 胜利兄弟过来了……” 回了赵满奎的招呼,杨文山没正经搭理他,而是转到了坐在副驾驶的李胜利这边。 “赶紧安排人卸车,让赵老哥回去给弄点粮食过来。” 对杨文山点点头之后,李胜利也没耽搁,因为史老等人,耽误了筹备山上的春采,这边的粮食后勤,可没人管。 即便小寡妇杨玉莲想管,山上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玩意儿,这地界可真是穷的叮当作响。 “胜利,人都上半山腰了,村里剩的都是干不动活的,就我跟几个孩子在这边放哨。” 放哨这茬,多半是杨文山提议,杨玉莲安排,山上的小寡妇可没这么胆小,能想出放哨这茬的,只能是老实胆小的杨文山了。 “放哨,这不错,老哥,回去打电话提醒一下马店集的老支书,那边除了明岗也得加上暗哨,而且至少要两套。 洼里也一样,以后这三个村子,进出都要经过你们这些支书点头。” 上山采药,村与村之间的劳动力流转,这在以后就是小事一桩。 现在可不一样,采药这茬,说是小尾巴也成,说是给药材公司完成征购任务也成。 这全在公社这边的说法,虽说马店集、洼里都不怎么在乎公社,那也是有原因的,至于原因就是人心齐整。 山上这类小村,或是支书老实的村子,公社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公社不是拿洼里、马店集没办法,而是公社的干部拿洼里的赵满奎跟马店集的王胜庭没办法。 涉及到利益,村里人可不跟你讲法,道理一样是不讲的,王胜庭纵容村里的小年轻进城,赵满奎在公社动手。 这样的人,谁碰上也是扎手扎脚的,为了工作玩命,并不是绝大多数人的准则。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满奎是退伍兵,马店集人口多,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村子不大,支书再是地道的农民,这样的村子,很容易被公社压的服服帖帖。 比如当年的山上村,如果事情是在洼里发生的,只怕不等公社干部离开,赵满奎一个眼神儿村里就得炸营。 在山上村,人为的操作一下,贫瘠的山田也就变成了旱田,其中的苦楚,只有当事人杨文山认识的刻骨铭心,但也一点没招儿…… “成了,咱们赶紧卸了车,我这就回去安排。” 村里安排岗哨,在大队跟公社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农闲的时候,公社还会做这方面的要求。 毕竟人员流动,就会带动投机倒把,人都不动,也就没有投机倒把了。 这也是村里民兵训练的科目之一,即便让人扛枪站在村口放哨,现在也是很平常的,对此,赵满奎倒是很容易接受。 将东西卸完,嘱咐赵满奎路上开车小心点,李胜利这才问起山上的春采进展。 结果,没有进山的杨文山却是一问三不知,自打小寡妇杨玉莲扛起了村里的担子,这位老实人支书,多少有些摆烂了。 “明天跟村里的妇女换个班,你也上山,山里多一个劳力,就多一分收获。” 给杨文山安排了活计,李胜利也在心里腹诽了一下杨玉莲,这位有些识人不明了。 杨文山好歹是村里的壮劳力,进山,比放哨的作用大一些。 至于用村支书在村口接人待物,完全没必要,弄俩妇女在这,只要是公家来的,就进不了村子。 敢硬闯,上去拉扯几下,让村里熟套子的妇女解开衣襟,来的人保管吓的跑掉鞋,至于来了女干部,让几个半大小子,挂着铃铛在村口看热闹,也是一样的结果,穷的穿不上裤子,到哪也不算耍流氓不是? 从卸下的货物里,拿出自己的枪袋、马鞭,李胜利就往半山的别院走去。 山上有野猪这事,李胜利也给杨玉莲说了,也不知道没有安排,上山的人会不会带枪,万一出了意外,也是对春采的打击。 春夏之交,山里的食物少,野兽的野性足,一旦跟野猪碰上,出现了伤亡,也是憾事一桩。 在别院收拾好了东西,背上枪袋,李胜利这才往山上走去。 走到一半,就碰上了带人下山的小寡妇杨玉莲。 “胜利,山上的药材不错,黄精都是一窝一窝的,草乌也有土豆大小,附子的个头也不小。” 说着杨玉莲就放下了身后的背筐,开始让李胜利查看药材的成色。 “不着急看,筐子给我,你赶紧带人下山,我带了六只羊过来,今晚吃顿好的。 今晚炖肉,明天骨头炖汤,别一遭给炖了,羊杂收拾出来,也是明天吃。 肖凤呢?” 见下来的人群里没有肖凤,李胜利也顺带问了一句。 “肖家妹子还在山里插钎,一会儿才能下来。 胜利,这些药材咋弄啊?” 说了一下肖凤的去处,杨玉莲这边就问起了怎么处置药材。 山上村,挺长时间没采药了,村里也没个正经会炮制药材的,杨玉莲虽说认识药材,也会晒药材,但黄精之类,她也没怎么处理过。 以前她家里采药,主要是夏秋之际,采集量大的草木类药材,对于根茎类的药材,就不怎么会处理了。 “咱们边走边说。 草乌、附子有毒,回村里之后,先告诫各家,不许村里的小孩接触药材。 抓着了,往死里打。 不管是草乌还是附子,让孩子当地瓜造了,一两口就能药死人的。 大人也一样,谁也不准将药材拿回家里当吃的。 从村里挑点人出来,专门捡药材,让村里的民兵带上枪看守,谁敢乱拿,就给他一枪托。 一会儿,洼里那边能送点粮食过来,先收拾羊肉。” 一边吩咐药材采收之后的细节,李胜利一边看了看天色,才半下午的时间,马店集跟洼里,应该都能来几车东西的。 至于药材的严加看管,李胜利也没招,不狠一点,万一真让人把草乌当土豆吃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有些时候,好心未必会带笑脸,面上挂相嘴上抹蜜的多半都是骗子。 “还是你心细,我还想着让村里的孩子帮忙拣选呢。 这些是不是要切片,我让人收收村里的菜刀。” 杨玉莲的话,没让李胜利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亏的自己半下午来了山上村,不然,弄不好就得出事。 “胡闹,村里没有铡药材的铡刀吗? 草乌剧毒,那玩意儿早前儿就是做毒箭用的,用菜刀切,伤了手,弄不好也会要人命的。” 铡药刀,也是李胜利的疏忽,他只想着炮制药材了,没想到山上村啥玩意儿也没有。 菜刀切片也不是不成,对于黄精而言无所谓,大不了切的厚薄不一影响卖相而已。 但草乌、附子不成,早前儿那玩意儿真是毒箭的主料,万一切片的过程之中伤了手,再大量接触切片,要人命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没有,就是有,也早就背城里卖了,村里过的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装可怜的小寡妇,被李胜利横了一眼之后,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了他的身后,许多事想捡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做药农,可不只是上山采药就够了,晾晒、切片多少还是要些手艺的,工具虽说也不用太专业,但处理草乌、附子之类,不讲究就会要命。 “成吧,待会儿让背药材的人跟我去趟洼里。 收好的药材,山上有水就地清洗晾晒,背下来的,多洗几遍,我进城找师傅跟家伙事儿。” 李胜利想带上肖凤回洼里,可小茶妹如今也是山上村的骨干,没她插钎,采药的人就要窝工了。 自己走去洼里,李胜利也怕遇上什么危险,只能顺手抓几个人送自己过去了。 “吃了饭再走,跟着洼里的马车回去多好?” 李胜利有事就忙的态度,让杨玉莲心里熨帖,可看他刚来就走,又有些不落忍。 “都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哪那么多的讲究。 我说的记住了,不准村里的孩子接触药材,不准山上山下的社员吃生药材,就这两条,不听话的抓住了就狠揍,你一定要记清楚了。 草乌、附子有毒,提醒采药的人注意安全,别让挖药的工具伤着自个儿。” 提醒了杨玉莲之后,李胜利就带着几个人直奔洼里,走到半路碰上了带人去山上村送东西的马小宝。 这才换了一下人,接茬往洼里走去,一路上,马店集那边的三辆马车,洼里的两辆马车,都跟他走了对头。 有了这些工具粮食,山上村的春采,也算是有了补给,粮食肯定不够,这还得去马店集筹集,洼里的粮食还得留点备用的。 天黑进村,看到来去匆匆的李胜利,赵满奎有些错愕。 “胜利,早知道我等等你了。 等你再去山上,就开上村里的挎子,那边山路不好走,开车危险点。 我回来的时候,差点蹿沟里……” 想着王前进换来的挎子,李胜利也深以为然,山上村连个电话也没有,进村之后,差不多就是与世隔绝了。 “知道了,下次肯定带着车过去,这一路太耽误功夫了。 老哥,开车送我进城,我这有点急事。” 知道来去匆匆的李胜利真有急事,赵满奎这边也没做挽留,让女儿赵彩霞回家拿了点吃的,他开车拉着李胜利、马小宝就奔城里而去。 进了城,先将马小宝安排在了夹道仓库边上的院子里,又让赵满奎回洼里。 原本赵满奎还想去肖家喝酒的,但春采跟农忙差不多,是村里的要紧事,李胜利可不想这位老哥在城里喝个烂醉耽误了事。 将在山上村给杨玉莲的嘱咐,同样给了赵满奎。 草乌、附子,算是京郊山林的特产,因为这些有毒的药材毒死药农,那洼里跟山上,也会成为中草药市场的笑话。 安排好了两人,李胜利这才给董师打了电话,依旧让他约一下同仁堂的经理,明天见上一面。 现在想要炮制中药,还真是非选同仁堂不可,相比别家或是药材公司,起码同仁堂的炮制过程还是有完整传承的。 基础药材的炮制,董师的面子,或是史家的面子,同仁堂这边还是要给的。 安排完了这些,李胜利这才回到四合院,大晚上的回家,自然又惹得老娘一阵心惊…… 第345章 轻伤不下火线(下) 老马再次回到病房,药材、器具在陆总这边是没问题的,至于水蛭,他也只能无奈的摊手了,那玩意儿,夏天水里到处是,现在么,真是不好找。 老马回来不久,王前进也在门外探出了脑瓜,觉着情况大致稳定的李胜利,就对着屋里的杜骄阳点了点头。 待人接物这块,女混子是很不错的,从小练出来的,再拿不出手,那就有点扶不上墙了。 “哎呦我艹,怎么肿的这么厉害,老李,这几位兄弟不能废了吧?” 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二愣子,也是给力,进门一句话,差点把病床上的五个伤员给吓哭。 “闭嘴! 老实待着! 你们别怕,待会儿退了烧睡一觉,我保你们三个月之后活蹦乱跳。” 受伤的五个战士,最大的不过二十,都是这两年的新兵,王前进的一句‘废了’,可是要决定未来人生的。 呵斥住了王前进,李胜利不得不说了大话,只要渡过眼前这关,不用三个月,两个月,依着李鬼手的本事,就能让他们下地。 王前进讨了个没趣,也不尴尬,转了一圈之后,就开始吹了起来。 野战医院的事情,前线救灾的战士也听的耳熟能详了,知道李胜利就是那个本事人,五个战士的状态也就稳定下来了。 “老李,你的法子是不是不成啊! 怎么把伤拖成这样了?” 二愣子就是二愣子,吓唬完了伤员,转手一刀就扎进了老王的心口。 这话说完,坐下没多久的两个军人,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谁的兵谁心疼。 再者,如果一下残了五个兵,回到部队没法交待不说,对人家家里,也是没法交待的。 “你特么少说两句,到骄阳那边坐着。” 听到李胜利叫的亲昵,王前进又来了精神,神叨叨的靠到杜骄阳跟前,一会儿就给抓的呲牙咧嘴了。 安宫牛黄丸用了,也不是立时见效的,还得观察一段。 期间李胜利不时的带着祝师,触摸伤员的患处,号称救命药的奇药,也不是盖的,一个多小时以后,患处的温度,就开始有所下降了。 “李师叔,中医大的人员已经来了,让他们进来看一下?” 中医大新割治派的师资,刚刚已经到了,但病房里人不少,李胜利也没让他们进来。 “可以,祝师,让他们进来之前,再跟董师对一下病症。 同时,对一对安宫牛黄丸的作用,同样的牛黄解毒丸,虽说也对这种症状有作用,但绝对不会这么快的。 牛黄、麝香、犀角,该如何用在新割治派的急救上,就是留给他们的课题了……” 接下来,就是祝师接过主导权,李胜利退到了一边。 看了看中医大给新割治派,配置的师资力量,李胜利点了点头。 都是四十往上、五十多点的中坚力量,太老经不起风雨,太小经验资历不足,四五十岁的师资,正适合风雨期间的新割治派。 伤口脓肿,西医也不是不能手术,问题的关键点,还是在人体的耐药性上。 陆军总院也不是徒有其名,没有 如果强行进行手术,五个伤员能有一个全乎的,就算他们手艺高超。 如果是在后世,手术也没什么问题,联合类的抗生素太多,支撑一两个月是没问题的,只是后遗症如何,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这样的伤势,中西医结合,或是中西医联合用药,也是最好的选择。 第346章 避祸(上) “按照咱们说的来就好,山上村跟洼里村,用药材公司的派购任务抵征购任务,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今晚,老张要值夜,我也会过来。 家里还有点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有五个战士的三位领导在,李胜利也不怕有人在陆总这边出幺蛾子,那纯粹就是找死。 在这耍阴私手段被抓住,打死了,那也就是白死,直接丢太平间等着火化就好,弄不好医院的保卫处,就直接处理了。 先将自己的银针跟割治器械收回斜跨小麻袋,李胜利这才带着杜骄阳出了病房。 李胜利这边背着斜跨小麻袋,杜骄阳的手里也拎着提包,虽说在山上的别院,她很抗拒将金条、美金放进提包。 但到了陆军总院这边,女混子还是在下车前,将那小布袋装进了提包里。 好在藏宝的那家人,比较重视黄金,里面存的美金不多,不然一个提包就装不下了。 “老李,你得跟我先回大院。” 出了病房,杜骄阳就抓住了李胜利腰间的衣服,一副他不答应,就不撒手的表情。 “可以,最近不回家,今晚我住你家好不好?” 见李胜利调戏自己,想到昨晚的新世界,女混子面色一红。 “滚,少调戏我,伱刚刚不是应了老王要过来值夜吗? 只怕现在病床上的五个伤兵,比我重要。” 杜骄阳比王前进好的地方也在这里了,遇事基本不迷糊,王前进那厮被忽悠了,热血上头之后,基本就是迷糊的。 杜骄阳这女混子虽说好面儿,但终究是大学毕业,独立思维还是有的。 到了杜家小楼,里面的陈设,也少了不少看来杜老爹跟他想的一样,夫妻俩出国之后,这座小楼是不会留给杜骄阳姐弟的。 “爸、妈……” 已经吃了人家里的好肉,李胜利进屋之后的称呼,也就自然而然的出口了。 “嗯! 事情做的不错,不仅有条理而且态度谨慎,是个做大事的。 但是,有些纷争我不想看到是你挑起来的,毕竟你的身份,如今不同了。” 现在虽说不允许存在超越的阶层,但说是说,事实还是存在的。 谁要说杜家跟李家一样,这话杜家人可能信,但作为李家人的李胜利绝对不信,起码,到现在他都没吃过一块大白兔。 “爸,这次恐怕又要让您为难了,骄阳……” 与杜老爹跟他的秘书称呼杜鹃不同,李胜利一直称呼的都是杜骄阳或是骄阳,这是他跟女混子之间的关系,也只能这么称呼。 如今的大院,虽说不在乎这个的居多,但杜老爹的秘书,就不在此列,至于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听到李胜利的提点,杜骄阳这边颊带殷红,将提包放在了茶几上,赶紧拉开拉链,将小布袋放下。 可再拉上的时候,粗裁的白布,露出的线头挂住了拉锁,让女混子窘迫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 怎么来的,这可不少……” 到底是亲爹,扫了提包一眼之后,就拎起了小布袋,十几斤的重量,令杜老爹有些色变。 这压手的程度只能是黄金了,打开布袋一看,见是成卷的美金,杜老爹的面色再次一变。 国内,如今可没有兑换美金的渠道,出现美金,只能跟特务有关。 想到李胜利敢于黑吃黑的狠劲儿,杜老爹也怕他养成不好的习惯。 许多事,做了就自然有人知道,投机倒把里面的弯弯绕不少,鸽子市,其实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才存在的,真要杜绝,也就几句话的事儿。 不取缔,自然有不取缔的道理,也算是互通有无的手段。 “爸,这是我们在山上村寻宝所得,胜利说您用的到,就带回来了。” 怕李胜利把自己出国的盘缠给交代出去,从窘迫之中刚刚脱离的杜骄阳,直接就堵了李胜利的嘴。 “寻宝? 不尽不实啊……” 杜老爹这话自然是说给李胜利听的,杜鹃单纯,怕是被人骗了也不知内幕。 山上村的事情,杜老爹多少知道一点,寻宝,不是不可以,只是满满的一布袋小黄鱼跟美金,就真的不可以了。 “爸,我跟京郊的洼里村、马店集村、山上村都有些交情。 帮着马店集村解决饭辙之后,这不帮着山上村也解决一下吗? 山上村的困顿,源于当年没有很好的划分土地、房产。 现在通过药材公司跟陆军总院,免除公粮之后,将山上村作为药材公司基地的事,基本办成了。 没有分配的房产,山上村有不少,前两天骄阳心情不好,我就带着她玩了一下,这不就有收获了。 我估计,我们找的这处别院的主人,跟当年的娄家差不多,在城里或是别的城市有实业买卖,孩子是留学之后在银行系统任职的。 这些家底,应该是兑换金圆券的时候存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家人没机会将这些财富再次起出。 我估计,当年这家多半是遭了横祸……” 听完李胜利的解释,杜老爹的脸色这才稍有放松,想了一下之后,印象里的人物也有几个,只是时间久远,加上现在的环境,这家人究竟是谁,还真不好深究。 “你们俩说的不尽不实,怕是杜鹃想要独吞,你不同意,拿出了一部分国内没法用的来敷衍我吧? 如果是兑换金圆券的时候隐藏的财富,不该是大黄鱼居多吗? 如今袋子里只有崭新的美金跟小黄鱼,不符合道理啊?” 见两人的算计被老爹戳破,杜骄阳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想想也是,老杜是什么人,以前专做政工的,她跟李胜利,即便全身都是窟窿眼儿,在老杜面前耍戏法也准砸手里。 他们当年出了错误,可是要用人命来填的。 “爸,您说的对,这不怕您大公无私吗? 骄阳出去,还是需要一些家底、盘缠的,再者,您在外面,也不一定一帆风顺。 娄家去了港城,就是您跟国内联系的渠道,到时候咱们定个密语,您传个消息回来,我去趟南边,也能为您解决麻烦不是?” 见李胜利当着老杜的面也敢胡吹大气,杜骄阳更是有些担忧。 玩这种手段,恐怕老杜闭着眼也能识破。 “你啊,小人之心。 我倒是想让你充公,但你能不打埋伏? 就按你说的来吧,如今想处理,我们也没有时间了,明天或是后天,我就要出发去港城了。 家里的杜鹃跟杜鹏,都有些不成器,你虽说不错,但心思又有些狭小,时间仓促,我也不给你说教了,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次李胜利来杜家,杜老爹说话就亲切多了,显然算是把他当做了半个家人,语气也随意了很多。 只是李胜利不知道的是,杜老爹这边也是满心的担忧,这位截胡老丁家的金龟婿,能力、心性也确实算万里挑一了。 不提其他,仅是李胜利在野战医院的表现,就足以让他吃一辈子了。 但有些事,也经不起细查,杜老爹坐的位子就是统筹大局的,将李胜利前后做的事情串联一下,杜老爹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自家这位金龟婿,虽说无意于宦途,但心中宏图更大,想要据中医为己有,这可比坐在卫生口那位厉害多了。 中医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明眼人都是清楚的,恐怕一些扬言取缔中医的更清楚,掌控了中医,就是掌控了许多人的命脉,这可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命脉。 不管李胜利能不能掌控中医,但目前的中医,都快成为他的一言堂了。 一个小小的中医学徒,待在一个小小的洼里,张口闭口却是中医的发展方向,而且已经做出了实质性的成绩。 中医新割治派,听名字只是中医的小小一派,看过中医大仓促上交的报告之后,杜老爹可不敢这么想了。 一个新割治派,规模要比中医大的科目多两倍,一般的西医大学,都没有那么多的科目,这是新割治派还是新西医,也确实不好说。 立足山村、埋头理论、通过喉舌发声,这样的路子,对杜老爹而言也很熟悉,自家这金龟婿,这是在照虎画猫啊…… 再看一下他做事的手段,又有些过于干脆利落了,这样的人,很危险! 这也是杜老爹评价李胜利心思狭小的原因,干脆利落,换成江湖气多一点的说法,就是心黑手狠,在杜老爹这边,这也是有佐证的。 在陆总喊口号拉下一个朱教授,黑吃黑弄金条,安排他这个丈人出国做商谍,这些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佐证。 听到杜老爹对自己的评价,李胜利也无言以对,不是他心思狭小,是对面的道统之敌不给活路。 一旦不符合中医的药典出了,真正的中医差不多也就绝了,这套路子,后世也有明确的说法,这叫废医存药。 这种路子符合西医,但真是不符合中医。 说起中医传承,医药是不分家的,医家就是药物学家,用的是一个脑子,中医谈及这个都是称呼医药大家的。 按照中医大的路子,以后的中医跟中药是分开的,西药可以用化学成分来界定,但用单物质化学成分来界定中药,那也是纯扯犊子。 就跟现在山上跟洼里进行的春采一样,药材春采跟秋收,化学成分是一样的,但药性却大不一样。 霜打的药材,影响药性,但不影响化学成分。 唯化学成分论,也是后世药材人工种植的基础理论,农药、化肥都不影响药材的单一化学成分。 可这样种出来的药材,还有几分可用,就真不好说了。 道地药材在国外有市场,而且很贵,在国内,再好也打不过量产的大路货,也是悖论一条。 所以中医的药典,要以本草为基础,以单物质化学成分为基础的西医理论,只会进一步毁灭中医。 中医岌岌可危,李胜利可以不管,但将来他就要无所适从了,他可不想将来的某一天,是人不是人的都能出来对他指手画脚。 这些话,李胜利也跟陆军总院的王院长说过,争斗他也不想。 但有些人想要争斗,他也没办法,就跟常说的一样,他是个胆小的普通人,麻烦一次解决最好,至于牵连与否,那与他的事业无关,只能怨那些个对手倒霉。 这些话,李胜利也没法跟杜老爹说,在杜老爹的眼中,恐怕三五个朱教授那样的人物,就比所谓的中医传承重要。 这也是许多人的观点,在李胜利看来,就是一千个一万个朱教授,都没他交给董师的那剂麻杏石甘汤重要。 将来有了大流感,这个方子可以救千人万人的,与中医的大传承相比,在李胜利眼中,就是满城的朱教授,也不及大传承重要,他死不死的那是他自己的事。 管住嘴,不比什么都好,管不住嘴,那是自招祸患了,怪的谁来? 第347章 避祸(中) “爸,今天在陆总那边,五个战士腿上的折伤,已经感染化脓了,还伴有坏疽。 这样的伤势,如今陆军总院也没法保证患者的伤腿术后健全,但我可以,而且不是很难。 这种伤势或是这类疾病,我都在慢慢的上手,现在我的中医水平,已经不比董师差了……” 老杜这边说李胜利心思狭小,自家男人反而夸起了自己,让杜骄阳有些无奈,只能拉了他一下。 老杜见过的场面太多,自家男人跟老丈杆子耍这些小心思,没多大作用,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被打断的李胜利看了看女混子,再看了看杜老爹,老杜这边沉着脸开了口。 “杜鹃,让胜利说完……” 杜老爹这边知道李胜利的中医水平不错,但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之后,心情也很是复杂。 李胜利在野战医院的表现,不仅让杜老爹,还有视察的领导,都以为中医很厉害。 在他们的眼中,李胜利的水平,是不及董师跟祝师的,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个误会了。 弄不好李胜利的水平,已经成了中医界有数的那么几个,那他在野战医院的表现,就很容易让领导误判了。 “爸,我在中医割治派上的造诣,有点厉害,许多外伤以及陈年老伤,我都可以伸手。 谈及陈年老伤,就涉及到了一些老将,我这边不知道,如果遇上了是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 医者应当不分恩仇,但我在内心修养上,好像还不太过关。” 李胜利说完,杜老爹就低头捏住了眉心,这话说的倒是隐晦,但也确实是个不容避讳的问题。 “杜鹃,给我沏一杯浓茶送到书房,胜利,咱们到书房谈。” 李胜利抛出来的问题,让杜老爹很是头疼,于情于理,医者都不能拒诊。 可李胜利说的人又有不同,能治却不出手,以后会很麻烦的;该治不治,或是不该治的给治了,这是敌友的问题。 中医研究院的老董,四九城的名医,别的不说,年后这段时间,杜家夫妻用了他的调理方子,明显感觉到了中医的好处。 “爸,我这还有一个方子要给领导,但也不是白给。 咱们与北边的关系,怕是没法缓和了,敌友之说游移不定,我想从领导那边要一个去美利坚的名额。 只要开了口子,就让骄阳成为 李胜利这话说完,坐着的杜老爹,跟刚刚起身的杜骄阳,都瞪起了双眼。 戏法还能这么玩,也是父女两个没有想到的,这埋伏打的,跟要挟也差不多了。 “胜利,进书房。 杜鹃,一会儿你也旁听一下。” 有些说辞,不是没有,只是在私下里常说,摆在桌面上,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胜利的敌友之说,可就真是有水平了,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向,是要影响领导决策的。 有些东西,真就是一层窗户纸,杜老爹觉得李胜利给他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在领导那边,作用可能是一样的。 “胜利,你的预测,依据是什么?” 进了书房,不等落座,杜老爹就问起了李胜利说话的依据。 他是杜家女婿,胡沁是不符合身份的,说话必须要有依据。 “三国上说的,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美利坚那边的位置,可不是父死子继的,一任有一任的说法。 安南那边,自海上增兵之后,那边已经开始加大投入了。 势均力敌的两方较力,即便他们是两超,短时之间也是不会出结果的,旷日持久是必然。 他们之间展开了拉锯,那我们的态度,将来也会成为关窍。 一方交恶一方拉拢的状况,必然会出现的,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战事越是焦灼,对我们自身而言越有利,北事南决或是北事外决,说白了就是远交近攻的手段而已。 爸,这也算是一剂方子了吧? 加上我的伸筋壮骨汤,领导的右手,能活动的幅度就会很大。 换骄阳一个访问学者的名额,应该不难吧?” 看着面前指手画脚、胆上长毛的金龟婿,杜老爹越发的头疼了。 老丁的眼神是真好,这样的女婿算是可遇不可求了,可是,将自家女儿送出国之后,李胜利的选择也不多。 即便他想选,也是没有自主权的,走了杜鹃,杜老爹这边也会将自家的金龟婿,送还给老丁的。 即便不是老丁,也会有老王、老谢、老马之类,这跟将来有关,容不得杜老爹这边强占。 至于李胜利跟杜鹃,还是那句话,涉及到了出国,在有些时候,关系是必须要厘清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杜鹃,你就真的这么想出国?” 看看面前的李胜利,再看看端着茶杯进入书房的女儿,杜老爹张口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有了李胜利在下面奔走,以后他这边压力会小很多的,涉及到了大局,女儿、女婿也只能服从而已。 “爸,你也不是普通人了,要言而有信,反正我跟胜利已经说好了。” 杜骄阳的回复,也算是犀利,这是之前杜老爹说教她用的。 见李胜利也配合着点了头,杜老爹轻轻一叹,女儿还是眼拙了,可惜。 “胜利,你之前说的,是问题也不是问题。 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在这方面,你还是不要有压力为好。” 宦途无非交朋友打对头,杜老爹看似没有表态,但也代表杜家表了态,功莫大于救驾,救命也是一样的道理。 “爸,我明白了,只是王前进跟骄阳这边,怕是会惹些麻烦……” 杜老爹的态度明确,这就是大义当前,掩下私心了。 扶危济难,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事李胜利不好说,也不敢说,跟杜老爹说的一样,是问题也不是问题。 “有些事,多半都是身不由己的,论功过是非,以后自然会客观看待的。 你还年轻,许多事等得起…… 至于王家小子,浑浑噩噩不明事理,即便有些时候做的过分了,长辈们也会宽容一些的。 但宽容不是放纵,这一点,你要心里有数。” 大事说完,翁婿两个就开始了闲聊,涉及到了中医大的新割治派。 也谈起了杜老爹的一些老关系、老战友,当然杜骄阳出国的事情,杜老爹即便不想深谈,李胜利也要提及。 这也让杜骄阳有了插嘴的机会,说了一下李胜利教过她的东西。 见女儿算是有所准备的,有些宠溺孩子的杜老爹,也就提笔记下了李胜利给的药方。 在杜家吃了晚饭,杜鹏才带着酒气回家,这小子已经被调到了轧钢厂。 作为子弟,杜鹏也有先天的优势,几次饭局,他在轧钢厂那边也就有了朋友,熟悉工作环境的速度,自然也会很快。 谢绝了岳父岳母的挽留,说了一声要去陆总那边值夜,这算是正事,也让有些扭捏的杜骄阳松了一口大气。 这次回陆军总院,杜骄阳没有跟车送他,两人也算是真正确立了关系,杜家这边没再拿他当客人。 两人之间,只是有了结婚证,没有实质的行动,那李胜利就是外人;有了实质的行动,即便没有结婚证,这层关系,李胜利也是不得不认的。 即将离开的杜老爹,对于子女的宠溺,也表现在了行动上。 杜骄阳虽说没有工作,杜老爹也给她在前面的筒子楼,弄了一个单间。 杜鹏也一样有一个单间,只是在轧钢厂那边也分了一处职工宿舍。 李胜利要给姐弟俩买房子的事,也得到了杜老爹的认可,现在这时候,狡兔三窟还是要的,这是对自己、对家人的保护。 杜老爹要走,麻烦也会随之而来,身在宦途,哪有全是朋友的道理。 杜老爹夫妇出国了,只怕,杜骄阳跟杜鹏这边,也会迎来一波踩踏,这些就是需要李胜利来处理的事情了。 到了陆军总院这边,看了看伤员的情况,蜞针法对于淤血、脓血算是有特效的。 几个小时过去,之前粗过大腿的患处,已经比大腿小了一圈。 按照这样的进度,明天晚上或是后天晚上,就可以进行简单的正骨复位了。 这样的伤势,正骨复位,也不是一把就成的,慢慢改善,才是正途。 与李胜利的谨慎差不多,陆总这边也是如临大敌的样子,中医有老张守夜,西医有马主任守夜。 作为中医大的观摩人员,祝师也带着五六个人住在了旁边的病房。 李胜利过去看的时候,祝师坐在病床上,正在翻看白天提到的蜞针疗法跟九龙虫志。 别的不说,祝师的学习态度还是要的。 “李师叔,蜞针法,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坐在病床上的祝师,一声李师叔,让病房里的中医大教授们,一齐站了起来。 白天,李胜利一直称呼祝师的,众人以为李胜利是晚辈,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完全是颠倒的。 再听老祝的问题,显然,人家这师叔也不是白叫的。 “祝师,谈科学依据,就要谈谈凝血酶了。 有凝血酶,自然就要有相应的溶血酶。 溶血酶,现在好像还没有什么相应的科学论文,但事有正反,溶血酶,也是个不错的课题,如果可能,可以试着让部里帮你们发一下论文。 至于论文怎么写,找一找凝血酶的论文,做好了相应的试验,这玩意儿就是依葫芦画瓢,不算简单,但也绝对不难。 破血逐瘀,中医早有方剂,四物汤里的桃仁逐瘀,当归尾破血,典籍之中早有记载。 水蛭,也有这种作用,破血通经、逐瘀消癓就是药效了。 蛇毒也有此类效果,东北的蝮蛇应该最好,那边有个蛇岛,想必你们听说过吧? 令人血流不止的媒介,就算是溶血酶了,这种物质在植物界跟动物界存在方式多种多样。 但老话说的好,万变不离其宗,有了中医典籍的记载,溶血酶大概作用在什么器官,你们这边不就有眉目了? 至于具体如何,还需要你们去仔细研究,我都说了,你们署名的时候,也麻烦不是? 溶血酶此类药剂,在跌打损伤之中有作用,更大的作用还是改善心血管疾病,这是个新的领域,值得新割治派投入精力。 随着生活水平的好转,心血管疾病也会成为常态,如今生活条件较好的人,已经出现肥胖跟尿病了,这是趋势……” 祝师的一个问题,引出了李胜利的长篇大论,而且处处是机锋。 站起来的几个中医大教授,因为准备仓促,只将李胜利的说法记了一个大概。 扫过几遍之后,一个个抓耳挠腮的就想深究一下。 “李师叔,您这一说就是宏篇大论,我是记不清楚的。” 得了同事们探求的眼神,祝师同样想要深究一下,可惜李胜利却不想给他们上课,还不到时候呢。 “记不住,就是你们运气差了,回去自己好好攻书吧。 你们是新割治派的中坚,书中自有黄金屋,想要,就自个儿去找。 祝师,杜长林你也见过了,让他交接一下,准备去中医大那边上学吧。 人家的关系要给处理好,他这算是在职深造,别给人弄没了饭辙。 经过这次治伤,你们新割治派的 这玩意儿新奇,也有实际的说服力,这段时间,跑跑各医院的关系,预备点病患,到时候更有说服力不是,别一上课,被学生问个屁墩,自个儿塌了架子。 等你们开课的时候,水蛭应该哪里都有,记着,使用水蛭之前,必须要消毒。 这玩意儿,最好自己培育一些,别跟这次一样,弄太大的水蛭,水蛭太大不好掌握逐瘀的过程。 如果水蛭附体不下,撒盐或是用火烧一下就好。 中医并不是全无缺憾的,消毒灭菌以前就缺了手段,这也是新割治派的基础之一,可以作为 调侃了祝师等人,李胜利也顺手给了祝师他们安排了新割治派的 第348章 避祸(下) 李胜利在病房里住了一夜,后半夜查看了一下伤员的状态。 得益于中医的根底,无论是安宫牛黄丸还是白药、保险子、四物汤,都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中医的根底,也就是中医的诊疗习惯,因为古时交通不畅,病患到了医家面前,病情多半拖沓。 所以,中医在针对陈病、久病、顽疾、固症方面,有相当的经验。 下医已病说的简单,可却是中医一派,最复杂、最庞大的,做个下医已经令人力竭了,中医欲病,三千年中医,能真正做到的可着实不多。 李胜利遇上的这种伤情,可能就是当年中医伤科的常态,所以药物对症之后,药效也格外的明显。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伤员的大小腿也就有了明显的区分,不再是上下一样粗细了,而伤员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看着伤员的病号饭只是一人一个馒头,啃着两合面馒头,喝着清粥的李胜利,无奈摇了摇头,这年月到哪都是这样。 大多数单位的食堂,也不是馒头、米饭管够,而是两合面馒头跟高粱米饭的天下…… 李胜利谨慎,陆总这边也是一样,饭后的查床,也是阵容空前,看着老王所处的位置就知道了,这位副院长只能站在 查床的这队人马,对于李胜利的兴趣,远远大过了五个伤员,当然这也有个前提,那就是五位伤员昨天还肿的无法手术的小腿,经过一夜跟大半天之后,已经具备了手术条件。 虽说具备了手术条件,但陆总这边也没提出用手术的方法来治疗。 前车有鉴,野战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对陆总这边很不利。 虽说至今没有骨伤痊愈的伤者,但痊愈过程跟治愈率确是可以预测的,大差不差应该在九成以上。 病房里的五个伤员,身份不同、疗程也不同,不用李胜利去提,接诊这五位伤员的主治,也是跑不掉的。 就跟当日王芷那边拒绝联合用药,李胜利要在董师面前喊打喊杀一样。 医者,自有其立足点,摒弃患者的伤情,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大环境之下,这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野战医院或是邢州,只是个小圈子,中医治疗骨伤,已经算是各方默认的接诊手段了。 在不合适的地方,选用不合适的治疗手段,掺杂了不该有的自私想法,别说中医、西医这两关,也不用提陆军总院这边,就是野战医院那边也有非议的。 乱世出妖孽,也是陆总这边对李胜利的评价,看着角落里,一身老对襟,侧身温吞吞看着窗外的小年轻。 陆总的一个个领导,都有些不寒而栗,就是眼前这位主导,从上面找人横压部里,通过了中医大的新割治派立项。 陆军总院作为国内翘楚,跟杜老爹一样,那份中医大仓促拿出的报告或者说是计划书,进病房的这几个,都有资格看一看。 都是行内人,不用看新割治派的具体理论,只看需要开设的科目,他们就知道这所谓的新割治派,就是杂合中医理论的西医手术一派。 不需要什么振聋发聩的语言,李胜利的做派,就足以让这些人毛骨悚然。 试想,每当救灾的时候,一个中医师在前接诊,一群西医主治在后面玩命,这种场面,任何一个西医师都是无法接受的,这还不令人毛骨悚然吗? 略微的眼神交流了一下,陆总这边的人马,就撤出了病房,仅剩一个老王看着现场,李胜利在五位伤员身上的表现,比野战医院的传说更有说服力。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已经确认只能截肢的伤员,不到二十四小时,基本就可以确认保住了伤腿,说是医疗奇迹也不为过,毕竟之前真没见过。 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有了这五个实例,中医大的新割治派,大势已成! 陆总的领导怎么想,对李胜利来说,没什么所谓。 大势碾压就是这样,新割治派是完全贴合626的,赤脚医生的手段不多,医疗配套也不可能到位。 而新割治派也不需要太多的配套,正常卫生所的配置,差不多就能在极限条件下,进行相对较大的手术了,骨伤一科尤其如此。 新割治派,也完全可以弥补学中医的赤脚医生在外伤以及脓疮痈疽上的不足,皮肤病、脚气、手癣都在此列。 就跟李胜利的行医巡诊过程一样,哪有那么多的危急重症? 日常病症,无非这痒那疼,一副狗皮膏药,一片大白,再加一套针灸针,不说能抵得上一个卫生院,也差不多的。 危急重症看的是理论跟手法,而日常病症,攒的却是医者的口碑。 赤脚医生大行其道,收益的也并不都是农民,知青也是主要受众,基础打好了,中医至少可以受益三十年。 新割治派,别说陆总挡不住,部里也一样,加上劲松参与,立项之后,已经没人挡得住了。 陆总这边查完床,李胜利也带着老张,再用了一次蜞针法,每人两条水蛭,看着伤员用了白药跟消炎药之后。 李胜利也试着触碰了一下伤处,骨伤创面接骨不正是肯定的。 这五位伤员,其实伤的并不重,从手感上看,三个当初应该只是骨裂,只有两个是骨折。 轻伤不下火线也是让人挠头,真要是正骨之后,静养消炎,根本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劝说,李胜利也没那么无知,这是部队的惯例,这五个伤兵好了之后,必然会有一番作为的。 做过了这种狠活,而且之后的痊愈也没问题,提干只是早晚的事儿。 不等老张这边用完药,杜骄阳就进了病房,看气色,多少有些落寞,看来,杜老爹的行程,真的已经确定了。 “老李,昨夜老杜去找了领导,一直谈到后半夜才回家。 我出国的事,领导首肯了,领导甚至给出了,让我近期去东欧的想法,但被老杜推了。 说是要去就去最发达的国家,为将来的建设去学习。” 老张那边施完药,两人走出病房,见走廊里没人,杜骄阳就在李胜利耳边轻声说了,昨晚的后续。 “金条跟美金不会给老杜惹麻烦吧?” 出国,对杜骄阳而言,已经是定局了,因为李胜利需要她作为以后的资本出现,即便她打消了出国的念头,也不成。 工作、治学,杜骄阳虽说不一定是把好手,但做生意必然会是一把好手。 手段不需要教的,还是那句话,身份到了眼界够了,钱自然而然的会跟水流一样淌过来,挡都挡不住的。 “不会,你给老杜出的主意,上面原则上同意。 参照岛国那边,军改民的商谍,也不是什么新生事物。 咱们如今面临封锁,你说的办法,也算是另辟蹊径吧,只是老杜需要自己承担这种风险。 上面还特批了一批资金,因为有这部分资金,所以老杜这边需要掩饰一下。 你给的那些东西,正好作为掩饰的物品,他的部分行李,是不会有人查的,出去之后,就更不会有人查了。” 杜骄阳的答复,算是合情合理,大笔的金条、美金,即便是老杜,也是解释不清的。 只要出去的时候不出问题,在外面更不会出问题,老杜如果懒散一点,直接就能在港城将资金兑换好。 “出发的时间定好了吗? 如果需要搬家,不能给公家添麻烦,用王前进就好。” 杜老爹要走,杜骄阳跟杜鹏姐弟,应该也得马上搬出小楼,毕竟这属于多吃多占了。 杜家的家私,也不可能一点不要,搬家也是个细致活,筒子楼无所谓,独院还是要隐秘一点为妙。 “知道,老杜单独说过,小楼里的家具用品,只能搬到筒子楼,独院的家私,需要我们自己置办。 下午的火车去港城,过来找你,就是为了吃中午的散伙饭。” 斜瞥了杜骄阳一眼,‘散伙饭’这词儿也不好,老杜走了,就意味着女混子,少了最大的约束,张狂也就浮于表面了。 “国外流传一种字母游戏,我之前给你说过要管住嘴。 今晚,老杜就走了,待会儿我给你详细说说,啥叫字母游戏。 之前的一百两,打过一两了,昨天又是一百多两,算上美金,小千了……” 好面儿、喜好拔份儿,都是嘴上的营生,言多必失,两面三刀,杜骄阳学的不怎么利索,想着未来的波诡云谲,李胜利决定好好的给她长长记性。 车上,李胜利悄声耳语了一下字母游戏,只说了个开头,就让女混子变成了呆头鹅,这玩意儿就有些触及知识盲区了…… 依着女混子的说法,在杜家吃了中午的散伙饭,杜老爹又单独把李胜利叫进了书房。 “胜利,这是我额外的配枪,你收好吧。 你虽说年轻,但心术跟行事还算老辣,这只是个护身符,不能用的……” 看着书桌上的口撸子,跟一旁的皮套,李胜利也有些挠头。 一枪二马三口,这是三口勃朗宁1910,很小巧精干的手枪,也是许多领导的配枪,枪是好枪,但跟杜老爹说的一样,他的配枪,只能拿出来吓唬人的,打响了,那麻烦就大了。 “爸,寻宝的时候,也找到一些长短枪,不多几十把。 不用,我估计不太可能,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一定会谨慎的。” 没有接桌面的口撸子,这玩意儿,留着跟柳爷藏在家里的二十响一个样,都是麻烦。 现在这年月也不禁枪,洼里、山上不提,马店集这个七千人的大村,不在登记范围之内的枪,只怕不少,弄不好小炮都能有。 收下杜老爹的配枪,还没块砖头的威力大,李胜利脑子抽了,才要老泰山的配枪。 “你的预估,比我的预估要严峻的多。 这就算是咱们翁婿之间的一个赌局吧。 形势确实恶劣,为了自保,我也限制不了你,但责任你还是要担起的。 恶意使用、散播,别说是我了,谁也不敢保你的。 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这一条。 当然,如果东欧之行,确如你所说,我也会尽量保你的,只是……” 翁婿之间的密谈,持续到了出发的时间,将额外的配枪交给秘书之后,杜老爹也没强求什么。 他都要外出避祸了,李胜利这个心黑手狠的年轻人,自保的时候,过分一点,只要不惹出明面的事端。 不需要杜老爹开口,上面也会考虑一下的。 在火车站送走了杜老爹夫妇,杜鹏转身就走,晚上他又有饭局,只是不知道是跟轧钢厂的同事,还是圈子里的子弟。 “我们……” 擦了擦两腮上的泪痕,杜骄阳有些嗫嚅的问了李胜利一句…… 第350章 钱难挣(中) 账头怕细算,李胜利这边还没细算,就大致预估了一下每个外雇劳力的剩余价值,一块左右,弄不好一块也到不了。 虽说计算剩余价值,不符合大环境,但这也是最实在的标准,活计干亏了,就没有以后了。 五六百人参与的春采,一天纯剩不过五百,对李胜利而言,是少的不能再少了。 如果再有点波折,弄不好只能本平或者稍稍赚一点,但这对山上而言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了。 除去劳力的结余,山上村这边,还会有十斤药材一斤粮的额外奖励,有了粮食有了活钱,这日子就会慢慢过好。 心底有了账头,李胜利也轻舒了一口气,头把买卖只要不亏,就是好买卖。 “老李,按这说法,一天也剩不了多少钱啊! 除去采药的,山上、山下还有洗、切、晒的人,这一平均,基本没钱可剩啊……” 虽说不在乎钱,但杜骄阳也是会算账的,联系药材公司那边的陈叔,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现在人的生活环境简单,药材的价格跟折损,杜骄阳也听陈叔他们说过。 上过大学的杜骄阳,心算、口算自然不在话下,大致听了听,心里也有了结果。 虽说心里依旧纠结所谓的字母游戏,但对于李胜利的事业,她还是要支持的。 一旦山上的春采亏了,李胜利这边肯定会用别院的金条来弥补亏空,这个想都不用想的。 “头把买卖,不亏就很好了。 老话说,钱难挣、屎难吃,现在这年月,吃屎都挣不来钱的。 骄阳,别只听脏的,要听听话里的道理,话糙理不糙。 村里人,一年一人细粮百多斤,一家现钱百多块,这还得算好年景。 你算算这账头,一年给你这些,你该怎么活? 你如果带着山上村的社员,每年能有这样的收益,他们会好好的感谢你的。 我这人吧,好人不算坏人也不算,做事多看自己的利益,但是,如果能伸手帮一把我也会不遗余力的。 山上村的事,你算是经手过的,这钱真的挣了,也是麻烦一桩,过好日子,可不是说说那么容易的。” 看到了杜骄阳眼里轻微的不屑,李胜利也就很直白的说了起来。 山上、洼里、马店集,三个村子也是三条扁担,李胜利想要借光,就得扛起这三副担子。 按照现在的环境,带领三个村的社员过上好日子,可比挣几个小目标难多了。 养殖,要考虑粮食的供给,不是说养殖不好,而是养殖会消耗粮食,即便是鸡鸭鹅,也一样会消耗粮食。 山养、放养,那是说的夏秋两季,四五十天出栏的鸡鸭,可能没有,但五六十天或是七八十天,还是可以有的。 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而是不能有,大规模的养殖对粮食的消耗量太大。 种植,无非是粮食,大豆、生、蔬果之类,那是经济作物,大面积种植,必须有计划。 纯种粮食,除了精耕细作之外,就是粪肥跟开荒了。 粪肥跟养殖有关,化肥更是稀罕物,至于开荒,马店集那边土地圈定死了,洼里跟山上,倒是可以开梯田。 但北方开梯田、山田,投入是个问题,水源也是个问题,肥料也一样的。 化肥产量小有等于没有,养殖业就差不多就是种植业的瓶颈了,虽说大队有沤肥一说,但那玩意儿也是需要原料的。 有了化肥、农机才能破开这个死循环,农业最近十几二十年的关窍,就是一个化肥,解决不了,想要带着三个村子合理合法的致富,真的是很艰难。 贩羊不对,采药也不一定是对的,一处一个说法,真遇上较真的,也能难死人。 李胜利这边的道路千万条,合理合规的真是不多,采药跟种植药材,已经是最合理的了。 除了采药的事说不明白,雇佣马店集的劳力,一样说不明白,这才是真正需要割掉的东西。 杜骄阳这边想了一下之后,没想明白,李胜利就大致的给她说了一下三个村子各自的路子。 合理不合法、合法不合规,就是做事的难点所在,跟公社、粮所,同药材公司的分歧差不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套子。 这套钻进去了,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的货,不做事社员要骂,做了事公社难免挑刺。 谈到具体做事,杜骄阳这边有些出乎李胜利的预料,老杜,也不是没跟脚的。 南来北往的去过不少地方,北韩也是杜老爹的一站,基层的事儿,杜骄阳之前还真在家里听过,也出去嘚瑟过,算是熟悉一些套路。 打仗的过程之中,精英那都是生死汰选出来的,北上的时候,老杜负责就是宣传口。 所以,杜骄阳对于战场的一些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跟公社、大队的关系差不多,命令一层层的派下来,具体怎么做事,可没什么计划,全靠一线人员自由发挥。 不经过汰选,人员一样参差不齐,好的自然到哪都好,遇上不好的、混日子的,事情就会受阻,推行不下去,排下去的任务就很难完成。 李胜利面对的三个村子,恰巧就是多少有些毛病的,内部汰选没机会,只能她家男人作为它山之石了。 战场上以胜负论英雄,到了村里就不一样了,事情做成了,还得有个说法。 没了这个说法,事情做的再好,也是错的。 “老李,村子里的事儿,你这么来做,就有些吃力不讨好了,为的是什么? 万一有人追究,你怎么办?” 听完李胜利的解释,杜骄阳也不由的为自家男人担心。 昨天家里爸妈坐上火车之后,杜骄阳姐弟,就算是失了依靠。 虽说老杜夫妻还在,但人在外面,许多事就帮不上忙了。 出国,虽说不是离职,但山海相隔不是正管了,也难免人走茶凉的结果出现。 这就是杜骄阳比较熟悉的圈子了,一些叔伯之后还能不能帮的上忙,还会不会帮忙都是不好说的。 李胜利在村里搞出的事情,说的过去也说不过去,账头怕细算,做事怕较真。 你真要做事,就不可能挑不出毛病,一旦在这些事上挑出了毛病,那也不是小毛病。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自家过的更好。 至于追究,怕是怕,但也不得不做,有马店集在前面顶着,即便有人追究,短时间的问题也不大。 以后出不出问题不好说,但好解决。 只是解决问题会有隐患,这些隐患,或许是老杜,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将来帮咱们揭过去。 究竟如何,说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实惠,还是要让三个村子的社员见到的,社员这边没了实惠,上面再追究,你爷们可真就要风吹屁股凉了……” 杜骄阳的疑惑,李胜利清楚,但说不出来,只要风雨来了。 马店集的事情就好办了,虽说出问题的概率很大,但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多。 许多事从正途没法解决,换个角度,就是小事儿了。 见杜骄阳不是什么废物点心,对于一些基层的关系虽说不通透,但也不是一无所知,李胜利也就多说了一点。 无非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没人提出问题了,事情解不解决,结果就差不多了。 说到解决人,又触碰到了杜骄阳比较精通的领域,混圈子,无非就是踩人拔份儿,或是哗众取宠,亦或是说成积累声望,差不多的玩意儿。 解决人的途径跟方法,李胜利这边也是箩筐摞着箩筐的,稍微漏了一点出来,就让女混子杜骄阳有些不淡定了。 “老李,你这是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了,这些个损招,不都是罗织经里说的吧? 罗织经里要真是有这么多损招,那我得回去好好看看……” 听了李胜利解决人的办法,杜骄阳算是服气了大半,就这些损招,别说她跟王前进了,就是十个谢飞谢菜园捆起来,也不是个儿的。 “这不会,你这是又小看你爷们了。 中医大的新割治派理论,就是我一手弄出来的。 中医割治派,专治脓疮痈疽,你爷们我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那是不可能的。 我倒是能用几副药,让别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这茬虽说有违医德,但总好过杀生灭门不是? 你说,要是挡在我面前的人,长了一脸的烂疮,还传染,他会不会再给我挡道儿?” 杜骄阳的提醒,倒是给李胜利开辟了一条捷径,医术,能救人也能害人的。 与用心术害人相比,如今的李胜利更精通医术害人,而且相比于用心术害人,医术害人还是可控的。 杀生灭门,嘴上说着简单,可真正用出来,就跟柳爷说的一样,那可不仅仅是祸及家人,而且会祸及亲朋。 没人喊冤,也就是没人提问题了,这么玩,差不多就是瓜蔓抄跟灭十族,李胜利也怕将来忆往昔的时候,这些人到梦里喊冤。 “老李,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听李胜利说起让人生一脸的烂疮,作为女人的杜骄阳觉得格外可怕。 陆军总院的五个伤员他是见过的,李胜利说过那是坏疽。 想着肿的比大腿还粗的紫黑色小腿,以及带着褐黄脓瘢的纱布,这样的威胁让女混子真是不寒而栗。 “吓人就好。 骄阳,解决人,还有比中医更隐秘的吗? 你看这水边晾晒的药材,那是草乌、这是附子,如果把这玩意儿,当成土豆、鬼子姜、山药蛋,弄成吃的,送走一家人也就一顿饭的功夫。 我这人最不怕解决人,但也不想去做这些事,我是医者,有违医德的事儿,尽量不能去做。 这类中医的手段,我以后慢慢的教给你。 国外那些个洋姜,跟咱们比害人的手段,至少差了两千年。 能致死的一些疾病,我差不多都能给你弄出药剂,吃了之后,跟病死的差不多,这些你需要自己记住。 将来在国外,如果遇上实在棘手,不能生硬解决的人,这就算我给你的锦囊了。” 论及险恶,将来会站在风口浪尖的杜骄阳,遇到的会更多。 可险恶从李胜利口中说出来,杜骄阳这边却有些惊惧,与昨晚的字母游戏相比,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加的阴森可怖。 “我不要听你说了。 这些事,老杜也是不回家说的。 你们的世界太过险恶,有机会你还是教杜鹏吧……” 与寻常人恐惧之下对李胜利敬而远之不同,杜骄阳所在的圈子就是这样。 李胜利说的对她虽说有些超纲,但也是实情,而且事情真正做起来,比嘴里说的更加的阴森。 这些技巧老杜是掌握的,通过家里的只言片语,杜骄阳也知道一点边角,但离着真正熟悉,还差了许多。 第351章 钱难挣(下) “你能接受就好,要想不去经历钱难挣、屎难吃的窘境,心就得狠一点。 记着,出国之后,就得记着,狠心人才能发横财,想要正经的积累,等你有了钱,人也就老了。 将来,你想要做大事,心不狠不成,慢慢的历练吧。 我跟老杜害怕的事情,会让你一点点的变的心硬如铁的。 不说了,上去看看,找个地方试枪……”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李胜利也就停止了说教。 他跟杜骄阳要经历什么,他也不清楚,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但前期的准备要做好。 就跟给她口撸子一样,不试试,不知道她会不会用就给她,万一走了火,伤的可就是自己人了。 一路走过三个溪边的帐篷,山上村附近的山林,也算是得天独厚了,有不少水源,这也是药材多的原因。 洼里那边,赵满奎说了只能保本,可能也是乐观估计,山上这边一个人平均二十斤。 洼里那边弄不好十多斤就是很好的收获了,有可能十斤也是很难过的关卡,山岭地水源少,就是原因。 走到半路,李胜利看到了杨文山,问了一下肖凤跟杨玉莲的位置。 那俩,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进了更深的山里,单是走过去,差不多就得一下午的时间。 刚刚过去的几个帐篷,都是清洗转运药材用的,按照同仁堂大师傅给的日期,肖凤那边再插一天的钎子,春采的范围也就最终定下了。 起出插钎的药材之后,转运还得三五天的时间,春采的根茎类药材运下山之后,就差不多该采集茵陈了。 没有进山跟肖凤、杨玉莲汇合,李胜利让杨文山给他指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带着杜骄阳就过去试枪了。 无论是春采还是秋收,李胜利能做的,无非就是给杨玉莲一个大致的框架,真要他跟这次一样亲力亲为,去插钎圈定范围。 那以后,他就不用干别的了,单是每年采药,就会耗去他几个月的时间。 按照杨文山的指路,找到一处前方绝对不会有人出现的山壁,李胜利让杜骄阳试了一下。 现在的民兵训练,也基本是全范围的,从城里到农村,从老人到孩子,不会打枪的可不多。 农村的有些人家,甚至全家都经历过民兵训练。 杜骄阳作为子弟,作为大学生,受过的训练也不少,作为圈子里的女混子,枪法好也是可以嘚瑟的。 所以,杜骄阳的枪法很不错,而且对于口撸子很熟悉。 看着她熟练的压弹、上膛、射击,打完之后,还耍个枪,流里流气的吹了下枪管,李胜利也就放心了,这也是熟套子。 美中不足的就是别院密室里的短枪,都是没有枪套的,这对杜骄阳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枪她不一定搞得到,但枪套还是没问题的,即便没有原装的,现做也能做的出来。 试完了枪,李胜利也没再进山,而是带着杜骄阳在洗晒药材的帐篷里吃了午饭。 帐篷这边的伙食虽说只是高粱米饭配咸菜,但现在这年月,管饱就是很不错的伙食了。 看到高粱米,李胜利就知道,这是马店集那边过来的粮食。 无论是洼里还是山上,亦或是马店集,都不种高粱这种作物,跟玉米小麦相比,高粱的产量小。 山岭地也不适合种,地瓜、南瓜的亩产更多,虽说换成粮食不多,但山岭地种高粱,弄不好就只长秫秸不长高粱米,种一年地收一片扫帚苗,那可就闹心了。 第352章 人不静(上) “胜利,我还想留着这笔钱,养土鳖的时候用呢……” 杨玉莲这话看似在跟李胜利商议,但自己的主见,也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 山上村太穷,钱要在刀刃上,分了,各家无非多吃一口,留着,今年秋收用的马车、牲口也就有了。 “按我说的来,村里的欠账还没个眉目呢,你账上压着钱做什么? 公社来问,就说山上劳力不足,让马店集的人帮了忙,头次春采亏本了。 肉要烂在自家的锅里,嘴上抹油,肚里空空的面子活,做了就是麻烦。 吃饭吧……” 杨玉莲的想法,李胜利大概清楚,但为了少点麻烦,对于山上的小寡妇,他这边的态度也是直接压服。 跟马店集、洼里的人员齐备不同,山上本就没有几个能拿的出手的人物。 小寡妇脱衣服的招数,偶尔用一下还成,真到了算账、要钱的时候,谁不是三瞪眼,还管你脱不脱衣服? 村里没有真正的顶门棍,现在这年月,也真是在哪都站不住脚。 杨玉莲再刚强,遇上赵满奎那样,耍横动手的,一点用没有,只能被揍的更厉害。 马店集人多、洼里人横,即便有人想刁难,也得考虑一下自家的脑壳子够不够硬。 处理不当,像赵满奎那样直接打上门的,你还真就招呼不了。 打了赵满奎,洼里人还会一块上;打不过赵满奎,就只剩挨揍的份儿了。 讲道理,就没有那样的衙门口,这茬,就是派出所也不敢管的,真闹大了,赵满奎多半不会有事,招惹他的,调职是最好的结果。 而山上这边,在李胜利的眼里,也就杨秀山一个顶用的,现在还在马店集杀羊。 杨文山这类,真到了公社,也是实实在在的囊膪一个,谁都敢捅咕一下的…… 在杨玉莲家吃了一顿好饭,李胜利也没给小寡妇说话的机会,带着杜骄阳就往别院走去。 “老李,这小寡妇怕是想钻伱的被窝。 真钻了也无所谓,但你别弄得人尽皆知,老杜还是要脸面的。 至于那小丫鬟,反正我也管不了你,随便吧……” 回去的路上,杜骄阳这边也说了实话,账经不起细算,事经不起琢磨。 吃饭的时候,稍微想了一下,作为圈里女混子的杜骄阳,也就明白了山上的杨玉莲跟洼里王芷的无奈。 虽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女混子也不是傻货,多少知道一些下面的艰难。 只不过这在以前,只是存在于书面或是老杜等人的口中,现在见了几个村子上千人,小十天,也就能挣个一两千块,对她而言,就直观了许多。 钱她不在乎,李胜利一样是个不在乎的,一军挎一军挎的给她钱,真要在乎,就不能这样了。 陶盆里的黄精炖鸡,杨玉莲只是用筷子做了个样子,一口也没吃进嘴里。 李胜利不做劝说,她也不好说什么,怕伤人自尊。 这点自尊可能也是杨玉莲仅剩的了,别说什么不怕苦、不怕累,真让杜骄阳举着冻的发青的双手,去山里洗药材,她就接受不了。 李胜利只是带着山上村的人,挣了两千多块,就快成村里的祖宗了。 别说是村里的老人了,就是小孩见了李胜利,都要贴墙站好的。 穷到了一定程度,人能剩下的东西可不多,杨玉莲、王芷差不多都是这样。 包括那小丫鬟肖凤也是差不多的样子,肖家的事,她也大致的听过,反正也是苦挨的一家人。 “这哪能随便,但有些事也是没招儿。 就跟肖凤似的,她要是跟着你出去,我必须睡了才成,不然怕出问题。 我这人不怎么信情义,利益反而信的多一点,这点不好,但也没办法。” 第353章 人不静(中) “老王,你做人不咋的啊! 之前咱们是怎么说的,现在你给我来句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 事情没你说的这么简单,老杜刚走,这可能就是别人对咱们的试探。 是咱们! 有些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上面那些一个个都是世事通明的人物。 回去让伱爹联系联系吧…… 真出了摆不平的事,拖上半年,你们总该有这本事吧? 有些话我跟你说不明白,你原话带回家就好,大人的事,你也掺和不了……” 李胜利给王前进说的,可不是激将的话,而是实话,圈子里的眉来眼去,都是有征兆的。 各家的孩子,或亲或疏,是表象也不是表象,明白人总会看出一些内里。 现在势态紧张,所有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精明如杜老爹,想出国外避祸的法子。 刚强如老丁头,选择不管是风是浪,我自端坐硬接。 谢家、王家等等,则是选择了抱团取暖,除了这些家,还有别家存在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是瞎说的,王前进的老子,去杜家闹腾过。 究竟是闹是合,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有些时候稍微试探一下,看结果才是最好的。 李胜利觉着,王前进的退缩不是什么坏事,现在让他出手反而不美,不如用更下作的手段表明一下态度。 对于李胜利有些激将的言辞,王前进的表现也算是不错,没有梗着脖子下不了台,在那硬挺。 “老李,甭管怎么说,你最好别对孙强下毒手。 咱们这圈子,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谁家得势,谁家的道理就是硬的,这也不是假话。 老杜之前是厉害,可现在换了岗位,出去了,再厉害也没用。 该低头你就得低头……” 圈里的事儿,王前进终是熟客,自觉知道的比李胜利多,老杜避祸,对于自身也不是没有影响的。 虽说出去的说辞有了,但走了就是走了,内外有别,还是要说一说的。 如今的杜家,就是没人撑腰,李胜利这个杜家女婿,不能太过嚣张,不然不止是孙家要对他出手,一些看不过眼的,也会落井下石。 “老王,我要是脖子不硬,咱俩能走在一路? 给你个好玩的,子弹回头给我弄几箱,枪套回去也给弄几个原装的,听说这玩意儿挂胸前,特牛气。” 没有给王前进答复,李胜利而是丢给了他一把1911,这玩意儿跟口撸子一样,也算是稀罕物。 但1911的数量比口撸子多了不少,当年缴获的多。 “哟…… 新的,一次没用过的。 我说老李,您老不是想用这个玩意儿弄孙强吧? 你特么找死,别挂拉着我!” 看着手里黄油都没擦的1911,王前进端详了一下枪口,也算是个识货的知道这是把新枪。 用枪弄孙强,就不是圈里的事儿了,这事闹了,谁也压不住。 “这不能,他还不够格……” 听着李胜利话里有话,王前进翻了一个白眼,按这个说辞,够格的也就孙家老的了,跟人家动这个,别说是抓现行了,就是怀疑,也足够送面前的狠人去吃生米了。 因为心里记挂弟弟杜鹏,杜骄阳这边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收拾停当的肖凤。 虽说对于李胜利身边的小丫鬟有戒备心,但杜骄阳也知道肖凤算是自家男人的保镖。 即便心里再腻歪,有事的时候,也得带上这个小丫鬟的。 人齐了,李胜利也没跟杨玉莲告别,直接就跟着王前进到了村口各自开上车就走。 第356章 嚣张跋扈(中) 李胜利有点看不上杜骄阳的本事,其实女混子心里,也有点看不上自己。 没了老杜的庇护之后,在洼里跟山上,在自家男人李胜利的手里吃瘪,倒也没什么,毕竟那是闺房之乐,谈不上欺负。 家里老杜刚走,弟弟杜鹏就差点被打断腿,按照李胜利在陆总的说辞,杜鹏还算是走运的,孙强那边本就想打断他的腿,只是没有掌握好力度而已。 被自家男人欺负,那是老杜给安排的,没办法。 弟弟杜鹏被欺负,她能想出的办法,只有去找叔伯告状,除此之外,她可没有李胜利这么多的人手,说打断孙强的双腿,就有人直接去办。 被外人欺负了,就只能说说嘴、干受气,这茬口可就窝囊了。 想想以往的意气风发,女混子的嘴角,也多了几分自嘲的苦笑。 “老李,你再详细给我说说要怎么做成这事,我刚刚没怎么听明白。 惹了事就该跑的,你为什么敢去大院嘚瑟?” 对杜骄阳而言,硬刚也得有个度,只是单纯的揍孙强一顿,跑不跑的无所谓。 真给人打断双腿还不跑,那就是没事找事了,事情不说和完,就在大院亮相,真被孙家送去派出所,事情也真不好解决。 说白了,大院也不是没管辖的,有些事,也得派出所出面。 事情真闹到了派出所,就没了转圜的余地,街上的小混子打断别人的腿,是要判刑的,子弟们也一样。 不过家里的父辈要是能谈妥,事情不经公,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就跟王前进上次一样,现在伤人这事,还是可以私了的。 “经公,他们不是没证据吗? 做这事的关窍,就是不能留尾巴,抓不住咱们的马脚,虽说咱们最可疑,但那只是可疑,公家做事还是要讲证据的。 没有,他们敢指鹿为马? 还是敢混淆视听? 别忘了,咱们是杜家人……” 点出事情的关窍,肖虎,李胜利是绝对信任的,真要是事情办砸了,也就到肖虎这一层了,追不到自己身上。 除了对肖虎的信任,这里面还有肖家嫂子张英的牵扯,即便肖长弓出面,肖虎也不会卖了自己的。 除此之外,就是杜家人的身份了,事情真要闹大,孙家敢不讲规矩,杜老爹只是出国而已,并不是死了。 该在的人情关系还在,真要是经公,没有证据,即便孙强死了,孙家在大院也拿他没招儿,最多只能让大院的人在家讯问一下,派出所都去不了。 说完关窍之后,李胜利又仔细的给杜骄阳说了一下,事情背后的复杂。 收拾孙强只能算是顺手,打压掉像孙家一样,希冀试探出什么的人家,才是李胜利不得不出手的原因。 房倒屋塌,也是要有个过程的,杜老爹出国,就是淡出了争斗的圈子,切割了国内的关系纠葛。 即便被针对,也不该是在最初的时候,熬过了 现在最怕的就是开局的王炸,避过了王炸,以杜老爹的活泛,大概率不会被波及的,即便被波及,也只能是主动的。 一点点的给杜骄阳分析完,只是略过了后续的风雨,见她多少还是有点迷茫,李胜利就知道,对于阴暗,女混子掌握的真是不多。 大致说完,又让肖凤出去买了吃的,李胜利就开始一边看着医书,一边等待了。 而杜骄阳这边,经过长考之后,也多少明白了一点,李胜利做事的章法。 第357章 嚣张跋扈(下) “速度不错,不会留什么马脚吧?” 杜骄阳、肖凤都不是外人,吩咐细节的时候,李胜利会避着她俩,但听结果就不用了。 肖虎做事的速度很快,李胜利估计,这多半也是肚子闹的。 三五十块钱加上三十斤全国粮票,也是大钱一笔,足以让一个雪上加霜的家庭,缓一口大气。 别说打断孙强的腿了,就是弄死他,想拿这笔报酬的人,应该也不老少。 毕竟这年月,就是真的去吃屎,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挣的。 投机倒把说的简单,但仅仅是没有介绍信很难出城区这一条,就会打掉绝大多数人的雄心壮志。 农村人进城难,城里人想要出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盲流,现在可不是啥好词儿…… “没有,在电影院动的手,选的是电影刚结束要散场的时候。 小崽子飞帽,那孙强就摸黑追了上去,‘嘁哩喀喳’也就一个照面,人就躺下了。 这边一喊一闹,散场的人也乱了,那倒霉物事还被散场的踩了几下。 人太多、太乱,后续我也没看清,不过双腿指定是断了,擀大饼的擀面杖打的,断骨清脆。 两茬人照面的时候,电影院里还没开灯,确定不会露相。” 听完经过,李胜利点了点头,这茬口到哪也说不清楚。 如果孙强运气不好,只能是踩踏的受害者了。 “飞帽的东西,没蠢到带着走吧?” 目前唯一的证据就是飞帽的东西,要是动手的人舍财不舍命,那玩意儿可就是破绽了。 也不是李胜利看不起现在的刑侦手段,现在那边也就大记忆恢复术还算是能拿的出手,侦讯也厉害,但痕迹学的东西,可就差得远了。 只要从孙强手里飞来的东西,没在正主手里,只要正主不傻乎乎的去投案,这事儿,就是无头悬案一桩了。 “没,到手就撇了,这点规矩他们还是知道的。 叔,事虽说成了,但难保不出纰漏,我估摸着有方也到了板桥胡同,让他拉上一件家具,你们直接去马店集吧……” 武行真传,传的不仅仅是拳法跟把式,混江湖的手段,至少是占一半的。 混武行,能打很简单,能混出个名堂就很难了,能在四九城这样的地方,开馆开镖局,肖虎、肖凤的太姥爷,除了是有数的高手之外。 江湖上的人情世故通透,才是能真正在四九城站住脚的根本。 事情做了也做成了,肖虎这边的提醒也就到了,人家那边出了事,除了找动手的人之外,找有嫌疑的对家,也会 “走是不能走的,你跟有方明天再找老张拉一车衣服去马店集。 东西卸下,再让他拉一趟旧书回洼里,让他给家里带话,山岭地的房子,也要抓紧打上了。 我的东西,让有方也给捎马店集那边。 走,咱们先回一趟我家,我得换换衣服了……” 说完,李胜利就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皮袋,这里面有针灸针,以及一些简单的用具,算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中医急救器械。 其实一包针灸针也差不多够用,但李胜利有割治高级的手艺,一些简单的手术用具,带在身上,也是有点用处的,起码唬人不是? 除了器具之外,皮袋里还有白药跟保险子,以及进口自岛国的救心丸,这玩意儿也是李胜利之前说过,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至于同仁堂的三大救命丹药,皮袋里面就没有了,外伤白药跟保险子就够了,安宫牛黄丸之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第358章 求告(上) 与李胜利夫妇的严阵以待不同,一餐老莫吃完,孙家的手段也没等来。 挽着男人臂弯离开老莫的时候,杜骄阳这边眉头舒展,李胜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对孙家、杜家而言,世事如棋那是日常,杜家这边落子,孙家就该有回应的,子弟战场就是棋局,没有缴枪不杀的道理。 小夫妻两人坐在老莫大厅,诧异、讶异的目光接了不少,杜骄阳那边还给好几桌年轻人对过眼神。 李胜利可以确认杜家落子的信号已经传到了孙家,可孙家那边没反应,绝不是因为现在的节奏慢。 如果孙家是在隐忍的也不对,如果孙家能隐忍,杜骄阳跟王前进,也不会束手束脚的满是忌惮。忌惮的原因,就是孙家的不依不饶。 “骄阳,孙家不动,别是孙强那厮在电影院被踩死了吧? 这样,两家的死仇,就没法开解了。 如果孙强真死了,那就得给老杜发电报了,孙家决不能留着,不然徒留后患。” 李胜利之前就是个小人物,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毒辣,怕麻烦,就是他作为小人物的表现。 因为怕麻烦,所以他首选的就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孙强要是死了,在他看来,将来没有孙家才是一劳永逸的。 “别瞎说,咱们去哪?” 紧张的捏了下李胜利的手臂,杜骄阳也有些肝颤,孙强真要是死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自然是去大院,在你的单间住下,直到孙家找上门为止。” 因为有关系,刚刚坐着来的胜利20依旧停在老莫门外,等客无非加钱而已,一公里两毛的出租车钱,李胜利还是不在乎的。 嚣张跟拿钱砸人也是差不多的,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坐上了出租车,李胜利压了压眉心,他也不想孙强就这么死掉,太过激烈的冲突,现在可真的不是时候。 只要孙强不死,哪怕是碎成几块,哪怕是成了植物人,冲突也是可控的。 如果孙强死了,这孙子再特么是孙家独子,那李胜利这边也没二话,现在办不了孙家,入夏之后也得 虽说这么做事隐患很大,但隐患跟能够立马兑现的报复,李胜利选择前者。 有隐患不怕,只要杜老爹那边能立大功,些许隐患微不足道,可一旦报复到了他的身上,祸及家人那也是肯定的。 “老李,咱们在门口下车吧。 我的房子离着门口很近,车进大院,登记很麻烦。” 孙家该有的手段没来,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如今的四九城也不大,晚上的交通条件也好。 夫妻两人低头沉思的功夫,出租车已经接近大院了。 “车开进院里,就停在楼下。 别是孙家不知道咱们来了,登记的时候,就写从老莫那边发的车。 现在这时候,就是三瞪眼的时候,我们不能误判,也不能让孙家误判。” 摸了摸身边的旅行包,里面是医书跟老对襟,邢州的事加上孙家的事,这段时间肯定是不能回家了,将麻烦带回家里,就真不好解决了。 想到谢公子跟轧钢厂李怀德正在忙着的事情,李胜利决定,最近两天,再让傅山、陈靖发一篇传法书。 暗地里的嚣张跋扈,在声势方面,还是不如日报来的振聋发聩。 事到如今,许多能量大的人,可能已经掌握了他跟柳爷之间的关系,部里或是司里的人最有可能。 柳爷动了,就是杜家女婿李胜利动了,这点对孙家而言,应该也是明确的。 圈子里的关系,跟棋局里的残局差不多,上手就是异军突起的招数,想是一回事儿,做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比如今晚孙家的按兵不动,如果孙强没事,那事态就复杂了。 真进了棋局,杜老爹那样的一样会被迷住双眼,面面俱到的那是想法,当局者迷才是现实。 孙家没有动作,李胜利跟杜骄阳在老莫耗费的时间也就不多。 与寻常的大杂院、四合院不同,大院这边的娱乐方式稍多,睡觉的时间也晚一些。 出租车的声音不小,停车之后,李胜利扫了一眼六层的筒子楼,不少家的窗帘,都被掀了起来,作为大院的住客,敏感度也是必须要有的。 杜老爹给杜骄阳安排的单间,既算是单身宿舍,也可以算是公务用房。 住在大院,司机、警卫,有些时候不方便安置,这样的单间筒子楼,就得看情况了,条件好的一定会有,条件一般的,也会腾出几处别的房子。 杜骄阳分到的楼层算不错,二楼靠里,既方便上下楼,也兼具了一定的隐私性。 与寻常住家户的筒子楼相比,单间的筒子楼干净了不少,许多人都不需要在这做饭,家具用品也不多,所以走廊里干干净净,很是清爽。 李胜利在后边拎包,杜骄阳上前开门,与四合院跟村里昏黄的灯泡不一样,女混子的单间宿舍,用的是日光灯管,这在现在也算是科技含量不低了。 看着不大的屋里,摆好的双人大床,宽大的办公桌,李胜利点了点头,杜老爹到底是政工出身,一些细处也想的通透。 除此之外,家具都是那种紫棕色的部队家具,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的,屋里唯二颜色鲜艳的东西,就是搪瓷的脸盆跟痰盂了。 这也算是有条件的家庭,婚房必备的家什,大杂院、四合院要倒痰桶,筒子楼也差不多的,现在能住上带卫生间的筒子楼,县处级只是基础条件。 在四九城这地界,级别到了,也不一定会有相应的居住条件。 同样,住在没有卫生间的房子里,也不会没有三急的时候,痰盂、尿桶也是必须准备的。 “不错,这算是老杜给咱们安排的新房吧? 骄阳,今晚在新房试试?” 李胜利这话说完,杜骄阳有些严肃的脸上,也升起了红云。 住筒子楼跟住大杂院差不多,隐私只能保证最基本的,超出了基本线,筒子楼的私密性可真是不高。 作为圈里的女混子,杜骄阳也是自小听着小伙伴们的东家长、西家短,成长起来的。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那个被院里小孩子们议论的对象,孙家给她带来的压力,都为之一轻。 想着在洼里、山上的分贝,杜娇阳直接就蹲在了屋里,这可比李胜利的字母游戏,更让她难堪。 蹲着羞怯了一会儿,知道拗不过面前的男人,女混子也只能摆烂了,拎起两个军绿色的暖壶说道: “屋里没热水,我去锅炉房看看……” 任由杜骄阳拎着两个暖壶下了楼,在大院里,李胜利也不怕她出意外。 真要在大院里也保证不了安全,那事情的性质也就变了。 孙家敢对杜骄阳出手,李胜利就敢对孙家老的出手,无非都是没规矩,他也不介意更彻底一些。 只是这样的担忧,是不可能发生的,孙家比李胜利更清楚在大院动杜骄阳的后果会是什么。 春天的筒子楼里,多少有些阴冷,暖气,也是需要根据级别来的,住筒子楼的多数人家,一样要用蜂窝煤取暖。 单间宿舍,别说是暖气了,就是蜂窝煤炉也没有,住在这里的,多半也都是火力旺的,不怎么需要。 两壶热水,杜骄阳打了挺长时间,看着回来之后,脸色恢复平静的女混子,李胜利猜测,这位刚刚多半去做心理建设了。 “老李,我来事了……” 听到这样的答复,李胜利伸出了三根指头,让杜骄阳的脸色一下就变的殷红了。 “我是中医,如你所见水平还不错,来不来事,一拿便知。 别说是来事了,就是有了孩子,我现在也能分出男女,再者,就是真的来事了,我也能让它回去,你信不信? 还有,中医妇科还有崩漏一说,这倒是可以用来对付女对头,让人一月来一次,一次一个月,我这应该没多大问题。” 看着坐在床上没皮没脸的李胜利,杜骄阳恨不得上去咬他几口,就不知道给人台阶下吗? 当听到崩漏一词,杜骄阳也有些恶寒,这些混迹于权欲场的男人,就没几个干净人。 夫妻之间,至于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威胁吗? “依你,在家你是爷,在外面也是一样。 但从今天开始,你要教我学习,学习你心里那些肮脏的东西。” 在子弟圈,面对子弟们,背后有杜老爹撑腰的杜骄阳,觉着自己游刃有余、气势十足。 可老杜刚走,一个孙强就让她进退失据,看着男人李胜利,几句话就把孙强这个圈里的刺儿头,给收拾妥帖了,还敢大咧咧的住进大院。 担忧、佩服、羡慕的同时,杜骄阳也想学学李胜利的手段。 “老话说,要想会跟着师傅睡,来吧,时间不早了,不管孙家如何,今晚都不会发难。 让我这个老师傅,瞅瞅你学艺的诚心……” 如果来人的力气再大一些,弄不好门都要被砸开的。 “别着急,但凡能来敲门的,多半都不会破门而入,咱们是合法夫妻,用不着这样。” 看着身边直接蹿出来的杜骄阳,李胜利一边安慰一边开始下床调温水。 蹿出来之后,不知是该捂上边还是捂下边的杜骄阳,在床上跳着脚看着男人李胜利,外面山呼海啸一般的砸门声,对他好像全无影响。 听着‘哐哐’的砸门声,看着杜骄阳恢复平静、收拾停当,李胜利也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这才慢慢穿好衣服。 “老李,你快点,再拖,没事儿也成有事儿了。” 赤红着脸颊的女混子,现在很是窘迫,在大院住的头一晚,就被人砸门,门外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物件,就不知道说说是什么事吗? 门里门外两边应答一下,她这边的窘迫可能还会少一些。 “外面是王前进! 咱们如果能在这上面达成共识,我就接着教你,毕竟昨晚你的诚意不错,作为师傅还是要给些干货的。” 将军绿色的绒衣捋平掖进裤腰,又将部队配发的白衬衣贴着绒衣捋了一遍,这年月想在冬春之际,将白衬衣穿出板正的样子,还是挺困难的。 秋衣加衬衣,加鸡心领的手织毛衣还能妥帖一点,但不怎么适合在有暖气的地方敞开外面中山装的扣子。 有毛衣罩着,怎么看怎么不规整,手织的毛衣,保暖性没问题,但外观较后世机织的毛衣,可差了太多。 穿老对襟就没这方面的毛病了,无论里外都是宽敞肥大的,布扣解开,除了颜色不一样,里外的款式基本一样。 “你说,我要是学会了,今晚还有诚意奉上。” 套子熟了,女混子的矜持也没了一多半,听到外面是王前进,她这边反而安稳了许多。 或许都是圈里不着调的子弟,容忍度,就相对大了一些…… 第359章 求告(中) 得了女混子的空头支票,李胜利呲牙笑了笑,杜骄阳算是不错的,人虽说不是绝美,但胜在干净。 不是说人品干不干净,就是说整个人干净,因为她住在大院的小楼里,隔三差五的就能洗澡,一天一次,即便是住在小楼里,也没这条件。 不管是四合院里的秦寡妇还是如今在洼里的王芷,亦或是山上的小寡妇,外观都是差不多的,算是不错,但想到卫生条件,多少有些让人下不去嘴了。 以山上的小寡妇为例,虽说是深山出俊鸟,长得很不错,但一个月能不能洗上一回澡都难说。 这茬口也不是李胜利有洁癖,而是作为半个医生的骨科刀斧手,多少是要注意卫生的,一天天的蓬头垢面,也会引起患者的不适。 这年月,不仅吃喝不充足,洗漱也是个问题,至于晚间解决内急,一样也是个问题,适应了每天洗澡、冲水马桶,现在这条件也委实差了点。 还拿山上的小寡妇说话,如果不是吃的粗粝,保证一口大黄牙,别说牙膏了,就是青盐搓牙,她也没那条件,能用草木灰搓一搓,就算她讲卫生了。 男人么,自己一两月不洗澡没问题,睡在一起的女人,别说一两月了,就是三五天不洗,稍微讲究点的,就下不去嘴。 撇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胜利也开了口。 “首先我给你分析一下人物的性格,这是预判对手行动的基准点。 但人多半会伪装,对手的性格,摆在你面前的,应该是带着伪装的,或是故意给你看的,大多时候不足为凭,但王前进不同,熟人么! 这是大院,即便是筒子楼里的单间,进出也得讲礼貌的,像这样报丧一般砸门,在农村,不管亲疏,开门给他一个大嘴巴子,挨了一点也不会委屈。 知道咱们在屋里,还能这么砸门的,大院里除了王前进这样的二愣子,没人能干出这事儿。 但他这么砸门,也是有原因的,想知道原因,你说的诚意还不够。 骄阳,加不加码?” 分析完了门外的王前进,李胜利又抛出了一个套子,寓教于乐嘛,付出了代价的女混子,也会牢牢掌握这些知识点。 古今相通、中外相近,一本资治通鉴看完、记住一部分,也就能在江湖之中站住脚了。 李胜利不信半部论语治天下,但信以古为鉴,玩人或是混世道的法子,老祖宗几乎都写进了史书之中。 “加! 怎么不加? 无非便宜都被你占尽了,老娘也没啥舍不得的!” 愤愤然瞪了拿乔的男人一眼,刚刚的分析算是引着女混子进了一条新路,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她之前是想不到的。 “好! 这话说的有道理,无非就那几下,什么姿势不成呢? 付出了就要有回报,这点你要记住了,这也是我一贯的处事原则。 王前进为什么不说话,那就是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了,这事儿得从邢州的野战医院那边捋一捋。 孙强断腿受的是骨伤,断腿之后,肖虎说他又被人踩踏过,这伤势么,多半危重了。 在四九城治外伤,别提什么协和,陆总才是大拿,顶级的军医院要是玩不明白外伤,那一个个的陆总医师,留着也只能算是浪费粮食了。 可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你爷们在野战医院的表现,即便孙强被人踩烂了,陆总那边手术就好,谁让他们是大拿跟权威呢? 可手术就会有后遗症,如果孙强那边是大腿骨折,再伴随内出血,推进去之后,能不能从手术室推出来,都得两说着。 外伤加踩踏伤,跟地震伤没区别的,你爷们我,坐镇野战医院的李胜利,如今才是国内骨伤科的权威。 第360章 求告(下) “没事儿,回了就好。 回去给你老子说,有人想求神拜佛,总要烧对香入对门的。 胡乱求告,请来阎王可就不美了。 老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这样的小鬼,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老杜如今可能已经出海了,好像联系不上,杜家的事,我这外姓人说了算。 回去告诉你老子,把我当做小鬼,替我做决定,到时候,孙强被索了命去,可别怪我。 成了,我这还有点事交待给你,我跟骄阳现在无依无靠,老杜一走,便车都没了。 老款的威利斯如今也不值个仨瓜俩枣,作为入山门的一炷香,倒也合适。 如果想要保平安,求神拜佛的香火钱,还是要有的……” 听着李胜利话锋一转,就要敲孙家的竹杠,杜骄阳跟王前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麻了。 打断人家的腿,张口就是一辆威利斯,这还只是见个面,出手的代价更高。 李胜利这样的张狂人物,两人在圈里也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这特么就有点意思了,成了,我给伱捎话。 但是,老李,孙家跟我们这些人可不一样,当心他家报复你。 忘了给你说了,孙家在总装任职,虽说人性次了点,但他家的本事不次,我老子说了,他家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王前进是干脆利落的,临走的时候,也没忘了家里给的交待,他说清了孙家的来历之后,李胜利这边也松了一口气。 总装才好,要是跟杜老爹一样,褪去了军装,那样的才真正不好惹。 “老李,向孙家开口要东西,恐怕不怎么妥当吧?” 见王前进连门都不关,就敞着腿走了,杜骄阳先是关上了屋门,这才说起敲竹杠的不妥。 至于输掉的诚心,无非就是夫妻之间的那点事,作为一心出国的女混子,接受度还是有的。 “怎么就不妥当了? 威利斯,只是给杜鹏的赔礼,你会开车吧? 天气日渐的暖和了,正好用威利斯代步,孙家是总装的正好,挂军牌。 以后自己开车,必须穿上军装,别穿布拉吉之类的出去招摇。 孙强的事,即便孙家明知是咱们干的,可证据呢? 之前我想事情的时候,也不全面,忽略了治伤这一节。 骄阳,记住,身在局中,难免被得失迷了眼,我有疏漏,老杜跟孙家也是一样的状况。 不管你的本事多大,只要身在局中,就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好不要入局。 提及治伤,就是我的强项了,我如今只是个没有正经牌照的临时驻点医生,没有在城里处置伤患的权利。 这茬,就是歪打正着了,弄不好孙家还会给我弄个城里的行医证呢! 但那玩意儿是害人的东西,咱们如果分头做事,你可别被外人忽悠了,我在洼里才最安全。” 孙强的伤情,李胜利预估到了,但没有想到处置伤势,会找到他的头上。 宦途就是这样,从下到上、从低到高,全是这样的局,任你全身是眼儿,也不可能分清敌我,厘清利害关系的。 稍有错失,一点小事就能让人陷入死局之中,混宦途,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李胜利觉着自己不具备这样的运气。 因为刚要在洼里趴活,孙强就踩到了杜家脸上,这事不闹不成,闹了也没什么好处。 至于讹上一辆威利斯吉普,那无非就是捎带手的事儿,有王前进这层关系,有山上别院里的大黄鱼,换个伏尔加金鹿也没问题。 至于更高级的,想想就好,换不来的,即便能换来,他也不敢坐,坐上之后会烧屁股。 如今,孙家的试探砸在了手里,杜家这边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在,李胜利本就想让杜骄阳做个圈里真正的女混子。 第361章 惹事自己铲(上) 看着谢飞匆匆的上楼,李胜利苦笑一下,弹飞了手里的烟头。 局中事莫测难明,要是王家人来了,李胜利不熟悉性情,可能还会推脱一下。 谢飞的老妈邹姨,脸上挂相,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性情,李胜利这边只能自己挖坑自己填了。 看着刚刚进屋的谢飞又乐呵的下楼,李胜利摇了摇头,威利斯吉普,怕是因为自己的大揽大放泡汤了。 “听我妈说,中医大的新割治派跟你有关,我妈建议我借机去修一修那边的课程。 老李,你觉着怎么样?” 邹锦护短归护短,但眼光还是很长远的,一眼就看出了中医大那边的机会。 如果风雨再迟个几年,如果谢公子不是在区卫生局任职,李胜利也就点头了。 “那边? 没什么必要,如果想涉及,以后兼修一下就好,跟西医外科差不多的,有现成的教材。 那边短时间之内,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不成,你就先观望一下,如果实在觉着不错,我跟那边的教务长祝师关系不错,有伱一个名额。” 直接劝说或是阻止,李胜利也没想废那劲儿,一个拖字诀也就够了。 用不上俩月,这娘俩就不会想着丢掉工作去上学了,那时节自保都来不及,哪还会有这样的能力。 “嗯,我们想的差不多,我妈那边也说先看一下,只是个意向,那咱们就看看好了。 不过名额你要给我多留两个,我妈这边能推荐几个人的。” 谢飞现在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圈子了,包括他的老娘邹锦在内。 李胜利应承谢家老妈的原因也在这里,邹锦完全是主动参与子弟的圈子,用来扩大自己的圈子,这法子现在看来不合时宜,但以后用处不小。 这就跟王前进认干娘一样,除了中医大势不能胡来,其他事,李胜利这边主要看的就是一个利益,这个也是经过验证的,虽说不怎么正经,但正经的好用。 因为有孙强的伤势牵着,邹锦在楼上也没跟杜骄阳真正的拉家常,有了谢飞传话, “胜利,小飞这边,你还得多看顾,家里的孩子,邹姨最宠的就是他了,他跟他外公最像。 孙家的事,他们不对在前,人也不是咱么打坏的,被人踩了,那是孙强的运气不济。 你让前进那小子要的威利斯吉普,我也给他家说好了,必须是最好的,还要改上棚子,他家做这个顺手。 至于诊金,都一个院住着,我看就不要了。 我听小飞说,你要在洼里办班,我起先是不同意的,但刚刚杜鹃给我说了一些,我也明白了你的目光长远。 孙家那边也有关系,洼里的桌椅板凳书籍以及药柜,就是他家出了,这事好办,也不怕拿出来说……” 这就是谢家老妈护犊子的好处了,这些要求基本符合李胜利的心意。 至于孙强,打断腿归打断腿,即便没有孙家的请托求告,只要他住进了陆总,李胜利就不会让他残废。 真的残了或是死了,事情就没法转圜了,如今多个朋友可比多个敌人紧要,弄成了死敌,只怕风雨之中,还得再做过一场的。 因公义搅动风雨,只要大差不差,没人会计较什么,毕竟大家伙都是受害者,为了更好的活着,在有些事情上妥协,分属无奈。 因私利搅动风雨,还害了孙家人,那将来就说不过去了,万事总逃不过一个名不正则言不顺。 第362章 惹事自己铲(中) “你啊,这点不错,比小飞跟前进好,这俩买卖,一天到晚,就不知道做点好事。 走吧……” 自家的子弟自家清楚,邹锦的出身也不算差,许多道理不是不知道,但人总是利己的,谢飞跟王前进的一些缺点,经常为这俩铲事的谢家老妈自然清楚。 还有句话,叫做自家的孩子自己疼,有些事,大差不差的,邹锦也由着他们胡作非为,无非不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出了事,让老谢、老王舍些面子,也就过去了,对别人没什么危害,对自家没什么牵扯,娇惯一下孩子没什么的。 孙强,自然是没资格进南楼的,几人虽说都不知道孙强在哪,但直奔北楼就是了。 “邹家妹子……” 刚到北楼门厅,一个坐在厅内的长脸女人,就奔向邹锦,余光扫到一旁跟着的杜骄阳,这长脸女人的眼神,就冷冽了。 “嫂子,人我请来了,还是先看伤吧……” 在大院能住小楼的,也就那么几家,杜家住在大院,也是为了图一个方便。 各家的孩子,杜老爹这些人可能认不全,但家里的女主人多半都认识这些孩子。 孙杜两家的事,虽说因孙强寻衅而起,但李胜利的回应也过于离谱了,要不是有别的子弟救护,孙强当场就得被踩死。 但话也是车轱辘话,没有杜老爹约束,李胜利突施杀手,以大人的立场看,那就是阴险毒辣。 但换个角度,把他当做后辈子弟,小年轻下手没数,也不是解释不通,只能怨地界选的不对,或者说孙强过于倒霉了。 事情可大可小,证据确凿,而且都指向李胜利,那就是大事了。 没有证据,又掺杂了踩踏,这事儿只能算是小事,算孙强这物件运气不好。 跟冯大姐差不多,孙强的老娘,在儿子的生死面前,也只能忍下心里的愤恨。 冯大姐重视女儿的清白,孙家这位先看冤仇,也不算什么古怪事,早前的老规矩而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糟粕摒除干净的,更多的人,还是看老经验。 一行人进了孙强的病房,屋里还是老面孔,马主任自然是在的,但多了一个南楼的老张。 给李胜利打过下手之后,老张的地位也是在不断地提高。 加上中医大那边的新割治派,院办这边也在筹划,建一个发掘中医技术的小组,毕竟,在野战医院那边,李胜利的表现,过于惊艳了。 陆总这边的领导,对中医的认知,之前也是不全面、不足够的,中医伤科,如果真能有李胜利在邢州那样的水准。 陆总,甚至可以直接改成,中医陆总或是陆总中医院的。 毕竟这是军医院,最大的目标就是处理战伤,如果每个战场救护人员,都有李胜利这样的水准,那战伤减员跟战场士气,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家属跟无关人员可以出去了,毕竟是诊疗,外人在,会影响后续治疗的。” 老马跟老张,刚完成点头的动作,打招呼的话还没出口,李胜利直接就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 一行人之中,外人,也是直接而明确的,邹锦拉了一把孙强的老妈,孙家老娘自觉形势比人强,虽说满心的愤恨,她也没做纠缠,恨恨的退出了病房,将真正的无关人员,杜骄阳、谢飞、王前进留在了屋里。 “老张,啥情况? 看这样子,进出气都不少,暂时死不了吧? 让你们这一闹,我早饭都没吃,急火火的就来了,老马,院里食堂还有饭吧? 我先垫一口……” 进屋之后,李胜利这边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阴不阳,这也让邹锦看到了他的态度,想到自家儿子,因为几句话不对付,就被弄的一身脏臭。 现在的这位邹姨,也见到了李胜利不好惹的一面,自家儿子回家说的,阴狠、喜怒无常,还真不是胡沁。 “这,李…… 唉,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被李胜利呲过一次的老张,可是见过他不讲理的一面,瞧这架势,显然是求人求到了对头门上,老张能被选到陆总,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今的李胜利对老张而言,可不好称呼,老董、老祝都要称为师叔的人物,而且手里有真正能坐镇一方的绝活。 以李胜利在邢州野战医院的表现,辈分上他是师叔,手艺上他却是各派各脉老祖级的。 不管哪一脉、哪一派出来,也不敢在野战医院那么玩的,老张很庆幸他没去医疗队,也很庆幸王院长能请到老董一行人。 不然,在野战医院熬命,也少不了他一份的。 “胜利同志,我这就让人安排早饭,医者仁心还是要的。 伤员的伤情不怎么稳定,我们也只是按照你的说法,给服用了白药跟保险子。 他是踩踏伤,胸部应该无伤,但腹部好像有内出血,设备上有些看不清楚,你试试?”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时候吃早饭,确实有点刁难人了,但老马也没敢跟李胜利纠结什么,先应了安排早饭,立马就说了孙强的伤情。 如今虽说陆总这边x光跟b超都不缺,但设备水平也就那样,真遇上肝脾轻微出血,也不是那么好确诊的。 “没多大事,脾脏有小裂口,服了白药跟保险子,加上人年轻,几天就恢复了。 要是被酒色掏空了,那得两说着,不成还得摘脾。” 诊脉之后,正经下了医嘱,李胜利也没忘埋汰一下孙强,后加的那句,老张跟老马都听的明白,但宣扬出去是个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那就好……” 扫了一眼睚眦必报的李胜利,老马这边也就放心了,骨伤不致命,内出血才致命。 看到李胜利左右各摸一下,就十分笃定的确认了病情,老马虽说有心探究,但病床上躺着的,可比之前那个丁岚棘手。 李胜利刚刚赶出去那位,可不好说话,颐指气使的让人不喜。 “好什么好,两根棒骨断了七八截,你们这边怎么处理?” 李胜利不阴不阳的话,一样不讨人喜欢,这样带着私仇说话,老马就不太敢让他出手了。 至于所谓断了七八截的棒骨,自然是孙强腿上的骨折了。 小腿伤情简单,两处断裂,问题不大,但两边大腿,一边两处、一边三处的折伤,却令人头疼。 陆总这边处理,无非是手术接骨,但这么多伤处,两条腿都得剖开,没有后遗症的前提下诊疗,陆总也不具备那样的水平。 “胜利同志,既然伤情明确,以中医手法能否在不留后遗症的前提下治愈呢?” 问出这话,老马也有些脸红,这么多处折伤,用手法治愈,显然是难为人了。 “嘿嘿,你老马不是好人啊! 起哄架秧子,也得分人,看不出我跟他有仇吗? 下面平房刚出院的那位是我小舅子,就是床上这位打的。 我的人,哪是那么好欺负的,这不遭报应了吧? 老马,你确定让我治? 七八截倒也不难,让他看上去治愈也不难,但真正治愈,我特么不成傻货了? 这可是咱的对头啊……” 听话听音,在场的邹锦、老马、老张,一听李胜利的话茬,就知道他能在没有后遗症的前提下,给孙强治愈。 但李胜利的话,也令三人深思,拿乔讹诊金,三人一起给否了,手艺到了这种程度,不差这点钱的。 正个骨,你总不能要人身家性命吧? “要不您指点一下,我来?” 跟董师岁数差不多的老张,也是江湖经验丰富,一听就知道,李胜利这是要避嫌,防止被讹上。 正骨这茬,是否真的痊愈,也不是那么好辨别的,x光没问题,患者一个劲儿的喊疼,那就是没给治好。 这玩意儿,别说现在了,就是以后也是没法辨别的,神经疼这病,患者不配合就没法治。 “你特么一中医内科的,在骨伤一科充的什么大瓣蒜,这伤你也敢上手,滚蛋!” 老张的话茬出了,迎来的就是李胜利的怒斥,借手也得有那水平才成。 让老张一个内科医,治好了骨伤大家都头疼的多段折伤,李胜利还没那么无知。 这种事情真传了出去,万一上面派人来学徒,这茬就成狗咬尿泡了…… “既然伤情明确,人我去请,你们先吃早饭。” 老张接茬,老马这边也就通透了,李胜利这厮,还真是滑不留手,一点口实也不给人留。 想着这位油滑货跟床上的病家是仇人,老马也没让众人留在病房,留下老张看着,他带着李胜利几个,就到了外面的一处办公室。 叫饭的电话打完,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闷,孙家女人,就推门进来了。 “出去,探讨病情呢,你进来算是什么玩意儿!” 李胜利的针锋相对,让邹锦这边也无奈捂脸,杜家这位女婿,怎么说呢,多少有点不是人了,起码的表面功夫都不做,虽说给杜家抹了黑。 但真正难受的还是孙家,如果她在外面吃了这样的亏,一定会找到谢飞的老子不依不饶的。 “嫂子,咱们出去说……” 谢孙两家的女主人走了,老马也直接跟上去溜缝了,王前进这才给李胜利比了一个大拇哥。 “哥们,恩怨分明,真有你的。 这茬我是不敢做的,怕回家被打断腿。 杜骄阳,你家男人这么做,就不怕老杜回来跳脚?” 维护表面的和气,不是圈子里的规矩,而是上面给定的准则,浓缩一点就俩字:团结。 不管对错与否,李胜利这么做事,都是不对的,真要传出去,说不定老杜也得跟着吃瓜落。 “嘿嘿,我特么就一乡下土鳖,做事就这操行。 出去给那些个刺儿头说,别惹我,惹我就弄死,这次算孙强运气好。 下次再有人犯在我的手里,我请他吃大粪吃到饱!” 李胜利说起大粪这节,谢公子这边就有气了,想着当时被拖行在公厕里的场景,他喉头耸动几下,差点就吐了。 “老李,真传这话,下次人家对你出手,怕是直接就会下死手的。” 李胜利震慑的目的,谢飞清楚,只是这么直白说要给下个对头灌大粪,多少还是有些过度杀伤了。 圈子里,生死事小面子事大,按照李胜利的表现,这次即便救了孙强,孙家那边也不会感恩戴德。 救了人,还将冤仇结的更深,显然是不符合圈里诉求的,李胜利反其道而行,让谢飞有些纳闷,但没想明白的他,只能做出提醒了。 “下死手? 这倒是合我的胃口,下次就不用再伸手救治了。 不怕绝后,就对我下死手试试。 咋的? 老杜不在,他们还真上门欺负人啊?” 李胜利的意思,谢飞都没听明白,就别提杜骄阳跟王前进了。 喜怒无常,让李胜利在事前事后演绎的明明白白,一路的三个小伙伴,都看懵了。 第365章 客座(中) 到了吉普车跟前,邹锦回身给谢飞说了一句单位还有事,又重重的向李胜利点了点头,就坐着孙家那辆崭新的212离开了。 “老李,您是这份儿的,了不得了。 今天算是您的大日子,中午请客吧,一定得是老莫!” 见邹姨走了,王前进这边,先是给了李胜利一个大拇哥,然后就是圈里的庆祝方式了。 “王前进,你别没事找事,孙强的事刚刚有了眉目,你是嫌孙家恨我们不死吗?” 李胜利正想答应呢,杜骄阳这边就直接给王前进拒了。 孙强虽说被救了回来,但今天李胜利得罪孙家也是不轻,人家这边愁云惨淡,杜家再开宴庆祝,以后这人就没法做了。 “骄阳,这话不对,事情成了,就该庆祝。 老王,按你说的,一定得是老莫,点菜的时候别客气,捡最贵的来。” 子弟圈,再说也是小圈子,跋扈,有些时候也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手段。 任谁在大街上找事儿,也不会去寻一个,满脸伤疤的彪形大汉不是? 作为立威对象的孙家,李胜利也会榨取他们家最后的一点价值,这时节,在孙家之外再树敌就不好了,入夏之前,有这一家就够用。 见杜骄阳被李胜利挡了,王前进欢呼一声就去开车了,女混子只能瞪了李胜利一眼,到一边生气去了。 “老李,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怎么见她走的时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飞的问题,就让李胜利挠头了,话他是说了,但不知道那位邹姨的决断是什么。 真要给谢飞说,我建议你妈给你找个小妈,只怕谢公子会抽他的。 这茬也是真没办法,那位邹姨的出身显然是不好的,不趁着现在厘清一些关系,将来谢家老爹都容易被牵累。 厘清了关系,说不定几家一起,还能成为将来的功臣。 真要是下去了,再想上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李胜利的先知先觉,也需要有相应的决断力来配合。 如今杜家、王家做的不错,就看谢家的了,敢于硬抗风雨的,有个丁家就够了,再多,没什么用的…… “就是说了说客座陆总的一些麻烦,说不定邹姨是去单位帮着解决麻烦了。 你最近又没去上班? 这样的工作态度可不好,下乡的路子已经定好了,圈里如果有关系不错的街溜子,可以送到洼里或是马店集。 马店集的条件更好一些,但不适合学习,也别提学习了,这都街溜子了,就让他们去洼里吧。” 岔开话题之后,李胜利又说起了下乡的事,想到他最近也要去马店集,索性就将谢飞的关系户,定在了洼里。 如今不工作的子弟,也不在少数,杜骄阳这样的大学毕业不去工作的极少,街溜子多半都是跟杜鹏、王前进差不多的高中生。 普通的工作岗位奇缺,适合子弟的工作岗位更少,风雨、下乡,也跟工作岗位的缺失有一定的关系。 风雨不影响产能,惯性走上十年还有所上升,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工人的位置,拔出一颗萝卜,想要补上去的太多。 后续的编制问题,也跟这群子弟或多或少的有关系,浪荡十年,总要有个归宿的,各方妥协之下,只能从编制上找出路,这也是轻重工业比例失调的旁证。 如果正经工作的岗位足够,也就不用在编制上找出路了。 想到刚出病房时的上医医国,李胜利这边也不由的起了一些遐思,如果能把这些将来的负担,一起拉进中医队伍,那中医的朋友也就多了。 但具体怎么做,还得再看,如今能不能下乡才是关键。 这也是需要决断力的,能拢多少人,既看谢飞的本事,也看那些人的造化。 在老莫吃了一顿庆祝大餐,对于老莫,李胜利倒是没什么感觉,但看杜骄阳三人的表现,显然能在老莫狂炫,对他们而言,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至于信号孙家能不能收到,也是毋庸置疑的,除了正经来老莫吃饭的,老莫这边子弟的数量也不少。 大人们还是会注意影响的,自专家团撤走,老莫也渐渐成为子弟们的乐园。 再过一段时间,基本就是他们的乐园了,不过对多半子弟而言,只能是忆往昔的乐园。 “谢公子,给我们弄两套运动服还有回力球鞋,孙强的事,怕是得两天,在城里还是要加强锻炼的。 你跟老王我这边也是一样的要求,晨练跑步外加部队的越野拉练,持续两个月吧。 中间,再加一些武术跟力量的训练,杜鹏的事,可能只是个开始。 不让你们以一当百,但最起码挨揍的时候,要能跑掉……” 吃饱喝足,兴致正高的时候,李胜利的结束语,却让王前进、谢飞有些扫兴。 李胜利治了孙强,让他没有性命之忧,可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相互倾轧的开端。 对付孙强,李胜利的动作利落干脆,而且很解气,但也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即便现在孙家被李胜利拿住了,但事情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完结。 李胜利能找人收拾孙强,孙家的报复也会跟李胜利的手段一样,孙家人不出面,外人却是可以出手的。 代理人战争,或许就是以后子弟圈的常态,这虽说是个新词,但用在这里还是很贴切的。 李胜利这次也算是歪打正着,子弟圈本就矛盾无数,他借用外人收拾孙强,虽说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发生。 但结果不会这么惨烈,起码对孙家而言就是结局惨烈,李胜利打了样,接下来子弟圈跟街面上的势力,也会慢慢的交织。 而这种结果,正是李胜利想要让杜骄阳、王前进、谢飞,弄出来的排面。 面上好似子弟间的好勇斗狠,再推一下,风雨之中,也能为一些人保驾护航。 有了这次孙强的事,这样的动作就可以稍微在台面上露一下了,虽说中间会有麻烦,但相对风雨,这点麻烦,各家是可以摆平的。 “老谢,这说的是你,我这战斗力可不俗,别到时候,你着了孙强的道,让老李再救你一遍,那可就丢份儿了……” 茬架,王前进虽说不是子弟圈里的头子,但也是佼佼者之一。 外号为谢菜园的谢公子,在圈里的战斗力就是战五渣了,不说男子弟,就是对上一些剽悍的女子弟,谢飞的胜算也不高。 遇上正在跟王前进交往的韩秀琦,那谢飞就废废了,李胜利的大姐,三两下就能收拾了谢菜园。 “不能吧,这次好赖是我妈帮他家找的老李……” 说这话,谢飞也有些底气不足,防线都是从薄弱处被攻破的。 等孙强好了,找场子肯定不敢对杜家人下手,现在的小圈子里,他、王前进、李胜利、杜骄阳、杜鹏,他可不就是最好的突破点吗? 杜家人孙强不一定敢下手,王前进也是个混世道的,属于圈子里的厉害人物,如今手底下也是前呼后拥。 孙强找王前进的麻烦,多少有些自不量力,真要惹怒了这莽货,二愣子虽说不敢当街打死他,但打他个重伤,也就是手轻手重的问题。 别人孙强都惹不起,唯一剩的一个软柿子就是他谢菜园了。 想到孙强的惨状,谢飞打了一个寒颤,好像王前进这莽货说的一点不差。 “老李,山神爷借我两天?” 不等李胜利跟王前进再劝,谢飞自个儿就找了台阶,孙强再出手,指定是打断腿,谢公子可不想躺在床上。 “他不成,真带上他,他敢直接打死孙强。 这么着,办完了城里的事,你就去马店集找一个叫马小宝的,就说我让他跟着你的。 骄阳,等谢公子给送衣服的时候,你把军挎里的东西分他一半。 老谢,马小宝这些人不够,你自己再物色一批,最好是圈子里的人,马店集离着区里不远,人多了就养在马店集吧……” 绝了谢公子想带肖虎当保镖的想法,李胜利将马店集的马小宝,暂时借给了他。 在座的这仨,都要有自己的势力,现在这事也不难,一军挎的票子不够,再加几军挎也就够了。 庆功宴吃完,李胜利又多要了几道菜,外加一些在外面不好买的零碎。 给正在算账的杜骄阳说了一句晚上在家烛光晚餐,四人一路又去了一趟东四的信托商店。 单间里的家什不多,吃饭的桌凳没有,在东四选了一套折叠的西式餐桌,一行人才回了大院。 信托商店也是个好去处,衣食住行,除了吃的没有,其他的东西基本全乎。 要不是单间太小,西式的铸铁柴炉,李胜利也会买上一个的。 帮李胜利夫妇卸完了车,谢飞跟王前进又开车出了大院,李胜利要的运动服、球鞋,如今也是紧俏货,有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需要两人去走走关系。 谢飞这边,也得为后续招徕人手做准备,他跟王前进一个熟悉武装部,一个熟悉后勤系统,有了杜骄阳给的一军挎票子,不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知道李胜利钱多的杜骄阳,也没跟几人客气什么,从军挎里抽了一刀大团结,也就慷他人之慨了。 “老李,你给邹姨说了什么,我见她在车里抹眼泪了。” 与男人的神经大条不同,杜骄阳还是仔细的,邹锦上车之后,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李胜利三人都没看到。 “我劝她帮着老谢找个小媳妇……” 跟谢飞老妈说的话,李胜利肯定要瞒着谢公子,但杜骄阳这边就没必要瞒着了,将来两人或许也要走到这一步的。 “什么? 你特么疯了?” 听到这个答复,杜骄阳直接怼了李胜利一把,这个回答太过炸裂,劝邹姨给谢叔找个小媳妇,这话他也敢说。 “没疯,世事如此而已。 邹姨的出身不好,以后大概率会牵扯到老谢。 如今还算是风平浪静,两人和离,就能保住老谢。 和离,只是在家说的,对外,则是老谢受不了邹姨的大小姐姿态,而且要向上面做书面的检查。 老谢的风评虽说会变差,但这么操作一下,谢家的马脚也就没了。 这跟老杜出国、王前进认干娘,是一样的,抉择虽难,但必须要做。 你待会儿去一趟谢家吧,这些话让邹姨转给老谢。 这事,当然还有别的做法,那就是让老谢去领导那里备案,记得,只能是领导。 这么做容易两面不讨好,最好还是按照之前的说法来。” 谢家的事,没法给杜骄阳详细的解释,李胜利只能把步骤说了一下。 邹姨说的不错,这些都是有前车的,老谢照葫芦画瓢就好。 但这些话,却让杜骄阳有些心里发寒,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呆在国内,想出去看看,只是面上的理由。 杜老爹将她当做工具人,或是杜老爹偶尔表现出的,跟李胜利一样的阴沉,可能才是她想逃离的真正原因。 第369章 研讨会(下) “史老,这个好说。 眼见开春入夏,我在山上村有不少的避暑别院,今年夏天,您跟外地来的这些医界耆老,就在那边避暑吧。 这算是医界盛会了,您老的前期准备要做好,这一住可能就要入秋入冬了。 若是家私太多,不妨先去山上村选一下,看哪处别院合眼。 董师,应我的四季药酒还没到呢,给我把把手,看脉象是否有变? 如果脉象不变,药酒这次是要带过去的。” 李胜利说起山上的避暑别院,史老这边真是当做避暑来听的。 但邹锦这边,听的就不是避暑了,现在看来,李胜利这小子一头钻进山村,这是早有计较的。 再次羡慕的看了杜骄阳一眼,又摸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昨晚跟老谢提及离婚保家的事,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嘴巴。 最终的结果,老谢还是向目前的形势低头了,保住位置才能继续做事,很多时候,私心公义混杂在一起,也是分不清孰轻孰重。 给史老提醒之后,李胜利又跟祝师、董师聊在了一起。 新割治派在中医大立项,也不是上面说一声,下面直接就开课的。 教材需要审核,师资需要组合,师资,中医大有现成的,生源也在召收之中,割治派理论的辩论,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 中医,一家有一家之言,涉及到偏门的割治派,中医大的教授们,也各自有话要说。 如果是医家辩论,还能以实际病例做参考,教授、学者辩论,那纯纯的就是引经据典的学术辩论了。 伤寒论都有质疑的,而且还成功的开宗立派了,温病派的存在,就是中医不好讲道理的实证。 一群学者聚在一起辩论,祝师这边攒的问题,足足三大笔记本。 皱眉翻了一下笔记本上的问题,真特么连五运六气、四气五味都挂拉上了,就这么辩论下去,三五年也不会有结果的。 辩论之中,只要你敢打一个磕巴,各种引经据典就来了,以经典驳经典,中医这样的理论几乎数之不尽。 大致翻看了一本笔记,李胜利就直接丢在了桌上。 “辩论暂停,现在没时间搞这个,就按我的理论来,不服,让他们拿实例来说话。 嘴上医家不要太多,现在要做的是结合626,出一份可以用于农村医疗条件,简陋现状下的外伤处置书籍。 言辞越简单越好,如果能让识字的都看懂,那就是功劳。 尽量以掌握部分初中知识能看懂为标准,如果弄的是个人就看不懂。 那就用整合出来的小册子,抽那些人脸,这都玩不转,就要跟我驳理论,让他们玩勺子把去……” 刚刚这话李胜利说的就跋扈了,不让人说话,不是中医的道理,祝师、董师这边只能听安排。 但史老这边还是可以说话的,虽说李胜利整出来的新割治派辩无可辩。 但这也是有原因的,如今精通割治派的医家,几乎没有,才导致的辩无可辩。 中医跟传统儒学渊源极深,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李胜利这做派,是要当中医界的霸王,历朝历代想做医霸的人多了,可谁又能做的成呢? 连伤寒论都有人质疑,更别提年纪轻轻的李胜利了。 “胜利,此话不可说,说了,让人怎么看柳家医脉?” 李胜利这边,史老也不好劝解什么,毕竟两人的处事原则相悖,史老支持他,一是有柳家的香火情,二是为了中医大传承。 “史老,柳家不要名声,要的是中医大传承的延续。 有些话,我也不好说,中医内部,我还没着眼呢! 内斗,就是找死,如今这局面,大传承都岌岌可危,中医界的人要吃里扒外,我丑话也得说在前头。 有一家算一家,危及到了大传承,处理结果就是:先夺传承再灭子嗣。” 李胜利的话,让史老的眉弓都差点跟着寿眉跳了起来,这招绝毒,用了,柳家的名声也就没了。 一旁的董师、祝师也想劝解一下,但董师想了一下,就拉住了他的祝师兄。 柳家这一老一小,像江湖人多过像医脉的传承人,这是江湖规矩,李胜利说的酷烈,但规矩就是如此。 早年间,这种事做起来,是借官府的手去抄家灭门,这样的例子,数遍了大传承,也是不可枚举的。 “胜利,此一时彼一时啊!” 听完李胜利的绝毒之话,史老沉思片刻,还是做了劝解。 “史老,大传承至珍至贵,行业也得有规矩、原则的,没有杀伐手段,哪来的敬畏之心? 试问,现在贩卖假药,该如何处置? 中医大传承的有些东西不可量化,但必须要有制约,现在为保大传承,自然要酷烈一些的。 至于以后,史老的此一时彼一时,可用!” 深深看了一眼坚持己见的李胜利,史老这才看到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褪下老对襟的李胜利,桀骜异常,史老历经风雨,再看了一眼李胜利,觉着这身衣服应该有说道,也就没再多言。 见李胜利怼的医界扛鼎的史老无言以对,邹锦这边也多了神采,这位了不得,史老既是他的后盾,还没法制约他。 这才多大的年纪,稍待时日,中医界可能就是他说了算。 见李胜利跟史老争论完,又开始指点四九城医界的俩大拿,邹锦拉起一旁看戏的杜骄阳,就躲到角落说起了小话。 “骄阳,胜利平常都是这么霸道吗?” 谢飞老妈这话,问的杜骄阳面色一红,正要点头应是,但又犹豫了一下,这才相对客观的做了评价。 “也不是,他平常穿土布衣裳的时候,温吞吞的像个小老头。 不惹他,看上去还是挺乐呵的,但就是不能惹,惹了他就跟饿狼似的,张嘴就下死口……” 听杜骄阳说完,邹锦轻轻怼了她一下,悄声说道: “骄阳,那是他背上的担子重,你看这段时间,许多变化都因他而起。 局势的恶劣他有应对,中医的大势,他还在强行把握,很累的。 你这还要出国,就不能陪在他身边吗? 这是做大事的男人,女人轻易不能远离的,你一走,旁的女人就会像蜜蜂蝴蝶一样,纷至沓来……” 听完邹姨的小话,杜骄阳皱了皱鼻头,也没敢说那几个小寡妇跟小丫鬟的事,影响不好,只是轻声回道: “他说了要给我在国外弄一盘事业的,说是即便不能跟西北一样,也得在外面多多的搂钱。” 看到杜骄阳的表现,邹锦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也是傻妞一个,被李胜利以出国为借口,死死的拿住了。 “那你大事小情都得听他的,别惹他,投身事业的男人,都是薄情汉……” 想及搧了她一嘴巴的老谢,邹锦这边也在心里叹气,如果老谢这一嘴巴搧的再重一些该多好? 杜骄阳听到邹姨让大事小情都顺从,脸色也是一红,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邹姨,他可坏了,都听他的,不得作践死我啊?” “死丫头,什么话也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乐意就好。 跟着他多学习吧……” 见杜骄阳傻的可爱,这里的场合不对,邹锦就果断的打住了话头,将注意力向李胜利那边集中。 “李师叔,既然都有出处,为什么不再辩一辩了?” 李胜利翻了一下笔记本,将一部分必须要给出处的问题解决,祝师这边又提出了问题。 “出处太多,怎么辩,辩到深处,是不是要讲五运六气、四气五味、性味归经。 这些能辩的明白吗? 即便能辩的明白,再深入一些是不是就得分阴阳、断八卦、精研天干地支的出处? 如今咱们就要一个速度快,等各地的医家来了,再辩不迟。 到时候不仅要辩新割治派,还要辩中医内科,八大派系、地方流派的悖论更多。 你们愿意辩论,将来的辩论点多着呢……” 听到李胜利一杆子把论据支到了三千年前,祝师果断的没再提问,这么辩,到死也辩不明白的。 祝师这边被新割治派的问题缠着,想问题不深入,董师作为半个旁观者,看的就比较明白了。 这次借陆总之手,召集天下医家,李胜利的目的绝不会止于新割治科,而是要重新厘定中医理论跟药典。 这是在史家说过的步骤,振兴中医大传承的步骤,这玩意儿说到做到,也是个厉害人物。 “小师叔,我看老师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吧。 再有疑问,我跟祝师兄一块登门问道。” 知道老师跟祝师兄,对李胜利的话理解有偏差,见老师的兴致不高,显然还在纠结于刚刚的狠话。 这茬,董师也是赞成的,随着中医的发展,流派越多、理论也就越多,而且这些理论都有相应的病例为依据。 就跟伤寒派跟温病派的辩论一样,理论越多,学习越难,分歧也越多。 这就跟儒家的四书五经一样,经典就那么几种,各种注释緲如烟海,如今中医要的不是拓展而是精简。 就跟小师叔刚刚偶然提及的一样,辩论要归于阴阳、八卦、天干地支,或者说是易经,这样才能找到中医最初的出处。 自家这位便宜小师叔,不仅世情看的明白,对中医的理解更是一代大家。 中医大传承走到如今,该要的不是八大流派、数不尽的地方流派,而是唯一的大传承。 这在中医研究院也有说辞,只是能进中医研究院的,就没几个野路子。 这种说法,有正经传承的谁敢支持,说出来就是倒反天罡、欺师灭祖。 史家不算真正有传承的,柳家传承断续难辨,如今看来两家合力,正是中医大传承最好的变法人选。 但变法之前还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李胜利能不能压服温病吴门。 “小师叔,吴门医家那边,您也得抽时间见见了,其余医脉的人,要进京还有一段时间。 这次按您所说,邀约各地名老中医进京,吴门那边怕是要有老祖级的人物过来。 提前准备还是要的……” 临走之前,董师也没忘补充一句,压服吴门,史家不适合参与,这也是董师临走才补充的原因。 论辈分,吴门或是温病一派,李胜利可不是最大的那一茬,按照吴门医家所说,大过李胜利两辈的老医家,虽不是硕果累累,也超出了一掌之数。 万一来上几个惯于以辈分压人的,李胜利这边就得凉凉,不想凉去硬撑,柳家就要反出吴门。 吴门虽说对各医脉没有约束,但真到了论战的时候,天下吴门是一家的话茬,一样张嘴就来的。 “多谢董师提点……” 接住了董师的暗示,李胜利也揉了揉眉心,这事如果好做,他早就做了,如今不得不做了…… 第371章 猛龙过江(中) 到了洼里, 看到李胜利在洼里的据点,邹锦也吃了一惊,只道是个小村子,没想到还有别墅一般的古宅。 而且古宅的后面也堆满了砖石,显然是要扩建的,不等杜骄阳停车,邹锦示意她围着砖石转了一圈,规模够大,一般的学校都没这么大的占地面积。 “你筹划的?” 跟杜老爹面对毛脚女婿一样,每一次起底,李胜利都能带给邹锦不一样的观感。 世事洞明、进退有度,已经算是很不多的评价了,再加上洼里的这处据点,李胜利的准备在邹锦这边算是完美。 前有马店集,中有洼里,后有山上村,这小子的图谋不小啊! “嗯! 我打算办的中医学习班,将来,安定门旁的宅子算是筛选的基地。 马店集就是初中级的培训点,洼里这边算是中高级的,山上村的别院,就是精华所在了。 邹姨,洼里这边的事情办妥,我们去山上那边散散心。” 在李胜利的眼里,邹锦的位置是高于史家一脉的,仅次于柳爷。 将中医当做他的事业来看,柳爷是他的引路人,那邹姨就是从现在开始的合作者。 史老一脉,也是合作者的关系,但人家那边毕竟叫做史家医脉,不是柳氏医脉。 而邹姨作为体制中人,也是统筹各方关系必不可缺的纽带。 撺掇她破家而出,李胜利既想维护也想利用,或者说是合作。 待在谢家,邹姨虽说风险大了一些,但操作一下,未必不能幸免。 破家而出,风险虽说降到了最低,但有所得必有所失,老谢那边如果中途生变,邹姨将来就要失家了。 虽说风雨之中,这样的家庭很多,但作为撺掇的人,李胜利这边以后少不了埋怨的,邹姨的、谢飞的都会有。 谋算各地名家,让邹姨统筹,有了事业上的成果,邹姨这边的埋怨,将来或许会少一些。 “见了洼里这边,我倒是想看看山上村的样子了。 胜利,以后恐怕我也得下乡吧? 你让小飞操作的关系,是不是为生源做准备的?” 邹姨的问题问出来,李胜利点了点头,这也是撺掇她破家而出的原因,体制内的行家,闻弦歌而知雅意。 留下老村部的钥匙,让杜骄阳、肖凤陪着邹姨,李胜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就往洼里村部走去。 到了医务室,先打发赵彩霞去老村部看看未来婆婆,李胜利给柳爷打了个眼色,又进了村部。 开春事多,赵满奎不在,看家的是会计张连福,出纳王大山也不在,说明村里这边是真忙。 “老张,春采的收支出来了吗?” 问春采的结果,张连福倒是比赵满奎适合,那老哥是个糙汉,不一定关心细处的东西。 “算上补的粮食,勉强本儿平。 这段时间,王大山又带人上山采茵陈了,这把应该会有盈余。 如果算上预估的秋收产量,今年剩个三五千没问题。 胜利,听说入夏还要养土鳖,听支书说,那玩意儿三块五一斤,啥时候准备啊?” 这茬口要是问赵满奎,那位老哥多半说不这么明白,大致知道连续一年会有收获之后,李胜利这边也轻松了一些。 农民,不怕撅着卖大力,就怕卖了大力没收获,只要有收获,再苦再累,他们也能坚持。 至于张连福问的土鳖,李胜利只是一笑了事,洼里是赵满奎说了算,有些事不该会计知道的。 了解了情况之后,李胜利就出了村部,与背着药箱等在外面街上的柳爷汇合之后,两人也走向了老村部。 “小爷,您可消停点吧! 这年后,你可没怎么正经攻书呐! 割治,终是偏门,开宗立派也就那么回事儿了,真要成为说了算的名家,还得在内科上使劲。” 说这话,柳爷这边也是亏着心的,新割治派,可跟中医偏门的割治派不同,那是融合整个西医的新割治派,厉害着呢! 但李胜利终是柳家的传承人,割治再厉害,说到底还是偏门,与柳家传承隔着呢! “这不回来请您出山么! 我打算会一会之前来的吴门医家,在邢州他们是见过我的,但不怎么服帖,我打算一把压服了他们。 这两天,我让陆总下了召令,打算聚国内名老中医于四九城,人员暂定五百。 压服了吴门医家,正好借势镇住各地的名家,这么多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说了算的。 我虽说辈大,但终是嘴上无毛,这全国总盟主的位子,我打算让您来坐。” 跟柳爷说话,李胜利就不用藏着掖着了,直接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听完前半截,柳爷就有些麻,后半截一说,老头差点栽歪在路旁的沟里。 这才出去几天,又弄出一个全国的总盟主,想想各地的名老中医,想想他这个腹内空空的总盟主,这特么不是骗子吗? “孙子,别走了,你想干啥?” 将药箱顺手滑在脚下,柳爷先掐了掐人中,这才跟李胜利对话。 “柳爷,别恶语伤人哈! 柳家传到您这,门风都差点没了,我这不是提振柳家门风吗? 全国各地的名医来了,而且都是上岁数的,总不能让我一个孙子模样的小孩,去颐指气使吧? 史老那边太过仁心,让他说了算,我的一些谋划就不好使了。 这人头摸来摸去,也就您老能胜任了……” 名老中医召集在一起简单,这些人的岁数,起码在六十以上,老小孩、老小孩,有手艺有根底的这些个老头,可不好伺候。 如果个个跟史老一样,那就好办了,万一出来几个柳爷这样的老货,那就没好。 恶人还得恶人磨,中医内部并不团结,别说五百人了,就是一个班级三四十人,那也是一人一个样的。 虽说有邹姨统筹,但李胜利对即将到来的各地医家并不放心,不经风雨,这些人很难齐心。 最初这一两个月,有中医司跟陆总压着,再把柳爷推出去,磨合好了,等入夏的时候,才能如臂使指。 “我胜个屁的任,六十往上的人物,多半都是学艺于清末,成名于民国的老江湖油子。 有传承的还好说,那些野路子成名的,个个都是生猛人物,不知道人逾老逾有姜桂之性吗? 我有没有手艺,他们一眼便知,问都不用问的,让我当总盟主,再给我打了,我到哪喊冤去?” 与李胜利的横行不同,柳爷这边多少还有些自知之明,四九城史家,跟柳氏一脉的香火情极厚,所以他敢造次。 南边来的吴门医家,跟柳氏一脉也有渊源,不看僧面看佛面,柳家有了传承,他们不说扶持,也不能拆台的。 但各地的中医名家就不同了,清末民国的医界,大医横行,四九城有四大名医,各地的坐馆名医更多。 医界江湖,也是互相倾轧的,单独弄十几二十个还能筛选一下,不加筛选,说不得这些人祖辈上就有仇怨。 不提祖辈的仇怨,单是人家能有名医之号,一个个的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医武不分家,民国时节的中医,小半都会两手的,即便不得真传,那也是打人用的手艺。 老来老去的又有了用武之地,别人柳爷不知道,但自从柳家有了李胜利,他这边可是斗志昂扬的。 真遇上这么一茬老货,别说做总盟主了,谁收拾谁,那还说不准呢…… “那总不能把我豁出去挨打吧? 把您打坏了还有我,您再想想,要是他们把我打坏了,您还能剩下什么?” 柳爷说的是实情,这也是李胜利来洼里找柳爷的原因。 各地的中医名家,或是名老中医,可不是小年轻,即便一时压住了,也难免反复。 这次找柳爷帮忙压服吴门医家,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的,各地名家来了,难免形单影只。 对于他们,李胜利也没什么有效的招数,无非以多欺少而已。 这么看来,之前拿捏吴门,也没什么坏处,先压服在京的吴门医家,再收接续而来的医家,加上史老一脉,还有邹姨,玩个以多欺少,还是将将可以的。 “这特么没处说理了,我过去瞅瞅吧。 要是有什么生猛人物,这总盟主还是让老史顶着吧。 他都八十多了,应该没什么人敢打他……” 被李胜利威胁了,柳爷只能无奈眨了一下倒三角眼,事儿是好事儿,但座次难排。 早前,十几个医家就算是医界盛会了,除了二八年那次,几十医家聚在一起,即便是公家召集,那也不会一团和气的。 柳爷人虽说不在医界,但医界的一些事情,他还是关注的。 除了史家一脉,柳家跟其他三大名医家里,也算是世交,在四九城医界,柳家即便没落,但多少还有点排面。 “最好别让史老掌总,一是史老仁善, 即便有咱家的延寿药酒,再延,寿限也是命数,别再刚坐稳了,咱们又折了总盟主,必然纷争再起的。 选您,我是估摸着您怎么也能活到史老的寿限,粗算也得二十多年。 老董跟老祝,倒是人选,但他们后继可以,如今坐在那,差了岁数跟资历。 再者,这次召集各地名家,为的是新割治派在陆军总院开新科室的事儿。 这事儿我说了算,各地的名家来了,先得在名义上被咱们柳家压一头。 我太年轻,不能出面,柳家如今就咱爷俩,您不出头也不成……” 听完李胜利说的,柳爷这边就乐呵了,想到还能再活二十年,他这边气势都起来了。 “成,要么说您是小爷呢! 借您吉言,这茬,我不接也得接了。 无非都是名家,总要讲点体面的,真要打我,我不还手就是了,他们还敢打死我?” 听到是新割治派的事,柳爷就有了底气,之前李胜利拿出来的理论,完全站得住脚,跟史老那边的评价差不多。 老头的医术虽说不成,但眼界还是有的,自小精研的医书,虽说没怎么用过,但在柳家长辈的言传身教之下。 柳爷的高度,也不是一般坐馆名医能比的,不论医术单论中医理论,一般医家不一定强的过这个柳家嫡子。 李胜利对他的评价也是差不多,不管脉象,强行坐馆,柳爷还可以,无非没有脉象做比对,他的误诊率会高一点。 讲起误诊率,不管中西医都是有的,这既是人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毕竟后世多了各种设备,误诊率也占了相当的一部分…… 第372章 猛龙过江(下) 强行说服了柳爷,两人就一路到了老村部,因为邹姨不是外人,所以杜骄阳这边也不见外。 两人到的时候,邹姨正在作为仓库的屋里,翻看赵老大前天运回来的医书。 这间屋里,除了医书之外,还有不少家具跟衣箱,里面装着杜家、肖家家底的箱子,李胜利上了锁头。 装瓷器还有一些零散医书、字画的箱子,有的已经被打开了。 “邹姨,这是柳爷,带我中医入门的前辈。” 杜骄阳作为圈里的女混子,大大咧咧是肯定的,真要是大家闺秀,也不会在圈里厮混。 大姐大的外在,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像这样不做遮掩的让邹姨看家底,多少有些不妥。 但不妥归不妥,如今大家同坐一条船,杜骄阳的大大咧咧,也是取信的手段之一。 进屋之后,李胜利面不改色的给两人做了介绍,以后算是要共事的。 “不敢,老头柳仲纶,柳家子嗣而已,胜利是我的师叔辈。” 柳爷虽说在待人接物上稍有欠缺,但那是对场面人而言,眼光毒辣、江湖经验丰富也是他的优点。 有些人的位置会变,但气质不会变,邹锦往那一站,气场就足够。 在气质上,杜骄阳比这位邹姨,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看着持书而立的邹姨,妥妥女强人的气质。 这点也是杜骄阳需要学习的,以后出去,也是场面人,这种气质,不学不练是养不出来的。 柳爷正经的做介绍,也是因为这种气质,位置不谈,这位持书而立的妇人,多半是世家大族出来的。 “柳前辈也算是中医界的名人了,日报的几篇社论一出,理论根底也是极为扎实的。 胜利,家底不错,这些医书更好,宋版孤本也有,这是不可多得的典籍。” 邹锦跟柳爷不熟,知道李胜利带这位在日报上署名的人物过来必有算计,用不着她探寻什么,该说的自然会说。 所以她就把侧重点,放在了仓库里的东西上面,不看不知道,杜家的这位金龟婿,还真是能钻营。 如果前推二三十年,仅凭这一屋的东西,这小子也算是家资钜万了,小有资财,显然是谦虚的说法。 “嗐,运气使然而已。 邹姨,这次召集各地名老中医,为陆总的新割治科做背书。 人员杂乱是难免的,部里、司里我只认您了,医界之中还要有一个人出来统筹的。 柳爷是史老推荐的,医术虽说不及名家,但家里传承还是有的。” 面对邹姨,跟面对柳爷一样,李胜利也没讳言什么,直接点出了柳爷医术的不济。 这点以后也没法遮掩,来的都是岁数偏大的名医名家,有没有手艺一眼便知,柳爷这边用传承压人好过用手艺压人。 见过洼里正在扩建的老村部,再见到李胜利的私藏之后,邹锦也是有话要问的。 许多事总要问个立场跟出发点的,李胜利如果真是居心叵测,即便是合作,也要有个限度的。 正因为出身不太好,所以邹锦这边也很在乎李胜利的出发点,如果是打着中医的名号,敛财、敛权,却拿不出真东西,那就该远离李胜利的。 “胜利,你这么奔忙,为的是什么?” 邹锦这话问出来,李胜利这边就得找两人合作的共同点了,这茬说不好,这位眼光毒辣的谢家老妈,也会疏离的。 “邹姨,不怕您笑话,最初学医,我想的是饭辙。 上学的时候,饿的慌,也没机会等到毕业上医专,就只能自己对着一本医书瞎琢磨了。 我跟冯大姐,就是因为医书上的记载认识的,后来就是柳爷带我入门,给我柳家传承了。 既然接了柳家传承,我就得为传承做点事,结果一看,您猜怎么着? 中医的大传承,也是一样的岌岌可危。 自团结中医开始,中医的传承延续,状况急转直下。 好在老爷子有个626指示,让我得了一点先机,就这么一步步的做下来,也就有了如今的场面。 邹姨,我要是说为了中医大传承,我是大公无私的您信吗?” 听完李胜利不尽不实的说法,跟他门清的柳爷,强忍住怼给他一个白眼的想法,这兔崽子,倒是会一推六二五,拿着实话来骗人。 邹锦听完李胜利的解释,倒是不疑有他,只认为李胜利的本事来自柳家的传承。 虽说在中医司任职,也听说过柳家,但毕竟是新社会了,中医不怎么受待见,不然她也不能成为司里的处级。 柳家既然有名,肯定是不一般的,所以她这边也就对柳爷高看了一眼。 至于李胜利说的大公无私,邹锦也信,有些事做的时候,看似私心满满,但就跟李胜利说的一样,维护一个大传承哪是那么容易的。 一步步按部就班,那也不会有大传承的凋零了,中医司令进京,可是上面钦点的,为的是什么,不也是中医大传承吗? “好! 既然你小子有眼光也有魄力,邹姨就跟你走一路了。 有些事,当着柳前辈的面,邹姨说不出口,但伱心里是清楚的,以后邹姨就把你跟骄阳当做自家的儿女来看了。” 邹姨表了态,李胜利也没跟撺掇王前进一样,磕一个认干娘,这茬论私交还成,在公义上,就显得画蛇添足、不伦不类了。 “邹姨,骄阳这边,骄纵了一些,以后还得让您费心。 她是要出国做事的,行走坐卧,代表的可不是她一个人,该有的规矩、气势都要一丝不苟的。 柳爷,这次进城,您这边也得提点一下我媳妇,早年间的纸醉金迷,她也一样要了解的。” 李胜利的一手托两家,柳爷这边无所谓,还是那句话,他是柳家的传承人,说什么是什么。 至于邹姨这边,又对他另眼相看了一次,邹锦少年时,正是留洋甚嚣尘上的时候,家境不错的她,也就有了留洋的经历。 但她运气不济,没赶上前几波的留洋潮的黄金期,却迎来了小鬼子,家道中落之后,留洋只完成了一半,不然,现在她弄不好也是协和的名医。 许多事都是前尘往事了,这些她在家里也从来不提,毕竟出身是个敏感的话题。 在她看来,李胜利之前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对于出国留洋应该不会太了解。 事实却不是这样,李胜利才是真正了解留洋的那一个,一般人以为的留洋,只是出去学东西。 可学东西却不能融入国外的生活,真正想要融入其中,从底层开始,那就要适应国外的生活习惯。 但路有千万条,除去从底层适应之外,还有一条,那就是带着本国的潮流或是习惯,让周围的外国人适应你,这就是比较高端的留洋了。 按杜骄阳的出身,李胜利的观点是很准确的,只是如今的大院,没有之前的名流们富足,讲究气质跟潮流,资金上有天然的短板。 “知道了,我多少有点国外的生活经验,之后我会跟柳前辈对接一下的。” 现在的子弟,要想跟李胜利说的一样,带着文化自信出去,很难。 这点邹锦看的很明白,即便学了气质、习惯,可出去之后没钱,学了再多也是没用。 再次扫了一眼屋里的东西,邹锦知道,李胜利的世事洞明,只怕不在刚刚出国的老杜之下。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敢年纪轻轻大言不惭的开口,护持中医大传承,不然就真是大言不惭了。 “那您两位受累,我先去收拾一下进城要用的东西。” 柳爷跟邹姨也是要对接一下的,毕竟,李胜利召集各地中医名家,为的可不是陆总的新科室,而是为了中医的大传承。 借鸡生蛋,总不好让陆总那边看出来的,有些事必须要事前对接的。 柳爷带着邹姨去了东山的书房,李胜利这边也没再提点杜骄阳,只是收拾了一点衣物。 女混子的心机城府浅了一点,这也是环境使然,等经历多了,出国的时候,想必会好很多。 收拾完了东西,李胜利又去了一趟村部,将敞篷的中吉普开了过来,留下柳爷一个收拾进城用的东西,他又拉上多了一个赵彩霞的队伍,去了一趟山上村。 那辆威利斯吉普,虽说是正经改过的,但空间有限,要不是改过,后排坐上两个人多少还是有些拥挤的。 但好处就是车小,比道奇中吉普好开一些,至于道奇中吉普,开着跟开解放车差不多,简单点有限。 山上之行,还是安邹姨的心,眼见着入夏越来越近,有些事,邹姨这边也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从后视镜扫了一眼不断跟杜骄阳交流的邹姨,再看了看有些拘谨的赵彩霞,这位谢家老妈很现实,如果她不破家而出,赵彩霞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现实就是如此,谢飞是不可能跟着他老妈的,老谢那边不会允许,邹姨这边也一样不会要。 没了老妈在身旁耳提面命,谢公子就好收拾了。 车到山上,看了一下别院群落,邹锦这边也是暗暗心惊,看李胜利的做派,这是相当不看好城里的。 对于李胜利的眼光,邹锦这边是相信的,老杜夫妇都选择了出国,两夫妻也是圈子里的表率,不得不信。 这话,邹锦也没跟杜骄阳说,这傻姑娘心里藏不住话,太重要的东西,不能跟她分享。 李胜利这边也是这么做的,虽说教了杜家姑娘不少东西,但基本都是出国用的,跟现在的形势说不上话。 在山上见到杨玉莲之后,看到她在李胜利面前的卑微样子,邹锦摇了摇头,也失了在山上村转一转的心思,大致看过就好,现在还没必要太细致。 回洼里的车上,邹锦扫量了几次李胜利跟杜骄阳,这俩能凑在一起,也是形势使然。 这样的夫妻关系,早前多见,如今却是不多见的,再由此想及家事,这位女强人也是愁肠百结。 到了洼里换上威利斯吉普,还是原车人马回城,至于柳爷,则是需要赵满奎或是赵老大将他跟李胜利的行李,送进城去。 回到城里,众人各自散去,看着心事重重的邹姨离开,杜骄阳拉着李胜利回到两人的新房之中。 “老李,邹姨这边是不是再拖一下? 真要是让她破家而出,她就什么也不剩了。” 几乎跟谢飞老妈聊了一路,杜骄阳这边很能体会到这位邹姨的难处。 因为她也做过这方面的心理建设,只是她对李胜利几乎没有用情,没什么拖累而已。 “这是生路,不能拖。 我之前给你说过,逢人只说三分话,这个你要好好想想。 明天下午在陆总见吴门医家,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旁听吧,或许会有收获。” 轻轻点了一下杜骄阳,李胜利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压服吴门医家的事,定在了明天下午,因为孙强的牵连,最近这段时间,又要在城里勾心斗角了。 第373章 现状(上) 这次就不用陆总的人参与了,史家那边,史老跟董师、祝师一样要来,不然怕压不住这些吴门的翘楚人物。 至于孙强的腿伤,再有一两天才能消肿,看着明显有些憔悴的惹祸精,李胜利也没什么怜悯。 圈子里,一怕站错队,二怕惹错人,孙家的立场李胜利管不着,但孙强不该在老杜刚走的时候,就暴揍杜鹏的。 如果是轻微的冲突,也不会惹得李胜利喊打喊杀,或许是孙家错估了形势,也或是许孙家小看了杜家。 圈子里就是这么的现实,杜家这边忍下了就会倒霉,李胜利虽说做的比较过分,但也实实在在的护住了杜家。 惹错人的孙强,自然也就得乖乖躺着了。 跟老王定好了会议室,又给史老打了电话,上午李胜利跟杜骄阳也闲不住。 按住孙家的回应也来了,昨天,杜骄阳这边有不少访客跟电话,人虽说不在家,但门岗那边有记录,上午的时间,两人要回访一下的。 人去过大院的,杜骄阳也要去拜访一下,打过电话的,也需要电话回访。 而这些就是杜家的关系了,虽说挺麻烦的,但这也是日常的关系维护。 杜骄阳跟李胜利商议了一下,这时候不好跋扈跟张扬,关系的回访,以杜骄阳为主,李胜利这边就不露面了。 跑了大半上午,又在各处借用电话做了回访,只管开车的李胜利,没什么感触。 杜骄阳却是认识到了人情冷暖,老杜一走,原本不起眼的通信渠道,她这个杜家女也没了。 在门岗回电话更丢份儿,借用关系户的电话,听筒拿起来也是分外的别扭,一些平常随意说的话,也要斟酌一下。 “老李,能不能在屋里拉上电话?” 回访完最后一个关系户,杜骄阳上车就抱怨了一下,说完也苦笑起来。 电话,也不是钱就能拉的,没有级别,在大院里配电话,那也是想多了。 筒子楼也不是没电话,有的一栋楼一部传呼电话,有的是几栋楼一部,这是可以兼顾通信的,只是旁边有人看着,有些太过私密的话不能说。 “对么,话不能胡乱说的,这玩意儿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围。 老杜在时,用不着你说;老杜出去了,你说了也没用,这就是现实,好好感触一下吧。 中午,咱们去马店集那边吃羊杂,年前那边做的一般,改了之后,我也没去看看。 咱们过去熟悉一下,以后,也是个去处。 如果是圈子里的谈判,最好去那边,人马招呼一下有的是。” 关系走完,李胜利这边打算带着杜骄阳去马店集的大食堂看一下。 以后一段时间,他或许会在洼里,也或许会在马店集,王前进太莽,有些时候不一定靠得住,马店集这边的关系,还得给杜骄阳接上。 万一惹了什么不好收拾的人物,她这边也好有个庇护。 至于山神爷肖虎,单打独斗没问题,三个五个也没问题,人多了,山神爷也得瞎,没招儿的事,老话说的明白,好虎架不住群狼。 再者,肖虎心里积存的戾气不少,万一对面太过嚣张,激恼了他,肯定会有性命之忧,没有利益上的纷争,李胜利也不想惹事。 至于其他人物,还是岔开为好,都交织在一起,将来也怕被连锅端。 开车到了马店集的工农大食堂,这边跟洼里的老村部一样,也成了工地。 远远的望去,差不多就是李胜利想象之中大礼堂的样子,这样的活计,对马店集的社员而言,也熟套子的活儿。 除了整修河道、开挖水渠、水库,这几年各处建礼堂、村部,也是义务工的一部分。 以工代赈,可不是外面的首创,老祖宗玩剩下的而已,大队上的社员出义务工,虽说不会给现钱。 但分配的工分就是钱粮,正常出义务工,也不用社员们自带粮食,但凡条件差不多的地方,都会管饭,而且管饱、伙食还相对的不错。 新的大食堂,就在草棚子不远处,城砖砌的山墙已经有了大致的模样,看进度,再有十天半月的时间也该上梁、奤瓦了。 新建的大食堂规模不小,起码四五个礼堂规模的样子,这就跟李胜利之前说的有点出入了。 但房子越多越好,虽说规模有点超出预料,李胜利也没去工地找人了解情况,而是在草棚后面停好了吉普,准备进去吃饭。 李胜利跟杜骄阳,都没有正经的工作,时间上比较宽松,到这边的时间也不过十一点出头。 这个时间点,在哪也算是工作时间,但看看简易停车场上的马车、汽车,大食堂这边买卖应该很红火。 转进草棚,红火的场面有些出乎李胜利的预料,见到几乎满员的草棚,他也就明白了新建大食堂的规模因何而来了。 草棚里的绝大部分客人,都是跟家里老娘差不多的家庭主妇。 李胜利带着杜骄阳绕了一圈,发现这些带着锅碗瓢盆来的家庭主妇,多半要先喝上一碗羊肠子,才端着或拎着各自的锅碗瓢盆回家。 前面柜台旁边,有一排跟戏院差不多的招牌,各种菜式的价格都写在了上面,最显眼的一个招牌上面写着,羊血肠、小碗两分、中碗三分、大碗五分。 又在出餐口看了看大中小羊血肠的分量,李胜利点了点头,这些基本是按照他的说法来的。 碗里实际的东西虽说不多,但招牌下面还有四个大字:免费续汤,这算是个很不错的便宜,也算是卖点了。 草棚里也多了不少穿着整洁白大褂的服务员,男女都有,柜台上负责收款的,也不是原来的驻村干部,除了两个看上去比较稳重的,还加了两个姑娘。 新换的人李胜利虽说不认识,但有人认识他,他这边转了个大概,徐老七就忙叨叨的从后厨跑了出来。 “胜利,你咋来了? 吃点啥? 我单独给你做。” 年后这段时间,徐老七在马店集也抖了起来,按照李胜利的说法,草棚真是被挤塌过几次。 不要票的肉食,两三分一碗的羊血肠,免费续汤,引的半个四九城的老妈子都来了,这年月吃点荤腥不易。 不要票的荤腥,就跟白捡的便宜差不多,有这个勾着,大食堂的买卖红火的不要不要的。 虽说每天累的跟狗似的,但徐老七的心气也上来了,二月二之后,经老支书点头,他一气儿就收了十多个徒弟。 家里的子侄也混在了里面,到如今,除了炒菜,灶上的许多活计,都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而这一切都是来自面前李胜利的点拨,买卖红火,自然挣钱不少,如今他这大师傅的位子,村里也有不少人惦记,但目前手艺不成,对他的威胁不大。 以后咋样,就很难说了,眼见正主来了,徐老七这边自然要殷勤伺候。 在大食堂这边掌勺,除了吃的好、能安排家里子侄之外,随着挣的钱越来越多,他在村里的地位,也大不一样了。 就这买卖,掌勺大师傅的位子,徐老七打算干到死,能让他干到死的,村里没人说了算,老支书也不成,但面前的年轻人可以。 “用不着单独做,招牌上的餐食,各来一小碗,我尝尝味道咋样,做的不好,我可换人了。 敢给我单做,下晌就让你回村里沤粪。 你也甭回去了,跟我一起上桌,省的吃的不合口,我没地方发火。 第375章 现状(下) “李师叔,您的手艺我们见识过了,当得大家的称呼,您也有资格这么说话。 如今在京的温病一脉,也以柳家为尊,也该您说话的。” 李胜利开口不怎么客气,下面的吴门医家们,稍微对了一下眼神,吴家叔侄里的侄子吴昂,就开口接了话茬。 虽说人群里还有辈分更小的人,但吴昂的岁数,算是最小的,还有个叔叔在侧,由他开口,话不投机的时候,也就多了转圜的余地。 弄出个五十多岁的孙辈顶缸,虽说也成,但多少就有些敷衍了。 在医界,辈分虽说是个跨不过去的关窍,但医家们碰头,即便有辈分在,最终还是要以手艺说话的。 李胜利直接坐上了主位,显然就是在以艺压人,有了邢州野战医院的实例,他也有这样的资格。 “好,那我问一问在座诸位,肺痨、消渴、胸痹,谁能根治?” 李胜利这话问了,在座的吴门医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肺痨是肺结核,中医传了两千年以上的绝症;消渴就是尿病,有的能治,但只是少部分初症,一多半能改善,还有一部分没法治,这部分消渴症,也算是药石无用的典范。 至于胸痹,就是心血管疾病了,这种病症,跟消渴差不多,能改善的居多,真正遇上犯胸痹的患者,中医这边多半无救。 一旦上了紫绀,不等你望闻问切完毕,人也就没了。 如果遇上经验老到的医家,一望便知是胸痹,那也基本死不了。 李胜利提出的这三种大病,别说是一般中医师了,就是寻常医家遇上,仅是改善,也要挠头的。 问能否根治,在这些行家的眼里,就跟当面骂娘没两样。 “李师叔,您还是有话直说吧,您要是有根治之法,我们洗耳恭听就是了。” 听着吴昂带着吴腔的普通话,李胜利笑了一下又问道: “不说这些病症,说说你们平常坐诊遇到的病症吧。 所遇病症,可根治的有几何啊?” 李胜利这话问的又扎心了,根治,中医界通用的说辞是病退如抽丝。 医书典籍上的病症,传到了今天,能根治的不是没有,但真正要数起来,拿的出手的就很少了。 泄泻类用药或泄泻类疾病,多半可以说成根治,但这种能根治的泄泻类病症,跟风寒、风热,也就是感冒差不多,不用药,拖一拖,大半也能痊愈的。 真论起中医能根治的疾病,李胜利这边展示的伤科手艺,就占尽优势了,伤愈多半都是时间问题。 皮肤科的一些问题,也可以归为伤科,剩下的病症,能以根治拿出来说的就真的不多了。 李胜利的问题看似外行,若是别人问及,在座的吴门医家,还能以中医调养为主作说辞辩驳一下。 但主位坐的是在野战医院大显身手的李胜利,这话就不敢这么说了。 别人问是外行,李胜利问,就是问到了如今中医传承的痛处上,也可以说是中医如今的现状,许多典籍里的疾病,已经做不到根治了。 虽说用药依旧,但多半病症都会成为顽疾,体弱者连年复发,体壮者隔年复发,也是面对李胜利这样的行家不好回避的问题。 当然,李胜利问的也是个人的概率问题,真要是放到中医这个大面上说,各个医家合在一股,能根治的疾病还是很多的。 但中医科大难全,在座的可没一位敢说自己通中医全科的,不能通全科,遇上病患,能治愈的数量也就很少了。 第376章 逐方推进(上) “柳爷,这……” 吴湛、吴昂叔侄,源自温病学说人物吴有性,自诩温病正宗、吴门正脉,自然不会被李胜利这么压制。 李胜利虽说是柳氏医脉的长辈,但嫡庶有别,柳氏医脉还有柳爷在。 他们自忖在医术上压不住李胜利,吴昂这边就剑走偏锋,想要用柳爷来压李胜利。 两人虽说同辈,但柳爷岁数在那,所以吴昂这边也是礼数到位,喊了一声柳爷。 “我不会医术,只是柳家嫡子,柳家医脉自我而终,李师叔所属乃新的柳氏医脉,我说不上话。” 被吴门医家诘问,柳爷这边满头冒汗,倒三角眼瞪了一下硬耍王八蛋的李胜利。 白眼一翻,一样耍起了王八蛋手段,吴家叔侄一看柳氏医脉的俩货都是混蛋,只能无奈的看向了史老。 “胜利,同仁之间,不好太过霸道。 吴家子,胜利说的也是大传承之厄,返本归源,此事大善。 当做自然要竭尽全力,不当做也要硬做一下。 此事,胜利未与我商议,早知胜利有此高论,强压你等的就是老朽了。” 见史家与柳氏穿了一条裤子,吴湛叔侄对视一下,再扫视会议室里的吴门众医家,不由的一阵头大。 头大的原因也简单,李胜利在邢州的表现,非是一般医家可比。 单人独骑,尽揽数千伤员,医书典籍、正史、野史、山野笔记之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两人只怕如今的李胜利代表了中医大势,与之相悖,只怕温病吴门,会自绝于大传承。 就看李胜利的做派,此事谈不成,恐怕真的会强硬打压,以他刚刚说的,万一返本归源的时候,摒弃温病一派,那吴门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用细思,你们想的正是我要做的。 听我的,大家伙才是吴门,才是温病一派,不听我的,我不仅是新割治派,还是新温病派。 别说是温病了,就是你们,一个个的,以后连行医的资格也不会有。 今天谈不好就出门,明天就把伱们遣回原籍,司里的邹处也在,正好顺手取消你们的行医资格。 顺我意,则温病在、吴门在;不顺我意,连你们一道,都不需要存在了。 不要想着隐遁于乡野与我抗衡,遣返之后,我会让司里下文,地方看管你们,非法行医,正是取缔一派的好由头。” 说好的关起门来说话,结果李胜利关起门来,就翻脸不认人。 刚刚还认为有转圜余地的吴门十几个医家,看了邹锦一眼,见这位司里的邹处,头不抬眼不睁,显然也是跟李胜利达成了默契。 “李兄、史老、邹处、柳爷,可否容我们商量一二? 之前也说了兹事体大,不好冒然敲定,我们这边还需要协商一下。” 见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表态的程度,吴湛也没征求众人意见,直接就要商量一下之后表态。 司里的邹处都不言不语,显然是李胜利在邢州的表现起了作用。 一个可以独自揽下数千伤员的伤科大家,于公于私,都不差于一脉传承的,司里已经有了取舍,就由不得他们不低头了。 “好,咱们出去一下,你们在这商议,傍晚之前不出结果,就按我说的来。” 说完,李胜利就转身出了会议室,直接站在了院外的空地上。 董师、祝师无奈,搀着史老也要出去,柳爷这边又拦了师兄弟一把,让他们带上椅子出去。 师兄弟再次无奈对视之后,祝师便搀着史老出门,董师在后边坐起了苦力,一人一张椅子,一共搬出了七把。 第379章 沉舟病树(上) 李胜利这边开口,多少有些大言不惭,司里的领导在旁听,加上之前的以势压人,邹锦这边就不好先开口了。 瞪了满嘴胡沁的李胜利一眼,邹锦这边面带笑容的看向了吴湛、吴昂叔侄,既然是表态,总得积极开口吧? “邹处,李兄的筹谋,是中医大传承亟待解决的问题。 以解表药方剂,从后往前倒推医理,统一中医基础理论,也是中医各脉需要共同努力的。 吴门包括温病各脉都支持这件大事……” 吴湛起身表态,除了开头还有点货之外,剩下就都是车轱辘话了。 跟祝师差不多,吴湛也是医专的教务长,说起套话也是张嘴就来。 接下吴湛的表态之后,邹锦这边客套了几句,事情也就算是有了结果。 听完两人的表演,中医司令这边给邹锦打了一个眼色,邹锦接住之后,又递给了李胜利。 如今的李胜利,不仅在大院是个棘手的人物,在司里也是一样。 虽说没有直接的交集,但司里跟陆军总院这边密谈过几次,无论从手艺上,还是从身份上,这小年轻都不是个好拿捏的。 没有杜家女婿的身份,司里强行征召,虽说他的手艺厉害,但差不多也能压的住。 但有了杜家女婿的身份,手艺又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再加上他最近几天表现出来的桀骜,跟他谈觉悟、贡献,恐怕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中医司令这边忌惮李胜利的身份,李胜利也乐得没人跟自己面谈,起身就出了会议室,杜骄阳自然紧随其后。 史老跟柳爷就没有这份自由了,会议室里的人,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关起门来说话。 “老李,这就完了? 事情是怎么做成的?” 算是亲历者的杜骄阳,完全没弄明白里面的弯弯绕,李胜利威胁几句,吴门医家客套几句。 中医司这边来了人,就是一副皆大欢喜的场面,这与最初的剑拔弩张,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这就叫以势压人,也叫一招鲜吃遍天。 邢州的手艺,国内我一人独有,想要成果,领导也得顺着我的想法来。 区区温病吴门的十几个医家,份量差的远呢! 除非是各地名家同气连枝的讨伐我,不然司里一样要顺着我的。 这也就是拳头大的道理,强权即强拳,扛不住,就得乖乖听话。 这事司里参与了,等孙强那边打上石膏,我就得回洼里了。 这几天你除了找房子之外,住在城里缺什么、少什么,也得赶紧筹备。 正好邹姨这边也得在安定门附近买房子,一起吧……” 见事情差不多,向着预想的方向发展,李胜利这边处置好了孙强,也就该钻村里躲着了。 城里的水不是一般的深,李胜利在指挥杜骄阳、王前进、谢飞、肖虎纠集人手,支持小舅孙五洋、肖家老三肖豹在学校里经营人员,都是为了风雨。 同样的,一些人也在寻摸这类人员,为什么孙强踩了杜鹏,李胜利 经过孙强这事立棍,杜骄阳跟杜鹏姐弟俩,基本就安稳了。 只要找人的,找不到他李胜利头上,杜家姐弟,谁也不敢轻易的去用,因为他李胜利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他这样的人也不好掌控。 至于王前进,人家如今是有靠山的,他也是圈里有名的二愣子,一样不好指挥。 至于谢飞,只是个能出谋划策的,还不上不下的待在区里,利用价值不大。 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在孙强身上嘚瑟完,李胜利必须在事情差不多完结的 杜骄阳姐弟他们不敢惦记,自己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只要被按下了,也是可以见奇功的。 有些人,别说是李胜利了,就是老杜也惹不起,加上王家、谢家、丁家也是一样惹不起人家。 在城里人家势大,他李胜利就是一个小土鳖,要说按下,也就抬手打个电话的事儿。 但回了洼里的李胜利,就不同了,在洼里、山上、马店集,他才是真正不好惹的那一个。 真正想在洼里按住他,老杜惹不起的人物,在村里,李胜利惹得起,更不怕闹出什么事端。 四九城乃首善之地,容不得胡来的…… 将各地医家安置的地方,选在安定门附近,李胜利也是有考量的。 那边离着马店集的大食堂也就二里地,离着马店集的村部五六里地,招呼一声,马店集的人一时三刻就能到场。 至于城里的大宅,那就是私心所至了,借司里的手,留在自己手里,或许也能当做临时的据点,以后的价值也高。 这些想法,李胜利就不能说给杜骄阳了,女混子藏不住事,万一说漏了,那也是麻烦。 听了自家男人的安排,杜骄阳这边也没问什么,她也盼着赶紧结束孙家的事,不然老是让人惦记,总是心惊胆战的。 陆总小院里的碰头会,终是不那么正规的,中医司令简单的跟吴门医家聊了几句,见抵触情绪不多。 大致将李胜利刚刚说的记下之后,就匆匆出了会议室,临走的时候,还跟院里的李胜利夫妇点了点头,但就是没说一句话。 “瞅着了吧。 现在咱们杜家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刺儿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骄阳,记着,以后就这做派,不管事圈里圈外,别说是打你了,就是说话语气不对,眼神不好,都别惯着他们,直接大嘴巴子招呼。 敢炸刺儿的,就招呼王前进,一概打断腿。 敢在暗地里猫着你的,给我打电话,我找人处理。” 又强调了一遍之后的行事准则,见邹姨也从会议室出来了,李胜利在门口给柳爷打了个招呼,就不管屋里人了。 “胜利,伱小子,刚刚可是诓了你邹姨一下。 司里说了,你的事就按你说的来,买房子置地,司里需要给上面说一下的。 你小子想的还真对,司里也明确说了,不会给这边拨派房产的。 如今正在清查这些,司里的房产,倒是可以处置给你一部分,部里的也一样。 至于安定门那边,司里也能跟相关单位打个招呼。 房产就落在邹姨的名下吧,你这边麻烦越少越好。 还有,领导办公室那边让我给你传话,下乡就好好的下乡,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跟李胜利做了事不管不顾不同,邹锦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先是跟司里做了大致的汇报。 半夜又去了领导办公室那边汇报,虽说忙乱的厉害,但也让她看到了上进的希望。 同时她也看到了李胜利在司里以及领导那边的地位,如今这小子,应该算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骄纵孩子,万般宠爱于一身。 不提别的,李胜利说了让她做纽带,司里这边就没二话,弄的跟以前暗线上的工作一样,她跟李胜利现在就是单线联系,司里的其他人被严禁介入。 这也跟孙强的事有关联,前段时间,司里两个小年轻,跟王前进起了冲突,被打断了腿。 当时是老杜出面帮着协商的,邹锦虽说知道一些内情,但确实不知道是李胜利操作的。 结合这次孙强的事,司里去问了那俩小年轻,一问之后,结果自然也就有了,起因就是两个大院出身的子弟,在洼里对屋里的柳爷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这些事瞒不住明眼人,作了这么大的事,领导那边只说一句好好下乡,也算是骄纵他到没边了。 “邹姨,孙强的事,还没个首尾,总得给他打上石膏我才能走的。 您抓紧再跟司里对接一下,带上公章或是空白的介绍信,房子的事也得抓紧了。 骄阳以后要住在城里,大院的单间不方便,也得弄处房产的。 还有一些日用的东西,也得多多的备下,有些关系我不熟,叫上谢飞跟王前进,咱们这两天只管买房子跟储备物资。” 话,李胜利说的轻巧,但邹锦这边听了,却是份外的沉重。 储备物资,一听就是时间很长的,她对形势的预估,远没有李胜利这么恶劣,可能这就是老谢跟老杜之间的差距吧? “胜利,小飞那边能不能给他弄处房子?” 认知出了偏差,邹锦也不固执己见,而是参照老杜,决定依着李胜利的判断做事。 她马上就要因为老谢的检查破家而出了,自身算是没什么牵挂,唯一的牵挂也就是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邹姨,之前我就给谢飞、王前进说过要置产,现在的院子也不贵,他俩还没买呢?” 谢飞、王前进没买房子的原因,李胜利也清楚,无非是对风雨的认知有偏差。 虽说因为下乡渠道的事,李胜利敲打过谢飞,但谢公子这边,还是以家里的认知为准的。 听家里的,形势就没有那么严峻了,可惜,如果真如他们分析的那样,就不会有风雨了。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回家说清楚了……” 嘴上埋怨了儿子谢飞一句,邹锦这边对孩子也是一样的骄纵。 别说是儿子了,就是家里老谢,依旧在观望,之前谢飞带回家下去任职的话,虽说也在操作,但也只是备选之一。 如今看来,老杜的退,真的就是以退为进了,破家之前,邹锦决定还是得再拉老谢一把的,毕竟当爹的才是儿子真正的靠山。 “邹姨,有些事不好掉以轻心的,您是跟我们一路,还是要去别处?” 轻轻的提点了一下之后,李胜利也不想再多说了,这就是决断力的问题了,之前说不通,现在能接受也将将来得及,再晚那就是命了。 “骄阳,先送我回司里一趟,我交接一下。” 知道家里之前的安排出了偏差,邹锦这边,直接就让杜骄阳开车,她跟李胜利则是坐在了小吉普的后座上。 “胜利,召集各地名老中医,你这边是什么打算?” 这事,李胜利差不多说了大概,邹姨这边再问,他也没 “免得他们被波及,这些人其实才是中医集大成者。 中医太吃经验了,几十年的经验,写在纸上可能也就几十页,但很宝贵。 多一份经验的总结,往后就可能多几十个名医,这些经验的传承,不敢出问题啊!” 李胜利说的这些,偏重中医兼具风雨的规模,邹姨听的懂就是收获,听不懂,他也不能说的再详细了。 但他说的也不是瞎话,中医重传承吃经验,一个医家一生的经验总结,只要交给正经入门的中医师,就可以照猫画虎的。 掌握了他们的经验总结,即便成不了名家,也能成为一个地方名医的,虽说偏科严重,但总归还是名医不是。 “胜利,事情恐怕跟你想的不一样……” 第381章 沉舟病树(下) “胜利,按照你说的,置产的费恐怕不菲。” 收拾妥当上车,大致说了一下司里的意见,邹锦这边就点出了如今最大的难题。 老百姓买房子,少点百八的就够,多点也无非千八百块,正常也就两三百,实在没有条件,还有单位分的房子,一年的费也就几块、十几块,有的还不要钱。 真正买那种几进的公产,就价值不菲了,因为单位的账上,都有房产评估出来的价格。 司里一处三进的大宅,估价一般会在三千以上,差不多一进院子一千块吧,这是远高于市价的。 再有就是从街道办、居委会的手里买房子,房产自由买卖虽说刚开始没几年,但公私也有不同,私人买便宜,公家交割,也跟单位的房产评估差不多,都是尽量往多算的。 “邹姨,钱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是大几千上万的房子,咱们还是买得起的。 我听谢飞说,后勤上有批退役的军装,您能不能帮忙给操作一下,咱们正常出钱。 如果有汽车之类,金条也多少有点。” 看着李胜利随意的样子,邹锦知道他不缺钱,但钱从哪来的,就值得考究了。 只不过这跟她没多大关系,钱从哪来的,该是老杜关心的问题,毕竟李胜利是杜家女婿。 听到李胜利不尽不实的说辞,正在开车的杜骄阳皱了皱鼻子,知道自家男人在防着邹姨呢,自己这边的态度也就要随之而变了。 “汽车还是找司里协调一下吧,直接用钱买容易出问题。” 跟谢飞、王前进的不知轻重不同,旧军装无所谓,但倒腾汽车就过分了。 邹锦也听儿子谢飞说过这事,但之前是用汽车换汽车,而不是直接拿钱来买。 万一下边的人起了贪心,私自眛下款项,倒查的时候,出钱的也逃不了干系。 “好,听邹姨的,最好弄几辆客车,毕竟来的各地名家里,都是岁数较大的。” 李胜利还是听劝的,虽说想要的东西很多,但环境毕竟与之后不同,一旦出了问题,被人找上门,那就一定不是小问题。 接下来又是一餐老莫吃完,对于俄餐,杜骄阳跟邹姨的兴趣都不错,李胜利就差点了,罐焖牛肉还成,其他菜式对他而言,跟快餐也没多大出入。 红酒、洋酒就更别说了,不怎么喝的来,还是清清爽爽的白酒合口,黄酒、米酒,李胜利至今还没机会喝到呢。 “胜利,不合口味?” 出了老莫,邹锦才提起餐桌上李胜利有些败兴的表情,她这边更中意法餐,但想吃到,麻烦很多。 杜骄阳这边正想接口,说一下李胜利在洼里吃的炖盅,但想到车上,自家男人的不尽不实,也就强忍住没有开口。 “嗯,不太喜欢西餐的味道,毕竟我是中医么,牛肉还成,其他的吃不惯。 之前苦日子过的久了,可能肠胃接受不了。” 听着李胜利胡沁,杜骄阳白了他一眼,或许这位过过苦日子,但现在过的可不是苦日子。 在洼里的时候,马店集那边每天都要给他送现杀的羊肉。 “常吃也就习惯了……” 对于李胜利的说辞,邹锦这边也没深入,苦日子有什么好说的,如今条件有了,也该吃点好的。 下午,邹锦在司里还有事要谈,直言明天才能陪着两人置办东西,将她送回司里后,李胜利带着杜骄阳直奔同仁堂而去。 史老给杜骄阳开的方子,虽说是成药,但也不是一般的成药,需要同仁堂这边给单做的。 到了同仁堂,找到高经理,将史老的方子递上去,老高咧嘴一笑说道: “李先生,托了您的福,山上春采的药材,后边的大师傅说是这十几年来,见过最好的药材了。 我们这边就试验了一把,从各地单独调配了一批春采的药材。 前两天刚刚到货,质量药性都是上上之选,巧了,这几个方子里的一多半药材都有,咱们就用这批春采的药材?” 跟李胜利一样,老高也是个上进的,得了山上、洼里春采的药材,回来自然是要试一试的。 找了几个最老的药工,试制了几种丸药之后,药效也是出奇的好。 如今的同仁堂算是公家单位,打几个电话,带着调配函下去,在各地春采一小部分药材,也是很轻松的。 中医大传承虽说有了颓势,但无论是中医还是药工,亦或是同仁堂这类药房,也都在努力探索,毕竟这是自家的饭辙,得自家去维护好。 当然,摆烂的也不少,各行各业都是这个样子,如果一个个的都力求上进,大传承还是不济,那问题也就大了。 “哟…… 我这也是自己种瓜自己吃,不算沾您的光,就按您说的来,先配一百份的。 要是不够数,需要配多少,按您这边的意思来。 装药的瓷瓶给来上点,咱毕竟是中医出身,不喜欢玻璃瓶。” 大部分药材,能用到春采的好货,这就是杜骄阳的运气了。 老高的尝试虽说不错,但也只能是尝试而已,没有药典跟标准,有经济效益做对比,春采,只能是尝试。 春采毕竟还是影响药材产量的,在山上、洼里或许无所谓。 但放到整个药材市场,如果可以春采的药材,全部执行春采,每年在重量上的损失,恐怕也不是仨瓜俩枣能打发的。 其中,还有许多药材涉及到了出口,那损失可就大了。 “想要瓷瓶,您得去文物商店,店里多少还剩了点瓷瓶,但多半是用来壮门面的。 不成,您去各处的信托商店转一转? 进出口公司那边倒是可以定做,但出口的玩意儿,咱们说了不算……” 说到瓷瓶,老高尴尬的一笑,让李胜利的要求落在了空处。 如今这年月,供给多紧张,哪有那么多的讲究,单独配药,别说是瓷瓶了,就是玻璃瓶也没有新的,都是从各处医院淘换来的旧玻璃瓶。 新玻璃瓶,那是用来生产的,哪能随便浪费? “那成,我就去信托商店淘换淘换。 制药咱们按着老规矩,方子您记住喽,不经我的同意不能外传。” 制药也不是没规矩的,熟悉医家的方子,涉及到了保密,药房、药铺代为制药的时候,也得把握好这个。 现在没什么所谓了,早前,哪家药铺要是干出了泄露医家药方的事,那就请等着关门好了。 中医难通全科,也难通整个行当,有些秘药,医家们即便知道方子,也不一定会制药,托付到了药铺这边,保密也是诚信。 “得嘞,按您说的来……” 老高也是行内老人,虽说有保密的义务,但药铺这边,该记下药方还是会记下的。 或许几代之后,就是自家的药方了,当然,有些医家也是不能得罪的。 比如现在的史老、董师等人,他们虽说不能让同仁堂关门,但可以让老高丢工作。 “抓个药可真麻烦……” 出了同仁堂,杜骄阳也嘀咕了一句,年轻人与旧事物之间还是有隔阂的。 “麻烦? 等老杜回来之后,问问他,我那些秘药的作用如何,你就知道,这点麻烦就不叫麻烦。 许多事,有些时候必须要亲力亲为的,走,咱们去东四……” 李胜利谈及秘药,杜骄阳的脸色一红,统哥给的持久精力旺盛,可比秘药厉害多了。 “混蛋,龌龊……” 成为新妇没两天的杜骄阳,还体会不到其中的好处,啐了一下,就低头上车了。 到了东四这边,装药的瓷瓶,虽说没有成批量的,但各类鼻烟壶、水盂、把玩的瓶瓶罐罐也不少。 过年的时候吃了一顿羊肉后,刘股长可是心心念念的在想着李胜利。 昨天李胜利来的时候,刘股长不在,找了熟悉的大师傅给挑的粉彩瓷器。 看到手里有稀罕的李胜利又来了,刘股长的嘴角可就扯到腮边了。 “小李,这点儿哪够,多弄点,我单独让几个大师傅挑了一批好瓷器,您……” 在四九城,猪肉是稀罕,可比起牛羊肉还是略有不及的。 牛羊肉的油性虽说小点,但刘股长的日子过的不错,还真就馋羊肉这一口了。 三五不时的,他也去马店集的大食堂开荤,可大食堂那边主打的就是羊杂,羊肉可是不多见的。 现在的人可不跟以后似的,羊肉就是比羊杂高端,这也是多半人的共识。 “不用看了,别蒙我就好,送马店集那边就成,在村部直接结算羊只。 以后只要想吃羊肉了,弄点东西过去就成,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头里,别弄些乱七八糟的糊弄我。 这次还是挂账?” 如今信托商店里文玩的数量不少,虽说品质稍低,但胜在一个量大,这多半也是困难时期存下来的,那时节的鸽子市,可真跟黑市没两样,钱少了价都不敢问的。 大师傅挑东西的时候,李胜利在东四的仓库里转了一下,又点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都得让东四这边送去马店集。 临走的时候,给马店集村部打了电话,在挂账的单子上签了马老三的名号,李胜利拉着两个紫檀的小箱子就回了大院。 卸车进屋没一会儿,邹姨就敲门进屋了,显然,门岗那边得了吩咐,做了她的眼线。 “胜利,车的问题,司里给解决了,农机局那边有几辆退役的公交车,原来的大道奇,明天咱们一块去看看。 人员方面有点问题,司里询问情况的电话、电报,基本都回复了。 按照回复的情况来看,能进京的名老中医,也就在百人上下。 按照你说的不管岁数大小,是否有伤病,也过不了两百之数。 有些人可能都糊涂了,剔除一下,乐观估计,也就一百五十人上下。 伱说的在各大中医院调人,或是从地方上调人,司里给了人数限制,最多不能超过五十人。 毕竟下面的医疗体系还是要运转的,你一下将中坚抽调干净了,会出问题的。 至于跟随而来的年轻人,司里放宽了一下,可以照此凑足五百人。 司里的由头就是,为新割治派筛选生源。” 听了邹姨说的,李胜利这边眉头紧皱,现在看来,不仅是传承出了问题,中坚人才的断层,也相当的厉害。 或许四大中医院那边还有部分高手,但名老中医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如今的大传承,就跟沉舟病树一样,能否千帆过、万木春,担子直接就压在了这边。 如果不提返本归源之事,这担子,加不到李胜利的肩头,提了还跟司里通了气,这事做差了,就是他李胜利的责任了…… 第383章 创造条件(中) 到了大院的筒子楼,先给杜鹏拿了钱,李胜利又收拾了一下,谢飞、王前进给送来的后勤杂物。 只要杜鹏在宿舍能用的,都给他选了一些,而且明言,除了自用之外,大部分要用来送人。 厂里的圈子,跟大院的圈子又有不同,杜鹏想在轧钢厂混出个模样,单有上面的关系还不够。 跟下面的人打成一片,玩点歪的邪的,杜鹏或许拿手,真正实干结交人脉,也不是李胜利看不起他,只怕他吃不了那份苦。 而且,杜鹏的路子是相对向上的,与底层打拼的关系不大,用不着太过深入。 他这样性格的子弟,其实也不适合太过深入,因为不纯粹。 收拾好东西,李胜利开车单独送杜鹏回轧钢厂的宿舍,一路上,有些当着杜骄阳的面,不好教的手艺,做姐夫的也没藏私,教给了小舅子一部分。 “姐夫,你在外面不是也三妻四妾了吧?” 听着李胜利套路熟练,杜鹏多少有些担忧的问到。 “扯什么犊子? 最近还没有需要我卖肉的关系,这事儿虽说是享受,但多了,别说是人了,生产队的驴也受不了,自个儿有点分寸。 怕是对你没用的女人,长的再漂亮,你都不会看上一眼。 礼堂一样的改造车间,也有七八处之多,看了看砌墙用的宽大青砖,也是城砖无疑了。 听着李胜利口中的取舍,杜骄阳想了一下,多少还是有些恶寒,也就没再跟他辩论,再辩下去,只怕她更接受不了。 邹姨现在正跟老谢闹婚变呢,遇上个恶毒的,传一下我跟邹姨的谣言,那老谢也要颜面扫地的,他们夫妻俩保家的手段,也就会成为笑柄。 上面要收回部里、司里的房产,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开源节流么,不上不下的这些就属于节流的范畴了。 “你就不怕良心受谴责?” 邹姨的谨小慎微,杜骄阳觉着有点多余,大院的人看不到,做事的时候,还是有人可以看得到的。 你知道我也知道,我知道你也知道,对对错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各自的利益。 这里也可以说成是一处汽车改装厂,拆的半零不落的客车、货车、吉普车,或散露或苫盖,就有十好几辆。 就算是快成零碎的破车,也是通过部里打的招呼,人家这边还有点不情愿。 国外的风气么,一人一个说辞,你自己去体会。 进了家门,杜骄阳一边帮着李胜利抚平中山装的褶皱,一边说着私房话。 “邹姨,司里给调剂的,不是那辆破车吧?” 顺着李胜利的指向,邹锦看到了一辆车棚给拆了一半的大道奇。 可以预计,这台车即将进行的是大手术,跟后世巴铁兄弟的手工活一样,从内而外的大修是少不了的。 将车停好之后,这边也才刚上班,没人出来跟他们对接,李胜利大致扫了一圈院里。 农机局,虽说不是中医司的对口单位,但药材跟农业有关系,强行拉扯一下,也算是对口。 还有,朝三暮四的那些不要交集,别让人把你给卖了。 但是,法律是准绳,违法之前,还是要摘清自己的,比如这次孙强的事……” 换上老对襟,李胜利摸了摸脖子,这两天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没事就要去拽拽中山装的领钩,卡脖子的感觉也是真不好受。 说是两到三辆,怕是最多也就两辆。” 看着明显朽烂的木质车厢,这玩意儿,应该是里里外外改过几次了,也可以说成是整体大修过几次了。 在为人处世上面,杜鹏算是过关,真要是能找个工程师师傅,学会了人家的手艺,那才是真正的上进。 真正对你有用的女人,说不定老杜都会点头同意。 记着,出去之后,酒色财气也是你攻陷别人的利器,男女都一样的。 择着李胜利中山装上的毛球,杜骄阳也给他的试探,做出了相对客观的解答。 “这特么还真是公交车,烂的一批……” “不怕,老杜跑了,他放纵一下不是坏事,兴许他的路,就该这么走。 按说,你们应该才是父子,我只是个外人。” 骄阳你不怕我也三妻四妾?” 看了邹姨表情,知道结果大差不差的李胜利上前看了一下大道奇的车况。 差不多等了小二十分钟,车场这边才有人过来跟邹姨对接,李胜利也算是一语成谶,那辆战损级别的大道奇,就是调剂给他们的。 如今的发动机制造、钢铁才是门槛,如果发动机供应充足,只怕车场上的这些战损级别的车架,都会是路上奔跑的风景线。 “老李,你可别惯坏了杜鹏,在男女之事上,老杜对他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厉害的大师傅也多,修旧如新,那也不是瞎话,看到绝大部分残车,都缺少的发动机,李胜利也看到了门槛所在。 论到开解杜骄阳,邹姨也是一把好手,听到偶尔盖过发动机声响的小话,李胜利这边也是喜滋滋的。 这还是打小鬼子的时候,老美给援助的一批专门用道奇卡车改造的客车,虽说有些不伦不类,但早些年也是稀罕。 事后,我们摘出来了,倒是可以对他们表示同情,甚至于伸出援助之手,人心本善么……” 在轧钢厂大门口,看着杜鹏用两盒烟买通了背着五六半的保卫,帮他卸车拿东西。 第385章 工业垃圾(上) “厂长,来了……” 李胜利大半圈转完,见了李怀德,将大致的情况一说,老李这边接了有些前景的新项目,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 交接货物,也不是这几个人能完成的,李胜利这边大致的一说,李怀德这边大致的一听,邹姨这边轻轻的点头,事情就算完了。 具体到挑车桥、车轴,就不是他们几个该管的事儿了,那是该轮到轧钢厂的机修队跟车队的人出马了。 避着车场的负责人,李胜利这边也给李怀德单独点了一下那几辆只剩车斗的半履带车。 弹簧钢这玩意儿,在现在这年月,不用询问,李胜利也知道是特种钢,万一弄不到,将半履带车的车斗切成钢板,也好当做替代品。 交待完了细节,李胜利跟邹锦也没在车场多待,想把合用的车桥拉回去,今天一天都不一定能完事,改车的细节也要放在后边了。 李胜利上了驾驶位,邹锦推了杜骄阳一把,让她上了后座,自己则是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 “胜利,如果去轧钢厂改车,叫上我一起过去。 接下来咱们去哪?” 对李胜利本事的探究,邹锦这边也不会轻易放弃,有些时候,好奇心也是不分年纪的。 “陆总,孙强那边的伤情还要看一下的……” 没有孙强牵累,李胜利早就不在城里待着了,住在大院,他就是站在了聚光灯之下,有心人一下就能找到。 没了孙强牵制,他来回城里,只要不是蹲点蹲他,基本就是灯下黑。 这时候站在灯光之下,李胜利多少有些肝颤,万一被惦记上,那才叫麻烦不断呢。 “你也是,差不多就成,干嘛把人弄成重伤?” 邹锦这边,对李胜利也不是完全赞成的,比如他差点弄死孙家的独子。 这种事在圈子里还是要杜绝的,今天是孙强,明天可能就是谢飞,圈子里没了规矩,危及的可是自家子弟。 “我也没办法,我岳父刚走,孙强就这么强硬的踩上门,不做回报,也对不起他的强势。 比起我们自身的安全,孙家算不得什么,死了就怨他运气不好。 能遇上我也算是他家的造化,不过这事就这一次,下次再来,可真就要吹灯拔蜡了……” 听话听音,也是邹锦这类人的绝活,李胜利说的在杜骄阳耳中只是狠话,到了邹锦耳中,就是对孙家的网开一面了。 孙家也不是没根底的,李胜利敢这么放狠话,想必跟形势有关,也跟老杜的外出避祸有关。 想着自家强势的女儿,邹锦在想,如果先一步截胡的是谢家,那家里现在什么样,或许她会跟着老谢出去做使节夫人了…… 想到这茬,邹锦多少有些哀叹,如果能出去多好? 但想到自己的眼光,再看看开车的李胜利,即便他跟女儿真的有机会,她也看不上以前的那个小土鳖。 谢婵选个出身不好的大学生,她还能接受,真选李胜利这样的土鳖初中毕业生,谢家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走在一起的。 各自带着心思到了陆军总院,李胜利看了看孙强的伤势,因为小腿打了石膏,导致大腿的伤情恢复并不乐观,至今仍有肿胀。 南派老李的推脱倒是很有眼光,这样复合的伤情,指定是要影响恢复的。 回身扫了一眼背后观摩的南派老李,以及老王、老马,这老几位可能也是不放心了,怕孙强有个好歹。 “无妨,既然不消肿就再等几天,我先给他简单的复位一下,先用夹板凑合一下,视情况再打石膏吧。 土鳖粉给他用上,常人的五倍剂量,但黄酒不要多喝,屋里尽量不要抽烟,免得影响恢复,耽误我的时间。” 腻歪着听完李胜利的医嘱,老王也没让走出病房的李胜利立马离开,而是拉着他跟邹锦,进了一处办公室。 “邹处,各地报上来的情况不容乐观,许多年老的医家,都想着落叶归根,对于进京有所抗拒。” 老王提的也是很实际的问题,李胜利预估,进京的这批各地名医,多半怕是人生最后一程了。 风雨之中客死他乡,想来也是惨事一桩,但客死他乡,总好过被风吹雨打,不等邹锦这边接话,李胜利沉着脸说道: “那就用强制手段,国家医疗建设需要他们了,反而藏头露尾的不愿出力,这是什么觉悟? 这些人的岁数,多半是有孙辈了吧? 实在抗拒的,连他们的孙辈一块接来。 不管是奶孩子还是怀在肚里的都一样,孙辈没有太小的,那就重孙辈……” 知道李胜利说话带着陷阱的邹锦,没有多言语,老王这边就不淡定了,本来好好的迎来送往,怎么越听越觉着血淋淋的? “这不好吧? 咱们之前定的返聘,那是自觉自愿的……” 老王自己也有孙子了,想着自家被强征,再带上还在襁褓的小孙子,那儿媳也是要一路跟着的。 这实则就是在拆散一个个家庭啊,做事如此酷烈,多少跟医院有些不搭调。 瞪着眼前的李胜利,老王也挺直了腰杆发泄心中的不满。 “瞪什么瞪? 这么来吧,各家凡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一概带来,兹当让他们家里来四九城旅游了。 邹姨,额外产生的费用,不用陆总来掏,也不用司里来掏,我来掏。 告诉他们,进京参加一个中医研讨会,最多一两月的时间,让他们的家人,也好好在这边旅游一下。” 李胜利张口改换毒计,接受度虽说高了,但比之前的威胁更加恶毒,人家高高兴兴来了四九城,只怕来了就回不去了…… “王院长,既然是旅游,各地的医家就要拿出点觉悟了。 事情或许很快就结束,不会让陆总为难的,出了事司里担待。” 见李胜利威胁上了陆总的王院长,邹锦轻抚额头,上前一步,给他做了转圜。 至于司里担待,就是她自己的决定了,看李胜利的话锋,形势逆转,可能就在这一两月之间。 说话的同时,邹锦也牢牢记住了这个时间节点,是人都有三亲六故,邹锦的娘家人虽说大都不在了,但朋友还是有很多的。 “好吧,陆总这边尽量转圜一下,住宿的条件或许差了一点。 没找着能接纳这么多人的招待所,只能在城北找了一处闲置的兵营。 你们有时间过去看一下,缺什么少什么,直接给留守人员说一下,部队会尽量满足的。” 召集人员,别说几百了,几十个都是大动作,常住,衣食住行都要考虑。 李胜利这边只是个出主意的,真正落实的时候,可就事无巨细了。 这些压力跟他无关,只能是邹姨跟老王扛着了。 至于说能不能做成,老王代表陆总,邹姨代表司里,还是那句话,现在这年月不同于其他时候,觉悟两字一出,即便是爬,那些人也得爬着进京的。 接了老王递来的地址,李胜利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兵营那边。 兵营的位置倒是不错,在德胜门偏西的位置上,离着马店集不远不近,倒是有些掎角之势。 想着位于东直门附近的轧钢厂,没有下车的李胜利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邹姨,除了安定门外,东直门外的房子也得去看一下。 无非咱们跟轧钢厂定了改车的活计,待会儿咱们再去轧钢厂那边看看?” 为保安稳,掎角之势还不够,加上东直门方向的宅子,三处望向马店集村,正好是个三星望月之势。 准备手段,对李胜利而言再多也不嫌多,十年时间,可能会出的纰漏太多,多一处安置的地方,就是多了一份保险。 将车停在军营门外,李胜利先是跟邹姨沟通了一下,无非这些房产都要落在她的名下,暂时有司里做背书。 等真有人要起底的时候,这位邹姨只怕已经住在了山上的别院里,找不到人,也就无从追责了。 即便名下的房产被占,只要有房产证在,房子也可以要的回来。 至于邹姨的以后,十年过后,以她的职位,差不多也快成离退休人员了,即便能上进一下,也不会有太长时间的,正好时间上可操作。 “你啊,小心贪心不足! 要不把兵营也落在我名下?” 啐了李胜利一句,邹锦这边也对他做出了试探,做事有私心不是坏事,私心太大,就不好深入合作了。 “这不成! 安定门外才是 这里要作为他们的 邹姨,让谢叔操作一下,换成去过高原的老兵,老部下最好。 有些伤痛的老部下就再好不过了,当然,这里最好继续空置着。” 扫了一眼明显是建筑垃圾砌成的外墙,李胜利就知道,这处是老旧的兵营。 前推或是后退,即便不是城砖,也会是青砖,看着碎石瓦块砌成,高过三米的围墙,这肯定是早些时候的兵营。 将车停在门口,跟门岗打了招呼,进院看到红黑相间的砖头,李胜利就更确认了这一点。 这些砖头,就是自力更生的产物了,当初应该是闷窑的时间没掌握好,将砖头烧成了青不青、红不红的样子。 在留守人员的带领下,李胜利还看了下被改成弹药库的半地下砖窑,这就是旁证了。 军营是营级驻地,足够开个学校所用,也不知是临时调派还是原有的,军营里床铺也都齐备。 除了营房操场之外,营地里还开辟了菜地、猪圈,生活气息稍多于军营的铁血气息,是个不错的地方。 大致转了一下,李胜利又开车奔东直门附近的轧钢厂而去。 至于房产,这不着急,或许能在李怀德那边打到秋风也说不准。 现如今,相当一部分房产不是在部队的手里,就是在厂矿企业的手里。 对于临时性的居住点,别说是军营了,就是厂房仓库也成的。 在门卫通报了一下,轧钢厂也算是有级别的企业,正经的部属,不算是一般单位,门岗的保卫都是带枪的,显然不能让人随意进出。 借着电话跟李怀德聊了几句,李胜利也不客气,直接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轧钢厂的车队。 如今这年月,单是有车是开不动的,没有单位,连加油都是个问题。 在村里可以找农机站,在城里只能找单位了,私人能买到的油料,除了动植物油就是煤油了,还得凭票凭证。 没有单位给加油,白给个车,也开不走的…… 第387章 工业垃圾(下) “邹姨,轧钢厂的路子怕是走的通,也弄不到仓库了。 瞅这架势,这边的货场也要被拆掉,谁又出什么主意了吗? 原来的这些城墙,拆了就挺可惜的……” 大致转了一圈之后,李胜利也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太过接近城墙的房子,是打死不能要的。 “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多了,这些事不要去管,也不要掺和,让他们搞就是了……” 扫了一眼车外破破烂烂的城墙,邹锦这边没在这些事上多说什么,这茬现在不能提。 “知道了,那就得走附近街道跟公社的关系了,公社这边如果不好弄,我可以让马店集那边做个中人。” 沾不上轧钢厂的便宜,李胜利想了一下,在东门外置产,只怕不如安定门那边顺利,毕竟,马店集的土地,将将够着城门原址了,跟公社打交道,可不比城里,有些事并不好谈。 “跟公事有关,你就别操心了,我可以办。 你这两天想的事也不少,该休息就休息,我正好带带骄阳。” 听到邹姨的话,李胜利心里多少有些熨帖,这是除了老娘之外,最关心自己的人了。 至于媳妇杜骄阳,不让他操心就不错了,两人的婚姻,李胜利投入的感情不多,杜家大小姐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再想了一圈,柳爷、肖家嫂子张英,也差不多吧。 见差不多到了饭口,李胜利也没征求邹姨的意见,开着车,直奔马店集的大食堂而去。 “这是哪?” 地方邹锦自然是熟悉的,毕竟这里是大院附近,但草棚围起的那块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她就不清楚了。 “我让马店集弄的大食堂,专做羊杂,邹姨,合口吗?” 到了地方才问合不合口,李胜利也在小小的敲打一下谢飞的老妈,这位邹姨,骨子里还是很强势的。 虽说关系亲近,但反客为主的营生也不能干,接到李胜利的信号,邹锦白了这小子一眼,还真是老道。 “你都先斩后奏了,合不合口,邹姨不下车,不是不给你面子吗? 这几天邹姨可都是按你说的做事,别害我……” 不用参照李胜利之前的动作,仅是在轧钢厂跟李怀德的对话,也就足够邹锦忌惮这小年轻了。 她虽说能看清不少东西,但阴沉的手段上,还是比不了这小年轻的,参照一下孙强的遭遇,惹了这位杜家的乘龙快婿,他可真的会翻脸不认人。 “老李,怎么跟邹姨说话呢?” 这两天女混子跟谢家老妈处的不错,见她服软,也就出来打抱不平了。 “听你男人的话,有你什么事?” 见杜骄阳有些分不清大小王,没管她出头的情义,邹锦轻轻的呵斥了她一下。 李胜利明显是跟喜怒无常、睚眦必报沾边的,这样一个小屁孩,老谢、老王对上,八成都要吃瘪,杜骄阳如果识不得眉眼高低,怕是会成为玩物的。 “邹姨……” 杜骄阳罕见的撒了娇,李胜利这边一笑,说道: “邹姨,您还得多受累,不成就让她认个干娘。” 对于李胜利口中要结干亲的说法,邹锦摇头直接拒绝了,子弟圈跟百姓不同,分分合合也是常事。 现在抱团取暖的几家人,以后还会不会共进退也是不好说的。 就比如老杜要出国提前不打招呼,王家让王前进认了干娘按下不表,比如谢家这边要闹婚变,事前都不会通知其他家的。 圈里的干亲关系,作用不大,还很有可能成为将来的束缚。 王前进认干娘,也算是机缘巧合,再早上几年,那莽小子就是磕破头也不会得偿所愿的。 进了草棚子,因为今天来的有点晚,草棚里人满为患,这算是正经的饭口,来吃饭的多半都是男的,跟上次来的早,都是家庭妇女不同,这也算是错峰翻台了。 三人刚到,就有服务员上前引着三人到了一处小草棚,这是年前为防下雪,上面搭了天棚的桌子,年后又在四周围了秫秸,也可以算作是雅间了。 “胜利兄弟,我这两天专门在这给你占座呢!” 扫了一眼行动不便的王庆平,李胜利也没好让他起身,歉意的看了邹姨一眼,就算是交待了。 “你这有事没有?” 坐下之后,李胜利也没给王庆平这个马店集现任的支书介绍邹姨,而是直接问起了村里的情况。 “没什么大事,就是缺点跟拖拉机配套的农机,农技站那边也没有现成的,而且村里没有相应的工业票跟指标。 我爹说,趁手的农具跟瓦匠工具也不多,想弄一批,没什么门路。” 听完王庆平说的,李胜利点了点头,六台拖拉机,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农机队了,算上马店集这边原有的拖拉机,以及洼里那台区里奖的,差不多有十多台的样子。 小麦收割,如今多半地方还是手挥镰刀的,能机械化收割的地方不算太多,现在的机械化收割,也是纯收割,没有联合收割机,放倒麦子之后,还得走一遍脱粒机。 而且如今机动的农机具,除了拖拉机厂原装的,农机站这边主要还是做机动犁或是切地机,脱粒机之类,也有专门的工厂生产。 还有就是现在脱粒机很大,洼里的相对较小,马店集的脱粒机,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 “这我得问一下,整个马店集是个什么形状,方的、圆的、还是乱糟糟的? 我想围着村子,盖一圈礼堂一样的房子,小点也成,回村部安排人看一下。” 因为在东门外没有找到好房子,见了王庆平,李胜利就把主意打在了马店集这边。 说完之后,大食堂的各种菜式也就上桌了,还是跟上次一样,小碗装着,每一样都有。 本以为邹姨会吃不惯羊杂,可她对羊血肠跟小炒的羊肝,还是比较中意的,这一餐虽说没问合不合口,但结果不错。 因为有王庆平在,几人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交流,吃完之后,邹姨借口消食慢慢走回了大院,李胜利跟杜骄阳则是开车回去。 到了筒子楼下,杜鹏正在绕圈子呢,看到车来了,忙叨叨的就跑了过来。 “姐夫,你这担子加的挺突然的,你们俩要是不回来,下午我可就瞎了。” 虽说李怀德给了他大致的图纸,但老李也不是科班出身的机械设计师,那图纸画的,杜鹏反正是没看明白,这不就跑回家求助来了。 “以后你就是搞技术的人才了,做人做事要沉稳一些。 即便心里火上房了,演也得演出沉稳的样子,这样吧,以后在技术会议上开口,先念三五遍,我要沉稳,再说话。” 隔着车窗,敲打了一下脚不沾地的杜鹏,李胜利点拨小舅子,可不是让他沉稳的,而是想让他少说话。 这茬,也是不能直接提的,提了就容易逆反,这些个子弟都是骄纵惯了的,谁知道面对挫折,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上楼之后,展开西式的折叠餐桌,李胜利随手画了一个长方形,圈上俩圈,就算是汽车的设计图了。 与他口中的工业垃圾四驱小客车相比,他画出来的图纸,才是真正的垃圾。 “姐夫,这是啥?” 看着餐桌上很抽象的图纸,杜鹏一下就懂了李怀德给他画的图纸,他觉着回家求助,好像错的有些离谱。 第389章 正式驻点(中) “胜利,我过来是给你说正事的,刚刚接了司里电话,你这边也不能老挂着个临时驻点的行医证。 司里想发给你正式的中医师行医证,伱看行医的范围怎么来定?” 假意擦了一下脸颊,邹锦看也不看李胜利放在桌上的军挎,而是说起了她来杜骄阳这的原因。 老谢那边颇有些顺水推舟的意味,虽说李胜利拿出的现钞令人吃惊,但邹锦这边更担心的是她的将来。 有些话不好明说,本想着在杜家女这边诉诉苦,让她旁敲侧击一下,让李胜利出个主意。 但李胜利刚刚进屋,就堵了她的嘴,想及上午这小年轻跟轧钢厂李怀德的有来有往,邹锦也是暗恼,就因为小年轻的年纪,轻看他了。 “依旧还是驻点,最多加上马店集村,还是按村医来。 弄得过于里胡哨,这样的行医证我也不会接,邹姨,明着给司里说吧。 我如今还是中医学徒,艺业未成,不想掺和部里、司里的烂事儿。 如果谁想拿我打嚓,中医司令也是混过江湖的,我这边也是半个江湖客。 别跟我提什么法规医德,孙强就是前车之鉴,我是半个江湖客不假,但江湖上祸不及家人的说法,在我这也不好使。 我若出手,必会祸及家人的,斩草除根才清清爽爽么……” 涉及到了职业出身,李胜利也不得不仔细认真,现在这年月,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李胜利这一路走来,有太多机会走正规的路,董师的橄榄枝,李怀德的关系,甚至于谢飞、王前进这些人的关系。 但他一路走的都是偏门,不是正路走不通,而是太难走。 远避国外的老杜夫妇,让儿子认干娘的王家,正在准备婚变的谢家,以及岿然不动的丁家,这些仅仅才是开始而已。 李胜利的谋划,只是想让这些想走正途的前辈们,腾挪一下避过最初的王炸,他们以后的行止依旧是磨难重重。 如今谢家这边算是最惨淡的,可这都算不上什么,真正面对风雨的时候,才是他们这些人压力最大的时候。 那时节的抉择,才是真正残酷的。 李胜利不太想面对这些残酷,所以才 但现在的制约也来了,无论是领导还是司里,都不会让他独自逍遥,行医证恐怕也只是初步的制约。 后续他也一样会被人盯上,踩下孙强之后,说不定杜家的姐弟,已经被有些人看在眼里了。 被人盯上李胜利不怕,毕竟以后的事,是超出所有人掌控的,但行医证这事,看似不起眼,却事关生死。 赤脚医生,现在没正式的说法,村医已经处于危险边缘了,再挪一挪,哪怕是区医院的资格证,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身为村医,李胜利不怕被盯上,因为他还有下乡青年的护身符,再加上工农的出身,硬实的很。 成了真正的中医师,就是真正跨越了阶层,不同的身份被盯上,结果可是大不相同的。 村医,别人对他无可奈何;中医师,他就要被别人搓扁揉圆了。 这些也是不能说给邹姨的,说了就是麻烦,追问之下,接下来的话就没法圆了。 躲避手段终是模糊的,具体到了职业,那就不在预测跟判断之列了。 “胜利,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的,有的没的别瞎说。 司里的意见也差不多,充分尊重你下乡的意愿,那驻点就以马店集为主吧。 洼里村那边人员太少,有些屈才了。 骄阳,你下去打壶热水吧,胜利忙了大半天了,给他沏杯茶……” 邹锦的答复,让李胜利心里稍安,看来有这个决定,也是中医司令跟领导或是部里博弈过了。 尊重他的意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谢飞老妈在这事儿上说不上话,弄不好尊重意愿这事,还是出自领导对杜老爹的照顾,有些话不能细说的。 见邹姨支走了杜骄阳,李胜利大概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遇上这样的烂事儿,还是令人挠头的。 “胜利,按你说的,我要是走了,老谢另找怎么办?” 果不其然,杜骄阳拎着暖壶出了门,邹锦这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问出了令李胜利有些头疼问题。 还是那句话,上位的这些,也都是人,也都有七情六欲的,公义大过私心就是好样的。 伉俪情深、蜜里调油的家庭,现在也真的不是很多,门当户对,也不会一帆风顺的,更别说三观不合了。 丁老头家的冯大姐,杜老爹家的老丈母娘,还有眼前谢家的老妈,跟家里说的算的,没有真正的步调一致,李胜利也是看在眼里。 孙家的那位也是一样,孙家人性次,问题多半也出在了女主人身上,真正像杜老爹这类人物,身上肯定有缺点,但大面肯定都是向上的,不然也走不到这一步。 老谢要顺水推舟,除了对眼前的邹姨有伤害之外,还真是没什么危害的,也算人之常情。 “这…… 邹姨,我是年轻一辈,就不好在这些事上说道了吧?” 主意是李胜利出的,如今预计到了将来要出的问题,他也真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老谢那边也不能一个不成再换一个,真那么做了,就真的有问题了。 “油滑! 你们这些人,真没几个是好人。 说说吧,既然主意是你出的,总该对老谢有忠告的。 别再我破门而出了,他再找个一样的……” 见邹姨还算豁达,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李胜利想了一下,说道: “还是要沉下去的,之前谢飞带过话的,以此为契机自降一级,下去任正职,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至于选什么人,最好是身边的工作人员,前车有鉴么,这事也不能急,走了一个再来一个,一份检查也不够……” 听完李胜利说的,邹锦无奈一笑,老谢还真是不如杜家的贤婿看的清楚,敢冲敢打,在这个时候,还真是有些不好使了。 老谢还不是老丁头那样律己近乎苛刻的,只怕以后的路也不好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了李胜利这边的牵扯,邹锦也看到了自己的前路,有了希望,对家里的烂事儿,她也有些厌倦。 将重心放在儿子谢飞身上之后,许多事,也能拨云见日了,自己将来拉扯一下,谢飞的前程也就能再进一步了。 “胜利,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惹上面的不喜,无论是首鼠两端还是明哲保身,都不是太好的评价。” 面对一眼望去几年十几年的谋划,邹锦这边心里也是虚浮的。 如今众星璀璨,可都是生死磨砺出来的,老杜、老谢这样的人物多着呢! 事前看不清,那是有遮掩,事后,大水褪去,许多东西就看的一清二楚了。 “退避不是败逃,战守逃降死,自始至终,能选的只有两个字,或战或死,首鼠两端,注定会没有结局的。” 谈及站队,李胜利能说的就很少了,现在的退避虽说看上去选择很多,但老杜这些人的选择很少,不战则死,这也是必然的抉择。 “我明白了,老谢之前说了一句,看不见硝烟更残酷,看来我才是那个目光短浅的。 你们这些人,真是让人摸不透,真真假假,连最亲近的人都瞒着。 下午我去给你办手续,房子的事最近几天我也会办,小飞那边你多关注一下……” 不等杜骄阳回来,邹锦就离开了筒子楼,回看楼宇林立的大院,每家每户好像都一样在勾心斗角,之前觉着看透的东西,如今又多了无数的迷雾。 “邹姨呢……” 回来之后,没见到谢飞老妈,杜骄阳诧异的问了一句,刚刚两人正聊在兴头上,她还想听听邹姨跟谢叔的一些过往呢。 “司里那边还有事,邹姨这边毕竟是有工作的。 邹姨之前留过学,外语你还是要跟着她学一下的,等我下乡了,你没事儿就让她过来。 等她搬出了大院,你就过去跟她一起住,有邹姨照应,你在城里才不会吃亏。” 谢飞老妈,如果晚生十几年,绝对会是个风云人物,只是可惜,老一辈也一样生不逢时的。 无论是留学还是工作,邹姨这边都差了几步,但她的经验、经历,对杜骄阳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宝藏。 邹姨错过的,杜骄阳这女混子却可以捡个漏,如果能学到她六七分的本事,那女混子也就可以出去成事了。 “唉…… 邹姨真要离开谢叔啊,以后可怎么活……” 看着大大咧咧的杜骄阳,这也叫乐天派,或许这种性格也是好的,起码不会愁肠百结。 “有谢婵、谢飞姐弟在,她就有依靠,就可以活的好好的。 你这边也是一样,没孩子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买东西的时候记着,孩子用的东西也得多买一点。 你不是约了人吗? 赶紧去吧,车给我留下,我有用,用车就去租一辆,不愿租,就去找王前进。” 李胜利说的也是实情,子弟们的骄纵,多半源自家里的女主人,风雨之后,更甚。 女混子要出国,李胜利也不拦她,但念想还是要留下的,这不仅是她将来的念想,也是李胜利跟杜家的纽带。 大势之前,别说老杜、老谢、邹姨、李胜利、杜骄阳身不由己了,没出生的孩子也是一样。 真要着眼未来,别说李胜利这一代了,就是下代人的路,老杜这些人也得安排好,等李胜利去安排,就有些晚了。 “我还是找王前进吧,听说最近街上挺乱的……” 杜骄阳的谨慎,李胜利也赞成,去年的初中生、高中生,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在待业了。 大学生跟中专生还好一些,但也未必多好,马店集的马凤霞不就做了村里的卫生员吗? 其实按照正常来办,马凤霞至少是要分配在区医院的,像公社的卫生所,分配的大多都不是医学专科的毕业生,边学边干也是潮流。 看着杜骄阳换了一身列宁装,李胜利也有些牙碜,爱美之心,以后也别想了。 邹姨以后还想一身毛呢,也一样是奢望,谢飞跟王前进弄来的那些个旧军装,才是她们这些爱美之人的时装。 “对了,碰上王前进,让他也弄一些女军装,一道捎信给谢飞。 制式的皮鞋、解放鞋不要旧的,这些都要新的。 乱七八糟的琐碎,也都带上,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分给谢飞、王前进的军挎也带上。 这个就别给你的小姐妹透底儿了……” 第390章 正式驻点(下) “老李,给谢飞、王前进钱,是不是不太好啊?” 扫了一眼随意丢在书桌上的军挎,杜骄阳这边也感叹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财大气粗。 但谢飞跟王前进都是有家的,给他们钱,女混子多少觉着有些不妥。 “还不是为了办事,没有谢飞跟王前进,我这边不提,你在城里能有靠实可用的人吗? 这些你就别管了,只看看他们做了什么事就好。 想要会挣钱,就得会钱,钱也是门学问,得空你问问邹姨。” 打发走了杜骄阳,李胜利换下身上的中山装,出门的时候,想了一下,还是在老对襟外面披上了中山装,裤子跟三接头军勾,也放在了空的旅行包里。 同时放在旅行包里的,还有李胜利一直掖在腰间的口撸子,这是前天带邹姨去山上时,他悄悄拿的。 踩了孙强,虽说那货还没脱离真正的危险,但为防孙家的报复,李胜利就带上了这玩意儿。 有他在,孙家也不敢报复杜骄阳姐弟,但他不在了,结果就不可预料了。 虽说,最近一直没停下锻炼,肖凤教的八卦掌也没落下,但与身手相比,李胜利更相信火器,也不怕把事情闹大。 下午要去做鞋楦还有量衣,口撸子不适合藏在身上,就只能放在包里了。 出门到了肖家的板桥胡同,带上肖家兄妹的同时,还捎上了张英的鞋楦。 虽说都是生在民国,但张英比洼里的懒汉媳妇幸运多了,可能也是因为出身武行的原因,张英没有被缠脚。 懒汉媳妇可就凄惨多了,不仅被卖在了八大胡同,还得半途缠脚,那可是最痛苦的缠脚方式。 鞋楦,是张英亲手交给李胜利的,这玩意儿好像有啥深意,交接的时候,张英的表情不是很自在。 “小叔,鞋楦跟女人的脚一样的,您别这么握着。” 见二哥肖虎去倒座房拿东西了,肖凤这才红着脸给了李胜利提醒。 家里老娘也是,递个鞋楦也用手法,看的一旁的肖凤好不尴尬。 “这事儿以后多提醒一下我,别再着了你老娘的道,你爹还在呢……” 对此李胜利也是无奈,张英的精神,现在还好点,年前可是在崩溃边缘的,这是肖家家事,他一样不好掺和。 “我哪敢? 小叔,您就顺着她吧,我爹来了也没招儿。” 对于肖凤的说辞,李胜利可不敢点头认可,这就是个没底儿的坑,谁知道下面啥样? 等肖虎背着军挎出来,接了他换回来的外汇券,三人先是去了同仁堂,给张英定玉容散的时候,李胜利也没忘了肖凤。 至于家里的杜骄阳,史老那边的方子就是最好的,那可是史老一生经验的总结,李胜利的内科中级,与之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至于张英跟肖凤的脉象,李胜利也不好请史老上手,有些事,不好让太多人知道的。 而且史老稍显方正仁善,跟他这样的半个江湖客,还是有些三观不合。 在同仁堂经理老高这边问了一下杜骄阳的成药进度,中医制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有些丸散膏药,弄不好前期的筹备就得半年一年的,制药也是细致活,一遍遍炮制下来,时间也是不确定的。 好在杜骄阳这边的丸药简单,史老开方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等个三两天,蜜丸阴干一下,也就可以过来拿药了。 李胜利给张英、肖凤开的玉容散也简单,无非研磨调配而已,跟丸药一起拿就好。 临走的时候,李胜利也没忘了待在家里的武行大小姐,在柜台上选了几款蜜炙的药材,就当是给她的小零食了。 第391章 村寨(上) “按姐夫您的说法,这活儿对轧钢厂而言基本没难度,机修那边说十天八天也就改出来了。 但技术会上,工程师们对你说的后轮皮带驱动,多少有些不屑一顾,说是太落后了。 他们就修改了一些地方,图纸我没敢往回拿,这是我自己大概记录的。” 虽说杜鹏回身又挽救了自己一把,但小账李胜利已经记好了,有了白纸黑字的账目,就不好欠账了。 看了看轧钢厂那边工程师给出的方案,无非加了后轮的传动轴而已。 “艹,我以为多高的水平呢? 就一根传动轴,也敢不屑一顾啊? 拿手艺压人不是吗? 我再给你加个悬挂,改上汽油机,你让他们十天八天的造出来试试。 机修那边的时间太长,也就套个车壳子、改个倒挡,十天多了,回去找李怀德,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最多再给他们三天时间,样车必须造出来。 工程师都不屑一顾了,这点小事儿难不住机修的。” 悄无声息的给杜鹏下了套,机修这边的压力,跟工程师之间的嫌隙,短时间足够他喝一壶了。 说完之后,李胜利找了一张稿纸,凭着记忆,大概画了一幅悬挂,后世正经越野车的悬挂,并大致标注了一下需要的参数。 这也就到了他的极限了,户外越野,他也只是比较喜欢而已,许多东西都是道听途说,越野车都没有一辆的李鬼手,能画出个似是而非的悬挂,已经很给力了。 “姐夫,这传动轴有什么说道吗?” 得益于家庭的熏陶,杜鹏也熟悉的掌握了听话听音的技巧,这也是他之前敢买卖学籍的依凭,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真做不了两面三刀的买卖。 就冲他刚刚敢调笑李胜利,就是个会做人的,可惜这小崽子不熟悉便宜姐夫的脾气,平白给自个儿招灾惹祸了。 “说道大了,你可以去首汽问问,他们制造大五七客车的难度在哪。 发动机的技术,咱们已经基本掌握了,但一些基础的机加工水平,也就能算是有了,精度、质量差的还很远,咱爸出去,就有谋求这类技术的想法。 即便是小客,车长也过五米了,无论是前置发动机,还是后置发动机,这传动轴的长度以及后续的连接方式,都是难题。 不是说造不出来,而是造出来、装上去之后能用多久? 至于中置发动机的四驱,那想都别想,牵扯更多。 回去给你们厂的工程师说一下,造车技术也要贴近工农的,指着一张嘴胡沁,他们能想到制造技术吗?” 一步步将杜鹏拖进与轧钢厂工程师们对立的陷阱,李胜利也没忘了丢出点干货。 这时节的技术,有的很厉害,有的可圈可点,但更多的还在等着进步呢! 虽说有了机械化,但具体到每个螺丝,也就普遍手打的技术,这也是不好遮掩的。 “姐夫,你肚子里有货,就一遭倒出来,别让我问了。 我这对机械也是一窍不通,问都不知道怎么问。” 对于提交上去的设计图,杜鹏心里也是一点没底,这遭完全就是自家姐夫,跟轧钢厂的李怀德赶鸭子上架,他这边一点准备也没有。 “那是你的事,要不是冲你姐跟我睡在一起,这些我都不会给你。 拉你一把,只是因为我、你姐跟邹姨,去车场看车不合心意,想要自造一个。 你差的远呢,没有你姐的关系,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一边磋磨杜鹏,李胜利一边收拾了桌子,自己做饭也是麻烦,大院的筒子楼住着并不方便,还是要早点处理完孙强,赶紧下乡的。 “姐夫,是我不会说话,您高抬贵手,教教我呗……” 扫了眼能上能下的小舅子杜鹏,李胜利又扫了一眼书桌上的酒瓶,这小子的眼色,这时候就不错了,分别到了两杯酒,放在了折叠餐桌上。 “你说,就现在的实际条件,一辆机修组就能造的车好,还是车厂造的车好? 当然,柴油机的因素,也得考虑进去,别说是卧式的了,我这图纸,就是老款立式的柴油机,也可以放上去的。” 收拾好了饭菜,点出一点关窍,李胜利跟杜鹏碰了下杯,就小小的喝了一口京中名酿菊白。 这酒是今天在供销社买的,如今也是高档酒之列,不比西凤便宜,入口试了一下甜润滑爽,倒是挺合口的。 菊白也算是药酒的一种,清爽解暑,更适合夏天喝,现在喝这个,多少早了一些。 春主生发,偏寒凉的药酒,就跟兜头一棒差不多,中医讲究,喝酒也得分品类,分季节的。 “按说还是车厂的车好一些,但一般单位也买不着,柴油机倒是好弄一些。 如果就弄一辆车而言,还是姐夫您的法子好。” 一口酒下肚,杜鹏算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说的话也基本符合李胜利问题的答案。 “这就对了,别说是机修组了,这玩意儿有家伙事儿的农村大队,也能攒的出来。 后续的小货,就是用枕木做车架也够用,稍微攒一攒,拉粮食还是够用的。 我看东门外在拆火车道,给李怀德说一下,要一批枕木、铁轨试试,提前给铁路跟供电那边打个招呼。 枕木跟老线杆都能用来当车架的,前车轴要注意动力设计,后车轴就无所谓了……” 两人边喝边聊,等杜骄阳回来的时候,一瓶菊白已经被两人喝完了,杜鹏的酒量不错,半瓶酒下肚,没什么问题。 送已经踩了套子的杜鹏回了轧钢厂,李胜利这边回到筒子楼,就大致的问了一下杜骄阳下午的去处,有些地方一样有避讳的。 如今是没什么夜生活的,回来的太晚,女混子的去处是个问题,聚在一起跳舞,那问题可就大了。 “晚上洗澡去了……” 听着女混子带着羞怯的回复,李胜利了然,浴桶的事还没个首尾,那玩意儿对他来说也是需求。 如今气温也渐渐的高了,虽说不好在房顶弄个太阳能,但刷了黑漆的油桶,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对女混子拎回来的东西做检查的时候,李胜利也发现了问题。 如今这年月,即便是杜骄阳这类女子弟,也没什么太好的娱乐方式。 白天逛公园、商场、剧场、电影院,晚上跳舞、看电影,遇上合适的时候,登山春游踏青,再到海边、水边游个泳,也就差不多全乎了。 跳舞,如今在城里也算是最时髦的娱乐方式了,一般人都接触不到,只有在厂矿企业跟部队的俱乐部里,才有相对正经的舞池。 杜骄阳买的一双半高跟的皮鞋,显然跟跳舞是比较应景的。 “不准出去跳舞,之前没给你提过吗?” 拎着深褐色的半高跟,李胜利也不问什么,直接对女混子进行了告诫。 跳舞这玩意儿,怎么说呢,禁之不绝,但还不敢拿到台面上说。 跳了也不能说危害很大,但真被人揪了出来,现在还成,入夏之后,就说不清楚了。 “你不是说舞照跳、酒照喝吗? 再说了我们也不去俱乐部跳,有些时候,就是十几个女孩一起跳跳解闷……” 这事之前李胜利也没跟杜骄阳细说,女混子这边怕他因为男舞伴的事吃醋,所以质问之余,也做了解释。 跳舞,也是大院各家矛盾的一个源头,不管是家里男的找女舞伴,还是女的找男舞伴,传出去,都要引发家庭矛盾的。 家里两口子都喜欢跳舞的家庭,寻遍了大院也找不出几个的。 “解闷的方式多了,不差一个跳舞,过来我仔细给你说说……” 知道女混子的娱乐方式不多,李胜利也没严厉的警告,而是了挺多时间,给她细细的捋了一下脉络。 跳舞时兴,虽说不是源自老大哥,但大行其道,还是跟老大哥有关系的。 有的工人俱乐部,还有正经的地板舞池,那都是给专家们用的。 一番道理讲完,跟自家男人坦诚相对的杜骄阳,也是无话可说,道理都讲到床上了,而且有理有据,刚买的皮鞋,就只能束之高阁了。 上午,两人又一道去了陆军总院,正式给孙强的大腿上了石膏之后,李胜利就打算离开城里去下乡了。 杜鹏、邹姨那边没有告知,李胜利也没急于一时,在陆总这边,跟刚刚落脚的吴门医家聊了几句。 之前,这些吴门医家,虽说是司里接待的,但一直都是住在招待所,也没个很正式的工作场地。 如今跟陆总这边扯上了关系,硬件不错的陆总,也就拿出了一些诚意。 现在的病房不是很紧张,即便有医保,也很少有人长时间住院,一来如今住院的费用不低,二来大部分人的经济水平还是差不多的。 所以,如今的人均床位虽说很低很低,但医疗资源还是相对丰富的,起码多数医院,都是床位不缺的。 床位不缺也就不缺房子,陆总给调配出来,这些人也就有了一个相对正式的工作场所。 聊天的时候,李胜利也夹带了私货,虽说话不多,可说的都是败毒清肺饮医理逆推的框架。 李胜利的框架,是有内科八派的理论做支撑的,几句话说完,就将逐方推进的返本归源,推到了宋时的太平惠民合剂局方。 由宋至清,也是中医典籍、医家笔记蓬勃发展的一个时间段。 小小的一个败毒清肺饮方子,从太平惠民合剂局方往下看,各种典籍也是成百上千的。 李胜利给出一个框架简单,将典籍医书里的记载,填充到里面的可就是死功夫了。 如今的问题,倒不是吴门医家们不愿意干,而是没有那么多的典籍。 现在市面上虽说能买着医书的种类不少,但大多都是经典典籍,别说一些地方流派的医书、笔记了。 就是温病派的温病条辨这种典籍,都很难买到,不是没有出版过,而是这类出版,一般都是由中医司这类单位下单,为内部所用,很少流向市场。 涉及到了各派典籍,现在跟着做统筹,还没被各家正式选为总盟主的柳爷就有话要说了。 李胜利先跟柳爷说了以后的行止,有了司里带着怨念的正式行医证,马店集这一站,也是他必须要去的。 “小爷,家里跟您那的典籍,要拿出来吗?” 医理的返本归源,是中医界的大事,在这种事情上,一向乖戾的老头也拿出了担当,看他的意思,是愿意拿出来的。 “柳爷,目前这是公事,逆推先不着急,将目前能想出来的书单,递给陆总、司里,正好帮咱们搜罗医书。 不管缺不缺,咱们的家底都不能给他们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知道了咱们早有准备,会作何感想?” 第392章 村寨(中) “要不说还是您吗? 指着咱们爷俩瞎划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一站,按您的意思,信托商店那的旧书,是不是不能留给他们?” 听到柳爷的说辞,李胜利点了点头,前段时间忙的没法对接,北新桥那边库存的旧医书可一直没有往回拉,如今不拉是不成了。 “嗯,这事儿您这边先别着急,给我三五天的时间,先让他们大致议着,我搜罗完了范围之内的医书,再让陆总跟司里出力吧。 之前留您在洼里,我还放心,如今您在城里,起居是不是没人照看啊? 洼里的张寡妇,您老觉着……” 说完了正事,就该说家事了,柳爷这个老鳏夫,也不是个瞎凑合的,在洼里起手踮脚都有人照看,来了城里,许多事就不方便了。 “嗯,虽说算计多了一些,但谁家娘们不这样? 咱们头次出手救的张定国倒也是个听话的老实孩子。 洼里的海老头给问过,村里老张家也认可,可以将张定国改名换姓的过继给我。 只是小爷您不在,我没接这茬,再者看张定国那小样,多半也不好延续子嗣。 小爷,能不能照之前咱俩讲的,您跟杜小姐生个男孩,过继给柳家? 不成,兹当是我老头瞎想了……” 柳爷提起过继这茬,李胜利也不造作,直接就点了头。 作为女子弟,杜骄阳的婚姻不能自己选择,同样,选了柳家传承,李胜利应给柳爷的子嗣,有了也该到位的。 依照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他跟柳爷都看到了柳氏医脉的前景不错,张定国再说是个外人。 不仅柳爷不想把柳氏医脉交给他,李胜利也有这样的想法。 “柳爷,头胎不管是男是女,那是杜家的外孙、外孙女,是不能过继给您的。 告诉那娘俩,只要张定国不胡作非为,我保他一世荣华富贵。” 得了李胜利的承诺,柳爷这才咧嘴一笑,这下好了,柳家的延续算是有了首尾。 真要将柳家字号,白白的给了半路的子嗣张定国,柳爷这边也是心有不甘的。 但李胜利的子嗣不同,柳氏医脉因他而续,接掌字号的自然该是李家人,对柳爷而言,即便是不改名换姓,将柳氏医脉换成李氏医脉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得嘞,小爷,那我就请等着您跟杜小姐添丁了。 到时候过继过来,我把他当兄弟看……” 柳爷这话,又涉及到了辈分,这也是门内不好胡乱揭过去的。 “这茬不急,如果张定国成家了,孩子过来算您孙子,到时候没成家,就算您跟张寡妇亲生的。 有些事,总要说个名正言顺的,咱们在源头上就得为以后做好了安排。 至于孩子,谁养大的算谁的,您老多注意身体,别到时候再让别人给养活了孩子……” 大致给柳爷安排好了后路,李胜利这边借着上午有时间,又跑了一趟洼里。 换了衣服,带上装备之后,李胜利也不瞒着女混子,开车到了埋大金砖的山头,让女混子放哨,他就直接就把大金砖给整个挖了出来。 “老李,你特么啥来路?” 二十五公斤的金砖虽说不大,比正常砖头还小点,不怎么惹眼,但李胜利拉着杜骄阳,直接扑奔山里。 工兵铲、洋镐一通乱挖,就起出一块大金砖,这金砖的来路,按照女混子之前的说法,只能是特务手段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起家的,我在这附近救了洼里海爷之后,跑山下套逮兔子的时候,发现了这块金砖。 知道我为啥能找着别院里的金条吗? 就是因为有了这次机缘,所以我格外愿意寻宝,有些事用了心就会有收获的。 安心好了,我这年纪,再怎么也不是特务,我家的来路,老丁、老杜早就查过了。” 似是而非的解释了一下,李胜利就拎起小斧头开始分解金砖。 也算是在山上别院见过世面的杜骄阳,还真是见识不够,扫了眼多少有些暗淡的金砖,并没有纠结于重量。 与别院里寻到的那些依旧亮晶晶的大黄鱼相比,暗淡的金砖,缺了对女人的诱惑力。 将金砖大致劈成烟盒大小的方块之后,李胜利稍作整形,就丢进了皮背包里。 信托商店的旧衣服不值钱,但旧书还是不便宜的,要大宗的起走那边的库存,单靠现钞,就缺了点什么。 大金块怼上去,老张那边也算是对单位有了交待,至于金块的出处,李胜利也想好了,就让马店集的老支书过去接洽。 金块算是分地时候的私藏,也算是说得过去的理由,当年的王家也有这样的家底儿。 这时节,风雨已成,只等一声号令,就会扑面而来,个人容易被追究,马店集这样近七千人的大村,那时节没人惹得起。 想到了王家,李胜利这边还挂着统哥的一个任务呢。 延续王家传承,对李胜利而言,也不是一件易事,御医王家的传承,对于典籍、药性的拿捏过于细致,实用性不高,尽是为避讳服务了。 但王家传承,也有其存在的价值,作为中医师的标杆,王家传承也够格。 实用性不高,但参照性不可或缺,延续御医王家的传承,对中医大传承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也跟返本归源逆推医理一样,医理有了,中医师们还得有个大致的参照,王家传承无疑是最合适的。 返回洼里换了衣服,又接上王芷娘俩一块回了马店集这边。 当李胜利要把王芷娘俩安置在王家老宅的时候,王芷这个王家的大小姐,面带恐惧的看向了李胜利。 “李兄,我不敢住这……” 与李胜利想的不同,这里并不是王家老宅,王家真正的老宅在延庆的王家堡,那里是王家自清末之后安身立命、躲避灾厄的地方。 王家当年的大宅,也在马店集这边,只是分地的时候,因为规模不小,不好分配直接给拆掉了。 面前的这所老宅,对王家而言很重要,对王芷而言也很重要。 这里当年是他大哥的宅子,也是她的闺房所在,位于马店集的大宅,为人所瞩目,这里也可以说是王家老宅的。 当年分地的时候,家里人就是从这被抓走的,除了在外的一个哥哥,王芷的其他家人,就再无音信了。 这里对王芷而言,是噩梦开始的地方,别说是住在这了,就是之前住在马店集的时候,有事要路过这边,王芷都要绕远一下,尽量不去看这所老宅。 “成,那就让人再找地方,你不是不敢住在马店集吧?” 见王芷脸上真的带着恐惧,李胜利也不强求,如今的马店集空房子多了,想住哪不成。 李胜利也没说让王芷去住夫家留下的房子,谁知道会有什么隐情呢…… “只要不是这里,跟紫苏家的房子,我住在哪都可以的。” 听到紫苏家的房子一说,李胜利也差不多知道缘由了。 “这里还是要留着的,你夫家的房子,过段时间我让人给推了,有些事总要划上个句号的。 等房子推了,伱就安心于王家传承吧……” 见王芷听到自己要推了她夫家的房子,表情一松,李胜利这边也就印证了自己刚刚的猜测,与肖家嫂子差不多,这位王家女,活的也不咋滴。 在村部没见着老支书王胜庭跟支书王庆平,李胜利只能找到马凤霞的老爹马队长,让他给王芷安排一个临时的住处。 眼见着已近饭口,李胜利也没再多管王芷这边,直接带着杜骄阳去大食堂吃了饭,就回了大院的筒子楼。 对于王芷而言,能遇上王胜庭这个敢自作主张的,已经算是运气了,出身如此,现在这年月还能强求什么呢? “老李,你不是对那带孩子的小寡妇,起了不好的心思吧? 你要是想玩,找个姑娘玩,别祸害人家孤儿寡母的,没人性……” 进屋刚刚坐下,一路不怎么说话的杜骄阳,也给了李胜利建议,这话按说不该出自女混子之口的。 “找个姑娘,这有什么说道没有? 一会儿杜鹏说不定能来,声音小一点。” 看着面色绯红的女混子,李胜利真是起了好奇,杜骄阳这类,不说自私,也是很自我的,这话不该她说。 “哼! 邹姨教我的,她说与其防着不如放任,咱们的婚姻,你不能放弃。 与其偷偷去玩,不如看着你去,有杜家在,我让步了你就不会过分,当年娶小老婆的,邹姨见得多了。 说是堵不如疏……” 听着谢家老妈给杜骄阳灌输的东西,李胜利无奈苦笑,那位邹姨倒是通透了,但他这边的名声可就没了。 “话要结合自己的利益来听,你给我找个小老婆对你是没有益处的。 当然我之前说的肖凤例外,将来如果带她出去,她是要保护你的。 有了姐妹之义,你也放心我也放心,至于其他女人,有你在统统要拒之门外的。 有些时候,我的名声就是杜家的名声,找个姑娘,会让我声名狼藉的,也会连累杜家。 有些话要拆开之后,贴合自家的利益来听,对别人而言是对的,对你而言则不是。” 点拨完有些不着四六的女混子,李胜利就拿出了在大食堂那边,王庆平给他的马店集平面图。 说是平面图,其实也就简单的村子分布图,展开一看,王庆平这边也是用了心的,这图多半出自老兵之手,跟军事地图有些像。 “怎么又有地图,老李,哪来的?” 上午刚看过金砖,再看到地图之后,杜骄阳这边也有些不好的联想。 不是她不想李胜利好,而是这些东西,也是最近这年月普及性的知识。 十万个为什么,给你讲子弹的分类跟用途,还有喷火器火道跟枪炮弹道的不同,步枪侧身刺杀,用步枪、机枪怎么打飞机,这些可都有的。 除了这些还有规避轰炸之类的内容,这些可都是要普及的知识。 防敌特知识,更是早些年流行过的,大金砖、小地图,李胜利外在的表现,可是正经符合对敌特的描述。 因为平面图是在大食堂吃饭的时候,王庆平给的,当时杜骄阳忽略了,接头,这样的描述,更是不断在女混子的脑中回荡。 “来来来,你看一下,这特么是马店集村的布局图。 有些话,我也不想再提醒你了,要是皮子紧了,你特么直说……” 第393章 村寨(下) 吃过午饭,在轧钢厂露了大脸,多少有些志得意满的杜鹏,推门进了姐姐杜骄阳位于大院筒子楼的单间。 “姐夫,这是怎么茬?” 进屋之后,姐姐杜骄阳正顶着一本书,伸着双臂靠在墙上蹲马步呢,这茬要是个男的还凑合看,女的大大咧咧的蹲四平马,就多少有些不入眼了。 “嘴上没有把门的,老是把我往敌特身上靠,这特么是想换个爷们啊……” 杜鹏来了,李胜利也没放过臭着脸蹲四平马的女混子,让她靠墙已经算是优待了,不然一定得皮带伺候。 “姐,这我就得说说你了,咱爸上车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注意言辞。 敌特这说法,现在这时候,往外推都来不及,你怎么还往我姐夫身上硬靠呢? 这茬出了问题可真是要枪毙的,换爷们也不用这么狠啊……” 跟四合院李家差不多,弟弟妹妹不服哥哥,杜家这边弟弟杜鹏也是不服姐姐的。 见她在面前吃瘪,杜鹏也没帮着说项,反而开始了落井下石。 “你们俩是亲兄弟,他是老杜亲儿子,我是外人好了吧! 老李,我错了,腿跟腰都麻了……” 听到弟弟的落井下石,杜骄阳这边嘟囔了一句,也就果断认怂了。 蹲马步,也是累人的营生,与其慢慢受罪,还不如让家里的狗男人抽打一顿呢。 “姐夫,我姐多刚强的一个人儿,服软了,你就让她一步?” 杜鹏过来是有问题要问的,也不好让姐姐在一旁四敞大开的蹲着马步,落井下石之后,也给了转圜。 “让一步? 下一遭她就该给我的坟头培土了,老实蹲好,不然真抽你。 有事你就说,今天过后,有事就去马店集村部找我,以后这段时间,我跟你姐都不在这住了。” 心有所思嘴上就有表现,敌特跟战争这类词汇,如今依旧是新鲜词汇,子弟圈挂在嘴上的。 万一杜骄阳在外面遇上个知心的姐妹,被人套了话,那他李胜利的下场可就凄惨了。 嘴上的敌特,李胜利之前纠正过一回了,这次脑子里的一些词汇,也得给她肃清干净,不然入夏之后,请等着惹祸吧。 言必有失,这也是老话儿、老理儿,杜骄阳在子弟圈肆意撒钱,这是李胜利授意的,有受益者自然也会有眼红心黑的。 嘴上的谨慎不仅要有,脑子里的那根弦,不说做梦的时候都得紧绷,也是差不多的要求。 如果杜骄阳乐意跟着自己下乡,李胜利也没这么多要求,她不想在村里住着,就不仅要管住嘴了,脑子也得管的住。 按下想要避免惩罚的杜骄阳,李胜利就跟杜鹏做起了问答。 上午轧钢厂的技术交流会,按照杜鹏的复述,他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 用普适工农怼了厂里的工程师,虽说结了仇怨,但隐形的界限也就划了出来,虽说如今不显,但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机修那边的担子,也硬生生的给加了上去,日夜连轴转的机修组,只怕正在跳着脚骂娘呢。 在细节上做了问答,这就涉及的稍微有点深了,虽说李胜利还是那套东西,但杜鹏这边还是要有个接受度的。 杜鹏在看着简易图纸长考,李胜利也在王庆平给的平面图上画着方块。 马店集的村落是经过整合的,早前儿的一些窝棚、土胚房分地之后,推倒了相当一部分。 随着后期人员的流失,又推了一部分,如今马店集村落的布局,虽说不是方方正正,但也是个大致规整的梯形。 南北东西各两条主路,最近十多年开挖的排水沟,也算是在纸上组成了马店集的阡陌交通。 虽说有意把整个马店集用门面房之类的建筑围起来,但李胜利也不会简简单单的弄个四四方方,只开四门的瓮城出来。 按照那样的想法,锁住了村落也是锁住了自己,到时候真被人堵了四门,可就进退无路了。 依着村落大致的布局,规划了一下门面房的位置,说是门面房也多少有些硬靠,围着马店集村落的房子,应该说是将来的校舍。 门都要朝村里开的,留在外面的只能是正面的大墙。 “姐夫,这又是在规划什么?” 连续两天露脸之后,杜鹏对于李胜利的依赖度也高了起来,扫了眼李胜利正在画着的图纸,他也是张嘴就问。 “马店集的规划图,记着,以后遇到麻烦,直接就跑马店集村里。 工农大食堂那边也成,就说你是我小舅子,不管对面是谁,他们指定救你。 这也是为了你们姐俩在考虑,孙强这事儿虽说目前大概有了首尾,但以后,因为这事儿要茬的架也少不了。 打不过的时候,就得往马店集这边跑,茬架的地界,也尽量定在马店集附近。 厂里一些年轻力壮,家里条件不好的青工,你也得多接触一下。 书桌抽屉里,还有一个军挎,里面有钱、有粮票,记着,在厂里交人,必须要讲义气的。 之前给你的钱先着,这边的军挎藏好,钥匙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宣传科的许大茂,就是一个反面典型,那类物件有多远就离他们多远……” 马店集这边,以后也算是小圈子的一处靠山,踩下孙强之后,圈子里的代理人战争,指定会愈演愈烈的。 以后的规模更是不可估量,万一冲了马店集的村部,脸面上不怎么好看。 看着图纸上城墙一样的门面房,李胜利轻笑了一下,只是勾起的嘴角,在杜鹏眼里,狰狞多过高兴的。 “姐夫,那是械斗啊,出了死伤,为首者是要法办的……” 大概预估了一下未来的茬架,杜鹏之前在教育口干过,而且也混在大院的圈子里,不算是没见识的。 自家的便宜姐夫多少有点居心不良了,马店集属于近郊的村落,村里的孩子,在城里统称为‘野孩子’。 不管是圈里还是街面上,战斗力等级,也可以用住在哪划分的。 总体来说,子弟圈的战斗力最低,毕竟身娇肉贵,真到了三瞪眼的时候,豁不出去,当然,顶尖的一些战力,也是出在子弟圈的,毕竟吃的好,身强力壮还是有的,一些军事训练上了,战斗力不俗,也可以理解。 中等的就是城里各处厂矿单位的子弟了,这类人算不上真正的子弟,但也算是一股。 剩下的也分了两类,一类是城里大杂院的孩子,另一类就是城郊村里出来的孩子了。 村镇城市之间的交通,虽说没什么硬性的要求,但正经进城办事,还是要带上村里的介绍信的,进村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吃饭还好说一点,没人会看你有没有介绍信,给钱给票就能吃的上饭。 但住宿就是个问题了,没有介绍信,不管是城里的招待所,还是村里的大队,都不会随意接收陌生人的。 没有介绍信,直接按下送公社或是派出所,也是正常的处理方式。 从村里跑到城里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偷跑出来,不是为了吃的,就是野性十足,战斗力自然不差,也可以说是孩子里面战斗力最高的一群人。 马店集的马小宝,能长时间在城里混,跟战斗力也不无关系的。 “屁话,谁特么不知道茬架不是好事儿? 那为什么又要茬架呢? 有些事心里门清就好,说出来就影响士气了。 记着你说的这个,出门茬架的时候,最好别带工作证之类,免得被人找上门。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以为在城郊弄个村寨出来很简单啊? 我这不还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吗?” 李胜利两人,不紧不慢的一问一答,蹲着四平马的杜骄阳就有些不抗劲儿了。 不做长时间的训练,一般人十分八分的就会双腿抽搐,真要是按书里写的,一蹲半天,起码要训练上几年的。 见男人、弟弟没一个管自己的,大腿已经不受力开始颤抖的杜骄阳,就‘呜呜’的哭出了声。 “憋回去! 出去以后,就跟部队一样,流血流汗不流泪,你的软弱,只能让别人更加放肆。 再敢出声,今晚你就一直蹲着好了……” 没有理会小舅子杜鹏的扒拉,李胜利这边阴沉着脸教训心有不甘放声大哭的杜骄阳。 与逆来顺受相比,受到侵害的时候,硬顶回去,也是保护自己安全的措施之一。 当然,这要分是面对什么人,遇上绑票的,一定得老老实实的想办法,硬顶,容易被撕票。 但风雨之中,这种硬顶是可以保护自己的,委曲求全只会加重伤害。 如果李胜利遇上那种情况,他可不会在乎对面是孩子还是大人,后世来的李鬼手更加自我一些,保护好自己才是 杜骄阳出声没多久,邹姨就急匆匆的敲门来了,这就是杂居的不方便之处了。 在大院里,邹锦这样的有几个眼线,或是说亲近的人家,也很正常。 看着门口的邹姨,李胜利算算时间,下楼打电话、出门、上楼,邹姨这边算是马不停蹄了,看了看她的居家服饰,也能印证这一点。 “哟…… 这又犯什么王法了,还值当体罚啊……” 看了看脸上反着泪光的杜骄阳,邹姨这边也很偏向,不问缘由,直接把错失丢在了女混子身上。 “邹姨,我这边还得回厂里,先走了。” 见来了大人,杜鹏直接扔一句话就蹽了,子弟跟家里大人,也有天生的隔阂,有了子弟之名,许多事自小就得避讳大人。 像李胜利这种,能跟邹锦平起平坐,还能给杜老爹提建议的子弟,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而且这类子弟,多半三观极正,也不会跟杜骄阳姐弟混在一起。 进屋之后,邹锦这边也顾念了一下杜家姑娘,只是过去给她按了按大腿,这做派惹得女混子又是一阵抽泣。 “憋回去,老杜在也救不了你的。 就这么蹲着给邹姨说说原委,我下去抽根烟……” 看机会不错,是个授课的好机会,李胜利也没耽搁,拿起车钥匙就下楼了。 晚上,杜鹏一个人回轧钢厂,也容易出危险,还是要送一送的。 跑了轧钢厂一个来回,再回杜骄阳所在的单间宿舍,女混子已经趴在了床上,一旁的邹姨,正在说着什么,看气氛还算是不错。 “胜利,骄阳只是无心之言,你是没见我家那谢婵,张嘴就敢跟老谢硬顶的。 他爹拍桌子,她一样敢拍桌子的,骄阳的性子还算是不错,你这边也得让一让她,毕竟,家里大人刚出国,她还不怎么适应。” 解释的话,说不说的无所谓,李胜利就是在给女混子上弦,过些时候许多事躲都来不及,嘴上没把门的,就是惹祸的根苗。 第394章 包工头(上) “邹姨,您说的道理,她也清楚,可就是管不住嘴,那是不成的。 您家的谢婵姐,要是跟您说的一样,我看还是揍的轻了。 入夏之前,揍一场见血的,也算是给她提个醒,刚强不屈也得分个时候的……” 邹姨这边拿出的佐证谢婵,也没逃过李胜利的谋算。 虽说没跟谢家三观极正的老三见面,但也不妨碍,李胜利随手丢给她一个套子,如果能引以为戒,这也算是造化了。 至于老谢前任的一子一女,李胜利也不认识,邹姨也没提过,就不好隔空送套了。 “这么严重吗? 骄阳,注意言行!” 李胜利的话,再次让邹锦变了脸色,杜骄阳可以有人耳提面命,自家那大姑娘可就没人提点了。 女婿的出身跟她一样不怎么好,按照之前思路,也是招灾惹祸的根苗,顺手给了杜骄阳的大腿一巴掌,心里有些急切的邹锦,就想见见自己女儿。 “邹姨,明天我就不在大院里住着了,孙强的事,勉强收了尾,明天之后,我就住在马店集村里了。 家里有事的时候,到马店集避一避,提我的名字还是好使的……” 给了邹姨一个地点,李胜利也没再多说什么,不想被 通过谢家老妈的言辞,李胜利就知道,谢飞的姐姐谢婵,绝对属于要倒霉的那一个,性格再刚强一点,如果长相再不差,那就是悲剧人了。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婵姐可不是我这样的,她如果知道你一句话,就让她挨揍,必然会找上门的。 看着我服服帖帖的样子很舒服吗? 等婵姐找上门,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惹……” 被调理了几次,杜骄阳也知道没法反抗,只能期冀不在圈里混,但很厉害的谢家谢婵,为她找回一些场面了。 “哼哼! 她敢? 只要敢找上门,谢家女怎么了? 你爷们我照抽不误,邹姨来了,也得跟这次一样,偏向我的,伱爷们这是为你好,来我看看伤着没有……” 折腾到后半夜,李胜利夫妻 “骄阳,等邹姨找到了落脚的院子,你再进城,最近就跟我住在马店集了。 那边离城也近,不耽误你出去玩的,而且孙强的事,首尾有些不齐全,最近再观望一下。 大院里的单间,能不住就不住,以后尽量住在独院里。 还有,开车出去的时候,不要喝酒,免的出事,最好还是租车或是用别人家的车。 到了马店集我可能就忙起来了,顾不上你的时候,你这边有事就得说给我听,别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去马店集的车上,李胜利也在给杜骄阳交待,城里城外都有事做。 村里的琐碎事情更多,看不到,用不着李胜利做事,看到了他难免要去规划一下的,也是劳碌命。 一大清早到了马店集,多次进村不见的老支书,已经开始在村部安排当天的活计了。 家大业大,村里每天的大事小情也不少,晨会,可不是企业独有,最早应该还是从生产队的牲口棚开始的。 在村部门口跟老支书对了一眼,天气渐暖,老支书王胜庭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冬天对农村的老人而言,也是徘徊在鬼门关的季节,现在尤其如此,既然有农民肺这个病症,也就意味着在农村的生产环境之下,有导致肺病的隐患。 呼吸系统疾病,怕冷不怕热,多半人都是这样的状况。 肺部疾病,也算是最难治的病了,初期,中医的调养还是能立竿见影的,一到了中晚期,肺部开始钙化或是纤维化,也就积重难返了。 洼里海爷比较幸运,之前遇上了董师,给调养了一遍,李胜利的大爷、大舅也比较幸运,至今还在陆总调养。 老支书王胜庭就运气一般了,本就有肺疾,儿子王庆平还不着调,内外煎熬之下,已经有些积重难返了。 中医不能包治百病,李胜利虽说能给老支书调养一下,但用处只是寥寥,补少漏多,终究会枯竭的。 没打扰老支书的晨会,李胜利开车就停在了王家老宅门口,功夫不大,马凤霞就带着马小宝过来帮忙了。 将车上的杂物卸完,李胜利放走了马小宝,留下了马凤霞。 “马凤霞,如今有个上大学的机会给你,愿不愿意去? 这算是半件好事,因为你的同学,可都是各处医科大的毕业生,你到了班里,可能是基础最差的学生了。 嘲笑、奚落、甚至于污蔑都会少不了,你要是觉着脸皮薄,就不要去,觉着自己是个人物,就可以点头过去。 这个班,前期学的是西医,你还不会被落下太多,后边学的就是中医了,没有悬梁刺股的狠劲,你也不要去,学不成的。” 马凤霞是洼里赵家嫂子马凤兰的本家妹子,照顾一下,李胜利顺手也就做了。 但中医大的新割治派,前途未明,李胜利也不知道能走多久,能走到哪一步。 对马凤霞而言,或许是机遇,也或许是蹉跎,李胜利虽说有信心,但也不敢打包票。 “我去!” 这年月,医专是比高中吃香的,能考上医专或是中专的,基础会比高中毕业生更牢靠,虽说不一定能考上大学,但学习能力还是有的。 村里的生活虽说丰富多彩,但连村医也不是的卫生员,工作多少还是不及马凤霞预期的,上学可以改变命运这点,她还是清楚的。 “别急着下决定,跟家里说一说,自己再想一想,将来别再后悔……” 虽说不太看好马凤霞的脾气,但要强的她也算是不错的可造之材,只要绷住心里那口气,正经学上十年,将来还是有作为的。 拉她一把,李胜利这边只是顺手而为,改变的就是她的命运了。 “相好的真不少,这也能当三妻四妾了吧?” 在王家老宅转了一圈,这宅子比山上的别院,还高了几个档次,杜骄阳也没挑出什么毛病。 心情不错的女混子,就调侃起了自家男人。 “睡她是简单,让她脱了裤子也就一个眼神儿的事。 可我这人胆小心细,睡了就得给人饭辙,睡个女人简单,可我瞧得上眼的饭辙,就不好准备了,麻烦! 我的事,用不着你安排,你的饭辙在国外,我不在你身边,能给你的只是提点,成事与否,还得看你个人能力的。 邹姨肚子里的东西不少,掏出来,我保你出去成事,赶紧学吧。 没事儿,就开车进城接上邹姨,她该是去买房子置地了……” 夫妻一场,有些事能不瞒着女混子,李胜利尽量不瞒着,真诚一点还是好的,至于粗俗与否,下道与否,都睡在一起了,差的只是个修饰而已,杜骄阳这段时间的表现,显然是可以接受的。 给了杜骄阳提点,李胜利进屋就把中山装换了下来,有领勾卡着脖子,穿中山装还是有些拘束的。 换上老对襟,穿上元宝鞋,远离了城里的勾心斗角,李胜利觉着从里到外都有些通透了。 见自家男人脱了中山装换上老粗布,就没了城里的桀骜气息,又变成了之前温吞吞的模样,相处日久的杜骄阳,也就来了兴趣。 子弟们之间的会面,多半也不会在一早,至于跟着邹姨去看房子,杜骄阳的兴趣也不大。 小洋楼,她还多少有些兴趣,四合院么,在女混子的眼里,也就一座座土房子,各种设施比大院里的小楼差远了。 跟上李胜利的脚步在村里走着,杜骄阳扫了几眼马店集的村容,住惯了楼宇林立的大院,村里的土里土气,还是有些让她皱眉。 “胜利,这是……” 见李胜利回来,匆匆开完会的王胜庭,见了跟在主心骨身后的杜骄阳,也就开口问了一句。 “我媳妇小杜,我让徐老七认过,他没给您说?” 李胜利在大食堂托付了自家女人,这可是大事,徐老七自然不敢独自昧下这样的好事。 只是老支书也是经验十足的,怕当面岔劈了,所以多嘴问了一句。 “小杜姑娘,村里有几个半大的女娃,没怎么见过世面,以后你带着进城见见世面?” 也不跟李胜利解释,王胜庭这边直接就跟杜骄阳对上话了。 得益于李胜利身边的肖凤,徐老七的话带回村里,王胜庭就开始着手安排选人了。 马店集临近城郊,之前也是三教九流的聚居地之一,城里当年有城墙、宵禁,城外的马店集也就成了三不管的地界。 老辈是武行人、江湖人、天桥耍把式的社员,历年积累下来,也多少有那么几十、上百家。 这些人的出身就有说道了,如今身在马店集,也得在王胜庭面前低头。 摸了一遍人头,王胜庭也就给杜骄阳选了几个家口大,性格不错的小保镖。 “骄阳,谢谢老支书,正好选房子的时候,选个大一点的。” 王胜庭的安排,倒是符合李胜利的心意,之前也让肖虎找了,但城里跟村里不一样。 会武行手艺的女孩是不少,但心性跟家里的状况还得摸排,在村里就不一样了,只要王胜庭点头的人物,基本不会出问题。 “谢谢老支书……” 经历了孙强踩上门的事,女混子也是心有余悸,好在打的是弟弟杜鹏,要是把她给打了,那一点面子也就没有了。 至于额外的危险,如果孙强不是圈里人,杜骄阳或许会怕,但孙强是院里的人,除了打她,多余的事他也不敢做。 但街面上的小混混不同,大院里的女子弟在街上被揩油的也不少,更严重的也有,只是有些事不好说出口而已。 见过自家男人李胜利收拾孙强的手段,杜骄阳对于增加几个保镖,也正好有需求,谢完老支书之后,她也对着李胜利笑了一下。 见女混子坦然接受,李胜利看着跑去传信的王吉祥,对老支书说道: “老支书,这小子阴狠,不是个做支书的材料,以后也不定帮得上王庆平的忙。 您老再找个上过学,性子沉稳点的带在身边吧。 我给他安排到轧钢厂吧,帮我看着我小舅子,正式工!” 老支书的孙辈王吉祥,洼里马凤兰的本家亲戚马小宝,这些个物件,都是马店集村里穷狠的货色。 艰苦的生活,可以改变人的心境,这帮小崽子,如果李胜利不做干预,将来只能是城里江湖的狠货,多半的结果不是枪毙,就是蹲大狱。 拉扯他们在马店集村部任事,李胜利也不怎么敢,这等穷狠的,将来控制了马店集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李胜利就准备借机将王吉祥安排在小舅子杜鹏身边,有个出身将来也算是条出路。 这还是相对老实的王吉祥,马小宝那货,已经养成了吃不饱就出去抢的习惯,李胜利也不敢把他随意放出去。 “嗐,这也是我老汉之前想差了,谁曾想能碰上胜利你呢? 你这安排老成,吉祥家里还有个妹妹,就让她跟着小杜姑娘了。 那姑娘也是里外一把手,自小就围着灶台井沿转,洗洗涮涮、煎炒烹炸都是好手。” 第395章 包工头(中) 虽说就是跟在身边伺候着,但王胜庭再说是马店集的老支书,那么没觉悟的话,不会放在嘴边。 一句让杜骄阳带着见见世面,找个饭辙,有些不好说在明面的事,也就遮了过去。 仆妇这茬,如今叫保姆,也算是个正经职业,在大院就叫服务人员了,换汤不换药的玩意儿。 对此,李胜利也不推脱,顺手就帮着杜骄阳接下了,将来如果机会合适,让女混子一块带着出国,对村里这些女孩而言也是一场造化。 这就是子弟的好处了,别人出去或许麻烦,但杜骄阳不会,带上一帮人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有些人说句话就好使。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双颊带着激动颜色的马凤霞又跑了过来。 李胜利大致说了一下对她的安排,虽说不是正经选文理科的大学生,但村里人有机会去上大学,老支书这边还是大力支持的。 “老支书,我给王庆平说的,您知道了吧?” 大食堂的改建,李胜利这边没放在心上,那边是村里的买卖,房子建的不合适,或是功能不够,推了再建,或是增加就好。 但绕村一周的门面房不一样,这里面有李胜利的算计,说完了杂事,他这边也就步入正题了。 “外面那一圈,正好是原本窝棚跟土胚房的所在,也不是耕地。 庆平回来说了,我当天就让人开始收拾了,这段时间村里的拖拉机没营生,已经开始往那拉城砖了。 胜利,还照着大食堂那边的样子建吗?” 自打整个村吃了贩羊的红利,老支书王胜庭这边,对李胜利的说辞,也是言听计从。 大食堂照改,李胜利要把村子圈起来,不用细说什么,村里已经开始动工了。 “老支书,这些房子村里多半是用不上的,钱我来出。 就是要建跟礼堂一样的房子,门窗朝内,朝外的窗户,一概要在三米以上。 朝外的山墙,抹上麻灰,贴近主路一侧的山墙,一个后窗也不留,全部做成白墙,将来好用来刷标语、宣传画。 还有地基一定得扎实,村里社员的工钱,也是我来出。” 李胜利这话说的有些见外,王胜庭这边也没 “胜利,分成的钱已经攒到快两万了,你先拿走,盖房子用的慢慢从账上走。 你不缺钱,我就不跟你拉扯了,房契我试着给你办一办。 公社那边怕是走不通,我直接用村里的,到时候也好有个首尾。” 村外大食堂的买卖,已经红火到可以不贩羊也能找补一下整村人的饭辙了,这是王胜庭没想到的。 拢共算下来,李胜利这边的四成份子,也不止两万,算上山上的两成,就更多了。 减李胜利的份子,王胜庭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但挣的钱在村里,马店集这边还得有个交待。 但圈住整个七千人大村的门面房,也不是一间两间,将来的归属也是个问题。 即便按照礼堂的大跨间算,那也得大几百间房的,像洼里村这样的小村,也没这些房子的占地多,出房契、做房证,在老支书这边也是个问题。 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接下来的支书是自家儿子王庆平,老支书王胜庭这边,也得给李胜利处理好了归属。 不然将来因为房子翻脸,不说马店集的人能不能斗得过李胜利,折了这样的能人,才是马店集最大的损失。 “这没事儿,我就最近这些年用一下,等不用了,给村里就是……” 对于圈起马店集的门面房,李胜利也没想着占为己有,没那必要不说,操作起来还很麻烦。 第396章 包工头(下) “只管饭啊? 是不是有些诚意不足?” 李胜利安排完,杜骄阳这边的话也就接上了,老师不提,一般工程师跟教授的工资可都不低。 管饭,这仨瓜俩枣的,人家未必看在眼里。 “这是知识与农村的结合,沾了铜臭气,岂不是拉低了人家的觉悟? 就管吃管住,这事儿随缘……” 给钱,马店集也不是给不起,但给钱,就降低了门槛,有些人李胜利也一样看不上的。 才华如何,那是人家的事,李胜利这边看的只有能不能吃的菜根,那些个吃里扒外的、三刀六个洞的货色,死不死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马店集管饭,那是纯羊杂,一般人家改善生活才有的伙食。 再说了,统哥给的任务,不就是让他做个包工头吗? 作为包工头,竹芯预制板可以压缩成本,只管吃住不给钱,也是可以压缩成本的。 “胜利,咱们条件也到了,可以出钱的。” 老支书的话符合杜骄阳的心意,但李胜利挥手就给打断了。 “按我说的来,老支书,村里的房子也得腾出点来了,被窝铺盖,也得做一批了。 我再走走武装部跟部队的路子,看能不能再弄点现成的被服。” 如今攒家底、攒储备也是大前提,除了出口换汇、换物资,以及一些援助之外,储备,也是供应紧张的原因之一。 储备物资、积存物资,有时候也可以划等号的,一些发霉的被服,之前都跟王前进说的一样,内部处理了。 最近这段时间形势紧张,一些之前睁一眼闭一眼的事,也谨慎起来了,一些单位之间的内部发卖也有空隙,李胜利可以借机占点便宜。 “胜利,被服不着急,现在咱们这边的工具缺的厉害,瓦匠工具也没多少。 现在拖拉机多了,村里打算成立一个农机组,你看成不成?” 按说马店集这边,应该不缺农机的,但坏就坏在马店集离城太近。 城里的农机局,是有农机队的,眼巴前的马店集也就吃了分配指标的亏。 购粮换来的尽是脱粒机了,用处更大的拖拉机指标,大多被城里的农机队给占用了。 脱粒机,只能在三秋三夏的时候使用,而且价格不低,马店集那种两层楼高的大型脱粒机,更是个头大效率高,但除了每年的脱粒之外,那老大的玩意儿基本没卵用。 农机小队,老支书王胜庭这边也不奢望,弄个农机组也就很不错了。 说这话,老支书也打算占洼里跟山上的便宜,四辆崭新的拖拉机,在农村的大队用处可大了。 “成吧,最近我再问问轧钢厂那边,看能不能给弄点。” 想着自己设计的工业垃圾,李胜利也在想着能不能让李怀德那边更进一步。 拖拉机厂就别想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倾斜照顾,原料的来源都是个问题。 但制造柴油机可以,技术,轧钢厂可以直接从一机部那边调取,从制造工业垃圾开始,轧钢厂也是可以走出一条长远之路的。 许多事,接手了就要做好,也是当医生容易养出的习惯,治愈患者,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觉着自己想的有点远了,李胜利回神扫了几眼马店集村,让轧钢厂的老李,再整一批收割机,也能空出不少劳力的。 这对轧钢厂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弄来图纸,机修那边就能上马的小项目而已。 村口一圈转完,回到村部之后,瓦工队的队长,也就是一队的马大队,马凤霞的老爹,也等在了村部。 村里的营生就是这样,一些可以兼职的营生,都会选择兼职,不然就要浪费劳动力了。 按照竹芯预制板的尺寸,给了马大队房子的跨度,按照二楼教室,一楼住房的结构,李胜利也大致画了二层楼的布局,开工也就是当天的事儿了。 预制板的房子有缺陷,按说正常设计,应该一楼做教室二楼做住房的。 但竹芯预制板的强度,终是不如全钢筋的预制板,用一楼隔间的实墙,增加支撑之后,二楼的安全性也就有了保证。 活计安排下去了,李胜利就跟老支书分头行动,老支书要在村里转一转,安排其他活计。 李胜利这边则是要安排杜骄阳跟她的三个保镖、一个生活助理,这词也就能这么说了,不然犯忌讳。 至于对外的说辞,就是杜骄阳在马店集认下的小姐妹了。 三个保镖,都是粗手粗脚的,一看就是干惯了庄稼活的,跟城里工作的大姐差不多,因为有手艺,眼神多半剽悍。 至于王吉祥的妹妹,则是一个瘦黑的小姑娘,眼神算是清亮,但眼里的疲惫也是遮掩不住的。 即便是住在京郊,这些村里的姑娘,也大多都是小学毕业就开始干活了,像马凤霞那样,一直上完中专的女孩,在马店集村里的比例也很低。 原因也简单,村里活多,多一个劳力家里就多一份口粮,村里跟城里不一样,几乎没有挣钱的门路。 定量什么的也没有,人七工三的分配方式,一个不干活的女孩子,能分到的也就寥寥,但干活挣工分就不同了,八成的工分挣不到,七成还是能给的。 虽说四个女孩都仔细的收拾了一下,但也难掩家里的窘迫,其中的两个是穿着过年的袄来的,已近五月,一早一晚,袄都穿不住了,更别说白天了。 “回城里之后,先去找王前进,衣服都给换了,旧军装就好。 你们的关系你们自己处,人也不要都带着,留下看家的,给她们准备点初中的教材,自学还是要的。 回去之后,问问邹姨,什么时候去看房子,你开车也成,让王前进开车也成,最好带上王前进,免得让街上的小混子冲了。” 大致的交待了一下,就放走了不怎么愿意待在村里的杜骄阳。 李胜利这边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马店集的村部卫生所,放下药箱,扫了一眼破旧的药柜。 本来是帮着马凤霞给公社、区里下的套,以期讹点药柜、家具之类。 结果这套下的,还是落在自己头上了,最终还得自己挖坑自己填。 “马凤霞,去喊王芷娘俩过来。” 让马凤霞进中医大的新割治派,除了给她一个前程之外,李胜利这边想的是让王芷接替她的营生,做马店集的卫生员。 延续王家传承,还是需要有个点的,城里,王芷去不了,村里,也就马店集有这样的人员基础,撑起一家医脉的延续了。 洼里、山上那样的村子,一年也没几个人需要看病的,没了人员基础,医术也就无从磨炼了。 虽说三个村子,都被李胜利巡诊过几遍了,但巡诊针对的主要还是有明显症状的疾病,一些需要调养的病症,都是慢工出细活,不够完成统哥任务的标准,也就被留了下来。 中医的日常调养,是可以跟慢性病挂钩的,但怎么挂,李胜利这边也没个架构。 就如今的医疗条件而言,有病治病、没病硬撑才是主基调,调养,拿上台面也会被扫下来的,正经的病都缺医少药,提这个多少有些心大了。 大致想了一会儿,也没个头绪,李胜利就去村部给肖家打了电话,肖家人还是要有一个跟在他身边的,安全。 安排完了琐事,李胜利也无心坐诊,统哥给的预制板详解,还得,在村里建预制板厂,也是眼巴前的活计,也就一个多月的筹备期。 第397章 以点破面(上) “紫苏,别听你娘胡沁,你愿意上学吗?” 王芷起身过了正堂,李胜利也不阻止,让王苏做到了对面之后,李胜利也在庆幸,幸亏刚刚没坐上厅堂的主位,不然会更尴尬。 “我不想去上学,他们都欺负我还打我。 我就想在大湖边住着,饭吃的饱、晚上睡觉也不冷,村里的小孩也没人敢打我,还给我好吃的,我娘说了我跟着你,就能天天吃肉。 她也不让我叫伱李叔的,说是不能这么论。” 听了王苏很坚定的说辞,李胜利有些挠头,王芷做娘多少有些不够格,或许她也不知道这些话会给孩子留下什么样的潜意识吧? 但愿只是或许,如果明知故犯,那就不好了。 上学,李胜利也不能保证王苏到了学校不挨打,即便派几个同龄的小孩跟着,也保证不了。 现在学校的氛围不同,只要知道了王苏的身份,她在学校就得不到善待,这也算是有借有还了。 见小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李胜利也不管她,只是低头想着,王芷这茬怎么才能揭过去。 时候不大,王芷就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出来了,往茶几上一放,打开之后,里面还真是各色的金条、金锭。 扫了一眼木盒里的金条、金锭,这就是土财主的财宝了。 跟山上别院的金条全是黄鱼不同,盒里不管是金条还是金锭,都带着明显的流通痕迹,不是有切口,就是打满了戳子。 当年,大小黄鱼没点关系也是换不来的,看看盒里的金条就知道,王家当时还真就是土财主。 但凡门路开阔一些,都会换成更加硬通的大小黄鱼,因为民间私铸的金条、金锭,还有个成色的说法。、 同样的含金量跟重量,很多时候私铸货不如大小黄鱼值钱,这就是普通货跟硬通货之间的区别了,即便真金白银,也有高下之分的。 土财主有钱,那也是有数的,王家当年号称良田万亩,粮食作为清末之后的硬通货,基本没有赔本甩卖的时候。 土财主的销少,衣食住行有佃农们撑着,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加上王家御医出身,不会一味的胡吃海塞,只要风调雨顺,做土财主几十年,可不比做实业的差钱。 按照王芷的说辞,王家又是家宅无数的土财主,东躲西藏的不遭厄难,虽说保全了家资,但也耗尽了气运。 “这老宅里有金窖、银窖吧? 凭这些玩意儿拿不住我,现在这年月,有钱并不好使。” 不等王芷开口,李胜利就说出了让她错愕的话,这位王家大小姐的江湖经验可以算是一点没有。 拿出点金条就想要挟他,天真的过分了。 “紫苏,脱……” 李胜利不怕拿捏,王芷这边做事也是干脆,认准了的事情,就敢去做,一声令下,娘俩就开始解扣子了。 “哟…… 跟老子耍光棍? 敢特么脱光,我就把你们丢街上去,以后各走各的道,什么玩意儿!” 李胜利一声呵斥,王芷赶紧抱住还在解扣子的王苏,这就是她想象不到的了。 “李兄,庇护我们娘俩就那么难吗……” 看着泫然欲泣的王芷,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不难,之前就给你说了,遇上我之后,就安稳了,你咋听不懂人话呢? 老实跟着我就好,许多事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咱们份属医界同仁,王家传承也是有用的传承。 我托庇你们娘俩,你们娘俩就算是帮我接续王家传承好不好? 有合适的人选,我再给你找个男人,以后出去也就可以挂起御医王家的招牌了。” 见王芷依旧紧紧的抱着王苏,李胜利知道自己的说法对她没用,这王家女,倒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只是,睡不睡她,自己都要帮她接续王家传承,何苦呢? “不成! 做个没关系的外人,我心里总是惶恐的,收了我俩,哪怕你跟夫人天天打我们,我们心里也是安稳的。 我们也不怕挨打,我跟紫苏,自小就是挨打走过来的。” 话说到这,李胜利也就明白了,这茬口真就不好分说了,跟肖家嫂子张英差不多的病症,这是有阴影了。 扫了王芷一眼之后,李胜利也就有了揭过话茬的借口了。 “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这话一说,王芷‘唰’的一下就红了脖根,村里住着,做饭的烧柴有些人家都得天天划拉,哪有那闲火烧水洗澡。 自打在城里住院的时候洗过,娘俩还真没洗过。 “我这就去洗……” 说着话,王芷就拉起了王苏,直接就要奔后厨而去。 “省省吧,匆匆忙忙的也洗不干净,都说了咱们份属医界同仁,我这人爱干净。 等过两天弄了浴桶,里里外外洗刷通透了,再说吧……” 王芷算是提前见过风雨的人了,心有恐惧也是应该,有了缓步,李胜利就能慢慢的说服她,这茬不接为妙。 “李兄,逼你表态我也是无奈,只有你能让我们过的安稳。 你不碰我,我不安心,柳爷说了,亲兄热弟不及仆妇侍妾。 我会抓药的,之前在家学过,各色的药材,大都可以分辨。 柳爷还说了,你身边缺个起手踮脚的,你嫌紫苏太小,我就先做那个起手踮脚的。 我所求不多,只要一个心安即可。” 听到源头是柳爷那老货,李胜利也是有气没地撒,找那老货分说,屁用没有。 “到时候看看再说,我还是挑食的……” 草草糊弄过去,将那盒杂乱金条收了,李胜利就带着娘俩出了王家老宅。 正好邹姨那边要置办房产,这些杂乱金条用起来比成色更好的大金砖安全。 大小黄鱼那类金条,是硬通货不假,拿到国外就能直接用也对,但上面必然会征缴,单位里存点大小黄鱼说的过去,但几十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散乱的金条、金锭成色不一,没了硬通货的底子,也就拿的出手了,一句民间收购的,就是最好的解释,好东西不一定好用,在这也是分外明确的。 至于金条跟金锭的文物价值,都是民间私铸的货色,将来也就给一金价。 一路到村里的卫生所,得了应承的王芷,行走之间也自信了许多,看着娘俩仿佛有了真正靠山的样子,李胜利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茬接了怕是不好往外推,要不是因为王家传承的关系,这俩推给柳爷才更好。 但为了大义名声,这俩又不能推给柳爷,时间上太仓促,又不能随便找一家处理掉这娘俩,等风雨来了,只怕王芷又会瑟瑟发抖、内心惶恐了。 在马店集卫生所坐定,一边让王芷誊写预制板详解,一边坐诊看病。 马凤霞广播的有些晚,多半人都上工了,来的都是不用上工的老人,数量也不是太多。 看着王芷笔下的隽秀小楷,虽说不及柳爷的洒脱,但也规规整整,李胜利自叹不如。 下午,依旧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卫生所里多了一个女孩,大食堂那边徐老七要介绍给李胜利的服务员。 马凤霞要去上学的事,一早也给老支书说了,徐老七的侄女,就是马凤霞的替补,安排来照顾起居的。 这也是马店集村里的好营生,可比在大食堂当服务员好多了,不仅吃的好、没啥活,还能拿壮劳力的满工分。 “王芷不会做饭吗?” 也不管来人尴尬与否,李胜利见了之后,直接就问出了让王芷很尴尬的问题。 她写字背医书都没问题,做饭却不怎么会,只会熬点稀饭,娘俩之前在马店集吃干粮,都是需要别家接济的。 就娘俩分到的那点粮食,也就能做稀饭了,吃干的,怕是要饱一顿饿三天,做干粮或是煎炒烹炸,娘俩没机会做,自然也就学不会。 老支书心里有数,这也是派徐小丫过来的原因,看着长相不错的女孩,李胜利也是挠头,这茬也不知道怎么给女混子交待。 二丫、三丫之类的名字,也是村里的大溜,不过徐小丫可比跟着杜骄阳的王家丫头好看多了。 “这是老支书的安排,你让她怎么办?” 知道自己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知道徐小丫是来干啥的,马凤霞也不吃味,而是给老支书做了铺垫。 “去看看老支书忙不忙,回来给我说一声,我找他有事分说。” 叹口气之后,李胜利也没撵人,有些事还是得跟老支书王胜庭分说。 盖房也是千头万绪,瓦工、木工马店集这边都不缺,砖石瓦块也不缺,缺的是水泥、钢筋这类工业建材。 当然,也不是没有替代品,黄泥砌墙也不是不成。 但李胜利想把建筑队,当成马店集的实业来做,建材上的正规化只是头一步。 盖楼、盖房,现如今也会被卡脖子的,筒子楼的技术就是老大哥给的,现在这年月,盖楼,哪怕是五六层,也不是有手就能干的。 统哥给的预制板技术,虽说不先进,但符合实际的需求,也容易让马店集打出名声。 半上午的时间,李胜利已经整理出了一些竹芯预制板的技术,这在当下也算是科技创新了。 有了科技创新的招牌,再建预制板厂,就会有上面的支持,等杜骄阳找的建筑设计院的人来了,也就有了跟上面沟通的渠道。 给杜骄阳说过的以点破面、围点打援,也不是瞎说的。 竹芯预制板,也不是纯用竹子做骨架,还是需要一张铁丝网增加强度跟抗拉性的。 对比钢筋预制板,竹芯预制板最大的短板,就在防潮性上,潮湿的环境会大大缩减竹芯板的寿命,但现在的筒子楼,大多数是没有厨卫配置的,算是正好。 优点也就一个,那就是能节省大量的钢筋,如果能换成更细的钢丝网,至少节省八成以上。 除了竹芯预制板,技术详解里面还有钢丝机跟编网机的图纸,这两样是可以后续跟进的,依旧是以点破面的好东西。 如今一个村集体,想要腰杆子硬实,只能土里刨食,正经不正经的做买卖,都会有个说法,而且多半都是贬义的。 洼里这边人多不假,但地理位置限制了村子的发展,要地没地、要山没山、要水一样也是没有的。 不能开垦土地,人力资源就得不到充分的开发,贩羊只是剑走偏锋。 建筑合作社、预制板厂,才是正经的路子,但想要得到一个正经的说法很难。 之前李胜利不是没想过这茬,如今有了竹芯板的技术,有了贩羊跟大食堂的资金,这茬才好实行。 当然,没有竹芯板这个科技创新的名头,也是纯白扯。 即便有了技术创新的名头,公社那边也不一定会赞成,只能走自上而下的路子。 上面点了头,下面的区里、公社自然会一路绿灯,各种帮扶都不会少。 上面不点头,再好的技术创新,再能节省钢材的用量,也属于小尾巴,就是需要挥刀成一快。 以竹芯预制板为节点,引来水泥、石子、铁丝网,再用建筑队或是建筑合作社输出劳务,马店集未来几十年的产业就有了。 大概捋清了这些节点,李胜利叹了口气,统哥这是真要给上医医国的路子,但他可不一定能接得住…… 第398章 以点破面(中) 跟李胜利安排的去看看老支书在做什么有误差,马凤霞跟徐小丫两个,直接把老支书带进了卫生所。 “老支书,您忙您的,我过去找您就好。” 起身告罪了一句,李胜利伸手,王芷那边就很有眼色的递上了已经誊写完的竹芯板技术。 做个红袖添香的营生,王芷这边还是称职的,只是李胜利这边不太想招惹麻烦。 “我能有什么事,四处瞎转转,到哪不是一站?” 因为儿子的原因,不能安心养老的王胜庭,也是满心的惆怅跟怨愤。 李胜利整肃了村里的小年轻,老支书也在整肃村里大人的懈怠情绪。 跟李胜利说的一样,饭辙,并不能保证全村上下拧成一股绳,老话说不怕慢就怕站。 常年劳作的人不会懈怠,可懈怠一会儿之后,想要再站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饭吃上了,肉也吃上了,老支书王胜庭发现,马店集上下的干劲,可比当年差的远了。 从年前到年后,王胜庭看着村里人的精神面貌,也就想通了李胜利要再涨公粮那一节。 没有肚子督促着,村里人的干劲儿怕是提不起来了。 看着面前执书而立的年轻人,王胜庭知道,马店集想要一直好下去,是离不开他的。 “老支书,我想了想之后,咱们还是要走建筑合作社这条路。 公社跟区里的关系怕是不好走,这是竹芯预制板的技术,咱们就用科技创新来打通关节吧。 村里得出个人,接着这个技术创新,我就算了,出头的椽子先烂,找个人也算是给我顶缸。” 王胜庭最佩服的也是李胜利这点,法子多! 上午刚看了场地,下午就有预制板技术拿出来,能人就是能人,这就跟贩羊一样,这小子经手,一只羊最少能卖一只半出来,别人贩羊,也就挣个辛苦钱。 “我就不看了,看也看不懂,你大致给我说一下吧。” 没接李胜利递来的预制板技术,老支书的文化有限,一听是科技创新这种新鲜词,也就断了看看的想法。 老支书不接,李胜利就按照他的要求大致说了一下,脉络简单,先建预制板厂,再组建筑队,这路子一听还是挺明了的。 “胜利,别的不说,你还是六成份子,怎么分那是你的事。 王芷、小丫,话听进耳朵里,就给支书爷烂在肚子里。 如果村里传了风言风语,知道村西头那几个老光棍吧? 伱们就拾掇拾掇嫁过去吧……” 瞪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老支书,李胜利暗恼他的烂招儿。 这招儿对马店集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是实实在在的好使,撵人出村,那是最轻的惩罚,得罪了支书之后,蹿出村子做盲流的那是聪明人。 留在村里,像王胜庭这样的支书,能让人生不如死的。 马凤霞早前已经知道了不少事了,就不在老支书的警告范围之内。 王芷刚刚得了李胜利的应承,虽说有些心惊胆战,但也不怕这种威胁的,至于刚来的徐小丫,则是被吓的不轻,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了。 徐家本就是村里的杂姓,小门小户的见识了太多老支书的手段,这话听在李胜利的耳边只是威胁。 听在徐小丫的耳中可就是噩梦了,早前村里也有敢于跟村部叫板的人家,都被老支书的各种手段压服了。 真嫁过去,那老光棍可真是几个,死了一个嫁下一个,人会活生生被逼疯的。 拿杂姓立威,以少数人作为立威对象,不管在村里还是单位,都一样的好使,李胜利压服吴门医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手段。 只是没有老支书这么阴狠而已,当然了,没这么股子狠劲,也很难压服马店集这样的京郊门户、三教九流混杂之地。 第399章 以点破面(下) “怕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要是能硬的起来,哪会待在村里装疯卖傻?” 见徐小丫喜滋滋的拽着徐正清出了卫生所,老支书也嘟囔了一句。 “兴许敲打敲打,还是块好铁呢。 老支书,徐小丫这样的就这一个,以后别弄这骚事儿了,我真的想要,也会自个儿找的,你们摸不准我的脉……” 说完,李胜利就真的抓住了老支书的脉门,试手之后,给他在药柜里直接抓了点草药,让他回家泡水喝。 入春之后,老支书的脉象虽说有改善,但基础已经朽烂了,修修补补,也很难延寿。 如果能到相对湿暖的南方去,他或许还能挺过风雨,但现在的条件,明显是不够的。 给老支书把了手,李胜利也就开了卫生所的门,等在村部大门外的病患,这才一个个的进了卫生所。 有老支书这头马店集的病虎在,一个个病患倒是乖巧的很,嘴里基本没话,都是来去匆匆的样子。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等看看王庆平的本事再说,过渡不好,人心也不好收拾。 忙活到傍晚,老支书一直都坐在卫生所,跟李胜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也是在帮着他立威。 换了李胜利当驻点医生,就不是马凤霞在的时候了,社员门如果太过随意,老支书的呵斥也立马就到。 傍黑的时候,杜骄阳跟王前进一起来的,同车的还有邹姨跟肖凤,看着跟女混子走在一起的肖家女兵,李胜利这边也只能压压眉心了。 “胜利,安定门这边基本谈妥了,区里跟街道要具体看看下面的房子,一两天的时间,基本就能确定数量。” 打过招呼之后,邹姨也不走,显然这趟过来也是专门来要钱的。 “走吧,正好在村里吃了饭再走。” 带着一群人回到王家老宅,半路杜骄阳挥散了已经换了一身军装、还各自带着包袱的几个保镖,只带一个肖凤进了院子。 徐小丫这边已经做好了饭菜,虽说不能跟洼里的炖盅比,但清清淡淡也算是合李胜利的胃口,显然是马凤霞跟她做了交接。 因为杜骄阳上午是带着村里人走的,饭菜做的也足量,没出现饭菜不够吃的窘境。 吃完了饭,李胜利也没跟邹姨多说什么,进屋一趟,就拎着一个小布袋出来了。 “都用这个?” 掂了掂布袋的重量,邹姨这边有些色变,知道李胜利有钱,可一下小十斤的金条,可是不老少。 因为有王前进在,邹姨这边也避讳了一下,二愣子是个大嘴巴,怕他有的没的胡沁 “没风险就用这个,有风险就用现钞。” 这茬口,李胜利只要交待一下就好,有没有风险都是谢飞老妈的,到时候躲进山上的别院,谁能找的到她呢? 送走了邹姨跟王前进,李胜利进屋用手指点了点杜骄阳跟王芷,让肖凤看着小姑娘王苏跟徐小丫,就进了王家小姐的闺房。 “骄阳,这就是王姐年轻时的闺房,这里也算是她家的老宅。 今晚给邹姨的金条,就是王姐给的,屋里还有一坛,王姐打算用这些金条,把自己卖给我,你说收是不收? 还有外面那个徐小丫,马店集老支书给送的,为奴为婢的那种……” 屋里多了大大小小三个女人,加上自己带回来的小丫鬟就是四个,杜骄阳不瞎,见面就纳闷呢。 现在听着李胜利开起了玩笑,女混子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不避人也不是这么来的。 李胜利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本以为王芷会很尴尬,没想到人家不仅不尴尬,还给了杜骄阳一个讨好的微笑。 “老李,别拿这事儿开玩笑……” 带孩子的小寡妇,杜骄阳在洼里见过,对自家男人有非分之想,现在面对面了,女混子终是憨实了一些,见了王芷讨好的笑脸,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只能转头,怒视李胜利,希望他刚刚说的是玩笑话。 不等李胜利开口,王芷对着杜骄阳微微欠身,转头就拿了一把剪子,移开架子床的脚踏,开始挖起了地上的方砖。 “怎么茬? 我怎么觉着她跟有病似得?” 借着王芷弄出的声响,稍微有些毛楞的杜骄阳,在李胜利耳边轻声的问道。 “刚刚那是妾室见正房的万福,时间久远走形了而已。 王姐是原来京郊的大地主王家的小姐,见惯了这些,刚刚只是在依葫芦画瓢。 这宅子里藏了不少宝贝,你瞧,跟山上的别院一样,当年的财主都这德行,金银要踩在脚下才安心。 刚刚给邹姨的,大概十斤上下吧,人分家的时候分的。 现在起的应该还是金子,王姐满月的时候,家里给埋的。 她要的无非是一个庇护,我可以给她,以身相托我看还是算了,今儿下午我挡了她一次了,这次伱来挡……” 听完李胜利的解释,杜骄阳心气通畅的同时,也狠狠白了他一眼,刚刚她都以为自家男人真要当她面三妻四妾了。 “大姐,起出来了……” 王芷一声大姐,李胜利直接转身出去了,这怕是姐姐叫不出口,又给似是而非的改了一下。 这位王家小姐,要是再大上几岁,或许就该被教导接人待物了,可惜,没受过家里的教导,单纯的厉害,能活下来,靠的全是王家当年散布于乡野之间的善念。 丢下论姐妹的两人,李胜利到正堂这边找了肖凤,想问问她怎么跟女混子走在了一路。 “叔儿,我婶儿去找的我,我刚要出门,就被接车上了。 我婶儿啥也没问,我啥也没说,就是给我买了几身衣裳。” 看着肖家女兵眼里的狡黠,李胜利知道她不老实,但又收拾不了她,只能瞪一眼了事。 “徐小丫,晚上回自己家睡吧……” 弄一屋女人,李胜利也不想消受,所以想把徐小丫这个新人撵走。 “胜利哥,凤霞姐说了,最好住在院里,老支书也嘱咐了,起手踮脚、洗洗涮涮都是我的营生。 我家姐弟几个住一个炕上,挤的很……” 见徐小丫也是主动往上靠的,李胜利索性不管她们了,背起自己的药箱,转身进了正屋卧室。 在书案前坐好,从药箱里将王芷白天誊写的竹芯板技术拿出来,李胜利准备弄个大概的简述出来。 完整的技术,自然不会被当做以点破面的工具,这玩意儿全全乎乎的递上去,成为谁的成果就不好说了。 弄个似是而非的大概,既让人明白竹芯板的好处,又看不明白技术,才是最好的简述。 简述写了一半,气哼哼的女混子,就推门进来了,也不说话,直接丢了俩小金元宝在书案上。 “王姐这边我给你接下了,以后我不在村里住着,她负责伺候你。 老李,你特么真不是人,面对面说一女的不洗澡,嫌人家脏。 也就王姐豁达,换了别的女人,指不定得当着你的面上吊……” 说这话,女混子三成发自本心,三成是义愤,还有三成则是忐忑,剩下一成迷惘。 她跟李胜利之间,没什么感情,虽说睡在一起了,出去玩的时候,她偶尔间还是觉着自己是个姑娘。 对围在李胜利身边的女人吃味,也多半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去。 今晚,李胜利在她面前摆了两个女人,真遇上了这种烂事儿,她的心里也没有委屈之类的感觉。 听了王芷的苦水,她不仅同情了,而且还很乐意跟她分享一下大玩具。 反而李胜利这边对待王芷的态度,让女混子生了同仇敌忾之心。 从结婚证开始,家里的老杜跟李胜利都把她当做了一个物件,虽说杜骄阳也有对两人难舍难离的地方,但仔细想一想,感觉就是不舒服。 李胜利时不时的抽打、教训,女混子也不是不记仇,听到王芷说李胜利嫌她不洗澡的推脱之辞,杜骄阳当时血气贯脑,也就顺嘴应了下来。 “哟…… 这是为了王姐好,还是惦记上了人家的家底? 宅子里拢共有多少金子? 我推她出去,是为了她好,以后找个老实男人,安稳富贵一生不好吗?” 见李胜利摆弄起了书案上的金元宝,杜骄阳这边面色稍微一红。 接纳王芷,除了同情的因素之外,王芷所说这所地主院里,至少十处的藏金,也是女混子想要的出国盘缠。 一整个酒坛里满满的都是金条、金元宝,一坛就比山上别院的总量多。 十坛,在什么时候都是一笔巨额财富了,今天跟着谢飞老妈看房子的时候,杜骄阳也受过资金这方面的提点。 财帛动人心,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要出国的,自家男人李胜利到时候,一样要跟别的女人睡,收下金子接纳王芷。 在没什么感情的婚姻上做取舍,对女混子而言并不难。 “很多,但她不说,这事成不成,你别再下次又拿着人家生过孩子做推脱。 你可以不接纳她,但也没必要践踏人家仅有的尊严吧?” 听着女混子色厉内荏的义正词严,李胜利笑了笑,说道: “睡个女人呗,也就那两下,我这倒是好办,将来难受的是你。 这是小事,今天让你找的工程师,接触过没有? 我这有份新技术简述,待会儿写好了,你明天带着找人看看。 过去给王芷说,把金子送过来,那些金子成色杂乱,正好给邹姨遮掩一下,留着没多大用处,你出去的时候,还得带大小黄鱼的,好交易。 你回来之后,穿的清凉一点,让她看看不拿她当外人,安安她的心就好。 睡她真没必要,睡了之后,她要是还想要个孩子,那咋弄? 她的凄苦虽说应该,但咱们就不好让她后半生再这样了,做小老婆,哪是那么简单的活计,去吧……” 王芷这边,李胜利多的是推脱之法,跟他说的差不多,作为王地主家的大小姐,之前的厄难也是应当应分的,这叫果报。 至于杜骄阳妥协的目的,无非主要还是为了出国,女混子不怎么归心,也是调理不够。 即便调理不好,李胜利也有拿住她的办法,不算熟悉的经济走势,即便再不熟悉,也是先知先觉。 “老李,你真特么混蛋,人家连人带黄金跪着给你奉上,你还要拿捏? 我看王姐这辈子会被你拿捏死的,我怕是也差不多吧? 用出国的事勾着我,出去之后再用钱勾着我,真特么混蛋加三级!” 听完李胜利说的,杜骄阳也是有了明悟,王芷跪着奉上家财,自家男人还爱答不理。 自己差不多也是这样,真要是出国有望,机会还拿在李胜利的手里,跪下求一求,貌似也没那么难的…… 第400章 基础牢靠(上) “嘿嘿,老杜不是说了吗? 不管国内国外李夫人是谁,你都是李家媳妇吗? 安心学习做事就好,慢慢的你就会知道,大势之下,没的选。 去让王姐运金子吧,记着,这些金子你不能随便拿着,如果要用提前问过我。 金子不是现钞,了会有麻烦,没见我也要把邹姨手里的黄鱼换回来吗? 上面对于大队长银行出的大小黄鱼,盯的很紧,别因为瞎嘚瑟招灾惹祸,那可就真冤枉了。” 打发走女混子,李胜利继续写着竹芯板的简述,两个女人一趟趟的合伙运金,他权当看不见的。 虽说心里有些为王芷不值,但杜骄阳还是按照李胜利说的,安了她的心。 没有合适的家伙事儿运金,单指着手捧,也是很累人的。 杜骄阳脱了外套,也拉着扭扭捏捏的王芷在李胜利身边脱了斜襟的夹袄。 看着里面各色补丁遍布的棕褐色小衫,杜骄阳没来由的鼻头一酸,看着视两人如无物的自家男人,心里反而更为王芷不值了。 硬要让王芷在屋里换上她的衬衫,结果,王芷来了一句‘怕有味道’,差点让女混子破防。 零零总总小百十斤黄金,被两人一趟趟放在卧室里的桌椅上。 看着李胜利说一句‘伱来抄一遍’,就乖乖坐在书案前,连汗都不敢擦,就老老实实誊抄的王芷,杜骄阳真是打心眼里为她不值。 又看到李胜利自皮背包中,抽出了几条小布袋,干净利索的将桌椅上的金子收起来,杜骄阳心里满是义愤。 有这么多金子,在哪不是过日子,还得战战兢兢的服侍李胜利这么个拿她不当人的物件,杜骄阳有些暗恨王芷的怯懦。 将李胜利写的简述誊抄两遍,王芷回看两人,见男人点头之后,便微笑一下,出了卧室。 “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真对。 她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对你低三下四呢?” 觉着王芷差不多走远了,杜骄阳也发出了自己的牢骚。 “跟王芷比,你是瞎的,不仅眼瞎,心也是瞎的。 王芷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在我身边她才能安心。 现在能真正庇护她,还能庇护住的,也就我一个了。 记着,在马店集、洼里、山上这三个村子,我不敢说让谁活,谁就能活的胡话。 但我让谁死,谁也不可能活着出村。 好了,想了一天乱事,放松一下?” 驳了杜骄阳的说辞,李胜利说的也是实话,王芷即便有金山,也买不来安稳。 将东西献出去,也就俩月的安稳,冲她的长相面容,献出黄金,结局可能更惨。 借机点了一下马店集三个村子的作用之后,李胜利也没细说什么,已经是眼巴前的事儿了,到时候,女混子自然也就明白了。 “我特么没洗澡,人不干净!” 气哼哼的怼了李胜利一句,杜骄阳带着满心的愤恨就睡下了。 “大凤凰,我这手眼身法步,也多少有点基础了,是不是该练功了?” 从天黑蒙蒙开始,左右各五十圈,觉着自己基本适应了八卦掌的腾挪,李胜利就提出了练功的要求。 八卦掌这路的真传,绕圈练步,可不是什么基本功,只是初步的适应而已。 从大圈到小圈,从慢走到快遛,为的就是不在闪赚腾挪之间,先把自个儿给弄晕了。 这路拳脚倒是很适合飞行员的训练,对提高自身的平衡性作用不小。 手法,李胜利之前就跟肖凤学了十好几手散手杀招,正经的套路,肖家是没有的,无非步法、散手、基本功而已。 老话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同样的散手,肖虎、肖凤打在人身上,看上去轻轻一下,可能人就没了。 李胜利用出来,使尽全力,能不能把人打晕都不好说,这就是练功的作用了。 当日在张定邦看守的院子,肖虎一把抓碎整颗的白菜邦,就是基本功扎实的体现。 如今风雨日近,李胜利对自己出手的力度也有了要求。 虽说他不一定有出手的机会,但这就跟随身带着的口撸子一样是保险,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这在宦途之中叫做后手,后手越多人越安全。 “叔儿,春夏练劲,秋冬练功,不着急吧? 家里传的,春夏生发适合练劲,秋冬收敛适合练功。 练拳也要分四时的,春夏练功,擦洗的药材,效果不怎么好……” 对于肖凤的说法,李胜利也认可,这拳理也算是精深了,跟中医的升降浮沉联系在了一起。 春主生发,宣泄秋冬之际收敛到体内的浊气,春夏之际主宣泄,不利于药性的吸收,秋主收敛,能够更好的吸收药性,这也是穷文富武的道理。 找个医药大家为练功服务,也不是一般人家能请的起的。 练功,还要附带中药的,或内服或外敷,这道理倒是简单一些,无非内外刺激,增加肌肉的韧性强度跟骨密度,同时洗刷去练功留下的老茧,动手的时候,不至于一眼露相。 传统的武术,也不是用来打擂台的,说是杀人技也不为过。 满手的老茧,对面一看就会防着你,偷袭、以强打弱、以小博大,才是传武的精髓。 咱俩说好了你一拳我一脚,那就不是真把式,叫做耍把式或是杂耍更为贴切一点。 打你个冷不防,身后偷袭,突然袭击,专找人的弱点下手,务求一击毙命,才是传武的精髓所在,因为这样杀人最快,自己受到的伤害最小。 所谓武德,那是要求武人自身的,是坐着说的,不是对手艺的要求,杀人的手艺再讲谦让,就多少有些扯了。 “我玩的就是骨伤,不用你提醒我,今天安排甩手、抓握吧,这几个月即便不能打下坚实的基础,也得有个相对牢靠的基础。” 安排完了练功的事宜,李胜利很自然的接过王芷递来的热毛巾,里外擦完之后,喝了几口茶水,就进屋换衣服了。 “王姐,你这样惯着她,是不是我也得有样学样啊?” 在厅堂里做了几遍早操,先是瞪了一眼对李胜利言听计从的小丫鬟,杜骄阳就带着愤懑,开始质问王芷了。 “啊? 给男人擦身、洗脚不是该干的吗? 我得去给他晾一晾稀饭了,太热喝了容易上火……” 杜骄阳眼含怨气看了一眼一夜之后就进入角色的王芷,这不是给她上眼药么? “你也别惯着他,他说什么是什么,我以后怎么办?” 王芷是个逆来顺受的,杜骄阳就只能到肖凤这边拉同盟了。 “婶儿,您别害我,要是我娘在这,我还得给我叔儿自上而下按一遍放松一下的。 我敢跟他瞪眼,但不敢拂逆,我娘知道了会折腾我的,那滋味,生死两难。” 白了不知小叔阴险的小婶一眼,肖凤果断跟她拉开了距离,这位真是大小姐,骄纵惯了,没见过肖家老娘的厉害,也不知小叔的阴狠之处。 接连两次碰壁,杜骄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家男人有什么好的,都这么捧着? 活动之后,在院里慢跑了两圈,跟李胜利一起吃了早饭,喝着温热赶口的稀饭,杜骄阳也不得不说,这讲究不错。 吃了早饭,时间还不到上工的时候,李胜利也不急着去坐诊,嘱咐王芷在家给他看着药箱,就带着杜骄阳、肖凤在马店集村里转了起来。 “真讲究,散完步,是不是还得换一身啊?” 瞧着脱了中山装就变的温吞吞的李胜利,杜骄阳心里不忿,嘴上也没闲着,暗讽了他一句。 “没看出来,你还挺细致的,这还是练功的那套衣服。 出门坐诊,里外还是要干净整洁的。” 这就不是李胜利讲究了,就跟运动服、工作服一样是有区分的,在他看来,条件够了,还是需要换一下的。 只不过他这边都是黑色的老对襟、元宝鞋,一般人看着是一样罢了。 “大老爷,您真特么讲究……” 听李胜利还真是左一套右一套,杜骄阳也是服了,原本的土鳖,现在的自家男人。 也就是李胜利这孙子,一身的老粗布,脸上也刮的干干净净,看上去是干净朴素、沉稳干练,但在杜骄阳的眼里却尽是穷讲究。 出门之前,除了让王芷看着药箱之外,这孙子还把白天坐诊要穿的老粗布,丢给了那个仆妇一样的女人,说是让她刮刮上面的线球,那不争气的女人,还一幅得了甜瓜的样子,朝着她笑。 要不是因为可怜她的过往,要不是因为是自家男人,杜骄阳指定要说一声贱兮兮的。 原本认为是土鳖的孙子,做派也是豪气,现钞论兜往外送,金子则是论斤,与李胜利相比,杜骄阳觉着出身大院的自己,应该跟他身份对调一下,她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好说,这也是老师傅对你的言传身教,今儿进城洗刷洗刷,诚意还是要拿出来的。” 李胜利哪壶不开提哪壶,也让杜骄阳气结,有心怼他几句,已经到了村口的位置,看着村口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的打夯队伍,女混子也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是昨天上午刚刚定好的,她跟在李胜利的身后亲眼见证。 这才一天一夜的功夫,村口两旁除了望不到边的打夯队伍,还各起了两处房子,虽说没盖儿,但也有了大致的模样。 想着昨晚回来的时候,村口还是空空如也的模样,房子不用问,肯定就是连夜盖起来的。 正在打夯砸墙基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女的跟老的,用的是竖起的碌碡,年轻一点的用的是夯石。 壮劳力就狠了,一根根立着的条石,扎上木桩,一下下砸在地上,也砸在了杜骄阳的心里。 昨晚,李胜利说,在村里谁活他决定不了,让谁死谁就出不了村子,看来不是说的瞎话。 他就是跟马店集老支书,随口一白话,马店集就全村出动来打夯,真要让他们打死谁,可能比打夯更轻松吧? 有打夯的就有检查的,看着马大队手持一根钢筋,不断在夯实好的地基上扎着,钢筋立住了,这位对着打夯的人,就是一通洪亮的喝骂。 而且骂的还挺脏,看着一个个挨骂的,乖巧老实的回来继续打夯,杜骄阳觉着这些人,跟老宅里挑线头的王芷也差不多。 再看自家男人李胜利,依旧背着手一幅温吞吞的模样,只是时而伸展时而皱起的眉头,看着让人心惊。 原本并不觉着高大的李胜利,往前走了几步,杜骄阳觉着男人好像高大了几分。 因为跟他打招呼的都是拿着钢筋不干活的,那些正在打夯的,看到了也权当看不到,很多人脸上还挂着笑。 这种气势带动之下,李胜利多了颐指气使的感觉,可能看上去就高大了一些吧…… 第401章 基础牢靠(中) 见自家男人冲着马大队招招手,那位随手扎下钢筋,一溜小跑上前,杜骄阳也紧跟几步上前,想要听听自家男人的颐指气使。 “前期做的不错,马牙槎很好,双砖的墙看着也厚实,城砖够用吗? 之前要建二层的小楼,我这漏了二层的走廊,我大致的给你画一下,一楼隔间用的墙就用单城砖,足够用了,再用双城砖就是浪费材料、人力了。 墙基条石用的不错,既能隔潮也结实,拆城墙的时候,多拆些回来。 墙基一定要夯扎实了,城砖厚重,墙基不牢靠,会塌房的。” 听着李胜利完全就是草草上马,杜骄阳有些吃惊于马店集的果断,看打夯的规模,差不多就是全村人一起上了,这投入一旦出了差错,损失就大了。 “胜利,城砖有的是,那边围城都够了,咱们围个村子,拆一截也就足够用了。 墙基你也放心,打的不牢靠,到时候你就用钢筋抽我。 二楼的走廊我也想了,用木料不成吗? 楼板金贵,用走廊上可惜了……” 听马大队说完,杜骄阳翻了个白眼,这双标可真厉害,村里社员打夯不扎实,他用钢筋指着人家鼻子骂娘。 李胜利这边出了疏漏,他还得陪着笑脸做补充,不是个物件。 “就用楼板,咱们的楼板怕潮,我看城砖外墙宽度也足够,前后架楼板的承重墙上,也立上条石吧。 墙砌的也不错,不加水泥,不会不牢靠吧? 我媳妇这边,怕是有些不服气,马大队伱给她说说你们为啥听我的?” 大致看了一下,补充好自己的疏漏,李胜利也提出了问题。 水泥村里有,但要盖的房子太多,水泥太少,马大队这边就用了黄泥砌墙,但这玩意儿不防水,李胜利也怕出问题。 “成,听你的。 那不是黄泥是黏土,昨天现掏的,等墙砌好了,用水泥或是麻刀灰勾缝,保证能住上几代人的。 女人不服气? 她们懂个六啊,那是揍的轻了,凤霞她娘给我甩脸子,我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胜利,这媳妇就得好好管教,不听话就吊起来抽,抽特么两次,就知道眉眼高低了。” 应承了李胜利,又做了解释,马大队瞥了杜骄阳一眼,也没给她好脸,马店集的队长们,只认两个人,头一个是李胜利,另一个才是老支书。 在马店集的队长之间,现在的李胜利说话,比老支书都好使,老支书那是余威,而李胜利则是一村人的指望。 “你……” 一听马大队嘴里没人话,杜骄阳有些气不过就想还嘴,结果就被身后的肖凤给拉了回去。 “小婶,别炸刺儿,这时候跳出来,我叔的面子没了,真是会当着这么多人把你吊起来抽的。” 肖凤拉着杜骄阳紧走了几步,一番提醒说完,刚刚有些上头的杜骄阳也醒悟了,这就跟老杜谈事的时候她去裹乱一个样,会被严厉训斥的。 “老马,我好歹是个郎中,救死扶伤为己任,医者仁心么,怎么能吊起来打媳妇? 甭在我这打嚓,这边忙活着,今天再去大食堂那边看看有没有空地,最近还得建个预制板厂。 至于预制板厂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城里建筑公司看看、问问。” 李胜利后面的话,杜骄阳没听着,头前一句,又差点让她上头,医者仁心? 在李胜利那边,医者仁心怕是跟铁石心肠没两样的,没结婚前抽过她一次,结婚圆房之后,还有一次,这叫不打媳妇? “老李,在你们这些男人眼里,女人是不是就是牛马物件啊?” 李胜利这边交待完了,就继续上了村里主道,开始四处转悠。 平复了一下心气儿的杜骄阳,这才恨恨的问了一句,不管是刚刚的马大队,还是家里的老杜,如今的男人李胜利,好像都没把她当人看过。 至于老宅里的王芷,杜骄阳也算看明白了,那纯纯的就是惯着男人的牛马,她自己还乐在其中。 “你特么看谁家牛马一兜子一兜子的钱? 谁家会为了牛马出国,给她备下金条、金砖? 谁家又会为了牛马不受欺负,冒着被打靶的风险,给她家里的小牛马出头,致人重伤濒死? 这样的牛马你不愿意做,我倒是很愿意做一做的。 知足常乐、吃亏是福,好好回去想一想吧。 我把马店集打造成跟堡垒村差不多的样子,还不是为了庇护你这样的牛马?” 李胜利一番话说完,杜骄阳稍稍有些赧然,这话还真是怎么说怎么有道理。 不说现钞跟金条,单是之前孙强踩上门来,她就有些扎手扎脚的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真被孙强踩住,那以后子弟圈里人,踩她跟杜鹏就会成为拔份儿的惯例,那时候可真就凄惨了。 子弟的圈子跟街面上也有交集,真要被街面上的混子踩住,杜骄阳都不敢往下细想。 跟李胜利对待子弟一样,街面上的混子,可不讲大院里的规矩,结果想想都可怕。 想到这些,杜骄阳不由的感激了一下出国的老杜,不是老杜眼光独到,自己是不会找李胜利做男人的。 “知道我的好处,就跟我步调一致,接下来才是夫妻共度时艰的时候。 我要是颓了,记得想尽办法鼓励我振作,我躺下了,咱们就要墙倒屋塌了。 至于别人,爱死不死的,咱们只管顾自己。 你身边跟着的那几个,记着厚待人家,不成把徐小丫跟王家丫头换一换,那玩意儿跟王芷一样,也是个硬往上靠的。 万一我一时把持不住,给人睡了,也是咱们家里的麻烦。 马店集这边在夯实墙基,咱们也得夯实咱们的基础,房子要备下、衣服铺盖要备下,粮食物资也得备下的。 昨晚起出来的东西,今天带上两袋,一袋给邹姨,一袋你留着,给王前进露点出来。 让他整几箱口撸子、大五四、1911的手枪子弹,小鬼子四四式马枪、五六半、三八大盖的子弹也整上几箱。 老爷子说过的,枪杆子最好使,咱们打基础的时候,也得有备无患。 告诉那二愣子,一点点的来,整箱出库,就是自个儿往嘴里塞大粪了……” 听着李胜利的说教,杜骄阳有些无趣,虽说准备东西挺有趣的,但自家男人说教居多,她不太爱听,只是重重的‘嗯’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村外绕了一圈,村里绕了小半圈,身上微微出汗,见时间差不多了,李胜利才慢慢踱回王家老宅。 马大队那边打夯的活计,是四五点钟的早班,现在没那么多农活,不该安排早晚班的,但李胜利要求的急,老支书怕进入农忙劳力不足,也就加班加点干了起来。 这么干,不纯是让社员受累,还有一点好处,集体劳动,只要掌握好了节奏,适时的给出油水,是可以提振社员心气的。 回到老宅,各自收拾了一遍,费力拎着一个军挎的杜骄阳,见王芷又上上下下给自家男人收拾了一遍,虽说小老婆是她应出去的,但多少还是有些吃味。 王芷也跟居家的妇女一样,两人出了门,她还要收拾一下再出门的。 “这小老婆给你找的,不仅配上了大笔的金银,还特么言听计从,老李,舒服吧?” 顺手接过女混子手里的军挎,帮她放在脚底下,李胜利也稍事安慰了一下吃味的小媳妇。 “我又没打算睡她,让她自己做着玩呗,兴许悟透了,以后也就活的通透了。 你那几个保镖,记着给她们配上军刺,在外面遇上小混子,如果实在要出手,绝对不能让她们自己带攮人的东西。 实在是不得已出手,一定要用制式的装备,这样查无可查。 千万记着,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找僻静的地界下手,别牵累无辜。 真要被人瞧见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去解决……” 时间越是临近,街面上越是浮躁,就跟正在报道的一片大白打天下一样,许多事情都是要温锅的。 李胜利在烧着中医的冷灶,而且已经渐渐有了温度,别人一样也是闲不住的。 待在村里,从城外再看城里,感觉上就不一样了,李胜利虽说在忙,但大食堂那边,也是个信息的集散地,徐小丫会带给他的。 “你特么真不是人,我给你找个小老婆,你就打算空着人家啊? 这特么对女人而言,还不如烂一点的男人呢!” 听着女混子爆了粗口,看着跟着她一起上车的王家姑娘,李胜利摇了摇头,这货怕是以后也找不着两口子过日子的感觉了。 “成吧,到时候再看,注意安全与言行,时刻绷紧那根弦。” 看着杜骄阳开着威利斯走了,李胜利轻轻一叹,这才往村部走去。 “叔儿,小婶跟你可不怎么一条心啊……” 听着身后肖家女兵的挑唆,这也是个不省心的,最好跟着杜骄阳出国,省的在背后算计自己。 “大人的事,你少管,一会儿让你二哥过来一趟,有东西给他。 忙活完了这些杂事,本草还得拿起来的,用与不用,肚子里多点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进了马店集卫生所,李胜利如洼里一样,闲着就看医书。 肖凤这边却是闲不住,给家里打了电话,她就出去寻摸练基本功用的东西了。 练拳的这套家什,洼里那边有一套,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肖凤也给洼里的叔叔赵满奎说了,今天应该可以送来。 坐诊,也不是坐下就有病患前来的,马店集虽说是大村,但村里经过王庆平的折腾,社员手里的活钱也不多。 李胜利巡诊还成,有不钱的药品,还不耽误村里上工,平常时候,卫生所跟四合院里的义务卫生站差不多,主要还是处理一些临时的外伤。 真正看病,还是要到公社的卫生院或是联合诊所,那边能报一大半的药费。 即便报销到了八九成,看病的费也不菲,歇工就没工分,挂号费不报销,加上自掏腰包的那部分药钱,零零总总的算下来,一个感冒的成本,至少在一块钱上下,真的是病不起。 李胜利这边清闲,等脸上带着笑意的王芷娘俩进了卫生所,他这边也就有了营生。 让小姑娘王苏背自己熟悉的医书,教王芷看病,也就是恢复王家传承的步骤。 马店集走了马凤霞,还是需要一个卫生员的,李胜利只是近期能在村里待着,王芷也就成了马凤霞的替补。 第402章 基础牢靠(下) 教王芷坐诊治病,李胜利也是从新割治派开始的,这也是卫生所的主要功用。 李胜利也得看看这位王家女有没有从医的资格,万一晕血有洁癖之类,还是远离医生这个行当为妙,不然就是自个折磨自个了。 出乎他的预料,王芷在割治一派上,还有点天赋,不仅不晕血,而且针法不错,李胜利给她一说,这位王家女,就用一张纸给他表演了一下针法,很不错。 王芷虽说不会做饭,但传统的女红也是自小学的,王家早前是御医,之后是地主,还是很传统的。 做饭有粗使的仆妇,但女红却是家里女人的德行,不学不成,这也让王芷学了一手好针法。 见王芷不用学就已经算是入门,李胜利这边教起来就简单了。 一些割治派的理论一说,书里的记载一背,将马凤霞留在卫生所的教材丢给她,初步的入门教学,就算是完成了。 喝着不把自己当做老师的王芷,奉上的谢师茶,李胜利也在想着怎么延续王家传承。 让王芷娘俩转转药柜,倒是没什么,但上山辨药就算了,这俩的基础条件都满足不了,上山辨药,弄不好就是给山里的野兽送外卖。 这年月,华南虎还没灭绝呢…… 不等李胜利想清楚,随着一阵车响,伴着重重一声关门声,赵满奎就火急火燎的蹿进了屋。 “我说胜利,咋就不声不响的挪窝了,接了电话我回家一说,家里那老海头,差点没砸破我的头。 岭子上的春采又要开始了,按你说的高矮,再有一两天,就能采茵陈了。 同仁堂那边可说了,今年的茵陈,也只要咱们两个村的,没你掌着大局,我这心里可不踏实。 对了,洼里春采的帐头,张连福也给理清楚了,没赔也没平,账上赚了百十块,算上粮食,也是小赚一笔。” 接了肖凤电话,本以为李胜利还在城里忙活的赵满奎,一听他住在马店集,当即就急了。 回家给老掌柜海爷一说,海爷想着跑了的王芷娘俩,也是大骂赵满奎懈怠,手里的水碗直接就砸在了土霸王的头上。 这不,按着肖凤的交待,赵满奎收拾了东西,开着车就蹿来了马店集,誓要把李胜利抢回去。 “老哥,前段时间回城里,把大院里一个小子揍的狠了,怕他报复,我在马店集这边瞅瞅行市,别再给他害了。” 李胜利脱口而出的理由,显然是不足以说服赵满奎的,这位老哥脖子一梗回道: “那更应该回洼里了,马店集怂包多,要说动家伙事儿,十里八乡的谁敢跟洼里呲牙,青屎给他打出来,走的时候他还得兜回去!” 看着洼里的土霸王,想要踩着桌子说话,李胜利就拦了这位老哥一下。 “老哥,觉悟呢? 要讲团结! 青屎打出来了,就别让人兜回去了,正好拿去肥田么。 说正经的,这次真是有正事,这次进城,让司里给抓了现行,行医证都给我改了。 这不定的是马店集跟洼里吗? 婆婆眼还得装一装,你没见马店集这边全村都在打夯吗? 我打算在这弄个仓库,洼里老村部那边的仓库伱可得抓紧点,我最近有不少东西往那边运。 回去之后,让有方带上枪,就住在那吧! 谁要是敢打我家底儿的主意,咱爷们没二话,沉湖喂鱼。 我待会儿就找老支书说一下,这次采茵陈,马店集这边能过去的只有妇女了,别整出骚事儿来。 村里要是有撩骚的,拿铁丝拧住他的祸根。 回去的时候,搭上几只羊,我就不留你了。” 李胜利正经的理由拿出来,赵满奎也就不闹腾了,他也没打算让李胜利常住洼里,实话实说,还是马店集这边比较适合他待着。 离城近不说,人也多,许多时候动手,靠的还是群胆,洼里那边人狠,就是因为村子太小、人太少,只能玩命耍穷狠了。 “知道了,以后有这事提前说,这一下挨的真冤,家里那老海头也是,都这岁数了,力气也忒大了点。” 想着挨上以后,当即碎了一脸的水碗,赵满奎也在庆幸,亏得不是饭碗,不然就被开瓢了。 挨这一下,不说也是不成的,这也是家里老海头对这个干亲兄弟的记挂,说了就是人情,这个时候的赵满奎,还是蛮精明的。 “甭废话了,老村部那边的营生不能用外人哈,等上两天,我让马店集这边挑一批人过去。 让海爷受累,多看顾看顾,有那些个贼头鼠脑的,一定给我说说,给这边老支书说说也成。 临走的时候,看看人家马店集是怎么打夯的,那边存的东西重要,基础一定得牢靠,别到时候发水倒了房子,那赔的可能就是几十年春采的收获了。” 给赵满奎点了一下东西的重要性,李胜利也是真不留客,招呼人卸下了车上的东西,就打发风风火火的赵满奎回去了。 还是那句话,没事无所谓,遇上了事,就得尽量做好,想着洼里那边的重要性,李胜利这边也打算,拖一拖马店集这边的门面房。 毕竟这边的预制板还没着落呢,到时候停工待料可就不美了。 先集中精力,将洼里那边的仓库跟新村建好,等到马店集这边,不是还有个建筑合作社吗? 跟着预制板厂一起上,在现在算来,以后马店集连带周边村子的饭辙也就长久了。 赵满奎这边给带来了任务,李胜利起身就找到了老支书,大致的一说,人员重心向山上、洼里转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跟集体劳动差不多,洼里跟山上的春采也能凝聚一定的人心,三五倍的工分收入,还是现钱,这也是要打破头抢名额的。 快到中午饭口的时候,李胜利又迎来了上午刚出去的杜骄阳跟邹姨,看着谢飞老妈有些严肃的面色,李胜利估摸着多半金子太多,惹人心惊了。 “胜利,带我们去大食堂吃饭吧……” 听着邹姨蹩脚的借口,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邹姨,还是在我这吃吧,不比那边的差。 有话咱们慢慢说,别着急上火的。” 白了云淡风轻的杜家贤婿一眼,邹锦也是被吓了一跳,昨天的金条还没消化利索,杜家女半上午又给她二十多斤,这就不该是一般人家拥有的财富了。 即便是老杜,私藏这么多东西,也是在哪都说不过去的,所以邹锦就带着杜骄阳找上了门。 带着邹姨、杜骄阳回了王家老宅,不等谢家老妈开口,李胜利又拿出了一袋金子,这袋更多。 “邹姨,不要大惊小怪的,一点点金子而已。 看着是扎眼,但换成钱也就四万多的样子,如果成色不好,还不定值四万呢。 骄阳,带邹姨去看看出金子的那口坛子,捎带说说金子的来路。 邹姨,您也是见过世面的大人了,别跟个小姑娘一样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城里有事儿,让我去铲呢! 这一去动刀动枪的也是麻烦……” 李胜利话里的信息量不少,邹锦听的面色发沉,杜骄阳这边听的只是字面的意思,拉着谢家老妈就去了王芷的闺房。 将大致的经过说完,知道是半路得来的浮财,邹锦这边带着苦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面前的小夫妻了。 “邹姨,骄阳进屋竹筒倒豆子,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吧? 这茬您就得烂在肚子里了,散出去,事关我岳父的颜面,我这就不咋好办了……” 气恼的瞪了李胜利一眼,傻大姐一样的杜家女,邹锦也没放过,一样瞪了好几下。 杜家这贤婿跟之前处理孙家小子一样,也跟杜骄阳嘴上说的一样,触及了他的利益,呲牙就要下死口。 如今她还是老谢家的女主人,这还没破家而出呢,李胜利就敢威胁她,真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大的胆子。 “老李,注意跟邹姨说话的语气……” 再次瞪了一眼说话不知轻重的杜家女,这傻大姐不知现在的凶险,只怕自己这边犹豫一下,李胜利那小狼崽子就敢呲着牙扑上来。 “骄阳,你闭嘴! 你妈没教你为人处世,以后邹姨教你,邹姨以后就是你干娘了,但这只能在私下里叫。” 给了李胜利似是而非的投名状,见那小子又变的温吞吞了,邹锦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杜家的贤婿,可是比敢打敢拼的老谢阴狠多了,脸说变就变,虽说脸上挂相说明城府不够深,但这种人很危险,而且他也真敢下死手。 “邹姨,买房子这事,用不用我教你? 我还是说吧,就打着司里的名义,用黄金交易,就说是当年进城时候的私藏,秘密交易。 这事,哪个单位遇上了,都不会去司里求证的,因为上缴黄金有功,他们还会给你遮掩,说这是从民间征集来的。 这就是你知我知天不知,不要怕事情暴露,等有人追查起来,您怕是已经去山上村养伤了。 等您去山上之前,给婵姐打个电话,就说在洼里看骨伤,让她一家人来,我扣下就是了……” 威胁之后,李胜利这边立马就做了回报,除了交易的事,也给了邹锦的女儿谢婵一个机会。 听完这话,邹锦的脸色比刚刚进卫生所的时候更难看,这就是明摆着要出大事了,几十上百斤的黄金,都不能牵动的大事。 这样一来,她刚刚调整过的事态评级,又高了几个档次。 “胜利,这话你不早说?” 听了谢家老妈的质问,李胜利不禁莞尔,谢飞跟他老妈倒真是一路货。 “邹姨,这话谢飞也跟我说过,嘿嘿…… 有些话,我可是掏心掏肺说的,冒着天大的风险呢! 你们不信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打上门去,跪着求你们信我吧? 房子的事情抓紧,多多益善,不成就打着司里的名义,让骄阳等人充当司里的科员,拉着房管所的人现场办公。 我们只要那份盖了红印的房产证,至于以后房子在谁手里无所谓,咱们有合法的凭证就够了。 我再说句安您心的话,只要房产证是您的名字,咱们说点不好听的,就是: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我会给你挖出来!” 听着李胜利露着森森白牙的最后一句,这话说出来就犯忌讳,但邹锦听了,却是难得的一阵心安。 “明白了,广撒网的法子。 这事我尽快,按你说的灯下黑的办法,我这边操作起来没问题。 胜利,这事一定要准,不然……” 话到这里,邹锦知道,现在的她,还有谢家、王家,已经牢牢的跟出国的老杜绑在了一起,反复不是不成,但后果难料…… 第403章 迎刃而解(上) “邹姨,骄阳您还得多提携,坑您一次就能坑您 再来,到时候您拿什么取信跟说项啊? 她要是不拖您后腿,哪会有这事呢?” 被李胜利刺了一下的邹锦,也是恨恨的瞪了杜骄阳一眼,上去就掐了她一下。 这傻大姐不教点真东西也真是不成,亏得是这段时间跟李胜利走的近,不然真就让这傻大姐给害了。 宦途之中的关系极不牢靠,此一时彼一时,有些时候知道太多的秘辛一点好处也没有。 要是栽在小夫妻之间的烂事儿上,那可真是冤枉死了…… 饭桌上,看着除了李胜利一个,其余全是女人的饭桌,看了看傻大姐口中,赔上金子送上自己的傻女人,邹锦的脸上也起了悲戚之色。 不管李胜利的个人能力与魅力有多大,单是能给人庇护,就足够很多女人投怀送抱了。 与其他需要庇护的相比,王芷这个地主家的女儿,现在无疑是地位最低的,走在街上挨了打,都不会有人出来主持公道的,她的成分早已盖棺定论了。 至于自己,老谢都不敢强硬一点,说能庇护的了自己这个妻子,反而躲在暗处,让一个小年轻代劳,也是一大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 没滋没味的吃了一餐饭,领着依旧有些迷茫的杜家傻大姐,扫了一眼跟她并排而行的杜家贤婿李胜利。 邹锦暗叹一声老杜果决,找了一个这么能豁的出去的乘龙快婿,如果杜家、谢家、王家还有其他家,能因他而幸免,那以后的老杜可就厉害了。 “胜利,骄阳带的那份竹芯板技术,我来的路上看了看。 现在这个时候,有必要在村里做这个吗? 按这段时间社论的说法,现在做这个,恐怕也是自招祸端啊……” 一双杏眼天生挂相的邹锦,也不愧是个女强人,吃完饭出了门,也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几步之间,就开始说起了正事。 “邹姨,许多事还是要看老爷子的说法,想要保全自身,无非打敌人拉朋友。 做买卖开厂子,虽说不符合大环境,但要看做的是什么买卖,开的是什么厂子? 就目前供应的大形势来看,钢铁是紧缺的,但竹子是不缺的。 在南方经过粗加工之后,一节车皮能运送的竹料,也是几十上百倍于毛竹的,运输上没有问题,那这事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毛竹粗加工后进京,我们把他变成可以替代钢筋的原材料制造出可以盖楼的预制板。 竹芯板的使用年限,虽说不如全钢筋的预制板,但二三十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打仗的时候,要讲用空间换时间,或是用时间换空间,那咱们就是以时间换资源。 随着工业的发展,我们的将来,必将是物资充裕的。 不说将来只看眼前,至少节省八成钢筋用量的竹芯预制板,也有其必然存在的价值。 这算是生物学与力学的科技创新了,这是科学与科技的进步,解决的是民生的问题,哪里是什么买卖与工厂啊?” 听着李胜利理论扎实的狡辩,这话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邹锦,是听不出一点问题的。 李胜利的切入点,一贯毒辣,可以节省八成钢筋,使用年限在二三十年的竹芯板,真要到了立项阶段,必然是一路畅通。 有了科技创新与便民的切入点,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目的呢?” 李胜利能切入关键点,邹锦这边也是老辣的,竹芯板可不止是竹芯板,还有朋友敌人一说呢。 “以马店集的门面房,或是宣传墙为基础,建立整合周边公社劳动力的建筑合作社。 跟轧钢厂的李怀德合作,促成他那边的土造儿客车,建立厂房跟生产线,为建设添砖加瓦。” 依旧是立足稳健的解说,邹锦也算是服气了面前的这个小中医,想到中医这一节,邹锦的眼里再现异色。 有了房子就可以让各地来的中医师住下来,建筑合作社的工人么,那就不好说作用了。 “真是有张好嘴……” 赞了李胜利一声,邹锦抱着李胜利 李胜利这边理论清晰,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中间或许会有些麻烦,但那都是小事儿,打个电话、说几句话就能解决问题的。 送走了来兴师问罪的邹姨,李胜利直接到了马店集村部,分别给董师、祝师、谢飞打去了电话。 一片大白之后,就是解表药的传法书,再之后将去年一碗姜汤治流感跟解表药结合一下,最后就该推进邢州野战医院的报道了,那时候邢州那边的结果也会更加明确一些。 期间再拖拉争抢一下头版的位置,加上等待,正好是入夏或是秋收这段时间,如果一路通畅,就得再加点东西。 这个节奏要掌握好,不然就不好借东风了。 将大致的节奏给三个人,以报道的形式说了,李胜利这边挂断电话,想了一下,如今能做的还是猫在马店集等待结果。 第404章 迎刃而解(中) 大致估摸着时间,李胜利又在马店集的大街小巷转了一下。 大面上,马店集的村貌还算是瞧的过眼,但进了小巷子也就不成了。 砖石、草垛、柴火垛、以及一堆堆累年的生活垃圾到处都是,与主街、主巷的相对干净整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唯一好一些的就是村里不缺土地,太窄的巷子、胡同几乎没有,这就算是给了整理修饰的机会。 整理村容村貌,就不急于一时了,秋收交过公粮之后,先增加一下购粮,再整理村容村貌,觉悟也就有了,也算是恰如其分的表现。 一路转悠到村里快下工的时候,他才走到了村部所在的大街上,远远看着停在村部门口的威利斯小吉普,李胜利的眉头轻皱,谢飞老娘也真是个事儿妈。 如果是杜骄阳回来了,肯定会把车停在王家老宅那边。 溜溜达达到了车跟前,见车上只有杜骄阳跟邹姨,女混子招了招手,李胜利就坐上了副驾驶。 “胜利,你们谢叔叔给介绍了几处之前的军官宿舍,安定门外跟东直门外都有。 安定门外的相对好一些,东门外的就一般了,咱们去安定门外看看?” 差点被杜家傻大姐坑了一把的邹姨,这次也涨了经验,李胜利上车之后,她就先开了口,免得杜骄阳开口坏事。 “那就过去看看,我先进去交待一下。” 李胜利下车进了卫生所,让王芷将药箱带回老宅那边,柳爷的话,他也一直记在心里,药箱是游医的根本,不能轻易离开视线,除非有人守着。 一听他要离开村子,王芷平静了不到一天的脸上,又露出了惶恐之色。 “安心,去去就回,让徐小丫照常预备饭菜,做好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知道王芷有心理阴影,李胜利只能出言安慰一下,如今也是这位王家女最脆弱的时候。 看到希望之后再失去,这人恐怕就活不下去了,杜骄阳那女混子,以为接纳了王芷,对这娘俩是好事。 但女混子的接纳,远不如李胜利的嫌弃,被嫌弃的王芷,会提起心气改变自己,被接纳了,心气反而散乱了。 这是心理学的东西,跟女混子说不清,李胜利本就要延续王家传承,给王芷新的希望,长远来看也未必是坏事。 “能不能带我进城去洗澡?” 见王芷还想顺杆爬,李胜利面色一沉,说道: “你当澡堂子里的水干净啊,过几天自己投洗干净了。 想想背过的医书,有没有什么养颜香体的方剂,药柜里药材不缺,先自己配点。 王苏还小,再教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我抽你。” 这就是李胜利给杜骄阳说过的推脱之法,王芷想要霍霍他之前,只怕先得把医书有记载的养颜香体方剂,从头到尾的配上一遍。 之后,李胜利还会选一遍自己喜欢的香型,这一推,也就没年月了。 李胜利的重话,直接就压散了王芷脸上的惶恐,见她恢复正常,李胜利这才从药箱里取出了放在小布袋里的口撸子。 转身将口撸子倒进夹袄的内袋之后,将布袋丢在桌上,李胜利这才出门上车。 洼里离着安定门,也就大几分钟的车程,车停进一个巷子之后,李胜利借着仅剩的朦胧天光,大致扫了一眼面前规制几乎一样的小四合院,也就大致知道了这里的用处。 现在跟以前一样,差不多都是做军官宿舍用的,只是以前不是这么一个称呼而已。 自前清至民国,城里城外都是有驻军的,底层的大头兵要住军营,高层自然要住城里。 不上不下的还不是本地人,不能在城里城外置产置业的,自然要有安置的地方,这里也就是了。 这种地方,即便住了普通百姓,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是一样的功用,至于住在里面的普通百姓,运气好可以跑掉,运气不好也就连本上仓了。 “邹姨,这地界部队有产权吗? 不管多少钱,产权一定要明确。” 李胜利说话,一如既往的直切要害,刚刚还带着喜色下车的邹锦,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 部队的房子,哪有什么正经的产权证,有个批文也就够了,这就是条件好了建了筒子楼,才空出了这些房子。 安定门外这排老房子,虽说也是个房子,但比城外的筒子楼,档次不成,比城内的房子,又不方便,也是不上不下的。 按照老谢的说法,腾出这些不上不下的房子,是准备推了盖楼的,但上面没批,又遇上了清账、清库,也就成了烫手山芋。 “胜利,这是部队的!” 有些事,如果是真的大院子弟也不用细说,不是,又不好细说,邹锦只能似是而非的提醒一下了。 “部队的也得有手续,那边想的是直接划拨给司里吧? 这事不能这么做,真要走划拨,是要层层上报的,中间但凡出现点波折,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邹姨,这可不是自己家里,东西说给谁谁就能接的住。” 有些时候做事很简单,碰个头、几句话也就解决了,这事按照正常的思路,也是这么个做法。 但今时不同往日,谢家这边抛开如今的形势做这事,只怕申请递上去,就不会有下文了。 “也是,怕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是什么章程?” 这事,其实也没李胜利想的这么复杂,邹锦这边想的是,即便不能划拨,也能暂时的借用。 按照李胜利给的一两月的期限,老谢那边还是可以拖延一下的。 她跟杜骄阳跑去献宝,无非谈其他房子需要时间,这里的房子,钥匙已经在手里了,既可以看也可以用。 “自然是不走划拨,直接做买卖了。 先借用司里的名义,给部队送个申请,军地不统属,这事是不是就不好操作了? 部队开个会,取个折中之法,无非要清库,房子也算是物品。 接下来就好走了,司里出资金,先将房子买到私人手里,当然这个私人就只能是邹姨您了。 部队这边收钱卖房,这算是部队内部的事,跟发卖一些零碎的路子差不多。 您暂时做个过渡,房子到了您的名下,再转给司里,这也算是个流程,应该不怎么违规的。 至于咱们这边,私人转到司里的流程就没必要了,只做前一半就够用。 让部队跟房管所分说一下,这样,房管所那边出个临时的产权证,做个周转就好。 临时产权证是没有这一说的,但也不能没有证,就只能用正式的产权证。 当然,不能只有产权证,房管所这边,部队还是要做个备案的,直接注明刚刚说的流程,先走个人户再转给司里。 资金也要注明,跟部队买卖房产的资金,算是集资自筹,过户到司里的时候,司里再把这笔钱补上。 事情虽说只是一件,但各处的说法都是不同的,邹姨,这么多脉络一定得理清楚,别岔劈了。” 李胜利这套说辞,是被后世的地产商完烂的把戏,比这更高明的,找个老百姓也能给你嘚嘚个大概,无他,这手法真是遭人恨,所以传的人也多。 第405章 迎刃而解(下) 本该喜气洋洋的看房,被李胜利几句话搅了局,邹锦也是无奈,杜家贤婿的道理都对,现在可不是撒泼打诨的时候,只能按照道理来。 看房看了个寂寞,邹锦有心直接回大院,但李胜利不会让她那么干。 这边算是正经的城乡结合部,虽说马店集的马小宝那一伙,被李胜利整肃了一遍。 但马店集未必没有零碎跑出来,别的村子也未必没有,万一夜路上被抢了或是被霍霍了,那就没处说理了。 如果是马店集的小崽子,李胜利的面子也该折在粪坑里了。 村里四个,算上邹锦、杜骄阳,还能挤一挤装在小吉普里,多了个李胜利,几人回程就有些尴尬了。 安排杜骄阳拉上一个会拳脚的送邹姨回家,李胜利带着剩下的三个回马店集,这边离着马店集也算是近在咫尺了,直线两三公里,位置确实不错。 老支书给选出来的几个女孩,肯定也得了家里的嘱咐,一路一句话也没敢说,只是乖乖的跟着李胜利走夜路。 对于这几个女孩,李胜利也不会跟处置肖凤一样,临出国前把人给睡了,她们是杜骄阳正经的保镖,也不会轻易让她们去干脏活的。 但肖凤不同,不管出去与否,定位就是保镖兼清洁工,遇上不好处理的,还是需要出去打扫卫生的。 虽说天已擦黑,但不耽误李胜利观察几个女孩,瘦瘦小小的王家姑娘不算,那两个武行出身的女孩,却很警惕。 一路上有什么声响,脚下都会顿一下,不管手艺如何,有这点警惕性也就够了。 杜骄阳那边出门,一样是带着口撸子的,只要这仨能拖延一下,女混子就能拔枪出来,遇上危险的时候,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李胜利的谨慎,也不是没缘由的,马小宝那类人的存在,虽说轻易不会杀人害命,但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以后还会更多。 万一出了岔子,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再者,孙强的事,首尾可是没处理干净,仇怨已经结下了。 圈子里的手段,可不是街面上能比的,自古至今都是高段的险恶手段,万一孙家弄些什么恶心人的招数,把女混子给霍霍了。 丢的就不是他李胜利一个的脸面了,老杜那边也得蒙羞,起于小事终于前途也未可知,有些时候,心态稳定,也是需要考察的重要因素。 走到大食堂附近,李胜利看了看这边的夜场,因为有昏黄的灯泡在,草棚里很热闹,留下钱让四个女孩在大食堂吃,李胜利跟杜骄阳则是回了王家老宅。 为了安插侄女在李胜利身边,大食堂那边的徐老七,也是正经下了功夫的。 徐小丫还真是煎炒烹炸样样都会,加上马凤霞的提点,菜式做的也比较清淡,李胜利吃着很合口。 吃了饭,拒绝了王芷要给他洗脚的要求,李胜利只将夹袄跟元宝鞋留下,就安抚住了求心安的王家女。 “杜大小姐,您给找的这个小老婆,多少有些蹬鼻子上脸了,当面求欢,这是没王法了,您这个大妇不去管教一下?” 被李胜利针对,杜骄阳也不搭理他,自家男人看不上王芷,她现在也一样看不上,跟滩烂泥似的,任人搓扁揉圆。 “这事你做的错了,知道错在哪吗? 并不是答应她的要求就是同情她,我嫌她不洗澡,你看她眼里是不是有别样的情绪? 那是人的生气、是活力,有难为情撑着,就足够王姐活下去了,在我这碰的麻了,以后遇上个差不多的,她也就全乎了。 你这一应承,她就成了个物件,我以后的附属品而已。 第407章 安置(中) “姐夫,这逼玩意儿,配的什么仪表盘,街上看新奇的自行车,特么骑的比车都快。 它倒是想有个仪表盘,可我的脚差点怼出车厢,也就跑了不到三十的样子。 仪表那玩意儿也挺贵的,装这上面,糟践了!” 因为路上的怨念,杜鹏现在是相当看不上眼前的工业垃圾,所以说话也就刻薄了一点。 但这话在李胜利听来也不错,仪表之类也确实挺贵的,这玩意儿短期之内,只能算是个土造儿,配不配的倒是真无所谓。 二三十公里的时速,主打195的柴油机,没有仪表也一样跑的。 “话虽说是不差,但也不能太寒酸不是,无非要加水箱,简单的水温表还是要装一个的。 这车速度慢,时间上就要准一点,再装个小钟表在上面,不知道也就当里程表了。 我看你兜里装了钢笔,有笔记本没有,记一记,好脑子不如烂笔头,但是,记也只能记技术类的东西。” 杜鹏掏出了纸笔,李胜利又说了一下发动机盖板跟后车门的踏板,以及取消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至于车内的座椅,就用市面上电影院、剧院里的座椅就好,方便取用。 轧钢厂的工人俱乐部就有这些东西,临时用一下,等正式投产了,汽车座椅,没什么技术含量的。 加上这些改进之后,剩下的就是试车了,只要能将柴油机的震动跟声响,尽可能的消除一下,这车还是可圈可点的。 单是一个造价,目前看,应该还是傲视群伦的。 “姐夫,造车这活挺简单啊,就没别的能改装一下的了?” 见小舅子杜鹏有些贪心不足,李胜利有心怼他两句,但细想一下之后,也就没有开口。 出名要趁早,如果作为轧钢厂的技改新星踏上未来的宦途,这样的起跑线,对杜鹏而言,也算是很不错了。 跟马店集这边要弄的竹芯板一样,技改,也要看立场的,土造儿,也是可以挺直腰杆子的,这也是上面的许多人乐意看到的。 “有! 怎么能没有呢? 我在街上见过沪上产的三蹦子,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个玩意儿,还特么三轮汽车呢? 回去之后,让老李买一辆,也是这么个路子,加轮、加长、加棚,给改成小一点的四轮面包车。 那玩意儿的发动机如果太贵,用挎子的发动机也成。 咱们主打的不是速度快,而是拉的人多、下雨淋不着、刮风吹不着。” 改装要的就是一个创意,如今虽说缺运输工具,但绝对不缺三蹦子之类的运输工具。 市面上的三蹦子,多半都用作出租,哪有小面包来的宽敞,拉的人多? 至于拉货,除了速度快点,三蹦子还不如马车呢。 就现在这路况,出了城,三蹦子也跑不到一百以上,遇上烂路,这玩意儿也只能废废了。 现在还不是三蹦子大行其道的时候,面包车才是更稀缺的运输工具。 “姐夫,咱们能不能自己造呢?” 见杜鹏真是有些蹬鼻子上脸,李胜利面色一沉,说道: “你特么倒是敢想,老李敢上吗? 别说发动机了,就是传动轴,现在轧钢厂的生产速度,都不定能赶上改装的速度。 发动机、传动轴、车轴,这三类,你别傻乎乎的去碰,这些玩意儿,虽说技术有了,但生产是个问题,涉及的后续太多,你整不明白的。 先大批量收拢旧的,实在不够了再去制造,那时节就要考虑通盘了,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事。 刚刚说的那三样,技术交给厂里的工程师,审批交给李怀德,你只管外观跟结构的设计,这也叫做工业设计,这类抓总的活计,掐腰说话就成,不要什么技术。 第410章 会诊(中) 李胜利送完杜鹏回来,杜骄阳这边就急切切的问了起来。 “老李,你说真的有人会盯上杜鹏?” 话没说出口,杜骄阳越想越是心焦,想着这几年的形势,不由的担心起了弟弟的安危。 “比真金还真,老杜再说年轻,算是承上启下的那一茬。 如今老中青三代,老杜虽说不算是正经的青年一代,但也是介于中青之间的,在那些人的眼里,绝对是年轻有为的典范。 他走出了国门,鞭长莫及,想要牵制他,一个是你,再一个就是杜鹏了。 因为孙强的事,我们跋扈了一下,你跟在我这边,他们也不敢胡乱针对。 因为孙强是子弟,我还有所收敛,外人来了,万一我不收敛,他们就上的去下不来了。 杜鹏在轧钢厂,算是半个体制内的,虽说安稳,但束缚也多,加上几个笼头,那小子就束手束脚了。 但还是那句话,杜鹏的运气不错,那大龄女工程师也不是个俗物,有她看顾一下,简单的风刀霜剑,伤不着伱弟弟的。 所以,最近去见一见她,先让杜鹏吊起她的心肝,你再安抚一下,别管杜鹏前后不一的马脚了,不这么玩,只怕那小子也牵制不住那位女工程师。 主打的还是你这个长姐如母的慈祥,找不到感觉,就找找自己同情王芷时候的心态。 杜鹏那边你放心,我安排了马店集的王吉祥跟着去了轧钢厂,算上厂里的其他人,这样再出事,也是咱们没办法解决的了……” 宦途说个大概,李胜利还是可以的,如今他还可以预估一下,因为大致的清楚走势。 但再进一步,介入其中,他的段位就不够用了,与其不知轻重的介入,不如老实的守好自己这一摊,做手来断手、脚来断脚的狠人一个。 这样虽说难免被指摘过于阴狠,但有中医托着,有老杜转圜,将来的问题不大,毕竟这个时候,谁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至于那些个倒霉的,到时候只会被当做遗留,随便扫到角落里,有人想要扒拉一下起底,只会遭到各方的绞杀。 这也是李胜利不想混宦途的原因,大利益面前,就跟中医的道统之争一样,哪还分什么善恶好坏? “你这人,还真是跟邹姨说的一样,眼光独到。 老李,我看邹姨有些怕你,怎么回事儿? 你不是拿着谢飞、谢婵姐弟威胁她了吧? 这事儿可不能做,到时候老杜回来,也不好分说的。” 杜骄阳虽说憨实,但不是王前进那样的莽货,也有她敏感的一面,相处之中,她觉着谢家老妈,有些害怕自家的男人。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无法无天一样,我哪敢威胁邹姨? 她不过是关心则乱,许多事,咱们准备的比谢家充分,她要保谢家,还要破家而出,心里乱着呢! 或许她只是心里比较惶恐而已,邹姨有留学的经历,又是谢家主母,我哪能吓的住她呢?” 谈及心里惶恐杂乱,杜骄阳最近的脑子也是乱的,自打跟着李胜利,事情是接连不断的,没事还要去找事。 哪像她以前,为了一件友谊商店的裙子,都能上十天半月的时间。 以前出去玩,一天看一场电影就算是很好了,可这两天拉着邹姨,一天要跑完一箱油的。 “对了,邹姨说,来的各地名医,精神头不是很足,这两天你还是要过去看一下的。” 听到杜骄阳的补充,李胜利也是一脸的无奈,正常来说,多半中医师的寿限是超过普通人的。 第413章 护心(中) “牛黄、犀角、麝香、珍珠、朱砂、雄黄、黄连、黄芩、栀子、冰片……” 听李胜利说话的口气,郭士槐也知道遇上了明白人。 许多人可能不清楚护心丸跟六神丸之间的关系,但作为中医研究院研究心血管病的主任。 作为御医传承的传人,又做过太和堂、仁和堂的药工学徒,郭士槐试护心丸的 六神丸虽说常见,但也是相对而言的,创药于康熙年间的六神丸,从方剂组成上,就直接说明,这不是啥大众化的药材,御医对于六神丸的效用理解的更为透彻。 郭士槐能成为中医研究院的心血管主任,没有御医传承,那也是白瞎。 自己精研? 这话也就能骗骗外行而已,中医三千年,六神丸、安宫牛黄丸之类的奇药无数,没有传承就能独自研发,那学中医、传承中医也就没那么难了。 “这不还是跟六神丸大差不差吗? 吴兄、吴昂,给郭教授说说我给你们的差事。 正好各地的诸位同仁也在,刘老这边虽说凶险,但也化险为夷了。 择时不如撞日,今儿撞上了,有一位算一位,听听我的高见,看看成是不成? 如果觉着还成,嘿嘿,诸位,吴兄跟吴昂会告诉你们怎么办!” 正准备听李胜利指点中医研究院郭主任的邹锦,差点被杜家贤婿的话题,闪了一个跟头,转来转去。 李胜利这是抓壮丁抓到人家的病房来了,捅了杜骄阳一下,邹锦说道: “瞅瞅你男人,别说是心有九窍了,恐怕他的肠子都长在了指甲盖上。 是个人到了他的手里,都得给骗的干干净净。 伱爸的眼神真好,我咋没这么好的女婿呢?” 邹锦说的是悄悄话,但董师就站在她的身前,刚刚被李胜利闪了一下,她说话的声音正好就传到了董师的耳中。 “邹处,李师叔乃是前辈,不好过于诋毁的。 护心丸之事,邹处怕是不知,我与你细说一下……” 董师接茬,可不是为了邹锦的腹诽,而是为了遏制一下便宜师叔李胜利的野望。 今天提起了护心丸,董师也知道自家的小师叔拿不出啥好饼,给方子、给法子,只是表象,这位小师叔做事,谋算深远而阴毒。 万一真让他做成了中药材提价之事,那医界又要翻天覆地了,经过史家一脉的商议,这茬还是需要遏制一下的。 遏制李胜利,如今的史老跟他平辈,又份属两家医脉,若是萧家的萧师伯依旧健在,倒是可以做半个柳家的主。 但可惜的是萧师伯已逝,加上李胜利在邢州的表现,如今国内中医界,吴门的老前辈或许在辈分上能压他一头,但手艺还是不成。 至于本该说了算的柳家嫡子,现在虽然也说了算,但那位柳师兄,不帮着李胜利杀人放火已经算是有约束了,让他约束李胜利? 怕是说成,狼狈为奸,反而更贴切,李胜利这头恶狼,再加上柳师兄那位完全不讲规矩,还对医界传承极为熟悉的老狈,史老都得乖乖退避三舍的。 “董教授,您说的我记住了,但是……” 听完了老董的说辞,邹锦的心里也有些发麻,本以为中医只是李胜利的遮掩。 经老董一提,她才知道李胜利的野心,自始至终的都在中医传承之上。 返本归源找理论,建立药山厘药性,聚各地名家修药典跟标准,新割治派的成立,仅仅是 按照这样的走势,有个几年,国内的中医界只能是李胜利说了算。 他不说了算,谁又能厘清中医的理论与药性,谁又能不到一月的时间,成立一个新割治派呢? “总要拦一下的,大略预估护心丸跟药材的差距是两百倍,如果按六神丸的微丸,千枚三克来算,将来一粒护心丸,怕是要用一根大黄鱼来换。 即便按两百倍算,只怕一丸也得一条小黄鱼的,医家乃救死扶伤之职,刮地皮吸血,哪怕只是针对国外,也不是那么好转圜的。 邹处,李师叔早在洼里坐诊的时候,就极为重视药剂的保密,他出的方子,是不敢复制的,容易中毒。” 董师说的也是实情,别说是六神丸、护心丸之类的了,仅是一剂败毒清肺饮,原本的麻杏石甘汤,就让李胜利玩出了。 口服试药之后,按照他的配比来照方抓药,剂量稍有偏差,不仅对流感病情无益反而有害,这是董师实验过的。 中医玩的就是五气平衡、性味归经,这些东西紊乱了,别说是本就有宣泄之能的解表药了,就是一剂补药,也能就地变毒药的。 董师的容易中毒一说,虽说有些夸张,但也是最好的说辞了,说四气五味、性味归经,别说是面前的邹锦了,一多半的中医师都搞不明白。 对此,邹锦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就打算把老董卖给李胜利,这小子太邪性,出个方子都曲里拐弯,谁敢给他下绊子啊。 董师跟司里的邹处交流完了,这边吴湛叔侄也把逐方推进返本归源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如今的病房里,中医大旗高举,大义名分在前,谁敢不答应。 至于陆总的老王,只能捏着鼻子眼见鸠占鹊巢了。 召集各地名老中医的事情已经定了,虽说李胜利在里面加了零碎,但是结果也是有的。 这几天陆军总院的中医门诊,也算风光了一把,之前有吴门医家坐镇,各地名老中医来的头一天,就解决了好几个疑难杂症。 如今西医那边也在研究中医的实用之处,无他,在治疗一些常见病上,中医这边也很沾光。 药材的收购价格低,反馈到市场,也就是每剂中药的价格也不高,当然用麝香、犀角、虎骨之类的方剂不能算是常见方子。 真要论这个,也是不成的,因为这类用珍贵药材制成的药剂,还有一个不能说的流向,以药价高论中医,打脸的力度会很大,弄不好会被打死的。 “李先生,安宫牛黄丸的方子我说完了。” 一边是各有算计,一边是心急如焚,对于护心丸为何作用比六神丸要快,郭士槐这边真是等的心焦火焚。 这也是他研究冠心二号的关窍,通了这个关窍,护心丸一枝独秀的景象,也就不会再有了。 硬要秘法,虽说有些吃相难看,但面对关窍,郭士槐也只能舍了老脸。 “乳化!” “乳化?” “可否再说的详细一点?” “可以,但方子要加密,乳化之法也要加密,同样的路数,药材的炮制,一样要加密。 如果你的冠心二号用了我的方子,只能有一家药厂生产,而且要全产业链加密。” 李胜利说的乳化之法,郭士槐也听过,只是只有两个字,还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深入的问了一下,李胜利这边就提出了药剂、药方的加密。 中药产业链上的利润必须留在国内,就是李胜利要做的事情了。 不做加密的手段,中医想要剽一份方剂,虽说不易但也不难。 在配伍之上稍微加密,剽窃这事就很难做了,全产业链加密之后,哪怕是掌握成分组成,亲身配药的,想要剽窃方子,也会自食恶果。 因为在药材的炮制上,还有一道加密,法子不对,不管是李胜利还是郭士槐,都能把方子变的跟炮制草乌、附子一样,让整份组成,变成与病症相悖的方剂。 这样虽说也不容易,但能保住药剂的方子不外泄。 “这需要申报。” 对此,郭士槐也决定不了,冠心二号虽说还在研发之中,但已经在上面备案了。 “敷衍,现在增减加味就可以,为什么要申报?” 还是那句话,内行看门道,郭士槐想要遮掩,李胜利一句话就点出了关窍,最简单的办法,两种干扰剂药材下了,方子不是原来的方子了,但药效还是原来的药效,这不要太简单。 “为什么要加密?” “因为护心丸呗! 我之前让董师及吴兄、吴昂试药,就是因为护心丸的药价跟中药材本身相差太大。 刚刚我问董师,他不答,多半是已经有数了,怕我有什么后续,我大致的估计是两百倍上下,许多东西,对我们而言都是明摆着的,知道了方子,也就知道了大概的价格。 郭教授,回去找人统计一下每年护心丸及硝酸甘油的进口量。 再看看我们一年的中药材出口量。 其实也不用回去统计,我大概可以给你说说,中药材出口一年的产值,怕是不及护心丸一年进口的费。 何其荒谬! 中医之耻!” 李胜利一句气沉丹田的‘何其荒谬’,一下就让整个病房静了下来。 对比一下药材跟价差,中医之耻虽说谈不上,但也不怎么好分说。 “一剂乳化成丸加了干扰剂的护心丸,就换去一年的中药材出口份额,不是中医之耻吗? 拿着我们的方剂,拿着我们的药材,做反向收割,诸位,扪心自问,你们当得中医名家之称吗? 人家拿着咱们的方子,换了一身衣裳,你们还不认识了,各地药农一年年的血汗,让他们收去了多少,你们细数一下。 若是他们自己的方子我也无话可说,百年名方,放在了你的眼前,却不自知。 中医何在?” 李胜利这一问,首先低头的就是站在对面的郭士槐了,在场之人,他对护心丸的认知最深。 六神丸的方子也是烂熟于心,李胜利‘中医何在?’一问,算是直接扎在了他的心窝上。 “乳化、混合、成丸! 这就是让你加密的条件,再加一条芳香温通,不知郭教授做何解? 心血管病用药,前辈的医家们,已经把方子跟方法摆在了你的面前,不用内服,单是芳香温通一节,就能制出让老刘一嗅即醒的药剂。 话到这里,诸位还以为返本归源是说笑,是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吗?” 李胜利这话说完,郭士槐这边顿时茅塞顿开,困扰的他慢之一字,被乳化、混合、成丸六个字一下就解决了。 之前他本就有这方面的考虑,李胜利再加上芳香温通,好像繁贵二字,也有了解决的途径。 就跟点破杜老爹的窗户纸一样,李胜利几句话就给郭士槐点破了窗户纸。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杜老爹是宦海宿将,大半生的经历,不说风急浪高也是差不多的,对于形势,他已经有了多方面的考量。 只是如何抉择,被一层窗户纸给遮住了,李胜利捅破了,他也就有了出国避祸的抉择。 换了别人,也不用说别人,就是屋里的谢家老妈邹锦,如果之前李胜利是说给她听,只怕这位邹姨,如今还是在国内观察形势。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邹锦面前的依旧是一堵墙。 对于郭士槐这边也是一样,没有他长期在心血管用药上的浸淫,没有冠心二号的雏形,李胜利即便说出乳化、混合,他也会听的茫茫然不知所措…… 第414章 护心(下) 李胜利提及返本归源的好处,众人也是深以为然,屋里这些人,董师、老王、白肃山、郭士槐都属于五十出头的年轻人。 病床上的刘浮山,也不是什么大龄的老中医,一眼看去就七十余的有好几位呢。 这次召集名老中医,可是真正的有名的、岁数大的、不能在一线问诊的老中医。 跟史老一样,依旧坐诊看病的,即便八十余也不在召集之列,这也是人员数量相对少的一个原因。 郭士槐的激动,是众人的深以为然不能比的,李胜利几句话,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也算是给他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李先生,可有治疗胸痹的方子?” 与遇上的问题相比,琢磨冠心二号的方子,差不多耗光了郭士槐毕生所学。 在他看来中医药的‘慢、繁、贵’,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摆脱了这三个字,才能真正的将中医推广出去。 “这话问的就很唐突了,不合规矩啊! 告诉你吧,有是有,但不能给你说。 解决不了保密的问题,我的说法只有一个,中医传承至珍至贵,密之不传! 老话也说过,道不轻传、术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别拿献方献药跟我说话,那玩意儿如果真好使,中医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还是那句话,返本归源做不好,做这些大多白给……” 李胜利的说辞,让郭士槐轻轻一叹,这话也是大差不差的。 他的慢繁贵,虽说很不全面,但也能反应中医的一些问题,有些问题,他发现不了,别人未必发现不了。 但发现归发现,做出相应的改变却很难,就跟他一样,心血管病的几个方子,就让他浸淫快十年了。 至今尚无成果,一个人有几个十年,这十年还是他技术最为成熟,精力最为鼎盛的十年。 冠心二号,说成是十年磨一剑,也不为过的。 一个方子都走的如此艰难,他片面看到的中医慢繁贵,够他奋斗一生也做不完。 返本归源,吴湛叔侄一说,他就知道,那不是一代中医人可以完成的事业。 之前老董、老白,在小年轻进门的时候,就称呼师叔,郭士槐还觉着两人泥古不化,不像个正经的现代医家,现在看来,一声‘师叔’敬的也是本事。 “李师叔……” 被李胜利口中有但不能说的方子吊着,想着自己的师承,郭士槐壮着胆子、厚着面皮就喊了李胜利一声。 “哎! 打住,咱俩没那渊源,医界之中,门户清晰,不是你想叫师叔就可以叫的。 董师、老白,那是跟我真有渊源,伱这样盯着我肚里方子的师侄我可不敢认。 别想什么馊主意,陆总的王院长也在,你问问他,从我这硬要方子简单,还是自己回去创一个简单。” 说完,李胜利将目光转向了老王,瞅了瞅不知死活的郭士槐,老王这边也怕他问不到去强求。 最近,老王也正经研究过中医的传承,李胜利这样的就是早前那种,坐诊一方,通着三教九流的医界豪强。 他坐在哪,哪里就只能他做买卖,这可跟医家不同,豪强做的可是霸盘买卖,踩他的盘子,那是要分生死的。 李胜利这小子,有大医家的本事,却无大医家的心胸,反而有些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这样的人很危险,因为他既有本事又有手段,兼着心黑手毒。 不说别的,如今在中医司那边,已经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了。 前两天陆总这边想跟李胜利对一对,各地名老中医进京之后新割治科的事,结果,邹锦忙于找房子,老王这边联系不到她, 就把电话打去了司里,一问之后,那边的回答很简单,查一查,之后就挂了电话,再之后就了无音信了。 一连打了几遍电话都是这样,老王跑了一趟中医司得到的答复还是差不多,见了中医司令他才听到了原委,那边给的答复是保护。 冲着郭士槐点头之后再摇头,老王的意思也很明确,别找死。 “那刘老的病情,为何会如此严重,之前表症为胸胁痛,应当是不严重的,厥于胸痹,未免过于突然了。” 郭士槐这话,也是对之前李胜利辨症的纠偏,如内经所言,刺痛,常人或许会忽略,但刘浮山是河间名医,不会这么忽视自己的病情。 郭士槐的话里有质疑,李胜利却是笑了笑,河间派既算是地方流派,也是内科八派里的寒凉派,虽说多少有点区别,但不大。 河间派是寒凉派,但学寒凉派的不一定是河间派,这样的区分还是有些模糊的。 “老刘是河间名医,主寒凉攻邪热,平时少不了要试药的,体内有寒凉之气,自可压服邪热,使病症不显。 安宫牛黄丸是什么药? 大凉之药! 安宫牛黄丸能起到药下即起的作用,那老刘这边的细微辨症也就有了。 性志不遂、气郁化火、邪火扰动心脉、致使心脉瘀阻。 今天你们是出去游玩了,怕是老刘这边心火宣泄遇阻,直接就变成了厥心之痛。 老刘,你来说一下,以实为实,不要遮掩,我还有话说的。” 李胜利这边依言辨症,道理也是明确的,不管刘浮山这边病症如何,是否符合,这话说出来,水平也是在那摆着的。 “京中名家还是盛名不虚的。 之前投了我们当地的中医院,我自小体虚,因此学医,岁数到了难免精力不济,这不前年就退了,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我住城里,又不能随意行医,也是,唉……” 刘浮山这话说完,李胜利这边的水平也就又拔了一筹,这就是正经医家的辨症了,史老来了也差不多如此的。 “还真是巧了,那还是刚刚那句,择日不如撞日。 吴兄跟吴门一众医家,要跟据解表药的方剂返本归源逆推药理。 再加一个护心方剂吧,这在医书典籍之中,应当份属胸痹跟厥症一节。 郭教授,相请不如偶遇……” 与解表药相比,心脏病类中药方剂,在医书典籍之中的记载不算明确,想要逆推医理,也是有障碍的。 其实李胜利还有更好的法子,但不能由他来说,他说了就得献方,与之前的说辞就相悖了。 “李师叔,这我得向上面汇报一下,我这一块……” 郭士槐的研究方向,可不是随意确定的,而是跟据研究院的安派来的。 按照李胜利的说辞,冠心二号的进展说不定就会停止,郭士槐做不了主,需要向上面汇报。 厚着脸皮叫了一声李师叔,郭士槐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李胜利的方子。 “殊途同归,将今天的事上报一下,未必是坏事。 但护心丸的事情,也要一并上报,中医药的保密,如今看来也是必须提上日程了。 国外的制药技术,也有其先进的地方,让他们以我们的方子,稍加改进,就来我们这边收割药农的血汗,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第416章 解表(中) “骄阳,这话胜利说的不错,事前想到叫做筹谋,事后想到就叫做教训了。 胜利,刚刚你说的一些话,还是有些过分了,人多嘴杂,只怕……” 提点了杜骄阳一下,邹锦就把话题转到了李胜利的身上。 刚刚的一些话,李胜利说的真是有些越线,有些事司里都不敢这么说的。 “不怕,邢州的后续报道,月底或是下月初就要上了,我这边的身份也有些压不住了。 无非要露脸,这段时间我谋划露个大的,不然也怕有些人想玩捧杀的手法。 骄阳,这次的解表药传法,也是谋划很久的,待会儿商议的时候,仔细听我的说辞。 这也是做事的法子……” 邢州露脸之后,加上硬踩孙强的事,司里已经有了回馈。 正式的驻点医生,已经是李胜利能接受的上限,但这只是司里的试探,许多事是瞒不住部里的。 既然瞒不住,李胜利就得想别的办法把自己钉在洼里或是马店集这边。 解表药的传法书很简单,但能不能上日报是两说的,头版更别想了,但李胜利还有别的法子,这就是召集人开研讨会的原因。 解表药之后,就是邢州的报道,档期拖延一下,自己再来一下,差不多也就到时候了。 “谨慎!” 见李胜利只是大略的说说并不深入,邹锦这边直接就把话说在了明面。 “邹姨,没办法,明哲才能保身呀!” 对于邹姨将腹诽挂在了嘴上,李胜利也不跟她解释什么,许多事还是要密做的,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 老话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也是有道理的。 李胜利的谋划,许多都是绕着626来的,稍微有偏颇就是身死道销的结果,由不得他不谨慎。 研讨会的地方,还是陆总平房区的那处小院,如今这里已经成为吴门医家的据点了,解表药传法的前后,就是在这进行的。 至于陆总这边,房子有的是,开会再找一个就好。 带着邹锦、杜骄阳先到了屋里,跟屋里的吴门医家打了招呼,李胜利依旧如故,主位一坐,就等着众人到齐了。 随着董师、白肃山、郭士槐三人落座,屋里也就安静了下来,坐在主位的李胜利也不客套,有话开口就说。 “吴兄,解表药的传法书做的如何了?” 虽说嘴上说的传法书有些高大上的样子,但实际就是十几个方子,外加各种表症而已。 而且这些方子大多是经方、局方,传法的时候,也是只提表症,不加增减的。 传法就要简单,再做增减加味,用起来就要费心思了。 “李兄,已经大致做好了,这是誊写的初稿。 郭主任、白主任、董教授,你们也一起给提一下意见。” 称呼上很圆滑的吴门吴湛,没得到董师跟白肃山的好脸,这个时候叫李兄,就不怎么是时候了。 再加上主任教授的称呼,这是把三人架在了李胜利这边的火堆上。 “老郭,你刚刚提的慢繁贵,在这份传法书面前怎么说?” 见李胜利的反手转瞬就来,白肃山扫了一眼身侧的老董,眼里满是意味深长。 对此,董师则是选择了无视,只是轻轻扫了吴湛一眼。 这位想跟便宜师叔李胜利玩徐徐图之,撬动他的强压,怕也是想瞎了心。 这段时间司里频繁的找他谈心,打算劝李胜利出来任职,头一条的要求,就是对自家的便宜小师叔保密。 司里都忌惮若此,一个南派的地方名家,想要在京中搅动风浪,跟小师叔的底蕴一比,多少有些自不量力了。 “慢繁还是跑不掉的。” 李胜利有问,郭士槐这边自然有答,他虽说近十年都在浸淫心血管病,但也是御医的传承,解表药,那是张嘴就来的熟套子。 经方、局方之外,还有一个验方的,如果是验方的传法书,倒是可圈可点。 经方跟局方么,辨症之后不加增减,不能说没有疗效,但正常三五剂药即可全功的病症,弄不好药剂的数量就得翻倍。 郭士槐这话,在座的吴门医家也认可,传法书上的这些方子,做个参照还成,真要拿来治病,轻症尚可,但中重症就难免拖沓了,弄不好还要误人病情。 但李胜利就是这么要求的,而且经方、局方传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易懂、易查。 加上了增减的验方,虽说大差不差,但必须根据病情增减加味,这就增加了学习的难度。 这也算是中医不好讲道理的地方了,怎么说怎么是,很难拿出一个论调,而且不受人质疑。 “这话不错,对乡下而言如何?” 李胜利的这个问题,也是不讲道理的,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治病的时候哪有乡野之分。 但真要谈及乡下,还真得区别对待,就西医而言,可能乡下的卫生院就没有青霉素针剂,对于中医而言也差不多的样子,有些时候,方子上的药,在乡下也不定抓的全。 中药虽说没有保质期一说,但绝大部分中药也只有一年的保质期,陈药不是说不能用,但药效如何就得两说了。 中医常用药三四百种,县城的医院或是药铺,能不能齐备,也得两说着。 一些尖头八脑的药材,许多药铺都是不准备的,根据各地的情况,药铺这边大致都会有一个常用药清单。 样样数数都备齐,那一年的药材损耗,也是未知的,之前的买卖要为自己保本逐利,现在的买卖,也不是胡吃海塞,为公家的财产负责还是要的。 客观来说,买卖在哪都是一样的,没了盈亏做参照,也就不叫买卖了。 问诊看病的包治百病,医院药铺样样俱全,那只能是想法。 “我没真正下乡问诊的经历,这话就不好回答了。” 下乡问诊,郭士槐也不是没经历过,但他说的下乡跟李胜利说的乡下是不同的。 像李胜利这种驻点医生,就算是正经下乡问诊的了,偶尔做个医疗援助,这不算的。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同样的一方水土也有一方水土的病人。 躺在病床上的那位,河间派或是说成寒凉派的名医老刘,他传承的渊源,就跟水土有关。 河间派创派之时,在宋代,那时局方是主流,局方用药偏温燥,河间所处风土刚燥,人多阳盛之体,温燥之药用于温热病或是阳盛阴虚之体,疗效不佳不说,还有别的弊端。 这就促成了寒凉派的诞生,因其有地域的原因,也称河间派。 乡下一词范围过大,药剂要怎么用,还是得根据当地实情来看,随口说经方、局方、验方好用,那就有失水平了。 “这话算是客观,那我再问,如果遇上传法书中的表症,有医无药怎么办? 还有,医者的水平一般,很可能就是一本伤寒也读不明白的医者。” 李胜利这话问的,就纯属没事找事了,有医无药、医者还读不明白伤寒,这跟无医无药是没区别的。 这能怎么办? 只能是凉拌了,无医无药,总不至于胡乱吃药吧? 药这玩意儿胡乱吃,西医或许问题不大,中医么,吃死人可能也就一两副药的事儿…… “这……” 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老郭这边只能沉吟不语了。 “嘿嘿,无言以对了? 下面的农村,绝大多数地方,大致就是这个样子的。 偏远一点的,也不算是无医无药,村里怎么也会有稳婆、神汉、乡老之类,给乡民提供药物治疗的。 至于你们要问,为什么不去医院,那就是不知疾苦了。 有医院,看病问诊也是要钱的。 解表药的传法书,只是附带的学习资料,我真正让你们做的,是出一篇传法书,教人怎么就地取药,自己看病。 或者说是,让我提到的那种伤寒都读不明白的人,作为医者,为那些人就地取药就地治病。 柳爷,一片大白的报道有了吧? 让骄阳给诸位读一下,然后再想想。” 听李胜利说完有些扯淡的让病人自己就地取药治病,又听了日报上一片大白打天下的报道。 屋里的众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按照报道之中说的,被称作大白片的解热止疼片,倒是最好的西医解表药了,很实用。 有了这个,中医的解表药想要推行,真是很难了。 郭士槐所说的慢繁贵,跟解热止疼片的药效一比,也算是道理透彻。 用解表药的传法书跟上一片大白打天下的报道,用老话说,那就真是狗尾续貂了。 听杜骄阳读完一片大白打天下的报道之后,放在面前的解表药传法书,就真的有些拿不出手了。 见众人不说话,李胜利也没 李胜利抽烟,屋里的气氛就放松了一下,见自家的传承人斜对着自己抽烟。 想着李胜利口中寄予厚望的解表药传法书,柳爷这才明白,这孙子连自己也瞒住了。 虽说被瞒着,让人不怎么舒服,但自家的传承人心术至此,那也就算是能立住了,这点更好。 见李胜利这边频繁的弹着烟灰,柳爷想了一下,扫了扫满屋的人,心里也就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拔份儿啊! 屋里的都是老江湖,一旦李胜利眼神交流,只怕这些人会看轻了他这个柳家嫡子。 想到自家传承人的周全,柳爷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开口说道: “胜利,都是医界同好,一片大白是咱们柳家弄出来的,解表药的传法书如何操作,你给诸位同好说一下。” 见柳爷收到了信号,随手施为的李胜利这才弹灭烟头,抬头扫视了一圈,开口说道: “经方也是有出处的,南北地气不同,东西药材有异,地不同则人不同,病因也有不同,药材的效用也是一样。 以经方解表药,治天下之病多少有些片面了,但一地一方,咱们现在也做不到。 简单的返本归源一下,那就是选出经方之中的对症主药用来简单的治病。 只用主药,没了君臣佐使的配伍,四气五味、性味归经的作用也就不显了。 基础的成药条件达不到,主药的作用或大或小,就需要我们这些人来统筹一下了。 论到主药,也就论到了请各地名老中医进京的目的,各地都有相应用熟的解表药方剂,这多半也是根据当地出产草药来的。 有了诸位各地名医襄助,这事就好办了。 咱们中医,有上医未病、中医欲病、下医已病之说。 下医已病,乡下的条件,多半是达不到的,那咱们就选中医欲病。 将治病变为防病,以各类解表药的主药做茶饮,在将病未病之时,以茶饮防病,这事就容易操作了吧? 董师、老白,以你二人为主,所有人为辅,今天就弄出一份报道吧。 就以中医之道为名,稍稍阐述一下中医欲病,然后直指以解表药主药为防病茶饮的乡野疾病预防措施。” 第418章 成果(上) 刚出了会议室,陆总的老王,就在小院里截住了李胜利,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胜利同志,鸠占鹊巢,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陆军总院的王院长,对于李胜利的好斗擅争虽说很忌惮,但有些话也是不得不说的。 召集各地名老中医,是陆军总院这边挑的头,目的是为了成立新割治科,这事情还没一撇,李胜利就先把人用了一个通透。 这些人,算是属于陆总的外援,有些事还是要分清一个主次的。 “老王,殊途同归,中医不被人看好,陆总这边成立新割治科的作用,也就与大势相左了。 中医的形势好了,上面要提倡,陆总这边就是顺势而为,投入时代大潮了。 这话,之前跟之后,结果是不一样的,你们是军医院,许多事情都要起到表率作用。 我给你们扫除前路的障碍,这还不得好,你们这些人啊,忘恩负义,白眼狼!” 要论理反被李胜利倒打一耙的老王,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鹊巢被占了,还得感恩,李胜利这小子的厉害也是没边儿了。 “您是大辈,理论又精熟,我是说不过了。 但做事总要有先后的,召集各地名家,占用了不少资源,为了不使人说闲话,新割治科还是要尽早确立的。 坐诊这一节……” 听了老王的话,李胜利沉着脸扫了他一眼,这是要拿自己当牛马了。 “打我的主意,您还是别想了。 我看老白挺头不错,新割治科虽说没有一个学成的,但您老也别忘了。 四九城乃国内顶尖中医名家的聚集地,一个人不成,一群人还不成吗? 内科、骨科、皮肤科、儿科、妇科几科的名医名家聚在一起,就是新割治科了。 这比我一个人坐诊要强得多,这算是中医内外科名医名家的会诊了。 陆总的作用,不是针对一个科室的,而是要起高屋建瓴的带头作用。 理论参照新割治派的,病患也要进行筛选的,伱总不能让一个骨科名家,去拼一堆碎成渣的骨头不是? 这样做是不符合辩证法的,中医新割治派,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论的学习在学校,病患的筛选就在医院了。 因为是成立的新科室,我看义诊筛选病患,就是很不错的,老王,向上打报告吧,这也算是军民共建的一种新的尝试……” 一番高论侃晕了老王,李胜利手一挥,带着邹锦跟杜骄阳,先是在病房里转了一圈,邢州的五个战士,跟孙家的孙强,都是他需要关注的,见没什么问题,李胜利上车就要回马店集。 老王的再次试探,让李胜利感觉不怎么好,在陆总坐诊,还不如当初跟着董师做个药工、学徒呢。 跟着董师还能选择一下,在陆总坐诊,那他一辈子也就是个新割治派的高手了。 “胜利,房子的范围差不多已经圈定了,别急着回去,先看看房子,有些事咱们还得对一下。” 李胜利转头就想跑,邹锦这边还不答应呢,虽说房子的范围圈定了,但怎么付账还是有问题需要解决的。 “邹姨,房子就不用具体去看了,等回头您给我个地址单子,我有空的时候过去转转就好。 有什么问题您就说,拿出来解决就好。” 看房子只是话头,邹姨这边应该是遇上不怎么好解决的事了。 “那我就说说,钱人家不要,金子又没法收,你给出个主意吧……” 这个问题也是邹锦之前没想到的,钱从区里跟街道办买房子,算是应当应分,但公对公,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第419章 成果(中) 到了马店集的卫生所,李胜利想了一下陆总老王发出的邀请,这事最近还是得解决一下。 真被强行拉去了陆总,前程还不算太重要,自身的安全就没法保障了。 心里有杂事的李胜利,本想着收拾一下等着下工的钟声一响就下班,老支书王胜庭却背着双手进了卫生所。 “胜利,区里来了电话,说是明天有个设计院的考察小组要下来。 什么事没说,这区里跨着公社给大队这边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说道啊?” 跟公社拉扯一下,王胜庭还是擅长的,但到了区里这一层级,他这老汉就不怎么灵了。 下午接了电话,王胜庭这边也不跟公社的联系,自己没想明白,就等着李胜利回来再说,至于公社被动与否,这老汉就不管了。 如今马店集跟公社的关系,不说势成水火也差不多,之前李胜利提过要增加购粮的额度。 老支书王胜庭这边,也后续问过跟公社的关系怎么处,李胜利这边的回答也简单,现在就这样。 如果公社那边换了管事的,正好借着增加购粮的数量,来支持一下人家的工作。 有些时候,马店集对公社而言是重要,有些时候马店集又不是很重要,但到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马店集这个大几千人的村子,表现出来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有些事,李胜利门清,但不能跟老支书说,只能借着两边以前的龌龊说事了,低三下四不如到时候烧个冷灶,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来就来呗,看他们怎么说话,来帮忙的咱们自然该好好接待,吃饭就在大食堂了。 想来占便宜的,咱们也得好好接待,正经的农家饭,高粱面窝头也得让人吃个饱。” 李胜利这么说,王胜庭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事好办。 “唉…… 我到底是老了,脑子不灵光了。 胜利,你没事别老出去,没你在跟前,我老汉的心里虚落落的……” 看着故作姿态的老支书,李胜利也抛去了脑中的繁琐,跟他扯起了闲篇。 “这话说的,跟我是个小寡妇似的。 我可不是小寡妇,咱们那竹芯预制板的技术,才是人见人惦记的小寡妇。 我估摸着,打主意的人多了,这是 李胜利说这话,也没管一旁看书的王芷,听到李胜利说到惦记小寡妇,王芷的嘴角倒是挑了一下。 “这话说的…… 王家丫头,胜利握着一村人的饭辙呢! 支书爷当年给你选那家人,也是为了让伱安身立命,选个好人家,人家要不要的另说,你怕是一样也过不好的。 你看如今,能说话的婆家人一个也没有,又让你遇上了胜利。 有些事莫要强求,安稳不比什么都好?” 李胜利提及寡妇,老支书王胜庭跟王芷倒是一样,福祸无门,当年王胜庭保下王芷也是冒着风险的。 如今看来这事不差,不仅全了他的善念,也全了王芷的今后。 “支书爷,王芷晓得,若不是支书爷当年照拂,王芷怕是早已…… 支书爷放心,以后我就为他活着了。” 提及当年事,王芷也不想多说,尽是恐惧,含羞带怯的瞅了李胜利一眼,也算是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对此,李胜利也不好接话,一人一命,有些事他也不好给王芷说的太清楚。 拖一拖看一看,或许还有好人家的。 “胜利,你媳妇住村里,倒是我没想到的,不成把边上的院子再拾掇拾掇,一屋子人,倒是老汉想差了。” 除了王芷之外,老支书这边还有一道保险徐小丫,这丫头家里,他已经说的服服帖帖了。 最近几天小丫头也没少往家里拿旧衣服,粮食老支书这边也给了一些,不求这俩能把李胜利拴在马店集,只要能延续善缘就好。 至于王芷跟徐小丫,说句不好听的,跟着李胜利吃的饱穿得暖,还不用干村里的农活,家里也能跟着受益,这差事马店集愿意干的大姑娘、小媳妇多了。 挨苦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老支书看来,如今马店集社员的日子虽说有了改观,但也就那样了。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是别想了,不饿的人晚上将饭碗扎在裤腰带上,已经算是不错的日子了。 至于说会被人看轻,那是城里人的想法,自古笑贫不笑娼。 “您老事情本就不少,就别操这心了。 这两天还得选一批靠得住的,去洼里那边给我盖房子,手艺什么的另讲,首先人得靠的住。” 跟老支书王胜庭谈女人,李胜利没那想法,露的太多,只怕这位老支书,敢在村里给他选美,这话茬就不好往下说了。 借用洼里的仓库跟新村错开了话题,这事因为洼里跟山上的春采,也只能延后了。 马店集的人口虽多,但活计也多,刚刚走了千多号人,再抽调人手,只怕老支书这边也会捉襟见肘。 如今的农业生产,虽说有了机械的介入,但人力还是占了很大的一部分,现在不到农忙的时候,真正收获的时候,才是占用人力最多的时候。 别看马店集这边七千人,真到了那个时候,老老少少都要一个不落的蹲在地头忙活。 转头看了看马店集的农机库,李胜利大概想了一下联合收割机。 如今拖拉机、脱粒机、收割机都是现成的,攒个联合收割机的基础条件就算是有了。 但联合收割机这玩意儿不是攒个汽车,还有相应的收割效率做标准,一旦打掉的粮食太多,这玩意儿就不太有推广的价值了。 这活可不是杜鹏一个主意,就能随便上马的,不提前研究透彻了,攒出个不是物件的玩意儿,弄不好还要被骂成是好高骛远。 不过有他那个大龄女工程师作为技术后盾,组装版的联合收割机,难度也不算太大,这玩意儿的难度再大,也大不过坦克的。 这事也不算着急,指望着今年秋收能用上,那也是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攒个汽车可以瞎跑,但攒个收割机可不能瞎收。 “这事你不早说,小马这两天不正在带人砌墙吗? 我回头给他说一下,让他带队去洼里。” 老支书口中的小马,就是马凤霞的老爹马大队了,这人倒是靠的住。 又跟老支书聊了两句,下工的钟声一响,老支书也不耽搁他的时间,转头就出了卫生所。 带着王芷娘俩回到王家老宅,自打杜骄阳那女混子稀里糊涂的接纳了王芷,这女人的脸上就多了笑容,倒是容易满足。 到了老宅,杜骄阳的威利斯吉普已经停在了门口,这位的效率可比全靠十一路的肖虎高多了。 院里,刚回来不久的杜骄阳,正跟着肖凤学散手呢。 自打上次给张松复诊之后,肖凤这边也得了大舅的一些指点,最近白天不怎么在卫生所露头,就偷偷的躲在老宅这边练新学的手艺。 对此,李胜利也不干涉,这些都是秘传的技法,练的时候也需要避着点人的,免得被人偷拳。 “骄阳,你跟着肖凤裹什么乱?” 对于女混子学拳,李胜利这边是不支持的,无他,女人天生力弱,当然像肖凤这样自幼学拳的不算。 女混子的岁数在这,现在学拳虽说也不算太晚,但再练也就那样,如果真需要她用拳脚保护自己了,那时节学的再厉害也没卵用,一枪撂倒的货色而已。 “刚刚邹姨跟我说了,女孩子还得学点防身的手段。” 听着女混子有板有眼的回答,李胜利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有。 “肖凤,教你小婶戳脚撩阴,学这一招也就够了。 要是她觉着不够,再教她凤尾锤锁喉,双龙戏珠、白蛇吐信这样的招数,三招五式学着简单也实用。” 按女子防身术来学,李胜利这边自然是同意的,学这路东西也简单,无非掏裆、锁喉、挖眼,三下五除二的事儿。 其实这些东西学了也没什么卵用,没那杀人的心,遇上危险,也不一定来得及用,真有那杀人的心,学不学的作用也不大,女混子腰里是带着枪的,有拳脚打人那功夫,子弹都撸出去几梭子了。 第421章 无欲则刚(上) 跟王前进说定了供销社老孙的事,李胜利这边也打算在风雨落在身上之前,扫一次货。 有些时候,钱钞金条也不定好用的,收音机、缝纫机、手表、自行车,现在的实际价值,也是大过其本身价值的。 许多人家为了凑齐三大件或是三转一响,要节衣缩食许多年。 将手里的粮油茶票、细粮,一点点的换成工业票或是粮票,再一点点的存起来,到时候换成三大件的票证。 这就跟按揭一样,需要付出的实际价值是大于真正的票面价值的。 别说是三转一响了,有些时候,一张自行车票,就能换个媳妇回来。 让两人晚上在王家老宅这边吃饭,李胜利也没让两人干等,而是打发两人去熟悉老孙这层关系了,老宅里起出的金子,给了王前进一点,正好让他先去换点酒回来。 打发走了两人,李胜利去卫生所将王芷叫到了老宅,延续王家传承的奖励,他还得拿一部分出来。 “王姐,最近想弄点物资存着,钱不凑手了,你再给起一坛金子。” 进了老宅,趁徐小丫还没回来,李胜利这边也不客气,开口就是要钱。 “我虽说比你大了不少,但自从你救了紫苏,我就把伱当做唯一的依靠了。 上次大姐接纳了我,我更是把你当做我唯一的家人了,你能叫我一声白芷吗? 当年家里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虽说是两人独处,但王芷也没直接扑上来,李胜利那句不洗澡不干净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最近王芷虽说每天晚上都要擦一遍,但不泡进水里,她真是不敢再靠近他了,怕他嫌弃。 “白芷,我这没钱了。 再者,世上也不止我这一颗歪脖树,再看看?” 对于要钱,李胜利可不客气,这关系到以后的肚皮,万一出了岔子,很多人可能就要忍饥挨饿了。 王家的金条大多都是累年积下的杂色金条,未来的价值不算太大,大小黄鱼还能多些额外的增益,这些杂乱金条么,现在跟以后,都跟金价有出入的。 “你不愿意要我,可以把我送人,但我要在你身边伺候着,靠近你我才能感受到安稳。” 听着王芷的卑微,李胜利摇了摇头,想要摧毁人的信念,也不算太难,一场风雨也就够了,但要再扶起来可就难了,如今时机不对。 这位王家的大小姐白芷,怕是只能跟着他一路走一路看了。 现在的她虽说卑微,要求也低,但这样的人李胜利也没办法劝说,算是无欲则刚了。 “成,先听你的。 白芷,赶紧干活吧。” 得了首肯,王芷一笑,带着李胜利就进了他跟杜骄阳的主卧,先是上床的脚踏下面,然后,王芷数着砖块,又给他点出了三块方砖,下面都有藏金的坛子。 “白芷,你家当初藏了多少?” 扫了一眼屋里的四处藏宝点,李胜利也是无语,当年的王家也是抠搜,有这笔大钱,出去也就安稳了。 “三代人的积存,到我大哥那一代,虽说家里收益略有缩减,但粮食换来的钱还是很多的。 每当家里卖粮食的时候,银元都是用筐装的,金子也是一小袋一小袋的进账。 我爹那时候虽说有小鬼子,但我家在口外、山陕还有田庄,那时候家里多少有些关系,粮食换到的金银最多。 安稳之后,一点点都挪到了这边,家里刚刚安稳的差不多,就遭了大变。” 王芷说的,也是御医王家气运一点点消散的过程,那时节能全乎活下来就不易了,还能赚钱,王家当时的运气不错,可惜,过犹不及,终是差点断了传承。 第422章 无欲则刚(中) “说说冯茜的家庭情况,你们都找到李怀德了,不会没了解过这些吧?” 冯茜的遭遇,跟马店集的徐正清应该是差不多的,无非被人顶了职位而已。 与轧钢厂相比,首汽那边的岗位,肯定更吃香,汽车产业么…… “嗯! 不算太好。 她爸之前是大学的助教,她妈是南方人,娘家那边之前算是买办。 她爸的岁数比较大,身体也不怎么好,已经病退了,如今家里就冯茜一个在外面上班。 家住在鼓楼附近的一处独院,具体在哪,我也没去看过。” 听了杜骄阳的复述,李胜利大致了解了冯茜委身于杜鹏的原因,跟之前想的差不多,应该是觉着出身会有问题,所以提前未雨绸缪了。 至于选杜鹏,多半原因应该还是觉着那小子好掌控,可惜,选错了人。 “既然是个不卑不亢的,明晚请来家宴吧,你的温情,对人家不定好使。 让她来,咱们唠点干的……” 想了想之后,李胜利这边也就有了计较,杜鹏在耍心眼,冯茜那边应该也差不多,杜鹏只是她避险的备胎而已。 杜鹏出现的时机不错,让冯茜对他有了误解,以为那小子是去轧钢厂深造镀金的,想借机找个掩体,遮掩一下家庭的过往。 “老李,你们这样利用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她本就因为留学错过了不少好时光,再让伱们利用一遍,她还能剩什么呢?” 对于冯茜,杜骄阳是羡慕的,也是同情的,羡慕她能出国留学,将最好的年华留在国外,至于同情,则是因为她落进了自家男人跟弟弟的陷阱之中。 这俩白眼狼是打算玩完就扔的,那时节的冯茜恐怕就要凄惨了。 “老话说无欲则刚。 你想出国,所以同意了老杜的安排,跟我走在了一路,我想用你家的牌子,所以大笔大笔的给你钱,给你出国铺路。 同样,冯茜跟杜鹏走在一路,也是有目的的,无非遮掩她家庭的过往而已。 好是不好,各人有各人的标准,在我看来,你跟冯茜都是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至于结婚与否,以后你会明白的,那一纸婚书,没那么重要,许多事还是要看自身得失的。” 对于女混子的怨念,李胜利也做了提醒,这些小小的怨念,不能积的久了,久了就会成为裂痕。 晚上的家宴,虽说是仓促,但菜品之类的也算是奢华了,老莫的、汇丰楼的、加上徐小丫做的,满满的一大桌,虽说有些不伦不类,但奢华绝对是足够的。 两张八仙桌拼起的大桌,只坐了四个人,李胜利夫妇跟杜鹏、冯茜,其他人都被李胜利安排到后厨边上的餐厅了。 正堂本就不是吃饭的地方,王家老宅有正经的餐厅,只是李胜利不想用,平时都是在正堂里摆上桌子吃饭。 冯茜,按李胜利的眼光来看,不美不丑,原因就是脸上的线条有些刚硬,或许胖一点能好看些,但现在这年月,胖子还真是不多。 看着八仙桌上摆在一起的杂乱菜色,冯茜的眉心也皱出了一个‘川’字,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杜骄阳姐弟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自由自在惯了,桌上的各种菜色都有他们想吃的,至于冯茜怎么想,就更无所谓了。 “家宴便饭,咱们边吃边聊,冯茜是吧,都是熟人了,咱们之间我看就不要客套了,想吃什么随便。 别看桌上的是大杂烩,但跟我们现在面对的环境一样,需要的是融合。 吃了烹虾段,未必不能喝红菜汤的,至于再来一口清炖羊肉,我觉着吧,营养上的搭配还是足够的。” 两张拼起的八仙桌上,座次也是有讲究的,李胜利跟杜鹏一首一尾,杜骄阳跟冯茜就只能坐在一侧了。 如今的杜家,李胜利说了算,开场白说完,他就自顾给自己倒起了白酒,杜骄阳姐弟也不客气,各自拿起筷子就开吃。 冯茜这边皱眉瞅了杜鹏一眼,见他不搭理,也就只能拿起筷子,按照李胜利说的,先是吃了一口烹虾段,再拿起勺子喝了一勺红菜汤,之后就是清炖羊肉了。 “味道怎么样?” 没吃菜只是抿了一口菊白的李胜利,看完冯茜的动作,也没让她僵着,直接就问了起来。 看着自家男人的咄咄逼人,杜骄阳在桌底下,轻踢了他一下,示意给人家留点面子。 “还不错,算是别有风味了,只是清炖羊肉的口味淡了一些……” 听着冯茜有些刚强的回答,李胜利笑了笑,拿起筷子说了一声‘随意’,就不再管她了。 见李胜利开始低头吃菜,被点了一把的冯茜瞪了杜鹏一眼,见他只是笑了一下,只能无奈跟着一起吃了。 “杜鹏,老莫的几个菜,你们都要吃完,这些不能让徐小丫带回家。 剩下的就无所谓了,你们走的时候带上俩爱吃的,剩下的就送人了。” 吃着菜,李胜利的嘴上也没闲着,点了点桌上的几份俄餐,这些可不能随便送人,容易落人口实。 至于剩下的,则是徐小丫的福利了,今天是家宴所以菜多了一些,正常时候,李胜利也会让她多做一点接济一下家里,那多的一点,数量也是有限,不会胡乱浪费的。 虽说是边吃边聊,但李胜利还是吃了七八分饱之后,才一口酒下肚,开始了闲聊。 “冯茜,杜鹏的设计出自我手,你觉着怎么样?” 不管那边的冯茜吃了几分饱,李胜利的话递过来,她也放下了筷子。 “不怎么样,违背了工业的发展规律,不说是倒退也是差不多的,但符合目前的需求。 想法还是不错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听到冯茜的客观评价,本想提醒李胜利不要太霸道的杜骄阳,刚刚抬起的脚尖又落了下去。 杜鹏找的这位女工程师,说话多少有些不客气了。 “我也是真么认为的,但东西落到实处,还是要以实用为主的。 我跟杜鹏说的,收集问题解决问题积累经验,你知道吗? 知道了以后,怎么看这个问题?” 冯茜的不客气,李胜利倒是没觉着什么不妥,话虽说稍微硬了一点,但毕竟也是实话。 “知道,没什么看法,本就不是正常的设计,即使有问题解决了,积累了经验,对于汽车工业的发展,也未必有用。” 对于李胜利攒出来的工业垃圾,冯茜这边的评价除了一个实用之外,也没什么赞誉了,至于经验,从垃圾上得来的经验,只怕绝大部分都是没用的。 “这就不是很客观了。 咱们打个比方,车翻到了沟里,车厢变形了,找处结构上的问题加以改进,能不能用在其他型号的客车上呢? 再来一个,现在的客车,准载多半都在七十人左右,咱们的算是中小型客车,满载算二十到三十人吧。 如今的车架是货车车架,这个载重是没问题的。 但旧的货车车架,数量有限,咱们自己生产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降低一下钢材的用量,也就是对车身承载结构进行重新设计、生产。 还有一个实际的问题,就是咱们如今的路况,车生产出来之后,不可能只找能走的路去走,不能走的路也得试试不是? 车身是不是有个离去角,这个简单,提高底盘就好了,但咱们这又是中巴车,或者叫做面包车,行驶之中还有个重心的问题。 提高了车身的高度,重心肯定就会不稳,车辆就容易翻覆。 在底盘高度与车辆的重心之间,是不是需要找一个平衡点呢? 除了以上的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咱们的部队能不能用这样的车辆呢? 作为临时的救护车、医疗车或是指挥车、巡逻车来用,需不需要考虑四驱以及在野外的通过性啊?” 李胜利的几个问题一问,冯茜这边就正襟危坐了,这些问题提的很专业,再次扫了杜鹏一眼,这位大龄女工程师,这时候才知道小男人口中便宜姐夫的真正厉害之处。 “我之前说的片面了,对不起。” 听到冯茜的道歉,杜骄阳这才恢复了笑脸,虽说李胜利算是个半路的野男人,但两人总归是正经有证的夫妻。 她可以瞧不上,至于冯茜么,没资格瞧不上的。 “边吃边聊,不耽误的,不要这么拘束,你姐夫这人说话对谁都这么不客气的,习惯了就好。” 听了杜骄阳的劝解,冯茜这才稍微放松,自己找的小男人,薄情寡恩,对杜鹏她也算是了解了。 但主位坐的李胜利,却看不出深浅,而且问的问题也很尖锐,漏了破绽,他就会随之而来。 “姐夫,我能记一下刚刚的问题吗? 这些问题很关键,如果按照这些问题来总结经验,很可能会设计出一系列适合我们实际情况的客车。” 谈到正事,冯茜也是很认真的,刚刚李胜利提出的问题,也是很实际的,虽说只是中巴外部的设计,但也是很重要的。 “当然可以,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但是这些经验总结出来,都要算杜鹏的。 至于你,只是他的助手而已,这个你可以接受吗? 说正事之前,还是要说说你跟你家里的情况。 可能与你的计划有些不符,明确一点说,杜鹏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但你还要跟着他,听他的,这或许有些过分,但我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见李胜利当面毫无遮掩的做买卖,杜骄阳跟冯茜的脸色都是一变。 其实有些事,各自知道心照不宣最好,说出来,就装不下去了,冯茜虽然有这方面的考虑,但被直接点了出来,她这边就有些不好接受了。 “我……” “不要犹豫,犹豫就是想要答应,想要答应就答应吧。 许多事,说明白了,反而放下了心里的担子,对你、对杜鹏都是好的。 别你这边希冀安稳的度日,杜鹏却放荡不羁,这就属于三观不合了,以后的麻烦更多。 我把事情摆在了桌面上,或许你会尴尬、会难为情,但不会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希冀。 人有希望才会活着,没了希望就是行尸走肉。 你家里的事,很不好办,我没办法解决,但我能把他们安排到这个叫做马店集的村里住着,让他们成为马店集的一员。 这就是我们能给你的庇护,其他的,我们的能力也办不到。 至于你,跟着杜鹏我们一样也会庇护,分道扬镳,那就是陌路了……” 第424章 盈而不溢(上) 杜骄阳进里屋拿了几根金条出来,也没按照李胜利说的只给拿两根,而是四五根用纸包了起来,最近见的金子太多,多个三两条,已经不在她的眼里了。 如今这年月,金首饰也不算流行,只有夏天的时候多少有点市场,对于金银珠宝,女混子这边的兴趣也委实不多。 从里屋出来,为了照顾一下冯茜的脸面,杜骄阳也没直接给她,而是给了弟弟杜鹏。 放下金条之后,杜骄阳这边狠狠拧了弟弟几下,等他发出惨叫,才默默的回到了座位上,这就算是给冯茜出气了。 “你看这氛围多好,该消气的消气,该放松的放松,有了胃口就多吃一点,这样的席面,以后可不见得能经常吃。 杜鹏改车的事情抓紧,虽说让你学技术,但跟厂里的技术人员不要走的太近。 咱们改的车,一个叫便民牌一个叫工农牌,三轮汽车是杂合其他车攒在一起的,就叫团结牌了。 这样的牌子,就是你在轧钢厂为人处世的立足点,多跑跑机修那边。 屋里有两打马店集弄的光瓶酒,回去的时候带上。 改车要加班加点,伱作为技术负责人,也得全程跟下来的。 活干完了,就跟工友们喝个大酒解解乏,酒肴就去马店集的大食堂买,那边不要票。 光瓶酒烈,喝酒的时候多劝劝工友敞开喝,自己就不要多喝了,伤肝!” 交待完了这些,李胜利也没起身送两人,而是打了个眼神,让杜骄阳带着肖凤走了一趟轧钢厂。 自己刚刚唱完了白脸,还是需要杜骄阳演一下长姐如母的。 送完人回来的杜骄阳,没有李胜利想象之中的,找上前质问,而是跟前两天一样,跟他闲聊。 “哟……不错! 这两天跟着邹姨,心术渐涨啊。 成了,你想问就问,我有问必答。” 避过杜骄阳闲聊的话题,李胜利赞了女混子一句,这就叫做成长了,虽说对她而言稍晚了点,但现在的人普遍单纯,国内国外都一样,晚点虽说是晚点,但也不算太晚。 被李胜利点破了心思,杜骄阳脸上一红,刚想发作一下,但又忍下了,这点也很不错,又学会制怒了,虽说只是佯怒,但也算是制怒了。 “冯茜是女的,你总该给她留点体面的,不然显的咱们过于势利了。 再有就是,你什么都给她说,比对邹姨说的都多,就不怕她反复?” 在杜骄阳这边,分人还是以亲疏来论的,与谢飞老妈比起来,冯茜只能算个生人。 自家男人上来就跟她交底,按照邹姨的说法,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了。 “你想说我这是交浅言深了? 这话要分对谁说的,如果今天那里坐的是邹姨,我只会说车的事,不会说其他的。 因为邹姨反复难测,跟她说的太多,容易让他摸透我的性格,咱们跟邹姨之间,虽说人走的近,但心隔的远。 虽说跟冯茜的亲疏程度不一样,但邹姨总是个外人的。 冯茜就不同了,如今她已经是杜鹏的女人了,事实上就是你的弟妹。 如果将来她给杜鹏生了孩子,那她就是你的弟妹。 杜鹏虽说是个两面三刀、薄情寡恩的货色,但他好赖是你弟弟。 从这一节上说,你弟弟虽说不如邹姨这边真诚,但总是有血脉关系的,相信将来的杜鹏也不会对咱们大义灭亲不是? 所以,亲疏只是表象,血脉才更真实,如果将血脉换成了利益,也是差不多的,利益最真实。” 将自己的悖论丢给了杜骄阳,李胜利也在观察她,这话是不对的,但过上一个月就能对上十年,出国之后,更是行事准则。 就跟李胜利坐诊一样,面对患者他可以仁厚,也可以义诊、舍药,这些在外人看来的德行,对他而言只是小节。 站起身来,为中医大传承争斗的时候,他可以对着肺结核大拿朱教授,高呼口号,让他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也能跟柳爷说的一样,灭人满门捎带上亲朋好友,至于对取缔中医的那帮人,李胜利的毒计早就在进行之中了。 在他看来,道统之争才是大事,中医立住了,他才是真正有德行的,中医立不住,那他就是罪孽深重的。 这也是悖论一条,但又切身相关,人总要找好理由说服自己的,无论是吃苦还是享福,总有难与人言说的苦衷。 趁杜骄阳现在还算是白纸一张,给她种下悖论,以后习惯了,也就少了心里的纠结,人就能活的自在一些。 都说 “老李,你特么真实在。 你又拿捏王芷了吧? 我回家瞧她笑的贱兮兮的,你怕是给她什么好处了吧? 有些事虽说我不管你,但你也得有点底线,咱俩睡过的地方,你不能抱着别的女人乱滚。” 回头瞧了瞧两人的被褥,没发现什么不妥的杜骄阳,也难掩心里的落寞。 虽说嘴上接受了王芷,但在行动上,她还是接受不了的。 “我还没你想的那么龌龊,陈叔给介绍了东城供销社的关系,我让王前进去进点货,金子不多了,我就找她要点。 她让我叫她小名,我就叫了,她的小名叫白芷,你也可以叫一下的,兴许她还能给你几处藏金点。 咱们这间屋里,还有三个藏金的坛子,大概百来斤,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完,等过段时间,怕是没地儿去了。” 李胜利说的没地儿钱,杜骄阳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对于自家男人拿捏王芷的法子觉着奇异,一个小名,就能让她乐成那样? “你特么真不是人,这么拿捏人,还不如直接睡了人家呢! 她也是块臭肉,就由着你这么欺负她,听着我就来气,什么玩意儿,你们俩都一样!” 心里担忧自家男人当面找小的,小的有了,见李胜利这么欺负王芷,杜骄阳也是一肚子气,就气她行尸走肉一般的逆来顺受。 “按马大队的说法,你懂个六啊! 跟着我,以后可不是风刀霜剑,很可能就是真刀实枪的出去打混。 我得势还好,我若失势,你是杜家女有杜家的牌子保护,王芷娘俩可就惨了。 换成是肖凤,我还忍心,她毕竟是武行人,自打学了艺,就知道会有打打杀杀的一节。 但王芷不同,她的以前算是凄惨,以后就不能这样了,睡她也就招招手的事,保不住她,咋办? 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待在马店集,给她个念想也就够了,真要带出去,你这样的子弟伤了她,我是要灭人满门的,这不纯纯的出门找死吗?” 说起不可知的将来,李胜利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许多事莫测难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多事跟李胜利说的一样,真惹出了事端,出来顶缸的只能是他这个杜家女婿,杜骄阳姐弟如果惹了麻烦,可能也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大不了送部队了事,上次收拾孙强的事,如果漏了马脚,李胜利大概可以享受跟杜家姐弟差不多的待遇,不是被送到部队,就会被送到大三线的。 “你…… 唉……” 自家男人的说辞,多少有些悲观,杜骄阳想劝,但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一声叹息了事。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是老话。 但大事当前,老杜都跑了,咱们留下就得做足了准备。 我在做的、你跟邹姨在做的、王前进在做的、马店集、洼里、山上在做的,都是这种准备。 我想要一个盈而不溢、满而不亏的准备结果,但那是理想状态下的。 杜鹏这边现在差不多准备充足了,冯茜的出现,时机很不错,话是必须要跟她说明白的。 因为她是杜鹏的技术支持,没了技术层面的支持,杜鹏容易露马脚的。 好了,这些事你就别去想了,过段时间,会有很多时间去想的。” 准备,李胜利觉着还差了不少,但随着天气渐暖,许多事都不怎么好操作了。 这倒不是形势的原因,而是许多人都开始动了起来,比如马店集这边,一个小小的竹芯板技术,已经来了两拨人了。 明天或许还有,这段时间或许更多,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动起来的人,或许不知道,他们所想的水暖会是一大锅开水吧? 这货早晨不睡觉,多半又是来当夜猫子,一早见到他准没好事。 “老李,昨晚我干娘找我了,说是让你保持好火力,今天那份解表药的报道,就会送到日报那边。 她说:除了后续之外,最近一月半月,还得要有相当份量的报道。 这事你看着办,最好别让她找上门,我就带的这话,这是一早又打电话催过的。 给我找个地方,我得睡觉。” 听王前进倒完了豆子,正在擦洗的李胜利皱了皱眉,这事遇上了劲松,算是利大于弊的,看来自己这边也得抓紧时间了。 “白芷,把老王带客房去,带去就好,甭管他……” 李胜利当着众人面的一声白芷,让正在做着五禽戏的王芷喜出望外,轻飘飘的带着王前进就去了客房。 “看把她美的,就俩字,骨头都轻了,什么玩意儿?” 看着容易满足的王芷,脚不沾地的飘了过去,正在跟肖凤练散手的杜骄阳,也没搂着,直接就出言讽刺,当然这是在两人走远之后。 听了这话,肖家女兵也略带幽怨的瞅了李胜利一眼,被狠狠瞪回来之后,只能吐了下舌头,继续教着小婶操练防身的散手。 换洗好了,李胜利安排肖凤跟王芷去卫生所看家,自己则是坐在王家老宅的正堂中,沉着脸喝起了茶饮。 “老李,劲松找来了,会不会有麻烦?” 看着不去上班的男人,杜骄阳也有些担忧,劲松那可不是一般人,像老杜他们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现在让二愣子干儿找上门来,杜骄阳也觉着没好事儿。 “祸兮福之所伏,麻烦肯定会有,但没多大。 只是打乱了我的节奏,我需要捋一下。 不然倒出的东西太多,容易溢出杯子的。 骄阳,今天进城,先找到董师,告诉他按照解表药的报道,再来一份针灸的传法书。 方法我已经给董师说了,这次让中医院的白肃山执笔。 同时让他们联系沪上的医家,让他们帮忙给做一做后续的报道支撑,这是好事,打个电话就差不多。 切记,给董师说的时候,让他们只提技术跟626的青年下乡,过多的不要涉及。 还有,最近几天你需要的各种东西,也得采买了,照着十年八年的量来,咱们有的是钱,不怕的多。” 第425章 盈而不溢(中) 听到李胜利想大事的时候,还没忘了自己,杜骄阳刚想乐一下。 但想到刚刚轻飘飘走路的王芷,不由恼恨的瞪了堂上高坐的自家男人一眼,自己怕是也跟王芷一样,被他拿捏了一个通透。 “董教授这边的报道,你什么时候要?” 李胜利称呼的董师,在杜骄阳看来,还是有些老土的,她这边的称呼则是正规了许多,喊出来也响亮。 “下午,我下午差不多能跟王前进进城一趟,你让他们抓紧。 针灸的基础技法不要赘述,只讲实用针法就好。 晚上,我可能要回趟四合院,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 我要是不回来,就是住在四合院了。” 最近忙乱,李胜利也没正经回家看看,随着风雨的到来,回家怕是也会慢慢成为奢望。 有些事,李胜利还是要跟家里老娘交待一下的,还有就是大姐韩秀琦跟王前进的婚事,也该差不多了。 现在条件有限,讲究不多,两人领了证之后,悄悄住在一起也就是了,许多事也不好张扬。 “怎么,我那么拿不出手吗? 回家也不带我?” 李胜利回家不带她,一下就让杜骄阳梗起了脖子,这就是态度的事了,不拿她当媳妇可不成。 “不方便。 伱偷着去四合院的时候,可别张扬咱们结婚的事,我爸我妈也得瞒着。 院里就那样了,你过的不好,大家伙一起穷乐呵。 你过的好了,难免就有人看不过眼,要在背后告黑状的。 有些话不好说的太明白,总之你的生活跟四合院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最好不要频繁的在那边露面。 四合院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你无关……” 阶层这话,跟特务一样不好挂在嘴边,李胜利也没跟杜骄阳说的太明白。 其实在现在这年月,衣食富足就是一道硬性的分水岭,现在能吃饱吃好的,渡过了风雨,将来多半都不差。 就跟城里的孩子区分敌友一样,一身衣服也就够了,这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李胜利的媳妇是女子弟,这话对李家而言是没有好处的,这次回家,李胜利主要说的就是大姐韩秀琦的婚事,跟他这边一样,稀里糊涂最好。 “我知道,万事小心。” 在这些需要谨慎的事上,杜骄阳也没做纠结,这也算李胜利的运气不错,胡搅蛮缠的人遇上的不多,唯一一个不怎么好摆弄的王前进,也是面带猪相,内心嘹亮的。 如果杜骄阳是个不听劝的,那许多事就很麻烦了。 看着杜骄阳出了院子,李胜利这才从腰里掏出了口撸子,并把药箱里的那一把也拿了出来,一起装进布袋,放进了卧室王芷刚刚起出的坛子里。 将身上的一些零碎也取下放进药箱,李胜利只在夹袄内兜里放了一把53式捕俘刀,这才背着药箱去了卫生所。 坐下之后,取出笔记本里夹着的报道,他又低头改了半上午,将一份报道改成两份之后,看了看不是很满意,正想再改一遍,回笼觉睡完的王前进,就推门进了卫生所。 “哟…… 老李,挺用功啊? 今天跟东城供销社的老孙约了,去东城货仓那边看看库存,你去不去?” 圈子里,王前进这样的不仅有地位,而且有路子,供销社虽说是个产购销结合的经济体,但如今供给的路子也是多种多样的。 供销社之外就有一个粮食系统,粮票虽说也是票证之一,但跟供销社的票证是有本质区别的。 粮票是跟钞票差不多的存在,是有合法流通能力的,供销社的票证虽说也有,但那不是合法的流通,往小了说,换购物票证也是投机倒把的一种。 部队则是另一个供给系统,也差不多是产供销一体的,除了生产兵团之外,部队上也有许多三产,这些三产势必跟供销社的三产有交集的地方。 而部队的粮食,也是除粮食系统之外,供销社这边所需要的,供销社的三产,许多都是跟粮食加工有关的,这也算是近水楼台。 如今像王前进这样部队大院出来的子弟,比其他子弟更吃香一些。 而通着后勤的王前进、谢飞,就是妥妥的香饽饽了,这也是之前这俩除了卖工作之外的另一条财路。 李胜利估计,王前进即便跟东城的老孙之前不是熟识,彼此之间也多半是有过联系的。 “去,正好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肖凤,给我看好了药箱,进城之后,我会找你二哥的。” 这次回去,李胜利也不打算带肖凤了,可能在家把事情说完就回来了,没必要带着肖家女兵出去嘚瑟。 肖家女兵这两天的眼神儿不太对,怕是小姑娘长成了,想的事多了。 背上自己的斜跨小麻袋,整理了一下衣服,李胜利就坐上了道奇中吉普的副驾驶。 王前进上车之后,也没急着开车,而是在驾驶座底下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旧皮套丢给了李胜利。 “老李,1911换的,我爹说了,用那玩意儿打了人说不清楚。 这是51式,战场上下来的,拿着这个打了人,即便给人按住,看在这把枪的份上,按你的人也多半不会给你添油加醋。 我爹还说了,这玩意儿最好别用,用了最好有付利索腿脚。 还有就是,这类大枪,离着近了也不能往身上打,擦着人就没了,只能打小腿跟前臂,这一下打正了,手都能飞出去的。 这特么也没处说理了,那老东西看我腰里插着枪,上来就是一正一反俩嘴巴。 我特么说是你让我带着的,那老东西挠挠头就给我换了64式,里面还特么一发子弹也没有。 我说你给了我两把,他倒好,自己都昧下不说,还把自己的破51式给你了。” 摸了摸已经包浆的皮套,李胜利摇了摇头,老王也是个机灵鬼,弄把老枪,就想给王前进做护身符了。 “老王,听说后勤那边有缴获的防弹衣,那玩意儿挺好,你去弄一件套上。 咱们有这玩意儿,对家保不齐也有,你别再傻乎乎的死街上了。” 李胜利这话说了,王前进就对着他瞪了一阵牛眼,之后大眼珠转了几圈说道: “老李,这马上就换单衣了,那玩意儿胖乎乎的没法往里套啊! 再有,我要是弄那么个玩意儿在身上,他们不得笑话我是个娘们? 还有就是,那玩意儿是铝板的,挡挡飞溅的弹片还成,碰上51、54、1911这种大枪,十米二十米的也挡不住,穿了也是白穿。” 李胜利的建议虽说不错,但在王前进看来也是胡沁,那玩意儿挡不住子弹不说,穿了还平白弱了自己的气势。 “我记着重机枪是有护盾的吧? 用那玩意儿切个背心出来,那东西套上就没事了。 又不是让你天天穿在身上,就是茬架的时候套上,万一遇上了茬子,也能转圜一下不是?” 对于王前进的安排,李胜利这边的范围也明确,无非头马、双红棍之类,上了街面就是打将,横行一方的存在。 至于打谁,目标也是很明确的,没招惹的谁也不打,谁敢招惹就打死谁。 “53式的护盾? 那更扯了,那玩意儿一指厚,别说前后都挂了,挂个单面也得三四十斤。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我去装备那边问问,单面打薄应该能用。 第426章 盈而不溢(下) 听李胜利要下血本,王前进也挠了挠头,这茬怕是要玩真的了。 “成,这事按你说的来。 我说老李,我的队伍如今可不小,一人一辆吗? 别弄得虎头蛇尾,有人有、有人没有,这碗水端不平,我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看着有些认真的王前进,李胜利点了点头,回道: “自然是一人一辆,给你金子去换。 但这事不能明目张胆的来,要一茬一茬悄悄的来,弄得人尽皆知,老王立马就会扛不住的。 人来了,看看这边有没有,实在不成,就去信托商店弄二手的。” 见仓库院门再次打开,李胜利也结束了跟王前进之间的谈话,这些也是准备手段,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了,准备不充分,那是真会死人的。 供销社这边,来的人也不是老孙,这次王前进过来只是看看货,具体要交易什么,看过之后才知道,老孙大小是个领导,不会陪着跑腿的。 跟着库管进了仓库,扫了几眼之后,李胜利多少有点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烟酒茶,仓库里只有不多一堆白酒。 更多的还是布匹之类,布料这类,虽说是硬通货,但价格也在那。 投机倒把的一般也不玩这个,跟倒腾烟酒茶、粮食相比,布料这玩意儿多半是女人喜欢,讲价也厉害,利润空间也就相对的小了,而且风险也大。 与其倒腾布匹,就不如倒腾成衣或是估衣了,布匹这玩意儿,没点手艺也玩不了。 也不是说仓库里的东西,仅有布匹跟白酒,其他的东西也有,比如肥皂、香皂以及一些能长久保存的零碎。 除了布匹之外,另一间仓库里,几乎大半个仓库的古巴倒是硬通货,至于李胜利想要的烟酒茶、以及一些营养品,不是没有,但数量确实不多。 三转一响之类,只有几辆自行车、几套缝纫机,另外两样属于精细货,是不会存在大仓里的。 大致转了一圈,李胜利跟王前进就离开了供销社的仓库。 “老王,布匹跟古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白酒,只要茅台,商标残损的不要。 剩下的东西,你喜欢什么就要什么吧。 但交易量也不能太大,我这边能拿出三五十斤黄金就顶天了,这茬伱跟老孙对接好。 如果老孙有额外的要求,你可以答应他,但时间上至少要拖到两个月以后。 到时候,老孙要的东西,我来给你解决。” 黄金,有些时候也不是万能的,老孙跟王前进交易,肯定会有额外的要求。 这茬口,李胜利就当骗则骗了,到时候,老孙下去了,王前进就是应出了飞机、坦克,也不用交付的。 至于不给王前进明说,就是怕这莽货心里藏不住事。 “老李,这茬口成吗? 老孙倒是想要一批东北大米,我是没招弄就没应他,但也没拒绝,说是给他问问。” 王前进跟老孙之间的交易,现在不算是投机倒把,而是另有称呼,叫做计划外调配。 王前进是有些莽楞,但不是傻,也不会什么条件都答应的。 整粮食,弄不好就得挨枪子儿,这对子弟们而言,也是一道生死线,倒腾粮票什么的还成,跟供销社这类单位做大宗粮食买卖,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子弟还没有资格参与。 “应他,给他说陈米没有只有新米,就说秋收之后两三个月差不多,我有路子,你说话的时候底气足了点。 给我弄点票证,我回趟家。” 对于李胜利说的路子,王前进这边是深信不疑的,羊只他都能一群群的搞来,大米就更没问题了,但粮食这玩意儿烫手,他也做了提醒。 “老李,粮食这玩意儿跟肚子说话,能不倒腾就不倒腾,出了事不好转圜。” 别看王前进是个莽货,但在圈子里也是个正经的买卖人,现在做买卖很简单,只要有货源、有下家,像王前进这类有背景且豪爽的人,还是很受欢迎的。 “我知道,就这一遭,剩下的你就别管了。 东西弄来,别让供销社的送货,让李怀德那边出轧钢厂的运输队,直接运到马店集那边。” 大致交待完了,又跟着王前进转了小半个四九城,黄金开道,加上王前进在各个大院的子弟中算是吃的开。 小半军挎的票证,傍黑的时候,就安安稳稳的装在了李胜利的斜挎小麻袋里。 让王前进送自己到了板桥胡同,李胜利跟他挥手告别之后,拎着换来的半斤大白兔,就进了肖家院子。 进屋之后,只有肖家嫂子张英一人在家,李胜利挠了挠头,只能僵着坐下,跟她聊了起来。 “胆小,你想做什么随意,我由着你。 但我不会害你的,安心坐着吧。 最近我听广播,里面说的好像没啥好事,你怕的就是这个?” 指了指柜子上的收音机,张英也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差不多吧,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的。” 瞅了一眼不让肖虎弄的收音机,李胜利知道那位山神爷肯定也很无奈,这家就是张英说了算,再不靠谱的事儿,做儿子的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等到肖虎、肖豹兄弟回来,张英这才撇了下嘴,停下了闲聊,抬眼扫了老三肖豹一眼,肖家老三就乖乖去里屋面壁了。 “小老虎,看好了你弟弟,眼神依旧不对,给他说,自个儿心里脏,想的才尽是脏事儿。 有些事不会给他 让肖虎去提点家里老三,张英挥挥手,李胜利这才擦了一把额头,赶紧起身出屋。 在肖家倒座房拿了几百块散碎的零钱,两瓶汾酒,李胜利这才领着肖虎往四合院走去。 “老三跟我小舅在学校里弄得咋样?” 一路走着,李胜利也没忘了问下肖豹跟小舅孙五洋在学校的进展,这也是准备措施里的重要一环。 “叔,小舅爷那边没的说,都快成学校里的及时雨了,人手选的也好。 老三这边,尽找了些书呆子,能打的可不多,我瞅那样子,多半难成事。 街面上的人,我也给他俩找了,小舅爷这边依旧没的说,老三还是有点拿乔,可能是瞧不上人家。” 听了肖虎的说辞,李胜利点了点头,人的性格基本是固定的,这没法改。 小舅孙五洋那是摔打过的,肖家老三肖豹,还是个学校的理想家,做事自然会有差距。 “老三这边,最近找街面上的人拿拿他,让他多吃点亏,涨了经验,也就会办事了。 孙五洋那边,让他多联系一下学校里的老师、教授,钱尽着他们……” 到了四合院跟肖虎约好了回家等电话,李胜利就进了院子,见着单枪匹马回来的好大儿,老娘韩金自然也是一阵问东问西。 如今李家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开始好转了,现在韩金就怕不怎么着家的大儿子,在外面出事。 有些事也是摆在眼前的,这年月不靠工资挣钱真是难如登天,不出去投机倒把、为非作歹,哪有那么多钱往家里搂? “你跟小杜处的怎么样了? 我看你大姐那边,怕是想跟王家那楞小子结婚了。 这事儿我给你大舅说了,他也点了头,你大爷、大舅那边你有时间也过去看看,听他们说,这十天半月的也差不多该出院了。” 见老娘把话茬递了上来,李胜利也就接住了,虽说他没去看在陆总住院的大爷、大舅,但大致情况还是了解的,不去看,只是为了少些麻烦,孙强不是还在陆总住着吗? 第427章 建厂(上) 从四合院李家回来,没有因为告自家男人的黑状被惩罚,反而受到了表扬,杜骄阳的心情也很不错。 “老李,这是董教授跟白主任弄的,我给你带回来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吧? 你要给我奖励!” 接过杜骄阳递来的传法书,李胜利顺手给了她摸头杀,女混子先是诧异,之后眼光也慢慢的柔弱了,这虽说是小孩子才要的奖励。 但也算是让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靠在李胜利的身边,杜骄阳跟王芷差不多,感受到的也是安稳。 “王芷那臭肉,还是挺有眼光的,你虽说不是啥好人,但靠在上面还真是安稳。 老李,我有点离不开伱了……” 听着女混子的情话,李胜利只是报以微笑,情投意合的男人,对于杜骄阳这样的女子弟,自古至今乃至将来都是奢望,遇上自己,也算是杜家女的福报了。 “安稳待着,我先办正事,奖励一会儿给你。 最近给你个孩子吧,万一有事,你挺着大肚子,也是一种保护措施。” 算算时间,李胜利敛去脸上的笑容,也给杜骄阳说了正经事。 按照走向、走势来看,杜骄阳显怀之后,孩子出生之前,正是子弟们嚣张完了,走下坡路的时候。 那时节,多半会有人针对杜骄阳等人,借着她的大肚子,李胜利这边也好下死手,不然出手就是杀招,以后分说起来也是麻烦。 对于孩子,杜骄阳的态度倒是跟王芷差不多,人生阶段的缺失,让她们不会对孩子有太深的感情。 安稳对王芷而言是一切,而出国对女混子杜骄阳而言,一样是希冀的全部。 这俩都算是钻进牛角尖深处的,骨肉亲情,对家人会有,对孩子能有的也委实不多。 别说什么骨肉情深,这俩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怕是真的有了孩子,也会跟自家老娘一样,当做猫儿狗儿来对待。 现在的大多数人也是这样,不会像后世一样,将孩子当做掌心里的宝,当然把孩子当做掌中宝的也大有人在的。 杜骄阳不说话,只是安稳的靠着,李胜利这边就展开了由白肃山执笔的针灸传法书。 针灸这路活,想要学精,一样需要付出苦功的,但相比中医内科,针灸却更容易入手,因为他是有实际技法的,跟多数时候只谈医理的内科相比,更容易让人理解。 老白执笔的针灸传法书也简单,一套退烧针,一套缓解四肢痛的针法,就是全部了。 缓解四肢痛的针法,虽说有十好几种,但有了图画、穴位,正好算是内容充实。 “还不错,明天你把这份传法书给邹姨,药材公司的陈叔还是带上,跟解表药一样。 还有,建筑设计院那边,让邹姨去说一下吧,家里要是有关系,就用家里的,不管位置高低,让人亲力亲为,这茬或许也是个活扣。 让那边提一下,如果不好直接建厂,就让区里那边临时划出场地,来个试验建厂,出了东西之后,再正式建厂。” 看完了传法书,李胜利也给了杜骄阳进延,与中医大传承的进展顺利不同,竹芯板这边的进展,却不及预期。 这两天来马店集的尽是些捡便宜的货色,大形势不好,多数人已经看出来了,现在正是拼命找稻草的时候,与其辅助不如抢夺,也看出了许多人的心浮气躁。 这跟李胜利想的层层上报,逐级向下推进的区别就很大了,马店集究竟还是京郊的村子,受区里跟公社的制约。 再这么不声不响的等结果,没个确切的答复,万一竹芯板变成了秃鹫眼里的腐肉,一下扑上来太多,马店集这边独自建厂的设想,恐怕也会打水漂。 权上除了有权之外,权与权之间,还有各种各样的门槛,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在这也说的通。 真要是建筑设计院这边强行攫取,李胜利这边再找不对关系,那纠缠一下,去两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小小不然的磋磨。 “家里有这样的关系,只是稍高了一点,我明天再问一下。 老李,孩子是不是稍晚点再要,我夏天的衣服都买好了,到时候大着肚子,怕是穿不上了。” 结果与李胜利想的差不多,无论是杜家的关系,还是杜骄阳的态度,都差不多的样子。 现在这年月,要孩子是没什么压力的,杜骄阳也没什么所谓,只是怕走样的身子会耽误她穿夏天的衣服。 这就是很典型的心智不全了,杜骄阳是这样,王前进、丁岚也差不多的样子。 谢飞跟杜鹏算是不错的,杜骄阳她们这类,虽说不能用后世小学生的心智来形容,但最多也就到初中生了。 这跟阅历有关,跟保守的风气有关,也跟家里的教育有关。 邹锦是个见过世面的,所以在教导子女上,还是很有优势的。 老丁头家的冯大姐,自家的丈母娘,在教导孩子这点上,是不如谢家老妈的,只是随大溜。 家里孩子稍微娇惯一点,经历再少一点,杜骄阳这样的女混子也就多了。 与杜骄阳、丁岚这些女子弟相比,洼里的赵彩霞,自家的大姐韩秀琦,就能很好的适应贤妻良母的角色,但她们也一样有缺失的,照猫画虎,缺少自我也是肯定的。 至于小舅子杜鹏只是半废,应该是他运气好,老泰山杜老爹,肯定在杜鹏的教育过程之中出力了。 不然杜鹏差不多也是个王前进,当然这也与他的性格有关。 杜骄阳的说辞,李胜利能接受,看看当初的丁岚也就明白了,纯洁的跟白纸没两样,也是后世很难见到的了。 同样,杜骄阳对孩子的态度,也是李胜利所需要的,真要是母子情深也未必是好事,那样一来,留在国内的孩子就会成为女混子的弱点,不如让她保持现在的态度。 “以后里胡哨的衣服,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穿了,你没见这段时间,街上的穿着也越来越保守了吗? 穿军装,无所谓的。” 听了自家男人的说辞,杜骄阳也是脸色一变,李胜利不点出来,她还有些无所觉。 点出来之后,一想还真是这样,这两天杜骄阳跟着谢飞老妈,尽是去单位了,穿着上跟李胜利说的一样,许多女干部都穿上蓝衣服了。 当时杜骄阳只是觉得有些不入眼,现在想来,可不是人家穿的不好看,不会搭配衣服,而是心里有事。 “老李,这两天邹姨频频提起五八年,这是要让我传话吗?” 在李胜利看来,女混子这问题问的好,已经算是初具敏感度了。 她跟丁岚心智的缺失,不是源自学校的教育,而是家庭教育的缺失,虽说她们能接受的教育条件很好。 但保守的风气,不可能让他们接受到来自母亲的言传身教,谢飞老妈在这点上做的就不错,看看谢公子鬼头鬼脑的模样就知道了。 邹姨这边也是心思不浅,一边教着杜骄阳,也没忘通过女混子从李胜利这边刺探情报。 “比那次更严重,让邹姨快点处理家事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邹姨教你的东西,你也别有抵触,听到不舒服的话题,可以回来跟我说说,我再给你分析分析。” 有谢飞老妈的言传身教,只怕用不了一两年,杜骄阳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女混子,这点李胜利还是笃定的。 第430章 赤脚医生(上) “老支书,您就让我消停点吧,您去老宅那边瞅瞅,除了我之外都是女的。 望门寡、原装货,您也不怕她过来之后,再来一次望门寡。 这玩意儿可是邪性,您可别害我,不成就让王庆平乐呵乐呵?” 对于老支书王胜庭的手段,李胜利算是敬谢不敏了,白送的王芷、杨玉莲他都得好好考虑一下,再来一个望门寡,那就是没事儿找事儿了。 “庆平不成,他敢玩这个,只怕立时就得被克死。 你说的邪性,可真是那么回子事。 太平庄这小寡妇,你是不知道长的有多俊,我老汉看了都动心。 这么个物件摆在村里,你当没人动心思,支书家的姑娘,也拦不住色心啊! 太平庄那边有几个小伙子,把她拉进了牲口棚,您猜怎么着……” 见老支书拿乔,连天桥撂地的手段都使上了,李胜利也不答话,脚下快了几步,就打算把老支书王胜庭丢在半路上。 “嗐! 正赶上村里的一头小毛驴起了骚情,踹翻了驴槽之后,当即踢死了一个,重伤了一个,剩的一个还给吓疯了……” 见李胜利要跑,老支书也不拿乔了,直接撂了,这等传说故事,唬唬社员老百姓还成,糊弄李胜利还差了几十条街呢。 “胜利,伱别不信,今儿下晌我就让太平庄的关大拿领着人来让你瞧瞧……” 见李胜利越走越远,老支书王胜庭也不去追,喊了一声之后,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李胜利安排的差事越来越多,与别的村合作,也就成了王胜庭这边必须选的路。 洼里、山上,跟七千人的马店集一比,都称不上一个村子的,马店集的前街、后街不提,就是条差不多的巷子里,住的人口都比山上多。 洼里那边,一条巷子不够,再加两条也就够了,想要跟马店集合作,必须是差不多的村子。 太平庄也是城郊的村子,状况跟马店集也差不多,但太平庄自古就是种地的大村,他们村的粮食不缺。 老支书选择跟太平庄合作,也是为了那边的粮食去的,那边的人口虽说比马店集少了点,但地多,而且都是经营了几百年的熟地,粮食产量是马店集的好几倍。 许多算盘都是各自在打的,李胜利有李胜利的算盘,老支书也有老支书的算盘。 有句话老支书没说,那太平庄的小寡妇,是支书关大拿的独女,只有这样的关系,那小寡妇才能成为两村之间合作的纽带。 关大拿虽说没儿子,但架不住兄弟多,太平庄那边跟马店集差不多,也是几大姓共进退的。 关大拿这人,从外号就知道是个厉害人物,老支书王胜庭这边认定他能在支书的位置上干到干不动为止,不然就不敢跟太平庄合作。 这事也甭提什么觉悟了,投机倒把的讲觉悟,那就跟找死没两样了。 吃饱喝足,独自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李胜利也不怕出意外,后边跟着老支书,老支书后面跟着背着五六半的民兵呢。 这也属于正常的巡视,从马店集村口到大食堂这段路,有半个班的民兵整天巡视的,这也是李胜利之前设下的关卡。 看着已经开始拔节出穗的小麦,李胜利可没惦记老支书说的俊俏寡妇,而是想着给劲松的报道。 解表药今天上报,针灸也就这两天了,劲松要报道,李胜利这边只能给,不给不成,不然得罪人。 但给什么还是有考究的,李胜利决定,这次给劲松的报道,就用来定义赤脚医生了。 虽说这篇报道,不足以让他在马店集、洼里扎住脚,但这只是开始,李胜利这边还有后续。 李胜利起初的打算,是让这一份报道压轴的,后续再加上董师或是老白的针灸传法书。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劲松这边要报道,他这边就只能做调整。 如果杜老爹还在国内,李胜利倒是敢讲讲价,杜老爹不在,就不敢讲价了。 耍横也得分人的,面对王前进的干娘,李胜利可不敢耍横、耍狠,那是会倒血霉的。 如今只能将原本压轴的报道拆分开来,一点点的挤牙膏,或许也能带出不一样的节奏。 一路走到马店集村部的卫生所,进屋坐下之后,李胜利展开王芷誊写过的报道,就开始改了起来。 一份报道改了差不多整个下午,李胜利觉着还是有点不尽如人意,不是因为写的不好,而是如今的行文不太好把握。 不过这只是小事,大概的意思齐全了,李胜利这边还是有铁笔的,趁着没下班,给日报那边打了电话,陈靖有任务出城去了,傅山晚上倒是可以过来一趟。 趁着没下工,找了一本新笔记本,将自己写的誊抄了一遍,稍事修改之后,就等着傅山过来再改一遍了。 想着傅山要来,誊写完了自己的报道,李胜利又给谢飞那边打去了电话。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老妈频繁的在城里、区里走动,谢公子最近也没敢去洼里嘚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区卫生局那边背规章制度过活。 一听李胜利有约,谢公子那边忙不迭的答应了,说是正好没吃饭,一会儿就到。 家里额外加了人,李胜利也没让徐小丫忙活,而是让马小宝带着钱跑了一趟大食堂,要了点现成的。 下工回家,女混子还没到家,李胜利也不着急,让徐小丫准备好碗碟,自己则是坐在正堂,打开笔记本琢磨起了马上要交上去的报道。 定义赤脚医生,就是直接给626做解析了,这茬也由不得他不谨慎,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的报道,在这个时候,连标点符号都要仔细斟酌几遍的。 这也是李胜利请傅山过来的原因,正常递交文稿,日报那边自然会再修饰一遍,但这份跟传法书不一样,一定要斟酌仔细了才能递交,不然请等着麻烦上门好了。 谢飞这边离着近一些,李胜利的报道看了一半,他就被马小宝领了进来。 “老李,这几天可把哥们憋住了,咱俩商量商量,我找人把彩霞调区里吧?” 扫了眼有些急色的谢公子,李胜利摇了摇头,他怕是还不知道家里的老窝要冒烟了,爹妈正在闹婚变呢。 这时节,调一个女人到跟前,除了没心没肺的评价之外,也容易被人看轻。 而且邹姨也是谢公子未来一段时间的软肋,这货唯一的出路,就是带队下乡,这时候调赵彩霞进区里,怕是也会闹笑话的。 “这事不着急,等稳一稳再说。 我这有篇报道,老王的干娘要的,给我参谋参谋?” 李胜利说的稳一稳,谢飞这边倒是能接受,给赵彩霞调工作,他也得用着自家老妈。 如今老妈忙的脚不沾地,现在提这个有些不是时候,稳一稳,算是不错的选择,不然又得让老妈数落了。 接过李胜利的笔记本,谢飞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抬起头问道: “老李,这是你写的? 不错啊! 立足山村看天下,有高度! 这份报道能让我挂个名吗?” 谢公子的要求,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正好借着挂名,让他从区里到乡下,区卫生局应该也有下乡类的任务。 这个时候让谢飞顶一个名额,应该是皆大欢喜的,有了这次的退一步,想必本系统内近期是不会有人针对他的。 第432章 赤脚医生(下) 看了看自白皙脖颈上滚落的血珠,李胜利摆了摆手,横刀而立的肖凤就退了一步,王前进说伞兵刀锋利,还真不是瞎说的。 肖凤是玩刀的高手,控制力虽说是自小练的,但这玩意儿还得对面配合一下,硬靠上来,没割开已经算是不错了。 “进门直接就招呼,这哪是试手? 做人不能太刚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 对面虽说只是滚落了几粒血珠,但也是见血了,按着壮汉的说辞,真是试手的话,李胜利这边就算是输了,没分寸。 认输自然是不成的,只能各论各的理儿了…… “这话说的,还真是不吃亏。 我是太平庄的关大拿,是个人就这么称呼我,你也可以。 伤的是我女儿关晴月,这段时间就在你这养伤了。” 听着关大拿直接讹人,李胜利只能苦笑了一下,老支书还真是扯骚事的高手,这就成了? “在旗的?” 李胜利这话问了,关大拿跟关晴月的脸色同时一变,这在太平庄附近虽说不是秘事,但外人是不知道他们家渊源的。 “瞎说八道,都是普通老百姓,哪有什么在旗一说? 现在是新社会了,也不论那个,啥出身户口本上写的清楚,我家雇农传家……” 关、佟、金、吴这几个姓氏,算是显眼的变姓,关晴月对李胜利而言,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差不多,这也不是老百姓家的字号。 至于关大拿说他家是雇农出身,这也是真的,有些道理跟车轱辘话一样,怎么说怎么是,无非那时候也没人去深究这些。 一句话让进门找茬的关大拿父女僵住,李胜利借机近距离扫量了关晴月几眼。 说是让人一眼就起欲念也不全面,这位长的过于精致了,勾人的是她那张精致的脸,跟穿什么衣服无关。 过于精致的五官结构,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破坏一下。 “有些话心知肚明就好,我也不是什么肉头,而且也有媳妇了。 这茬口怎么分说,你们还得去找正主,上杆子不是买卖,强扭的瓜不甜,道理摆在那了,回吧!” 再扫了关晴月一眼,李胜利也给了答复,他这边本就要站在风口浪尖了,再惹个祸水,那也是没事儿找事儿。 就关晴月这容颜,过上俩月,任谁见了都想上来逗弄几下,碰上狠茬子,还不知要坑害多少人呢? “别介,马店集也是家大业大了,总不能说话不算不是? 既然伱说老王支书是正主,那咱就得听正主的,人我撂这了,太平庄那边的事我解决。” 李胜利在观察关大拿父女,对面也在观察他。 无论是言听计从的肖凤,古铜色的楠竹药箱,还是李胜利身上带着暗的老对襟,都在父女两人的观察之中。 关大拿回头,关晴月点头,这位太平庄的支书,一声‘撂这了’,就算是跟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达成了交易。 关大拿这类人,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格外关注形势走向的人。 太平庄位处京郊,再通过城里的关系四处打探一下,关大拿能掌握的信息,可能也不比谢家、王家差多少。 如今虽说还没入夏,但也是多事之秋了,历经更迭的人们,也格外的敏感,许多事听的多了,做决断的时候也格外的干脆。 李胜利一眼看出关晴月是个祸水,从小把她养大的关大拿,自然更清楚祸水的级别。 算上正经走完程序的女婿,太平庄村里,就牵扯到了三条人命,虽说女婿是横祸,另外俩是自作孽,但也断了女儿的姻缘。 今儿被马店集的老支书请来,几句话说完,关大拿就认下了王胜庭拉扯的骚事,别的不说,不管咋样,女儿好歹要有个男人的。 再这么拖下去,真就成了在家修行的姑子了…… 进门试探,也是看看李胜利的成色,没曾想,王胜庭给介绍的人还是个狠茬子,自己有手艺不说,还有势力,那女儿的归宿也就有了。 “还是带回去吧,这茬我也接不住……” 关大拿耍光棍,李胜利也不会由着他耍,王芷、肖凤,家里那女混子可能不会在乎,但面前这关晴月,她不会不在乎的。 这还没怎么打扮就光彩照人了,弄在身边,只怕女混子那边,即便不会醋海生波,也会没事找事的。 嘴上接纳王芷,那是强者庇护弱者,女混子的立足点不同,是有高姿态的。 关晴月五官精致、双目有神,一看就是个刚强人,弄这物件在身边,家宅不宁也就转眼间的事。 “瞧不上人吧? 你刚刚说了在旗,我就说说晴月的本事。 四九城正骨,除了接骨梁之外,东门外还有个绰班刘、刘寄奴、刘三爷,中医院的骨科主任,我家晴月的师兄。 这传承虽说稀里糊涂,但绰班刘还是认晴月这个师妹的,也曾代师传艺。 晴月那一门,也算是宫里的秘传,讲究医武结合,绰班刘是名声在外,我家晴月却是秘传。” 关大拿这话说完,李胜利就挠头了,绰班就是满话正骨医生的意思,这算是清宫正骨的传承,跟自己之前吹嘘的李鬼手出处差不多,跟医宗金鉴的正骨心法颇有渊源。 这路活计有满不传汉一说,听关大拿的说辞,关晴月还是一门的传承人。 接骨梁之外的绰班刘,李胜利倒是没见过真人,四九城的医界他不算太熟悉。 至于原因,就跟关大拿说的差不多,绰班刘是中医院的骨伤科主任,身后自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合作的。 京中名家,跟地方来的名家不同,不是那么好压服的,手艺高也没多大用,你能压服一个人,却压不服人家身后的医院跟单位,那是公家,可不跟你讲江湖手段。 “正经的传承人?” 关大拿的话,李胜利也不全信,弄不好关晴月只是人家门里随便教授一下的小徒弟,这跟传承人是完全不同的。 “不算是,但也算是,东西我是学全了,但除了学艺的时候,就没怎么用过。” 听了关晴月的解释,李胜利再次挠头,这就算是技艺的备份了,跟她说的一样,是传承人也不一定是传承人。 比如说绰班刘的技法没有传下去,关晴月这边就得坐馆授徒了,那边传承不断,她这边就无所谓了,乐意坐诊就坐诊,不乐意坐诊,学了不用带棺材里也成。 但传艺授徒还得问过绰班刘的,毕竟那边应该才是正经的传承人。 “这茬也不是不能谈,但我得问过我媳妇,等等吧,兴许她中午就回来了。” 李胜利这话说了,关晴月眼里也露出了明显的不屑,这要是小青年看到了,怕是要当场食言而肥的。 只是李胜利不是个小青年,虽说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也忍了下来,这望门寡也是个善于拿捏人心的,不是什么善茬。 李胜利这话说了,关大拿也不好带着女儿强留,强留就是低三下四了,对女人而言不是好事。 “留下,可就得抛头露面、各村巡诊了,手里的手艺学了就不能搁着,能成吗?” 关大拿父女出去之前,李胜利又问了一句,真把关晴月当俊鸟养着,不是不成但现在不成,既然是有手艺的,学以致用才是正途。 “我倒是不怕,她要是不拿刀,我也不一定会一下就给制住。 我不出去给人看诊,除了是个姑娘之外,我这长相出门,伤的人可比治的人多。” 见关晴月还拿上乔了,李胜利笑了笑,对王芷招了招手,说道: “药柜里的姜黄粉给她抓两钱,咱是中医,没有出门抹百草霜的说辞。 你脸上抹了姜黄,就不那么招人了,许多事都在一个变通的,猪大油吃上仨月,身子骨走了型,伤的什么人?” 李胜利这话说完,关晴月那边的脸色就难看了,接过王芷递来的姜黄粉,‘哼’了一声就跟着老爹关大拿走了。 “叔儿,你可真是…… 小婶回来见了,怕是会惹气的。” 王芷百依百顺,肖家女兵就不一样了,刚刚那女人也确实长的俊俏,自家小叔医术高不高不好说,但招女人的本事在她看来还是很厉害的。 起身看着关大拿父女又回了村部,有心打个电话找找女混子的李胜利摇了摇头,还是受关晴月的外表影响了。 按照老支书的说辞想了一下,再结合关晴月的精致五官,还真是有些让人想入非非。 但动心归动心,现在也真不是胡作非为的时候,就跟摸上丁岚大腿有反应一样,医生也是人,也有欲念的,能否克制才是关键。 色迷心窍、铤而走险那就不美了。 电话不能打,扫了一眼屋里的肖凤跟王芷娘俩,这几个怕是都不清楚绰班刘的本事,想要评估一下关晴月的手艺,李胜利这边也就没了标准。 定义赤脚医生的稿子递上去,他就不算是单打独斗了,南方有学习班,北方一样要有学习班的。 学习班这东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正经的中医学习班,城里各处的中医院、中医大、中医研究院,时不时的就要举办。 谢飞就是沾了这个光,才能成为半吊子大学生的,之前李胜利在洼里所谓的学习班,只是嘴上说的学习班。 赤脚医生的稿子发了,就该研究正经的学习班了,收留一个有真传手艺的关晴月,跟收留一个长相勾人的关晴月,还是存在本质不同的。 按马店集这边利益出发,关晴月是必须要收留的,别说什么合作就应该是正大光明、干干净净的。 这得分什么时候,合作什么项目,马店集跟太平庄合作种地,那没的说,必须光明正大、干干净净。 合作开大食堂,合作建预制板厂,合作办建筑合作社,那也是必须要有抓手的。 大队之间能有什么抓手可言,只能是说了算的、掌握一些秘密的人之间,互相交换一下抓手,作为彼此制约的手段,不然合作就无从谈起了。 现在能一起吃肉的,只能算是半个贼,马店集的人多,也架不住李胜利给上的买卖多,贼不走空,在舍弃与找人合作之间,老支书选了找人合作。 再拉上一个太平庄,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有利的,除了人多力量大之外,后续的赤脚医生学习班,也得有个实习基地的。 学医,不是学别的,必须学习、临床、再学习,只有把学习跟临床,或是中医说的坐诊结合起来,才能真正的出成绩,培养学富五车的嘴上医家,对中医大传承而言殊无益处可言…… 第433章 自训班(上) 想到正事,李胜利这边也就平复了心情,安安稳稳的坐到中午,等王前进来了,先跟他吃了饭,再递上定义赤脚医生的稿子,两人就散伙各自忙活了。 下午坐在卫生所里,想着影像里才有的精致容颜,要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付诸于行动,今时今日多少还是有些目光短浅的。 声色犬马只是调剂,而不是生活的主色调,真想活的有滋有味,就得找事做做。 这个事可以是工作、也可以是爱好,事业当然是最好的,爱好与工作同步,那也是人生幸事。 至于声色犬马,风雨之中不提,真要是渡过了风雨,只要有钱,不说要啥样的有啥样的,看在钱的份上,尽着挑也是没问题的。 再者,有些东西好看不一定好玩,扫了一眼边上正是好时候、也不比关晴月差太多的王芷,李胜利摇了摇头,言听计从的都闲着呢,何苦为难自己? 一下午的时间,接诊了七八个有些头疼脑热的病患,在村里坐诊,虽说是平静,但也无趣。 马店集的疑难杂症,也不是说没有,但都不是眼巴前的活计,跟肚子比起来,这些个有疑难杂症的病患,不用李胜利去问,他们自己也会说挨一挨就成。 对李胜利而言也是一样,稳住并扩大现在的盘子,保护自己跟一些人安然渡过风雨才更为紧要。 几个月之后,他这边也就不那么着急了,腾出手之后,不用疑难杂症找上来,他也会找上去的。 赤脚医生学习班,也得分个高中低,没资质的简单学习一下,有资质跟天赋的再培养一下,天赋惊人的那就得着重培养了,这些个躲在村里的疑难杂症,之后一个也跑不掉,都会成为问诊对象。 李胜利这边安然端坐,关家父女就有些不淡定了,本来跟老支书定好的一些事情, 关大拿父女吃瘪,也不出老支书王胜庭的意料,关大拿想凭着女儿的姿色吃定李胜利,也是想多了。 那小子,比他这个坐镇马店集经年的老汉都有本事,一个望门寡的小娘们,就想让本事人李胜利缴了枪,那就是说笑了。 吃过午饭的三人,也一样坐在村部想着对策,李胜利这关不过,马店集跟太平庄之间就不会有交集,在老支书看来,无非人不够,就少上点买卖,或者将地里的劳力拉出一部分,如今的马店集不缺粮食。 “王老哥,这事儿您帮着转圜转圜?” 夸了海口却吃瘪而回,关大拿这边也不尴尬,直接就让老支书出手帮忙。 能坐住了支书的位子,没点脸皮也不成,村子越大对支书本身的要求越高。 洼里那样的小村,但凡有点本事就能压服,至于山上,一个囊膪都能做支书,就不能说了。 像马店集、太平庄这样的城郊大村,想要压住一村人,脸皮厚只是基础,没点心黑手辣的活计,做支书不是不成,只是做不长久。 不等社员们欺负你,公社就会先把你换掉的,集体强不强,全看领头羊,上面看中的是这个,村子越大,涉及的公粮也就越多。 粮食连着肚子接着命,洼里、山上这样的小村子,公社或许不会关注,但马店集、太平庄这样的大村子,一旦公粮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村子能稳住架,公社也不会过多的干涉,但真要是领头羊不成,就请等着公社换支书吧,村里没人,换个驻村干部当支书,村里的事外人说了算,也是不鲜见的。 关大拿在太平庄说了算,才有老支书联系他一节,马店集的买卖能挣大钱,带关大拿一起玩,除了马店集这边人手不够之外,王胜庭也想给儿子留下一个强力的外援。 太平庄跟别的村子还不一样,早前整村都是田庄,所以村里的土地格外的多,地多日子就过的不错,日子过的好,人们就有余力学一些拳脚、手艺之类。 与马店集作为京郊枢纽做买卖的多不同,太平庄那边手艺人多,而且村里人多半都会点拳脚。 除了是田庄之外,太平庄早前也不叫太平庄,而是叫做太平营,是正经的旗庄,再往前捯饬一下,就是正黄旗右营的旗营驻地了。 这些现在是不能提,知道详情的人也不多,但老支书王胜庭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也是马店集这边一辈辈流传下来的经验。 许多往事不可追、不能提,但马店集要跟太平庄合作一把,这事就不能不提。 说句不好听的,关大拿这样的,在王胜庭面前是直不起腰的,因为彼此知根知底,真要是较真,隐姓埋名对公社好使,对马店集的老支书就不怎么好使了。 这也是王胜庭敢于跟太平庄合作的底气,关大拿这边真要是敢反复,或是反客为主,一句话扫小半个庄子的本事,王胜庭还是有的。 “不咋呼了? 真以为长的好就能处处走的通? 男人瞧不上,就不是女人了,那是姑子。 老实在马店集待着吧,让你干啥就干啥,关家也是太平营的大家口了,别不识抬举。” 老支书王胜庭这话,一半说给了关晴月一半说给了关大拿,太平营三个字一出,父女二人又是同时色变,这下被拿捏的好不酸爽。 “老支书,这话……” 这话能不能说,关大拿最清楚,这也是太平庄自民国以来,多出手艺人的原因,许多事总逃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的。 话不能提也得强提,村与村之间的交往,也就是这样了,许多事都要锱铢必较, “这话说的还不明白? 伱回去,人留下,买卖照做。 至于人么,兹当是卖了,回村就说是熬不住跳河死了,尸首没捞回来,别说待在了马店集。 至于以后,让她守着,她就得对着青灯念咒;让她伺候,她就得端屎端尿;让她待客,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 老支书这话说的直白,关大拿父女再次色变,这话现在也是不能说的,王胜庭说了,显然不是说笑,而是在表达马店集这边的诚意。 至于太平庄的诚意,就是被卖了的关晴月了。 关晴月有心驳斥几句,但老爹关大拿回头一瞪眼就镇住了她。 太平庄这边虽说地多、粮食产量也多,但错综复杂的关系也多,城里许多人还得需要接济一下,虽说粮食不少,但一年下来,盈余比之前的马店集强点有限。 还有一点也是避不过去的,对比马店集的亩产,太平庄的亩产还是大有不足的。 这也不全是地的原因,许多事也是说不清楚的,就比如说附近的造纸三厂,那边的肥水沟渠,直通马店集,临近的太平庄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有些事虽说关大拿在遮掩,但在公社跟区里,也是有说法的,对比马店集,太平庄虽说地盘大,但还是矮一头的。 “罢了! 晴月,好赖是个归宿,你就跟着你支书爷吧! 关家以后就没你这个人了,咱们家、咱们村那一摊烂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忍着吧……” 有些事必须要抉择,是选择跟马店集一路走还是独自上路,关大拿在接到老支书电话的一刻,也早就有了结果。 咬咬牙、跺跺脚,关大拿也不管泪珠簌簌而下的女儿关晴月,转身就出了马店集村部。 “这就对了,给你选的男人也不是个荒唐的,跟着多半没坏处。 第434章 自训班(中) 坐在背阴地里的关晴月,影响不了李胜利的心情,他这边将稿子写好,依旧给谢公子、傅山打了电话。 不管王前进的干娘,接下来要不要稿子了,他这边也必须要准备好,这是态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也是道理。 想这些就真的影响心情了,领先一甲子,前路未可知,正是因为领先,所以想起已知之中的未知,李胜利这边心里更是忐忑。 城里的勾心斗角,渐渐往村里转移,这对李胜利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置身事外无论是马店集还是洼里,自然可以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横行霸道。 可真要入了局,马店集的七千人,恐怕连小场面都够不上。 想到这里,李胜利这边就想把自训班的地点,挪出马店集村了。 城里也一样不成的,安定门外那一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房子又成了问题。 自己买,那也是没事儿找事儿,让马店集村里买或是盖,也是差不多样子。 看着笔记本上的稿子,李胜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张嘴硬要。 无非王前进干娘那边压榨他的劳动力了,自己这边张嘴要点回报,那边给个批复,也算是有来有往的利益交换,不然以后难免被人诟病。 拿稿子换房子,这是美谈,也是在圈子里拔份儿的素材,以后说起来就叫虎口拔牙。 这跟主动投效、奴颜婢膝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拿利益这么一套,许多事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顺畅的地方,李胜利的嘴角也不由的多了笑容。 李胜利这一笑之后,安静的卫生所里,才传来泡水的声响。 坐在背阴处的关晴月,扫了一眼面前站着的肖凤,再扫了一眼吹着茶杯的李胜利,暗叹这位谱大的厉害。 因为是旗营的缘故,太平庄跟城里的遗老遗少也有很深的纠缠。 有些时候,有投入就有回报,虽说根子烂了,但还是有明眼人的,之前太平庄受了恩惠,之后就得回报,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纠缠不清了。 城里一些依旧正经论爷的门庭,关晴月也跟着老爹关大拿去过,那里摆的谱,跟李胜利摆的谱比起来,多少虚了一些。 自家门里人伺候,跟外姓人伺候,那可是有本质不同的。 李胜利这边有女护卫,有女长随,这在早前儿也是该论爷的,只是现在么,不该存在的。 想着马店集支书爷的霸道,关晴月这边倒是不害怕,反而多了好奇。 下工的钟声响起,支书爷没来安排去处,关晴月这边就跟着下班的李胜利回了王家老宅。 看着门外停的吉普车,看到一身军装坐在正堂客座的杜骄阳,有些事也就明了了一些。 “老李,这是……” 今天早早回来的杜骄阳,本来心情是不错的,买房子的事大致有了结果,她跟着邹姨,这两天也正经学了不少东西。 可见了李胜利刚想献宝,他身后跟着的关晴月,就让杜骄阳的双瞳紧缩,这样的人物,彩色电影里也没有。 虽说对上没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但与面对王芷、肖凤、杨玉莲时候的感觉,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就是李胜利说的,女混子少了居高临下的感觉,甚至于自觉低了一头,这时候,危机感也就会随之而来。 “关晴月,老支书给弄的。 这是我媳妇杜骄阳,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们之间怎么说了。 骄阳,一会儿老谢、傅山会来,你们后边说话去,吃饭也在后边吧。” 一听老支书弄的,杜骄阳这边才松了一口气,她也算是对李胜利有了初步的了解了。 一个弄字,就是这俊俏的关晴月在李胜利心里的地位,物件差不多的样子,比王芷低的多,因为李胜利之前是称呼她王姐的。 杜骄阳带着关晴月、王芷、肖凤去了后边不久,王前进就拉着谢飞、傅山来了。 跟昨天一样,先改稿子再吃饭,只是多了王前进,讨论稿子放在饭后,餐桌上也多了一瓶菊白。 “老李,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憋了一路加上一顿饭,王前进这边终是没憋住,最后一杯酒喝完,在餐桌上就准备献宝。 “不着急,饭桌没收拾完,不是谈事的地方。 咱们刚刚喝了酒,先洗把脸醒醒酒,之后喝杯茶饮,再正经谈事。” 李胜利的谨慎,王前进这边一无所觉,倒是谢飞扫了傅山一眼,点头赞同了李胜利的说法。 几个人彼此换水洗了把脸之后,徐小丫已经把并在一起的八仙桌收拾干净了。 李胜利指挥王前进跟傅山将桌子归位之后,这才各自在客座上坐下准备谈正事。 被憋住的王前进刚想说话,谢飞这边就开始跟傅山说起了稿子。 跟李胜利一起敲定了稿子,送走了傅山,王前进这才正经有了说话的机会。 “老爷子看了伱的稿子挺高兴,还随口夸了几句,大概就是有为青年之类的话,我那干娘在电话上说的。 她那边有点激动,具体说的什么,我没怎么记住。 题字你们俩是别想了,最近老爷子轻易不动笔,把夸奖的话,在脑子里想想就好。 老爷子说了想要看看后续,老李,老爷子是什么人物啊? 你孙子可别整活,再给整砸了,可就落不着好了……” 憋在肚子里的话说完,王前进这才大口喝起了茶饮,看样子也是与有荣焉。 “老李,傅山靠不住吗?” 听完王前进的献宝,谢飞这边只是微微一笑,问的却是李胜利之前的谨慎。 “不是傅山不靠谱,我是怕自己不靠谱,以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的,别自找麻烦。 想要吃喝玩乐,备齐了东西,自个找个屋子门一关,随便,出门在外,就是喝醉了之后的醉话,也得提前打好了草稿。 你看到了,就算是给你打了个样,至于老王,你就别管他了,人家是有干娘的,真出格了,一半算是家事,咱俩不能比的。” 给了谢公子提醒之后,李胜利也不管王前进以后如何,这些话对这二愣子而言,说不如不说,不说他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说了他指定有样学样。 至于稿子的事,虽说只是 除此之外,要好处的事,就得让王前进捎话了,起身先到后面找到王芷,让她将刚改好的稿子誊写一遍,李胜利这才回正堂坐下,开口说道: “老王,这次的稿子是要开个学习班的,但咱也就是一个驻村的小村医,按照之前的稿子来说,也就是个赤脚医生。 这鞋都穿不上了,差不多也就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稿子给了,你干娘是不是要给解决一下房子的事……” 李胜利的话,王前进没怎么听明白,瞪着大眼上下扫了一下,就转头看向了谢公子。 “老李的意思就是说,他穷的没房子,他要在马店集这边办学习班,跟你干娘要座能开学习班的房子。 当然,这事不是让你干娘出钱给他买房子,而是让上边划拨出一处房子,用作学习班。” 谢飞的解释,王前进听懂了一半,挨个斜眼瞅了两人几遍,这货嘴一撇,就没好话。 “孙子,不待你们这么哭穷的,这边你们左一兜金条右一兜金条的买这买那,还特么纠集部属,邀买人心。 反身到了我干娘那边,就跪下端着破碗要饭,家里大人虽说都躲着我干娘,但她对我着实不错,今儿个中午过去了,还给了我进口的曲奇饼干吃。 吃人的嘴短,我这人虽说不是揍儿,但你们俩也得是个人啊? 房子的行市我也不是不知道,老李你手指头缝里零碎丢给我的金条,就特么能买十几处宅子。 坐金条堆上,瞪着眼占公家便宜,你特么就不是人揍的……” 看着反着玩内心嘹亮的王前进,李胜利以手扶额,这孙子现在就是那成事不足的败类,好在傅山先走了,不然还真是麻烦。 “谢公子,你俩是搭档,这茬口,你给他解释清楚了,现在是三瞪眼的时候,别特么坏事儿……” 看了看瞪着牛眼、梗着脖子的王前进,李胜利果断的将锅丢给了谢公子,跟二愣子讲道理,他也怕把自己给说糊涂了。 “老王,知道啥叫公私分明吗? 老李就是! 街上的事,那是咱们一起耍着玩的,当然得自己掏钱。 开学习班那是公事,自己买房自己办学,那特么叫做私学,早前才有的玩意儿。 现在玩这个,特么不是复辟吗? 办学就得经公,衣食住行咱们可以自己筹划,但房子的事儿,必须是公家拨付。 这就跟你爹自己买座宅子当军营一样,那特么是找死!” 差不多的话,谢公子说来,王前进那边牛眼一转就想明白了,到了李胜利这边,刚想要座房子,就不是人揍的了,这二愣子也不知道是真愣还是假愣。 “这么说的话,还多少有些道理,老谢你说我今儿在那吃了饼干,是不是得回点礼啊?” 听完王前进这话,谢飞也有些挠头了,这孙子最近越发的没脑子了。 “孙子,你特么找死别害我哈! 咱俩的钱哪来的,你特么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呢? 咱俩倒腾那些东西,让下面人抓着也就批评教育了事,你特么捅海子里,不光咱俩,咱俩的爹妈也特么得跟着一块玩完。 王前进,你差不离成了,还真特么玩上母慈子孝的戏份儿了?” 见王前进是真不上道,谢飞这边也是怒了,他跟王前进除了偶尔给人办个工作之外,还另有财源,那就是倒腾点后勤物资,当然量也不大,忙活一次赚个几百块够用的也就是了。 这些事,虽说在圈子里不稀奇,但放到桌面上,利害关系就严峻了,弄不好打靶也就靠那点东西了。 “嗐,我这不是问问吗? 你不同意这事算完,老李,你想要个学校是吧? 这事不拿准,我得先问问……” 看着两人耍完了宝,李胜利面色一肃,对王前进说道: “老王,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现在可真是三瞪眼的时候,不想你家里人跟着你倒霉,以后出去就别轻易说话。 我之前也给你说过,出去之后不要小打小闹,脸上要经常挂笑。 这不是跟你在开玩笑,到时候惹了麻烦,你家里可帮你铲不了事儿。 老谢,再特么给他翻译一遍,我看这孙子属于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第436章 一路向好(上) 李胜利点出关晴月身份的复杂性,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杜骄阳以后出国。 有些关系是要在国内厘清的,如今内外通信基本是阻断的,等杜骄阳出国的时候,阻断可能更严重。 在国内摸清一些人的海外关系,适当的加以利用,就可以让杜骄阳更快、更好的融入国外的生活。 通信阻断的前提下,一点信物或是一些秘辛,再加上一点现在的消息,当然还要有关晴月这个人,国外的这张关系网,就能为杜骄阳立足所用。 有了这张关系网,再加上大致的走势,杜骄阳出去之后的成功率,也会成倍的增加。 两人一直谈到深夜,杜骄阳对于做事的复杂性也有了新的理解,一个关晴月,就能牵扯到国内外,也是女混子怎么也想不到的。 因为有了崭新的思路,杜骄阳就缠着李胜利问东问西,一直问到凌晨时分,他才无奈的睡下,也就错过了早课。 睡到日上三竿,杜骄阳带着关晴月已经进城了,王芷也去卫生所顶班了,只有肖凤坐在正堂等着李胜利。 “叔儿,正好给你刮下脸。” 可能是跟杜骄阳一样感受到了威胁,肖家女兵倒是殷勤的很,李胜利也听之任之,坐到了角落里的圈椅上。 “叔儿,今儿早课,我跟关晴月试过手了,昨晚她说是杂家,但戳脚却很精熟,互下杀手,不动刀,我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兴许是她之前杀过人的关系,我还是缺了那股狠劲儿……” 听了肖凤的话,李胜利眯眼看了下这位肖家女兵,能意识到这一点,她这是要进步了。 跟昨晚对杜骄阳说的一样,赤手杀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误杀可能会容易点,但事后能不能走出来还是一关。 关晴月是杀过人走出来的,看她淡然的样子,也是个狠心人,倒是个不错的保镖人选,这也算是经验了。 至于杀人不被法办,现在也一样说的过去,拖女人进牲口棚这类物件,现在真是死了白死。 可能都不用派出所的勘验,村里跟公社对对,人也就拉去火化了,家里还得跟着处处受打压,一两辈人都要被指指点点的。 弄不好一家人,在村里都待不下去,要出去做盲流,村里卡一卡口粮,谁家能受得了? 告状、喊冤,一强奸犯或是流氓的家属,公家单位很有可能连搭理都不搭理你的,现在就是这风气,官司打到哪,差不多都是一样。 至于肖凤玩刀的时候不怕关晴月也是应该的,兵器是拳脚的延伸,真练杀人技的武行人,拳脚只是辅助,总要有趁手兵器的。 八卦门虽说有专用兵器鸳鸯钺,但那玩意儿带着不方便,真正好使的还是长枪短刀,随身携带自然是短刀更方便一些。 “你也是杀过羊的,差不多……” 听到小叔的安慰,肖凤白了他一眼,这俩就不说话,要是杀人跟宰羊一样简单,她也就不怕关晴月的戳脚了。 关晴月的出现,让肖家女兵也有了危机意识,杜骄阳她自然不能比,至于王芷跟山上的杨玉莲,那俩是妇女,而她是姑娘。 与关晴月一比,她这个姑娘也有些拿不出手了,昨晚跟着小婶杜骄阳听了关晴月的过往。 回去之后,肖凤也是一夜没正经睡,想着与小叔之间的过往。 她也跟王芷差不多,不想不知道,一想才知道,跟着小叔李胜利之后的日子是真的安稳。 除了宰羊那几天,待在李胜利的身边真是很舒服,自由自在不说,衣食住行也富足,这年月,这些真的可以说是人生的全部了。 “要啥没啥,别靠上来瞎蹭,是不是想家了?” 第438章 一路向好(下) 谢家的游移不定,虽说给李胜利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问题不大,这类投入,他这边看的是预期收益,即便走不到一路,也算是结了善缘。 对于老王、老谢这类用兵之人,李胜利其实是最看好的,因为他们的忧患意识,是在生死之中磨砺出来的。 没准备那算没办法,有了提醒,他们的决断力也是顶尖的,就跟王家让王前进认干娘,嘴上说着考虑,动作上可没什么犹豫的。 稍事调整心情之后,李胜利这边继续整理教材,了几天时间成书,剩下的就是王芷再誊抄一遍,之后让王前进带走,付钱找劲松刊印一部分了。 这茬就不能让公家出钱了,李胜利也没私人出,而是打着马店集的名义,拿出来五百块钱,至于能印多少,就得印刷厂那边看着办了。 几千、几万,现在李胜利也能拿的出来,但来路就不好解释了,对马店集村部而言也是这样,挤一挤,挤出个千把块没啥问题,一挤就是几千、几万,那也是纯纯的没事儿找事了。 教材整理好了,试建厂的预制板厂 技术标准的评测,跟李胜利没多大关系,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以及实际的效果。 那边建筑设计院的评测完,场地上留下两块当样品,剩下的就要用到门面房上了。 洼里的新村跟老村部那边的库房,也已经同时开工了,马大队带着马店集这边的两百多瓦匠在那边干活。 之后还有山上别院的修缮,这些事只要安排好了,人员到位,速度还是很快的。 这两天的时间,通过电话联系,洼里新村那边平均一天起五六座院子,十天二十天之后,就会有大概的模样。 只要房子加了盖,后续的杂活就是洼里社员的了,李胜利这边需要赶工期,洼里、山上完活之后,马店集这边的门面房,也得加快一下速度了。 随着蔫了吧唧的王庆平从口外赶着羊回来,李胜利也发现了最好的减肥办法,如今从口外到马店集这边,脚下紧一紧,七八天也就回来了。 这一路,王庆平最少掉了十斤肉,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青白,就是李胜利跟老支书见到他时候的形象。 怕这货被吓死,李胜利也当场给他诊了脉,心火旺胆气虚,心慌失眠伴随了一路,王庆平也是备受煎熬。 知道详情始末的老支书跟李胜利也不点破,只是李胜利这边给他开了点成药柏子养神丸跟安神定志丸。 这茬口拖上三五个月,才会成为王庆平午夜惊醒的梦魇,如今么,慌乱一点也不是坏事,起码听话。 腿已经好的差不多的王庆平,也被李胜利强制要求继续拄着双拐,许多事,村里也不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王庆平慢慢接手老支书的事务之后,知情识趣的自然不会蹦出来闹事,但有些人,比如跟徐小丫的哥哥徐正清一样,心里憋着怨恨的,可不一定不会借机出来生事。 这些人,对李胜利而言也是不安定因素,蹦出来了,事儿就好解决,还是那句话,这是村里,马店集村里,支书是王庆平、老支书是王胜庭。 “胜利,一会儿去看看预制板厂那边的炮车?” 自口外回来之后,李胜利让王庆平接手老支书跟马大队之前经手的事务。 这位心里带着惊惧的马店集支书,张口喊了一声‘李叔’,结果就挨了他爹王老支书的一记嘴巴,嘴唇都给打裂了。 村里虽说不太讲究,但辈分却是很讲究的,李胜利跟洼里的赵满奎论兄弟,老支书王胜庭跟海爷论兄弟。 王庆平稀里糊涂一声‘李叔’,也是见李胜利跟老支书说话随便,老支书一记嘴巴甩出去,也算是彻底看清了儿子的本性,倒退二十来年,自家这儿子就是汉奸呐! 所以老支书的一巴掌,也是卯着劲打的,恨不得一巴掌摔死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对此,李胜利却是说法不同,认为王庆平只是惊惧之下,胡乱扒拉救命稻草,算是吃了教训。 所以,在马大队跟王庆平之间,李胜利最终还是给了他机会,让他继续当马店集的支书。 至于王庆平嘴上说的炮车,就是运原木的那种炮车做了修改,可以勾起整块预制板行进的简易运输车。 “不去了,那玩意儿原木都能挑的动,一块预制板没有原木重的,勾不起来,再让轧钢厂那边改一下就好。 门面房上盖的时候一定要仔细,自己不懂技术,就让懂的来。 给太平庄的关大拿打电话,让他们村出瓦匠,最少两三百人,村里人当小工,先收拾一下村里的旧房,再有一月,雨季也就来了,别塌了房,不然还得重修。 修房子是小事,告诉当小工的,仔细看看太平庄来的瓦匠,人性次、嘴上没把门的、乐意撩骚的那些个物件,都给关大拿退回去。” 提到炮车,就得说说马店集跟轧钢厂的关系了,没有这层关系,别说炮车了,马店集的瓦匠家什都弄不齐全的。 老支书跟关大拿谈的 如今的铁器、粮食都是有数的,真要说到成粒的粮食,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到的。 马店集能解决口粮的问题,那是用羊肉从酒厂换的,酒厂那边也不是粮食用起来没上限,出现的差额,都要用瓜干再补一下的。 进的粮食要跟出的酒对上账,这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酒厂兑了高粱米,就得用瓜干补上这部分空缺。 别说是粮食了,村里村外的榆树,头天刚刚冒了绿芽, 城里人想要挖野菜,那也得往山里去,村子周边,别说野菜了,毛都不剩一根的。 春夏之交,正是缺菜的时候,真赶上了饥荒,这时节就叫青黄不接了。 粮食很紧张,产销的数量是大致能对上的,农民想要粮食,除了瞒报之外,就得考虑开源了。 老支书王胜庭勾连太平庄的关大拿,就是在考虑粮食开源的事儿。 除了增加购粮的数额之外,老支书前两天还跟关大拿商量了一下,从造纸厂过来的肥水,让太平庄这边截用一下。 造纸厂的肥水灌田或是废水灌田,也不是现在才兴起的,民国时的两江那边,这已经算是成熟的排污方式了。 废纸再造不算,秸草造纸的废水还是很有肥力的,虽说不环保,但这个时候肚皮都吃不饱,谈环保,在农村可能会挨大嘴巴子。 凭老支书王胜庭的经验,肥水灌田之后,两三年内都有肥力的,灌的太多,土壤反而会板结。 马店集这边卡粮食的主意已经打定了,将今年的肥水匀给太平庄,让他们打灌浆水的时候掺上,提不了一成粮食产量也是差不多的。 太平庄的一成粮食,那起码也是二十万斤朝上的,雨水再好点,三四十万斤也是他,藏粮于太平庄,老支书的法子在李胜利看来也是高明的。 只要马店集这边不大规模的欠收,太平庄那边再瞒报一下,事情的首尾也就有了,到时候多出的粮食两个村平分,很公平的买卖,但就是有点违规。 这些粮食也是李胜利需要的,人活着就得吃喝拉撒,吃是排在头一位的。 各地名医,城里的医家,拖家带口的人数不少,再加上自训班的学员,除去自带的那一部分粮食,有了住的地方之后,首要的一点就是解决吃的问题。 如今老支书,借着一个关晴月就把问题解决了,李胜利这边也不客气,张嘴就是按照比例来的四成。 对此老支书这边也没打磕巴,直接就点了头,太平庄的粮食,依附于李胜利开的买卖,四成的份子该给。 第441章 务本(下) “胜利,这边用不着你,里里外外也没收拾利索,你先去你那边带着,等小飞跟前进来了,伱开解开解小飞……” 正在摆着凉菜的邹锦,见李胜利穿着畅怀夹袄站在院心,从杜骄阳那边了解过他的讲究,知道不是来帮忙的,也就没客气,直接把他赶了回去。 托庇于李胜利这边,她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有点拨儿子谢飞的意思。 之前杜家也是高过谢家的,之后如果顺利,差距可能还会拉大,她这边没什么所谓,但为了儿子的前途,谢飞那边的位置还是要重新摆放一下的。 虽说之前就有了让谢飞接纳洼里赵彩霞的意思,但现在又有不同了,主客之位已经有了变化,为了自身安全,做一段附庸,也是儿子必须去选的。 邹姨这边逐客,李胜利借着台阶转身就走,不过是住在隔壁还是住在马店集,有些话,都得给谢公子分说一下的,但怎么说,他也没章程。 回到王家老宅,让王芷给泡了茶饮,时候不大,谢公子跟王前进就直接进了厅堂。 “老王,你出去转一下,我跟老李有话说。” 进屋之后,将粉彩茶杯递给王前进,谢飞阴沉着脸就把他赶了出去。 二愣子也是听话,端着茶杯就在院里找了个地方蹲着了。 “我家的事儿,是你出的主意?” 这话谢公子早就该问,可惜这小子优渥惯了,看不到父母脸上的愁绪。 “嗯! 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这事主要是为了你妈好,同时帮你爹站稳了脚跟,跟王前进认干娘差不多的路子。 一些事不用我细说你也清楚,所以,说话之前你还得想一想要跟我说什么。 在这骂街,没啥必要,无非你妈那边的离婚证已经拿了,不是别人家只是嘴上说说的分居而已。” 让谢飞问话之前,李胜利也给他打了预防针,悲风伤秋屁用没有,如今看清形势才更重要。 “既然这么严重,既然要一起抱团,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说?” 见谢飞不听劝,还是旧事重提,李胜利无奈苦笑,挫折也不是那么好趟过去的,一直顺风顺水的谢公子,显然还是不想接受人生逆境。 “你看? 我刚刚的话白说了吧! 之前这样的提醒,我给过你不少,只是你们不去抉择而已。 你爹或许可以这么说话,但你不配,你只是受益者而已,没有贡献就享受优渥,你以为这个是没有代价的吗? 想想你的生活,再看看赵彩霞的,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也就说的清楚了。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自暴自弃的,而是让你看清这些,外物终是外物,想要站的住,还得看自己的真本事。 老谢终是战功卓著的,作为他的儿子,你本就是站在了潮头。 宦海自古就是如是,不进则退,做个二世祖,你要是安稳一点,没多大问题。 想要成事,就要紧紧抓住每一次机会,因为老谢在前,你想要超越,比常人更难!” 面对没啥经历的谢飞,李胜利跟他说利益是根本,这货也不定听得明白。 他不是杜骄阳,李胜利可以随便说话,两人隔着的层数多了,有些话说的太清楚,未必是好事。 子弟们虽说在宦途之上,有天然的优势,但到了一定位置这又是天然的劣势。 有父辈比着,有父辈罩着,成熟的稍晚一些,在某些大事上,稍有犹豫,就可能断了他们将来的前途。 这些对杜骄阳没用,李胜利也没对杜鹏说过,而是在指点他怎么做。 十年的时间,杜鹏只要做好中巴的一个‘巴’字,以后的前途,差不多就能跟杜老爹齐平,这就是宏观眼界的好处了。 对于谢飞,李胜利不会这么手把手的指导,还是那句话,即便有了赵彩霞,两人也是隔着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事未必不能发生在谢飞身上。 “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你为什么不再提醒我一下?” 这个问题,谢公子问的就比较幼稚了,这也是邹锦这边教育缺失的地方,谢飞的眼界虽说有了,但没有真正的阅历。 真正有眼光的,都会把孩子送到相对苦难的地方磨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也是老话。 邹锦给谢飞安排的路,也不是不对,但要看形势的,在大形势的把握上,谢家终是差了火候,或是邹姨终是差了火候。 老谢之前的一子一女走的路子才是对的,先从军再从政,在部队打熬出了筋骨,在地方也就能迎难而上了。 像谢飞这样,遇事气馁,就是筋骨打磨的不够,没有经事的坚韧,大事当前,心思不定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推诿,缺了该有的担当。 “老谢,我不是你爹……” 李胜利这话就相当不客气了,最近因为家事有些心浮气躁的谢飞,瞅了坐在主位的老李一眼,气势一颓,说道: “但你是彩霞的小叔……” 这话说了,李胜利捏了下眉心,谢公子的无耻倒是够用,跟杜鹏有的一拼,不过这话说的也在理。 “任事吧! 给你安排了下乡的路,总要做出一定成绩的。 我可以拉你一把,但你也得值得我拉呀! 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那你就是想多了,其实你的路,咱们最初见面的时候,我就给你说了。 下乡,并不是下来避祸跟享福的,事情做不做,你自己心里最有数。 老谢当年怕是也打过游击吧? 许多经验都是慢慢积累下来的,刀不磨不快,人不苦不成。 你家里已经做出了抉择,现在该轮到你了……” 让谢飞待在城里,可不是李胜利的想法,而是暂时的安排,希望他看到风雨之后,乖乖的下乡,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如今既然谢公子要求上进,李胜利就给他指了条明路,这在之前就是安排好的,但他不去而已。 “我再想想……” 结束了诘问,谢飞依旧有些气馁,下乡的事,家里老爹也给他说过,需要做事。 但之前的他多少有些畏难、畏苦,一直没怎么上心,现在家里生变,他的想法也有了一些改变。 但怎么做取舍,他还是有些迷茫,觉着需要问过老妈才好。 两人谈完,就把王前进叫进了正堂,两相对比之后,谢飞也有些羡慕自小的玩伴,这位没心没肺的多好。 可惜,做个二世祖,谢飞还是心有不甘的,只能将期冀,放在了老妈身上。 接下来就是谢飞老妈邹锦那边的温锅宴了,看着在家从不下厨的老妈,围上了围裙,让谢飞这边脸色又是一变。 如今正是谢公子的敏感期,对于一些细节格外的重视,吃着老妈亲手做的淮扬菜式,谢飞这边更迷茫了,这手艺可比家里的司务员好太多了。 一餐温锅宴吃完,李胜利带着闲杂人等去了王家老宅闲聊,将这边的空间留给了谢家娘俩。 “妈……” 屋里只剩下两人,谢飞开口之后,就把李胜利之前说的,以及一些他想不通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有话不藏着掖着,也是邹锦之前教导的好处了,起码她这边可以准确的把握儿子的心理。 “胜利说的不错,现在到了你抉择的时候了,你爸选了风险最大,但好处也最大的路。 你这怎么选,妈也没有硬性的要求,就跟妈做菜的手艺一样,我可以不做,但不是不会。” 跟李胜利这边只给了谢飞两条路不同,邹锦给儿子另外加了一条摆烂的路。 有李胜利罩着,谢飞即便是不经事、不任事,偶尔捡点零碎,也足够他升迁所用了。 到了一定位置,看的就不是滴水穿石的苦功了,而是高屋建瓴的眼光,这些李胜利都有,稍微漏点给谢飞,三十岁左右处级,对儿子谢飞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在卫生口打混。 说句不好听的,以李胜利在中医界的影响力,现在就能把谢飞推上去的,科级问题不大,副处也就是三两年之间的事。 很多时候虽说要讲一步步的资历,但也有特事特办的说辞,司里现在拿李胜利没招儿,在许多事上,不用他开口就会妥协。 邹锦毕竟是有家传的,真正努力上进的,只是宦途之中的一小撮人,大部分人的日常还是摆烂为主。 当然摆的太烂也不成,像儿子谢飞这样,稍微收着点,以后的前程,就不会比她差的。 “妈,我决定了,要真正的去下乡。” 有些敏感的谢飞,听到不是不会四个字,也就定好了自己的前程。 说到真正的做事,邹锦这边的东西也就多了,从自家传承说起,再到老谢一路走来的艰辛,别人说起来,可能是长篇累牍,但邹锦这边说的却极为简略。 人生之中,无非就那么几个节点,错过了也就错过了,遇上了,只要态度摆正,稍微努力一下,也就什么都有了。 儿子谢飞缺的不是做事的经验,而是缺立足于何处,该有什么样的态度,这些点出来,李胜利稍微一拉,他也就成了。 上进,在有人护持的时候,一点也不难,只要把该做的做好,也就是了。 点拨完了儿子,站在巷口,送他跟王前进开车离去,邹锦挡了杜骄阳一下,又带着李胜利去了她那边的宅子。 “胜利,小飞的事,邹姨还是要感谢你的,不是你一步步提点着他,他也不会这么上进的。” 儿子选择了下乡,邹锦在心里还是欣慰的,做事才会有更好的前程,而促成这一切的就是面前比儿子还小了几岁的年轻人。 “邹姨,这是谢飞的造化,安稳与吃苦之间,他选了吃苦任事。 在下面见识见识人心,再观摩一下城里的局势,不出什么意外,人也就成了。 一家的传承想要维继,子嗣才是关键,我看等他下乡的时候,婚事也该差不多提上日程了吧?” 谢家老妈邹锦,不管是不是破家而出,只要她还在中医司,对中医对李胜利而言,都是有用的。 要是邹锦能跟儿子谢飞一样,下去转一圈,作用会更大的,召集各地名老中医这一节时间剩的可不多了。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最多半年的时间,邹锦这边就不能再外出了。 这段时间她要是能带着赵彩霞,走一走大中城市,陆总那边的名老中医,数量起码能翻倍的。 “成,我知道了,邹姨这岁数,用不着你点拨了,这两天我跟骄阳交待一下,就带着洼里那姑娘下去看看。 许多事不看也不知道实际情况的……” 第445章 表里如一(上) 意见归意见,但李胜利对于中医师的看法,也是有其见解的。 大批量、工业化的造就中医师,在中医行内,也不算什么难事,甚至比西医要简单的多。 一套医宗金鉴背完,大致的脉诊入门,用不了四年时间,就能培养出能诊脉看病的中医师。 但这种中医师会不会治病,就不怎么好说了,运气好碰上的都是医书里的病症,或是只拿会的东西来看病,其他的一概不接,随着经验的增加,也能混成名医的。 但这里面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会的也就那么多,患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只能用病痛来形容,而这些代价,这类中医师怕是很难自知的。 但不自知并不意味着没有付出代价,只是付出者跟肇事者都不清楚罢了。 “中医药需要慢慢的归于科学,这是报纸上说的,报纸我带来了,这上面的观点虽说居心不良,但未必不是个说辞。 科学跟中医,总有不搭噶的地界,在我们内部,要说的不是科学,而是严谨。 医患乃一方托付生死、一方倾尽所学的关系,早前人命如草芥,一个医师坐诊,一年误诊几个,害上几条性命,无非不要诊金或是赔上俩钱就能完事。 但现在不同了,以人为本是基础,中医既然是救命之学,就不能因为自身所学不够,导致患者误诊。 以前的中医,主要还是为了饭辙,以后的中医,就是要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了。 这个前提之下,只要条件足够,对中医师的要求只会越来越严格,半吊子的医师,虽说也能治病,但也会害命。 这是立场、觉悟跟出发点的问题,讲的不是难易与否。 赤脚医生的报道,诸位大概已经看过了,没看过的,连着这里的报纸一块再瞧瞧。 以后,学中医的,不够格就是赤脚医生,够格之后,才能称为中医师的。 门槛我们自己要提高,要求我们自己要增加,为什么要返本归源,就是为了量化我们自己用的! 中医无法被量化,那也是诡辩之说,中医典籍之中有理论,药方之上有剂量,怎么可能无法被量化。 不能被量化,只是修饰的说法,经验医学说的也不错,没有量化的前提下,能治什么病,救治过多少患者,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标准。 但这是不对的,中医虽说无需科学化,但必须规范化,涉及病患的生死,严谨性也是必须要具备的。” 标准就是李胜利看来需要改变一下的,返本归源,简化理论的过程之中,用药就有了理论参照,厘清药性之后,就有了剂量参照。 一个方子,外人看不明白,内行人是看的明白的,药剂的剂量因何而用,是需要有医理支撑的,走量化之路,走理论支撑实践之路,也是中医所必须做出的改变。 此药不成就换别的方子,笼统的去治病,随着科技、生活的发展,稍有错失,这在以后就算是医疗事故了。 中医备受诟病的原因也在这里,深究一下,医理不清,才是根本。 就跟伤寒、温病之分一样,同样的病症,医理是大不相同的,一种病百种药,不是不成,但需要有站得住的医理做支撑,而不是似是而非的典籍记载,更不能有相悖而行的说法。 方剂之中,大剂量使用有毒的药材附子、半夏,也不是火神派所独有,但真正能用起来的,也就火神派了,这其实也是医理、药理不明的症结所在。 本草正义之中说,附子乃辛温大药,其性善走,故为通行十二经纯阳之要药,乃斩关夺将之大药。 而现实用药之中,遇上需用附子、半夏之类的方子,多半的中医师都要斟酌一下,不是减少用量,就是多用甘草之类。 原因无他,药材有毒,万一失误就要人命,切身利益相关,医理、药性不明的前提下,自然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再比如李胜利在麻杏石甘汤进延之中超量使用的石膏,正常方剂的石膏用量,差不多七八钱就算放胆施为,超量用药了。 原因也差不多的样子,缘石膏药性猛烈足以伤人,这还是煅石膏,用生石膏则药性更甚。 第446章 表里如一(中) 回到柳爷的办公室,李胜利这边也没能走的了,史老又带着董师、祝师、白肃山跟郭士槐折返了回来。 “是史老有话要问,还是郭教授有话要问呐?” 见史老一行折返,刚喝上热水的李胜利,等众人进屋落座之后,就问了一句。 “我们都要问一问的。 胜利,你说的传承之法,将压力都给到了学校,这样的专科学校不仅不收钱,还要有所补助。 按照你的理念办学,一旦生源太多,只怕入不敷出啊!” 李胜利的传承之法,中规中矩,正常理解也是合乎情理的,但就是不具备可行性。 如今连着大学捎带上医专,不说学生有几十万人,但几万之数还是有的,专科类学校如今不仅不收费,而且还有钱粮补助。 李胜利说的这种,一上就是十几年开外的专科学校,供养不起的。 史老算是中医办学的提倡者之一,其中的艰难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见识过了,如今开这样的专科,仅是一句入不敷出,已经很给李胜利面子了。 “史老,大势如此而已,不得不为。 仅凭中医大的那几年教学,学生出了学校门,能去坐诊吗? 之前的传承,徒弟出师开门立户,那个个可都是立得住的! 如今中医大出去的学生,想要问诊,没个三五年时间的实践,想都不要去想。 中医跟西医等同的教育方式,本就不可取,结果也摆在了面前。 这些都是需要我们去探索的,既然毕业之后,还要三五年时间的实践,为什么不在学校里把这个过程,做的充分一些呢?” 屋里这几位,都算是正经有传承的,他们没经历过中医大的教育,但却看到了中医大的成果。 也确如李胜利所说,正规办学,对中医而言,多少还是有些不足的,教学跟实践没法统一,也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李胜利的说法,也是借助了后世西医学院的一些方式,产学研一体,也是医学院的必经之路。 仅凭课本知识教学,不经临床实践就把人放出去,不仅是对患者不负责任,对于学医的学生也是一样。 按说这些人出去之后,因为经验不足造成了医疗事故,该是医学院承担责任的,但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出了问题,自然是学生自己的问题了。 究其根本,不负责任的原因还是出在了传承之上,现在改正合适,等有了重重障碍再改,那可就真是寸步难行了。 “话是不错,可门内传承跟办学是不同的,私自办学,于情于理都说不通的。” 传承跟教学之间怎么取舍,不是史老等人折返的原因,进门之后问了个大概,史老这边就步入了正题。 召集人手厘清医理跟药性,为新割治派做背书,这些史老还是可以理解的。 中途办班,李胜利的出发点也不错,但总还有个时局因素的,如今的大环境,办传承班,多少还是有些逆风而行的样子。 私自办学更是惹忌讳,即便是中医界内部的,学生是各地名医名家的后人,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分说的。 几人折返,也是陆总这边老王给提了醒,召集各地名老中医进京,是陆总主办的,中间出了问题,总要解决一下的。 “哦…… 这事儿啊! 我只是一个设想,孩子们在这,也不能总是疯玩不是,读一下医书不为过吧?” 本以为史老是来深入讨论的,没想到却是因为办学的事,这事是李胜利跟柳爷话赶话弄出来的,私自办学与大环境不符也是肯定的。 至于跟精英教育差不多的精研班跟传承班,现在也是没有准确说法的,也确实不合时宜。 对此,李胜利也没强说什么,只是退了一步,想把事情含糊过去。 见李胜利的话有些不尽不实,史老还想说什么,但想到柳家传人的深沉有术,他也没再多言语,有些话提醒到了就好,多说反而多错。 各地招来的名医被鸠占鹊巢,陆总的老王也认,但弄出了私自办学的话头,事情做的可就不漂亮了。 各自都有苦衷,陆总老王这边拿不住李胜利,只能出门之后找史老分说了。 一行人路上对了一下,对于李胜利的办学方法还是赞成的,但现在真的有些时机不对,试验与否,还得再议。 “李师叔,护心丸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如许医家在京,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总要出些成果的。” 史老提醒完之后,就论到郭士槐开口了,董师跟白肃山辈分低了,不好指摘长辈,郭士槐这个外人说话,就有一定分量了。 可老郭张嘴就是李师叔,让董师跟白肃山翻了好大一个白眼,这货也是个顺杆爬的角色。 郭士槐这话,当然也是顺势说的,中医理论的厘清跟陆军总院这边的关系不大。 与其纠结于理论的厘清跟办学,不如出一些成果,心血管病也是新的领域,如果真能出一些成果,许多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能出成果的一个组合,孩子们被长辈指点一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许多事,其实还是看结果来说话。 “可以,解表药、肺痨用药、护心药物,正好统合一下,这样陆总这边也有说辞不是?” 接住郭士槐递来的台阶,李胜利也不犹豫,回看柳爷一眼,这位柳家嫡子就展开了面前的黄竹纸。 将后世的麝香保心丸、速效救心丸的大致方子说了一下,这些就能成为护心类药物的选取范围了。 这类方子,也是大致的范围,后世的版本不少,具体到用药,又涉及到了药性的厘清。 柳爷这边记了大概的方子,李胜利这边就开口说道: “跟岛国的护心丸乳化混合六神丸的路子差不多,护心类药物想要建奇功,乳化混合、芳香温通也是必须要走的路子。 不然按照传统的路子来,抓药、熬药、入口,建功最起码是一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正好各地的医家们也在,将部分护心类急救药的成本压缩到几分钱,也是咱们该干的事儿……” 办学的事做的有些操切了,李胜利也认,但这事提前说了也没什么坏处,差不多到时间了,到时候人到了村里,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急转直下的形势,马上就会让这个营区散掉,陆总那边只能独善其身,外在的这些东西,到时候肯定不能兼顾。 郭士槐给的缓步也很好,护心类药物,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该有的疾病跟方子,医书典籍里都有记载,自创,那跟说笑差不多的,自创中药方剂,要有医理跟药性作为支撑,没这些理论支撑,就不是中药了。 这也跟李胜利强调的传承方式有关,传统的师带徒,只能在典籍跟经验上说话。 沉心静气的做理论研究,以前的医家们关注点不同,更多的还是关注自己擅长的领域,这就使理论研究不全面了。 对自己精研的领域细说,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引经据典一笔带过,或是照抄照搬,就是以前医家著书立说的方式。 从高处着眼,系统的阐述中医理论,这样的医家不是没有,但随着流派的增多,自宋太平惠民合剂局方之后,这样系统的论著就真的不多了,有也不是很全面。 就跟医宗金鉴一样,更多的还是整合叠加,没有更系统的理论。 医宗金鉴是以伤寒论为基础的, 科大难全,才是中医师们,面临的症结所在,理论不全,谈的什么自创中药方剂,只能在典籍之中吃老本而已。 “李师叔,压缩成本,这怎么说?” 李胜利提及压缩成本,就跟郭士槐这边半生的总结能对得上了,慢繁贵,是老郭对中医的总结。 压缩成本无疑触及到了解决问题的症结所在,只是李胜利这边只提大概,就让人不好着手了。 “无非临床而已。 加上我写的几个方子,还有六神丸的方子。 中医药,对心血管病起效的,并不只有牛黄、麝香、冰片这类昂贵的药材。 各种用于胸痹的方子统合一下,你就会有新的脉络,这茬就不用我说了吧? 精简一下方子,剔除一些可用可不用的药材,不就是压缩成本吗? 这跟返本归源有冲突吗? 如今条件有限,等条件再好一些,西医的浓缩提纯之法,我们未必不可以用的。 这也是一个新的方向,传统的四气五味、性味归经怎么跟浓缩提纯关联,这也是个很复杂的方向。” 见李胜利的提点,依旧是笼统的,郭士槐也知道,想要得到可以直接用于临床的方子,希望基本不大。 这也是有说法的,就跟献方、献药一样,即便有了确切的方子,也要先做研究的。 与其给方子,李胜利给的提点,其实是最好的,只是对于方子,郭士槐这边还是有些希冀的。 李胜利所提的浓缩提纯之法,也不是瞎说,这跟中医药的炮制一样,尤其是救心类药物,速效才是重点,没了速效,药效再好再廉价,总不能给死人用不是? “明白了,李师叔,办学的事,还是要谨慎一点的。 如今大局不好,中医的传统师承,之前也被人诟病过,咱们用师承的方法开班授徒,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您的自训班一说还是很不错的,不如先照此办理。” 接住了李胜利的提点,郭士槐这边也没再纠结于药方,而是在办学一事上给了折中之法。 “是我做的操切了,这事再看,只是个说法不同而已。 给老王说一下就好,这事让他不要挂怀,觉悟我还是有的。” 办学遇阻,李胜利也能接受,在城里办事跟在洼里、马店集不同。 在村里他说了也就算了,明眼人不是很多,即便不妥,也没人看的出来。 但进城之后就不同了,人情世故要放在做事前面,各处的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老王能让史老折返提点一下,已经是尽心了。 见李胜利暂时按下了办学的想法,提醒完了的史老等人也不多待,转身就离开了军营这边。 跟李胜利这边只说话不做事相比,董师、白肃山、郭士槐身上,都担着分派下来的事务,具体到做事,就错综复杂了,哪有时间闲聊。 送走了史老一行,李胜利也不沮丧,而是拉住杜骄阳,直接开始了现趸热卖。 “骄阳,看到了吧,进了城,就不是我的一亩三分地了,掣肘的人或事太多。 系统办学,谁也说不出毛病,但就是推行不下去,这就是理论跟实践之间的差距。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也是做事的参照,许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的。 有些时候,退让、折中、媾和才是做事的办法。” 提点完了杜骄阳,李胜利这才跟柳爷说起了办学的后续,与招收的学员相比,各地名老中医的后人,在学习中医上,既有资源的优势,也有接受度上的优势。 “小爷,众人都不看好,您就不能消停点?” 柳爷听过大概之后,与最近看过的报纸对照一下,也知道自家传承人的想法犯了忌讳。 事虽说是好事,但殃及自身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也是个说法的。 “没事儿,无非前期的筹备,也不是一月两月能做完的,您只管做就好。 抄个医书,总不犯忌讳吧……” 在未来的走势上,李胜利现在也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但事到临头,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是机会就要把握住。 第462章 二百七十九(下) “胜利同志,这份倡议书该怎么递交?” 该说的说完,陆总的王院长,就把目光放在了老白执笔的倡议书上,这玩意儿就是个炸弹,响了即便炸不死人,也会让很多人一脸黑灰的。 “王老大,您给王院长说说路径? 老王,今天有人敢来检查行医资格,明天他们就敢取缔义诊点。 无非这黑手是对着咱后门来的,我要是一把掏出了他们的肠子,您就兹当看个颜色吧,这就是我的有来有回,这茬没完……” 被李胜利点到,王前进也没搭理陆军总院的王院长,而是瞅了瞅正在晾干墨迹的白肃山。 “老白是吧? 这东西不急着签名,我想拿给人瞧瞧,用不用签名再说,现在签上名,不就成逼宫了吗? 小李,义诊的大概数目有了吗?” 瞧着又嘹亮了一把的王前进,李胜利暗自点头,倡议书签字的事,就是他的失误之处了。 他想的只是声势要大,没想到逼宫这一节,敏感性、二愣子还是不缺的,这茬口很不错。 汇总义诊的数目及当天的情况,对李胜利而言就简单了,让几个人大致的说了一下,还是由老白执笔,‘唰唰’几页纸就完事了,比倡议书要简单的多。 “你别急着走,跟诸位医家聊一聊,去了又不是让你读报的。” 见王前进卷了报告就要走,李胜利又拉了他一把,汇报,分口头跟书面两种,书面的有了,口头上的还要再练一练。 听众人又说了一遍义诊的详情,李胜利就带着王前进出了办公室,仔细的教他口头汇报去了。 “史老,您这位师弟,怕是……” 见李胜利走了,老王这边就对着史老意味深长的说了半句话。 “王院长,不可否认,胜利的许多做法是偏激了一些。 但中医的优劣,想必你也有数了吧? 刚刚那份倡议书,虽说提的倍数有些不合理,但大面上很多东西都是合理的。 咱们这些人,该如何运用好中医药,该如何保护好中药材,倡议书里说的明确。 一国的药材出口,不及一味护心丸的进口,也是老朽之前不曾想到的。 胜利所说中医之耻,之中的中医,怕是也要带上伱们西医的,生于斯长于斯,却丢弃了三千年积攒的生存经验,这话扎在胸前,痛彻心扉啊!” 听完史老说的,老王低头片刻,再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今天之后李胜利在中医界的话语权,怕也是无人能制了,想到他的岁数,老王心里的担忧,反而少了许多。 史老说的不差,要是什么高科技的药物还好些,一味只是改了制药方法的护心丸,收割一国的药材出口,还真是让医疗从业者们,听在耳中痛彻心扉。 没等着李胜利回来,老王就匆匆的离开了闲置军营,与中医师们不同,他身后还有个陆军总院的。 今天的事,必须给院办汇报,今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捅李胜利的马蜂窝,以后这事尽量要提醒一下别人,谁知道他肚子里有多少东西? 送走了要去汇报工作的二愣子,捎带送了一下陆总的老王,见老王的情绪低落,李胜利就多说了几句。 “王院长,咱们是唯一一个流传下来的文明古国,中医虽说不能代表这种文明,但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废弃中医,就是舍弃了文明的一部分,与西医相比,中医虽说有很多东西需要摒弃,但五千年的传承,就没有精华了吗? 中医是跟文化、文明交织在一起的,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医学知识。 同样为人,咱们跟外国人的脉象是不同的,这源于文明所造就的饮食习惯。 王院长,你说将来,要是外国人用了咱们的中医药,也有很好的疗效,中药材的二百七十九倍增幅,很高吗? 我建议你回去查一下国外一些特效药的价格,二百七十九倍,在我这里只是开始。 上面,或许暂时不会同意这样的增幅,但我估计短则三月,晚不过年底,我那二百七十九倍的倡议书,必然会被通过的。 这次涨价结合国内的形势,中药材的出口数量必然会暴涨,许多外国人或许认为这是最后一次出口了,存货是必然的。 钱或者外汇,那是死物,中药材对面的则是人命,这样的取舍……” 听完李胜利说的,老王压住心里的波澜起伏,默不作声的上了吉普车,离开了闲置军营。 想到自己刚刚对药材出口做的预测,李胜利想起了杜家的关系陈叔,那位在药材公司管人事的副经理。 这茬,李胜利也不会自己去联系,这是杜家的关系,杜娇阳是杜家长女,该是她的就是她的。 正职躲避风雨很难,借着这次中药材提价倡议书的事,或许可以让那位陈叔躲过一劫。 与其他人相比,这位药材公司的陈叔,倒是跟李胜利的职业契合,或许深入的走动一下不是坏事。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就是这样了,前后眼有些时候也不好使,说不定几句话的功夫,新的路就摆在了你的面前。 药材公司上能对外,下面对着的就是广大农村了,时机踩的合适了,逆风而上也未可知。 回到办公室,史老等人也不跟李胜利再谈倡议书的事,而是聊起了麝香保心丸。 乳化混合、芳香温通,让并不算是稀奇的方子,有了急救的效用,这也算是中医制药的创举了。 几个医师聚在一起,与新的制药方式相比,中药材提价也就是小小不然的事儿了。 在中成药制药上,史老、董师、老白都算是外行,郭士槐也不算是内行,仅是微微踏出了一小步而已。 现代中成药的提纯、萃取,虽说摒弃了中药的四气五味、性味归经,但也有其可取之处。 因为中药方剂这玩意儿,有的用性味归经,也有的用有效成分,有些方剂性味、成分还是共用的,这就是很难说理的地方了。 性味归经这类药,很难做有效成分的萃取,这就需要进行复方了,后世的复方,也不是古说七方的大、小、缓、急、奇、偶、复,之中的复方。 而是跟中西医联合用药差不多的玩意儿,涵盖的范围更广一些,后世为人所诟病、现在为人所不齿的中药掺西药,也在复方之列。 辩证而言,中药掺西药,也不全是糊弄人的,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最直观的一点,就是这玩意儿在广谱性上比中药见效快,比西药肾毒性小。 李胜利提到提纯、萃取之后,辅以复方的办法加之性味,在场的史老跟郭士槐,倒是深有体悟,这俩都是做过成药的。 跟宦途之中的杜老爹、谢家、王家一样,史老这样的大医家,郭士槐这样的医家,在中成药制药上已经有了探索,差的无非是一层窗户纸而已,李胜利捅破了,两人眼前的中成药制药,也就豁然开朗了。 聊到柳爷从外面回来,史老有些怅然若失的带着众人离开了,一生经验本以为再不得寸进了,没想到让李胜利这小子几句话,又给开了山门,这茬也真是令人惆怅,他虽有老骥伏枥的壮志,但奈何天不假年…… “小爷,您又给老东西说什么了? 瞧他那样子,跟遇上了十八的小媳妇投怀送抱,吃不下去一个样。” 王前进拾掇场地的时候,柳爷在场,知道小年轻的跋扈源自面前这位小爷,老而弥坚的柳爷,开口的时候也带上了几分江湖气。 “嗐,那是前辈,不好在背后诋毁的,我刚刚给他们讲了一下中成药新的制药方法,跟护心丸一路的那种。 怕是史老又起了制备新药的雄心,奈何岁数大了,精力不济,这差事看得到吃不到了。” 大抵说了一下史老的心境,李胜利也无奈摇头,包括史老在内的这些各地名医,肚子里藏的东西可不老少。 李胜利估计,即便自己真的内科八派高级了,许多东西他也得上一段时间慢慢去吃透的。 内科八派高级,并不是中医全科精通,这点数李胜利还是有的。 “也就您能把那老货说糊涂了,小爷,今天的事,不会给您惹麻烦吧? 事涉官家,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弄的抄家灭门,我看您就别在这待着了,去马店集吧。 这边一切有我……” 伸手打了官面上的人,这茬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小事,与史老等人关注专业不同,柳爷这边更多的还是关注李胜利的安危。 “柳爷,这对我而言是小事,别忘了,我那丈人也是大官的,不比王前进那孙子的家世稍差。 这事儿您就不用挂怀了,明天他们还敢来,那就再打他们一个满面桃开。 今晚我让王前进那小子去摇人了,明天之后,多半没人敢搅局的。 有些人的局,也不是那么好搅和的,搅了将来就得拿自家人的命来填了。 这茬口我说的是真的,您老这两天主意言辞,遇上带眼镜的中年女人,最好客气一点,千万别胡沁,真惹不起的……” 给了柳爷提点,李胜利也是从善如流的,没在闲置军营多待,自己溜达着就往马店集而去。 今天,李胜利带着史老坐诊军营,其实就是为了帮着前面的义诊点处理疑难杂症,内科疑难,他虽说还没到那份儿上。 但骨伤跟割治两科,他可都是高段的大拿,这两科一多半的疑难杂症是难不住他的。 闲置军营这边没有疑难杂症,也能从侧面看出这次参与义诊的中医师们的水平,绝对是可圈可点的。 这次义诊,可不是村里的义诊,能做一下提前的安排,遇上不好收拾的病症,可以糊弄了事。 四九城的居民,可比村里的社员难糊弄,尤其是那些个赋闲在家的管院大爷跟小脚侦缉队。 一线的人员露了怯,可能不用一天的时间,臭名就能传到各个义诊点,义诊遇上这帮子老家伙,一线的压力可是不小。 现在通信也是值得吐槽一下的,人撒出去之后,就只能等着了,效率还不如街上的小脚侦缉队。 不知道杜娇阳等人的行止,李胜利依旧在大食堂这边凑合了一顿晚饭。 回到家里,女混子这边倒是依旧如故,车已经停在了巷子里。 不想去打扰女混子的家宴,李胜利也没进院,直接转身去了村部。 被收拾服帖的王庆平倒是敬业,下工之后,依旧待在了村部,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进屋之后,李胜利也没跟他说话,试着给洼里那边打了一个电话,运气算是不错,联系上了老哥赵满奎,大致说了一下洼里跟山上养殖土鳖的后续…… 第464章 合情不合理(中) “我说老李,你咋就这么狂呢? 你说这话,我是一点都不敢信的,照你的说法,外面不就是妖魔的世界了? 还我有一个姓杜的爹,只怕我说出来,他们 听着女混子的不自信,李胜利冷笑了一声,说道: “跟那些纸老虎相比,咱们才是真老虎,张嘴就会撕咬他们的老虎。 知道我为什么力主中药材提价吗? 如今封锁咱们的,可不止一家,咱们属于是两面受制。 我跟老杜说过,事态的变化在西南,老话也说过,合纵连横、远交近攻,这才是利益的区分,做事的方法。 就凭国外的那些个只会玩钱的臭番薯、烂鸟蛋,怎么跟咱们陆地最强的轻步兵玩? 记着,出国安稳之后, 人手到了、钱够了,你就在外面大把的搂钱,随意的嚣张,谁不服就搞谁。 多搞几次,他们也就怵了,到时候领导自然会托人给你带话,接了话茬你再收敛点就好。” 一份倡议书递上去,李胜利知道,除了中药材提价之外,他也在为杜娇阳撬开出国的门路。 说不定,用不上一两年的时间,女混子就会被派出去的。 “这话说的真提气,就冲提气,我信你了,真要跟你说的一样,到时候我给你找几个洋妞……” 听到杜娇阳带着调侃的质疑,李胜利勾了勾嘴角,资本局,那还是给别人看的,当你懂了游戏规则,其实还是实力局。 没实力,再高明的手段,能挡的住暗杀?人都没了,还玩的什么资本局? 暗杀只是手段的一种,局中脏的臭的多了,归根结底,最后玩的还是实力,盘中吃亏,那就用盘外招,能接住盘外招,你才有坐在局中的资格。 不然就是稳赢不输的局,最终是谁获益,也是说不准的。 “洋妞? 那得是头牌,这活我就比较喜欢了。 等你将来有了钱,国外影视圈的头牌,给我弄俩,到时候,我也尝尝洋货的味道。 这都是钱能摆平的小事,不提也罢! 陈叔那边,你一定得提醒到位,如果进出口公司那边有关系,也可以拉一把的。 在药材出口这事上,他们怕是会少了决断力,这是好事儿,不成你就打着杜家的招牌,强压给他们。” 玩笑了几句,让女混子瞪起了眼,李胜利这才话入正题。 最关注国内情况的,就是周边的日韩东南亚诸国,提价小三百倍之后,对于不可或缺的道地药材,各国必然抢购。 还是李胜利说的那句话,他讹的是钱,没了药材那些人短的就是命了,这茬口,由不得他们不认账。 “老李,这时候强压,只怕出了问题,咱们没法收拾啊!” 杜老爹不在,杜娇阳是没有主心骨的,虽说李胜利,目前看来可以依靠,但那是对圈子外面,真正到了关系的圈子里,推人下火坑,那是要毁掉家里根基的。 这属于根本利益的问题,杜娇阳肯定不能跟着李胜利胡闹。 “你啊…… 倡议书我让王前进递给了他干娘,这事是劲松挺头的。 有她在,不比老杜好使啊,这事你安心去做,出不了大差错的。 提价虽说离谱了一点,但没有二百七十九倍的提价,这泼天的富贵,能到陈叔他们的手里? 这就是要决断力的时候了,中药材提价,再怎么说也是符合如今国情的,合理与否你就不要去纠结了。 这盘棋,涉及到了国内外,事前别说你看不明白,几乎没人看的明白的,照做就好。” 第465章 合情不合理(下) 傍晚时分,李胜利依旧如前两天一样,自己溜达着回家,在马店集的大食堂吃饭。 虽说在城边上的起居跟村里一样,感觉周围也很安静,但李胜利知道,这已经不算是风雨之前的宁静了,而是海啸之前的寂静。 海啸一来,巨浪轰然砸下之后,才是暴风骤雨的开始。 到了马店集村里,这次他没有直接回王家老宅,而是跟王庆平在村部坐了一会儿。 李怀德今天虽说没在闲置军营出现,但琐碎的事却安排的很到位,黑漆油桶到了,轧钢厂那边组装的收割机,也要开始试车了。 这些就体现工业水平了,但跟李胜利的关系不大,他了解个大概就好。 想了想马店集机械库里两层楼高的脱粒机,李胜利也不想找事,联合收割机这玩意儿,盯着的人多,没有拖拉机作为基础。 轧钢厂的李怀德即便真弄出了成果,也会被送人的,这茬还是跟大局有关。 回到王家老宅,这次杜娇阳就主动找上了他,说道: “老李,陈叔那边我今天去说了,他的顾虑不小,说是要好好想想。 你给我说的,我原样给他说了,但那二百七十九倍,确实让人看着眼晕,就不能稳妥一些吗?” 谈及家里的关系,杜娇阳这边是郑重其事的,这些关系,虽说跟杜家亲厚,但真要是给人指错了路,影响的也不是一家的关系,而是连锁反应。 “还是按我说的,强压! 王前进干娘那边,对倡议书也很重视,过两天可能才会递到领导那边。 明天你再找一下陈叔,提醒他一下,倡议书的内容不要随便透露,免得让有心人给截胡。 我估摸王前进干娘这边,会跟领导有拉扯,头次递上去的肯定是没签字的倡议书。 领导办公室那边,多半会搁置,她那边可能就需要我给组织签字了。 倡议书开始签字的时候,就是陈叔抉择的最后期限了,到时候,让王前进带他去见见劲松。” 谋算王前进的干娘,差不多也到了节点上,往后她身边多了人,李胜利就不敢去谋算了,会暴露自己的。 这次也算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药材公司的陈叔真把握不住,李胜利也没招,只能看着了。 “老李,我尽量吧,毕竟咱爸在工作中不是个强势的。 强压,我不一定能压住陈叔的……” 杜娇阳说出了没信心的原因,李胜利也不置可否,不强势才好,强势了难免惹人注目,将来的麻烦也多。 “明天除了陈叔这边之外,你在城里的朋友也该多联系一下的。 王前进那边正在操作的义诊,是个不错的由头,伱不是也在给医家们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吗? 两处并做一处,正好扩大一下圈子,最近这段时间,尽量照顾一下在京的关系户子女。” 李胜利说这话,也是目的明确的,就跟杜鹏、谢飞差不多,虎父犬子的实例不要太多。 跟老杜、老谢、老王、老丁这些人相比,各家子弟的经验跟韧性,真是不好拿起来说,或许磨砺一下他们会有。 但直接上砂轮机,只怕这些子弟不抗磋磨。 接下来几天,义诊慢慢的步入了正轨,义诊小铺的分布也差不多确定了下来。 借着王前进给办的自训班手续,李胜利也把不少居委会临近街面,或是太大不好发卖的房子,吃到了自己名下。 本来还想着落在自训班名下的,但这个单位,怎么说呢,多少有些不正规,房管所那边不敢开户。 这倒是符合李胜利的心意,按照闲置军营那边的处置方法,让房管所给开了个证明,将所有的房子,都落在了他自己名下。 这就是师出有名了,将来真为这事打口头官司,有赤脚医生跟下乡撑着,一般人也不会难为他的,真要是难为了,有没有房子也是无所谓的。 随着郭士槐、史老、董师、祝师、老白,被频繁的叫去汇报工作,李胜利这边知道,倡议书被王前进的干娘递了上去,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子弟对义诊点的刁难。 “小李,这事特么别惯着他们,按你之前说的,照死里收拾,挑头的几个,我都摸清了底细,家里都有人在卫生口工作。 踩爷们头上了,最近各处义诊点走动,我特么腿都走细了,心里正憋着火呢!” 听着王前进的嚣张,也听着他的牢骚,这厮也是个没长性的,城里的义诊点走了这才几天,就已经厌烦了。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人家就等着你下狠手呢。 这茬跟处理上次的人一样,不能给人打坏了。 我看各处义诊点的分布,离着公厕的距离都是不远不近的。 公厕后边不是有带盖的化粪池吗? 给这帮孙子关里面三天,这有吃有喝的,也不算虐待他们。 为防他们大呼小叫的扰民,你先去轧钢厂那边借调一批音响设备,选几个义诊点,放一放红歌,免得他们‘吱哇’的扰人清净。 这茬只针对咱们圈子里的人,外人就不要牵扯了,免得惹麻烦。 最近倡议书的事,领导办公室那边正关注呢,这帮孙子是给咱们下了套,真要是打坏了哪一个,弄不好会被送炮局的……” 听完自家小舅子的招数,王前进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所谓的有吃有喝,在圈子里,那跟要命是没两样的。 被这么招待了,最好有多远就走多远,不然会成为圈里人一辈子的笑柄。 “我说爷们,这就过分了,士可杀不可辱,你这么弄,事后人家会找你玩命的。” 瞅了一眼又开始嘹亮的便宜姐夫,李胜利冷笑出声。 “姐夫,这事儿您才是老大,王老大么! 跟我一根毛的关系也没有,生生死死都是你的责任。 别以为这事很简单,人家在给你混淆黑白呢! 你真把人揍一顿,事儿可就真的大了,这是要经公的,这么一闹,义诊这事都不纯粹了。 对面的心里,可比化粪池脏多了。 他们想要经公,咱们俩自然不能给他们机会。 把人给关化粪池里,想想也不是大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么一闹,搅局的人没了,你身上也没大事,尽多回家挨顿揍而已,回去说了前因后果,你爹也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 但你的这顿揍不能白挨呀! 打的时候,要哭的惨烈一点,就照着杀猪那声响来。 挨完了揍,你就让人抬着你,躺他们家门外,过两天再给他们关化粪池里一次,总的来说,就是跟我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没完没了的不干人事。 他们想毁咱们的事业,咱们就毁了他家的孩子,多关上几次,好人也得变神经病的。” 听到李胜利的后续,王前进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这事亏了有小舅子在一旁掠阵,要不是他提醒。 按照小舅子的分析,这次打完了人,他起码要在炮局关几天的,别人没资格进炮局,他还是有资格的。 这么一弄,万一把人打的狠了,判刑或是劳教,弄不好就真的要走上一遭。 “特么这帮孙子,真特么不是人揍儿,在这等着爷爷呢。 亏的山神爷给我拦了一下,要不真就着了这帮孙子的道了,按照上次打断腿的说辞,劳教是肯定的,我特么这才刚结婚,这帮子孙子,歹毒啊! 第467章 学员(中) “嫂子说的是……” 张英的说法,依旧在李胜利的接受范围之内,多半人学点套路就够用,以后,手上的真传活计,有没有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等一切安定了,就是有真传,让你打人,你自个儿也得思量半天的,赔不起不是? “敷衍! 老话说的,胸怀利器杀心自起,武行的前辈们说,武人要懂得藏锋。 你最近做的事,小老虎回来给我说过,虽说没有杀人,但却是诛心的手段,这比杀人更为阴毒。 虽说男人成大事不拘小节,但阴毒的事做多了,难免遭人忌惮的,不是什么好事。 自保的时候,用用也就罢了,阴毒、阴狠、做事做绝,可不能成为习惯。 不然将来果报必至……” 肖家嫂子张英的话,很有道理,但李胜利却不敢认同。 有些事李胜利也想了不短的时间了,想在风雨之中立足,他这边正路也真是没有,他能看到的前路,更多的还是偏门,不走偏门,别说立足了,活着都难。 “嫂子说的是,我受教了。” 谈及果报,张英的话还是要听的,早就确定走偏门的李胜利不怕明枪暗箭,就怕飞来横祸。 明枪暗箭他还能原路返回,有肖虎跟之前安排的后手,比凶狠比恶毒,李胜利比别人一点不差。 但横祸没法挡,遇上了连个报复对象都没有,人没了也就万事皆休了。 “依旧是敷衍,我也看好伱的主意正。 有些事不要亲身犯险,小老虎、小豹子、大凤凰可都是任你驱使的,他们出手你还能转圜一下,你出手,一旦招式用老,就没法回圜了。 再有一点,他们学了真传的手艺,就是武行人了,武行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镖费你已然付了,也该着他们为你玩命,包括肖老硬在内。 吃了饭,我就跟你过去……” 李胜利的敷衍不妨碍张英说话,对于李胜利,张英倒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无非肖老硬的这个便宜兄弟说话入耳。 这是她自打结婚生子以后,唯一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了,做姑娘时的张英也是个骄纵人物,说话做事全凭着自身喜好,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她这边全无所谓。 待在家里沉闷,如今台阶合适,张英这边自然乐意到李胜利那边消遣一下。 “嫂子,不急! 撑门面这事,还得肖老哥出马,他毕竟是英雄么。 我那自训班虽说是草台班子,但关注的人不少,教拳的师傅也得找对人。 肖老哥的立功证、各种军功章也得找出来的,我那边需要照相留底。” 张英想直接跟着走,李胜利却不能直接带回去,就跟自训班的 学拳,也是要有说道的,别提什么武行大家,近代高手,这些人的手艺再好,真传再真,到了自训班所在的闲置军营,也是残余的糟粕。 有肖长弓挺头就不一样了,那是军中技艺,实战手段,由头说不好,就去胡乱学拳,将来就要在生死之间徘徊了。 “狡猾的滑头! 这次我跟你过去教拳,别的要求没有,但你隔三差五的要跟我说说话。 这人啊,到了岁数,能珍视的东西就不多了。 做姑娘的时候,珍视的是身子,结果,遇上个不会玩的;有了孩子,珍视的是家里传承,结果,我那大哥,顶尖的高手了,让人一枪撂倒,一躺就是小十年。 现在看来,该珍视的还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口腹之欲,当年看不上的那些个天酒地的子弟,倒是早早的悟了人生真谛。” 谈到悲风伤秋,李胜利就不敢顺着肖家嫂子来了,不理会她的感悟,手上的筷子不停,吃了个六七分饱,这才住了筷子。 “嫂子,等肖老哥回来你给他说一下,礼拜天让肖虎带着你们过去一趟。 教的孩子之中,除了医家子弟之外,还有工农子弟,还有一部分大院里的子弟,这些人都是有渊源的。” 饭吃的差不多,李胜利也把学员的大致组成说了一下,这就是说给老哥肖老硬的话了,那人方正,不交底怕是不会过去的。 “你啊,劳碌命…… 小老虎,看好你小叔……” 跟肖家嫂子张英说好,带着草草吃了一顿的肖虎出了四合院,李胜利说道: “肖虎,你大舅那边,我给他说过,双拐不能轻易放下,你在城里,勤过去看一看,免得出了岔子。 你娘的衣物,提前给她备好,素色布衣就好,别弄些绫罗绸缎,到了军营那边扎眼。 这里的住处,慢慢的撂下吧,对院里人的说辞,就是你娘的病情有了反复,又要住院了。 让你爹在信托商店附近,弄一个差点的独院,以后这边就不要住了。 街面上的一些消息你也听到了吧? 你娘这边的问题,就是你爹的问题,避讳一些吧。 找什么样的房子,不用我给你说了吧?” 扫了一下街头巷尾,见空无一人,李胜利也给了肖虎这边安排。 许多事提前准备了才能避过去,跟大院里的老丁那样,去直面风雨,利益纠缠不深还好些,一旦深入了,那也是螳臂当车之举。 拉肖家嫂子进自训班当教习,除了李胜利看好八卦掌之外,躲避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叔,我知道了。 今天召集人手的时候,有那么几家人好用但家口稍微大了一些,家里想多去几个孩子,您看成不成?”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没有就业的机会,一些家里条件一般的,最多也就上完初中。 下学之后,饭辙就更不好找了,别说是正经有配给的工作了,就是居委会粘纸盒的营生,都得做个资格评审的。 投机倒把,李胜利虽说天天挂在嘴上,但更多没饭辙的人,只能羡慕的看看、想想,想参与也没那机会。 更多的孩子,不是在街面上混荡,就是在火车站的货场、工厂的货场之间游走,找那些不是饭辙的饭辙。 这茬李胜利也解决不了,但肖虎口中的几家人,或是几十家人,他还是可以兼顾一下的。 “成,这是小事,你看着办就成。 但有一条要说在前头,进了自训班,也不是白拉拉的管吃管住的,书背不好,哪来的回哪去,我那也不是养闲人的地界……” 定好了课程,接下来就是规矩了,李胜利这边给出的筛选标准也简单,那就是背书了,背书过关,就留在自训班,不过关,那就没资格留在自训班了。 对自选的学员,李胜利是背不好书就撵走的章程,换到医家后人,跟大院子弟,就得另有变通了。 撵走是不能撵走的,剩下就只有狠揍了,这也是李胜利需要跟各地医家交流的地方。 上午只是简单的交底,义诊结束之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也得在私下里聊一聊。 现在虽说不禁对学生的体罚,但大环境还是需要看一下的。 李胜利 没有老师的自学或是自训班,就不涉及一些说不清的问题了,学生之间的相互督促、相互鼓励,怎么说都是积极向上。 再回馈到学成之后要下乡做赤脚医生,这茬就跟上课先背文选,教拳要用肖长弓的道理一样,首先要保证正确,之后才能说其他。 “叔,我觉着初学还是要加入戳脚的,仅是八卦的套路,许多人怕是练了也白练。” 学员的问题解决之后,肖虎也提出了他的建议,八卦虽说偏实战,但那也得下功夫的,街面真正好使的手艺,还是戳脚之类。 这路腿法不仅易学、杀伤力也大,一个简单的撩阴,不说一看就会也是差不多的,不经意挨上一下,再高的高手也受不了。 “有道理,但这些不着急,就从基本的套路跟跑步强身开始。 咱们开的是中医自训班,不是打手学习班,有些主意不要打到我的身上。 闲置军营那批人,我是当做中医师来培养的,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当打手的。 你那边的人手不够就再去找,那些个合手的人,不妨给他们一点家底,或是说安家费。 你这边多出一些,也多留一些,在钱上面我也好有个数。 我在马店集那边还有点金子,等你过去取回来,自己切好,一人分一点。 家里有了底气,那些人出来也就有了底气,咱们不差这点东西,对你的人手而言,这点金子或许将来能救命。” 听明白肖虎的动机,李胜利这边也给他交了底,这位也是苦日子过惯了的,不舍的钱,估计他找的人手也不是很多。 稍微给肖虎放开了一点口子,李胜利也把自己最初得的那块大金砖许了出去。 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可能就会让一些人家度过难关,如果差钱,李胜利这边差的也不是一块两块,不如交给肖虎邀买人心了。 “叔,我明白了,您放心,我选的人指定好使。” 听明白了李胜利的意思,肖虎这边也说了狠话,对此,李胜利也不置可否,许多事在靴子没落地之前,怎么说怎么是。 究竟是不是,还得秋后或是过年之后再看,都是随波逐流的,谁也不能说了算。 跟李胜利一起到了闲置军营这边,上午找的人也陆续到齐了,肖虎跟柳爷一起,带着人收拾了一下住的地方。 营级驻地比一般的学校都大,住宿学习的地方足够,而且闲置的时间也不长,与其说是收拾,不如说是分配一下住的地方更合适。 看着院里忙活的半大孩子,个个衣服上都带着补丁,李胜利的督促手段也就有了。 大致估了一下人数,七八十个的样子,肖虎这边的人手,李胜利也就大概有了数。 这些能被选为自训班学员的,自然是他手里合用的人手,七八十已经不少了,稍加外围就是几百人,虽说不多,但茬架也足够了。 七八十个加上百十个医家子弟,大院的子弟可能慢慢也会超过这个数,小三百人的自训班,不大不小。 筛除一部分实在难以入门的,二百多人的数量,也算是刚刚合适。 “小爷,这人数可是不少了,您这边收着点呗……” 大致安排好了人员的住宿,柳爷就找到了李胜利跟前,算上医家子弟,军营里的孩子已经过了二百。 知道这些孩子以后都是自家传承人的负担,二百多人的衣食住行,也是能压死人的…… 第468章 学员(下) “柳爷,这点人对咱们的中医大传承哪够? 虽说营里尽些医家,可这些孩子,最终能学成的又会有多少? 人才是传承的根基所在,这茬现在看来有些出力不讨好,但将来未必。 这些事我就不跟您老细说了,张定国来了吗?” 柳爷知道李胜利所说的学成,就是未来成名成家,这条路,他是自小就走的。 学成个中医不难,但要成名成家太难,柳爷虽说游医为生,自觉医术不成。 但真要拿一些中医院的坐诊医师跟他比,那些人就是不靠谱的了。 柳爷虽说不会诊脉,但立方开药还是有家传根底的,能游医为生,还不出问题,一般的中医师可做不到。 能治不能治的病都敢立方开药,这就是很多中医师的谬误所在。 在治病上,中医跟西医差不多,都是严谨的,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不能去强治,这样一来容易出医疗事故,二来容易误导患者。 医院的存在,也是强治存在的原因之一,不治那是拒诊、是不对的,现在这样的大环境尤其如此,拒诊的后果很严重。 立方开药不对,出的是安慰方还好一些,一旦路子错了,危害可就大了。 “成,您有宏誓大愿我也不拦着,但有一条咱爷俩得提前说好。 事有不济,您可不能强驽着去干,他们死不死的不干咱爷俩的屁事儿。 真要是到了不济的时候,您走您的,有事我来顶着,这茬口要是说不好,我老头可就撂挑子了……” 自家传承人越玩越大,柳爷这边既有欣喜也有担忧,喜的是传承续上了而且越做越好,忧虑的自然是不可测的风险了。 “成,我听您的,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我记得清楚。 事有不协,别说是您老了,我谁也不管,直接就跑。” 给了柳爷满意的答复,李胜利也给他和肖虎说了,去了义诊小铺如果遇上王前进,就让他过来一趟。 如今的联系方式跟不上李胜利的节奏,这也是个事,想着后续的一些问题,跟杜娇阳、王前进早晚碰一下头,还是需要的。 约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王前进,李胜利就领着柳爷新得的继子张定国进了办公室。 “张定国,咱们俩也是有缘分的,这边住着怎么样?” 与正常人进城之后,短时间内眼神游移、二心不定不同,张定国很安静,让他坐,他就乖乖的坐在了那里。 “李爷,我娘说了,我的命是你跟我爸救回来的,以后我就给我爸养老送终,听您的安排了。” 张定国口中的李爷,那是李胜利在柳家门里正经的辈分,听了之后,他也没做纠正。 张定国的一声‘爸’,也算是分了亲疏,成年的继子,终是不如自小养的贴心,但看他平静的样子,心里的抵触应该也不多。 “我在这边办的中医自训班,初步有个二百多人的样子。 为了让学员们小范围的互帮互助,我打算分班,一个班二三十人的样子。 你来做一个班长吧……” 大堂上课,对学生的精力消耗也多,小班才是正经,二三十人,既能让学生们进一步熟悉,小范围的互帮互助关系,也会更加明确的。 跟鸭子一样,大群的散养,中间环节对学生的精力消耗很大,不利于最初的背功训练,这些李胜利都有现成的经验,拿来就能用而且也好用。 “我不敢!” 听到张定国干脆利落的答复,看着他依旧平静的眼神,李胜利也起了好奇,这小子不错。 “不敢就是胆子小呗,胆子要练,就是你了。 在学员之中,伱也不算是小孩子了,该照顾的同学要照顾,该管教的同学要管教,这事不难。 不过要做这班长,也不是说说就成的,这两天我选人的时候,会用站军姿的手段,你自个儿回去熟悉一下, 好了,坐在这你也不自在,出去认识一下同学吧。” 嘴上说着不敢,眼神不游移,说明张定国的心里素质不错,强行给了他一个班长的位置,李胜利也不强求什么,无非许多事、许多人都要慢慢熟悉的。 不管是心理素质好,还是深沉,对李胜利而言无所谓,有心术反而更好一些。 约的王前进,直到下班的时候才来,还是跟杜娇阳一起来的,两人也做了一把义诊医家们的司机,来回跑了几趟,才坐了下来。 “小李,找我什么事?” 杜娇阳当面,王前进又抖了起来,现在的李胜利就是妥妥的小舅子了。 “文选、钢笔、笔记本、新旧军装、黄胶鞋、大头鞋、大衣、腰带、武装带、各色的像章,这些都是我这缺的,你得去办好。 明天来的那些个人,不要让他们穿军装,也不要带军装。 自训班这边头一堂课,就是背文选,我刚刚说的那些东西,都在奖励之列。 书背的好有奖,背不好挨揍,这话现在虽然不兴说,但我这就是这规矩。 那些个打也打不服的,我会给你们俩退回去的。 这茬口还是功劳,你今晚要带到你干娘那边去。 自训班这边挺头的还是你王老大,上面说的那些物资,你干娘那边,说不定还能给解决一些。 解决不了的,你就钱去买,这就不用我说了吧? 走,咱们去给医家们说一说自训班的规矩。” 头着营地这边开饭,李胜利带着王前进、杜娇阳,给各地医家们开了一个情况交底的小会。 说的无非是自训班要学的东西,以及一些初步的规矩。 学医,可是个长活,在座的都是各地名医,知道路该怎么走,背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背书过程之中的挨打,也是必不可缺的环节。 说句浅薄点的话,将来的水平能到什么程度,跟年轻时代背下并记住了多少医书,有很大的关系。 中医讲究经验,入门之后,医书上记载的就都是经验了,逢病再翻医书,那是不够用的,脑子里的医书,才是自己的本事。 大致的说完,让王前进讲了几句跟文选有关的,李胜利就开始默然不语,将话语权交给了众人。 经过小小的一段讨论之后,这茬就算是交待完备了,剩下的就是督促学员们背书了。 饭点到了各地医家散去吃饭,李胜利则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依旧是默然不语。 没别的原因,统哥这边,邢州的治愈数出来了,看着数字到了两千五,再直接翻到五千,治愈数翻倍,也是统哥给的义诊奖励。 接下来就是内科高级了,按照之前听过的医家早课对比一下,李胜利就清楚了内科高级的水平,很厉害,但还远远没到终点。 李胜利估计,高级,就是统哥能给到的最高等级了,想要在高级之上再进一步,只能自己付出苦功了。 这跟骨伤高级、割治高级差不多,统哥只是给了一个相对完备的体系,相对高的水平,而不是一步就把他送到了天板的位置。 “小李,事在人为,不要有压力么……” 见李胜利发愣,王前进以为他这边有困难,子弟们那边,二愣子可是夸了海口的,怕小舅子撂挑子,他也就安慰了一句。 “我有个屁的压力,就凭爷们在邢州展现的手艺,以后要求我的人多了,不知生也不知死的货,才会没事来招惹小爷呢! 倒是你那边,刚刚跟你说的文选、钢笔、笔记本、军装之类,赶紧足数足量的弄来。 自训班开了,学员到位了,这里就不是玩闹的地方。 大院里的那些个货色,给他们说明白了,到了我这,就是纯纯的医学集中营,没有任何的优待。 我能保证的只有一点,尽量不打死他们……” 得了内科高级,李胜利也想嘚瑟一把,但二愣子姐夫是个不识货的,杜娇阳也一样,想嘚瑟也没地嘚瑟,只能嘴上说点狠话了。 “这话跟他们家里说的一样,不好好学就往死里揍。 东西你放心,我先找下李怀德,让他帮忙定一批,我付钱。 至于军装之类,那帮小崽子的家里也不白给,东西咱们也不白要,再让我干娘那边拨付一批,装备一个师的军装,咱们要的起。 那我就先去汇报了……” 王前进这段时间跟着李胜利,也算是见了世面,加上又结婚了,心里也多了些许的责任感,做起事来,比之前多了些章法,也算是有进步的。 见王前进发动汽车走了,杜娇阳这才走到李胜利的跟前轻声说道: “老李,今天领导办公室那边的人找我了,邢州那边的报告,到了领导手里。 那边说是领导想让你私人出手帮个忙,陆总那边有个人需要你看一下。 双下肢粉碎性骨折……” 听杜娇阳说完,李胜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样的伤势,要么是砸伤要么是压伤,除此之外就是应力伤害导致的粉碎性骨折了,这话说的再简单点,就是从高处跌落或是坠落,亦或是自己跳下来的。 “时间呢? 怎么过去? 人不是跳楼受伤的吧?” 最后一句问完,见杜娇阳捂住了嘴,李胜利的面色一变,该来的终归要来的,这就是他不想在城里义诊的原因。 这样的伤员,每一个身后,都牵扯着乱如麻的干系,稍有不慎,自个儿也得连本上仓。 “是跳楼伤的,时间定在了明天,说是派车过来接我们。 老李……” 杜娇阳还想解释什么,直接就被李胜利伸手打断了。 “隔墙有耳,有些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走吧,我给陆总的老王打个电话,但愿他还没下班。” 带着杜娇阳,也带着忧虑,在办公室给陆总的王院长打了电话,李胜利的运气不错,老王今天在院里值班,过了后半夜才会回家。 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自训班缺少的东西,人体构造的图纸,也不是容易买到的资料,这个走陆军总院这边,也是正规的途径。 细数了一下缺的东西之后,李胜利随口说了一句要过去看看,这才撂下了电话。 “骄阳,把肖凤她们送回马店集,回来的时候,再悄悄的拉上肖凤,我在这等着你。” 打发走了杜娇阳,李胜利又给肖家那边打了电话,运气依旧不错,肖虎在家,让他也过来一趟,他这才靠在了椅背上。 杜娇阳说的事,李胜利在老泰山杜老爹走的时候也说过,有些人该不该救,真的是个问题。 能救不救是不对的,但敢不敢救,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做惯了上位的杜老爹,自然是高风亮节的,可真到了出手的时候,牵扯可就多了。 遇上眼线,杀是不杀,就是现如今摆在李胜利面前的问题了…… 第469章 竞技场(上) 杜娇阳这边开着车,路也近,来回一趟很快,她回来之后,李胜利让她跟肖凤,去军营的仓库选了整套的旧军装。 等肖虎来了,李胜利也没让他闲着,先让他围着军营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盯梢的。 肖虎的本事可不仅是八卦真传,还有肖长弓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一些侦查与反侦察技能,这就是武行的好处了。 别人家里,这些沙场上的技能,或许不会轻易教授,但肖长弓知道,这些生死间磨砺出来的手艺才是真传。 肖家兄妹几个,都受过肖长弓的正经指导,而且在学校的民兵训练之中,也针对性的练过。 与八卦掌相比,肖长弓传的这些侦查与反侦察手段,以及一些捕俘、一招制敌的手段,甚至于抬手就打,打了就中的枪法,才是李胜利更为看重的。 因为这些东西,真的有用,而且还很实用。 他如今也有八卦高级的本事了,可真正对上生死相搏,别提肖长弓了,就是跟肖虎放对,他也不是对手。 再练上一段时间,或许能制住肖凤吧? 跟哥哥强于妹妹不同,不提更小的肖凰,肖家的老三肖豹才是最不能打的那一个。 至于未曾谋面的肖龙,按照肖虎的说辞,年轻力壮的大哥,可能比老爹肖长弓还厉害,那可是经过肖长弓的指点,在部队里锻打出来的真正高手。 肖虎转完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李胜利这才带他换上了军装、军帽,四人一起坐车离开了闲置军营。 到了陆总附近,李胜利指了一条巷子,让肖虎兄妹下车之后,才再次让杜娇阳开车,一路进了陆总,并在后面的病房区停下了车子。 在门诊打了电话,找到老王之后,李胜利先看了看邢州的五个战士跟孙强的伤势,没发现问题,才带着老王一路走到了小院的会议室。 “老王,南楼那边是不是有个双下肢粉碎性骨折的人要看伤?” 进了小院,李胜利这边开门见山,老王却是有些警惕的后退了几步。 陆总北楼既算是军医院也算是普通医院,但南楼就不同了,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部队的人入住,也要满足一定得条件,许多事外人问起,答案只有两个字:保密! 真要是紧追着南楼不放,接下来就该是跟院办保卫处的对话了,那边的大记忆恢复术,可比派出所的疗效好。 “别担心,有人请我明天帮他看伤,这多半还是邢州那边的首尾,那人伤的很厉害吧? 你们这边怕是只能保守治疗吧? 找我客座,还不经过你们陆总,这茬口怎么说呢? 风险可是不老小的,我明天是不敢来的,但今晚敢来。 你带我避过警卫上去看看他的状况吧? 放心,我媳妇是谁,我丈人又是谁,伱们也不是不清楚。 请我那人是谁,你老王怕是也门清吧? 我觉着这茬弄不好就是你给我挖的坑,这老大的火坑,我要是明天往里跳,多半会英年早逝。 咱俩都是知根知底的,别废话了,回去准备准备带我进南楼吧……” 听李胜利说完,老王也没二话,转身就出了小院,这茬还真就是老王给推荐的,这两天因为义诊跟倡议书的事,他也没少往上面跑。 正好遇着邢州那边出了部分结果,说起国内的骨伤科大拿,高人不是没有,但李胜利这么吓人的高人,可就是独此一家了。 非常人办非常事,几乎治疗无望的伤者,正经的骨伤大拿也没招儿,只能独辟蹊径,请李胜利出手了。 “肖凤,你开车,肖虎,你坐副驾驶,去城里兜上两圈。 别乱跑,沿着城里的义诊小铺转,一个小时之后,还停在这里就成。” 老王转身走了,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将帽檐往下一拉,就安排肖家兄妹开车出去做烟雾弹。 “老李,用的着这么谨慎吗?” 学着自家男人,也一样压了压帽檐,杜娇阳有些好奇的问到。 “用的着吗? 把吗字去掉,现在是什么时候,能跳楼的也不是一般人,五八年的后续,以后麻烦的开端,这茬不谨慎,老杜来了,浪都不会翻,也一样会被吃干抹净的。 面对这样的麻烦,你瞧瞧我们这些人用的都是什么招? 老杜跑了,王前进认了干娘,谢家夫妻决裂,哪一条也不是正经招儿啊! 人家找你,你特么就敢接,也是没把你爷们当人看。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再接了,治病的事,让他们直接找我。 找到你这边的,除了领导伯伯亲口给你说的,其他人一概拒绝,别害我哈…… 我觉着你也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小寡妇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你瞅瞅山上村的杨玉莲、马店集的王芷,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做事稳妥点,我的本事再大,也经不起南楼患者的折腾,这玩意儿可是真要命。” 仔细的填补了自己留下的漏洞,详细的给杜娇阳说了一下后果。 陆总南楼这地界,除了是疑难杂症的聚集地之外,还是麻烦的聚集地,稍有不慎,就得在鬼门关转一圈的。 “老李,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听李胜利说完,杜娇阳也有些慌神儿,这话说的就严重了,之前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看来是莽撞了。 “明天人家来接我的时候,你带上水果饼干啥的,跟着来就是了。 演的真一些,就像是 给杜娇阳交待好之后,李胜利带着她就从旁边的小角门出去了。 陆总的这处院子,本就是为了保密的,除了正门之外,还有两处角门,一处在西山,一处是后门。 出了院子,李胜利带着杜娇阳,在老王到小院的必经之路上,找了一处坛坐了下来。 等到老王,三人从一处侧门进了南楼,老王也不说话,带两人到了一处办公室换上白大褂之后,就一路往楼上走去。 “老李,不是还要带卫生帽跟口罩吗?” 各人紧张之后的表现各不相同,女混子这边紧张了,就有些话多,虽说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她还是提出了问题。 “这是南楼,就是需要带卫生帽跟口罩,也得在病房附近,不然都遮住了,无形之中就增加了风险系数,手术室的另说。 老王,我说的对不对?” 跟杜娇阳一样,老王这边的心也是吊着的,许多事不能向院办汇报,只能他自己来做,这么做事是要担风险的,而且是很大的风险。 李胜利是非常人,敢于一人独坐一个野战医院,他就不成了,穿上白大褂之后,也不知是衣服太厚,还是太过紧张,反正现在的老王有些汗流浃背的感觉。 “正常查房,你们两个说话小声一些。” 提醒了一句,老王带着两人停在了一处病房门口,轻轻敲过门之后,门就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王院长,今天已经查过房了。” 透过缝隙,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屋里的人比屋外的人警惕性要高多了。 “领导办公室让我来的,定的是明天,但明天我这边要担风险,你去报告一下,抉择权在你们这边。 对了,我媳妇姓杜,我丈人也姓杜,之前是在日报说话算数的……” 第471章 竞技场(下) 义诊小铺,李胜利的规划跟居委会的义务卫生站是一样的。 短时间的义诊作用不小,长时间义诊,就是违背客观规律了。 等跟着各地名老中医做服务的这批学生,差不多掌握了流程,李胜利就会把这些个名老中医慢慢撤回。 这次撤回,也不回营里,而是要往马店集村里撤,借着义诊的遮掩,这批人撤下来之后,就该进行正经的返本归源了,这才是各地名老中医进京的目的,厘清医理! 路上略过两个没什么人的义诊小铺,李胜利驻足在了河间名医刘浮山负责的摊位上。 这位河间名医,虽说前段时间因为胸痹,差点厥了回去,但这类疾病,只要救治得当,出院的速度也很快。 无他,现在还没有搭桥跟支架的技术,这点倒是可以跟祝师、郭士槐谈一谈,心脏病手术这类,现在也不是不能做,跟工业体系一样。 现在的医疗体系也是有的,换肺的手术能做,心脏搭桥之类,也不是不能做,只是缺乏监控跟维生设备,风险相对的高一些。 得了统哥奖励的李胜利,有这方面的设备技术,造设备虽说还没那条件,但相应的变通一下,用中医手段补足一些设备手段。 如今已经得了内科高级的李胜利,还是能筹划一下的,只是这类手术,意义大于实际的效用,没有极特殊情况,李胜利也不想去惹这样的麻烦。 没必要不说,这样的事做了还格外的扎眼,就比如坐在河间名医刘浮山面前的胖老太太,这位就深谙藏身之道。 义诊不是医院,不会查人的证件,这位很富态的老太太,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但好多事,还真是眼见为实,不用脉诊,仅是望诊对李胜利而言也就够了,这老太太之前过的日子不差,看她放在脉枕上胖乎乎没有老茧、死皮的手,也能印证这一点。 “嗯…… 这是阴虚火旺导致的目疾,我给你开一剂滋阴降火的方子,你回去之后自己抓药就好……” 见刘浮山要提笔立方,李胜利走到近前轻咳了一下,见是李胜利来了,刘浮山的脸上也带了笑意。 这次进京,对他而言也是一大关,要不是有李胜利媳妇的那丸安宫牛黄丸,他就交待在这了。 “老刘,辨症稍有不妥,我能说一下吗?” 该不该开口,李胜利也是斟酌过的,当面开口就是打脸,但面前这胖老太太的病症,也算是经典的案例。 想着杜娇阳救过刘浮山一命,想着返本归源的大事,李胜利决定不给河间老刘留面子了。 虽说没打算给刘浮山留面子,但这话,李胜利还是耳语给他的,许多事都要一个配合度的,真要是为了面子起纷争,那就没意思了。 “嗯? 小李,辨症错了?” 听了李胜利的耳语,刘浮山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扫量了眼前的富态女人几眼,觉着眼疾由火而发,是没多大问题的。 阴虚火旺导致的双眼视物模糊,也算是老人病之一,这样的病症,刘浮山也不是没见过,治疗的方子都是现成的,寒凉派,对上这类火旺病,倒也是随手拈来。 “老刘,我想把此症拿出来说一说,眼疾非是眼疾,源自消渴症。 若以五轮五脏的理论施治,眼疾多半走风轮目疾,从肝治。 这位却是气轮目疾,病因是肺不生水、火无水制、上攻眼目。” 尿病导致的青光眼,有了内科高级之后的李胜利,望诊的手艺也不错,加上自己之前的一些经验,打眼一看,对于老刘诊案前的胖老太太也就有了辨症。 “嗯? 这是消渴病? 也对,我之前倒是想给她开知柏地黄汤的……” 听了李胜利的说辞,刘浮山这边回忆了一下脉诊,也就有了答案,还真是这样。 如果是以前,对于李胜利的这种挑衅行为,刘浮山自然是不喜的,弄不好还要起身理论一番。 虽说辨症有误,但他开的方子还是对症的,消渴病用知柏地黄汤勉强对症,吃了药剂之后,改善作用还是有的。 这也就是中医不好量化的原因,辨症不同,用药不同,但结果有些时候大致相同。 平肺火跟抑肝火可是两个路子,但最终作用于出了问题的眼疾,结果未必比对症的方子稍差,有些时候可能还更见效一些。 从眼疾论,路子不同的方子,结果是差不多的,但从消渴症上论,这结果差的就大了。 用人体火气的平衡治疗眼疾,肝火弱了,肺火可能就旺了,眼疾好了,消渴症却加重了,治标不治本,说的就是这个了。 作为河间名医,误诊虽说伤颜面,但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史老这样的大医家,也有一定的误诊率,这也是中医这一行当所难免的。 不能通全科,一旦病人的情况复杂了,误诊,对于名医名家跟庸医而言,只是概率不同而已。 深看了李胜利一眼,进京之后过了生死一大关的刘浮山,笑了笑说道: “若按消渴症的路子来,我这倒是辨症有误了。 徐老、张老,咱们召集附近的学生,一起来听听小李的高见?” 每一处的义诊小铺,都是有几位名老中医坐镇的,这处义诊小铺,除了刘浮山之外,还有一徐一张两位名医坐镇。 现在时间稍早,各家还没上班,就只让刘浮山一个在外面坐诊,另外的两人,在里屋闲坐。 这也就是义诊小铺的好处了,对于名老中医六十朝上的岁数而言,别说坐诊了,闲坐一天都是负担。 义诊点人来人往的杂乱,不要坐诊,这一天耗费的精力就不少,有了固定铺面的义诊小铺,名老中医就可以找地方歇一下了,这样做,也是变相的提高工作效率。 “老刘,你这不错,过了荣辱一关,就堪称医家了……” 屋里的徐老岁数稍大,张老的岁数七十左右,但双眼依旧澄澈,不用听两人说了什么,听刘浮山的语气跟屋里的情势,就能大概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 “哎呀! 怎么瞧个病也这么麻烦,伱们成不成啊?” 李胜利这边想要拿着胖老太太的病说事,本主这边见屋里人多了,脸上多少有些不耐,也就发起了牢骚。 “对不住了,刚刚辨症不对,我的一位同仁给我指出来了,我再给你把把手?” 接待病家,刘浮山也是经验老道,认错之后,也不多言,坐下就再次抓起了胖老太太的脉门。 “唉,忒麻烦,我不看了,我都这岁数了,看不清就看不清了。” 见张徐二人开始招呼在附近忙碌的学生,老太太的脸色微变,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就不想看病了。 “老太太,您这是消渴病导致的青光眼,去药房抓玉泉丸跟玉女煎都是可以的。 义诊小铺这边的人,对街面上不熟,您最好待一会儿,让刘老给您做个增减加味,这样药效能更好一些。” 对屋里人而言,这里是医术的竞技场,李胜利刚刚的较技手段,换了一般人都要起纷争的。 如今的街面上也是竞技场,李胜利从胖老太太的望诊跟态度,也能判断出一些端倪。 这位的出身怕是有问题的,至于说特务之类,就不会了,这位就没吃过什么苦,高门大户的矜持,言语之间也能看的出来。 心宽体胖这话,对于面前这位老太太也是应景,真是特务,不会这么富态的。 在李胜利看来,医武结合的中医师,更适合做特工,许多手段在中医面前是无所遁形的,而且中医杀人也很简单,比如面前这位有消渴症的老太太,送她自然一些的走,估计半月时间也就够了。 “多谢先生提点,身无长物,这只镯子就当做诊金了。” 老太太起身之后,从手上褪下了一只白玉镯子,放下之后就想转身离去。 “老太太,若是村里有亲属,倒是可以去投,细软之类还是要带上的。 这镯子么,现在不怎么值钱,传给家里的后辈吧,去同仁堂订上一批玉泉丸,成药的时间,也差不多该去探亲了。” 将老太太的镯子递回去之后,李胜利也是心血来潮的提醒了她一把,至于原因,就是这老太太看着面善,再有就是临走放下玉镯这茬。 这样的人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的。 “先生,我家无亲可投,可否指点一番?” 李胜利这边心血来潮,老太太这边也是福至心灵,一问之后,李胜利就给她点了马店集这个去处,然后才回到义诊小铺。 “这……” 望着踮着小脚匆匆离去的胖老太太,没了病例的刘浮山有些为难。 刚想着大义一把,为后辈铺一下前路,没想到这后辈还不接茬。 “无妨,消渴症的脉象医书里有记载,咱们白口说一下,也不是不成。 此病,多数后天疾病,但也有先天胎中所带,医治的时候,还是要有分别的。 老刘,让人给老王打个电话,这病对他而言算是个新领域。” 望着远去的老太太,李胜利也没让刘浮山的心思白费,接下来这段日子,也得让老王忙起来的,不然专注于义诊小铺,他这边的人手就不好撤离了。 接替了刘浮山坐诊的位置,李胜利也想看看义诊小铺需要面对的病患。 经过前几天的义诊之后,各居委会地面上真正需要治疗的病患,可能已经不多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义诊小铺就该转身成为中医的义务医疗点了。 让名医名家长时间的义诊,本就不是个路子,现在无非是为了壮大声势,跟王前进的干娘扯上关系而已。 虎头蛇尾是义诊小铺注定的结局,接下来上赤脚医生才是正菜。 乡下需要赤脚医生,城里也一样需要的,健康观念或是健康概念的普及,对于中医大传承而言,也是隐形的铺垫。 如果在四九城能推动,那其他城市、乡村也一样可行性极高。 从城市到乡村,一旦有病看中医的想法深入人心了,以后想要打压中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与市场不符,也是中医的一大弊病,但究竟需不需走市场化的路子,李胜利还得斟酌一下,说的再深入一点,就是要跟杜老爹,或是其他人博弈一下。 不走市场的路子,只是李胜利比较理想化的想法而已,能不能成,这事儿不是他能决定的,硬抗不是不成,只能两败俱伤。 等老王急匆匆的坐着吉普车来了,看到正在坐诊的李胜利,他不由的头皮发麻。 对上这小子,基本就没好事,昨晚的事情做完,今天南楼那边就来了生人,老王也在暗中庆幸,亏得李胜利这小子精擅争斗,掩人耳目的手段无数,不然陆总的麻烦也就来了。 第472章 节点(上) 当听到李胜利要讲的消渴病就是尿病的时候,老王的脑瓜子,直接就大了一轮,这又是针对谁的病症吗? 这问题一直萦绕在老王的脑中,直到李胜利等人讲解完了尿病会引发眼疾,治眼疾要全面之后,老王依旧在细数着南楼的患者。 “胜利同志,经过前一阶段的义诊之后,各辖区的病患急遽减少,是否要留这么多人在义诊上面,咱们转一下,定一定?” 等李胜利展示完了手艺,老王上前做出了邀请,涉及到了南楼的病患,哪一个对陆总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任务,出不得一点纰漏。 至于老王嘴上说的义诊点的人数过多,倒也不是乱说,如今在义诊小铺干活的可都是陆总召来的各地名医。 近百人的各地名医,一天的费也是不小,一两个月的义诊,陆总也不说什么,将义诊点常设为义诊小铺,陆总的院办还是有话要说的。 “好,转转也成,对于义诊小铺的定位,我也有些不成熟的建议,你给参谋一下。” 将坐诊的位置交还给刘浮山,李胜利对于老王的邀请,也不拒绝,只要今天不去陆总,万事可谈。 两人上了老王的吉普车之后,老王先是将司机赶了下去,面对李胜利直接问道: “胜利同志,你刚刚说的消渴症可是意有所指?” 老王这话让李胜利有些发蒙,今儿只是凑巧了,考虑到南楼那边的病患有这方面的疾病,所以李胜利才让刘浮山等人找来了老王,以期跟陆总这边,进行一个消渴症的联合用药。 意有所指跟准备探索的联合用药,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联想到昨晚看的那位伤者,李胜利这边也是一阵头大。 “老王,我要是说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下尿病的中西医联合用药伱信吗? 在尿病的治疗上,如今的西医,怕是没有异烟肼那样的特效药吧? 中医在这方面倒是有些经验,你这边怎么想的? 想要有的发失? 那这事儿就不好操作了……” 大致想了一下尿病患者的范围,李胜利真是不敢掺和那种程度的争斗,昨晚那位,多少已经淡出了视线,可老王所指的人物,可是在视线之中的。 这样的乱局,别说是参与了,就是知道,对有些人而言都是莫大的罪过,不死不休的那种罪,即便老杜在一旁掠阵,李胜利也不太敢参与这种高端局,会死无全尸的。 带着疑惑瞅了李胜利一眼,老王也没被他唬住,哪有那么多的事有凑巧。 接触的时间长了,老王知道,李胜利是个阴沉货,他的话不回去好好琢磨,只怕到时候,又要被他碾压了。 “何为有的发失? 小李,经昨晚之事,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立场,那你的呢?” 一问之后,老王也算是表明了心迹,但对李胜利而言,他在各处的操作,四合院的李家人包括睡在一起的杜娇阳都不清楚,跟老王推心置腹还是免了,不安全。 “自然是保密了。 中医药我提倡要保密,对于目前的形势,我也是这态度,许多事没法论的。 你要是想做事,义诊小铺这么多医家在,自有熟识脾胃肺卫的,史老那边就有芪根汤治消渴症的方子。 对于尿病,只要辨症无误,中医的药剂还是很见效的。 让南楼的老张,找几个各地名医,两相一对,辅以脉象,中医可没尿病一说,只有消渴症的。” 扫了一眼要套话的老王,李胜利也没遮掩什么,直接给他说了法子,他的态度也表明了一下,出主意可以,参与就免了。 许多事,终是人力难为,宦途争斗跟中医的道统之争一样,是无分善恶的。 为了杜家将来,或是为了他自己的将来,李胜利可以出手,但明显风险大于收益的买卖,他也是不敢去做的,动辄身死,这样的买卖怎么做? 看着面色沉静的李胜利,老王无奈一叹,这位小年轻真是擅斗之人,许多事,都是不留破绽的。 想及一些人跟事,自忖有点水平的老王,也有些迷茫,但有一点他没忘,那就是医者本分,这是什么时候都不能略过去的一节。 “小李,如果以后有人需要救治,你怎么说?” 老王说这个,李胜利就有些不爱听了,这就是道德绑架的开始了,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一节,真是略不过去的。 但有些事不能强行参与,这也是李胜利之前迟迟不愿接统哥城里义诊任务的原因。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游医在外,他倒是无所谓的,按照他现在的技能而言,勉强算是个特种兵之类,给他一把口撸子,充足的子弹,城里城外还是平趟的。 但他的身后,如今挂着中医的大传承,做光棍、做悍匪的资本也就没了,不是挂单的和尚,就得做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准备。 “还能怎么说,你找到了我,安排妥当之后,我还能见死不救啊? 这是医者本分!” 仔细品了一下李胜利到处带着活扣的答复,老王也有些无言以对,到时候,真想找到他,怕是也难。 今天南楼那边增加了人手,这小子背着药箱就进了城,他的行踪,老王之前也问过,已经转了几个义诊点了。 如果不是恰巧碰上一个尿病人,只怕他会一整天在义诊小铺之间游走,遇上了急症,想要找他,恐怕也不是易事。 对此,老王只能苦笑一下了事,医者拒诊的江湖手段,他也不是没听说过,真正见过,才知道江湖游医的手段油滑在什么地方。 你用我的时候找不到,不用我的时候,随时能找到,也是滑不留手了。 “好! 我记下了。” 扫了一眼无奈的老王,李胜利的心里也是无奈,未来的局,可不是那么好掺和的,老王也不算是对世事一无所知的懵懂人。 作为军医院的副院长之一,技术是重要的评价标准,觉悟也是一样的。 人过于正直、正派了,接下来可不好混,没点外圆内方的本事,老王这副院长,还能不能做也未可知。 有些时候,坚持了什么跟做过了什么,结果不尽相同,但李胜利更侧重做过了什么。 冷眼旁观,即便不惨杂利益,李胜利也做不到,知道的多了,现在看来也未必是好事。 “不说这些了,你这边我也没法劝,走一步看一步吧。 咱俩算是共事三回五回的朋友了,将来有事可以去马店集找我,报我的名好使,托付我也接的住。 咱们说说义诊小铺的事吧,义诊这茬,也不能老由各地的名医来扛大梁,我看城里各处中医院的实习医生来扛这个大梁不错。 让各医学院跟医专的人也参与其中,有别于城里的义务卫生站,将义诊小铺做成一个相对专业一些的义务诊疗跟实践基地,对于一些患者,对于医学生跟实习医生而言,也是不错的。 后续我这边的赤脚医生自训班,也可以派出相应的人手参与其中。 义诊的规格过高,对于城里的医院,跟医学的发展,未必是件好事。” 给了老王一个活扣之后,李胜利就言归正题,义诊虽说听上去很不错,结果也很不错,但跟他说的一样,是不利于医学发展的。 无论是哪的医学,都需要投入科研资金才能发展的,李胜利这边中医大传承的架构还没展开,所以只需要管吃管住就好。 真到了架构展开的时候,填入的资金也将是海量的,别的不说,就说给老郭郭士槐的那剂麝香保心丸。 真要按照统哥给的技术建厂,现在的投入也是以百万千万论的,再加上几个实验室,其投入并不比一些重工业的厂子少多少。 李胜利的方剂组成及提纯方式不想拿出来,跟制药条件也有一定的关系,当然他不能获益,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这笔收益在李胜利看来,是要回馈于中医大传承的,但如今的供给状态之下,想要这么循环,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就跟将名老中医投入长时间的义诊差不多,出力不少所得不多,利益的划分还是很明确的。 李胜利的话,也说到了老王的心坎上,长时间存在的义诊,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相对于广大乡村而言,城里的医疗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义诊,城里居民无非是伤痛多一些,但在没有医疗资源的地方,这种伤痛是跟生死对等的。 李胜利赤脚医生的报道,老王也是赞成的,以邢州的实例做对比,老王也觉着,促成中医下乡,比促成西医下乡的作用要更大一些。 现实的医疗条件摆在面前,这时候强调中西医之分,也只能给自己找不痛快。 “小李,这事用的着陆总参与其中?” 李胜利说的是大概,老王问的就是节点了,见老王多少有点宏观的眼光,李胜利这边索性就给他交了一部分的底儿。 “老王,备战备荒已经喊出来了,各地的民兵训练都提了层级。 防空洞也是遍地开,作为陆军总院,在后勤医疗上,总要有点作为吧? 义诊小铺就是我这边留给你的作为了,现在用医学生跟医专生,还有各处的实习医生走通了架构。 以后就是赤脚医生撑门面了,我那边有自训班,陆总这边也得有培训班的。 626放在那里,陆总也不能不作为不是? 伴随民兵训练的赤脚医生培训,就是基层的卫生员,这个不用我细说了吧?” 见李胜利甩手又是一个王炸,老王这边皱了皱眉头,这话说的大气,但他也不敢直接回应。 涉及到响应上面的号召,陆总这边是必须开过院办会议之后,才能做决定的。 “这倒是顺理成章了,那之前院办对于赤脚医生的评价,就要提高一个等级了。 但这些不是我能做决定的,需要经院办同意之后,才能投入力量。 尿病的联合用药,真的不能在院里搞一下?” 给了李胜利答复之后,老王旧事重提,脑中转了几圈之后,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尿病单独拿出来,跟肺结核一样。 在老王看来,陆总这边再加一个尿病的中西医联合用药,也是没多大问题的。 “最好还是保密,最好还是以中医为主,有些话我也不想多说。 你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你是不能随意行事的,上面没有任务,还是不要强揽了,有害无益。 让司机上车吧,咱们转一转义诊小铺之后,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改进之处了……” 第473章 节点(中) 老王这边试探未果,心不在焉的跟李胜利转了一圈义诊小铺,对于义诊点的规划,老王这边之前虽说参与了,但因为有院里事务纠缠,印象并不深刻。 义诊小铺是李胜利一手打造的,对于各处的布局他还是用过心的,虽说现在这事是王前进跟他干娘在主导,但真正控制方向的人,还是李胜利。 从义诊点到义诊小铺,再从义诊小铺扩散为义诊点,就是李胜利的想法。 在车上李胜利也不讳言,一个街道办,两到三个义诊小铺,义诊点再视情况散到各个居委会,这就是后期的规模了。 对此,老王无可无不可的点头认同了,换了新人之后,所谓的义诊也就名存实亡了,与其说这些点将来是义诊点,不如说成是医学生的实践点更为妥帖。 义诊小铺这样的转身,算是符合如今实际条件的,李胜利的本事,老王没看在眼里,他心里斟酌的依旧是尿病的事。 有些时候,一个病症针对的可能就是某一个人,比如郭士槐在研究的冠心二号。 这在外人看来笼统的医学研究,但在老王看来,这就是目标很明确的有的放矢。 郭士槐那边,麝香保心丸的组方及提纯方法拿出来之后,所需的设备,都在 想及郭士槐的麝香保心丸,老王这边也是有话要说的,李胜利这人,几句话就能让人跑断腿,涉及到了一些细处的东西,他跟郭士槐以及同仁堂的一些人,还是有很多问题的。 因为涉及到了药剂的乳化、混合及提纯,一些大型的药用设备,就不适合在医院安装了,同仁堂的制药车间,还有别的任务。 加上麝香保心丸,上面也明确了保密一说,药厂或是车间,也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将制药过程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跟李胜利说了一下,老王这边就坐定之后,只等问题的答案了。 “我说老王,有问题就推出来,不是做事的态度吧?” 扫了一眼只提问题的老王,李胜利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他这边解决问题的办法简单,但直接说出来,未免有些太便宜老王他们了。 “你的自训班,我可以代表院里,给你拨派一批退下来的医疗器械跟物资。” 老王的明步,让李胜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话还真是他想说的。 “除了各种彩画跟器械之外,再给我调拨一批旧军装,无非你们给总后打个申请就是了,将来服装统一,也不是什么坏事。” 军装,李胜利这边的缺口不小,王前进能弄出来的只是少数,大宗还得走调拨的。 不管是作为背功的奖励,还是以后统一服装,闲置军营那边,对新旧军装的需求,那是数以万计的。 以后真的办学或是办函授班,军装这类,跟学习用品是差不多的物资,多一套军装,就是多了一层保护,做这些,李胜利当然舍得下面皮。 “可以! 但要把制药的首尾说清楚。” 对于李胜利这边的说话留一半,老王也是没招,答应他能答应的事,也给出了自己的要求。 许多事,老王知道李胜利清楚首尾,但就是不说,这属于他的心术,虽说不好探究,但涉及到了制药,首尾还是要清晰一些的。 “这事简单,城西城北,有的是军营驻地,有的单位建设水准很高,改一个制药车间还是很简单的。 不要空闲的军营,有驻军的更好,方便保密……” 老王要的首尾,被李胜利一句半说完,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茬口也算是灯下黑了,早知道就不问他了,太简单。 中药的制药车间,如今也是没标准的,按照西药的制药标准,以旧改新或许有难度,但旧军营、仓库改做中药车间,还真是没什么难度。 好像是听到了老王的想法,李胜利这边又补充道: “中医药,虽说对制药车间没有无菌化的要求,但是,能做到还是尽量要做到的。 没有标准,不意味着没有要求,中药丸散也是入口的东西,即便达不到无菌的要求,也得跟食品厂的水平接轨。 同时,对于具体药剂的把握,也不能轻忽,这不仅涉及到了药效,还有成本。 麝香保心丸,是要跟护心丸打擂的,除了药效要上去之外,药价也要打下来。 给郭士槐说一声,芳香温通之类的嗅剂也可以研究一下的。 即便不能做到急救,芳香辟秽还是可以有的……” 李胜利的补充,也不是没原因的,他也怕郭士槐跟老王,找别的药厂代工,这么一来,有些药剂就没法给他们了。 虽说嘴上一直挂着要保密之类,但一些通用药剂,以及紧缺的药剂,李胜利也不介意拿出来,还是那句话,中医大传承,不是他一个人的大传承。 转了小半圈,见老王这边没什么能动性,李胜利就在东华门附近下了车,与其使劲去拽,不如让老王求上门来。 昨晚南楼的病患是个节点,义诊小铺的转型也是个节点,就连麝香保心丸,对李胜利而言也是节点。 这是以点破面的基础,也是他的抓手,许多话上杆子了,效果远不如解疑答问。 南楼病患的隐患很大,不太好提;义诊小铺则是跟赤脚医生有关,是他自己的事;制药,就是极好的抓手了。 现在有麝香保心丸,接下来再弄个芳香温通的鼻通之类,也是顺理成章的,也能有效的降低中成药的价格。 再往后流感药剂的配制也是一个环节,这些,李胜利都是有谱的,有些方子,别人的未必好用,他的,拿出来就指定好用。 这些也能成为迫不得已时的保障,有了四十年中成药的组方在手,只要不是过于跳脱,对他而言自保也就够了。 到了东华门,自然要去信托商店见见刘科长的,上次帮他解决了麻烦,这次也算是一个节点。 工艺品公司还有其他一些单位,想必也有跟刘科长差不多的麻烦,现在解决这些麻烦,虽说已经晚了,但李胜利也不介意多来几次趁火打劫。 与其烧掉或是打了纸浆,留在他手里起码还是个物件,今天出来义诊是其次,躲着领导办公室的人才是正题,在东华门浪费点时间,也算合适。 “哟,小李来了,上次托您的福……” 进了东华门信托商店,李胜利直接跟刘科长打了个对面,这货的感激之词也就来了。 “刘科长,您这是有事儿?” 见刘科长收拾的利利索索,李胜利以为他要外出,这就不凑巧了。 “没事儿,您有事儿? 走吧,到后边聊聊……” 来了大主顾,老刘这边有事也变没事儿了,四下扫了一圈,他头前带路,拉着李胜利就往后面走去。 “我说小李,咱们也是熟人了,我这边就不搂着了。 老家具伱有用项,不知道书画杂项,你有没有兴趣啊?” 来到后院的角落,老刘这边还真是没搂着,直接给李胜利递上了枕头。 玩他们这些行当的,大多数都跟早前儿的琉璃厂有关联,老刘这边松了脖套,难免挂相,请托的人也就上门了。 他要出去,其实也是想找找门路,可现在这年月,能吃下这些东西的,多半都觉察到了不对,早前抢手的东西,现在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第474章 节点(下) 老刘这边回来的时候,又给李胜利带来了稀罕,俩红木的药箱,这玩意儿来了,李胜利刚刚还想着不去过度交易,但现在看来要失言了。 “老刘,这倒是稀罕,里面的东西全不全?” 四九城自古就是医家聚集之地,药箱这路货自然少不了,药箱关系着医家的身家性命,多半有条件的医家,药箱都是不吝材质的。 这东西,一个医家一个习惯,条件够了,旧的多半没人喜欢,新作也是潮流。 就跟书箱差不多一代代流传下来,这路玩意儿的存世量也是不少的,能在信托商店找到的多半也不是次货。 “这路东西,几乎就没全乎出手的,里面的东西,多半全不了。 我倒是能给你配上一部分,我也是看你背着药箱来的,所以顺手给你找了一个看看新鲜。” 见老刘有进退,李胜利点了点头,这也是在点他,今天背着药箱来了,差不多也是漏底儿,这药箱是对着他刚刚的威胁来的,意思也明确,无非大家伙都在城里,即便不熟,也能按图索骥的。 “好玩意儿,那您就受累,帮着搜集搜集,除了药箱之外,书箱也要,中医用的物件跟书籍,也顺带搜集了。 但时间我不能给您太多,最多半月吧,还是那话,您报账我出钱,黄金交易。” 见李胜利张嘴又应下了一笔大买卖,老刘这边也有些头大,本以为他会置之不理,没想到却是个人物,有东西他就敢收拢,这茬还是要注意的。 试探没起作用,老刘只能硬着头皮做买卖了,再扫了李胜利一眼,老刘决定有些事打死也不能说了,说了将来必有祸端,这类豪客,不管以前还是以后,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跟东华门的老刘敲定了买卖,李胜利顺手挑了几个合手的小物件,挂账之后,就开始十一路在城里游逛。 经过初步的义诊,再加上是上班时间,各处义诊小铺的人流量一般,这也就更坚定了他这边转型的想法。 各地名家,不能在义诊小铺磋磨了,慢慢转到马店集,或是根据身份不同直接分散到洼里或山上,也要马上开始操作了。 名医名家跟权威是差不多的,将来难免走一遭,这事赶早不赶晚,闲置军营那边,即便要留,也得留那些个相对身强体壮、乐观向上的。 一路转悠着回了马店集,中间跟肖虎碰了个头,将东华门老刘的事交待了一下,两人一起又走回了马店集。 将剩下的杂色金子给了肖虎,李胜利这边刚喝上茶饮,女混子杜娇阳就急火火的回来了。 “老李,亏了伱昨晚去了,不然今天过去,非要让人逮个正着。 我过去的时候,也被人盘问了,领导办公室的人,代为做了解释,说是老杜在国外安排的探访,你咋这么神?” 看着一惊一乍的女混子,李胜利慢慢喝了一口热茶,才开口说道: “那位只是某些人的试探手段而已,领导那边千头万绪的,许多事很难做到保密。 消息散出来,做试探的那些人,自然会去看看谁想给他们搅局,这潭水深着呢,你别去深究什么。 咱们现在就是小土鳖,人家可能连指头都不用伸就能碾死我们,即便有老杜在侧,对上那些人也不当大用的。 但小土鳖有小土鳖的活法,土鳖虫豸,许多都是有毒的,真弄咱们,咱也没二话,管他是谁,一样要弄回去的,别忘了,你爷们还是个中医。 别人或许还会忌惮他们的身份,但咱不同,都是大院里住着的,虽说有高下,但也算是一个肩膀齐了。 第475章 开课(上) 开课的头一天,自训班名义上的创办者,王前进王老大自然是要早早到场的。 因为自训班是李胜利实际创办的,所以王前进的媳妇,他的大姐韩秀琦被隔绝在了事情之外。 在外面的许多事,李胜利并不想让家里知道,对家里没什么好处不说,不明就里的参与进来,以后还容易被牵累。 虽说让杜娇阳带着大姐韩秀琦一道在街面上混荡着,但涉及到了中医的正事,李胜利是不让她参与的。 “小李、弟媳妇,待会儿我说什么啊?” 听着王前进不伦不类的称呼,杜娇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等这事儿完了,一定得找李胜利的大姐告一状。 对于韩秀琦,王前进还是极为忌惮的,惧内的美名,也不知怎么已经开始在小圈子里传播了。 “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不越线,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最好是少说。 开堂 要不我给伱写个稿件,你到前面站着照着念?” 听到小舅子李胜利的说辞,王前进点了点头,这话还是符合他脾气的,想着面对两百多号人,就说这么一句,二愣子觉着多少有些气势不足,就想着多饶两句话说一下。 “小李,这好歹也是个大场面,我总不能匪里匪气的说一句,背不好我整死你们这些货吧? 你好歹再饶上几句,早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也想在会场上发言的,但我学习不好、爱惹事,老师们不待见我,就没这样的机会。 唉……” 说起学校,王前进轻轻一叹,如今的形势已经大致明确了。 他之前跟人茬架,许多时候,都是学校里的人要给他拆台,从他手里拉人。 这个王前进自然是不允许的,想从他这拉人的多半都是战斗力不怎么行的高中、初中生,对付他们,二愣子自然是手到擒来。 他这边的人手,算是大院里战斗力最强的一路人马了,因为大多是高中毕业之后,无所事事的子弟们,或是已经工作,但又不安心于工作的成年人。 街面上的人手也差不多,因为李胜利给安排的早,肖虎、王前进这边面对的人员数量就多,筛选的标准也就高了一些。 在王前进这边,无论是子弟还是街面上的,都是战斗力比较强的,几次茬架既磨合了团队,也检验了战斗力,总的来说很不错。 学校里的事就没法说了,王前进虽说顽劣,但还是尊师重道的,这段时间帮人掠阵,他也看到了许多不想看到的事,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为李胜利告诫过他,掠阵可以,不可以横加干涉。 “知道愁就好! 除了要求背文选之外,各个自训班的班干部,也得今天选出来。 筛选的办法也简单,你带着他们一起在操场站军姿,每个班坚持到最后的十个人,就是班干部,也是以后学员们自我监督的执行者。 无论是文选还是医书,背不好,是要挨揍的,揍人的就是他们。 骄阳,你也一起跟着站,我看看你的韧性……” 听到李胜利选人的法子,王前进的眼神一亮,他虽说顽劣,但对于部队还是向往的,一些部队的训练,他也是自小熟悉。 别的不说,如果参军入伍,王前进自忖自己绝对是一个身体素质极好的兵员。 至于被点名的杜娇阳,也没什么抵触,只是多少有些气闷。 “我说小李,这么选靠谱吗?” 站军姿选班干部,对王前进而言难度不大,但李胜利却是笃定,最后剩下的那十个人,多半都是肖虎送来的那些。 “靠谱,怎么会不靠谱呢? 我的意思是让肖虎送来的那些人做班干部,因为他们有足够的韧性。 别瞪眼,我给你说理由,你跟杜娇阳弄来的那些个洋货,在哪也不是听话的货,最多一个小时,他们多半都要出局。 各地医家子弟,多半也是衣食无忧的,吃苦耐劳,对他们而言还够不上。 至于肖虎弄来的那些人,多半都是家里条件不好的,我这吃饭管饱,就值得他们搏命了。 除了管饱之外,在自训班,背书背的好,还有军装、黄胶鞋、笔记本、钢笔等等的奖励。 之前我已经给他们通过气了,坚持下来,他们以后就能顾着全家的饭辙了。 人家是在玩命挣饭辙,你们带的那些个洋货,跟医家子弟,可是不会玩命的,优胜立判的事儿,我无非是想让那些人更加理直气壮而已。” 听完李胜利的解释,王前进牛眼一瞪,说道: “孙子,你特么真损啊! 撺掇他们内斗,真特么不是揍儿…… 学校里的那些人,手段照你差的远了。 我说老李,学校里任由他们这么弄,不是事儿吧?” 李胜利知道,王前进所说的学校不是眼前的自训班,对于学校的事,他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这事,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只是掠阵而已,实在过分了,你说一下,说不听就别管他们。 现在不管他们,以后也不要管他们,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死不死的跟咱们没关系。 只要不惹咱们,他走他的独木桥,咱们走咱们的阳关道。 敢惹咱们,就不是之前那样了,白天惹了晚上找他,晚上惹了还是晚上找他,怎么狠怎么来,现在的要求只有一个,别给弄死了就成。 过一段时间再惹咱们,直接弄死!” 李胜利跟王前进之间的对话,杜娇阳没怎么听明白,形势不好,现在只是局部的,不去关注还注意不到。 王前进这边是有他干娘的任务,要去给人掠阵,所以许多事门清,只在街面上混荡的杜娇阳,消息渠道明显就有些闭塞了。 “什么事,给我说说……” 杜娇阳有疑问,王前进就想献宝,看了看天色,还不到集合的时候,李胜利就任由二愣子献宝了。 形势自谢家老妈邹锦破家而出之后,已经悄然改变,听着王前进的献宝,结合陆总的那位伤员伯伯,杜娇阳的脸色也慢慢的变的严肃了。 跟王前进只看热闹不看事不同,这段时间被自家男人教导,又被邹姨传授的杜娇阳,已经在学着从不同的角度看事情了。 虽说消息通道有些闭塞,但杜娇阳的水平,如今早已经超越了王前进许多,二愣子嘴里的热闹,虽说不符合他的心意,但在杜娇阳看来,里面却蕴藏着莫大的危机。 见自家男人在一旁稳稳的坐着,只是偶尔的喝一下杯里的热水,杜娇阳这才知道,这些情况,恐怕李胜利跟老杜、邹姨,早已经有了预料。。 “老李……” 听王前进说完,杜娇阳这边满腹的疑问,想问一下详情,却被李胜利打断了。 “差不多日上三竿了,今天的太阳不错,适合站军姿,走吧……” 站军姿选人,不说老套也不说新颖,学中医虽说需要天赋,但多半天赋都是用在入门之上了,天赋足够,韧性不成,还不如天赋一般韧性足够的呢。 中医这行当,既吃天赋更吃经验,只要韧性足够,能一直坚持下去,柳爷就是个不错的例证。 他连脉诊都不会,但半生游医,却也没有害过命,要说他没水平也不差,但要说他没手艺那就不对了。 相对那些害过命的中医师,柳爷比他们更有资格当中医,他起码知道可为与不可为,而不是不可为而为之,胡乱立方害命。 李胜利要厘清医理,厘定药性,之后就需要大量的中医师出现,来巩固中医大传承。 天才,大传承需要,但稳扎稳打的中医师,才是大传承真正的基础。 真正论到行业水平,高端跟低端都要去掉,中坚才是水平的体现,平稳的中医师,才是中医大传承所需要的。 想要平稳就要基础牢靠,想要基础牢靠,背书时候的坚韧也是逃不掉的。 过目不忘的天才有,但大多数人,只能低头默默地背书,每天不断地背书,直到李胜利给妹妹李映红说的那样,见到病患之后,医书里记载的病症纷至沓来。 班干部的筛选,不出李胜利所料,但也有些出乎意料,大院来的子弟们,因为人数的原因,还是相对有韧性的。 各地医家的子弟,反而有些差劲,或许是家里人就在营地里的缘故,一个小时之后,一大半医家子弟,就率先退出了站军姿的队伍。 李胜利跟杜娇阳、王前进一样,也老老实实的站在营地的操场上。 看着席地坐在树荫里歇脚的医家子弟们,李胜利咬着后槽牙,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这就算是在杜娇阳跟王前进面前给他上眼药了,这茬没那么容易揭过去的。 一个半小时之后,大院里的子弟们,也纷纷散去,站军姿不是强制性的,愿意站就站,不愿意站就去一边歇着,只是不准离开营地。 一直站到中午饭点,看着操场上还剩下的十多个人,李胜利点了点头,张定国的韧性不错,算是坚持到了最后。 沉稳有韧性,基础就算是不差的了,随着十个人被筛选出来,医家子弟里倒是有个不错的,坚持到了最后,河间刘浮山的孙子刘小山,就冲这名字,他也该接老刘衣钵的。 大院子弟这边倒也是熟人给撑的场面,傅山的弟弟傅海也坚持到了最后,剩下的七个就都是街面上选出的人手了。 七个人之中也有熟人,跟肖虎搭伙的大刘,大名刘文广,他的弟弟刘文渊也咬牙坚持到了最后。 这样一来,有这四个熟人,李胜利就好管理自训班了。 不认识的,李胜利也不去管他们,这里虽说是自训班,也是有淘汰率的。 除了各地的医家子弟之外,其他人的淘汰率差不多在八九成上下,被淘汰的注定要去下乡做赤脚医生,这也是将来的大溜。 至于李胜利对医家子弟有偏颇,那也是肯定的,任谁有个爷爷注定要死在返本归源的途中,也会对他有优待的,这是大传承对他们这些医家子弟的优待。 但究竟是不是优待,就看他们是否用功了,对于这些医家子弟,李胜利的态度就是,宁肯逼死他们,也得接住老家儿们的传承。 至于是不是他们的喜好,这年月,这些医家子弟们也没得选,除了学成之外,他们想要懈怠,要么疯要么死,不然,李胜利也不会让他们走出山上村的。 未来的山上村,就是自训班学生深造的地方,对于医家子弟而言,接不住传承,李胜利可以在山上养他们一辈子…… 第477章 开课(下) 借机试探了傅海一把,李胜利摆摆手,除了王前进,其他几个人就出去忙活着准备开课了。 张定国眼里的求助,李胜利也看到了,他这边只是轻轻指了一下其他三人,张定国这边就点了点头,依葫芦画瓢他还是会的。 “老李,我看你也不是好揍儿,我爹说过阴狠隐忍所图乃大,你图的是什么?” 这话王前进是代自家老子问的,李胜利的许多事,王家都是道听途说,真要是面对面的谈心,杜家女婿还差了岁数,老王那边也是有矜持的。 “为了中医大传承,告诉你爹,现在不是纠结我是什么目的的时候。 让他自己看形势,水浒上说,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虽说意境不符,但就是接下来该有的动作,太多的话伱也带不明白,刚刚那句也就够了。 成了,你也去看看吧,大院里的那帮子洋货,还得给他们点盼头的。 傅海说傅海的,你说你的,给他们一个活扣,如果实在忍受不了,你那边也是他们的退路。 我总不能真的折腾死几个吧?” 打发走了因为被看轻而有些不忿的王前进,李胜利就闲坐在屋里喝水了。 自训班这一节,纯纯的只是试探,一是试探各方的态度,二是试探一下自学的流程。 鞭策不止有兵营里的五公里跟竹条子,一些人下乡之后,想要过的滋润一点,赤脚医生也是必选项。 有了实践的磨砺,幡然悔悟的动力更充沛一些,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说的就是这个。 先背文选再背医书还要加上体育锻炼,李胜利自忖这些都是正确的,也是挑不出毛病的,这再有问题,他就只能游走于城乡做个游医了。 没有无数的赤脚医生做后盾,他还真不敢太过嘚瑟,有了赤脚医生这块大牌子,李胜利就能把闲置军营,做成赤脚医生的总部。 赤脚医生的医术,源于自训班或是以后的函授班,他就可以带着相当一部分中医,独坐于风雨边缘了。 “老李,你有谱没谱,大姐要是知道了,她能揍死你的。”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杜娇阳也知道了李家大姐韩秀琦的性格,刚刚依着自家男人的意思拿回了药酒,她也做出了应有的提醒。 终归是自家男人,即便是大姐,也不能让她给打的鼻青脸肿不是? “你这是纯属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那事有多欢乐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前进属于莽货,只会一个劲的往前走,这活儿不知进退,就只能看自身钢火硬不硬了。 过钢易折,你也不想大姐那边不尽兴吧?” 听着自家男人的胡言乱语,杜娇阳慌张的左顾右盼一下,就直接低了头,许多事她也没人交流,有些话出去也没脸说不是? 刚想着羞怯一下的杜娇阳,隐隐又有些回味,每当李胜利说话下道的时候,多半是有事不想说,抬头疑惑的扫了自家男人一眼,李胜利这边就给她做了补充。 “不错,最近长进了,不怎么好骗了。 院里这些人,我虽说不能让他们个个信中医,但正经做事的还是要相信中医的。 有句话说的好,不看广告看疗效,让人信中医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治病。 对王前进而言,我的药酒就是最好的药,受益于中医之后,他才能维护中医不是? 这就是最简单的利益划分,让合作者成为受益者,事情也就做成了一大半。” 给杜娇阳上完课之后,李胜利就带她参加了自训班开课的誓师大会。 年轻人大多爱热闹,现在又是自训班的磨合期,管吃管住,小伙伴还不少,也没有大人在一旁裹乱,绝大多数学员的心态都很不错。 第478章 城中游医(上) 经过自训班开课头一天的磋磨,调理学员的差事,也被柳爷接了过去。 对逃离学员的一顿毒打,让各地医家对李胜利稍有怨念,李胜利也不想去惹人嫌弃,这两天就待在了马店集这边坐诊。 按照柳爷的说辞,有了李胜利打样,他就知道怎么收拾那些个不听话的学员了。 就跟现在的家长收拾孩子一样,孩子不听话那就是揍的不够狠,揍的狠了,孩子自然而然的也就听话了。 道理其实营里的名老中医们都明白,自训班的名头虽说不咋地,但当得是千年以来,最好的一次中医培训班了。 古往今来,这样的传承盛况,又有谁听说过呢? 撂下自训班这边的事,李胜利还要关注村子里的事。 最近这段时间忙于义诊小铺跟自训班的事,马店集这边也到了农忙的 这也是关系粮食产量的活计,被李胜利抽的有些七零八落的马店集这边,人手本来有些不够,但老天爷给力。 马店集这边刚准备人工浇水,就下了小雨,之后两天又下了中雨,头天的小雨给了马店集这边准备的时间,下中雨的时候,村里备的肥水也一并弄到了地里,节省了大量的人工。 如今种地天时很重要,灌浆的水,麦收的旱,这要是反过来,那种地的人可就要倒霉了。 麦收的时候,一旦下雨多半就是连绵的大雨,粮食收不上来在地里发了霉,那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同样的道理,灌浆水前后,如果持续的干旱,即便村里水源充足,水泵足够,也会影响小麦灌浆,麦子的收成也就会受影响。 粮食收的少了,可不会影响公粮的数量,最终落在村里的粮食少了,影响的就是社员的肚子了。 天时不错,老支书王胜庭,两成的心力就放下了,只要麦收的时候不下雨,那今年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心弦松快了,老支书这边关注的杂事也就多了,趁着李胜利坐在了卫生所,王胜庭就把一些问题提了出来。 “胜利,之前不是说要请几个搞建筑跟农学的教授进村吗? 人之前都谈的差不多了,可那边不知怎么又变卦了,人迟迟的不来,你再给催一催?” 这茬,是李胜利之前就安排好的,马店集这边也跟人对接了,一些教授、老师也来过村里,做过一些指导。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段时间那些人又偃旗息鼓了,王胜庭这边也派村里人带着东西进城找过,可人家里将东西退了回来,还支支吾吾的不说理由。 城里的事儿,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不清楚、也管不了,只能求助于李胜利了。 请这些老师跟教授的好处,老支书也清楚,今年下雨施肥的手法,就是人家教的,受了人家的恩惠,王胜庭这边还想着厚报呢。 “老支书,将人员的名单给我一份,就现在吧,我进城去请人……” 听到老支书的说辞,李胜利的脸色一变,这事倒是他疏忽了,现在提出来也不算晚,再晚一两个月,有些人就不那么好捞了。 这些人因为什么原因出不来,李胜利是清楚的,无非害怕二字,现在许多人还没看明白,也算是灯下黑的时候,等人真走不了的时候再捞。 对李胜利而言,也不是不能捞,只是捞一个人,就得填进去一群人,道理上虽说站得住,但情理一关是过不了的。 起身跟着老支书一起去了村部,老支书给他找名单,李胜利则是给王前进那边打去了电话。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王前进之后,李胜利让他换上普通中山装,去轧钢厂找李怀德换一辆吉普车,再来马店集接他。 第480章 城中游医(下) 安抚好了杜娇阳,李胜利也在等着肖虎的消息,与想象之中的要进城作事不同,半下午的时候,山神爷就开着老嘎斯回了马店集,车上是满满的书箱。 将书箱卸在刘教授暂居的院里,李胜利也不理会他的千恩万谢,书籍对文人而言等同于 面对医书典籍,李胜利 直到晚间,肖虎跑了三趟,将刘教授家弄的干干净净,李胜利这才长舒了一口大气。 再自我、再自私,真要到了杀人害命的时候,李胜利也是心有忐忑的,倒不是不忍,而是怕事情做了之后,首尾不清他会付出代价。 肖虎离开马店集的时候,李胜利也把老支书给的名单,转手给了他,让他按照名单摸排一下,两人定好明天一早在同仁堂碰头,刘教授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至于刘教授要帮助的李教授,李胜利这边真是一丝一毫的也不敢去拉扯,水太深、暗流太多,下去就会被淹死的。 刘教授家发生的事,也让李胜利有了忧患意识,想着不能白来一趟,他晚上就操劳了许多,再不济总要留个子嗣给四合院李家的。 在造小孩这事上,杜娇阳不仅认可还很大度,数次提到了关晴月,李胜利仔细一问才知道,那望门寡最近跟大姐韩秀琦处的不错,有些超出女混子的掌控了。 对于女混子约束人的手段,李胜利不置可否,想想觉着现在也不是时候,也就没随意的答应她。 可以直接穿的轻薄对襟,白的亮眼,配上黑色的束脚裤,他总觉着扎眼。 正常的白粗布对襟,黄咔咔带着褶皱,倒是顺眼的多,但那玩意儿的浆水不是一次两次能洗掉的,直接上身,穿着不舒服。 至于白、黑、褐色的绸布对襟,李胜利连看都不看,在家穿穿还好,穿着出门,就成地主家的大少爷了。 选来选去,会女工的王芷也没了章程,最终还是杜娇阳这女混子给出了主意。 如今有些火力旺的年轻人已经穿上了短袖,但李胜利是中医,就不好束脚裤配针织衫了,这样跟人面对面,多少有些随意,也不庄重。 女混子的主意,无非衬衣加背心,或是加汗衫,按照她的想法,李胜利穿上一件针织汗衫,再穿白粗布的对襟,就舒服了不少。 这身衣裳,一早一晚还是穿的住的,就是半上午到下午这段,会稍微热一点,但女混子的话说的不错,这么穿还是比较庄重的。 真穿着针织汗衫出门,像打手就多过像中医了。 穿着停当,李胜利也没让杜娇阳拉着他进城,而是将皮制药箱换成老娘做的斜跨小麻袋,溜达着就进了城。 慢悠的走到同仁堂,时间算是合适,正赶上同仁堂这边开门,肖虎已经等在那里了。 “叔,名单上的人,我昨晚就让人打听了,除了三个住在学校的,其他人大多住在城里各处,而且几乎都是独院。 晚上,院子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员。” 如今的山神爷跟大刘刘文广,已经成了四九城街面上,一股看不到的势力。 说看不到,是因为他们不在街上混饭吃,绝大多数人跟街面上的江湖是没有交集的,没有利益纠葛,就不会被人注意。 虽说名声不显,但山神爷选人还是很有眼光的,穷狠、穷横的人,多半苦难缠身,不用去做体力测试,肖虎选的一大半人都是扛过大个的,能干这活计的,气力上就不会亏。 就是因为穷狠、穷横惯了,这些人不仅有战斗力,做起事来,也格外的尽心尽力。 昨晚,肖虎召集了人,天不亮的时候,就有了反馈,这种效率还是可圈可点的。 “挑个离着这边近的,先给人家打招呼,让他等等咱们,我先去定上点药。” 也不管肖虎这边怎么安排,李胜利这边直接就安排好了下一步的去处。 肖虎这边招招手,就有两个瘦削刀条脸的小年轻靠了上来,李胜利打量一下两个小年轻。 这年月人瘦,十个里面六七个一眼望去都是刀条脸,有的年级轻轻就已经露了法令纹,人瘦有精神,虎瘦雄心在,看上去还是很干练的。 “肖虎,人太瘦了,都说身大力不亏,你这些人手,给他们开个条子去马店集的大食堂吃饭吧,一来一去的还能锻炼一下脚力。 我会给大食堂那边打招呼的……” 人走了之后,李胜利也给了人真正的饭辙,之后两人才进了同仁堂。 “李先生来了,您屋里请……” 见李胜利又来了,眉间带着愁绪的老高,赶紧过来招呼,将两人让进里屋坐定之后,不等两人开口,老高就开了口。 “李先生,我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带着忐忑提出要求,老高看着笑盈盈的李胜利,心里也有些不拿准。 “高经理有话说,正好我也有话说,先不着急说话,这是我要的东西,先让人给我配着,我一会儿还要去访友。” 将游医需要的一些丹散膏药清单递给老高,李胜利也没让他当说就说。 在城里游医,就不能只拿着白药、大白片蒙事儿了,许多膏药丸散都要准备一点,用不用的另说,起码这样显得专业一些。 等老高安排好了清单,李胜利也没让他先开口,而是直接说道: “老高,山上村你也去过,那边村子上边有片别院空着,眼看着暑期也快到了,总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那老东家,虽说献了一些秘方,但手里总有备份儿吧? 我这人好钻研,伱看能不能牵一牵线,两家坐下斟酌一下啊?” 老高要说的,跟李胜利要说的差不多是一个事,盯着李胜利看了一会儿,老高心思百转之后,才有了明悟。 “嗐! 您仁义,刚刚这话我还想多了。 李先生,我代老东家谢您嘞,陆军总院制药之事,我这边肯定尽心尽力。 您看,什么时候过去为好?” 老高口中不当说之事,就是为已经风雨飘摇的老东家,寻摸一个可以暂避的去处。 李胜利这边打着讨要秘方的名义开口,老高刚刚还有一会儿的迷惘,但细想之后,才知道人家的高明之处。 求人求成这样,老高一生也没见过几回,知道这是碰着高人了。 “乱七八糟的人就算了,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人员没问题,随时可以过去的,但最好不要大张旗鼓,山上那边也没收拾停当,我在马店集也有点关系,先在那边停一停,一来等山上那边收拾停当,二来也得让人观望一下不是? 肖虎,你跟老高对一下,先给人把东西运过去,收拾停当了,再让人过去。” 听着李胜利这边章法森严,老高也不得不佩服,能让四九城医家董先生俯首帖耳的,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李先生,我这边……” “老高,咱们这也是买卖,秘方我也不是说说的,虽说我可以直接拿到献方的那份,但那样做就真不仁义了。 咱们有来有往,除了秘方之外,能配药、制药的老人,最好也带着,这批人先去洼里吧!” 打断老高的感谢之言,李胜利这边也很直接,同仁堂手里有一整个朝代的秘方珍药。 这也是中医大传承不可或缺的一节,现在的说辞,虽说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但他的话也不错。 通过一些关系,李胜利完全可以拿到公私合营的时候,同仁堂献出的秘方。 保密大多时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的,作为杜家女婿,他虽说也是个普通人,但地位并不普通,白药的秘方,他不一定拿的到,但同仁堂的秘方,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成,这事儿我就代老东家答应了。 许多话,咱们之间也不用多说,看怎么做就好。” 李胜利这边敞亮,直接提供了庇护,老高也清楚老东家这边要付出代价,献方已经做过一次了,也不怕做 如今许多苗头,又再次指向了风雨飘摇的老东家,之前的东家仁义,所以才有了老高的请托。 跟老高谈完,李胜利带上准备不算齐全的成药,付账之后,就跟肖虎离开了同仁堂。 “叔,老高的东家……” 作为街面上的山神爷,四九城一些关系,肖虎也是门清的,老高的老东家,也是麻烦一堆的人家。 “能拉一把是一把,他家又不是一枝,跑了主枝儿,也有侧枝在的。 他家的秘方对我有用,做事的时候要谨慎一点,别让人跟了包……” 给肖虎做了交待,两人就去了在中专任教的马老师家,这家也算是书香门 因为家口大,所以跟马店集有了牵扯,李胜利说明来意之后,马家夫妻也是干脆,直接点头同意了迁居马店集的事情。 只是两人还有职务在身,虽说形势不利,但也不能说走就走。 这也算是有了缓步,等停课的时候,这夫妻俩再去马店集也不算迟,至于搬家,还是需要肖虎这边照应一下的。 大张旗鼓,通知四邻,那李胜利这一趟就算是白走了。 因为刘教授家的事,半上午的功夫,李胜利谨慎的拜访了三家人,可结果都异常的顺利。 有间隙的时候,他就在城里的义诊小铺坐诊,肖虎那边帮着他联系好了,他就起身去拜访人家,一天下来,还是很顺利的,再也没遇到跟人照面、被抄车牌的糟心事。 想想也是,如今的风雨还是局部的,主要在薪资更高的文艺人那边,即便是风雨,如今也是温和的。 要做的事没有恶化的征兆,李胜利这边也没有放松,有了刘教授家那一节,各地名老中医的去留,也要开始筹划了。 这个筹划也得有先后之分,陆总那边的新割治科,还没真正的成行,这批名老中医之中,就得留下一部分人坐镇。 直接跑个一干二净,那没事儿也要变的有事了,至于谁先谁后,李胜利这边的章程也简单。 岁数大的优先。 对比之下,年轻力壮的延后,至于家人则是一视同仁,除了在自训班上课的孩子,都要一步步的往山上村迁居。 迁居这事不难,难得是将来的口粮,马店集这边的土地是定死了的,出产是有上限的。 洼里跟山上则是有活扣,秋收前后,还能在山岭地里种上一波南瓜。 南瓜跟地瓜不同,种子洒下去之后,不需要打理,洼里跟山上的山岭地,今年除了瓜蒌之外,南瓜也是必须要大面积种植的。 这也是为了防备实在没有饭辙,迁居的众人吃不上饭…… 第481章 迁居落户(上) 除了刘教授一节,马店集这边请人的过程算是顺遂,刘教授那边,只能算是给了李胜利当头棒喝。 被敲醒的李胜利,也没有因为之后的顺遂而放下低调谨慎,反而是让肖虎这边更加的谨慎了一些。 除了行动上的谨慎,跟着肖虎帮忙搬家的人员,也做了新一轮的筛选。 虽说都是穷狠、穷横的,但也有顽劣跟实诚之分,顽劣的跟着大刘继续厮混,实诚一点的,家口大一点的,双亲俱全还顾家的,就另选了一批,专司帮着一些人搬家迁居。 对李胜利而言,绝大多数人都不适合混世道,街面上的许多人,他们充其量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肖虎、王前进、大刘这类人另说,他们完全就是混世道的,不混将来也没有好的出路。 帮马店集请人的过程之中,李胜利也在慢慢的与古城融合,背着斜跨小麻袋游走于大街小巷之间,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还是很扎眼的。 走了两天之后,李胜利这边也上了新的装备,在北新桥信托商店,淘换了一辆已经被改的看不出原来牌子的破旧自行车。 老对襟、老破自行车,这两样在一起就很般配了,而且不跟走路的时候那么显眼。 麻袋改的搭兜前后一挂,虽说骑出了一身的臭汗,但李胜利也融入了四九城的日常之中。 与其他人谈好了就算完不同,刘教授这边,算是交游广阔,除了之前提的那位李教授之外,其他人倒是好办一点。 但李胜利也没全按刘教授的来,接触几家之后,也就有了大致的选择。 有些人你给他递出了救命稻草,他也不领情的,对这路货,李胜利也没什么好感,知进退的他接住,不知道轻重的那些人,他也不去管,越管麻烦可能越多。 大致办完了马店集请农艺师、工程师的事,李胜利这才撂下不怎么爱骑的老破自行车,带着史老去了山上村。 “胜利,会到这种程度吗?” 山上的别院,自然入得了眼,但史老对于人员迁居一事,还是有疑问的。 “史老,有备则无患,中医所谓上医未病,也是个说辞。 许多事,没有前后眼也是不成的,一旦如我所想,史老该如何应对?” 到了如今,李胜利跟史老说话也少了遮掩,目的性也很明确了。 “话是如此,但还有个进退失当的说法,我老了不怕。 你还年轻,得了这样的批语,怕是于以后的前程不利。” 对于李胜利的雄心眼界,史老是赞成的,但对于他的气量狭小、做事做绝,史老也是不赞成的。 但他岁数大了,又有制药跟义诊的事挂怀,精力多少不济,干涉李胜利的作为,老头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史老,我这岁数能开新割治派,说是前程于我如浮云也差不多的。 我的本事不止于此,只要不犯立死之罪,史老,将来谁能奈我何?” 听到李胜利的实话,史老轻轻一叹,有些时候年轻人的本事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李胜利这般,年纪轻轻就能开宗立派的更是如此,如果他能胸怀宽广一些,自然是大传承的好事。 但本事太大又睚眦必报,可未必是什么好事了,最近通过李胜利的言语,史老也知道他在内科上的造诣不差。 现在就有了这水平,十年二十年之后更是了不得,这样的人,只怕犯了立死之罪,也不会被立马处理掉的,不为别的,只为他能救许多人的命。 但现在许多事对史老而言都力有未逮了,想想还成,真去教导与阻拦,他也没有那样的心力,按下心结,两人一起在山上村转了一下。 除了上面的别院之外,山上村的村子里,还有百十座院落,用来养殖土鳖的院子,有二三十处也就够了,剩下的、相对条件好一些的房子,还是要用来住人的。 “大致不差,就按你说的来吧,有备无患,也算是老成之言。 胜利,面对如此山景,心胸还是要开阔一些的。” 一圈转完,史老也只能赞同李胜利的迁居办法了,挡也挡不住,反对又能有什么用呢? 许多事,史老看的也明白,柳家这位年轻的家主,是把他这老头当做挡箭牌了,虽说这事不怎么地道。 但放在中医大传承上,也是他这老汉的责任。 “史老,早先我就跟伱说过,我其实更想当一个歌楼听雨的五陵少年,但有些人不想这么干啊! 中医大传承想要挣出来,宽和仁厚是不行的,温文尔雅也是不成的。 民国大医横行,是有其时代因素的,当年,太多文人没了科举这一宣泄口,所以就投身了医界。 那些人一辈子浸淫于古文之中,对于医书不说一看就会,也能深度理解其中的说法跟医理。 如今的孩子们,可没有那样的古文造诣了,对他们而言,长风破浪需要等待,如今正是行路难的时节。 无人护道,大传承这路可就要走歪了,我作为自封的护道人,拿不起打打杀杀的手段,又何来护道一说? 史老,以后您就得带着各地医家,在山上村为孩子们搏一个将来。 如何能将医理阐述明白,而又不失了典籍真意,就是你们要为中医大传承站好的最后一班岗了。 许多人,住下之后可能就要长眠于此了,史老,今天我带您来,看的不是活人住的房子,而是将来的阴宅……” 面对史老,李胜利感慨一番之后,对于各地名老中医的归宿也不讳言。 山上村就是史老一行人最终的归宿,没有什么意外可言的。 “哦…… 原来如此啊! 此话倒是说的恰如其时,走吧,看看你这小子为我选的阴宅是个什么样子。” 带着史老进山,李胜利也是有准备的,山上村所剩不多的壮劳力,加上太师椅改的滑竿,就是史老进山的交通工具了。 临上山之前,李胜利又带着史老去了一处院子,看到屋里堆叠在一起的寿材,史老的面色一变。 “胜利,不是不兴土葬了吗?” 看着满屋的寿材,史老这边忧中带喜,到了他这个岁数,将来的归宿也是一大关。 “史老,有备无患么……” 这些寿材,一多半都来自东华门那边,之前是装瓷器的,以后么,装的就是各地来的名医名家们了,这也是住在村里的好处之一了。 各地名家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情结,都是老派人,之前也都是这么来的,所以李胜利就跟东华门的刘科长做了交易,先弄了百来付寿材,放在了山上村这边。 能放在信托商店的寿材,几乎棺棺精品,还有一部分老刘那边需要筹措一下,算是后续了。 “倒是好归宿……” 轻声一叹之后,史老就跟着李胜利进了虎峪山林的外围。 在一处破败小庙的遗址上站定,这也不用看什么风水了,古人已经帮忙给看过了,有寺庙道观的地界,风水指定错不了。 “史老,京郊出药材的山林,多半有早前儿的药王庙存在,这里就是一处遗址。 等条件好了,这处肯定是要重修的,你们将来就要安置在药王庙四周的山林上了。 此处往下,山地平缓,待返本归源之事有了后续,这里就是将来北方医界的源地之一。” 面对八十余的史老,李胜利也不跟他讳言生死之事,寿材也不是白弄的,将来后人有凭吊的地方不说,也是一个可以真正团结中医的地界。 “唉,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死人也要用上一把的,不过这地方不错,合老朽之意。 胜利,将来事也莫要强求,实在不能躺进寿材,也是没办法的……” 没去理会史老的哀念,将来这批各地的名家,以及京中的名家,注定是见不得光的,埋下也就埋下了。 以后再给扒出来火化,那就不是个事儿了,时代的遗憾不是吗? 山上这一圈转下来,一天的时间也过去了大半,村里山色不错,史老有意在这住上一晚,李胜利这边也是主随客便,将史老安排在了村里,自己则是住在原来的别院里。 刚刚开门进屋,山上村的小寡妇杨玉莲就来了。 “胜利,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失了你这个主心骨,我这边做事都没章程了。” 看着一边表着心迹,一边收拾屋里浮尘的杨玉莲,李胜利轻轻摇了摇头,许多事之前说的明白,可这位还是不死心呐。 “杨姐,最近马店集过来的青壮,就没有能看上眼的。 我这边,终不是个好归宿的。” 有些事,李胜利也跟杜娇阳说过,像杨玉莲、王芷这样的,之前已经算是悲苦了,再在他这过一道,何苦来哉呢? “胜利,馋我身子的人多了去了,依着你的话,我早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我就是不甘心,除了你之外,他们哪一个能赶上我之前的男人? 他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只是可惜了命不好。 我待在村里,就是为了驯服这夺去我男人的山林,之前我没这本事,你来了之后,我就有了这本事。 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没有,我不也一样挺了过来? 找别的男人,就山上村这样,谁又能跟我过的了日子呢? 但你不同,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驯服山林的,咱们的志向一样,你不要我,我也早就把你看成了我的男人。 你随意就好,我为你在山上守着,今天看完之后,就要有人住过来了吧?” 听完杨玉莲的雄心,李胜利只能摇头轻叹了,就跟他说服冯茜一样,这女人把驯服大山当做了事业,这也算是个归宿了。 “嗯! 人应该不会少,你最近看看村里的南瓜种子留的够不够。 山田近处的山林里,也得多播撒一些,我这边人员不少,如今粮食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有些后手,咱们先备下,有备无患么……” 李胜利说完粮食的事,杨玉莲这边又做了补充。 “胜利,我问过洼里的满奎大哥,咱们村拉电的事,公社那边给的答复也干脆,说是别想那好事儿了。 人住过来,拉不上电,也得多弄点马灯、油灯的,煤油村里可没多少……” 这也算是摆在山上村面前的难题,许多东西就是不用票证,山上这边也没几个钱的。 这事对杨玉莲来说很难,但对李胜利而言就很简单了,电线扯不上,他还能弄手摇发电机的,不过这事儿就得找王前进那厮了。 在山上住了一夜,有了山中的坟茔地,史老回去之后,劝说迁居的工作就很简单了。 心结或是情结,也是很重要的情感因素,山上村接下来一段时间,可是来了不少七老八十的老汉,对于将来的埋骨之地,众医家还是很重视的。 看完之后没几天,山上村这边就多了几十位老者拖家带口的入住,因为要保存腐殖质的缘故,别院没让他们住,现在还只是住在山上村的空房里。 第482章 迁居落户(中) 对于迁居而去的各地医家,山上的社员们也是满心善意,这年月还真就是人爱人的,撇去衣食这两点,现在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可交的。 除此之外就是干劲儿了,真要是组织协调的差不多,就跟洼里那边挖防空洞一样,许多机械的效率都赶不上人的速度跟坚持。 备战备荒开始,各处挖防空洞的热情也是高涨,闲置军营这边,也已经接了通知,就着原有半埋入地下的砖窑,开始挖起了防空洞。 这两天,王前进也正在忙活这事,跑各处的关系要挖洞的工具呢! 现在这类工具,还真是白要就能得到,有了李胜利的指点,王前进这厮也是八百个心眼,在城里各处化缘。 “老李,我这掠阵的营生,真是不想干了,这不看不知道,我以为你就够不是揍儿了,没曾想还有比你还不是揍儿的货色。 那些个物件,要是真有你的本事也就罢了。 我几次看不过眼,偷着收拾过他们,一个个哭的大鼻涕挺老长,都特么是些软蛋怂包。 最近这段时间,几个大院的不少人都参与了,我看他们那揍性,也不是啥好鸟。 有特么几个不长眼的还想支使老子,让我都按化粪池里了。 伱说这事儿,我干娘不能找我后账吧?” 李胜利要的马灯之类属于部队淘汰的玩意儿,也是挖防空洞需要的工具之一,除此之外,手摇发电机也能弄上几台,这些对王前进而言就属于说说话就能办成的事。 谈完了正事,心里还有不少正义感的二愣子,就对着小舅子诉起了苦。 他还是低估了掠阵这营生的脏乱差,看着那些个不是揍儿的物件张牙舞爪,王前进也没惯着他们,按照小舅子李胜利说的,自己人收拾自己人,也成了他这边的常态。 “就这么来,别把他们当人看,现在咱们也只能看着,过段时间有了浮财,你就得扒皮了。 咱们这这么一大摊子,销的地方多了,既然知道他们不是揍儿,就别给他们发家的机会。 竹杠要勤敲着,敢特么咬牙,就往死里弄他们。 至于你干娘那边,还是之前那话,好人在嘴上,你是能近前说话的,不给他们上眼药就不错了,怕的什么? 在你干娘面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只能安排,不可能亲临现场的。 实在过分的那些,你就给你干娘说他们的意志不坚定,连他们家里一起办了……” 听着小舅子的险恶用心,王前进瞪了他一眼,李胜利能说的出这话,还真不是什么好揍儿。 “特么不是你在现场掠阵,他们干的那些事,说出来都牙碜……” 看着有些想反复的二愣子,李胜利也没法劝解,有些事不经历是不知其中险恶的。 “这么着吧。 你跟你干娘说说,总不好当场把人打死的,你这边不是掠阵吗? 给你带上个卫生员,说不定她能点头,这段时间,我跟着你下去看看……” 说这话,李胜利也是无奈,他本就有在城乡义诊的义务,统哥的任务目标,多半是王前进见过的人。 这茬,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到临头,给李胜利选择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与其独自骑着自行车在城里乱窜,不如跟着王前进一路。 “这能成?” 带着疑惑扫了小舅子一眼,刚刚的话,王前进是不相信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现在正是试水的时候,谁也没数的,说不定以后卫生员就可以常设了,这就是我们唯一能拿出的善念了。” 做螳臂当车的阻拦之举,李胜利没那么大的脑瓜子,有些事只能旁敲侧击。 至于内里的谋划,就不好说给便宜姐夫了,说了他可能也听不懂。 “成,我试试,最近我可是没少上火,尿特么都焦黄……” 看着有些糟心的王前进走了,李胜利给了他的背影怜悯的眼光,接下来这些年,心存善念就是对自己的折磨,尤其是对他所处的位置而言,更是如此。 王老大有他的一摊要忙活,李胜利这边也是一样,谢家老妈邹锦下去之后,还是很有力度的。 这几天的功夫,她已经到了沪上,那边的名医名家也陆续赶来,这也正好应对李胜利的迁居之举。 走一部分、补一部分,最近几天老王也没来兵营这边,虽说各地的名老中医少了几十位,但也补上了十几位,有吴门的吴湛、吴昂叔侄策应,南边来的医家,也就安安稳稳的住在了营地之中。 相对北地医家,南边来的医家们更为谨慎、抱团,营里每天都有医家拖家带口的离去,吴湛、吴昂叔侄那边被试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相较于各地的名老中医,吴门医家这边的限制多了一点,因为他们是走司里的路径进京的,暂时还不能往山上或是马店集那边迁居。 因为南边的医家试探太多,吴湛、吴昂叔侄,也在王前进离开之后,找到了李胜利的面前。 “李兄,近日北地医家频繁出走,不知原因何在?” 吴湛这边开口,就把中医界分了南北,李胜利闻言只是眉头轻皱。 地虽不分南北,但中医确实要有个南北之分的,只因南北东西地气各不相同,返本归源探究医理的时候,想要一以概之,也会存在偏颇的。 流派之分,也算是地域之分,伤寒派、寒凉派、温病派,就是现实的例证。 北方苦寒、南地潮热、西北风燥、东部海潮,这些也是中医问诊辨症必须要过的关隘。 不考虑地气,不分南北东西,就跟伤寒经方到了南方不怎么好使一样,不做增减加味,医者便难逃庸医之名了。 沪上过来的医家偏细致,吴湛、吴昂叔侄现在也可以算是自己人,李胜利也不做遮掩,直接说出了本意。 “避祸!” “避祸?” “对! 就是避祸。 我召集你们进京,解表药传法只是遮掩,早在年前,我就预感形势不利于中医大传承,奈何彼时能力所限,只能以解表药传法之名,诓骗诸位进京了。 如今端倪已现,文艺界的风雨,马上就会波及中医大传承。 诸位是中医界的精华所在,我总不能看着你们在风雨之中凋零吧?” 李胜利的回答,倒是没有惊着吴湛叔侄,两叔侄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南派医家并不缺乏敏感性,相对于京中名家的好名,他们反而更务实一些。 “李兄,人就这么走了,怎么给司里还有陆军总院交待?” 怕中了李代桃僵之计,江湖经验丰富的吴湛,也开诚布公的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如果李胜利借着沪上医家的到来,施展金蝉脱壳之计,那他们这些人可就要坐蜡了。 “交待什么? 没什么可交待的,我也拿不出好的说辞来交待。 爱咋咋滴吧……” 吴湛正经提问,李胜利却直接摆烂,这是两叔侄不曾想到的。 但李胜利这边说的也是实话,给司里或是部里交待,他就没想过。 之前将各地名医所属,分配到各个单位以作遮掩,就是他的交待了。 第483章 迁居落户(下) 将 首要的一条就是粮食不够吃,粮食肉食,这些对李胜利而言不是什么问题,马店集那边就可以轻松解决。 有粮食或者是南瓜、地瓜吃,人就能活着,但想要好好活着,是要吃菜的,如今算是夏天,蔬菜不缺,可到了冬天,蔬菜的缺口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山上跟洼里,受限于土地,作为自留地的山田长不出正经好菜,好地都用来种粮食了,相对于城里发卖冬菜时,圆滚滚的白菜、萝卜,山上跟洼里的白菜萝卜,就有些不入眼了。 马店集这边也是差不多的状况,土地有限,自留地的产出除了留给自家之外,盈余并不多。 太平庄那边倒是地多,也有种秋菜保供应的任务,冬储菜的缺口,李胜利只能找马店集的老支书,跟太平庄的关大拿商议一下了。 人员的不固定,让李胜利也有些犯难,一千人的冬储菜跟两三千人的冬储菜,可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存多了浪费,存少了不够吃,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了。 本着能浪费不能有缺口的出发点,李胜利让老支书预定了五千人份的冬储菜。 除了迁居落户的人之外,马店集这边还有至少两个大食堂需要供应蔬菜,或者说是咸菜。 虽说可以在就近的公社弄上一批,但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李胜利还是把着眼点放在了太平庄那边。 除了粮食蔬菜之外,迁居所需要的家具桌椅,以及各种生活器具,也有了缺口,人多了,衣食住行就慢慢的出现缺口了。 虽说之前找供销社的老孙定了一批物资,但不知道最终的人员数量,李胜利这边心里也是不拿准的。 这也是没办法,许多事受制于供应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段时间,李胜利也是城里、马店集、闲置军营、山上、洼里各处跑,许多事渐渐有了眉目,也多了千头万绪的麻烦。 这些麻烦,用钱钞黄金或是投机倒把,都能慢慢的解决,但站在李胜利面前的麻烦却是不那么好解决的。 人员迁居,他这边虽说没有大张旗鼓,但遮掩的措施也不多,陆总的老王不是瞎子,发现变故之后,他也没有 而是观察了几天之后,约上司里说的算的中医司令,把李胜利堵在了军营这边的办公室里。 中医司令如之前一样,来了就是撑场面的,也不说话,就是稳稳的坐在一旁喝水。 而老王则是面对面的问起了李胜利人员流失的原因。 知道李胜利擅斗且善于混淆视听,老王提问之后,也不紧追,跟中医司令一样,也端坐在了办公室里。 “两位,我要是说,城里太热,我送他们去山里避暑了,你们信吗?” 李胜利这话骗鬼还成,当面这么说,老王的脸上也有了恼意,这是连应有的遮掩也不要了,这么说话,这事儿就没法谈了。 “胜利同志,人是经过司里跟陆总两个单位召集进京的,你这么说话,单位这边怎么说? 也是按照避暑的说辞来吗? 你们之前,可是发了不少社论的,部里对这边的情况也有所关注。 人不声不响的没了,我这边就没法给院办交待……” 见李胜利不说正经话,老王这边索性摆明了车马,许多事总要有个交待的,玩不言不语、不声不响也不是这么玩的。 再者,这么多人说走就走了,之前的费,以及之后的生活怎么维持,也是个问题。 老王知道李胜利召人进京另有目的,但这个目的必须在单位的掌控之下才能操作,直接撇开单位,这事在哪也是说不过去的。 “老王,如今的形势伱不清楚吗? 不怕问题蔓延吗? 作为中医界的一员,我总得有些未雨绸缪的手段,避暑这由头,也是勉强说的过去的。 我这就这理由,你让我再找,我也找不出来了……” 跟面对吴门的吴家叔侄一样,面对陆总的老王跟中医司令,李胜利依旧摆烂。 也不是李胜利惯于走旁门左道,而是有些事,必须走偏门,玩灯下黑的手段。 这年月,他敢站出来说,我特么就是想在山上村养着这群各地来的名老中医,下一刻就有人敢拉他出去打靶,有些事,就不是个人该参与的。 但不参与又不成,中医大传承的道岔就摆在他的面前,不掰,就是一条慢慢零落的崎岖之路,掰了,未必是大路朝天,但也是相对平坦的。 各地名老中医的数量,司里跟陆总不是不能掌握,而是不经过他这边,要耗费心力去摸排,这事来来回回拖上一月半月的,事情也就没有首尾了,那时节谁还有心关注这些个土埋脖颈子的老头? “你……” 李胜利直接摆烂,耍混蛋手段,是老王没有想到的,许多事,他也只想听个解释而已,正管坐在一旁,细节上倒是没他什么事。 但李胜利的态度还是过于敷衍了,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上层都要关注的,这么个态度显然是不成的。 “有什么困难没有?” 老王要发怒,一旁的中医司令,却问起了李胜利的困难,带着错愕看着两人,这俩在老王看来都是有些不可理喻的。 人到了地界,没了音信,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直接就干系身家性命了。 “有,而且还不少。 首先,粮食上就有很大的缺口,再有就是冬春两季菜的问题。 衣食住行上,不说处处是困难,也是差不多的。 自训班这边,倒是能从各单位要点补给,但杯水车薪啊! 各地医家正在进行的中医理论返本归源,也缺少很多医书典籍,听说司里有不少藏书,直接拨派给我一部分成不成? 这些书籍,有借有还,我不会昧下的……” 面对正管的发问,李胜利也是如实作答,只是隐瞒了他的努力,这写事不需要多说,他一贯做事利益优先,名声什么的,倒是其次。 中医司令那是真的司令,对形势自然有其判断,瞒也是瞒不住的,李胜利索性以实为实的说了一部分。 “小李,我很佩服你的胆魄,我跟你岳父虽说没有共事过,但我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你的忠诚。 你刚刚说的问题,我一样无能为力,我若动了,你的事就瞒不住了。 王院长,这事不着急要结果的,看看再说,无非人还在四九城的范围之内。 小李说的避暑,也是很好的理由么,毕竟各地的名老中医岁数在这,不耐寒暑也是可以理解的。 许多事,还是要有耐心的……” 老王的质问,被中医司令截住,面对只有嘴上实惠的正管,李胜利也很无奈。 跟他说的一样,许多事经过司里之后,也就没有灯下黑一节了。 召集各地的名老中医,电话电报虽说是司里发的,但实际进京的名单,却在谢家老妈邹锦的手里,这份名单不递交上去,司里就不知道各地名老中医进京的规模。 陆总这边跟司里互不统辖,陆总院办知道的情况,也不会跟部里、司里汇报,他们有自己的上级单位,跟部里、司里也是不说话的。 第484章 明抢暗夺(上) 李胜利这边洼里之行刚有了想法,马店集这边又出了问题。 随着事态的发展,各种大小麻烦也会越来越多,马店集这边的问题,依旧出在了预制板厂那边。 大食堂,没什么技术含量,尽多有人眼红,是不会有人想着去谋夺做羊杂的技术。 形势不好,许多人就想抓救命稻草,李胜利预估之中,一些有本事的人,会观望一下,如今怕是观望有了结果,有本事人想要来谋夺技术了。 这次来的是建院的一个年轻的股长,跟谢飞差不多的岁数,叫冯晋。 李胜利被喊到马店集村部的时候,这货跟当日在洼里嘚瑟的谢飞、王前进一样,四仰八叉的坐在那里,满脸的趾高气扬。 “哟…… 不是玩意儿的玩意儿,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就敢到这放肆啊? 别问我是谁,给你个机会,转头滚蛋,知道了我的名号,今天在这里,明天在城里,我让你折两次大面儿。 眼珠子别乱瞄,再乱撒摸,我就给伱抠一个下来,带着你的人赶紧滚蛋!” 事情的缘由,来之前王庆平已经说了,所以进屋之后,李胜利也没搂着,直接恶语伤人。 瞪了李胜利几眼,冯晋跟谢飞倒是差不多,是个知进退的,滚蛋之前,想要撂句狠话,又被李胜利堵了回去。 “敢撂狠话,今儿就打断你的左腿,明儿再到医院打断你的右腿。 给你说了你不是个玩意儿,就不是个玩意儿,滚……” 李胜利的狠话一撂,冯晋也就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脸色狂变之后,带着人就灰溜溜的蹿出了马店集村部。 李胜利这人,许多子弟没照过面并不认识他,但好断人腿的恶名,却在子弟圈里疯传,如今至少有三个人因为他断了腿,疯传的恶名,也是有实实在在的病例支撑。 如今圈里最不能惹的就是杜家的女婿李胜利,孙强嚣张吧? 结果怎么样,不仅双腿断了,命差点都丢了,冯晋自认没孙强的本事,大致猜到李胜利的身份,他敢留在马店集这边,才是真的没脑子。 “胜利,这么弄,不会有麻烦吧?” 见李胜利进屋招呼都不打,就骂走了建院的老老少少,王庆平这边畅快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深深的担忧。 城里的哪个单位,也不是马店集大队敢招惹的,直接把人骂回去,这是要结仇啊! “他敢来找麻烦,才是真没脑子,既然能等到现在才出手,就不是个没脑子的。 预制板厂那边,马上安排民兵巡逻,不经大队部同意,别让任何人进厂区参观。” 与王庆平的担忧不同,在李胜利看来,冯晋依旧属于小喽啰之列,几句话也就打发了。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能借势公家单位强取豪夺的人,以私人的名义来马店集要技术,别说是冯晋了,就是他爹妈来了,李胜利一样敢骂回去。 但打着公家的名义来,就不能这么办了,真要是骂了或是打了带着公务来的人,往小了说是觉悟不高,往大了说就是有对抗情绪了。 这跟义诊的时候,去检查行医资格那种情况又有不同,义诊是陆总跟司里组织的,检查行医资格的人是部里安排的。 事情落到马店集村里,就又有不同了。 大队做买卖虽说也是集体的,但集体的买卖也有等级区别的,国有跟集体差的不是一个等级,马店集的预制板厂连个乡镇企业都不算,只能算是个小集体的小买卖。 第485章 明抢暗夺(中) 同仁堂的丹散膏药,最近几天也不用李胜利进城去定了。 这两天,借着迁居的便利,老高的老东家,也在慢慢的向马店集转移一些家私,人也在迁居之中。 历经风雨的人家,自有其做事谨慎的地方,这几天老高几乎天天来马店集这边,对外的说辞就是跟李胜利讨教麝香保心丸的制药过程,其实就是在帮着老东家迁居马店集。 老高每次过来,都会给李胜利捎上一箱医书,他大致的翻阅过都是珍本。 医书之外,还会带上一册手抄的秘方,这类秘方,可不是一份药剂的组成那么简单。 这是人家里真正传承的古方,方子由何而来,何人用过,病症如何、疗效如何,之后因何而改进,药材的炮制、配比,以及简化的替代版,都是有交待的。 这就是传承一个朝代秘方珍药的底蕴了,几百年的传承之中,这类方剂,人家手里还不知有多少。 想要,就得好好维护人家,虽说明知李胜利这边有明抢暗夺的意思,那边做事也是敞亮,直接伸头让你下刀,这也算是传承下来的生存智慧了。 同仁堂的秘方,李胜利本以为就能得到一些组方,没想到人家诚意十足,接了人家的方子,以后庇护的时候,就要真正出力了。 真正要准备以后的常用药剂,李胜利这边也是下本的,从白药、保险子到同仁堂的三大救命丹药,再到大活络丹、跌打丸、七厘散、紫草膏、接骨丹这类伤药。 李胜利列出的单子,都是以千为单位的蜡丸。 像龙胆泻肝丸、牛黄清心丸这类药剂,数量也一样不少,针灸针之类的小物件,李胜利这次也加在了清单上。 等下午老高来了马店集,只扫了一眼李胜利递来的清单,就直接不淡定了。 “李先生,这太多了…… 又是哪里遭灾了吗?” 看完了清单,李胜利摆在诊台上,之前还有些耀眼的金子,也没了刚刚见到时的光亮。 不提上面的伤药之类,仅是同仁堂正版的安宫牛黄丸,李胜利的清单上就写着三千丸,接近一万块的金额,差不多一根大黄鱼。 大活络丹、跌打丸、接骨丹更是动辄上万,这样的数量,就是城里的中医院一年也消耗不完的。 白药、保险子之类的数量更多,比之上次李胜利去邢州的时候,在同仁堂赊的数量都多。 “别说那丧气话,只是备点药而已。 清单上的只是个约数,有多少你给我弄多少,不成就给我专门产一批。 但流向你得给我把控好了,只能说是零售,我问问陆总那边,看下作为储备药成不成?” 听完李胜利的解释,知道不是灾情用药,老高的脸色更差了,清单上至少一半的药品是同仁堂所独有的。 有些平常只是纸袋包装,李胜利这边几乎都是要求蜡封的,丸药蜡封之后,多半药品,保存个几年甚至十几年,药效也不会有多少流失的,这就得让人深思了。 “先生这么不看好同仁堂?” 想到当初公私合营的时候,许多京中医家囤药,老高这边也就深入的问了一下。 那时节,制药还真是受了一定影响,但之前那次,人家囤药也就十几丸或是几十丸。 跟李胜利这样开口就是三千丸安宫牛黄丸相比,那就不叫囤药了。 “没那话,我就问伱这事成不成?” 扫了一眼想要深究的老高,李胜利也没给他什么答复。 如今的形势,就是普通老百姓也能看出一些端倪的,老高算是半个江湖人,问的太多并不好。 “现货只能给到两三成,加上库里的历年存药,也只有四成不到。 店里还要经营,最多能给到您两成半,如果是黄金付账,我冒些风险,倒是可以私下制上一批。 但药价至少要上浮三成,能不能做到单子上的数量,我也是说不准的。” 见李胜利不想深谈,老高只能看着清单说话了,器具之类的小物件好说,制备药物,就很麻烦了。 即便能偷着弄上一批,价格也不是很合适。 “价格无所谓,有备无患吧,尽量给我凑齐单子上的数目,如果以后还有此类药物,也给我留上一批。 需要我给你托付一下吗?”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李胜利的托付,老高这边并不需要,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就是多了一份风险。 将今日份的藏书搬进卫生所之后,老高深看了李胜利一眼说道: “李先生,我的家人能否在马店集这边托庇一下?” 看着明步的老高,李胜利点了点头,问了一下他孩子的岁数,眼瞅着停课了,老高也算是半个中医的行内人。 上学的孩子以后学一下中医,也算是家有传承了,对于老高的托付,李胜利这边轻松接了下来。 弄完了自己这一摊,李胜利又让回城的老高,约了一下最近忙于筹备制药的郭士槐。 麝香保心丸的试药不是很难,让同仁堂这边手工搓上一批微丸就够使了。 但要大批量的制药,乳化、混合,以及更进一步的提纯、萃取,就需要专业设备了。 李胜利所不知道的是,他提出的提纯混合方案,也算是中成药制药的创举了。 之前,许多中药丸剂的制作,跟机械化是不沾边的,无非混料的时候需要一下土造的搅拌机,剩下的大多数工序,都是以人工为主的。 麝香保心丸的制作,李胜利完全是按照统哥给的法子来的,那是中成药产业化生产的路子,这就涉及到了一系列的制药装备。 虽说大部分装备都有现成的,但一些独有的设备,还是需要改进一下,这也是老高频繁来找他的原因。 老高算是麝香保心丸制药过程之中的碎催,真正坐镇制药的,还是中医研究院的心血管病大拿郭士槐。 李胜利让郭士槐过来,自然是要提前试制一下鼻通嗅剂,这类药剂想要投产,现在虽说没什么门槛,但简单的试药步骤,还是不可或缺的。 药剂立项之后,后续的包装物才能有正经的说法,不然土造药剂,那影响力就小了太多。 除此之外,李胜利还要跟老郭推演一下鼻通药剂的组成。 既然是媚上的药物,成分组成上,也是要有所区分的,这就涉及到了成药之后的价格。 与苏合香相比,归于心经的麝香无疑是更好的保心药材,可以镇定安神、持久留香、定香的龙涎香要不要用,都需要推演一下的。 这里的推演,虽说有君臣佐使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要推演一下,要不要分定制版与替代版,这些没个说法也是不成的。 李胜利跟郭士槐推定之后,这也需要上报,制药也不是那么简单,药效与价格,还有说法上,都要有人拿主意的。 一直在卫生所坐到下工的钟声响起,除了冯晋一个过来打秋风的之外,再没有别的人过来了。 留在村里坐诊,李胜利也有无奈之处,如果是冯晋这个打着个人的名义过来的,王胜庭跟王庆平父子两位支书,还能推脱一下。 真要是带齐了区里跟公社的人下来,这俩就没什么抵抗力了。 不要说什么专利技术,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支援建设是大局,献出技术之后,能给你几个工作指标就是好大的面子了。 正常来说,让公社、区里给马店集这边发张奖状也就够用了。 下班点到了,李胜利收拾东西,带人回王家老宅,巷子里,杜娇阳的威利斯跟王前进的道奇,一前一后的停着。 看到两辆车,李胜利的眉头轻轻一皱,这多半就是冯晋的后续了。 进了院子,杜娇阳正跟王前进闲聊呢,见李胜利回来了,杜娇阳打了个眼色,王老大就站了起来。 “老李,冯晋是我哥们,那什么预制板的技术能不能给他?” 自打在刘教授家门口,李胜利先是飞刀之后又拔枪,王前进对小舅子的称呼,也就恢复到了之前的老李。 这物件属于惹不起的,当街就敢拔枪,而且是真打算开枪。 插在机盖上的53式捕俘刀可是整个刀身都没入进去的,那可是铁皮盖子,真飞到人的身上,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结果。 面对这样的狠心人,即便是小舅子,王前进的心里也充满了忌惮,就怕自己也惹的他起了杀心,被飞上一刀。 “哦…… 竹芯板的技术不是不能给他,但他能付出什么代价? 二十辆拖拉机,十辆老嘎斯成不成? 谈买卖就得有个谈买卖的样子,我姓李不姓冯,不是他亲爹,不是自家的亲儿子,总不能白口要东西吧? 我不是善人,冯晋也不是讨饭的,老王你回去问问他,能给这些东西,技术我就给他了。 技术给他归给他,马店集这边的预制板厂,还是要用这种技术的。” 技术给与不给,李胜利这边其实也是无所谓的,只要马店集这边的预制板厂,能继续生产也就够用了。 但来的这几拨人,明显不是这样的打算,一个两个的都想独占技术,作为自己上进的踏脚石。 独占技术也不是不成,李胜利开了一个算是比较低的价格,看看王前进的表情就知道,人家是接受不了的。 “老李,这是咱们私人之间谈事,冯晋那边想要上进一下。 你要的这些东西,不经公,他是弄不来的,换技术跟自己研究出来的技术,还是有区别的。” 谈起买卖,王前进这厮也不莽不楞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几分道理的。 “那就让他家里,给杜娇阳要一个出国的名额吧! 这是私下里交易的价格,钱钞票证金条之类的我也不缺,如今就缺一个杜娇阳出国的名额。” 跟便宜姐夫王前进谈买卖,李胜利也是在点拨这莽货,现在也不是讲义气、讲交情的时候。 虽说让王前进走关系弄物资,讲的也是交情,但李胜利这边给出的可是实打实的黄金,这是互惠互利的买卖。 王前进弄到了物资,谈不上占便宜,对面给单位弄到了黄金,也不算以权谋私,毕竟现在无论是外汇还是黄金,都是一等一的紧俏货。 在中医的圈子里,或是跟谢飞、王前进这样的小圈子里,李胜利还能给他们讲个顺手拉一把。 但小圈子之外,想要在他这捞好处,就得讲一讲利益的划分了。 “这话说的,他家要是能把杜娇阳弄出国,还用的着请我来求你啊? 这事老杜都办不了,你让冯晋家给你办? 有这样的门路,他特么能来求你?” 第486章 明抢暗夺(下) 听到王前进的牢骚,李胜利也不置可否,将身上的白布对襟换成了绸衫,他接过徐小丫递来的茶饮,就坐在了主位上。 “姐夫,现在这年月,许多事都讲个有来有回的。 既然想要技术,冯晋那边打算付出什么? 不是打算张张嘴之后,我就得叭叭的给他把技术送家去吧?” 将开条件的权利给了王前进,李胜利也喊了一声‘姐夫’,这就是要分亲疏了,可王二愣子,显然接受不到这样的深意。 “老李,冯晋算是圈里比较局气的,跟我玩的不错,跟杜娇阳的关系也不错。 拉一把算一把,有些东西你又不缺……” 听着便宜姐夫的局气,看着女混子杜娇阳的置身事外,李胜利摇了摇头,这俩在这方面,比之杜鹏、谢飞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冯晋如果求到了那俩公子哥头上,不出点血,杜鹏跟谢飞,连话头都不会给他带的。 “他家里跟咱们几家关系怎么样?” 李胜利这个问题,也问到了杜娇阳跟王前进的盲点之上。 有些时候,圈里的子弟玩成了生死兄弟,家里的大人,可能还在生死相向呢。 不过这也只是个例,圈里子弟间的关系,更多的时候,都在映衬大人之间的关系。 “老李,冯晋说了,之后还会有我一个本家过来要技术的。 那位王公子怎么说呢,跟老谢差不多,阴着呢! 与其让他夺了技术,还不如给冯晋呢……” 听着便宜姐夫的话茬,李胜利想到当初杜鹏被孙强揍了之后,王前进在山上村表现出来的无奈。 看来后续要来的那个姓王的,也跟孙强差不多,是圈子里令人忌惮的角色。 “哟…… 看来孙强那次,这棍儿插的还不够深啊。 生夺爷们的技术,那他就得准备好付出代价了。 成了,不谈这些了,咱们是买卖人,没有白做事的道理,今晚在这吃吧。” 见李胜利就是不应承,王前进也是无奈,这便宜小舅子可是个彻头彻脑的狠角色,真让他给惦记上了,那王公子也得扒瞎,想想至今还在陆总躺着养伤的孙强,就知道结果了。 “老李,冯晋的事你再想想,让王前进也给他带个话,好说好商量么……” 女混子这话,递的就比较靠谱了,当着王前进的面给杜娇阳比了一个大拇指,李胜利也不跟两人多说什么,招呼一声就开饭。 进院的是三辆车,有一辆区里的是李胜利之前见过的,另外两辆之中的一辆,差不多就是公社的了,因为跟杜娇阳的车一样,也是威利斯吉普,只是没有篷,看着也有些破烂。 人进了村部不久,老支书王胜庭就来了卫生所,想把李胜利喊过去挡枪。 公社跟区里的人来了,王胜庭这位老支书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人家跟你谈公事,伱一个退下来的老支书,真的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 “老支书,安排个人把徐正清喊来,既然他们要公事公办,那咱们就跟他公事公办。” 知道老支书这边憋着气呢,李胜利也没 “胜利,人家等着呢……” 公社、区里、城里三方施压,老支书也是无奈,这时候不殷勤一些也是不成的,不然人家转头就会给你穿小鞋。 “不着急,人家是为了好事来的,老话说了好事多磨,让他们等等呗……” 抿了一口滚烫的茶饮,入夏喝热水,李胜利也有些不习惯,但中医讲究食热不贪凉,冷饮是中医所不提倡的。 虽说古来也有冰镇酸梅汤之类,但里面也是有君臣佐使,而且有医嘱,寒湿体质的人要尽量少喝。 第487章 各显神通(上) 王跃一行人灰溜溜的走了,李胜利这边顺手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肖虎那边,让他找找王前进,摸清了王跃的行止。 跟孙强一样,王跃这种人不打服也是不成的,明知孙强这个前车之鉴,还敢到马店集踩他的盘子,这样的人不打,李胜利就是自己塌自己的架子。 现在属于三瞪眼的时候,刚刚王跃如果真敢再骂一句,那三枪托也会实实在在的敲在他的嘴上,只不过马小宝会悠着劲,当场砸死他是不可能的,但砸断他的下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这话不用李胜利交待,老支书就会交待给马小宝的,真在村部砸死王跃,那也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负的。 但王跃这事,李胜利这边打他的由头,算是站得住脚的,他好好的一个下乡青年,遇上了子弟到村里巧取豪夺,打人,那叫打抱不平,而不是无法无天。 至于将王跃打坏了,那就是李胜利下手没数,王跃这厮运气不好了。 现在这时候,装也得装出一副满身是刺的样子,不然靠着重伤孙强立的棍儿,就没有威慑力了。 如今的李胜利,子弟圈里有便宜姐夫王前进顶缸,街面上有山神爷做事,本就满身是刺的他,倒是不需要装,只需要打服王跃就好。 至于王跃是谁,又是谁家的孩子,那没屁用,打完了之后自有回国的老杜去算总账,只要是圈里的孩子,其实都是肩膀齐的,打了也就打了,只要不打死、打残就成。 打完电话之后,李胜利转头看向了表现不错的徐正清。 “我就说嘛,男人是根棍,该说话的时候,就得掷地有声。 你表现不错,这段时间别去喊号子了,跟着庆平支书跑跑腿,把肚子里学的知识,用到村里的生产、生活上。 等你能任事了,我就让你管着村外的预制板厂。 马小宝,伱去我住的那边把徐小丫喊来。 你特么不在营里待着,又回村里干什么来了?” 给了徐正清希望,李胜利也不看他带着光亮的双眼,而是瞪向了一旁的马小宝。 “嘿嘿,李叔,这不是轮班么,今天我休息……” 给了一句交待,马小宝就点头哈腰的跑了,今儿他才见到了真正的场面。 之前在街面那可真是瞎混,学了半天,跟李叔李胜利一比,他那点江湖道行,就跟小孩子玩闹似的。 嘴上的三枪托,就吓的那个穿着白短袖、三接头的公子哥不敢放声,真是场面。 “老支书,以后这路货就按照这个规矩来,想要技术咱们也不是不给,但免责书要给村里盖好了红章,省的这些物件将来倒打一耙。” 给了老支书王胜庭交待,李胜利起身就回了卫生所,竹芯板的技术,难缠就难缠在冯晋、王跃等人想要独占技术。 分享一下,再分清了责任,分享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些时候私心作祟,本来好谈的事儿,也谈不下去了。 冯晋想借着技术再升一级,至于王跃,多半是想借助技术,从技术员升到工程师,个个算盘打的响亮,可只想着不劳而获,在李胜利这边还是行不通的。 只要今天王跃带着一台拖拉机来,李胜利就能直接给他一份比竹芯板还好的预制板技术。 虽说钢筋的用量不会减少,但强度跟使用年限,却不是现在的正经预制板能比的。 许多时候,都要将心比心、换位思考的,冯晋、王跃这类自私货,别说要技术了,不直接给他们打断腿,就算是李胜利给他们家里大人面子。 回卫生所坐下,徐小丫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没去看在村部站着的哥哥,而是直接站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这是五十块钱跟工业券,跟着马小宝,带你哥进城配上两幅眼镜,再买上两件衬衫。” 徐小丫这姑娘,既然被老支书许给了他,在村里她就是找不到婆家的那一个。 有些人的有些话,就是泼出去的水,钉在板上的钉,只要老支书还在,李胜利也不会轻易驳他的面子。 这话听着对徐小丫有些残忍,但真正是好是坏,只有徐小丫自己清楚了。 睡她,对李胜利而言没那必要,但拉她哥哥徐正清一把,对徐小丫而言就很有必要了。 一副眼镜加上验光的钱,十块左右,加上两件衬衣,差不多也是十块左右一件,五十块钱加工业券也就足够了。 现钱在村里也是很紧俏的,李胜利不会随意给徐小丫钱,但可以给他哥哥徐正清置办一些东西,就跟打孙强一样,这也跟立棍差不多的,说的好听点,就叫做表率了。 “我想给我爹娘也买一身新衣裳。” 看了看诊台上的钱,徐小丫也没道谢,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再给你加五十,但买什么衣服,你得去问过你爹娘,我觉着他们多半不会要衣服的。 五十块钱你可以给他们。 马小宝,带徐小丫再去挑两身衣服。 小丫头这名字也不咋好听,给老支书说一说,改名叫徐小雅吧,文雅的雅,以后说出来也响亮一点。 去吧……” 安置好了徐小丫兄妹,李胜利就等着昨天让老高约的郭士槐上门了。 百八十块钱,对他而言没什么所谓,四合院的李家如今既不缺钱也不缺东西,前段时间李胜利回家,钱票都留了一些,足够老爹、老妈以及哥哥姐姐用了。 马上要改名为徐小雅的姑娘,经管着王家老宅的衣食,安心、安家也是李胜利必须要做的,不然待人过于苛刻,被利用了,就要祸起萧墙了。 第488章 各显神通(中) 郭士槐带着兴奋与无奈走了,李胜利也顺道琢磨起了甲流的方剂。 统哥给的成药组方里面也有针对甲流的方剂,但跟他之前出的败毒清肺饮相比,成药片剂或是冲剂,还是以预防跟初症为主的。 这也是广谱中中成药,药效一般的原因所在,不是不能更有效,药效增加了,中成药的广谱性就会大幅度的降低。 超剂量的方剂,更多的时候,还得对症用药,一旦滥用、错用,药物反应会很厉害的。 说起甲流或是流感,南北之分、伤寒与温病的争论,也得拿出来说说,成药于北方的败毒清肺饮,到了南地好不好使,也是需要摸索一下,进行增减加味。 流感,北方多半是在秋冬之际爆发,而南方夏天爆发流感也是有成例的,前几年云贵地区的甲二型流感,近些年也一直断断续续的存在。 流感,中医的称呼就是时疫了,治疫,宗旨就是以防为主。 但这个以防为主,也要看实际条件的,翻翻医书中的记载,之前的中医治疫,虽说也是按照以防为主的宗旨来的。 但落到实处,其实还是以治为主,老话说千日做贼易,千日防贼难,就是道理所在。 不是说预防的药剂无效,而是预防是需要很大的成本,也要有相应的医疗条件配合。 现在也是差不多的状况,治疫,在李胜利看来,还是要以治为主、以防为辅的,再细致一点的说辞,就是弄出一剂防治结合的药出来。 所谓防治结合,落实到方子上其实也简单,无非增大剂量、提高药效而已。 这么做也是有弊端的,但相比甲流的危害而言,过量或是超量用药这点弊端,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西医或是说现代医学的作用,在这个时候,也就显现了出来,甲流的明确划分,就可以让中医这边相对准确的范围用药了。 诸病源候论中说,因岁气不和,温凉头节,人感乖戾疫气而生病者,多相染疫。 甲流的传染性强,但特征也明显,恶寒发热,就是最普遍的特征了。 有了这点做支撑,就足以让中医有的放矢了,败毒清肺饮,亦或是麻杏石甘汤,或者温病派的各类解表药,都可以试一下的。 这茬口,就需要董师来接手了,风雨已至,这对董师而言也是一种保护手段。 想明白了这茬,李胜利起身去村部,给董师打了电话,之后就继续琢磨防治结合的药剂了。 董师的效率,在李胜利看来可比郭士槐高多了,电话打了没一个小时,董师就出现在了他的卫生所里。 “李师叔……” 不知道李胜利这边因为什么召他过来,董师的心也是吊着的。 随着李胜利展现出来的手段越来越多,如今的史家一脉,别说钳制他了,不被他钳制就不错了。 “败毒清肺饮的后续。” 打个电话,不说理由,董师就赶了过来,这也就是亲疏了,这么看来,郭士槐那厮,还是跟他不亲近的。 “败毒清肺饮? 李师叔,现在谋划此药尚早吧?” 董师这话,就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了,温病跟伤寒,还是要拿出来论一论的,南北有别,清清楚楚的摆在了面前。 “北地流感多发于秋末冬初,南地呢? 五七年云贵的甲二型,与去冬四九城的流感,大差不差的,若说差,差的只是地气跟人的体质。 此时已经入夏,南地的流感可能已经有了端倪。 败毒清肺饮,适用于北地,南地怎么说? 我意,在初症药剂上增加相应的剂量,做一份防治结合的方子出来,治时疫用猛药。 同时,温病派适用于时疫的方子也要拿出来试试,防治都要有的。 您会同吴湛、吴昂叔侄,向上面打个报告,问一下南边的情况吧。 如有必要,您就跟吴门医家,去一趟南边。 此外,用药过程之中,多找一些体质偏阳的人试用一下药剂,到时候给我一个大致的剂量范围。” 说了大致之后,李胜利就跟董师有来有往的聊起了甲流的防治结合。 中午留董师吃了饭,两人一直聊到下午快下工的时候,董师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马店集。 下工之后,回到王家老宅,见王前进的车又跟杜娇阳的威利斯停在了一路,李胜利笑了笑,有些人办事的本事不成,但走关系的本事还是可圈可点的。 “咋,这次你们俩一路,又来给王公子说和了?” 进屋之后,李胜利也没让王前进先开口,直接又未卜先知了一把。 “老李,听说你要跟王跃没完? 这茬怎么说呢,解气! 但人家里找到我家跟老谢家了,说你太过放肆了。 这茬就这么揭过去吧,人家大人都下场了,伱也不能不给面子不是?” 扫了一眼便宜小舅子,王前进的眼里全是羡慕,人家撂狠话,那是只玩嘴上的热闹。 自家这位小舅子,可是横的很,许多时候都要怎么说的怎么来,这不王跃家的大人,下午直接就找上门了。 “老李,有叔伯也找我了,说是有一个孙强已经是很过分了,再弄一个王跃,就不好说话了。” 听着两人带来的劝解,正换着衣服的李胜利也开了口。 “姐夫,咱们之前都是打断腿的,既然人家找上了门,咱们就让一步,打断他 李胜利这话,杜娇阳听的一脸懵懂,王前进听完直接就站了起来。 “老李,别不听劝,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的。 你嘴上说揍他一顿人家都找上门了,打断 你特么这是想着去吃牢饭么?” 小舅子的狠辣,也在王前进的认知里一次次的刷新,不看别的,就看这厮当日在刘教授家门口,敢直接拔枪,打断王跃 “跟我有什么关系,证据能指向我,我才会去吃牢饭,他们还真当自己是个物件了。 强取豪夺玩到了我的头上,真以为我是个囊膪啊?” 李胜利这话,王前进也信,山神爷手下究竟有多少人,他是没数的,但三五百这个约数还是大差不差的。 从这些人里,找几个敢对王跃下手的,现在这年月不要太简单。 扫了眼换了一身褐色绸衫的小舅子,王前进这边直接就把他跟恶霸划了等号,这厮还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 “老李,你们俩说什么打断 杜娇阳的问题,要按正常,会惹的王前进发笑,可现在他怎么也笑不出了。 “你家男人要骟了王跃,他还没结婚呢! 他虽说不是独子,但上下都是姐姐、妹妹,你男人真这么干,王家老的能拿枪来找他。” 阴狠且没完没了的小舅子,在王前进看来,就是个不听劝的,有孙强做表率,王跃的事,他也不敢不信,想着家里老爹的交待,这位圈里的二愣子,也是一阵头大。 “老李,你有点数。 真这么干了,就是派出所找不找你,王家也会来找你的。 现在本就不消停,你就消停点吧!” 听到王前进的说辞,杜娇阳脸上先是一红,这才开始肃着脸,认真说起了自家男人。 就这么做事,老杜在家也不会支持的,开什么玩笑,动手就跟要人命一样,圈子里没这样的规矩。 “咋,照着你们俩的意思,王跃过来踩了我,还不三不四的骂了街,他家老的出来说句话,我就得歇了,哪的道理,你们俩给我说说。 这话要是说不明白,我直接就弄死王跃。 不问缘由就玩大辈压人,咋想的? 这不跟冯晋一个鸟样吗? 做事之前不知道自己该付出什么代价,事后还不想承担后果。 做他妈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跃的事,明后天就有结果了,你们听信儿好了,吃饭……” 见李胜利不听劝,王前进哪还有心思吃饭,转身就出了院子,去马店集村部打电话了。 “老李,你怎么不听劝啊?” 见王前进出去了,杜娇阳有些焦急的劝了起来,先是一个孙家,再来一个王家,这两家在一起,老杜在家也压服不住的。 “还是跟杜鹏那次一样。 马店集这地界,对咱们来说很重要,既是咱们的庇护之所,也是咱们结交人脉的地方。 先有冯晋后有王跃,他们倒是消息灵通,冯晋不知道我在这,算是情有可原,见了我,也是直接灰溜溜的走了,我就能让一让他。 但王跃不同,他知道我在这还来,来了之后,事情没做成还想炸刺儿,这就是要试探我了。 揍他一顿,这是非有不可的,至于打成什么样,我就看他家里的表现了。 等会儿王前进带回来的结果不如我意,王跃这边就必须比孙强更惨一些。 这就是看不明白局势的代价了,王跃最好有个相好的给他养了孩子,不然他家就到他这了……” 小圈子里的事,映衬的是大圈子里的关系,冯晋跟王前进、杜娇阳的关系,显然更好一些。 至于王跃,昨晚王前进只说了一个王公子,就能看出亲疏了。 而王跃今天的表现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事情做不成就发疯,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家世,低估了李胜利的蛮横。 或许有家里大人出面,王跃那厮还在家里窃喜呢。 却不知道,这给他惹了更大的麻烦,李胜利对孙强、王跃的认知,也就只停留在立威对象上。 论家世,如今将星璀璨,有来历的子弟多了,不差孙强跟王跃这俩,李胜利这边的应对还是跟之前一样。 家里到了一定的位置,或者说,能住大院的,子弟们之间,现在都是一个肩膀齐的,打谁不是打? 王家大人越是参与,李胜利打王跃就会越狠,这特么是多好的立威对象? 不打都对不起他的上蹿下跳。 “你差不多得了! 按你的说法,我也不拦着你揍他,但打断 你这是侮辱人全家上下呢,我看还是跟孙强一样,双腿打折吧……” 听了李胜利的解释,从杜家的利益出发,心术渐长的杜娇阳这边也就有了抉择。 公事再大也是小事,私事再小也是大事,这才是许多人的真实想法。 “我就那么一说,激王前进呢,王跃既然惹了事,揍他一顿还不够,总得让他心里煎熬彷徨一下的。 操作得当,这人以后就废了,人没了心气,以后的路也走不长远。 记着吧,结仇之前就得想到将来的后果,就跟孙强那厮一样,等他能下床了,对我肯定也是惧怕多过恨意的。 真要再跟我对上,他心里先就怕了,人怕了做事就会瞻前顾后,瞻前顾后了心里就杂乱,事情很难做好的。 对于王跃也是这样,待会儿王前进回来,我就假意让他一步,之后让人在城里骚扰一下王跃。 等他心力憔悴了,再给他一下狠的,人要打废,心理防线也一样得给他砸个七零八落的。 如果他家里安排他去从军,我就小揍他一下了事,进了部队,经此折磨之后,他也是成不了器的。” 第489章 各显神通(下) 听完自家男人李胜利说的详细步骤,杜娇阳直接打了个寒颤,这人真是不能惹,做事的出发点过于恶毒了。 王家还在为打不打的伤脑筋,在李胜利的眼里,王跃早就是废人一个了。 “老李,你这么做事还是有后患的。” 想着王跃之后会成为一个怯懦的货色,想到王家大人的做派,杜娇阳心里的担忧丝毫不减。 “后患? 这事到揍他,也只是开始而已,还有后续的。 这茬惹人嫉恨,所以就不能让他家的人再起来……” 听着李胜利的后续,杜娇阳这边也只剩庆幸了,庆幸他是自己的男人,是杜鹏的姐夫。 至于事有后续,杜娇阳也是理解的,大院里的人结了仇,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总有后续的。 等一脸丧气的王前进回来,饭菜已经摆布好了,他要说话,李胜利就抬手给他拦了回去,食不言! 吃完了饭各自坐下,刚改了名字的徐小雅这边不仅给上了茶饮,还带上了蒲扇。 现在的天气虽说还不用扇扇子,但正堂没挂门帘,蚊蝇之类的飞虫还是有的。 “老李,你就当他是个臭虫,吓走就完了,非要补上几脚,我爹也说了你心胸不阔啊! 但这事,我爹还说了,随伱! 毕竟是你跟王跃之间的小事,他们这些大人,不好过度掺和的。” 听着王前进也有长进的劝解,李胜利笑而不语,这话带到也就够了。 王前进老爹的意思明确,王跃家里发发牢骚还成,大人想要下场,就会被别家的大人阻击,这事落地之后,还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至于打狠还是打轻,就看李胜利出手的力度了,只是打的狠了,出面说话的王前进老爹,面子上也不会好过。 这才是最好的劝解手段,王前进这话带到,李胜利弄王跃的时候,怎么也得收敛一点了。 送走一脸丧气的王前进,李胜利顺路去村部给肖家那边打了电话,也给肖虎做了安排。 最近就是不断的给王跃施压,逼他不得不离开城里,出了城,王跃也就再没机会了。 对于王跃而言,如果能坚守在城里,月余之后可能还有翻盘的机会,出了城,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时机合适,李胜利还得再搞他一把,想着今天跟董师说起的西南流感,王跃的归宿也就有了。 等时机到了,就托人送他去那边种甘蔗,如果这厮不爱种地,到了那边还有出去打游击的机会,王跃真要出去了,王家也就真废了…… 李胜利要拿王跃再次立威,自然少不了宣扬一下,跟王前进、杜娇阳这样的无业游民不同,王跃是建筑公司的技术员。 这货的打算李胜利也算佩服,按他的岁数如果能搏个工程师的名号,再进部委做技术官员,上升的通道虽说会窄一些,但速度会很快的。 有上进之心的王跃,自然不会翘班,不翘班,肖虎那边就有了制造摩擦的机会。 虽说没有上手就暴揍王跃,但摩擦的时候,也难免拳脚相向的。 头一次被堵之后,王跃以为事情就算了结了,可没曾想李胜利变本加厉,不仅找他麻烦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被打了几拳之后,圈里也起了对他不怎么好的流言。 那晚王前进走的时候,李胜利没让他在圈里编排王跃,肖虎 马店集这边,他也不能一直看着,如今有本事还有需求,从马店集抢技术的人,九成都是年轻的子弟们。 普通人需要熬资历的,只有子弟们才有将技术转化为资历的本事。 想要杜绝一波波下到马店集抢技术的人,前车之鉴,一定要深刻一些。 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两三次,再到闹到王跃的单位里,在马店集卫生所坐诊的李胜利,云淡风轻。 在单位擦着嘴上血渍的王跃,可就没那么舒服了,如今他的心里满是煎熬。 王跃也算是半个圈子里的人,起初被人找事之后,他也带人反抗了一下,结果,圈里的帮手全然不是对手,打了几次就没人愿意跟着他一起挨揍了。 说是挨揍,应该也不算的,来的人最多也就给他两拳,或是踹他两脚,但这两天就越来越过分了,次次都抽他嘴巴。 王跃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看了一下,两边的脸颊都已经青紫了。 他不是没想过去马店集服软,但根本走不过去,弄他的人也说了,再去马店集,就给他扒光,让他光溜溜的走回城里。 家里人也施过压了,可李胜利那边就是油盐不进,找谁都没用。 王跃也发现了,每找一次人,弄他的次数就会增加,方式也会改变,从昨天抽他嘴巴子开始,现在完完全全的就是侮辱他了。 听今天抽他的人说,明天要给他泼大粪,王跃的心里也很崩溃,现在就是让他跪下求求李胜利,他都不会打磕巴的。 可惜马店集那边根本就过不去,家里也打过电话,甚至他老妈也去过马店集,可根本找不到李胜利这个人。 有些委屈的擦了擦眼角,王跃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爸,我不想在建筑公司干了,真干不下去了……” 打完电话的王跃,本以为可以换到另外的地方,找一个舒心的工作。 可惜,天不从人愿,地方上没有合适的职位,家里谋划让他去技术对口的铁道兵部队任职,结果也是横生枝节。 后退一步想要从军,也是一样的不顺利,无奈,王跃只能先腾挪一下,转到冀省的一个建筑公司,以期躲避一下李胜利的纠缠。 王跃退了又退,李胜利这边却是不依不饶,王跃要走,也没那么好走的。 “老李,你过分了吧? 让人去单位抽他也就算了,人家都远避他乡了,你还要追来,总得给人留一条活路的。” 火车站,跟李胜利并排而立的王前进,也是忌惮小舅子不依不饶的做派,王跃要走了,他们俩是来送行的,只是送行也不是好送。 “总要让人看看惹我的代价吧? 有点家世,真以为自己是个物件了? 分不清大小,不知道利益得失,我是在帮着他家里打醒他。 待会儿,正反给他十个嘴巴子作为送别礼,是你王老大去,还是我让山神爷去?” 嘴里叼着烟,一身白粗布对襟,双手抱胸的李胜利,也给了王前进不得不选的选项。 让山神爷肖虎出手,王跃能不能走着上火车也未可知,只能他王老大上去意思一下了。 “唉…… 打人不打脸,圈里有了你,体面都没了。 我去……” 知道便宜小舅子的意思,王前进也是无奈做了选择,他去意思两下,总好过山神爷结结实实的十个大嘴巴子,那会把牙抽掉的。 李胜利在车站等着王跃,王家那边也有后手,王跃是带着家里的警卫来的。 可惜这是火车站,警卫也没什么大作用,肖虎上去挡住警卫,王前进过去搧了王跃,被王前进喊来的圈里人‘哄’了一声之后,王跃才灰溜溜的上了火车。 李胜利跟王前进带着圈里人来围观拔份儿,两人的目的十成十的达到了,可四九城这边,却成了王跃永远的伤心地。 哭着上车的王跃,对李胜利已经恨不起来了,他只恨自己那天在马店集不该骂人的…… “老李,我之前把人按化粪池里,算是在圈子里臭名昭著了。 现在的你,就是圈里的臭大粪,王跃这事过后,不会再有人搭理你的。 各家的子弟都被家里警告过了,你就不是圈里人……” 回去的路上,听着王前进的牢骚,李胜利依旧笑笑了事,他是臭大粪,那有些人到时候还得再变一次绿头苍蝇。 “王跃的姐妹长的好不好看?” “老李,你特么够了啊! 江湖都有祸不及家人一说,你玩这个,我也得跟你划清界限的,这特么就真不是人揍儿了……” 见王跃灰溜溜的逃了,自家小舅子还是这么不依不饶,王前进也有些头皮发麻,刚刚那话就不是好人该问的。 “说正经的,我就问问,我这人不怎么好色的,我对她们没什么想法,就是想问问。 你说圈里没人愿意搭理我,那只是暂时的,将来许多家的大人,都得求我照看一下家里孩子的。 话我撂这,你自己看。 我知道做人做事要留一线,所以有此一问,如果长的好看,我就拉她们一把。 如果长的跟猪八戒二姨似的,那就没什么所谓了……” 听完小舅子的解释,王前进也没进他的圈套,他不言不语只是开车,这问题就不是好问。 想着家里隔三差五依旧要揍自己一顿的老爹,王前进也满心的腹诽,就该让老王有李胜利这么个入眼的儿子,看不折磨死他的。 见王前进不说话,李胜利只是眯了眯眼也没再追问什么。 子弟圈的争斗,怕是许多人都想的简单了,现在他表现出来的争斗烈度,才是能镇住人的。 接下来的新老联动之间,没有用孙强、王跃立下的慑人名头,那时节猫三狗四的也就敢来惹他了,这时节不狠不成,立不住更不成,这跟身家性命息息相关。 跟孙强、王跃也是真的结了仇,不管是孙强还是王跃,只要他们还在圈子里,这事就是没完没了的,想到了,李胜利就会惦记他们一把。 逼的王跃含泪出走之后,李胜利跟王前进在圈里的名声,就真的是一地狼藉了。 李胜利这边感受不深,出手搧了本家王跃的王前进,现在成了院里人人喊打的存在,奈何人家有个干娘照应,即便最近也不少惹事,但就是没人动他。 除了不受人待见之外,王前进之前召集的部曲,也有三分之一左右离队了,也是因为王跃的原因,在圈里臭了名声。 倒是被发配到自训班的那群洋货,一个离队的也没有,能被王前进、杜娇阳所不待见的货色,他们家里可能也是恨不得送去劳教吧? 因为挤走王跃受了牵累的王前进,直接找到李胜利算账,结果李胜利这边依旧是云淡风轻。 只说了一句,不是一路人始终就不是一路人,就从山神爷那边调人,给王前进补上了比之前多一倍的人手。 部曲一下扩张了一倍多,王前进也就没心思再发牢骚了,自己的队伍自己带,人员捋顺就成了摆在他面前问题。 他的人马,可是个个都有自行车的,而从山神爷那边调拨过来的人马,几乎个个是穷鬼,销大且不说,自行车的来路也是个问题…… 第490章 南来北往(上) 王前进那边人手的散失,便宜姐夫那边虽说懊恼,但李胜利这边却是庆幸。 那帮子不上学、不工作的子弟,王前进是调理不明白的,因外力而进行的自我筛查倒是好事一件。 等子弟们动起来的时候,动的可不都是这些不听话的子弟,而是以听话的为主,王前进这边能因为外力,就算是提前摒弃了一些隐患。 从肖虎那边调了一百多人给王前进,这也是山神爷最近筛选出来的,相对可靠的一群人,这些人中一多半的兄弟姐妹,都进了自训班。 这些人就算是李胜利给姐姐、姐夫的班底了,有了这一百多人,风雨之中,即便跟着他干娘做事,也能确保王前进的安全。 除了确保安全之外,这批人也可以钳制王前进那边的子弟们,到时候,想玩架空的戏码,还要看李胜利这边点不点头的。 便宜姐夫那边因为整理部曲的事被缠住,李胜利这边也是琐碎事一堆。 马店集这边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麦收打场塬了,轧钢厂那边攒的八台收割机,已经基本调试妥当了。 大面上准备好了,琐碎的东西也就来了,地里的排水沟、村里的排水沟,粮库、苫布、以及苫盖的草帘,麦收的动员都要占用很多人手。 洼里、山上、马店集三个村子的村居修缮也在收尾,占用人员不说,李胜利也要跟上看一下,免得出什么篓子。 山上、洼里那边,家具之类依旧还有缺口,倒是马店集这边已经有些富裕了。 跟东门外的宅子一样,马店集这边的家具,李胜利依旧用的是轧钢厂的车队,各处信托商店选出来的精品家具,马店集这边也拉了好大一批。 李胜利先后从王家老宅这边起出了二百多斤、三百不到的黄金,除了留在王前进跟肖虎手里的,大多已经散了出去。 价值几十万的黄金撒出去,也不是没有声响的,供销社那边的老孙透露给王前进的消息是,鉴于近期城里黄金数量的增加,上面也给各单位加了担子。 如今国内面对的是双极绞杀的局面,外面有禁运,北边有隔离,外汇跟黄金的缺口很大。 缺了外汇跟黄金,许多东西要从外面进来,就得用本就不多的粮食换了。 除了家具之外,瓷器、估衣、旧书也在李胜利的扫货范围之内,这些东西弄回来,一来可以等着将来增值,二来迁居的人口也确有这方面的需求。 再有一点,就是尽量保全一下这些本就流传不易的好东西。 手里没了黄金,李胜利这边就厚着脸皮再次找到了王芷,依旧是要藏金的位置。 期间,李胜利也去了山上的别院一趟,起出了之前统哥给的藏宝点里的一些东西。 各色金条、金首饰也弄了几十斤,但数量跟王家的藏金没法比,许多藏宝点藏的东西,也不全是金银之类,玉器古董、瓷器字画都有,现在这路玩意儿基本没什么变现能力。 自觉黄金不够的李胜利,只能将主意再次打在了王家小姐的身上。 “胜利,金子缺的多吗?” 直呼李胜利的名字,就是这次王芷得的奖励了,看着端坐在架子床上让人安稳的男人,王芷就问起了李胜利的用量。 “白芷,我最近的摊子铺的有点大,最好能有个一两百斤。” 听着暖心的称呼,王芷这边也不犹豫,带着李胜利进了另一间卧室,又给指了几处藏金点。 “胜利,如果还不够用,餐厅的台阶石下面,还有一批,再有……” 王芷本想一次给李胜利说完藏金点,却被他用一根指头压住了嘴唇。 看着鼻尖上,自己精修过的指甲,王芷的心跳不由的乱了起来。 “留着吧,给我多少也不够的,或许将来可以留作体己钱,老话说过,世事难料!” 相比于李胜利要搜罗的东西,那可是一整座城的积存,王家的藏金再多,也是杯水车薪。 李胜利现在做的不过是尽人事而已,真要是毁家纾难,他还没有那样的觉悟。 这点温情,对于王芷而言,就是难得的珍宝了,看着走路又有些发飘的王家大小姐,李胜利也是无奈,这位也是病的深沉。 起出了一坛藏金,转到他跟杜娇阳的卧室,李胜利收拾妥当,就去卫生所坐诊了。 因为在马店集走不开,李胜利也跟洼里、山上打了招呼,有病患就到马店集这边看。 夏天的北方适合坐诊,因为没什么病人,悠闲。 李胜利自以为的悠闲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联袂而来的董师、祝师、白肃山、郭士槐给打破了。 有些事也真是不经念叨,李胜利提及流感,董师这边发电报问了一下,不止云贵包括两广那边也是一样,自五七年之后,各地都有甲二型流感的小范围流行。 虽说致死率不算高,但病势却是凶猛异常,肺卫的后遗症就算是甲二型肆虐过后的铁证了。 西南那边的用药,也跟李胜利说的相仿,轻症不好遏制,中重症又有些凶险。 经过董师牵线,中医院的白肃山决定跟着他一起过去一趟,之前的败毒清肺饮,就是中医院在用的,老白有这方面的经验。 四人联袂而来,也不是没原因的,这四个私交不错,觉着李胜利这边还有私藏,也就过来打秋风了。 “你们四个,哪个的岁数不是我的两倍还带着拐弯的? 你们就这么白着嘴上门讨方子,好意思吗?” 听清四人前来的目的,李胜利这边就没什么好话了,虽说董师成行之前,他也会给方子,但他给,跟这些个老货上门硬讨,还是有明确区别的。 “李师叔,您能者多劳么…… 此次南下,除了试用解表药之外,老郭前段时间试制的辟秽、避暑的鼻通,也要在那边试一下的。” 几人之中,董师跟李胜利最熟,挺头说话的自然是他。 听了郭士槐的道道,李胜利也点了点头,他借鉴的鼻通,正是适合西南潮瘴之地的。 “你们倒是会捡便宜,但伱们南下,北边也不能懈怠的,本地产出的大青叶跟板蓝根,也是同株药材的不同部位。 菘蓝,算是常见药,其根之前多不用,但也可做茶饮来用。 主药代茶饮,也是最好的防疫手段,算是咱们的 这事要跟药材公司沟通一下的。 此次南下,就你们俩吗?” 没提方子的事,李胜利先是说了一下北方的防疫手段,麦收之后就是秋收,粮食要秋收,药材也有秋采的。 给祝师安排了任务之后,李胜利就问起了董师他们南下的人员组成,单指着俩半大老头下去,起不了大作用的。 “我跟老白,再带上几个祝师兄那边中医大毕业的学生,也差不多够用了。 此行还有吴门的几个医家一起,人员安排上还是妥当的。” 中医与西医不同,西医下去援助,动辄就是一个团队,而中医下去,有些时候单人独骑也就够了。 算了算十多个人的队伍,董师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底气。 “祝师那边的学生就不要带了,带去了也不顶事。 老白这边,在城里选五到十个中医院三十岁左右的医师,吴门医家这边也紧着年岁轻一些的倒扒。 各位有合适的门人子弟,也带着一道过去,史老家的也带上。 今儿来了先不急着走,在我这吃了午饭再走。 白芷,回去给徐小雅说一下,午饭做的清淡一些。” 给董师安排好了人手的范围,又让王芷去安排了饭食,李胜利这才跟几人说起了选人的目的跟药方的范围。 中医师这职业,成就是成,不成也真是不成,董师想借机历练一下中医大的毕业生,对这些学生而言,他们不仅没经验,中医知识也不够。 治疫这种程度的历练,对他们而言太过高端,没什么作用不说,还浪费了别人的名额。 在李胜利看来,怎么也得内科中级的医师,才够得上这样的历练。 三十多岁的中医师,说句难听点的,也多少有些不够资格,四十岁左右还差不多。 中医吃经验,在岁数上也分的很明确,正常情况下,岁数越大手艺越好,四十岁,算是中医师的上升巅峰期,这样的人才适合用治疫来历练医术。 说起药方的范围,众人也是没什么异议的,能用于流感的方子,也就那么十几种,而且多以温病方剂为主。 但在剂量上,他们跟李胜利之间,就有了争议,中医虽说有火神派的超量附子,但还是以稳妥为主的。 李胜利在麻杏石甘汤的进延上,就有超量用药的先例,这次开口,圈定防治结合的剂量,在用药上就重了许多。 初症的用药对比中症,中症的用药对比重症,对起复的要求高了,药物的剂量也就水涨船高。 如果对症,这种剂量的增加虽说急了一些,但并无不妥之处。 但归到四气五味、性味归经,还要看一个地气及人体的阴阳之分,千人千面,大范围用药,普遍增加剂量,对有些人而言,药毒性也是个关隘。 “李师叔,对甲二型流感,南北都已经有了对应的药剂,如此增加剂量怕是弊大于利的。” 董师的说辞中规中矩,但李胜利着眼的可不是甲二型流感,而是死亡率更高的甲三型流感,也叫港城大流感。 甲三造成了百万级的死伤,因为信息的不对等,实际的死伤数量,可能是报道数字的三五倍之多。 其实增味的麻杏石甘汤就是针对甲三型的,但南北不同,西南及两广的用药,必须实地验证一下。 用小两年的时间推动一下,或许到时候可以推一推中成药的片剂。 如果推的出去,也能帮着进出口公司,狠捞上一笔的。 “急症用重药,我观西南有乖戾之气隐现,未来两到三年必有大疫。 这是未雨绸缪之举,若有比甲二型还险恶的流感汹汹而来,你们作何计较? 中医用药不仅要着眼于典籍、实例,还要着眼于未来的。 上医未病、中医欲病、五运六气之说也非虚妄,这才是我所担忧的,你们未雨绸缪吧……” 李胜利连五运六气都扯出来了,董师也就没法跟他论了,若用五运六气之说,就要找道医了。 对此,董师也留了一个心眼,李胜利这厮邪性,嘴里的话未必不真,一旦真有比甲二还凶险的流感,超量用药也算是妥帖的应对了。 见董师沉吟不语,其他三人对望一眼,眉头也慢慢的皱了起来,涉及到了五运六气这种有些神异的说法,就真是不敢妄言对错了…… 第493章 皆为利来(上) 听到李胜利有辱斯文的话,一生治学的刘老也是轻轻一叹,许多事这小年轻做的明白,说的也明白。 只是许多代价,也是许多人所付不起的,学以致用,这个‘用’字做何解,刘老也是有其见解的,只是为许多人所不接受。 学而优则仕,可没因为皇帝没了而消失,反而成了许多人维护自己利益的说辞,这也是令人无奈的。 “李先生,许多人还是有资格被你拉一把的,别因为老朽的一时妄念,而摒弃你的善意。 我的藏书之中,也有部分是医书,作为代价,我赠与你如何?” 要挟不成,知道何为大义所在的刘老,又借用医书玩起了道德绑架,这对李胜利而言,也是幼稚的有些可爱了。 “刘老,我将来有意以师门长辈的名义建一座藏书楼。 刘老之祸,其实就是因伱所藏之书而起,咱们之间划个价做笔交易。 刘老作古之后,藏书与我充斥藏书楼如何?” 经过摸排之后,李胜利也知道了刘老的厄难所在,无非有人盯上了他手里的宋元孤本,还好他这边先行一步,不然后续的麻烦,才是没法解决的。 如今的刘家算是失踪了,虽说刘老的儿子出去招摇过,但来马店集的人数并不多,这也算是对刘老德行的一种考验。 他所交好的人,还是有底线的,并没有大肆宣扬什么,等之后众人自顾不暇了,踪迹也就消失的差不多了。 刘老一家跟李老太太一家,过段时间也得转到山上村了,那时节,谁要是再过来摸排,可就真的得分一分生死了。 李胜利可不想因为有些人的穷追不舍,引来一些他惹不起的存在,不想惹麻烦,就只能解决那些惹麻烦的人了。 至于刘老的藏书,李胜利也只不过是为了全他的一片苦心而已。 别看刘老也是教授,但在古书的维护上,他那每月几百块的工资,远远不够用。 瓷器古玩之类,还能个人私藏,至于善本孤册,说句不好听的,谁留着谁就是在破坏。 没有专业的维护,没有巨量的投入,这些善本孤册,传两三代都是奢望,养护稍有出错,就是黏连跟霉变,书也就毁了。 这些古籍散佚一册就是消失一册,维护起来,可不是刘老父子撅着屁股在院里晾一晾那么简单,存续是相辅相成的,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些善本孤册的内容,才是对这些古籍最好的延续。 “李先生,这话就过分了……” 听到李胜利要谋夺他的藏书,刘老立马支棱了起来,这些藏书就是他的命,命没了书也要在的。 “过不过分,到时候刘老自己去分辨,我还年轻,不急于一时的。 但有句话我得留给您,这些古籍在我手里,才能得到最好的维护,这样晾晒,您这是在毁书。 我有能力纠合数百医家对中医医理进行返本归源,也就有能力刊印、维护您的藏书。 如何抉择,我这边不急,您也不要着急,过段时间再看。 胡乱拉人这事,就此打住,您的三亲六故也不要往村里带了,再看……” 扫了一眼几乎满院的古书,李胜利给刘老划了杠,也就没再跟他深谈,这老头都这岁数了还有书生意气,也是难得了。 转悠着回到马店集村部,轧钢厂那辆刷了暗红色底漆的工业垃圾,又停在了院里。 看着站在车旁的几个人,李胜利笑了笑,这就是做事的态度了。 除了李怀德、杜鹏、冯茜之外,冯茜的本家冯晋也站在了车旁,这还是为了技术而来。 “厂长,这车越来越有模样了……” 冯晋在李胜利的眼里不过一喽啰,远比不上轧钢厂的李主任来的重要。 “嘿! 胜利,没看出来吧,这不是之前那一辆了,而是新攒的一辆。 冯工出的主意,用的是212的发动机,咱们做的只是样车,太过寒酸也不成,总要有些前瞻性的。” 听到李怀德的说辞,李胜利点了点头,这也是步骤之一,冯茜先走一步,倒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第494章 皆为利来(中) 听完不是姐夫的姐夫说完,冯茜就知道了他的野心所在,他要用面前的工业垃圾,撑起一个新的汽车厂。 按照212的路子来,新车厂的事,一两年之内都要受限于发动机的产量。 但单体柴油机就不同了,除了195柴油机之外,各地拖拉机厂的柴油机,面前这辆工业垃圾也能兼容。 无非就是一个前驱的动力输出而已,车架、车壳、车轴有了,有什么样的发动机就用什么样的,只弄一个车壳子,无论是效率还是速度,都会很快的。 甚至于车轴的出处,冯茜都能想到,借用拖拉机的,轧钢厂这边都不用自产,仅是组装都成。 “李……姐夫,这样的一辆车……” 先是纠结于对李胜利的称呼,后又纠结于自己所学的专业技术。 李胜利的土造思路,还真是不好挑毛病,说这车不成,那得看跟什么比。 跟畜力车比,这辆基本可以归于垃圾之列的拼凑货,还是很有优势可言的。 柴油机前驱,没电路、油路、复杂齿轮箱的工业垃圾,出故障的概率也是极低的。 只要柴油机没问题,这车基本就是没问题的,虽说速度会比真正的车慢很多,但对比大道奇那样的老公交,这车的性能并不差。 虽说比不上大小螺丝,但相对而言也够用,而且在油耗上,这辆工业垃圾还很占优势。 不提车的技术如何,就以后的产量跟便利性而言,这车的切入点,也算是刁钻、毒辣了。 “细想还是符合实际状况的吧。 还是那句话,咱们现在就是要以时间来换时间,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但咱们不能干等着,因陋就简也是一条大路,借助不断回馈的经验教训,我想你们俩会打造出一辆世界名车出来的。” 顺手给这对便宜夫妻,画了一张没有边际的大饼,李胜利知道,越是往后,冯茜要面对的难关越多。 仅是一个发动机,就足够她钻研一生了,但这对李胜利而言不难,自己不会设计不会制造,但外面还是有作业可以抄的。 只要路子选对了,瞄准了一台真正好用的发动机,给冯茜十年八年的时间,依葫芦画瓢,还是没多大难度的。 当然,如果照着尼莎501抄作业,那就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了,原厂都发展不起来,更别说抄作业的了。 大众或是丰田,才是真正要抄的作业,对比大众,对面的岛国的发动机工业,才是冯茜真正要抄的作业。 那边资源不足养出来的细致,跟这边的人均差不多,都是相对有缺憾的,只能细致一点了,如果抄上了、还抄对了,这路就能少走二三十年的长度。 现阶段抄上之后就是对比字迹的阶段,功底有了、经验足了,反超未必不成,持平也是很好的,稍弱也足够用了,就是抄个七零八落,也未必不成的。 这些李胜利就没必要现在跟冯茜说了,如今弄车,港城也算是唯一的门户,在港城弄个车不难,但弄进来可就难了。 不说车的价钱,名目就是个让人头疼的差事,现在这时候要进口几辆车,也是真正的没事找事。 或许等南下的董师那边出了成果之后,真正用上的时候,车连着技术都会有人拱手送来的。 至于后续的精工跟标准,还是那话,满足实用一点问题都没有,跟效率产量有了冲突,再好的精工标准也是不实用的。 “姐夫,我认为木质车身会降低车身的安全性,是否还是用这种铆接的车身?” 这也是冯茜在技术上跟李胜利的设计有冲突的地方,木质车厢虽说是潮流,但各项指标综合之后,木质车身,在安全性上的问题,还是很明显的。 第496章 皆为利往(上) 李胜利出的以医书古籍利诱的主意,也不算是个好主意,但现在他能拿出的手段也不多。 拿方剂做手段,经过近十年的献方、献药,即便是麝香保心丸这类明确成分、剂量的组方,对很多名家而言,也就那么回事儿,他们能接触到的方子,已经多到令人发指了。 用钱,更不用说了,但凡是六十岁之上的名医名家,基本就没有缺钱的,跟董师、祝师一样的医家,即便拿不到四百六,工资也是一百朝上的。 或许有家里拮据的医家,但李胜利也清楚,这样的医家,只能算是极少数。 他现在能拿的出手的,无非史老一生的名望,以及洼里仓库里的许多旧医书,再想,也没什么招数了。 “也好,算是个由头,我给你列个单子,找找看有没有一些传说之中散佚的典籍。 此次避暑会,就由我会同京中医家来办理吧,此事喧闹,难免被人关注的。” 史老这边定好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随着麦收的进行,马店集跟太平庄今年的粮食产量,都有所增加,马店集是受益于农艺师们的指导,而太平庄那边则是得益于本该流向马店集的造纸厂肥水。 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跟太平庄的支书关大拿,碰了一下之后,也为了以后的便利,决定瞒报一小部分产量。 听到老支书的结果之后,李胜利摇了摇头,否了两人的决断,瞒报产量这可不是小事,这跟自留地的多寡可不是一样的性质。 再怎么说保供应也是大前提,投机倒把可以做,瞒报粮食产量这事,不能做。 如果都这么玩,保供应,不就跟扯淡一样了? 但这事,之前老支书跟太平庄的关大拿走在一路,点头的也是他,反复无常的李胜利,这个时候玩的就是又装又立了。 无非事情的结果已经定了,说话的时候,言辞就要漂亮一些了,许多事,只是说法不同而已,真正对比结果,其实好的坏的都是那一个,只是看事的角度跟出发点不同而已。 “胜利,我算了算,两个村瞒报一下也就能省出十多万斤粮食。 这不在公粮的份额之内,瞒报,瞒的不是公社,而是村里的社员们。” 王胜庭跟关大拿都算是村里的老支书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也是门清。 瞒产量少交公粮,那纯粹是找死,他跟关大拿商议的是,瞒着村里的社员,在粮食分配上做个小账,也就相当于变相提高了一下大队这边的提留。 “这更不成了,瞒谁也不能瞒着大队的社员,打了多少粮食,许多人心里都有算计的。 咱们可以拿着东西从社员手里换粮食,但不能直接昧下,这事没道理的。 这么着吧,不管是马店集还是太平庄的粮食,我以行价的两倍收,如今黑市大宗也就这个价了,不高也不低。 老支书,咱们手里如今也不缺钱,虽说定好了要增加购粮,但那也是有粮票补助的,直接刮社员的地皮,这事不能做。” 听完老支书跟关大拿的心思,李胜利就更不赞成了。 如今马店集的买卖不说日进斗金也是差不多的,接下来攒钱也没什么大用,许多东西,还是需要调配的。 将到手的粮食换成钱,对城郊的社员而言,也是个活扣。 如果按老支书跟关大拿这么玩,两个村的人迟早离心离德。 “胜利,还是你小子仁义。 我这不是怕咱的买卖不长久吗? 加上上面也说了备战、备荒,咱们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不管别的,增加两个村的提留还是要的。 这事公社里也说过……” 赞了一声李胜利仁义,老支书也没再多说什么,瞒报虽说不地道,但事到最后,无非还是好肉烂在一个锅里,这无非就是说辞而已。 “老支书,这事不是小事,涉及利益的事,一定要说的清楚。 社员们忙活一年,还不是为了那点钱粮,粮食不足,咱们可以用钱找补,不声不响的扣下,社员们该有意见了。 我看大食堂的买卖不错,两好凑一好,麦收的产量出来了,就拿出一部分做分红,一家怎么也得有十块钱的。 我再弄点薄布跟布,我看村里不少人还穿着长袖干活呢。”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客观规律,马店集的社员,撅着屁股干一年,为的还是那点钱粮。 虽说不知道大食堂那边的具体收入如何,但李胜利也大致的有个范围,就是一人分十块钱,大食堂那边也拿的出来。 “胜利,我还想着攒钱买几辆拖拉机呢。” 对于分红,老支书王胜庭是不赞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虽说李胜利给弄了一批农机,但马店集这边依旧有缺口,王胜庭想着多弄几台。 “那些个玩意儿,勉强够用就成,不要去钱买,我看以后能不能再弄上一批。 还是先分红吧,最近社员们也忙乱,虽说各有收入,但村里的钱拿着,还是最欢实的。” 对于村里置产,李胜利不置可否,与分红相比,那就不太重要了。 再者,位处城郊的马店集,注定不会是一个农业村,农机有点就够,种地慢慢的就会变成副业,等挣钱的主业稳定的时候,再购置农机也不迟。 给了马店集的社员甜头之后,李胜利一样安派了洼里跟山上。 两边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春采的收获,山上分了一次,洼里上次本平,二次春采茵陈的收益,都被赵满奎跟杨玉莲扣下了。 洼里跟山上扣的钱,也跟马店集的老支书目的一样,想购置家底,这时节安人心为重,李胜利可没管赵满奎跟杨玉莲的不舍,直接让他们把本就不多的收益给分了。 这两个村,接下来还得养土鳖、鼠妇呢,没点盼头,社员们也容易心气不足。 三夏忙活完,可不是农闲的季节,正是种瓜种菜的时候,三个村的社员,又开始为各自的自留地忙活了起来。 李胜利这边也是村里城里四处跑,自训班那边的教材,已经递上去审阅了,刊印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月的适应期过后,自训班那边也会开始分班,初步的筛选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不管你从医的天赋如何,只看背功。 背功够了,接茬背医宗金鉴,背功不够的,就只能接茬背自训班的新教材了。 背医宗金鉴的,成为中医师的机会就很大了,至于那些个背自训班教材的,李胜利估计,接近九成的人,就只能做个赤脚医生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机遇了,抓住了,李胜利会推着他们成为中医师。 抓不住,只能过段时间跟着一起下乡,经历真正的优胜劣汰。 赤脚医生再汰选一遍,剩下的基本就可以成为合格的中医师了,想要再进一步,筛选标准依旧是背功。 中医典籍多了去了,下一本医书该背什么,李胜利就不好指派了,要看各人的机遇。 下乡去南方的,自然要多背温病派的典籍,下乡在北方的,就得照着伤寒的论著来了,这就跟内科分八派差不多了,不能一概而论。 下乡的邹姨那边,也是一路顺利,后续进京的各地名老中医,已经跟之前来的数量相当了。 只是后来的这批人,岁数大的很多,这肯定是邹锦那边,说了下闲置军营这边的会诊,医不自医一说,很多时候也是好使的。 史老虽说他们这些人已经到了看破生死的岁数,但那也是虚话,多数人,越是岁数大了执念越深。 这种执念对李胜利而言,反而是好事,只要身子骨不是太差的,有了互相会诊一节,许多名老中医,延寿三五七年还是没问题的。 人的岁数大了,一靠调养、二靠安逸,再加上返本归源这样的医界盛事,被吊起执念的各地名老中医,仅凭这份执念,也该多活上几年的。 多活几年,可能就会在医界青史留名,名利不分家,求名的执念,对于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延寿药物。 山上那边的别院,院里的落叶也开始清理了,按照名老中医进京的数量,别院的数量就有些不够用了。 在分配上,李胜利这边就得仔细斟酌了,最大的几处别院作为公用,剩下的就看对返本归源的贡献了。 挑起名老中医之间的竞争,李胜利也是为了加重他们的那份执念,这事做的虽说不怎么地道与体面,但效果还是向好的。 今年秋收之后,山上那边,还得再盖一批房子,不然还真是不够用。 三夏之后不久,王前进这边也忙了起来,李胜利也稳稳的坐在了马店集这边,他知道真正的风雨要来了。 王炸,对李胜利而言,对中医而言没什么所谓,受惊吓最多的,还是杜娇阳、杜鹏、王前进、谢飞这类子弟。 谢家老妈邹锦,也很快从了教杜娇阳外语之外,也断绝了跟外面的联系。 有人蛰伏就有人忙碌,帮人掠阵的王前进,这天就找到了李胜利这边。 “老李,伱说的竹杠能敲吗?” 看着嘴上起了燎泡的王前进,算是心思单纯的莽货,也能上火,只能说明形势实在不好。 “别急,有话慢慢说,这是牛黄上清丸,吃点,嘴上的火气也就散了。 我之前说了,掠阵就得有掠阵的好处,那些个吃里扒外的,别惯着他们,二八分账,你八他们二。 敢讲价的就往死里弄他们,东西转运这差事谁接着了? 这茬,我看你可以接下,货车好弄,张张嘴的事。 山神爷跟马小宝那边都有几个会开车的,你看看,有些没用的东西,连货带车,就一遭开到马店集吧。 各处的造纸厂,有处理旧书的,你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让人去截胡。” 听着小舅子李胜利狗胆包天的黑心肠,王前进也有些牙碜,这孙子可够黑的,连运输的货车也敢扣下。 “孙子,你可别害我,最近这两天我特么都尿酱油了,那些东西都是有专人看管的。” 说到看管,王前进自己就没话可说了,看管是有人看管,但运送之前是没人记账的,这里面还真是有漏洞。 “哼! 这个时候,就是看谁的胆子大了,钱钞、国库券、金银古玩这类,给你你也别要。 但书籍字画家具之类,就无所谓了,多一车少一车的没人在意。 还有就是记着那些个心黑手毒的货,不是你干娘交待的,找机会挑动一下,让那些想要往上爬的人干掉他们。 这帮子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他们之间自我消化了。 你的人现在绝对不能动手,但有个前提,就是没人惹你,谁要是惹了你,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咱们之前的准备,就是为了现在服务的,街面的威名,既是打出来的,也是杀出来的,但传言可以有,绝对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做事,许多拔份儿的事,适合晚上去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497章 皆为利往(中) 李胜利自己这边给姐夫王前进说过之后,怕他听不明白,又把在洼里猫着的谢飞给喊了过来。 三人一起说定了以后该怎么做事,李胜利也没忘了给谢家老妈邹锦交底。 如今的谢家老妈邹锦,虽说没有惶惶不可终日,但每天夜里都会噩梦缠身,当初要不是老谢行险的决断,现在再看,谢家就要凄惨了。 带着慌乱回城之后,邹锦对李胜利的感激,就是言语无法描述的了,想及自己的大女儿谢婵,接触几次都谈不妥之后,她这个邹处也真是无能为力了。 看着面前各有差事的三个年轻人,看着现在再看,如同一口深潭的杜家乘龙快婿,邹锦这边也没说什么意见跟建议,只是做了旁听之后,赞成了李胜利的决定。 打发走了凭着头大顶雷的王家小子,一样几句话潦草的敷衍走了自己儿子,让跟着一起她学外语的杜娇阳去旁边的宅子给李胜利沏茶饮。 邹锦这才带着深深的忧虑,跟杜家鲜婿说起了自家大女儿谢婵的事。 “胜利,小婵那边,我劝了几次她都要一意孤行,你说先随她,可我觉着不成。 如果小婵跟小飞的位置换一下,我也就随她了,但她终是个女人的。 胜利,你婵姐随我,长的不差,再不你……” 见邹锦说话失了分寸,李胜利轻咳一声打断了她,回道: “邹姨,婵姐那边怕是拉不动的,再看看吧,我也跟王前进说了,让他派人看着婵姐一家。 现在这时候再去找她,就怕她逆反啊……” 谢飞的姐姐谢婵,李胜利没有去接触过,但女混子杜娇阳去接触过。 那位三观极正的婵姐,对杜娇阳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话语之间尽是软钉子,见那边油盐不进,李胜利索性就放下了。 但看护的手段也做了,除了王前进的人之外,肖虎那边也有人看着的,只是有些事,很多时候人力难为。 比如现在,许多人依旧看不到风险所在,谢家老妈却已经看到了,许多人还在想着怎么顶回去呢,这也不是眼光、眼界的问题,许多事,真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至于,邹锦谈到的长的不差,现在这样的说辞可打动不了李胜利,说句不好听的,不用等以后,现在城里就有许多人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求个庇护。 还是那话,李胜利做不到兼顾,同时,许多事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就跟王芷一样,许多事都是有果报的,以对错来分,还是不够全面的。 “唉,这死丫头,也是之前娇惯的厉害了。 胜利,老谢那边……” 对于女儿谢婵,邹锦也没有更好的维护手段了,就以现在这势头,女婿那边势必无路可走的,可女儿、女婿都是不听劝的。 面对疾风大浪一点招数也没有的邹锦,只能寄希望于家里的老谢了。 “只能不言不动,现在不怕比别人慢半拍,就怕做出误判的。 如果不该动的时候动了,那将来就是一地鸡毛了。” 即便到了现在,许多话,李胜利也是说不出口的,抉择无处不在,究竟怎么走,可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都是随波逐流之人,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 对于李胜利的谨慎,邹锦也是无奈,有些事她也看清了一部分,但结果究竟如何,她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跟谢家老妈闲聊了一会,见她心绪杂乱,李胜利也就借机撤了下去。 王前进这边只是副业,捞多捞少,也就那么回事儿了,至于让王前进捞人,现在的李胜利也不敢,真那么做,也就连本上仓了。 第499章 夫妻档(上) 接了统哥的任务,顺带让郭士槐捎话,想要借机通过中药材二百七十九倍的涨幅。 话说出口,胸臆通畅的李胜利,坐在王家的避暑别业里,跟史老、成老谈的畅然,全然不顾心里压力山大,额头热汗滚滚的郭士槐。 医家闲聊,可不是真正的闲聊,那是要有坐诊经验支撑的。 郭士槐的大汗淋漓,也跟插不上话有关系,看着跟史老、成老,侃侃而谈、不落下风的李师叔,老郭也是服气了。 史老、成老的话题,这位师爷辈的年轻人能轻松接住,可他回的话,即便是史老、成老也要琢磨一下的。 因为这位师爷辈的年轻人,比之经方、时方熔汇于一炉的成老涉猎还广,内科八派,好像就没有他不熟悉的。 在熟悉的领域之内,史老、成老说话自然是不假思索的,李胜利这边从伤寒到温病,再到寒凉、温补、温病,跨度不可谓不大。 想要接住他的话茬可不容易,闲聊也不是为了闲聊而闲聊,而是医家之间的较技。 聊着聊着,不仅郭士槐这边汗透衣背,南来的成老跟汪老,也是额上见汗,唯有一个跟李胜利算是熟悉的史老,还能温吞吞的有来有回。 在成老跟汪老的眼里,李胜利是归在白手套的范畴之内的,结果一番闲谈下来,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成老看来,李胜利的水平,可不比史老稍低,这年纪的人能有这本事,就让人心惊了。 看似不着边际的闲聊,其实就是在厘定屋里众人的话语权,许多话不用说出口的,江湖经验说了算。 “史老,此等年轻人,已经当得大医家之名了……” 闲聊过后,李胜利跟郭士槐离开,看着两人背影,成老这边执弟子礼谢过了史老之后,又评价了李胜利一句。 “他自封大传承的护道人,许多事,你今后要理解,他说了算! 他也是我认可的中医护道之人……” 史老这边没有给李胜利什么评价,而是给成老分了主次,返本归源之事,李胜利说什么就是什么。 跟李胜利的意思悖着来,史老这边也是不介意打压的,与大传承相比,一家一脉的传承就不是很重要了。 送走了郭士槐,李胜利也在半路看到了带着女儿王苏玩耍的王芷,招招手,将人叫到跟前,李胜利带着娘俩又往老村部那边折返。 “南边来了个成九如先生,我的意思是你跟着他学上一段时间的坐诊跟临床。 让紫苏也跟着你一起,用了伱家的藏金,我怎么也得给你家续上传承的。 白芷,你要听话,学不会家里的传承,以后怎么跟我说话?” 外面的风雨,王芷现在还是一无所觉的,接下来的马店集,对她而言也不是安稳的居所。 李胜利最近半月又要去城里义诊,马店集就不适合着娘俩待着了。 王家的藏金,李胜利用了不少,虽说是用在了大传承之上,但开口讨要的也是他,为了减少些因果,他决定将王芷娘俩推给南来的老成。 这位可是正经的中医临床家,现在也是将退未退的时候,也算是介于一二线之间的真正大家,坐诊经验之丰富,可不比史老稍差。 他那套膏粱蔡霍之分的理论,虽说跟王家传承有区别,但膏粱之体轻用药的说辞,还是符合王家传承理念的。 为王芷再找一个御医传承,也不是没有,刚刚走的郭士槐就是,关晴月那边的清宫正骨也算是,但就系统性而言,没人能超过成老的。 开口之后,李胜利也没给王芷拒绝的机会,一句白芷,一句以后要跟他说在一路,王芷这边也就闷声点了头。 “那你要经常来看看我,长久的见不到你,我又要心不安了……” 第500章 夫妻档(中) “老李,这个时候穿这么一身进城,不太好吧?” 见李胜利别扭的往胸前挂着军星,杜娇阳上前一边帮忙,一边劝着。 知道自己男人的主意正,杜娇阳的劝说,也只不过是提醒而已,经过谢家老妈的教导,女混子这段时间的进退,还是很有长进的。 “你当这是去去就回的小事儿啊? 你想想,什么样的义诊,需要领导办公室那边给我捎话啊? 这茬就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现在进城义诊治病,靠的可不是医术,而是要靠江湖手段的。 明知这是领导安排的,我还要让肖凤带上家伙事儿,你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今儿进城之后,主打的就是伱带着毛脚女婿上门拜访杜家的关系。 在家的,咱们看看就走,不在家的找到了,能不能见着人还得两说着。 跟你一样穿旧军装,我就得悠着点,穿这身老对襟,那我就是工农子弟,不服就干,也符合我这身装扮性格,毕竟实在跟直来直去是差不多的。 里面穿的衣服也收拾一点,今晚还不知道住哪呢? 弄不好还得住几天四合院的……” 对于进城要穿的衣服,李胜利之前也是几度纠结,穿一身就得有一身的表现,现在看来,想要破局,还是江湖短打扮更合适。 背上楠竹的药箱,拿上楠竹的打狗棍,李胜利这次主打的就是一个江湖规矩说了算。 玩江湖手法,无论是时兴的旧军装,庄重的中山装,还是正经的蓝裤子、白衬衫都不合适,只有老对襟、缅裆裤、元宝鞋才跟江湖客搭调。 带上杜娇阳做幌子,也是为了下死手准备的,他独自一人进城,还是有些束手束脚,见了面不盘道,直接就是挖眼、锁喉、掏裆,事后也不怎么好分说。 杜家女婿带上杜家女,遇上那些个不开眼的想冲撞两人,李胜利为保杜家女的安全,下了死手,在哪也是说的过去的,无非情急之下有失手而已。 义诊这茬,还是领导办公室允许的,真闹到不可开交,有那边转圜,无非就是从军或是去更远的地方下乡而已。 至于那些情急之下失手的货,只能怨他们运气不好导致的眼瞎了。 等杜娇阳这边收拾停当,李胜利骑上他那辆看不出牌子的破自行车,楠竹打狗棍挂在大梁上,身后背着皮背包,后座绑着楠竹药箱。 女混子则是一身军装,骑着凤凰弯梁,后座上绑着两个旅行包,至于跟在后面的肖凤,骑的自行车跟李胜利的差不多,只是稍新一点的进口弯梁。 “老李,咱们 头一次跟李胜利骑行,杜娇阳心里也稍稍有些激动,虽说骑着破车子,后边还载着药箱的李胜利,又变成了当初洼里的那个小老头、小土鳖。 但跟他一路骑行,杜娇阳心里难得的安稳。 “先去军营那边,带上王前进跟肖虎的人,下一站去哪,你定。 今天头次进城,学校就先别去了, 大热天的骑自行车可不舒服,先是杜娇阳那边汗透衣背,过了一会,李胜利这边的前胸后背,也被汗水濡湿了。 到了闲置军营,李胜利两口子也没进去,在门口转了一圈之后,十几个人,或骑自行车,或是一路小跑,就跟了上去。 “咱们先去药材公司看看陈叔吧……” 得了杜娇阳的吩咐,李胜利点了点头,跟着女混子就奔药材公司而去。 不用去想,李胜利也知道这一站差不多是白走的,现在陈叔那边只会心慌,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说句难听点的,这位陈叔现在还没资格被风雨波及。 到了地方,在门卫联系了陈叔,这位也算谨慎,没有请两人上楼,而是在院子外面,见了杜家的姑娘跟女婿。 “陈叔,上次让骄阳给您带的话,最近该跟进一下了。 领导办公室那边,最近多半会通过那份涨价的倡议书。 这是牛黄上清丸,上火的时候吃一点……” 见了面,杜娇阳跟陈叔寒暄过后,李胜利这边也没什么废话,直接给他点明了躲避风雨的路子,附赠一盒牛黄上清丸之后,两人就提出了告辞。 “老李,我看陈叔的眼神有些躲闪,你说的事,他要是不跟进怎么办?” 去下一家的路上,悠然骑着自行车的两人,也没闲着。 经过谢家老妈的教导,杜娇阳已经能从面色上看出一些亲疏远近了,刚刚的陈叔,眼神里明显带着疏离。 “人的命天注定! 牛不喝水咱们也不能强按头的,这茬多半没什么问题,生死抉择,是根草都要抓一下的。 只是这位以后就不能扶持了,只能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走到哪算哪……” 陈叔的疏离,李胜利也看在了眼里,这次进城,也算是为杜家摸排人脉关系了。 老杜不在家,杜娇阳这位杜家长女,代表的就是老杜,在院外见面,可以说是谨慎,眼含疏离的情绪,就是靠不住了。 大事当前也最是考验人心,显然这位陈叔是不算过关的。 到傍晚前后,两人访了几家关系户,表现上大差不差,这也让杜娇阳看清了一些世道人心。 晚上,两人也不打算去四合院那边了,杜娇阳在城里另有宅子,随便在街上糊弄了一口之后,两人也就住进了所谓的家。 这是位于吉祥胡同的一处两进院,外院稍稍有些破败,算是随了周边建筑的大溜。 但里边的内院却别有乾坤,房子围起的小院,一看连廊门窗,规制就不比李家住的四合院差。 按照杜娇阳的说法,吉祥胡同早前住的太监多,谢家老妈邹姨,也是经人介绍,置下了这处两进院。 见内院精致,屋里的老家具齐全,位置上也接近李家的四合院,杜娇阳也就张嘴要了过来。 按照杜娇阳的说辞,现在这年月买这样的院子,其实很不划算。 她跟邹姨买房子的时候打听过,这边一间房的租金,一月才九毛,按照院子的价钱收房租,小两百年才能回本的。 租金是房价的九牛一毛,也是许多四九城居民吃亏的原因所在,人这一辈子,钱的地方多了,看看九牛一毛的租金,再看看买房的费,结果自然而然也就出来了,公房的数量也就很多很多了。 对此,李胜利却不置可否,现在九毛以后十几块、几十块,房租是便宜,但吃不到或是吃不全,时代跟地产结合的红利,将来事,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 带着捡大便宜的想法看了下院子,感觉上还是很不错的,这边前院算是比较规矩的,后院这边就藏了心思,也经过了一些改造。 院里有正经厕所跟洗浴间的房子,现在可不多见,这可能就是女混子选这处宅子的主要原因。 除了这处院子,斜对面的一处带门面房的院子,也给了杜娇阳,这就是谢家老妈做事的仔细之处了。 要来对面院子的钥匙,让杜娇阳跟肖凤收拾着屋里,李胜利就溜达着出了院子。 王前进有掠阵的营生要做,还在外面忙着呢,肖虎半下午的时候,就跟了上来,与他手里的事相比,显然小叔李胜利这边更重要一些。 “你带个人住到前院,剩下的人住斜对面的房子里,这两处房子,以后就让你的人看管了,有人问,就说你们是卫生局的临时工,房子也是单位的公房,临时住这,是为义诊小铺服务的。 让王前进的人去找他,今晚让他过来一趟。” 在李胜利看来,住城里就真有些不安全,按他的想法,最好是城里跟马店集两处跑,这样晚上就能睡的安稳了。 住这些个不怎么熟悉的地方,就怕半夜被人偷了家,好虎架不住群狼,就是道理。 因为之前想到这种情况,李胜利也不算是仓促进城。 在城里安插人手的时候,许多由头,李胜利就想到并做了安排,义诊点跟义诊小铺就是最好的遮掩。 这段时间,肖虎打着自训班的名头,可没少置办房产,李胜利手里的房契已经小百十份了。 有了王前进干娘的背书,有了闲置军营做实例。之前遮遮掩掩不敢做的事,李胜利这边也做的有些肆无忌惮了,有靠山么。 第518章 自古财帛动人心(中) “叔,这…… 我表姐夫也是老住户了,家口很大,这么弄,他一家也走不了的。”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肖虎这边也是一样,李胜利不自己去解决麻烦的手段更狠,搞破鞋这事,也是不分轻重的,说服教育是它,打靶也是它。 真要是把人推出去,还算可以的表姐夫马作民一家,也脱不了干系的,表姐夫那边也是个大家口,他自己兄弟姐妹五六个,家里老的也是兄弟姐妹不少。 现在可真是一人为恶全家遭殃,这一串人因为舅妈跟大表姐被拎出来,弄不好就是百十号人。 现在街上多的是愿意上进的,这老大的一串人,可都是功绩。 “那正好,这事就交给你表姐夫马作民了。 让他把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点,你给他十根大黄鱼。 让他弄份护送跟案子有关的孩子,去南边的介绍信,盖好了章。 等事情做完,让他拿着介绍信去粤海那边,正好我有个消息要捎去港城。 这样他就能带着孩子,开始新的生活了,这一路也不能就一大一小两个,让他从自己家再选两个,最好两个女的,或是一男一女。” 肖虎不提马作民,李胜利也不知道他的家口有多大,提了,事情就有了解决的突破口。 那人既然是马作民的同事,一个院里住着,肖虎大舅妈的事,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么算,那他就是放任的那一个了,因此承受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李胜利这边突破了,边上的杜娇阳,却有些噤若寒蝉的味道。 刚刚李胜利还说起要在港城设卡的事,这转眼的功夫,就能通过解决肖虎大舅家的丑事,转而给港城那边递送消息,这样的本事,杜娇阳只在书里跟电影里看过。 现实之中,全须全尾的看着这么一件事,从发生到解决,再连带上港城那边的事,本该是很精彩的,但自家男人的深沉、阴狠、毒辣也吓住了她。 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针对肖虎舅妈相好的那一家人了,这种事听不明白是一回事儿,仔仔细细的听明白了,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那家人的地址,刚刚肖虎说的清清楚楚,想想自己作为亲历者之一,杜娇阳怎么能不噤若寒蝉呢? 想到之前家里老杜走的时候,李胜利说过的娄家,这么一点点的关联,他都能用的这么清楚,这两天本就心神不定的杜娇阳,突然觉着自己有些渺小了。 “叔,那我大表姐呢?” 说起自家的大表姐,再跟嫁给王前进的李家大表姐一比,肖虎说话时也变的很没底气了。 舅妈跟大表姐,胡闹也要选个好时候的,现在都恨不得少说话、少惹事,她们俩倒好,顶风而上,如今闹出了事端,涉及到生死了,那俩还不自知呢。 这次索性大舅没事,如果大舅张松出了事,他老娘连马作民一家的三亲六故都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太低估老武行人的狠厉手段了。 大舅张松,那是张家的真传,没了张松,就等于张家也没了,这是武行的灭门之仇,自家老娘后半辈子,都会为此而奔波的。 先是涉事者,后是三亲六故,以自家老娘的脾气,只怕三亲六故的三亲六故也会牵连,这口恶气,对老娘而言,是怎么也出不尽的,除非她老到没气力了,这事儿才有可能了结。 弄不好,老娘就会把这仇传给他们兄妹,只要有人在,这仇怨就解决不了,除非一方没人了,或是双方都没人了。 “让你爹打着邢州战友重伤的名义,在单位请半个月事假,让他下午带着伱大舅跟表姐,必须到自训班这边。 你去找王前进,让他给你开个去西南砍甘蔗的派遣证跟上车证,名字随便编一个,手续办好了你去通知马作民。 马作民动手前,你想个办法单独会会你大表姐,就说你舅妈那边的事发了。 有人告他们三个人一起搞破鞋,要抓去枪毙,看她反应。 如果她回家抱孩子,就让马作民带她一起走,如果她拿着派遣证就走,那就让马作民去派出所把她的户籍一块拿走。 你就兹当没这个大表姐吧……” 在肖长弓跟肖虎大表姐之间,李胜利首先选了便宜老哥肖老硬,之后,才给了那女人一个机会,如果自私势力到连孩子也不管了,那只能去西南当个黑户了。 “叔……” 肖虎还想再给大表姐求情,却被李胜利直接给打断了。 “人家是做刑侦的,你忙的时候,人家可能也没闲着。 你想,你大舅带着闺女跑了,他是先找逃窜的,还是先找有单位的。 可能人家现在已经找到信托商店了,如果找到了我这,我就把他们推街上,无非这事王前进顺手,那时节就一个也别想跑了。 赶紧去吧……” 李胜利说的,也是他在城里的存身之道,不惹他,就是各自相安无事了。 惹了他,他事前就会一点点的掐断线索,让人查无可查,跟柳爷说的差不多,连喊冤的三亲六故都没了,这年月,就只能当迁居、跑路或是盲流在外来处理了。 等肖虎走了,算是听完一次全套的杜娇阳,犹豫了几次,还是开了口。 “老李,是不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觉着自己越来越渺小,杜娇阳说话之前,也是好一顿斟酌,真正面对自家男人的阴狠,才知道她想的阴狠,跟男人的阴狠截然不同。 “不错,知道说话过脑子了。 这只是正常的做事程序,我身后的牵扯太多,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拉下泥潭的。 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遇上解决不了问题,就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事情到了需要解决的程度,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问题延续。 好在有个马作民可以利用,不然这些债又要我来背了。 这事,做事的速度慢了,弄不好会有尾巴,正常做事,应该让肖虎连夜带人扑杀所有涉事者的。 看看吧…… 张松的犹豫留下了首尾,肖长弓那边的犹豫再次延续了首尾,等到马作民这边再过一手,时间就很长了。 许多事,就跟将墨水点在水面一样,只有你速度够快,才能捞起墨水,一步慢步步慢,等墨水晕散,就要换整池水了……” 接过杜娇阳的问题,李胜利没说是否用力过猛,而是继续给她讲解做事的办法。 张松家这事,倒是跟国外的许多事大差不差,无非一根根掐断连到自己身上的线头,牵扯不到自己,事就不是事,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非要换水吗?” 听到杜娇阳的这个问题,李胜利皱了皱眉头,说道: “当然可以不换,那你就要承担风险了。 别说一池水了,牛蹄子大小的水洼,就足够淹死人了。 你想跟来这边问诊的那些人一样,可以不换水。 你想十年或十五年之内出不了国,也可以不换水。 你想老杜回来,受你的牵连去职、下乡,还是可以不换水。 无非马作民做事,还得考虑准备一下,这事怎么抉择,我就交给你了。” 见转身面对面跟她说话的李胜利,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杜娇阳的脸色瞬间就苍白了,汹涌的无力感也顿时涌上心头,嘴里也一阵阵的发苦,恶心的想要干呕。 “不说话,那就先拖着,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告诉我,马作民动手可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我等着你……” 见这次男人没有给自己庇护,杜娇阳的眼里也蕴满了委屈的泪水,她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想要解释一下,李胜利却转过了身,让杜娇阳刚提到唇边的话,又被憋了回去。 坐诊到中午,又收拾了几个因伤就诊的患者,李胜利带着杜娇阳去马店集大食堂吃了饭,再回自训班这边,肖长弓跟张松父女也跟着肖虎到了。 将人让进医务室,李胜利扫了张松父女几眼,说道: “张老哥,这事你做的有失果断了,后果还得再看,可能因为你不出手,想要保的人一个也保不住。 肖老哥,你这事做的也不公允,虽说自古财帛动人心,但有些错犯了,就是会祸及家人,不管他出身如何。 肖虎舅妈那相好做的事,现在就是死罪,你挡了这一下,这盆污水,怕是连死人都不会放过,这是你要维护的? 肖虎,马作民先不要找他,这事你小婶说了算。 成了,既然事不能做,就先把人交给马小宝带去马店集吧……” 听李胜利说完一屋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等肖虎带人走了,杜娇阳这边嗫嚅的说道: “老李,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见杜娇阳没了说话时候的担当,李胜利回头笑着对她说道: “一回生两回熟么。 我估摸着最近一两年能为你找个出国的机会,历练还是要在事儿上的。 这事你既然觉着不妥,就按你的想法来,无非事到最后,我还有脱身之道。 但骄阳,做错了事,是要有代价的,既然要按你说的来,出了事,你是要担责任的。 我这边不着急,你最好通知一下杜鹏准备准备,赶紧找个地方猫着,拔出萝卜带出泥,你这边处理不好,会祸及杜鹏的。” 见李胜利玩真的,杜娇阳立马就慌了,起身想要解释,腿脚却有些无力,直接又坐了回去。 “听是你要求听的,我安排做事,你又觉着不妥,我是杜家女婿,本就该仰人鼻息的。 要么心硬起来,去找肖虎将事情安排下去,要么就准备迎接代价。 我的一些事,不要对别人说,说了真的会影响老杜的。 我药箱有个银子做的小瓶,里面的药服下去,五六分钟就会睡死,一点痛苦也没有。 如果有人带你走,你就带上那瓶药,按你现在的表现,什么话都会说出去的。 好了,我跟肖虎,都等你的抉择做事。 你也好好体验一把我做事要面对的压力。” 说完,李胜利就从药箱里拿出了口撸子,连同备用弹夹一起插在了腰间,里面的两颗美式手雷,也放在了夹袄兜里。 然后,就依旧端坐在诊台之前等着接诊。 见李胜利确定是要玩真的了,杜娇阳的双手也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大腿。 李胜利打算逼死她,杜娇阳没有这样的想法,她知道自家的男人,这次真的就是让她在事儿上经一下历练。 做事的方法,李胜利已经说明白了,她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可她的脑子里,如今除了男人的做法之外,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 杜娇阳也知道,这次李胜利真的会怎么说的怎么来,真出了问题,也真会把她推出去的。 做决定很简单,可想到后果,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矛盾、胆怯、懊恼、恐惧,各种情绪在心里转来转去,她的指甲上慢慢渗出了血迹,也不自知。 杜娇阳在经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李胜利是不清楚的,港城大流感之中,他这边就会安排杜娇阳出国。 如今必须打上要孩子了,今年一个明年一个,最好出去的时候,肚子里再带一个,这样她出去之后,时间长了也会有个精神寄托。 正想着孩子的事儿呢,一个跟轧钢厂李怀德李主任差不多衣着的年轻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虽说近秋,但现在的秋老虎也是很厉害的,一身中山装、三接头,是个正常人穿着,就会热的。 上下瞅量了一眼面前这人,李胜利笑着说道: “哟…… 速度挺快,直接找我门上了,来的时候打听过我是谁吗? 你就敢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19章 自古财帛动人心(下) 推门而入的余胜,被李胜利温吞吞的话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只是想找个人的,没曾想对面还是个硬货。 “哟…… 尼玛,这是跟我玩江湖盘道啊? 你知道我谁嘛?” 扫了扫两眼一抹黑,就敢来硬碰硬的货色,倒是跟便宜姐夫王前进一样的操性,李胜利阴恻恻的一笑,说道: “爷们,这门不是随便可以推开的,不知道是生门还是死门,你就敢推门进来,真是豪横! 回吧,想着跟家里大人念叨念叨,是因为贪人家财,一家团聚的。 咱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界……” 骄横的余胜,听到李胜利的说辞,跟杜娇阳一样,一下就进退两难了。 他也找人打听过李胜利的来路,大院里的一个女婿,听说做过几件横事,但家里大人也不在国内,还是个中医,这样的人在他看来,横也横不到哪去的。 没曾想,进门就差点被这货顶了个跟头不说,这货撂的狠话,听着也是摸过他根底的,这样一来,自己可能打听错了人,也惹错了人。 “爷们,那咱们就正经盘个道。 我姓余,叫余胜,早前儿在津门待过一段时间,咱们家里之前差不多应该是战友的。 有话好说……” 见李胜利不言不动,刚想攀交情的余胜,立马就服了软,看来今天是遇上真不讲规矩的茬子了。 “骄阳,去喊人,叉出去,走的时候给灌上两勺大粪……” 见李胜利是真横,余胜伸手就向腰间摸去,但动作做到一半,就停在了半途。 “爷们,有话好说,我服了……” 看着坐在那的李胜利拒枪瞄上了自己的眉心,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余胜这边的感觉,跟上午的杜娇阳一样,嘴里没来由的一阵发苦,恶心的感觉涌来,让他想要干呕。 这是真正无法无天的存在,看着口撸子上依旧崭新的纹路,余胜就知道面前坐着的这位,是真敢在这开枪的。 崭新的口撸子,绝对是市面上的稀罕物,能弄到就是本事人,这跟老枪不同,是完全无迹可寻的。 余胜当过兵,因为家里人失势且故去,知道从军没有前途,才转投了刑侦,知道一切靠本事说话的他,对于自身技能的要求很严格。 所以他只是余光扫到李胜利的动作,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李胜利的动作沉稳干练,跟他是差不多的,这样的人就很危险了。 家里的顶梁柱过早的没了,余胜经历了太多冷暖,算是很会把握人心了,知道他以后想要上进,只能靠家里留下的脉络,想要联系这些脉络,空口白话是不够的。 谁曾想,一个已经落寞的江湖人家,还能牵扯出这么一个危险至极的人物。 细看李胜利沉稳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余胜也被吓的满身大汗,今天这茬怕是不能善了了…… 见自家男人举着枪不言不动,杜娇阳只好开窗喊了一句,不大的功夫门外就聚了一群人。 “进来两个人,其他的给我堵住了门口。 骄阳,伱蹲在我身后。” 人来了,李胜利才沉声开口,也没跟眼前的余胜说一句话。 杜娇阳这边蹲好之后,余胜果断的举起了双手,本想着凭本事抢出去的,现在看来对面拒枪坐着的,肯定是练家子里的高手。 这样一来就不能动了,这些个练家子,可不好说话,稍有威胁,可是真敢开枪的。 抢出去最少两三秒钟,稍微耽搁一下,足够对面打完一梭子子弹了。 面对自己惹出的恶果,余胜脸上也露出了慌乱的表情,一旦被擒住,怕是要任人鱼肉了。 “再进来一个人,下了他的枪,全身再摸一遍。” 见余胜被反手制住,李胜利这边依旧谨慎,再喊了一个人进来,才开始解除余胜的武装。 对,就是武装,这厮也是个谨慎的,除了腰间的两把大五四,裤兜里的一把六四式,左小腿上还别着一把精巧的镀铬左轮。 除了这些,还有四把53式捕俘刀,腰间一把,中山装兜里一把,右小腿一把,左手的袖口里还藏有一把。 除了这些,余胜这厮跟李胜利一样,腰里也挂着两颗美式手雷。 “再来两个人,抱住了他的双腿。” 眯着眼扫了一下诊台上的武装,李胜利又喊来两个人,见两人抱住了余胜的双腿,才慢慢说道: “拿药捣子,先给他膝盖来两下,别太使劲给砸碎了,然后两肋各砸几下,锁骨也收着点劲儿砸几下。 下手的时候有点数,能多砸几下,也别给砸断了……” 第520章 兴之兆(上) 听了李胜利之前的悲惨经历,杜娇阳上前抱住了他,想要多给他一些温存,刚刚只是觉着自家的男人难,结果还是泡在苦水里长大的。 “别特么瞎撩扯,你又不能玩,躲一边儿去。” 对李胜利而言,四合院李家的日子,之前也算是凑合过,不如李家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对杜娇阳一时泛滥的温情,他可不怎么感冒。 “臭德行,今晚让你随便点……” 见杜娇阳有些不上道,李胜利也没跟她胡扯,沉着脸说道: “张松家的事,余胜的事合在了一起,就不是咱们能处理的了,必须马上安排。 明天你去领导那边的时候,对今天发生的事,以实为实的说,对那边而言,我打了他才是正常的表现,以后这事才能跟咱们没关系。 我看余胜手里这几把枪,都是没有枪号的,这茬也是有问题的,伱给领导办公室那边说一下,查查这些枪的来路。 这事说说就好,事后千万不要追问,自然有人去刨根问底的。 至于这话怎么说,你就抽出一把看一看,好奇的问一问这枪上怎么没字,人家就会给你搭台阶,让你顺着说出查枪的话,记着自然一些。 顺路让领导捎个信儿给老杜,就说是你怀上了双胞胎男孩,咱们在这不好做,老杜在国外可能更难,有双胞胎这茬冲冲喜,或许就一路顺遂了。 领导那边说不定也能沾沾喜气,人高兴一下,心气就通畅了,有了这一茬,后续有人要追问你,领导也会给你拦下的。 至于我,个头够大的知道我的来历,不会没事儿找事儿。 不够格的那些,也没胆子来问我,真找到了我面前,谁审谁,还得两说着,安心就好。” 杜娇阳这边算是听完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有了顿悟之后,她才知道,一直教着自己的邹姨,为什么要忌惮自家男人了。 这样无法无天的人,只有早前儿才有,他的无法无天,还是基于对形势的判断,相当精确的无法无天,而不是跟余胜一样,稀里糊涂的无法无天。 想着自家男人遮风挡雨的本事,想着他刚刚很有底气的话,杜娇阳对于之前不知道的事,也不由的起了好奇。 “老李,孙强、王跃之后,你还做过什么事? 你看我也长进了,你跟我讲讲呗?” 虽说进城义诊之后,一直跟在李胜利的身边,但许多事,就跟肖虎今天来找他一样,两人对个眼神儿之后,会避着她,或是赶她走。 现在看来,之前的她错过了太多次受教育的机会,自觉本事大涨的女混子,不由的想探探自家男人的依仗。 “这些事,能烂在肚子里最好。 以后你或许能猜到一点,但最好永远不要说出来。 说出来,我担不住,你也担不住,即便是老杜也一样担不住的。 许多事,到了最后,不是角落里的尘埃,就是人们心里的隐秘,所有人都不会去扒拉的。 这些东西,谁扒拉谁死,你最好当不知道的,做梦也别去梦到。” 提醒了一下杜娇阳注意言辞,李胜利找到马小宝跟肖虎的人,让他们分头去请肖虎、王前进。 余胜的事要跟进,余胜的根底也要跟进一下,这事跟中医的道统之敌一样,李胜利也只有起头的本事,怎么发展、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更多的原因,还是不敢参与,参与不是不成,而是直接的因果太大,扛不住。 余胜嘴里所说的,说不定家里大人还是战友一节,李胜利还是要远远的看一眼的。 万一真的跟杜家的圈子有交集,那也是麻烦。 等王前进跟肖虎来了,李胜利这边还是按照张松家的烂事儿作为由头来说的。 这茬也必须瞒着王前进,一旦老王跟老谢得了消息,怕是也会横插一脚。 这既算是善意的隐瞒,也算是一种带着私心的洗牌,毕竟资源有限,少点人争抢,其他人就可以多吃一口。 有些时候宦途的争斗,也不全是因为仇怨,有些时候整合一下资源,或是整合一下桌面上的人,也可以让很多人坐在一起的。 谋划事情,查找线头或许很难,但安排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有马作民这个棋子去实际做事,几句话说完,事情就算是安排完了。 等王前进跟肖虎走了,杜娇阳这边的疑问也就来了。 “老李,为什么要瞒着王前进?” 肖虎是知情者,但王前进也是李胜利的合作者,杜娇阳觉着这事不小,自家男人不该瞒着王前进,或者说是王家的。 “怎么说? 跟王前进说说余胜的身份,以及后续的牵扯? 万一老王跟人家认识咋办? 有王前进在,即便跟余胜那边有关系,事情也必须牵扯不到王家,他们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 让他们去螳臂当车吗? 咱们也只能当做不知情的,你明天将余胜的东西送去领导办公室之后。 那边肯定会做调查的,收拾打上门的余胜,对我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但余胜自己那摊事就不好分说了,他的事弄不好那边也会遮掩一下,这正好扫清了咱们的嫌疑,同时也会把各方的注意力,硬生生拉到余胜或是他的家族身上。 你维护的,我就要反对,加上余胜本身就有劣迹,根本没法维护,这么一来,他的事可能会成为各方的角力点。 众争之地勿往,这也是老话了,各方的角力一旦开始,那就是个不会停止的粉碎机,谁搅进去了,谁就要粉身碎骨。 机会或是生路,让余胜自己的劣迹全部给堵死了,结果一定是墙倒众人推,王家进去也只能粉碎自己而已,这话怎么说? 责任让余胜跟马作民担着,咱们干干净净的不好吗? 这种事,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好了,这件事现在已经跟咱们无关了,想管咱们也没那能力去管,你腿上的伤,因为怀孕只能晾着了,注意点,这两天别沾了水。” 听完自家男人的解释,刚想点头的杜娇阳,听到他的转圜之后,莫名的脸色一白。 这是做过多少次了才能这么淡然的转圜,想着自己的安稳,杜娇阳也多少有些心慌。 想想也是,几乎所有人都朝不保夕了,她还能如此安稳,也不知李胜利之前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才换回了现在的安稳。 至于大腿上的抓伤,那是自己抓的,虽说疼,也得强忍着,不然就被男人看轻了,上不上药的也无所谓。 “老李,你心里苦不苦?” 听到女混子要试着了解自己,李胜利苦笑了一下,这茬怎么弄? 了解,她势必是了解不了的,他的行事风格,自己都不清楚,只是遇上事之后,凭着之前听过见过的经验来处理。 上一刻或许是恢弘大气的,下一刻可能就是阴险恶毒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别说让杜娇阳了解了。 “苦倒是不苦,就是有些乱。 做坏事没人惩罚,做好事没人表扬,也不知道要做多久。 老话说报喜不报忧,坏事咱们就不去管了,先问问好事吧,老话也说了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你明天去领导办公室的时候,不要太早,半上午出发就好,到了那边,差不多会有港城的回馈过来。 中药材涨价这事,能不能成,就看这两天的订单了。 第521章 兴之兆(中) “哎! 你这是什么脑子,给你点机会,你就能在这算计国际市场,还有国际金融的手段。 老李,伱做中医真是白瞎了……” 杜娇阳好赖是大学生,跟她说形势如何,她阅历不够,未必听的明白。 能在四九城上正经大学,杜娇阳再说也不是废物一个,涉及到了资本的一些话题,她之前还是有过耳闻的。 见一个洼里的小土鳖就能畅谈国际大势,经过上午、下午的残酷点拨之后,她反而佩服起了自家的男人。 “我做中医也是高手的,邢州之事,哪个敢跟我比? 既然说到了这里,当年参与沪上金融战的两位如今可都在城里,年轻的那位你要去拜访一下,你赶紧温习一下沪上金融战的始末。 明儿一早,先去拜访年轻的那位,他如今正赋闲在家,让王前进带你过去,打着老杜的名义,给他送点药品过去,谈完之后,最好带上他写的大概,再去领导办公室那边。 稍等一会,王前进跟肖虎回来了,再让王前进给你找个经济学的教授说一下。” 杜娇阳能明白事理,这事在哪说,还是要归功于杜老爹的,既然要归功于杜老爹,那说辞就要专业一点了,以后最缺的就是经济人才,如果再加上技术一项,那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你怎么知道那位伯伯跟老杜私交不错? 他家里倒是有好几个闺女,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李胜利说着正事呢,谁曾想杜娇阳的思维却很跨越,一下就转到了女人身上。 “别胡沁,不合适的! 如果那位家里有孩子,正好一道拉进自训班里,也是个庇护,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别被听了墙根。 既然跟老杜私交不错,那你就把我的原话带过去,就说是老杜之前在家念叨过的。 这事的始末你就别说了,到了人家里,只说倡议书的事。 余胜之类的杂事,一丝一毫也别说。” 给了杜娇阳提醒之后,李胜利也没继续说太多,许多东西,有个眉目就好,剩下的深度理解一下,即便跟自己后世看过的不太一样,也大差不差的。 这事无非就是做买卖,这边高价之后还有产量的陷阱,货物自然需要一批批的放出去才能撑死人,这样的道理,无须李胜利赘述什么。 只是这事对中医药的好处,李胜利没提,提了也不能作为参照。 但经此之后,中药材种植、加工的重视程度,必然会被提上几个等级,即便今年是涸泽而渔,明年也一定会恢复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领导们一句话,可以移山填海的年代,如果能按照李胜利的想法,来一次涸泽而渔,恐怕今年中药材的交易额,至少几个小目标的美金。 再深挖一下,过十也未必不可能,十亿美金如今虽说不是小数目,但要看是谁入了局,如果真有一部分资本入局炒作,十亿二十亿的,也不当大事。 二百七十九倍的增幅之后,再来一个爆量,这样的份额应该是差不多的。 只要资本手里,压上今年份的药材,明年的行市也差不了,如果,鬼佬的资本能硬气一点,拖到港城大流感那时候。 李胜利也不介意帮他们一把,那样一来,廉价中药材的倾销市场,就会被破开堤防,已经骑上老虎的资本热钱,想要不亏本下车,至少要拉锯一段时间的。 有这么一个阶段,只要他们能再坚持一下,不仅能赚的盆满钵满的离场,还能把全世界的中药材市场帮忙给打开,绝对算是互惠互利的营生。 甚至,以后为了照顾他们的买卖,还可以来个专营之类的操作,说到底无非还是买卖那一套,照顾大客户么…… 第523章 雷公炮炙(上) “老李,陈叔那边想要跟咱们谈一谈……” 李胜利正想着中医药的兴旺之兆跟将来的麻烦,想着破局的办法,杜娇阳的一句话,又让他眉头轻皱。 许多事的抉择,可以说就在那么一瞬间,也可以说是在那几天。 杜家的关系陈叔,当时犹豫了一下,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倡议书之中,没有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这让他错失了一个好大的机会。 也是倡议书这边的进展过于顺利了,没等到各地药材公司叫苦叫累,领导办公室那边,直接通过港城进行了洽谈,结果,陈叔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仓促错失了最好的一条船。 目前的陈副经理,也变成了陈副主任,只是从原来的人事上,被直接边缘化了,属于说了不算的那种。 这样的机会,李胜利也不可能左一个、右一个的,还有老陈那时节的游移不定,已经被淡出了杜家的圈子。 拉他一把的机会不是没有,但李胜利不想用在他身上了,以后依旧是波诡云谲的,留一个游移不定的人在身侧,可未必是好事。 但直接放弃,也不符合李胜利用人务尽的原则,考虑了一下之后,这位陈副主任还是有用的,见个面还是可以的。 这也就是宦途了,掌握资源跟大势的,不管高低都是上位,没了资源与优势,这宦途可就不好混了。 “成,还是让他来这边吧。 老高那边汇总了一些药材炮制上的问题,正好让他跟进一下,只是这样难免会有风险的。” 保生产虽说也是大势之一,但促生产未必会跟想象之中的一样,有功就可以高升,这也算是对这位陈副主任的考验了,再玩一次游移不定,那可算是自绝于杜家了。 实打实的做出成绩,即便得不到应有的结果,将来也会有属于他的前途,如果借机稳住了架子,还想贪心不足,那以后不用杜老爹弄他,李胜利一句话也能断了他的前路。 这倒不是李胜利瞎吹,等到时候,手握医理跟药性的他,或许跟上面博弈还不够资格,但对药材公司而言,他只要说一句‘你是个不懂行的’,前途也就没了。 不管他是管人事,还是管技术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老高提出的药材炮制上的问题,李胜利这边也是难办,这都是在公私合营之后改的。 许多药材的炮制,要用酒、醋、蜂蜜、黑豆、麻油、稻米、麦麸等等能吃的东西。 这些炮制用的辅料,又多半用于有毒草药的炮制,供应紧张的状况之下,许多在普通人看来就是浪费粮食的炮制方法也被做了改良。 这种改良有些主观,但药工们也拿不出科学的说辞用来解释这种方法的优缺点,只能听之任之了。 恢复古法,对李胜利而言也是难题一桩,现在这样的供给情况之下,今年又是使尽气力的采收年,不管收益如何。 如果大量粮食或是跟粮食有关的物资,被浪费在药材炮制上,恐怕也会横生事端。 让老陈去提这事,也是有风险的,以老陈之前的游移态度,这次的差事,他也不一定敢接。 但接不接的,于李胜利这边无碍,无非大批量的中草药是用来出口的,炮制过程上,达不达到要求,外面那些个洋货也分辨不出来。 等他们发现药物无效,再辅以道地与否的说辞,也能敷衍过去,甚至还能借此再把道地药材涨上一波。 至于以后,种下了道地药材才有疗效的印象之后,改一改炮制程序,那道地药材的数量,就要凭空增加了。 这就是商业手段之下的中药材,什么药性、毒性,都要摆在经济利益后面的,吃死了人,那也是药材配伍不对。 中药的君臣佐使、性味归经,就不跟你讲科学检查,能跟你讲道理就不错了。 至于有毒的药材,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无非毒死人之后,就是用量不规范的原因,用量受了限制,毒性自然也就能为人体所接受了。 而这也是个反向试药的过程,药材炮制方法改了,配制的药剂,经过外面人的试验之后,好用,那就是可以改良的炮制技术。 不好用,那改良就是有缺失的,需要恢复古法炮制,这就是西医所谓中医不人道的地方了。 但中医三千年,典籍上记载的哪一个方子都是人体试验过关的。 与西医所谓的仁道,在小白鼠身上试药之后用于人体,也是各有各的道理。 就问伱一句,给老鼠用的药用在人身上,这特么算仁道吗? 医理跟药性的厘清,需要时间,炮制方法的规范,也需要时间,时间所需要的成本,目前只能由国内外的患者共同承担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现在的中医也就这条件,本就做不出改善,又怎么去改善? 坐在自训班这边,接收着日渐增多的外伤病家,李胜利最近也开始慢慢变的安分了。 余胜的事之后,无论是王前进还是肖虎两边的人手,也都在慢慢的往回收缩,这也是此消彼长的一个过程。 除此之外,秋收之时,就是一个账期,做事总要付出代价的,那些个不知收敛的,近期也有被清账换下一波的。 都是随波逐流之人,想要不做那个被随意丢弃且摔碎的夜壶,那就得有点眼色,该做事的时候做事,不该做事的时候,就该照顾照顾家里的生活了。 杜娇阳约来的陈叔,也过来谈过了,跟李胜利想的一样,听到是倡议恢复古法炮制的话,老陈这边又退缩了。 这也是形势所迫的无奈,老陈倒是没有翻脸,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李胜利一样做了安慰,说这事再看。 送走了老陈,李胜利也对他做出了评价,至多做个外围,以后对他是不会有太大投入的,只能给他分完之后的残羹冷炙了。 如果这位以后把握不住自己,那也就没有以后可言了。 “老李,陈叔这边也是有苦衷的。” 见李胜利送走陈叔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最近热衷于观察自家男人细微动作的杜娇阳,就知道他对陈叔的评价不怎么好。 “是啊,谁又没有苦衷呢? 难得的同舟共济机会,却不能勠力同心,这茬要给老杜说明一下的。 这样的人,是不敢用作大事上的,靠不住! 骄阳,出去做事,能力大小那是对一线人员而言的。 真到了跟你面对面的人身上,能力只是小节,忠诚可用才是大节所在,这能保证事情按照你的想法发展。 至于能力, 这位陈叔,该有眼光的时候有眼光,该有进退的时候有进退,这就属于不听安排的,怎么敢用于大事呢?” 跟李胜利评价药材公司的陈叔一样,他现在也是有眼光有进退。 药材的秋收在即,他即便不去洼里跟山上,也要去马店集看看人员安排的。 但余胜的事还没有落停,他是不敢随意钻村里的,对李胜利而言,有人来问过余胜在自训班挨揍的事之后,这才能算是告一段落。 没人来问,就是有人要深究,如今张松父女、肖家一家,都待在马店集那边,虽说张松父女得以幸免了,但肖老硬这边却是受了牵累。 张英的出身,让他这边的事假无限期的延长了,肖老硬这人虽说不讨喜,但事到临头,北新桥那边倒是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通过肖家老三肖豹,给这边捎了话,事假延长,就这么四个字,也算是心意满满了。 有王前进挡在前面,李胜利这边不怕有人来问,就怕没人来问,没人问,要么是领导办公室那边给挡了,要么就是有人要做文章。 而后者,就是让李胜利不敢轻易离开自训班的原因,他怕有人将目光锁定在了自训班这边,一旦人被驱散,再聚起来可就难了。 他在,自训班这边就有主心骨,虽说走了原来的那批老学员,但班里的新学员,还维持在了千人上下。 一直在挨揍的学员们心里也憋了火气,真有人敢来,李胜利也不怕招呼一声。 自训班自开始到现在,自打各地的名老中医迁走之后,陆总那边的补给也断了,除了王前进干娘给调拨的一部分,这段时间,李胜利可是没少钱。 仅是一人一套军装,按照市价就是一笔大钱,一旦退缩了,这笔大钱打了水漂不说,后续重建需要费的人力跟时间成本更多。 这些事,就没必要说给杜娇阳听了,新人多半怕麻烦,要是知道了一件事的后续这么琐碎,李胜利也怕女混子出国以后做事束手束脚。 看惯了干吧琉璃脆,以后行事也就这么个习惯了,如果习惯于思前想后,那做起事来就会犹豫不决。 好在这种等待没有白费,等药材涨价及秋收计划安排下去之后,领导办公室的申斥也就来了。 而且还是带着验伤报告来的,余胜在自训班这边留下的伤势,事发的时候,正是淤血遍布的时候。 虽说有余胜的一整套武装遮了一下,但李胜利这边到底是被认成了下手过重,申斥的时候,虽然没说余胜出事,根源就在于伤的不能正常行动了,但隐隐也有这样的意思在里面。 因为倡议书是李胜利这边发起的,过来申斥的人,语气还算缓和,只是眼神充满了疏离,跟杜娇阳送人的时候,那位表现出来的亲近对比,李胜利还是那坨圈子里大人们不待见的臭大粪。 同时而来的还有王前进带来的申斥,只是这申斥听着跟表扬差不多,申斥带着拨派的粮食跟军装,显然算是在筹功。 余胜这事,领导办公室这边过了一手之后,李胜利的嫌疑算是全部消除了,这对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送走了来申斥的两拨人,李胜利也迎来了他不怎么想见的一个人,那就是司里的中医长官。 进屋坐定之后,中医长官这边也是干脆,直接开口说道: “这次过来,也是公私兼备。 公事是你要的彩画版雷公炮炙论,前段时间到了司里,司里接收入库之后,我这边调取,却没能找到实物。 如今司里的事,我也说了不算,想要找到这本书,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私事就是家里的孩子要进你的中医自训班……” 还是如之前那般干脆,看着转身离去的中医长官,面对这种纯粹的人,李胜利也多少有些自惭形秽,小人物终是小人物,利益在真正的理想面前,是抬不起头的……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26章 献方献药(上) 与之前拄着竹杠四处敲,只做暗事相比,无论是中药材涨价这事,还是找书这事,亦或是处理余胜这事,都被放在了明面。 李胜利这边也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但有王前进的关系在,有收纳医务兵的自训班在,加上一些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说法在,虽说被人关注了,但也没有实质性的行动落在他的身上。 现在这时节,有些人注定是怕被掀桌子的,而李胜利的横行无忌,显然是可能性比较大的那种。 还是之前说的那样,李胜利靠着江湖规矩在街面立住之后,不动用公家的力量,谁也没本事把他扫下桌子。 玩江湖手段,小打小闹的只是给他送菜,真要是大打出手,就要顾忌这样的动作,会不会把桌子掀翻了。 有了忌惮之后,事情也不是不能办,缠人的手段多了,比如现在王前进就带来了让李胜利有些挠头的任务:整理献方献药。 “老王,姐夫! 你特么鼻子 这特么是要熬死我吗? 你特么知不知道献方献药到底有多少? 少说数以千万计,往多了说那特么就上亿了? 整理这玩意儿,这一营都是我,也不够熬炼的。” 虽说李胜利之前就对献方献药有想法,但那种想法是他主导,而不是参与其中。 王前进这次带回来的任务,对李胜利而言可不是什么绊马索,而是无底的沼泽,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你想,一个小县城的单位,献方献药就得过万,全国整合一下,上亿都是少的,六亿人,人均一个方子可能也够了。 “老李,这差事推不得,推了就请等着麻烦上门吧。 这事也不是伱做主导,中医研究院的蒲副院长主导,京中名医名家们参与,没让你一个人玩,你就知足吧。 人那边也说了,有些事不好办,谁也能理解,但总要提前打个招呼的,你不打招呼直接就把事办了,是不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王前进的说法,让李胜利挠了挠头,之前自己不直接把事情办了,现在就不是这么说话了。 说句难听点的,在四合院那边,或是说居委会那边,家里有五六个半大小子的家庭,就能横着走。 像肖虎、大刘之类混街面的,有个十几个人围着,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弄了的。 至于李胜利跟王前进这样的,就属于中小头目之列了,有人而且还很能打,不用公家势力,没有确切的证据,那就是贴在身上的狗皮膏药,不舒服也得强忍着。 用街面上的规矩说话,李胜利就说了算,身份再高、后台再大,不敢动用公家的势力清理他,那李胜利就是顽疾,就没有对症的药剂符合他。 错非在街面上的实力可以碾压他,不然就得防着他鱼死网破掀桌子。 把整理献方献药这任务派下来,不做是不成的,做不好也是不成的,斟酌方子这事,对中医师的精力牵扯很大。 这阴招接了,李胜利也是很无奈的,只是对家好像真的小看了他的本事。 中药方剂,在许多人的眼里,是跟数字差不多,可以无限排列的。 但对真正的医家,或是李胜利这样有内科高级水平的中医师而言,就是万变不离其宗了,无非君臣佐使、性味归经而已。 就跟之前送去陆总那孩子,王家老爹上级家的那孩子,被人一棍子敲的颅脑损伤,肆意狂笑那半大小子。 李胜利一剂引药白芷也就解决了麻烦,李胜利给他开的方子,借用了白芷这位药作用于头面的导引作用,辅以破血逐瘀汤,就把他拉出了鬼门关。 这里面虽说有运气的成分,但运气是对那小子来说的,那一棍下去只造成了出血,没有损伤脑组织,而后续药剂的化瘀作用也很明显,出院之后,那小子检查无虞,已经跑去从军了。 这也算是中医案例之中的个例了,这样的伤者,李胜利一辈子或许只能遇上这一个,但使用以白芷为导引或药引的破血逐瘀汤的患者却是可以有无数的。 脑外伤可以用,脑溢血也可以用,出现栓塞也可以用,血管异变也不是不能用,这也算是一副药剂治百病了。 同样的道理,这样的一剂方子,化瘀虽说不可或缺,但此剂立方的重点在白芷之上,没了白芷的导引、导向、靶向作用,纯用破血逐瘀汤,少了没用,多了,患者的颅内血块还没消除,人可能就便血了。 方因病而立,中医的一人一方,说出来也不是没道理的。 整理献方献药,与这种医案个例相比,就完全是反着来的。 中医治病要求对症,整理献方献药则是要求其广谱性了,像病例这种,以白芷为导向的药剂,也不是不能出现在整理之后的方子里,但这种药剂,最好还是要在辨症明确的状况下使用。 不然用错了药剂,或是长时间服用,其对人体的毒副作用,就要高过治疗效果了。 广谱性的中药剂,中医也不是没有,解表药是,泄泻类、止泻类、补益类的药物,都是带有广谱性的。 而这类药剂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常用药剂,虽说嘴上说着献方的数量太多,但李胜利清楚,归根结底,这些方剂统合在一起,能有两三千、五六千就算是不少了。 许多献方献药其实还是大同小异的,只是所用药材不同而已。 就跟白芷加破血逐瘀汤一样,换个四物汤也不是不成,再更换一下替代的药剂,稍稍改变一下君臣佐使。 治疗脑溢血的方剂也就有了,算是三种药剂的组合,加上替代药品,李胜利坐在这,就能写出几百几千个方子,但好不好用,就另说另讲了。 离了辨证论治谈方子,也是跟搞笑差不多的,单是五六种药材的配伍,能组成的方子就海了,再复方一下,更是无穷无尽了。 而献方献药之中,更多的就是这种方剂,不是说不能用,而是要返归于辩证之上,才能用的。 当然,剔除了这种重复的方子,献方献药之中,还是有大量可用方剂的。 根据地域不同,所产药剂的不同,同一个方子因地域或是当地主产药材的不同,变化也是多种多样的。 而这种多样性,也是除了药物组成之外,献方献药的精华所在,这就跟厘清药性有关了。 中医三千年,能者大家无数,因地域不同,将经方药材辅以当地药材,加以改进出来的方子,就是医家们对于本地药材药性的厘清了。 但想要将这些东西提取出来,那就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了,不是三年五年,或是十年八年可以完成的。 每一地的药材也是随时而变的,就比如说土大黄,如今的田间地头常见,后世就不常见了,这个算是变量。 这么看,想要将地域性的献方献药整理清楚,并固定于当地使用,也是很有难度的,这个事,也不好统筹来做,最好还是将献方献药发回,由当地的中医师整理总结之后,再做报告,才更为妥帖一些。 当然这就跟王前进带回来的整理献方献药的任务无关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怕正是人家想让李胜利去做的,真要弄完这个,他怕是要跟柳爷说的一样,先要有一百二的寿限才成。 单出成果,对李胜利而言就简单多了,这事也能与自训班之间扯上关系,赤脚医生的教材,加上切实可用的对症方剂组合,医跟药两者就算是完备了。 但这事,目前说来,李胜利还是说了不算的,可能是怕他独断专行,人家也派了国医圣手蒲老前来。 第527章 献方献药(中) 第527章献方献药中 提起李胜利敲竹杠的本事,王前进也是服气的,他这边张嘴闭嘴的在义诊。 可他的义诊,跟之前的义诊可是不沾边的,在城里义诊的时候,他转头就敲闹事的竹杠。 坐诊到了诊所,交待任务的领导办公室那边,李胜利也没放过,隔段时间,必然会让杜娇阳捏着药品清单,打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去打秋风、敲竹杠。 “那你可小心,人家仔细着呢。 别到了时候,再给你算总账。” 听着王前进的说法,李胜利又轻蔑的一笑,如今这时候,虽说有一个人能说了算,但绝不是他们,以后也不是。 如今说了算的不说话,就看着,也在慢慢改变。 所以李胜利带着王前进在收缩、精炼,只要人员在手,自保依旧是没问题的。 这也算是很荒谬的了,但就是实际存在,李胜利一个靠江湖规矩说话的人,没人敢动,还能各方讨好,也就在这年月能成了。 李胜利刚刚一番乱人心绪的话,也展示了他在内科上的造诣,能凭着正经的医理、药性把一众老汉给说迷糊了,那至少也是同级别的存在,弄不好还要稍高。 这就是直接跟蒲老叫板了,在场一众老汉,对蒲老的治疫手段也是敬服的,可没曾想,李胜利张嘴就是去冬的败毒清肺饮。 见王前进隐晦的指了指几个衣箱,李胜利也就知道,自家这便宜姐夫又玩了花活。 从上古时候的砭石骨针,说到华佗的麻沸散开颅、接肠、刮骨疗毒,再到宋时医案、话本里的自刎接头,侃到清末民国时候的枪炮正骨,蒲老等人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睛了。 再有一条,李胜利一贯的表现,也是一副投机者的样子,这也是领导办公室那边不待见他的原因所在。 中医是个没法讲道理的领域,涉及到了五运六气更是如此,大疫之说,倒是一多半人都赞成。 之前董师离京南下之初,就遍访过京中名家,五运六气之说,虽然玄奇,但总归是有迹可循的。 当然,除此之外的,李胜利手里掌握的人员,也是能让人忌惮原因之一,别说什么清剿之类的话,大面铺开,一帮子人几乎大半都是穷小子。 献方献药,也是一直在整理的,只是这玩意儿对人员的要求比较高,分析献方献药,没个医家的称呼,还真做不了这事儿。 敲打毛楞了,还有一个能掀桌子的李胜利,杜老爹这边是带着任务出去的,也瞒不住人。 蒲老跟史老,两人虽说都是医界泰斗,但走的路却大不相同,史老走的算是权贵,蒲老之前走的就是市井了。 确认有疫情,自然要讨论辨证施治的,与李胜利的直接用重药阻断不同,多数医家还是认同辨症之后,再立方开药的说辞。 将药剂配伍跟地气、疫气相连,即便是蒲老这位善于治疫的,也紧紧抓住了手中胡须,开始了沉吟长考。 董师等人走后,京中名家也各有荟聚,就五运六气昭示近些年西南有大疫说辞,辩了一辩。 再顺手拿起这两天整理出来的几十个献方之中,相类似的方子,直接按药材种类,归为三五个方子。 医家们验证医术,自然是以闲聊为主,用不着摆出什么医案,拿出什么实验来。 蒲老一群人,也是服了这位年轻人的张扬,论本事真是好本事,论眼界也是好眼界,只是这为人么,就不足道了。 被一堆老头围着的李胜利,也是起了玩闹的心思,借着蒲老的话茬,将话题硬往众人不熟悉的割治一派上引。 这茬在场有知道药剂为李胜利所出的,也有不知就里的,但李胜利这边五运六气的神异说辞出来,又把北方的流感支到西南等地。 这次来的医家不多,只有十几个,但听了蒲老介绍之后,李胜利知道,这就是京中医界真正的精华所在了。 现在粮食是个难题,但王前进另外给他拉回来一批东西,这都是各处仓库最近积存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蒲老等人的试探,也是对邢州之事做一个验证,如果李胜利真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伤科大拿,那许多事,就要另说另讲了,针对会有,但不会很过分。 &t;divtentadv>至于蒲老等人的试探,上面的说法可就多了,随便一句看一看真假也就够了。 有些事,李胜利没打算瞒着,其实也瞒不住,灯下黑只是一时的,各地的名老中医进京之后,就没了音信。 这样一来就有个迟滞性的说法了,若是大疫,稍微迟滞,就是蔓延之状,李胜利的重药阻断一说,虽说涉及到了滥用药物,但于大疫而言,也是最正经的嘴上术法。 李胜利这边也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是能当钱花的,不尽不实的上报,稀里糊涂的送交,这些物资即便是清理,也很难弄出清单的。 关键是屋内的十好几个老头,都是内科、妇科、儿科的大医家,不怎么玩的转中医伤科,虽说有心抖抖手艺,让小年轻识得厉害,可于伤科一道,这十几老汉,还真没什么话语权。 许多东西,都是他经手送交的,让他去库里挑东西,也算是领着老鼠进粮库了。 在中医割治一派的手艺上,说句难听点的,除了西医之外,国内还真没多少人能跟李胜利叫板。 让他去针对谁,那还是免了吧,麻烦已经够多了,老话不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但人家也不是真害怕什么,这段时间,李胜利跳到明面,左弄一下、右弄一下,对面的申斥、警告、圈套也就随之而来了。 如今王前进也学会了许多灯下黑的手段,当他神神秘秘的带着李胜利到了自训班的仓库,掀开一个箱子,揭开书籍、画作 只是在地点上,有人说东南、有人认西南,有人则是看正南有疫气,这也是没法论的道理,归结到一点就是未来几年南方可能会有大疫。 现在入局、出局的人,一多半都是身体不怎么好的,有李胜利这么个棘手的玩意儿看护,各地名老中医抱了团,就不怎么好敲打了。 入住之后,蒲老带人开了一场算是针对李胜利的碰头会,旨在验证他的医术如何。 一番辨证施治说完,再将话题引到整理献方献药之上,以白芷为导引药,顺嘴就说出了十几个可以用于颅脑损伤、脑溢血、半身不遂的化瘀方剂。 东西到位之后,王前进又从总后那边拉了一批献方献药的资料,看到摞满两处营房的资料,李胜利是一阵头大,这只是总后那边没有整理的一部分。 对有些人而言,无论是山上、洼里还是马店集,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京郊这边。 即便是沪上来的名家成九如成老,在这坐着,也要拘谨一些的,这些人里面就没一个差的。 就比如说李胜利前些日子救的那位颅脑损伤的患者,蒲老就开始当实例拿着说话了。 从大疫之初如何以救命之药稳定病患、查探疫情;到借用火神派的超量用药之说,用重药压断疫情的传播;再到伤寒、温病的方剂防治疫情,李胜利这边也是说了一个通透。 有些事普通百姓自然无权得知,但有些秘密对有些人而言,也是清清楚楚摆在哪。 李胜利的竹杠敲下去,回报也是实打实的,要求,除了粮食之外的供给,基本都得到了满足。 但各地名老中医这茬,就跟拿着街面规矩混城里的李胜利,差不多的道理,都是棘手的玩意儿。 中医伤科,归到本源还是要跟内科挂钩的,即便是正骨,也要有草药辅助的,外病内治,可缺不了医理的支撑。 对此,李胜利也没什么所谓,玩的就是灯下黑、走偏门,至于说对上谁,那就看是怎么对上的,故意针对他想要弄死他的,他自然不会退让。 一边沉吟长考,一边被李胜利吱吱哇哇的乱着心绪,他的话导引性也是极强,往往抛出一个方子,外加几句加重某剂药量的话,就能带偏一众老汉的心绪。 资料到了蒲老一行人也就到了,李胜利对蒲老感兴趣,蒲老一样对李胜利感兴趣。 清剿的时候不反抗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李胜利领衔,不反抗也是不可能的,一旦事情闹大,也跟掀桌子是一样的道理,投鼠忌器而已。 等李胜利说的累了,点烟喝水的空挡,一众老汉拍了拍乱糟糟的脑子,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着明显是在炫技的年轻小伙,蒲老等人气结的同时,也真的佩服他在中医外伤,或是中医割治一派上的造诣。 别说割治一派了,仅是骨伤一科拿出来,屋内也没一个是李胜利的对手。 年纪轻轻的虽说有伤科大家的本领,但面对一帮子医界耆老,直接玩以技压人,怎能不让一群老汉气结。 一半老汉陷入沉吟长考之中,李胜利这边也不闲着,从伤寒到温病,从局方到寒凉,又从攻邪到火神。 试探,结果试探出这么一个物件来,众老汉惆怅的同时也在心惊,刚刚李胜利说的西南疫情,也并非空穴来风。 许多时候,正路真是此路不通,许多事只能过偏门才能转圜一下的。 见蒲老等人捋胡须的频率越来越高,李胜利也让一帮子老汉得偿所愿,话锋又是一转,说起了治疫的路数。 正当蒲老等人以为李胜利说到清末民国就要结尾的时候,李胜利话锋一转,又把白芷为导引药,破血逐瘀汤化瘀的用药拿了出来。 史老之下,董师、老白、郭士槐之上的那批人,基本都到齐了,几乎个个都可以称之为大医家,一个蒲老、一个能去国外治病的岳老,几乎可以代表这批人的水平。 许多献方献药的整理,都是放在医院的,只能用业余时间整理,速度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江湖之外,李胜利的一些抓手也是令人忌惮的原因,这就不能提了,比如王前进这边的关系,比如领导办公室那边的。 京中的名老中医一个避暑会之后,也没了音信,加上之前弄的人尽皆知的全城义诊。 李胜利嘴上的外伤案例,虽说大多玄奇,但诉说的内科医理,也是精湛高深的,内行看门道,虽说明知他是在炫技压人,但也无可奈何。 粮食只拨了一点,但物资、库存给拨了一批,算账头的话,李胜利这边还是占了大便宜,当然这事也是拿不上桌面的。 或许是投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或许是王前进干娘的一些原因,洼里、山上、马店集、自训班,还有各地名老中医的事,众人也就当做眼不见为净了。 因为疫情绵延则生变,辨症之后立方用药,差就差在了一个慢字上,所谓一步慢步步慢,立方追不上疫情蔓延的速度,那可就要造孽了。 重用药,尤其是治疫用药过重,于体虚之人有大害,重药虽有压断疫情传播之功用,但正经医家也不会这么用药。 明知重药害人,还用,那就是医德有缺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530章 秋收冬采(中) 第530章秋收冬采中 蒲老的说辞也属实无奈,如今大局,日子刚刚见好,花钱的地方也多,有些靡费也真是要不得,只能是中医师们自己做变通了。 比如说,这次药材提价之后,才开始推行的冬采,本草之中,许多药材就有冬采、春采的要求。 但冬采跟秋收的产量有区别,秋与冬所差不过三两月间,没有耽搁,这类药材多半还是以秋收为主,因为产量更大一些。 这些事,也不是一线的中医师能主导的,药性不佳,就只能在增减加味上做变通了。 可涉及到了药性,增减加味也不是一般中医师能弄明白的,即便一些医家,对此也是一知半解,药性不明,这也是中医师难以成名成家的症结所在。 蒲老等人为什么要无条件的支持李胜利,原因也在这里了,大路难行之时,一个少年人打着大传承护道人的身份,庇护了各地的名老中医,独力支撑医理的返本归源,药性的厘清。 厘清了医理药性,与李胜利想的可以批量培养中医师不同,蒲老等人看到的是批量而出的名医名家,虽说这样的名医名家稍有水分,但也算勉强能承接医家之名。 中医难就难在了以人为本,强调个人技艺上,一个方子打天下的可以算是名医,有名医名家之称的人才能算是真正入门中医,也就是看事角度不同的问题。 现在自训班培养的赤脚医生算中医,半吊子的也算中医,蒲老等十余老汉也算是中医的。 也不是中医神秘,更不是中医难学,而是这类靠生存经验积累而出的传统医学,体系庞杂,既难学也难精。 面对传承了三千年的庞杂中医,成名成家才算是入门,也不是说的瞎话。 真正入门之后,再以此时所学,回溯于各派典籍,稍微用功十年八年,做个真正的名医名家也就是顺势而为了。 如今一口饱腹的粮食,已经让绝大多数挠头了,李胜利这边担着的可是几百医家,上千家属的口粮,作为医界前辈,这个时候不无条件的支持,什么时候支持? 至于李胜利行事偏颇狠辣,那只是小节,与大传承无碍。 这也是利益驱使做出的选择,在蒲老等人眼中,中医大传承也是一样至珍至贵的。 早课做完,李胜利这边才将车上的两包书拎了下来,这两包书,多半都是装帧精美的医家笔记之类。 典籍之类的医书,也没必要拿给这群老汉过目,被众老汉指摘一句不见兔子不撒鹰之后,李胜利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去看了看依旧留在自训班这边的柳爷继子张定国。 柳爷随着各地名老中医去了山上,自训班这边的一些事务,就交待给了继子张定国,在柳爷看来,有些时候人情世故的历练,是要先于学艺的。 在自训班操练的久了,张定国这边也较之以前的孱弱,精壮了不少,这小子也没少因为跟不上训练挨揍,至于背功,也是可圈可点的。 大致问了一下自训班这边的情绪,总的来说,还是那句老话,棍棒底下出孝子,多打几遍,就没有不服帖的半大小子。 倒是中医的托付,李胜利没有完成,他家那半大小子浪的很,依旧在城里坚持立棍,对这路物件,李胜利也是没招。 他现在已经被人关注了,总不好去城里掳人的 相较于之前,自训班近期入学的学员,也多了不少街面上的半大小子,避祸的子弟依旧是主流。 就跟中医家的半大小子一样,颓势已现的时候,就不该死守了,再守下去等着他们的就该是发配了。 最近要忙于洼里跟山上的秋收,李胜利临走的时侯,也没忘了把王前进拉到自训班这边,蒲老等人只能坐镇一下,真正能振臂一呼的也就李胜利、王前进跟肖虎了。 他不在营里,两人之中总要有一个留在这边,以备不测。 途经马店集的时候,李胜利也顺路到了胖老太太李许氏这边,付宜卿的事,还是要分说一下,本来好好的缘分,掺杂上乱七八糟的关系,以后就不好分说了。 到了李许氏暂居的院子,看到虚掩的院门内,胖老太太正带着小儿媳翻晒药材,李胜利点了点头,王庆平这招是不错的。 第532章 速成班(上) 对于山上村成老面对的流派之争,李胜利问了一下之后,果断的没有参与,只是留给成老一句,伤寒温病为主,兼顾其他各派的说辞,就匆匆的离开了。 听了这话的成老也是哭笑不得,他不知道伤寒温病为主兼顾各派的道理啊? 关键是现在哪一派也不想被兼顾,哪一派拿出来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这才是真正让人为难的所在。 见李胜利转身就蹽,老于江湖的成老跟史老对了一下之后,就耍了一手总纲分八派的戏法。 以伤寒温病南北兼顾为总纲,再以各派杂合各派的方式另分内科八派,这样一来,既消弭了流派之争,也消弭了流派之间的隔阂,也为以后出兼顾内科八派的中医师打好了基础。 因为小寡妇杨玉莲的扯淡表白,李胜利也没敢在山上逗留过夜,又匆匆回了马店集这边。 史老、蒲老、成老以及各地的名老中医手头都有事做,李胜利这边也是一样。 老一辈在做医理跟药性的厘清,李胜利这边主要关注的就是自训班了。 中医自训班也是李胜利头一次办,办班的经验他虽说听过见过不少,但毕竟李鬼手只是骨伤科的刀斧手,对于中医内科,没有正经的学习经历。 之前想的是,脉诊入门之后,就算是勉强的中医入门了,但首批医家后人为主的老学员那边的反馈,却不是这么个情况。 会了脉诊之后,还有个辨证施治,之后还有个立方开药,目前可见的中医入门的三道关,一关比一关难过。 辨证施治、立方开药,都是需要经验慢慢磋磨的,脉诊深入一下,就不是一年两年能精熟的,再加一个辨证施治,三五年都不太够用。 发现了问题之后就要解决问题,目前看来,赤脚医生的教材,写的还是有些深了。 对赤脚医生的培训,简单的脉诊入门之后,就该停止,剩下要看的还是最简单的功夫,背功。 背脉象、背辨症、背药方、背增减加味,弄来弄去,赤脚医生,还是脱离不了翻书看病这一节。 有了这样的经验,自训班这边,也就不得不跟赤脚医生学习班一样,办速成班了。 想着速成入门,下去就能独自脉诊辨症开方,纯粹就是理想化的结果。 这样的人,学员里面不是没有,只是一成不到的比例,不足以作为借鉴。 这样一来,入门级的赤脚医生教材,就要重新编写了,之前的教材也不是不能用,只是要提高一下对学员的要求了。 将现行的教材作为高级教材,李胜利又筹划了初级与中级教材这两套。 中级教材简单,稍稍删减原有的教材,加些背功的内容进去就好,也可以作为函授教材来使用。 但初级教材就很难了,考虑到后世听到的赤脚医生学习班,最少一个月最多三个月的学习周期,脉诊这一节都可以作为选修的,因为时间太紧。 一个月到三个月的培养周期,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自训班在每一个学员身上消耗的粮食会大量的减少。 但要让人下去就能治病这样的要求,对上最多三个月的学习时长,也真是令人为难。 这样的班,说白了就不算是入门班,只能算是背功班,将病症用药一一罗列,背熟之后下去按图索骥,再想精进,就得进函授班了。 坐在暖烘烘的屋里,甩着被毛笔板的有点难受的手腕,李胜利也在仔细的琢磨初级教材的内容,这份初级教材,跟中级、高级教材不同,是必须要有普适性的,也就是要做到南北兼顾。 总不能弄南方一本、北方一本的教材出来,授人以柄吧? 第535章 烙印(上)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速成班有了人员架构,李胜利又捎带手找了西医处置外伤的急救手册,同时附带的还有中医新割治派跟外伤有关的一些基础知识。 速成班额外增加的两本小册子,让蒲老等人也有些挠头,只能感叹李胜利这个少年老成的江湖客,手段凶悍凌厉。 中医大新割治派的立项,蒲老等人自然参与其中了,许多事、许多话都是不能深思的,越思越想越是觉着居心叵测。 内容四五分相同,但明显带着金创肿、疮疖癣的新割治派小册子,更适用于农村,这也是不好深思的。 正经的急救小册子,跟有针对性的割治派小册子,孰优孰劣没有区分,有区分的只是莫测的心术城府而已。 同行是冤家,那些个挑起中西医之争,或是要取缔中医、团结中医的人,居心之叵测,比李胜利更甚。 但好在中医界如今有了一个李胜利,史老只投入一半,蒲老带着十余老汉无条件支持,也有其原因所在。 蒲老等人入驻自训班,可不是一方出力的结果,而是多方角力才有的结果。 自训班能立在这,也有多方角力的原因,近期京中有一帮子人去了沪上,专司针对当年取缔团结中医之人,闹出了很不好的结果。 想取缔打压自训班的,不是得势的人,而是另外一批人,对此蒲老心知肚明,只是难以言说罢了。 与李胜利在城里的手段相比,那批南下之人,才更肆无忌惮,手笔出于何处,许多人知道,蒲老也清楚,但就是没有证据指向而已。 顶着自训班的王前进,他的朋友李胜利,那也是在各处挂号的人物,但风评却不怎么好,有人反对就有人支持,所以才有了蒲老一行人的到来。 李胜利一个小年轻,能被双方或是几方,钳制、扶持,也是让蒲老等人惊奇的事,看了他的手段跟做事方向之后。 蒲老等人,也放下了所谓公心,于中医大传承上有了私意,按照李胜利所擘画,大传承振奋有望,也由不得蒲老等人不起私心。 速成班有了教材,有了架构、有了人员,李胜利就不去管了。 跟王前进说过的缩摊子,就是他年前要做的大事、长事了,许多事总要有个首尾的。 不管是王前进还是肖虎、大刘手头的人,这年月都是不能放任的。 一旦放任,这些混熟了街面的货色,有样学样的依葫芦画瓢,可真就是李胜利等人的罪过了。 大致还是李胜利跟王前进商量过的一样,老实本分的拉进自训班,或是送去要顶风冒雪盖房子的工地,给他们归宿与饭辙。 剩下那些在街面上混的皮滑的,就得好好安置一下了。 自训班虽说是个出路,干活挣饭辙虽说也是个出路,但人有千百种,许多人你把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知道这个机会的作用,可就是不接招你也拿他们没辙。 跟马店集的马小宝这等货色类似的,王前进这边倒是不多,但肖虎、大刘手下可是不老少。 按照李胜利的分析,这些个物件心里的想法就是:学习是肯定不能学习的,上班也是肯定不能上班的,但混还是肯定要混下去的。 这类物件,李胜利虽说真不想管,但也不得不管,人手都是肖虎跟大刘筛过几遍的,最短的也操练了大半年,而且他们也熟悉,肖虎跟大刘架构人员的法子。 现在这年月,面对即将要铺开的风雨,这些个物件,撒手就是祸,不管着一点,任他们野蛮生长,将来就请等着被人追责好了。 对于街面上剩余人员的划分,对李胜利而言倒是简单,无非城分南北、地分东西。 南城让大刘、刘文广看着,北城由马店集的马小宝看着,除了南北之分外,李胜利还给他们俩强加了一个东西之分。 东边的地盘看马小宝的,西边的地盘听大刘的,这跟鬼佬、雄鸡撤出殖民地的时候,留下的损招差不多,旨在一个关系交错。 两人能真正管着的地方,也就城里的一角,除此之外,大刘继续做他的买卖,马小宝继续做他的混子,兼着做一些买卖。 人手,肯定也不能只说上面不说下面,马小宝进城,可不是他一个人进城,而是带着马店集的一群半大小子。 这些人一半给了大刘,另一半则是让太平庄那边出了,自打跟关晴月这边有了进展之后,李胜利也去太平庄见过关大拿跟关家人。 关家家口,就跟洼里的赵家差不多,偌大一个太平庄,三成算是关家人,他们也算是旗庄的老住户了,跟村里其他姓也是盘根错节的关系。 村子大了,免不了有马店集马小宝那样不上道的货色,关家这边也是一样,关晴月的堂弟关海、关岳,堂妹关明月就是这类货色。 李胜利也就捎带手领了回来,关晴月的堂妹关明月,他本是不想带着的,带着女人混街面,也是没好儿。 但关明月在太平庄村里,风评就跟马小宝差不多,也是个无法无天、不好约束的小年轻。 与别人以为的李胜利不务正业相比,太平庄的关大拿可是清楚他在做什么事,连打带骂让关明月找到马店集,她表姐关晴月往怀着孩子的杜娇阳面前一跪,人不要也得要了。 加上受余胜之事牵连,一直待在马店集的肖虎二表姐张星,还有肖家小妹肖凰,李胜利的身边也就多了三个女流。 肖家的肖凰跟张星,如今已经进了自训班,而且表现不错,李胜利也乐的如此。 可关家的关明月,就不是个物了,不爱学东西不说,还张狂、好勇斗狠,长的又不差,算是个是非娘娘了。 对这类物件,李胜利也有招,将太平庄过来的半大小子,分别散给马小宝跟大刘之后,又把肖家夫妇、张松给拉了过来,在自训班这边另开了一个程氏八卦的传承班。 经过初步的磨合之后,为人生硬的老哥肖长弓,被肖家嫂子张英赶回了马店集,教授自训班的老学员。 对张英而言,李胜利在自训班设的八卦传承班,那是为了延续张家传承的,教的这些孩子也多半都是江湖人,肖长弓不适合掺和。 而且张英还跟关明月那张狂的看对了眼,说是收做关门弟子,剩下的人员,就是她大哥张松的差事了。 对于八卦传承班教授方式,张家兄妹倒是见解一致,教真传,将来为张家传承开枝散叶。 至于肖虎,李胜利这次则是把他摘了出来,年前年后,也该给他找个媳妇了,在街面上继续坐镇一方,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被摘出来的肖虎,也不是不管事了,而是只管着马小宝跟大刘,依旧是那个在街上说了算的山神爷,只不过是从二线再退了一步,几乎是置身事外了。 架构好了就是磨合,从近期的结果来看还是不错的,原本星散到每个居委会的人员,李胜利这边也做了收缩,将去了大半的人员,以几个居委会为一个小组,继续组成看护义诊小铺的人马。 而且这次也在老人之中,选出了相关街道的负责人,这么一层层的堆叠下去,直属的人员少了,但人员之间的制约却多了许多。 至于外围,李胜利就不去管了,谁的地盘出事,到时候就是由谁负责。 与之前的不在街面取利不同,这次李胜利让大刘拾起了鸽子市的买卖,但敲竹杠之类的营生,是绝对不允许下面人去干的。 重拾鸽子市的买卖,李胜利一样是有考虑的,杜娇阳近期在义诊点扩充了不少关系,既然联系上了就得有始有终,等风雨遍及了,通过大刘这边,也好接济一下。 架构都调理的差不多了,李胜利还是跟之前一样,缩在自训班的义诊点,继续做他的义诊,轻易不进城,也不去做多余的事。 只是将肖家嫂子张英拉来自训班,对他而言,就不怎么舒服了。 因为除了教授新收的关门弟子之外,这位肖家嫂子,更多的时候还是坐在李胜利的医务室,看着他坐诊。 即便是杜娇阳半上午的时候来了,她也不避讳什么,要说的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还教着孕妇杜娇阳学上几招八卦散手。 “胜利,小老虎的婚事你怎么说?” 猫在自训班等风色生变的李胜利,最近也是跟肖家嫂子张英起了争执。 张英收关明月做关门弟子,也不是没目的,有堂姐关晴月珠玉在前,关明月虽说没堂姐那么精致,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将关明月收拾服帖的张英,想着是让关门弟子做自家的儿媳,最好是跟肖虎搭对儿。 这个想法被李胜利给拒绝了,想着给老三肖豹也成,可又被李胜利给拒绝了。 按她的想法,那就是江湖人配江湖客,对于李胜利要给肖虎找个官家小姐的事,张英还真是不怎么感冒。 “我最近让我媳妇,物色了一个商务大院的女孩,大学毕业不说,脾气也是柔弱温婉的,最近让小老虎接触一下看看,对眼了,直接扯证就好。” 听到李胜利的说辞,张英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回道: “小老虎一个江湖糙汉,打打杀杀的还成,玩官家小姐。 怕是落难的时候救了人家,将来还是要聚散离合的,既然一步入了江湖,还是要找个江湖儿女结连理的。” 张英这话,也不知是在体恤那商务大院的女孩,还是在体恤儿子肖虎,扫了一眼想要抬杠的肖家嫂子,李胜利说道: “嫂子,小老虎是很适合混江湖,但世道不同了,伱想着他以后坐牢蹲监还是打靶吃枪子儿? 我看以后做买卖还是不差的,江湖要闯、钱也要赚,提前给他找个靠山还是要的。 将来事,说不得还是钱好使。 我老哥肖长弓也是从北韩一路躺着回来的,比家世,咱虽低了一点,但底气不差。 那关明月,性子张狂,你虽说给驯服了,但难免面服心不服,让她做肖家儿媳,那可真要变江湖世家了,将来没好儿……” 听完李胜利的说辞,张英便跟在家一样盘坐到圈椅上,回身扫了一眼屋外顶风扎马的关明月。 “男人么,骑烈马喝大酒分生死,你这人不痛快。 但你说的也在理,只是可惜了那官家小姐,小老虎不说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差不多。 要是他有你那么多的心思,倒是般配,小豹子倒是合辙,只是岁数小了。 明月这丫头其实不错,不像你说的那样,她只是不想务农。 要不我调理好了给你,姊妹一家么……” 听着肖家嫂子不说正经话,李胜利也是无奈,这位武行的大小姐就是这样,即便知道了形势不好,但依旧随性。 看她那身锦缎小袄就知道了,这位可是全然不在乎惹不惹麻烦的,在她看来,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 杜娇阳来的时候,她也是这路话,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嫂子,跟你说正事呢,你总要有个态度的。” 没接张英的话茬,李胜利也知道,如今的肖家,就是这个不着调的嫂子张英说了算,即便事情不对,老哥肖长弓也不会去硬顶,除非是余胜那种事。 不然即便是肖长弓不愿意的事,他也只是低头不语。 “什么态度不态度的。 你说了算就是了,那是肖老硬的子女,他都不崩一个屁出来,我管什么? 你那老哥,我看也是越活越回去,战友倒了都不敢扶一把,这也是听话听的过分了。 遇事只会回家抓头发喝闷酒,我看他也活不长了……” 听到这话,李胜利的眉头紧皱,亏得跟张英扯了起来,不然就要错过大事了。 便宜老哥肖长弓,有很严重的战争综合症,别说国内没有这病,只是国人比较能忍而已,而且比较仁义,更多的时候,还是把苦楚留给了自己。 战争是生死场,在战场之上留下的烙印,哪是那么容易消磨掉的,按照肖长弓所说,他是首批进去的,被打的不成人形才装在闷罐里拉了回来。 他自己的伤痛另说,战友们怕是经常会在午夜梦回之中相遇…… 第536章 烙印(中) “嫂子,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无非你只教关明月一个,其他人都是张松老哥在教,你跟肖老哥换换?” 肖长弓的一些问题,也是李胜利想要解决的,不管,多半如张英所说一样,他也真活不长。 管了,也未必是好事,如今的街面上,有太多的意难平,战友倒了不敢扶,倒也不是瞎说的。 “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伱也是真把我当了破衣烂衫,可谁让你是我看中的呢,我吃你这套拿捏,随你。” 说完张英起身瞪了一眼这个把她从无尽黑暗之中拉出的小兄弟,转身出门带着关明月就离开了闲置军营。 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他越是不顾念张英,这位武行的大小姐越是服帖。 如果他张口就骂、伸手就打,张英不仅不会反抗,还会更服帖的站在近处任打任骂,对张英而言,打骂或许更亲近。 对张英、王芷、付宜卿或是说胖老太太李许氏这些人,李胜利拉一把,也是有其出发点的。 不冲别的,就冲肖长弓是从北韩回来的,李胜利就得拉。 至于王芷,不冲王家传承留下的几十套乾隆内府版医宗金鉴,不冲王家传承,就冲王芷给的那些王家藏金也得拉一把。 至于胖老太太李许氏,他家真要是站不住的,也不会挨到现在,不管是尊重他家的名望也好,还是他家做过贡献也罢,总归能留下的,还是值得顺手拉一把的。 至于刘教授那些人,不管人对错,也跟胖老太太李许氏差不多,相对余胜那类货色,他们也是值得拉一下的。 在李胜利看来,真正该打压的还是余胜这类家族,说什么子嗣绵长,那是全凭着左右逢源,舍大义护私利,买卖公义维护下来的,不打他们打谁? 至于刚刚跟肖家嫂子谈起的肖虎对象,不拉人家差不多也能起来,但有些人不拉一把,即便以后能起来,他们怕是也看不到,即便能看到,恐怕也是物是人非的结局。 张英走的果断,肖长弓这边来的也迅捷,看到一路跑来的老哥,呼吸急促但额不见汗,李胜利的脸色就稍沉了一下。 这位老哥自打见面之后,就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见面之后,几句话顶的你就不想再跟他聊天。 李胜利也是见他吃喝不亏之后,身体慢慢恢复,也就没去再管,现在看来,那时节还真是手艺不够,许多东西都看不出来。 如今一眼望过,李胜利结合他的经历,也就有了大致的辨症,战伤亏损导致的气血双虚致使津液亏损,差不多已经有了内停之兆。 一旦肖长弓这边津液内停,加上最近肝火淤积借酒浇愁,那人可就真的活不长了。 “腕子伸出来,我试试手……” 试过脉象之后,李胜利面对肖长弓,还真是无言以对了,这位真是在强驽着活,比东门外那位做鞋的师傅,更甚! “老哥,为啥强驽着活?” 两人之间说话,李胜利也很直接,按肖长弓的脉象,人颓废一些,该早就没了才对,这位不仅活的艰难,也活的辛苦。 仅是那阴天下雨就会纠缠不休的伤痛,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些状况,脉象说的清楚,这位老哥的身子骨也不能说成是垮了,让他现在出手打人,怕是三五个小伙子,都跟他打不起消耗战。 但他七拼八凑的体内状况,也确实令人堪忧,凭执念或是一口气强行捏合在一起的身体,一旦没了执念、散了气,人也是说没就没。 肖长弓能把自己给饿成一副活骷髅的原因,李胜利也找到了,就是这一口强驽着的气在撑着他。 中医诊病说到气撑着命,也就又跟玄奇挂钩了,但李胜利也没法解释什么,只能说肖长弓没了这口气,会死的很快,解剖检查能得出的病因,也就器官衰竭而已。 “战友的托付,我在替他们活着,也在替他们看着。” 说到看着,肖长弓的眼神一黯,显然最近街面上的事,有些让他看不过眼了。 李胜利之前说过,肖长弓这人,也是佛魔一瞬的人物,真让他信念崩塌了,那他就是个得用坦克才能剿灭的魔王。 至于佛面,看他这一身带着补丁的老对襟就知道,这是在村里跟人换的,遇上那些个他要保护的人,别说是换身衣裳了,换命都成。 “老哥,你出国能不能成? 去跟你有血仇的敌国,去看着我媳妇。 我这后续有些大钱的地方,我想派我媳妇出去搂钱。 可她出去了,指定是明枪暗箭无数,我之前想让肖凤跟着去的。 如今看你的样子,人在死活之间徘徊,与其在国内熬命,不如出去做我媳妇的警卫了。 你看怎么样?” 让肖长弓出去干脏活,李胜利也没那想法,支使不动不说,他还会给你坏事。 有些事不让他去做就成,看见了,他也只能当看不见的。 “好!” 听完李胜利的说辞,肖长弓‘腾’的一下站起,就跟接受什么命令似的,只是没有敬礼而已。 这也可能也是因为穿了一身老对襟的缘故,看着跟农村靠在南墙晒太阳的小老头似的便宜老哥,李胜利对他无疑是完全信任的。 至于他的本事,能活着从北韩战场一线上下来,别说什么特种兵了,只怕是一个班的陆战队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些都是有实例的,而肖长弓这类人,就是战场上的神仙。 “胜利,家里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嫂子那人一直就是那样,她提什么要求,你照做就是了,我亏欠她良多,更对不起我师傅。 你们就兹当我在战场上没了就好,什么时候出发?” 听完肖长弓干脆利落的托妻献子,李胜利也有些汗颜,他跟肖家之间的关系,也让嫂子张英搅和的一地鸡毛。 “这事不着急,还有个一两年的时间。 再有就是你这身子骨出去了也不扛事,总得给你调养好了再说吧。 还有就是家里嫂子跟肖凤……” 李胜利找肖长弓过来可不是为了出国的事,那事要延后再说,眼前的事也不着急说,家事还是要先厘清一下的。 “你们之间那是江湖事,江湖事江湖了,还是那话,你嫂子怎么说的怎么办。 也别你嫂子了,就是张英怎么说的怎么办,她这一路走来,也是心里装了苦井,我知道但没法改,也改不了,你们看着办。 依我的说辞,冲我的面子,你还是要顺着她来,无非咱俩是兄弟,我不计较,你就得多担待。” 听着肖老硬一点不硬的话头,这老哥也是世事看开了,几句话就把包袱原封不动的甩了回来,还给他加了兄弟情的杠。 “你这特么是把我给豁出去了,嫂子听了这话,不得来祸害我。 将来你特么是出国吃香喝辣,见大场面去了,我特么成什么人了?” 肖老硬不硬,还抖了机灵,李胜利也是信了他的邪,这货一推六二五,好的坏的脏的臭的,一遭甩给了他。 第537章 烙印(下) 跟肖老硬大致对完,将不再硬邦邦的老肖,赶去角落里抹眼泪,李胜利则是继续义诊,因为有新的病家来了。 肖长弓要干的事,也是李胜利跟杜娇阳一直在干的事,这些事,就不好让好宣扬的王前进参与了,肖虎倒是带着妹妹肖凤操起了老本行,给两人做起了跑腿的营生。 许多事,李胜利真是不敢大干,这些事要是让王前进的干娘他们知道了,弄不好就是他接受不了的结果。 风险虽说很大,但有些事也不得不做,因为看在了眼里,不去做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就跟李胜利要敲人竹杠一样。 他跟王前进也说过,他们俩能搂钱、能吃香喝辣,之前是投了钱,用了心力的,见不得那些人靠着阴私手段乍起乍富。 看到了就得把他们敲的干干净净,既是李胜利发家的手段,也是他的做事方式。 想要安稳,那就得多用些心力,掩藏好了自己,才不会被李胜利他们盯上,街面上做事的,有了这样的顾虑,就不会肆无忌惮了。 这也是李胜利于义诊之外,不多能做的事了。 接待完了病家,李胜利也给肖长弓开了方子,老朋友补中益气汤也是首选,只是用的药材,是他自己的,同仁堂老高落架之前,弄的货真价实的道地药材,市面上能见到的最好的那种。 别以为道地药材只是嘴上说说的,拿出一味补中益气汤里用的白朮,就能让一多半医家挠烂了头。 白朮这味药也算是常用药,但真正道地的白朮,怕是多半医家都没见过。 常用药之中的道地白朮,那就是浙八味之中的浙白朮了,浙白朮之中的道地白朮,就是产于於潜天目山的白朮了,这叫於朮,又叫於白朮、於潜朮、烟朮。 於朮之中,非种植的野生於朮,又叫做於野朮,才是真正的道地药材白朮。 这种白朮或是於野朮,只怕如今的国内,也有一多半的医家,一生没见过也没用过。 许多医家,可能也就听过浙白朮之名,实际上用的却是平朮与徽朮,种植的浙白朮都用不上。 一味常用药白朮,一味道地药材於野朮,里面的讲究就这么多,说句难听点的,现在野生的於野朮还常见,等到后世,那比野生的百年老参都难找,说是绝迹也不为过的。 再说句不好听的,药典之上连个白朮的‘朮’字都写不明白,说什么白术通白朮,可就真的是不严谨了。 如果西医药典上用大白片代表布洛芬、安乃近、复方乙酰水杨酸片,这也不是说不通,性状还是很准确的,但谁真要这么写,怕是会被打死吧? 一味於朮或是说於野朮,跟通货或是替代品平朮、徽朮相比,即便不是野山参跟园参之间的差距,也跟林下参跟园参的差距差不多。 药材上差了道地两个字,药名上差了於潜这么个地方,药性的差距可就大了,同等用量,这方子好用与否也就不用说了。 都说经方好使,可经方好不好使,还得看药材道地与否,撇开道地药材,拿着经方不变说事,那也是纯扯。 道地药材与替代品药材之间差的是性味二字,也不是说替代品药材不成,有的替代品药材药效药性还要强过道地药材的。 性味之后还有个君臣佐使,撇开性味说君臣佐使,那也是不准确的,药剂在配比上就出现了谬误,最后能起什么作用,就得拿着疗效来看了。 能遇上这种以方试气的医家算是好的,他可以通过辨症,增减加味调节方子。 遇上那些个照着一个鼓点走的,就得纯看运气了。 肖长弓这边用了三剂道地药材版,并做了增减加味的补中益气汤气色就恢复了不少,除了肚子里那口气之外,也算是多了生气的支撑。 身体状况有了改善,李胜利这才把他放了出去,而 送粮食,李胜利也不是没想过,但真是不方便,带的少了不够一口吃的,带的多了也是格外的扎眼,这个时候干这种事,就真是不理智了。 肖长弓是顶风冒雪出去的,出去的时候,怀里揣着满满的一个军挎,佝偻的样子,带着补丁的老对襟,怎么看,怎么是个小老头。 但回来的时候,他却是昂首阔步的,脖子上挂着那空荡荡随着脚步飘摇的军挎。 “爷们,一天一兜子,我可供不起你。” 正在收拾诊具李胜利,可不看肖老硬的气势如何,这货出去的时候,拿的可是零零总总三千多块,城里的跟全国的粮票,小五千斤。 钱,李胜利也没什么所谓,关键是粮票,按说应该给全国粮票的,但真没那么多,因为是在城里,所以给他拿了差不多四千斤的地方粮票。 一天不到就给扬干净了,李胜利真是供不起。 “没事,我分了一些,又给一些人设了点,集中在一起使用了,这样我的效率能高一些。” 听到肖长弓依旧机灵的回答,李胜利也是一阵挠头,这也算是给他示好用的,做什么事,也得谈一谈公私之分的。 这差事本来可以做的公私兼备,可让老肖这么一弄,不仅把人情扔到了大街上,也增加了许多未知的风险。 “你这么弄,不是给人增加风险了吗? 做事之前你要想清楚各自的立场,伱是打算撇家舍业了,老婆姑娘都能随手送人,别人跟你也一样吗? 还是那话,这事要做的隐秘一点,你这做派,是想做城里急公好义的肖老硬,拉人上山搭绺子吗? 这事的风险有多大你自己去想,惹出了全城戒严,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跟着你遭殃呢?” 李胜利的几个问题,让肖长弓讪讪一笑,今天做的事,让他心里的块垒尽去,做着做着,就自由发挥了。 “我这不是头一遭出去吗? 再容我一次。” 看着话头越来越密的肖长弓,李胜利还是觉着之前那个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肖老硬看着顺眼,眼前这厮,看上去也跟个是非娘娘差不多,尽出去惹事了。 “你不怕死,但也别出去害人。 钱钞粮票必须你亲手送到人家的手里,该报名就报名,该报号就报号,要是有人问起,谁指使你的。 我丈人的大号你知道吧? 报他的,别嘴一瓢把我给卖了,无非我丈人不在国内,真闹出了事端,人家也以为是托词。 走吧,保护我回村……” 听到李胜利毫不犹豫的把老泰山给卖了,肖长弓撇了撇嘴,这小兄弟真不是个好人,但也真对脾气,打仗的时候,这就是战场上的机灵鬼,跟着走准没错。 “胜利,我跟你嫂子,其实全是我师父的安排,那年她在城里伤了一个纨绔,就被家里逼着跟了我,当年就有了肖龙。 我替师父家里铲事儿,遇上了特科的人,城里城外转悠了几年,我偷着回家几次,就陆续有了肖虎跟肖凤。 之后我因伤转到部队的侦查连,临去北韩的时候,有了肖凰。 你嫂子打最初就看不上我,我们之间她本就抗拒,许多时候都是家里生生逼着来的,两只手数的过来。 回来之后,我就伤成了现在这样,在她嘴里就是个不中用的货。 本想着能好好过日子了,又赶上了他们大舅枪伤瘫痪那事,要不是孩子得靠我的工资养活,要不是她大舅仁义,不给她我师父的家底,你嫂子早就抹我脖子了。 我这做师兄的误了他一身,从军之后还牵累了师门,对你嫂子,我是无话可说的。” 两人走在回村的路上,肖老硬也算是敞开了心扉,开始说起了肖家的过往。 “咋? 就你们可怜呗? 我活该就要被豁出去是不是? 再说,张英也是跟你合法领过结婚证的女人,你不管让我管,没那道理的。 你家那女人,万事不萦于怀,心里满是怨气,说话行事无遮无掩,我看就是揍的轻了。 吊起来抽几顿,她也就有了怕觉,知道是谁说了算,知道该听谁的了。 别什么玩意儿都往我这推,到了我这,我一样抽她的……” 斜瞥了因为夜幕看不清面容的肖长弓一眼,李胜利也给了他收服张英的法子,抽上几顿,感觉到落差的武行大小姐,保准听话。 “我打不过她。 也不忍心打,还不敢打,她真会死给我看的。 我舅哥张松当年刚瘫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你嫂子因为他受伤的事,也去闹过几次,想分了家产弄死我,结果挨过她哥几个嘴巴子,就没再闹腾。 即便是打服了她,也是面服、嘴服、心不服,何苦来哉? 她心里本就苦,你又把她拖了回来,这因果因你而起,便因你而终好了,我放纵一下,你容忍一下,消了她这一生的怨念多好?” 听着肖长弓怂包但透彻的话,李胜利无奈摇了摇头,这是时代给他们这些人的烙印。 而如今的时代,也在给他烙印,自打遇上了柳爷,一些残留下来的因果,李胜利接了不少,虽说不当大事,虽说多半只是生活上的,但也令人无奈。 “你不再想想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估计风色还要变化。 我这倒是缺干脏活的人。 之前我倒是准备了一个,也打算用一下肖虎跟肖凤。 但有些事因果太深,对肖虎、肖凤这俩,我也有些二心不定。 张英倒是合适,而且她很不显眼,也能让肖虎、肖凤干净一些。 你要是想好了,你们俩的一些乱事我就接了,但张英注定干净不了。 弄不好等她七老八十的时候,还得为我干脏活,可能到死的时候,也不得好死,你这一放手,可就把她给卖干净了。 我这人用人务尽的,尤其是对干脏活的而言,我也不会轻易让她脱离掌握。” 对李胜利而言,之前他敲竹杠的时候,王前进、肖虎干的那都不算是脏活,无非没有证据,没有苦主,有些人现在没了,于公于私都不会有人追问,没了也就没了。 山上村的杨秀山,至今仍在马店集跟着马老三宰羊,那人李胜利想用,但终是个外人,有些时候想用又不太敢用,怕事后有尾巴,只能让王前进跟肖虎,做事干净一些了。 这俩跟杨秀山不同,算是李胜利的共同利益人,出了事谁也跑不了,所以有些话打死不会说,没有合用的人手,许多事,只能他们仨亲自下场,但这样的风险也是致命的。 张英倒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用了虽说外面没麻烦,但他跟肖家之间的关系却是麻烦。 “那正是她的江湖,咱们兄弟之间就说定了,能善待一下就善待一下。 按她的说法,张松受伤之后,她就有了死志,可惜你又把她给拉了回来……” 第538章 最后一年(上) 跟肖长弓谈妥之后,张英就带着关门弟子关明月,搬来了王家老宅。 当然不是跟李胜利睡在了一起,而是跟女儿肖凤俩一起住着。 街上的风雪在打着旋的转,有风雪就有顶风冒雪的人,年关前后,虽说李胜利、王前进的竹杠依旧敲的山响。 但各处的人员,不是在收缩,就是进了居委会跟街道的巡逻队,因为之前有帮助义诊维持秩序的前因,即便是大刘那样的,也成了所属居委会的巡逻队员。 人员收缩、蛰伏之后,就是一边等着猫冬,一边等着风雪了。 门外风急雪骤,马店集的王家老宅,也差不多变成了真的地主院。 张英住进来之后,也跟之前武行大小姐的做派没了关联,不仅跟在身后给杜娇阳传授育儿经验,还接了管着餐食跟训练人手的差事。 按照张英对院里餐食的要求,正经跟着亲叔徐老七学过手艺的徐小雅也不够看了,被张英训的差点没奔出去拜师学艺。 至于院里的肖凤、关晴月姐妹、厨子徐小雅,以及村里配给杜娇阳的几个保镖,一早一晚都得被张英操练的龇牙咧嘴。 按杜娇阳的说辞,如今的李胜利,正房、侧室、丫鬟、老妈子都有了,除了没有良田万顷,也算是个正经的地主老爷。 对此,李胜利也是底气不足,只能瞪她一眼了事,对于张英,他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拿捏她也不比拿捏王芷难多少。 以前还能在李胜利面前,锦缎小袄盘坐凳上的大小姐张英,现在已经是粗布斜襟,只要他一个眼神,就会真的战战兢兢的老妈子,这就叫关心则乱。 只不过比起之前,张英脸上的笑容多了,眉间也开朗了不少,肖凤也愿意跟她说话了,而不是之前那样,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 在家,张英就跟在杜娇阳的身侧,到了去自训班义诊的时候,她就跟在李胜利的身后。 为此,李胜利付出的倒也不多,无非坐诊闲暇的时候,跟她以正常的男女关系聊一会儿,对此,在自训班教真传的张家大哥张松也是视而不见,这也真是没招了。 跟余胜的谋夺不同,那时节的张松还能顶一下,如今面对李胜利,他真是一点本事也没有了,妹妹张英的命是他救的,自己的瘫痪是他治的。 余胜想要改换门楣,也是李胜利点拨之后,他才能逃过一劫,最终报仇的事,虽说是女婿马作民出的手,但还是李胜利点拨的。 张松这边,心里不痛快的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而是因为妹妹张英要做李胜利的黑手,干江湖上的脏活。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张松也很清楚,接了这样的差事,那以后就活的不人不鬼了,没好活也没好死,这样的人,武行张家早前儿既见过也养过。 肖长弓就是按黑手来培养的,所以老肖很厉害,能在战场上挣的活命,如果没有意外加入特科,继而投军,肖长弓现在就该过着不人不鬼隐姓埋名的日子,所以即便是跟着肖长弓挨了枪子,张松这边也没抱怨什么,这就是有些事的果报了。 虽说肖长弓现在也过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但那是心里有大义,跟真正黑手的日子还有不同,见过实例的张松,并不想妹妹也这样。 可见她乐在其中,张松也是真的无奈,如今的妹妹也没法劝,她就活在李胜利的双眼之中,真要是硬劝,指定是兄妹反目的戏码。 最终说服张松的还是肖长弓,一句‘她都死过一回了,愿意怎么活就怎么活,她不愿意的时候,自然也就去了’,这俩才达成了一致,事情就算是定局了。 自训班的义诊点这边,与李胜利看外面的晴天也是风卷雨雪不同,这段时间,岁数大的病家,心情都好了起来。 之前静坐等药的休息室里,也多了聊天的声音,听语气有些压抑尽去的味道。 与年岁大的安定不同,年轻的病家却多了不少,而且伤势比之前重了,而且伤后与之前的萎靡不同,也多了桀骜之色。 对此,李胜利不能劝也不敢劝,只是在慢慢加大那些等药病家所用的剂量,有些人的疗程,不见得能正经吃完了。 跟义诊点这边带着腥气的轻松不同,杜家的杜鹏这两天却是有些水深火热,冯茜那边差不多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无奈的杜鹏,带着从马店集大食堂买来的羊杂、散酒,就来自训班这边找姐夫李胜利求助了。 “不是说别让你来这边吗? 外面转一转。” 先是警告了杜鹏一下,李胜利又说了一句,扫了一眼门外,灵巧如猫的张英,就站在了门外的角落里。 “冯茜那疯婆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是三天之内必须领证,不然就鱼死网破……” 扫了一眼满嘴燎泡,有些气急败坏的小舅子,李胜利指了指诊台对面,示意他坐好。 试手之后,就在杜鹏‘嘶嘶啦啦’的声响中,在他胳膊上扎了祛火针。 “杜鹏,最近没怎么进步啊? 老本行也忘了,咱俩是怎么认识的? 小老婆么,能哄就哄、能骗就骗,你又不是要跟她过日子,由着她呗。 除了不能让她父母进城之外,你跟她置的什么气? 对冯茜,伱的路子再简单不过了,用过、玩儿过就算完,怎么能到鱼死网破的程度? 你是子弟,结婚用的着去街道办? 注意影响么!” 听姐夫李胜利说完,杜鹏也想起了两人认识的过程,这位姐夫,从认识的时候,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买学籍,就不是正常人家敢干的。 说白了,之前杜鹏的买卖也不是对平民百姓开的,而是对圈里人开的。 从他那买学籍或是毕业证的,不是圈里的子弟,就是投机倒把的那些,想起老本行,杜鹏也想起姐姐杜娇阳的结婚证,还是他亲手做的呢。 “姐夫,您真干脆,咱们喝点?” 做事,就跟点窗户纸差不多,许多事换个角度,就是另外的解决办法了,而且也更简单。 对上、顶牛、硬碰硬,运气好才能得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判断不好形势,弄不好就是敌人一个没撂倒,自己这边只剩了大猫小猫两三只。 这也跟门外看不到的风卷雨雪差不多,不知道谁说了算,就又该顶风冒雪了,而且还会比以往更大更持久。 “盯着点冯茜,别让她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 你带的酒不好,你那天在我那喝了一口蒙,大食堂那边的散酒,都换成了昌平酒厂的瓜干酒,又辣又呛不说,喝完了还头疼。 酒厂的那些个犊子也是,不好好酿酒支援建设,裹的什么乱。 再者,我坐诊的时候,中午不喝酒,吃饭。” 吃完了饭,李胜利又问了下杜鹏,轧钢厂那边的情况。 冯茜最近也是浪的没边儿,想要改一改团结牌的设计,还是之前她的想法,用212的车桥跟发动机。 好在这事是李怀德说了算,看完之后,说了句让她再好好想想,就把冯茜给打发走了。 在造车厂的选址跟眼光上,这次李胜利算是败给了李怀德一局。 如果不是把造车的地方,选在轧钢厂那边,这次冯茜反复,就不好压制了。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造车的机修那边也诸事不顺,隐隐有些停工的征兆,也亏的李怀德那人仔细,对厂子的把控力度不小,这算是没闹起来。 有坏事就有好事,杜鹏依旧坐住了没有名号的设计总工一职算是一件。 第539章 最后一年(中) 回家的事,李胜利一直拖到过了小年,二十七这天真的开始下雪,他才跟肖长弓父子一起,冒着风雪进了城。 “你不着家也就算了,你弟弟妹妹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李家也是孤老人家呢? 我打小年开始就等着你们了,伱可倒好,这都二十七了才踩着点回家。 家里,里里外外的都得收拾,打算累死我吗? 孙五洋那样的浪荡子,都知道过来看看我,你们要咋,打算现在就当白眼狼吗?” 进了家门,不等李胜利抖去栽绒军帽上的积雪,不等拍去紫羔皮大衣上的冰碴,就迎头接了老娘韩金一顿夹枪带棒的怒斥。 看样子,不是手里头的羊杂耽误,只怕迎接李家好大儿的,就是兜头盖脸的大嘴巴了。 “妈,今年建设跟映红,只能三十、初一在家过年,过了这两天,还得继续去自训班上课。 年后就要有一批自训班的学员下去当赤脚医生了,不紧连着学,下去不顶事,我怕他们下乡的时候吃苦。” 见老娘双手被羊杂占着,李胜利脱去紫羔皮大衣,拿起挂在脸盆架上的衣服,就套在了身上。 这就是老娘的母子情了,即便他不在家,老娘出门之前、回家之后,都要在脸盆架上给他挂上换用的衣服,在门口放上折了跟的布鞋。 这年月的老娘,也多半都是亲在了行动上,至于言语上的亲,也多半没啥孩子想要。 “下乡? 他俩连毕业证都没有下的什么乡? 给我讲仔细些,要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拿着弟弟妹妹当你上进的表现。 我这做娘的可不饶你,街上的事是街上的事,公家的事是公家的事。 上进,没人拦着你! 但当大哥的拿着弟弟妹妹上进是不成的,你弟弟妹妹可以拿着你上进,但你这做大哥的必须得有个哥哥样。” 一听家里两个小的还要下乡,韩金的眉头直接就竖了起来,她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的侄子、侄女,也刚刚从苦窑里挣了出来。 眼见着家里越来越好了,好大儿想把一儿一女再送回苦窑,韩金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只有经历过农村跟工厂的,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苦窑,在工厂,你只盯着眼前的活计就好,回到家里,该吃吃该喝喝,勤快一点就收拾收拾。 可在现在的农村,白天要出集体的工,出完集体的还得再出自家自留地的,晚上还得做鞋、做手工。 披星戴月的干,也要披星戴月的起,早起没了烧柴,还得现出去划拉,一餐早饭做完,还得惦记着中午、晚上吃什么。 在如今的农村,忙的很,给集体出工的时候,就算是歇歇了,可遇上翻地、挑粪这样的营生,歇也歇不好的。 要是家里衣服不够用,崩身上粪点子,也得带着味穿,要不就得穿湿衣服了。 最近经过食品厂的培训,韩金这边说话的水平渐长,但对农村的苦窑感受却是更深了,与工厂相比,那也真的是苦窑。 看看现在,因为啥运动会,离着小年还小半月呢,厂子里就不上班了,过年之后也没准信儿,虽说工资不足发,但一月还有二十多块,不干活还有钱拿,多好的营生? 没事儿不待城里还下乡,韩金认为,那也是闲的皮痒了。 “妈,这也是形势,将来城里的必然是要下乡的,没的选。” 这茬,李胜利的理解比老娘这边更深,端正不好下乡的态度,下乡就不仅仅是吃苦、蹉跎这么简单了。 许多城里十六七的小姑娘,下乡之后,直接嫁给村里的光棍,这事以后可不鲜见。 至于小伙子娶农村媳妇,那可就难了,不是谢飞、杜鹏那样的小白脸,那也只能想想,村里的光棍还没下家呢,这好事儿能留给下乡的小伙子? 端正好了态度,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干下去,总会有收获的,而且多半收获不小,这也跟青年下乡的初衷相契合。 但许多事,想出来的跟做出来的,还是大有不同的,十四五、十六七的半大孩子,多半还是不经磋磨的,崩溃,可能就是两担粪的事儿。 下乡一旦开始摆烂,那就是苦日子的开始,农村这地界,有想法肯实干就饿不着,真摆烂也真能饿死人的。 这就是青年下乡的另一半了,城里没有工作岗位,又养不起这么多待业青年,农村是个能吃饭的地方,他们不去下乡,城里的负担太大,仅是供给一项,就会拖垮整条线。 “那我不管,要去也是去洼里! 谁让你是家里的哥哥头呢? 你回来了,你弟弟妹妹呢? 你能回来,他们就能回来!” 看着开始不讲理的老娘,李胜利也只能挠头憨笑,这时节跟老娘讲理,就是没病找病了。 “跟你说话呢? 聋了? 你弟弟妹妹今天能不能回来?” 年节乃是一大关,团聚还是其次,更重要的还是要把一年之中不多的几天好日子,给街坊四邻看一看的。 其实李胜利进屋的时候,老娘韩金一句孤老人家,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妈,骄阳怀了孩子,双胞胎! 估摸明年的四五月份就该生了,如果拖到六七月间,怕是要遭大罪……” 对付已经处于魔法加持状态的老娘,李胜利的手段其实早就备好了。 好大儿的话说完,韩金就楞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混账玩意儿,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悠着点吗? 你才多大,骄阳那丫头也是,怎么就这么没矜持,多好一姑娘,怎么就能任你嚯嚯? 赶紧把人接家来,这可是双胞胎啊! 必须好吃好喝的供着,不然落下了病,以后人不好过,也不好再要孩子了。” 愣了一阵,有心拿着手里的羊肠子,抽打不知深浅的大儿子一顿,又怕可惜了手里的吃食,这一愣的功夫,韩金这边又担忧起了儿媳妇。 “妈,这一院人,哪有几个全乎的,我要是带着人回来了,他们还不得祝我年后多灾多难啊? 再者,我这岁数,现在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不成今年,咱就在我哥那边凑合一顿?” 李胜利这话说完,韩金擎着脑袋从后院数到前院,手里的羊杂也不摆弄了,只余轻轻一叹。 嘚瑟好日子,也得有个分寸的,你跟光棍子、结婚几年没孩子的、一辈子没孩子的、没男人的,嘚瑟好媳妇怀的双胞胎。 这跟大年节往人门上甩大粪也没两样,你们一家乐呵呵的吃香喝辣,让别家悲风愁雨的抹眼泪,这也真是新的一年不打算好过了。 按照好大儿的描摹,韩金想了一下,她也不想自家好大儿跟怀了双胞胎的儿媳妇,大年夜的被按在家里桌上。 万一有人再开个全院大会,李家这一辈子的人,也得丢的干干净净。 “要不我跟你爸,去你那边? 算了,你那边也不去了,省的他们在院里乱嚼舌根子。 就依你说的来,你弟弟妹妹也别三十、初一两天了,吃了年夜饭,该哪去就哪去,咱们还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见老娘自己明了事理,李胜利这才伸了伸腿,将双脚踏在椅枨上,刚刚老娘抓紧羊肠子的时候,他也很紧张的。 好赖他现在也是有点牌面的,被老娘拿着羊肠子抽一顿,那多难听。 从兜里将票证钱钞掏出来,又从斜跨小麻袋里,掏出鱼干、肉干、香肠之类,这次回来,李胜利也是真不敢嘚瑟,免得再被人告了。 “妈,这年前年后的,你们也别苛待了自个儿,该吃吃该喝喝。 二哥、二姐那边,您也得经管好了,别让他们多说话,只要低头好好做事,啥年月低头认干都是准没错的。” 第542章 广阔天地(中) 跟杜鹏在外面转了一圈,交流了一下怎么拾掇冯茜,虽说这位大龄女工程师有不完美的地方。 但她掌握的技术,还算是很先进的,也是系统性的,轧钢厂的那三辆工业垃圾,可不是为了真制造垃圾而存在的。 而是李胜利自己对后世汽车业的小结,当然只是在功能车方面,做成这事不难,想要做好这事,想要把这三辆车的红利,按照一辈子来吃,就得拿着最前沿的技术去举轻若重了。 真要是按照李怀德的路子来,那纯粹就是在硬攒工业垃圾了,没卵用。 十年的时间造三辆车,按拼凑工业垃圾而言,时间太长了。 按照之前给冯茜所说,总结经验,一路换芯,同时建成属于轧钢厂的发动机生产线,那十年的时间又太短。 即便有老大哥的美式技术做参照,在发动机上有精进也太难,许多事也不是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那么简单的。 一个首汽年产四五千辆车,跟老美那边年产几十万辆,这说的可不是技术的代差,而是一系列项目的代差。 这就跟外人学不明白中医一样,有些东西,还真就是源于文化的差异,这一点需要时间来补足,而这三辆车,如今缺的正是这种时间。 造车虽说跟李胜利没多大关系,但跟杜家的关系就深了,杜老爹以后说了算不算,弄不好就得落在这三辆车身上。 大致给杜鹏说了一下未来的路,接受了一下小舅子并无诚意的吹捧,两人就一路转回了屋里。 “哟…… 这还换了一身皮啊? 甭不好意思,自己没眼光的时候,你咋没这么不好意思呢? 鱼死网破? 你也真敢说! 真觉着自己是个留学归来的就见多识广了? 外面的东西,有好用的也有不好用的,真正论起玩人,还是咱们祖传的好用,你这不就被玩尿了吗? 回去好好按照伱学的东西,总结总结这三辆车,跟现在客观条件的联系。 这事儿还没完呢。 总结的不好,就证明你是没用的,没用的人我管着你们一家干吗? 杜鹏,带她走。 要么拿出让我信服的总结来,要么带着孩子来,不然这边没她吃饭的碗。 冯茜,不想做玩物,就得好好在厂里实践,把一路所学融会贯通。 国内虽说有了汽车业,但跟国外相比,差了也不是一两筹。 如此广阔的天地,难道不值得你沉心静气的去施展吗? 非玩自己并不擅长的心术,我之前说的可不是单纯的吓唬你,喝过洋墨水的半路洋货,想必一些人还是想玩一玩的。 我的庇护,利息是你付不起的。 要么以后做人尽可肤的玩物还账,要么在你的大好天地施为,只有这两个选择的……” 看着失魂落魄的冯茜,被弟弟杜鹏拖拽着离开了院子,杜娇阳这边终是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 “她是女人,你总要给她留些颜面的,刚刚你把人家吓尿了,就不该再当面揭人的短,真要是传了出去,你让她怎么活?” 听着杜娇阳的同理心,李胜利冷哼了一声说道: “不逼一逼,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学会了什么。 该做贡献的时候就要做贡献,生产不能停,也是上面说过的。 她一天心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还有几分心思落在工作上? 皮扒干净了,她也就没什么顾虑了,也方便两人要个孩子,有了孩子,她也就沉的下心了,她家里的二老也就有寄托了。 杜鹏在轧钢厂也不一定总是一帆风顺的,有些事,做最坏的打算吧……” 接下来的事,就不跟之前一样,李胜利凭着街面的实力,就能站住脚了。 之前比的是谁人多,之后比的就是谁真正的心黑手狠、胆大妄为了。 射人先射马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李胜利也没有擒贼的本事,只能先打马了,这也是他之前要找杨秀山,现在要用张英的原因。 有些事不是一般的精兵强将能做的,肖长弓倒是个中好手,只是不让他用,也是没招。 “有些作为总是好的,我会提醒杜鹏注意的。” 女混子这话,就很有些水平了,李胜利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问道: “水平不错啊! 邹姨今儿现教的?” 公而后私,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多半人都是先私后公的,刚刚杜娇阳的话,算是觉悟到位。 “哼! 今儿谢婵那犟头女教的。 我说是你让我强拉她回去的。 你猜你婵姐说什么了? 她说她很佩服你,想着提前到农村,而且也有了作为。 赤脚医生的自训班,她也是多有赞誉呢。 这边她男人还在呢,就惦记上我男人了,本来还想着让给她的,现在么,不成了……” 提起今儿说她是不学无术,只找了一个好男人的谢婵,杜娇阳也是满肚子气。 好心好意的想拉谢婵一把,好么,把她这好人教育了一遍不说,还拿着李胜利把她比的狗屁不是,说她是蠹虫,是该下去接受教育的。 要不是最近跟着邹姨学了不少东西,杜娇阳觉着,自己今天非得被谢家那犟头女气哭。 想及谢婵有些恶毒的评语,真要按谢婵说的,那她现在可就惨了,想及这些,杜娇阳只觉得腹内胎儿动了起来,在帮着她鸣不平。 至于帮李胜利找下家,在这屋里也不是什么该收着的话,按杜娇阳的意思,这些接触过她跟李胜利的女人,一个都别想跑,不跟自家男人有点关系,将来怎么保密? 也就谢家老妈邹锦精明,住在了隔壁,不然杜娇阳一样不会放过她老师的,按老师邹姨的说法,以及今晚李胜利的做派,就是对付女人的利器。 不看,今儿冯茜几句话就被吓尿了吗? “你这肚子大了,倒是没有盛不下的东西,你是不是要挟谢婵了? 我做的一些事本就阴暗,你多弄点正能量的东西出来,别每天尽想这些阴谋算计的事。 你看我们一起努力培养出的赤脚医生已经下乡了,去开辟他们的新天地了。 杜鹏、冯茜也去为他们的三辆车努力了,阴谋算计之外,还有国内大局的,你总要了解之后,才能为之出力吧!” 早在杜娇阳话锋不对的时候,李胜利就挥退了正堂里的人,张英也去门口看着去了。 李胜利说的也不是随口而出的瞎话,按对邹姨那边的说辞,他在中医大传承上,也是尽心尽力的。 虽说有些动作,看上去有些不顾大局,但那是现在的大局,不是以后的,他所努力的中医大传承,是符合未来一甲子绝大多数人利益的。 在这片土地上,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种利益也是对的,所以李胜利现在就在为将来的一场场博弈做着准备。 三百赤脚医生下乡,对他而言只是开始,他们去了他们的广阔天地,李胜利也有自己的广阔天地。 杜娇阳口中的女人,对现在的李胜利而言只是生活的调剂,真正的事业,真正有方向的努力,才是男人真正的永动机,可以一直为之奋斗至死的事业,才是可以陪伴男人终生的。 可惜,这种事业,是后世绝大多数男人,或是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拥有的,但现在这年月有。 哪怕你只是掏粪的,也能让很多人景仰、学习。 而不是之后随处可见的社畜…… “还不是你教的? 谢婵说的果然很对,你是为你的事业而生的,只有我最肤浅,为外面的繁华而生。 你看你的婵姐,还没跟你见面,就跟你志同道合了,我看她那边还是你去吧,真般配!” 有些嫉妒的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想着最近联系的一些叔伯,杜娇阳嘴上虽说硬气,但心里却在接受谢婵对她的批评。 按谢婵的说法,她正是因为不懂自家男人,才总觉着他是一个阴险的人,一个躲在暗处的阴谋家。 正经来看自家男人李胜利做过的事,还真是如谢婵所说,已经有了很多作为。 “谢婵? 她不成,她的三观太正,我做的事过于阴暗了。 跟她睡在一起,我怕她晚上把我给勒死。” 一些自知之明,李胜利还是有的,在谢婵这类人眼里,他算是个利欲熏心的人,跟谢婵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会没有安全感,因为谢婵那种人,真的是那种正直到明知结果,却能去举报丈夫跟家人的女人。 “合着还是我大肚能容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呗? 我觉着你说的不对,知道邹姨担心什么吗? 她怕谢婵因此性情大变,她是硬,可总有限度的。 我本来想着抻抻她的,现在看来,我的本事是抻不动了。 你去吧,邹姨说了,怕谢婵将来怨恨她不能果断的拉她出来。” 听了杜娇阳有些虎头蛇尾的话,李胜利轻轻摇头,还是事到临头退缩了,外强中干的本性没有变,但比之前也算是大有长进了。 “怕是晚了,你跟邹姨都别去了,有些事,只能再看了……” 说这话,李胜利也是无奈,桌子已经落地,短暂的平静期已经过了,新的一年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李胜利的话,让杜娇阳的面色一黯,许多事她虽说不清楚,但早已学会看男人的表情判断形势,苦笑就意味着严峻了。 一夜之后,李胜利夫妇就看到了结果,老支书给送来的消息。 今儿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老支书王胜庭带着人去商贸局等着拿指标,结果还没等着上班呢,就稀里糊涂的连着人家的公章一起拿回来了。 看着李胜利顺手接过,放在桌上的纯铜公章,杜娇阳觉着呼吸有些不畅,对她来说,这就跟开玩笑差不多。 “成了,这两天别出门了,看好了邹姨,绝对不能让她出去。” 给了杜娇阳交待,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卷起桌上的红绸布将黄铜公章放在了兜里,穿上紫羔皮大衣就要出门。 “老李,换上军大衣吧……” 见李胜利抬脚要走,杜娇阳这才出声提醒,这时候穿军装安全一些。 “不用了,这一身才能镇得住那些个想瞄着我的人。” 李胜利这话,就是外伤专治的自信了,顺手抄起倚在正堂架旁的打狗棍,看来许多新客,要熟悉熟悉这跟竹杠了。 离开马店集的时候,李胜利将公章还给了老支书,年前年后,正是贩羊的好时候,只是来回的路上,需要多带点民兵。 到了自训班大门口,栽绒帽上挂着冰霜的王前进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小舅子李胜利是点着打狗棍来的,憋了一早晨的话,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小舅子李胜利已经有段日子不拿这跟白骨杖了,看他腿脚不瘸的样子,今儿拿出来,怕是要有大事。 “老李,你也知道了?” 忌惮的看了一眼小舅子手里的白骨杖,王前进硬生生的在脸上挤出来一点跟哭差不多的笑容。 “山神爷呢?” 轻顿一下手里的竹杠,李胜利也没回答王前进的问题,而是问起了肖虎为什么没来。 “一早儿就在城里转悠呢,怕下边的人出事。” 小舅子张嘴就问山神爷,王前进知道这怕又是要作事了…… “还不错,但那没用。 这次有新客、有老客,今天让马小宝拿着竹杠,明天给刘文广,让城里的新客、老客们自己达成共识。 城东给马小宝缴份子,城西的给刘文广缴份子。 给他们说,这次不打喽啰打头头,哪个约束不好手下人,我就去找哪一个。 这次用不着你跟山神爷出手,有人会给他们讲鬼故事……” 李胜利说完就将手里的打狗棍给了王前进,他是中医不是混名号的,有个东西让街面上的人认识就好。 至于不认识或装不认识的,换个人就好,他是做事的,不是搏名的,街上的名声,那玩意儿现在一样没什么卵用。 进了医务室之后,李胜利就开始忙活起来,割治派的器具,用的时候需要先消毒,屋里的休息室,也要加上医疗床。 李胜利忙了起来,门外的王前进却摘去了头上的栽绒帽,滚滚的白气缭绕在头顶,但他的心里却是大感底气不足。 这次动的人太多了,不管小舅子是真横还是假横,都不能横的太早,容易被围攻。 南边过来的消息,小舅子之前支给他的阴招,动武装部的仓库,南边去年就开始用了,或许小舅子李胜利这边才是对的,想要不被围攻,只能做谁都害怕的那一个,只是这次王前进也不知道该怎么破…… 第543章 广阔天地(下) 对李胜利而言,只要坐下义诊,医务室或是义诊点门外的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无论是街上的事,还是自训班的事,他都很少去参与,上街是因为要义诊,待在自训班这边,因为这里有他的义诊点。 竹杠送下去的头几天,效果确实不怎么理想,自打他傍黑的时候,带着马小宝的人回马店集,城里多了吊死鬼与水鬼的传说之后,共识也就慢慢达成了,伸手的就必须得缴份子,错非不去伸手。 这段时间附近学校的新客、老客,也送了几辆汽车过来,李胜利的义诊点不是住院部,有些伤处理了,还是需要送医院,或是在家静养的。 上午收拾了几个骨伤,李胜利坐下之后,刚刚开始整理医案,跟猫一样喜欢守着义诊点垃圾桶的张英,就给他递来了一沓已经开了口的信件。 瞅了眼悄无声息退到远处的张英,李胜利吸了吸鼻子,将诊台上的抽拉文盒打开一道缝隙,从里面飘出的药香、遮住垃圾桶那边飘来的腥气之后,他才开始记录刚刚的医案。 与李胜利的想象不同,张英很喜欢晚上出去,也很喜欢闻处置室垃圾桶里的血腥味,无奈,李胜利便让李怀德给切了一个油桶,作为医务室里的垃圾桶。 为了安全起见,新改的处置室里,是不会留这么多医疗垃圾的,只能放在诊室这边,每天晚上送自训班后厨烧掉,现在大致也就这么个条件了。 将油桶改成的垃圾桶放在屋里,药柜里的药香味,都遮不住那种腥气,无奈他只能用藿香、薄荷、山奈、苍术配了简单的辟秽防疫药粉,放在诊台上面遮住那股味道。 这就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但李胜利也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就怕张英越陷越深不受控制,暗夜里的江湖,只是威慑而已,不能成为常态。 张英出去的效率很高,虽说心有忌惮,但李胜利也不得不用,不然火就会烧到自训班的门口,那时节会更难看的。 这几天,外伤专治的名号,越发的有些弱了,江湖就是这样,好名声必须要有威慑力,一旦威慑力不足,招来了苍蝇蚊子,再大的本事都没卵用,好虎架不住群狼。 外伤专治不怎么好用了,李胜利就要用份子来说事,他要的不是威慑力,而是人见人怕的恐惧之名,在这事上,宁可做过不能放过。 他身后牵扯的人太多,别人哭总好过自己哭,即便忌惮张英,那也是内部的事,对于猫一样的武行大小姐,他起码还有其他钳制的手段,而街上的人,一旦来了一个,后边就是一群,压不住也得不计代价的强压。 没多想跟张英之间的关系,记录完了医案,李胜利就开始翻阅 下乡之前,无论是言行上,还是信件沟通上,李胜利都给了他们提醒跟交待,信件里除了摘抄的文选之外,剩下的只能是学习上的问题,跟所在地的医疗情况总结,不能有多余的废话。 更不能挥斥方遒、激扬文字,赤脚医生们走之前,李胜利也说的明确,谁敢在信件里发评论,就收回谁的赤脚医生证。 看了看信封,信件多半来自近邻冀省,也就在那边下乡的,来信才能这么快。 大致的看了一下信里的内容,基本也都是对当地医疗状况的总结。 虽说之前提醒过他们,信件里不要带上个人的想法,但李胜利看了几封信之后,就没有不带个人感情色彩的描述。 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要不发表评论就好,如果函授班的信件往来,真成了论坛,那离着关张也就不远了。 信里说的最多的无非穷困潦倒四个字,这形容的倒不是下乡的村子,而是当地的医疗条件。 农村的许多东西,基本还是流传下来的那一套,虽说几经整改,但面貌的改变,是需要巨大投入的,如今也确实没那个条件。 正常流传下来的土郎中,多半还是维生为主,一旦做了家传的郎中,家里条件一般不会太差,流传几代之后,土地房舍也就攒下了。 因为这些外物的原因,先后过了几遍之后,大部分土郎中,人即便依旧在,但一多半又不会去治病了,即便想去治病,也不会被人允许的,成分不好就是一道关。 跟武行人口中的武德差不多,悬壶济世之类,一多半都是嘴上说的,游医、坐馆,归根结底无非饭辙二字。 真正悬壶济世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少数而已,因为中医这职业是跟药材挂钩的,乡下所谓的土郎中更是这样,差不多就跟现在的李胜利一样,要一个人守着药柜,既看病又抓药。 没点家底,不是富户,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连药材都买不起,说的什么义诊赠药、悬壶济世? 中医土郎中不成,下面村里的医疗卫生条件,就很难有起色了。 正经医专毕业的西医学生,也不会下到村子里去,去年之前,这些学生还是包分配,错非马店集这样七八千人或是上万人的大村,不然,一般的村里或是大队,想要分个正经的医专生,那也只能想想了。 下面那些村子,跟之前的洼里差不多,小病小灾的要么忍着,要么找村里的稳婆神汉,病的厉害了,就去乡镇一级的卫生院或是联合诊所。 有联合诊所的地方兴许还好点,毕竟这是公私合营的时候,原本的诊所改的,而这种诊所又多半是中医诊所,能坐诊的中医,多半又有点水平。 至于乡镇的卫生院就真不好说了,离城近一点的肯定会好,远了,好不好没准。 逐一看完手里的信件,问问题的不是没有,但都是强驽着自己问的问题,几乎没有解答的必要。 信件要有来有回,从几十封信里,捡出十几份言语还凑合的,李胜利就拿起桌上的毛笔,书写起自己最初去洼里的一些经验。 过了年,离着春天就不远了,有条件的地方,集中施放补中益气汤,就是个比较出成绩的活儿了,只要剔除恶寒这种一问就懂,一说就明白的症状,也基本不会出问题。 施补中益气汤、春季流感的预防、村里社员健康情况的摸排,有山林的地方提前准备春采,没有山林的地方也得准备好今年的春季药材采收。 再有就是改善一下村里卫生条件的措施。 大致把这些写完,李胜利拿着写了十几页纸的回信,就去找到了蒲老,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老汉们经验十足,建议还是很重要的。 见李胜利来了,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信封,蒲老就知道他所为何来。 “胜利,时间还是太短,我们几个人商议了一下,最快也得在自训班这边学习一年半的时间,不能再短了。 简单的脉诊、简单的辨症,用现成的局方或是说时方,不以经方的增减加味为主,学员下去了或可有用。” 蒲老的说法,李胜利也赞成,但一年半的时间,上面是肯定不会赞成的,这就是个没结果的好事。 “蒲老,人咱是养不起的。 看看我写的这个回信,学员们头次表现不好,是自训班的责任。 他们表现不好,我们就得弥补一下,不然,让人说是自训班下去的都是废物点心可就不好了。” 将蒲老一年半的最短时限含糊过去,这茬不是不行,下乡、函授班与自训班之间的轮转,其实就是在增加学员们的学习时长。 只不过是在其中增加了一个筛选过程,更利于赤脚医生的发展而已。 接了下乡通知,耽误个两三月用来学习还说的过去,一待一年半,万一被人说成是躲避下乡,这锅谁能背的动? “你这小子,回回这么做事,让老汉们的脸面往哪搁? 大范围施用补中益气汤、以及防流感的药材,虽说有投机取巧之嫌,但不失为一个破开现在僵局的好办法。 以后你小子,别来问我们了,有什么就说什么,老汉们岁数大了,经不起你这么一惊一乍的折腾。” 大致看完之后,蒲老将李胜利的回信递给了一众老汉传阅,这次真的不好提什么建议了,该说的李胜利都给说完了。 即便是再加几剂可以范围施用的药剂,也不过是狗尾续貂而已。 “蒲老,我的意思是统一给下乡的赤脚医生回信,之后等着他们以及当地大队部的回馈。 如果切实可行,咱们就编纂一份赤脚医生下乡规范出来。 从村里的卫生到各季节疾病,以及流行病的防治,再到社员健康普查的细节。 至于后续的来信,经整理总结之后,还要出赤脚医生手册之类的实用疾病图谱,以及各种针灸的针法图。 这次的回信,如若无误,我就找人上报了,后续赤脚医生手册,要用到的实用疾病图谱,以及针法图,就劳烦蒲老跟史老、成老那边对接一下,提前备好。” 听李胜利说完,蒲老对李胜利的章法、步骤也是佩服,学员下乡之前,他就定了函授班,下乡之后还有规范,函授班之外还有手册,这进延就跟辨证施治一样,符合中医法度。 “伱小子愣是要的,走一步看三步,如此赤脚医生一节,怕是大传承兴旺的基础了。” 听着蒲老的说辞,李胜利也没跟他说将来会整个切掉赤脚医生这个职业,那基本就是断根的一刀,没处说理的。 “蒲老,如今的农村医疗事业,几乎就是一片空白,这次对中医大传承而言是个机会,这么广阔的天地,咱们的赤脚医生下去了不做出点什么,也对不起咱们的大传承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上报之后,您这边再去趟领导办公室,把中医大传承的架构给弄出来。 现在以农村的赤脚医生为基础,绝对是不够用的,所以乡镇一级,后续要建中医诊所。 县城一级要有中医院,如今街上的状况您也看到了,许多医生赋闲,这些人不能闲着,有正规行医证的,先下到乡镇建立中医诊所,县城的再说。 您老记住了,是中医诊所,不是诊所。 我在回信里,也明确说了,要让赤脚医生们摸排当地的草药分布,配合药材公司,进行中草药的春采、夏收、秋收、冬采。 县城一级不算,乡镇一级是必须有指导的,这也是中医诊所的另一个功用。 您老切记,是中医诊所!” 李胜利最后所说中医院、中医诊所、赤脚医生的三级架构,一下就把十余老汉给惊住了。 他们跟史老不同,没见李胜利用过大势碾压的手段,只觉李胜利将药材出口、药材采收跟中医诊所挂钩,有些妙至巅峰的味道,同时也嗅到了浓浓的硝烟味。 “陆总的小王说你擅争,老汉以为他之前说错了,你是擅斗才对,现在看来,你果然是擅争之人。 你的广阔天地有了,赤脚医生的广阔天地也有了,从乡村到乡镇再到县城,加上原有四大中医院,以及各地中医院的架构, 赤脚医生这一步棋如果走成了,都是你的广阔天地。 西医的广阔天地在哪? 还是西医要被你的新割治派取代?” 蒲老比之史老年轻,如今只算是刚刚赋闲,脑子还是很活泛的,听了李胜利的说辞之后,他知道,如今隐伏在自训班院里的,人员寥寥的中医大新割治派,就是棋局之中的杀招。 但西医自有其可取之处,也有其值得推广之处,一旦自训班这边培养出来的精锐,加入到新割治派之中。 几乎照抄大半西医的新割治派,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令蒲老有些不寒而栗,西医还是不可取缔的。 “自然是广阔天地,同生共存了。 蒲老,我不跟那些中医大传承的道统之敌一样,我知道西医的作用在哪,也知道中医的优势在哪。 即便如您所想,起复的中医,也很难是西医的对手,咱们两者在传承之上是截然不同的。 西医学的是病理,我们中医的终点在命理,广谱、范围治病,我们终是差在了‘人’上……” 第545章 人在江湖(中) 给赤脚医生们的回信,王前进递上去之后的反馈,自然是很不错的。 慈祥干娘,憨厚干儿的戏码,也就跟四合院一大爷跟傻柱的关系差不多,傻柱要是早早的给一大爷磕一个叫声‘干爹’,别说是秦寡妇了,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冉老师。 傻柱一声‘干爹’,老易不得拼了命给他拿下? 海子的人情世故,有些时候,还不赶四合院那边复杂呢。 真敢当面磕一个,认劲松为干娘的有几个? 子弟圈里的人多半不屑,真正想磕一个的,也没那资格。 这头磕了好不好,只要王前进跟老王家知道了,也不知那些个不屑的,如今会不会想着去跟当初的王前进争一争? 不说别的,人一句话,医疗器械跟宣传工具,由部队跟地方两路拨发,各村必须有固定的场院,提供给下乡的赤脚医生行医所用,下乡的赤脚医生还有额外的粮食补贴。 这就是人一句话的力量所在了,蒲老那边进言之后,这茬又跟乡镇设置中医诊所并在了一路。 能跟领导办公室,做事做到一路,王前进这个憨实干儿的位置,差不多也算是稳固了,这样的好大儿,现在哪找去? 至于主导权上的争夺,就不是李胜利跟好大儿王前进能参与的了,无非有王前进在,目前的自训班还是他干娘的铁杆,这就给那边增加了很大的话语权。 许多事虽说是人情世故,但最终看的可不是干亲关系,而是对人对事的态度,折节,既是投名状,也是心机城府、宏观眼光,这就跟四合院差了高度了。 如今李胜利设在京郊的中医自训班,或是说赤脚医生速成班,是国内唯一成规模往下派遣赤脚医生的所在。 而且前前后后做的都不错,没有什么明显的纰漏,这就是做事的态度了,成果拿出来,也是经得起验证的。 至于上面是怎么博弈的,李胜利不清楚,但博弈的结果,他却接到了。 那就是一纸通知跟一摞名单,这是上面说的 附带而来的还有粮食局跟总后的提货单,上面的人也知道粮食是难点所在,拨来的一千八百多人,算是自己带着粮食来的。 面对通知、名单、提货单,李胜利依旧平静,自训班名义上的挺头人,王前进、王老大就不怎么淡定了。 人员多不多的,王老大不害怕、也无所谓,这些都是小舅子李胜利的事,可他怕的是这些名单上的人。 这一千八百多人,可不是什么良善,而是城里城外的骨干。 不说这些人好不好摆弄,接下了他们,就是接了城里的许多恩怨,人太多、伙太多,被抽走了骨干、精锐,实力必然大损,损了实力自然有嫉恨,这种嫉恨就真不好摆弄了,归根结底一句话,好虎架不住群狼。 “老李,这茬不好弄啊,这帮人来了,别给咱炸了营。 要不咱们让三支的下来,有他们在,这些个货就硬不起来了。” 王前进的说辞,李胜利是肯定不会接受的,上面也不会派人下来的,别的不说,派了人就是背上了巨大的包袱。 一千八百多人,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实际拨派的粮食只有一个月多点,连一个半月都不到。 真要是公家接了自训班,三个月的时间那可得管饱,管饱可就不是这点配额了,调拨单再增加五倍、十倍都不一定能够。 养活一帮子肚子没底儿的半大小子,一千八百人,一个团的伙食,都不见得能够。 至于李胜利不接受,那就是三支来了,他就没话语权了,怎么做事就跟他没关系,到时候,他就只是个下乡驻点的赤脚医生。 将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迫于无奈拱手让人,李胜利还没这样的习惯,错非他主动想给,不然就得全方位的碰一下才好决定究竟是谁说了算。 “咱们这是自训班,再者,这里跟你干娘有关系,自带辔头的话,以后少说,免得到时候淡漠了跟你干娘之间的感情。 第547章 有本无源(上) 江湖事理不清,家事一样是理不清的,像肖家那样江湖事、家事乱在一起的,就更理不清了。 当弟弟妹妹要随着 该交待的他也交待给了弟弟妹妹,去了农村的广阔天地,还得不到历练,那会影响,李胜利这个大哥对他们的评价。 真要是扶不起来,李胜利也会给他们安排好了前路,无非找个子弟嫁了或是娶了,再派给他们一些家底,老老实实、富富足足的过一生而已。 以后真要自不量力的出去打混,也没他们的机会,农村都混不出来,混的什么世道? 至于家里,李胜利大致问过之后,也放了心。 如今的街面上对普通人而言,也就闹腾了一点,不涉及自家,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对李胜利跟王前进这类人而言,就十分危险了。 这段时间,王前进也换了车,将原本的道奇中吉普扔在了自训班,自己不知道从哪淘换了一辆车厢带着装甲板的老嘎斯,进出自训班或是去城里,都是拉着一车背着65式伞兵包的大院铁杆。 至于李胜利也是差不多的样子,来回马店集的路上,他不仅带着张英,还有张松跟他的整个真传班,一样是各色零碎齐备,跟正经的步兵班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回去、出来之前,还得先让张英出去探探路,不怕别的,就怕缴份子的老客们,心里不服气,组团打他的埋伏。 好在前期外伤专治的名声够响,后期讲的鬼故事够恶。 份子,马小宝跟刘文广那边依旧照常收着,李胜利跟王前进也没被人打过埋伏。 这话说回来,就还是江湖事,说句不好听的,混在江湖的一多半都是普通人,真遇上了李胜利这样的凶神恶煞,不怕的又能有几个? 即便是真的有,也早就成了普通人讲述凶神恶煞的素材,对于针对自己的不安定因素,李胜利这边不过是给张英一个地址、一个人名而已,跟他也没多大关系的。 开春之际,紫羔皮的大衣穿不住了,山上那边的成老,也给李胜利来了信儿,返本归源初期的小结有了,需要李胜利带着蒲老过去论证一番。 坐在中吉普的副驾驶位,看着前面一辆、后边一辆卡车上的马店集民兵,以及架在车顶上的捷克式,对于街上的事,李胜利也有些无话可说。 好的不灵坏的灵,从沪上传来的坏习惯,城里的人学了个全乎,除了城里城外偶尔能听到的,鞭炮一般的‘啪啪’声。 如今街面上报号的人也多了起来,只是大多都不怎么文雅,尽些按身体缺陷来的,什么疤瘌脸、大小眼、大龅牙、塌鼻子、瞎子、眼镜之类的。 这些报号,可不跟李胜利的一样,一根竹杠丢出去就完事儿,而是后面跟着人的,对一些人而言,这些个身体、心理有缺憾的货,也是街面上真正的凶神恶煞。 虽说几乎不出自训班的院子,但李胜利的竹杠可是一刻不停的,越是有报号的,越是凶神恶煞的,他这边给定的份子也就越高。 只是逼迫的手段,稍微换了一下,借助原本收缩的人员,四处挑拨,让老客新客之间内讧,自我消耗就是改款的手段。 遇上实在压不住的那些,李胜利才会让张英,傍黑的时候进城,晚上让小圈子里的人熟悉一下鬼故事。 这些虽说都是细枝末节,但也是很影响心情的,成老那边出了成果,李胜利的脸上也多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让王前进带着他的铁杆在自训班坐镇,将张英放在马店集,李胜利这才带着期许,领着蒲老一行到了山上村。 进了村子,蒲老等人也不着急看成果,而是直奔放寿材的院子而去,亲眼见证之后,一众老汉,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李胜利进了别院之中最大的那处。 人到老来,除了关心一下后辈子弟之外,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归宿,史老、蒲老都是老派人,不想赶什么潮流。 但大势如此,也是半点不由人的,如今李胜利给了他们新的选择,这些个老汉,宁可不要身后名,也得要那一副寿材的,这才是老派人的归宿。 真正坐定之后,看着别院正堂的大画案上,两摞一套的成果,李胜利也是有些头大。 医理总纲,是两本跟辞典差不多厚薄的大部头,其余八派,也是一样的厚薄,虽说这是小楷手书的,但印刷之后,也薄不了。 在山上了几天的时间,才仔细看完成老这边的小结,由山上这边共推出来的十几个医家,就跟蒲老带来的十余老汉坐在了一起。 看过小结之后,就是研讨会了,就总纲而言,伤寒为本温病为辅、杂合各家,听上去虽说杂乱,但小结而来的医理还是很明确的。 至于内容,伤寒之中加温病,这话就不太好说了,许多人入门学的就是伤寒,一生用的也是伤寒,对于温病,多半是当伪经来看的。 但温病派的理论,又是在南方得到过验证的,清中、民初温病北上,也没什么折戟沉沙的典故。 成老南来,而且年轻时是以学生身份自医专毕业之后,留校任教的精英学生,于伤寒、温病在理论上研究的颇深。 这次杂合两派,就以成老的路子为主,目前来看,让成老领衔返本归源,也是恰如其分的选择。 “此书驳杂,医理又浮于表面,看似详实实则虚浮,不好!” 坐下,主要就是提意见的,蒲老开口,也是直指医理总纲的缺点,此书以总纲为名,言过其实了。 “伤寒杂温病,似篡经一般,看后不免让人唏嘘。” “大致的路子还是好的,只是简单的以伤寒杂温病,是不是有些过于敷衍了?” “其余八派之书,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不是说厘清医理吗?怎么跟扒皮似的,涉及的不少但就是不入腠理!” “此话不错,总纲总纲,就是要写一切医理之纲,只写水面浮萍,何来总纲一说?” 蒲老一行人的意见,总结下来只有两字:虚浮,对此,成老带着一众答疑的医家也不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坐在正中的李胜利。 这是两方人马共推的位置,正中这椅子,成老、史老、蒲老都认定,李胜利不坐,其他人更没资格坐。 正中之人,也是小结的擘画之人,此事成老也跟李胜利有过争执,只是拗不过这位管饭的人,才耗了心力,弄出这一套让人指摘虚浮的总纲。 “蒲老诸位说的在理,但我要问一句,此书,对中医入门作用如何? 虚浮之下,可有抓的住总纲的脉络?” 李胜利的两问说出,成老这边就笑了,书是他主导编纂的,几百医家共同襄助,拉人入门中医,仅凭两本总纲,就能让学通之人,做一地名医的。 “这话倒是不错。” 蒲老这边,跟他带来的一众老汉交换了意见之后,也就给出了评价。 这可比自训班的教材复杂多了,年轻人穷十年之功,读通此书,自行入门也不是不成,要是有人在侧教一下脉诊,资质大差不差的都可入门中医。 只是想要独自吃透此书,也不是三年五载就成的。 放到学校做教材,这倒是一等一的好教材,有名师在侧指点,资质好些的三年五载入门中医,也不算太难。 如果想要让大多数学生入门,时间差不多就得五年起了,这速度,对比传统的中医传承,算是极快了,只是需要好老师跟好生源。 但还有句话蒲老没说,入门虽说是入门了,但跟他的评价差不多,虚浮的书,教出的学生也是虚浮的,将此类入门的学生,当成中医来看,也是不妥的。 “既然蒲老诸位觉着总纲不妥,那就改叫医理浅析好了。 成老,既然这是浅析,你们该当深入一下的,但深也不要太深,就以医理入门为名字吧。 以此类推,接下来就是,医理的详解跟精研了,三套书,十年的时间,够了吧?” 接过蒲老的话头,李胜利这边就给成老这边下了任务。 厘清医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过程,先以浅析论述大概,再以入门牵出纲要,剩下的就是详解跟精研了。 厘清是简化,但不是内容上的简化,而是内容上的增加,最清晰的医理,就在中医四经之上,用不着厘清,也用不着简化。 李胜利的厘清医理,跟中医的以人为本差不多,就是牵着人的手,让人去理解中医理论,帮着看不懂中医四经的人,厘清其中的理论。 厘清医理,实则就是汇总伤寒之后的各种医学典籍,系统的整理好各种学说,反过来证明中医四经的合理性。 “我老汉就知道,来了就不该多说话的,你倒好,走到哪都是话里套着话。 老汉让你再套一次,医理有了,药性何在?” 笑骂李胜利一句,蒲老这边就主动站出来给李胜利做铺垫了,所料不差,讲入门的时候,就该医理、药性一起谈了,这可是个大活。 蒲老瞅了对面的史老、成老一眼,如果半途遇阻,这事也就到入门浅析了,什么详解之类,他们可能没时间看到了。 蒲老眼中的担忧,李胜利看的清楚,这也是他所担忧的问题,时间好像对中医不怎么友好。 少时没时间背书,成年没时间精进,老来没时间传道,时间于中医而言,更多的只剩无奈一叹了。 “自然是编纂药典了。 入门涉及到了药性,药典就是必备之物。 如今厘清药性怕是来不及了,我意,合历朝历代之本草为一部,初名为本草,之后就为中医遵循之药典。 本草药典之开篇:药性不全补之!药草不全补之!剂量不清补之!毒性不明补之! 本草为中医之药典,此后必为历代中医所编纂,药典无中医,则不遵药典! 无共遵之药典,则无中医! 既无中医,则中医诸事皆停!” 听完了李胜利的本草开篇,或是药典开篇,在座的众人面色为之一变,这词儿,要挟的味道重了一些。 在座之人都是熟稔当年团结中医的人,当年就有西医编纂中医药典一说。 李胜利如果只是柳家医脉的传承人,这话说不说的无所谓。 但现在不同了,赤脚医生九成出自闲置军营那边,这话如果背熟了,将来没了山上的这些名医名家坐镇,中医诸事皆停可就不是无所谓了。 中医重不重要,山下四九城里的许多人都清楚,而将来的名医名家要不要听李胜利的,这也是个问题。 真听了,最顶尖的中医也就停了,许多人的命也会随之而停的,这是任谁也不会允许的。 卡命,多么熟悉的词儿啊! 想着近乎荒谬的中药材涨价二百七十九倍,想着顺风顺水的中药材出口,一贯无条件支持李胜利的蒲老,也为难的拈起了胡须。 在座一众人的脸色,也开始各不相同起来,带着欢欣表示认同的人不多,一脸否认的人也不多。 更多的医家、大医家们,还是跟蒲老一样陷入了长考之中。 李胜利扫视一圈,也不逼着众老汉表态,而是自顾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这就是未来博弈的条件之一,也算是不顾大局的做法,但不可否认,对有些人而言很致命。 “胜利,伱这诸事皆停,是对所有人还是某些人?” 蒲老的问题,李胜利也没 在座的都要有一个考虑的过程,蒲老算是中间段的年纪,反应算是快的,许多人还没结束长考呢。 “对中医不利的,自然就是某些人的常态,你总不能一边针对中医,一边来看中医吧? 对这样的,我的态度很明确,拒诊,而且也不许别的同行接诊,接了,就等同于我的道统之敌,此事是需要仔细分说的。 至于涉及到了大传承的断续,那也可以是所有人,大传承基础都不存了,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医者仁德吗……” 第548章 有本无源(中) 李胜利的话,其实是给在座的众人出了一个难题,中医跟传统一样,讲究一个和光同尘、为尊者讳。 许多事该怎么做,就摆在了那里,做的时候也会那么做,但就是不这么说,很简单的事,想要寻根究底往往很复杂。 认理不认情,也是做正事的态度,药典之事,本是中医界的公事,李胜利夹杂了私人感情在里面,就不是很妥帖了。 这个时候就是讲公义与私心的时候,做大事夹带极富感情色彩的私心,这是不对的,也是很令人为难的。 如果是私下里说,一贯无条件支持李胜利的蒲老,也不会这么难为。 因为刚刚的说辞,涉及到了中医大传承,作为名老中医之一的蒲老,也就不好私心过重,拍板赞成了。 他这边拍了板,后续的人也跟着拍了板,就是山上村这几百京中及各地的名老中医拍了板,这几乎代表了整个中医界。 医者真以拒诊为要挟,那所谓医者仁德又何在? “我看胜利说的不错,中药乃中医之基础,药不完备,中医就不健全。 辨药,传了两千多年了,指着一代人或是几代人,弄出一份毫无错失的药典,也是说笑。 此事靠的是时间,是临床的药效,往往一味药的厘清,就需要几十上百年的临床。 这类医案、例子,近期我们翻阅古籍,可是发现了不少。 许多方剂的君臣佐使,也是随药而变的,有些药材,流传之中已经绝迹,后世补遗也是多不胜数。 圈定一份药典,就要一以贯之,按照现在的说辞,就是不讲辩证法了。 刚刚的话虽说有偏颇,但也代表了中医大传承的根本利益,与断续相比,偏颇一些也就偏颇一些了。 我赞同!” 中医大传承的公事之上,李胜利的话私心大于公义,经过长考, 这个时候,他说话就很有力度了,既体现了亲厚,又说明了支持的理由,李胜利刚刚话里的意思,主要在于药典的活泛性上,不以药典限制中医,才是根本所在。 成老众人所厘清的医理,其实就是系统培训中医的教材,系统之外,还有个家传,还有些人专攻一类疾病,就不能等同视之了。 同样的,内科八派之中,同一个方子,剂量也是不尽相同的,医理上也说的过去,更重要的还是,面对单个病患的时候,很难再找一个相同的来印证剂量。 中医以人为本,说的是双向的以人为本,在调理跟一些疑难杂症的治疗上,真的很难做到广谱。 广谱用药,剂量范围控制用药,于中医而言不是不成,但总归缺乏了针对性。 其实西医也是一样,真要说到准确用药,西医的剂量必然也是每人不同的,最起码的体重不同,就会对细微的剂量有影响。 这道理,中医说不明白,西医也一样说不明白的,归于科学,那科学也一样站不住脚的。 “史老所说属实,我老汉也赞同!” 史老说完,蒲老这边才开了口,这个时候追上一记,以往医案、例子属实,那就是公私兼备的好事了。 史老、蒲老两位泰斗开口赞成,剩下的自然就是全票通过了,这事至此还没完,山上的名老中医,事后也是一样要表态的,而且需要签字画押。 这就跟药材涨价的倡议书差不多了,这算是医界共识,也是以后的行事准则,真要拿出来说事,签过字的不容反复。 如果是签字的大多数人都在,跟李胜利的说辞反着来的,要么就地反复,要么就得退出医界,山上的人虽说不多,但代表中医界够数了。 “诸位,有了药典,道地药材的出处,各种药材的品类跟种植、采挖之法,也是要一一完备的。 有了这些,后续药材的炮制,也要有一套完整的程序跟标准。 这个炮制之法,同仁堂之前出过内部所用的炮制书籍,会同炮制典籍,一些药材炮制之后不如人意的,在没有摸索出新的炮制办法之前,还是要恢复古法。 成老,山外目前还有一件大事,此事您与蒲老会同办理一下。 那就是先按照药材公司那边的采收名录,整理出一套相应的种植、采挖、炮制流程出来。 同时,对野生道地药材的产地,也要进行圈定,同时申请保护,主旨就是,破坏野生药材产地,等同破坏耕地。” 如李胜利所说,医理的厘清,还有医书典籍可以遵循,药性的厘清,就真的不是短时间能办完的。 仅是一个汇总本草上的药材摸排,可能就不是三五年能完成的,如今这形势,更是会影响到用时的长短。 该摸排的摸排,该保护的保护,只要药材不变,药性总有厘清的一天。 李胜利说这些,在蒲老这边就比较讨喜跟专业了,刚刚因私废公的阴影,也在蒲老的几句赞誉之中,被揭了过去。 李胜利的话大致说完,剩下的还是讨论,说话是相对简单的,但真正做起来,单是配合药材公司这边出种植、采挖、炮制流程,三两个月的时间,怕是只能拿个大概出来。 老汉们开始细致的讨论,李胜利就不怎么感兴趣了,这些事他基本参与不了,也只能说个大概,听与不听就没什么所谓了。 讨论开始,就意味着厘清医理的研讨会结束,李胜利也不多待,起身告罪一声,就离开了别院。 “史老,您找的这个医界霸王,可是蛮的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外人置喙了,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得看着这霸王的眼色说话。 你们在山中逍遥快活,可是苦了我们一众老汉了,既要替上面看着他,还得顺着他,格老子滴……” 李胜利起身而出,蒲老这边直接就转换了话题,虽说骂了人,但言语之中,对李胜利的偏爱也四溢而出。 “蒲院长,我对胜利还是有所约束的,听闻你在山下,做了他的听喝儿,这可不好。 胜利这人,大路是明确的,无可指摘,但行事的方法有欠妥当,过于干脆了。 不做约束,别人或许也奈何他不得,但老话还有果报一说的。” 史老、蒲老的身份地位,明显高过在座之人,两人之间说话,能插嘴的可就没有了。 两人之间也不是没分歧的,虽说话里有玩笑之意,但史老这边还是想让蒲老约束一下李胜利。 “史老,你说这话,就是局外人说的话了,没有刚刚那个年轻且行事果决的李胜利,只怕在座的…… 小成,在座之人伱们这帮最该感谢他的,别以为来了四九城,就没人追索你们了。 那是有人替你们干着江湖上的脏活,给挡下来了。 史老,这样的事,我虽说也不赞成,但不赞成也不成。 没了小成,哪有这一桌的八派医理浅析,这一桌教材,待到开学之后,能为我中医大传承,培养多少登堂入室之人呢? 至于所谓果报,我们这些老家伙,以及后来之人都可以分担的。 为了大传承,我等客死他乡,这果报又怎么说?” 蒲老这话就较为沉重了,还是那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说有些事找不到证据,但用立场跟出发点分析。 前段时间的一些无头公案,虽说不能说是李胜利做的,跟他直接、间接的关系也找不着。 但看看人家进京的目的,以及好端端在山上村的一些人,将人弄来山上村的李胜利,嫌疑就很大了。 蒲老这些话,也就李胜利没有当面听到,听到之后,肯定是坚决的否认,这些事不可能跟他有关联。 只是有些时候,王前进这厮打着他干娘的名义,能去的地方太多,知道有人要砸他的饭碗,这只是一种巧合,说他跟这些有关联,或是有嫌疑,就纯属污蔑了。 别的不说,派出所那边的证据链,就能证明他的清白,人来了,过于嚣张,跟本地的一些人发生了冲突,这茬不能谁得益,就往谁的头上扣嫌疑不是? 如果说嫌疑最大的,还是成老跟张教授等人,因为人是来找他们的,到了四九城,来的人找不着了,兴许是路上幡然悔悟,去流浪了…… 此时,蒲老口中心黑手狠、嫌疑很大的李胜利,刚在属于自己的别院坐下。 跟王家老宅相比,这处别院的取暖就差了不止一个量级,虽说已经算是开春了,但因为正屋后边连着一个山洞,屋里生了炭盆,也让人感觉前边热、后边凉,还是阴森森的那种凉。 第549章 有本无源(下) 李胜利这边跟杨玉莲敲定好了看孩子的事,蒲老跟史老、成老也敲定好了药典的后续,作为中医研究院的副院长,蒲老挺头拿出成果,也是理所应当的。 厘清医理,只是 那就是成老等人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整理出来的‘医理浅析’没人看。 如今学校还在停课,各地中医院的中医师,看不看医理浅析作用不大,李胜利自训班那边的学员,现在也不够资格看。 这就是学校停课之后,传承断档的尴尬了,而且一群老汉讨论了一下之后,得出的结果也很难让人心安。 即便有李胜利提前拢了国内三成上下的名老中医,加上另外的七成上下,以及一线的人员,大传承的中坚力量不足,就能很清晰的看到了。 三十岁左右的中坚力量,还不赶各地的名老中医数量。 当然,这个三十岁的中坚,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手艺差不多是一地名医的水准,如果不看手艺,问题也就不大了。 三十岁的中坚力量不足,二十岁的现在连工作都是个问题,至于再往下的,没了学校的生源,就剩赤脚医生了。 如果李胜利的自训班,没有短时间培养出中医师的能力,中医大传承,很可能就要面临十年到二十年的空档期,这样的问题摆在了众医家的面前,看清楚了,就有些火烧眉毛的急迫感了。 当晚,山上所有名老中医碰过头之后, “胜利,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我代众人问你,自训班这边真的能培养出合格的中医吗? 你这边时间上太过仓促了,如速成班那样,给点东西就下去行医,只怕没人看管,他们下去之后走了弯路。 有些毛病养成了,这辈子也就能做个村医、乡医这样的土郎中,正经坐堂接诊,他们是没资格的。” 蒲老的开门见山,也点出自训班,或是赤脚医生的隐患。 中医一途,之前也没什么很准确的等级划分,即便是太医院,也不是按照医术等级来划分官职的,早前那边是要医术,但也讲究宦途手艺。 至于其他中医,村医、游医维生的,多半不被行内人所认可,一部分乡镇中医也是这样,小部分城里的坐馆郎中也在不认可的范畴之内。 至于原因,简单点说就是传承,复杂点说,就是:不是能治病的都是中医。 之前想要成为正经中医,首先伱要有师承,其次你得能坐馆得到同行及病家的认可,满足了这两点才算是中医,至于发不发证,那就不在考量之中了。 村医或是乡医,也可以忽略 此类不被认可的野医,论起真正的原因,还是用药不规范,辨证施治不明确。 用药不规范,跟药剂的增减加味不同,而是药剂配伍之前,就失了君臣佐使,这样的药剂不是不能治病,只是偏离了医理跟药性,所以就不被认可。 蒲老点出的这种隐患,李胜利也是认可的,中医以人为本,就是个很主观的行当了。 有些人读过医书之后,用药随心所欲,这种随心所欲的药也不是不能治病,有些人就靠这种习惯,一样成了一地名医。 但这种随心所欲的用药,缺了医理的支撑,没了医理支撑,治好了自然没问题,治不好问题也不大,治死了,这话就没法说了。 即便现在治死了问题也不大,那以后法制健全了,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蒲老、诸位,所以要有函授班、传承班跟精研班啊! 赤脚医生下去之后,经函授班筛选合格入传承班,学完之后,这差不多就到了中医师的水准了。 再之后的精研班,毕业之后,虽说不一定能出师即名医,但稍事磋磨,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这些事李胜利都是有后续的,虽说在赤脚医生筛选一节,多少有些浪费人才,但大势如此,在他看来,这就是最优的选择了。 第550章 流水营地(上) 自山上回了自训班这边的义诊点,蒲老这段时间的进出也频繁了一些,为了传承好话说尽,但许多事,终归是难如人意的。 人是要来了几个,还被人掺了沙子,李胜利的实际年岁虽说不大,但经验十足,现在的人又多少单纯了一些。 许多人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在李胜利看来难免做事挂相,演技这路手艺,也是不培训很难精通的。 对于这些掺进来的沙子,李胜利也没什么好说的,依照王前进那边的救济清单,直接让他们去了最需要他们的地方,此去或许十年八年,或是一辈子都注定回不来的乡镇之上。 道理其实也简单,原本没有,也没人说什么,有了,想在接着没有可就不成了,去了,成了不可或缺的人,没人替补,想走?还是要问过大环境的。 有些地方,仅是过去一趟就极为艰难了,即便是钱钞、粮票足够,能不能再回来一趟都是未知的,行路难么…… 弟弟李建设、妹妹李映红,都去了相对艰苦的地方下乡,李胜利没理由善待这些个沙子的。 做事做全套,有可能的前提下,李胜利还是尽到了照顾的责任,送人一家去下乡的地方团聚,也是充满了人文关怀的。 自打蒲老上去表达了一下态度之后,四千人那批赤脚医生的回馈也来了。 人多,难免良莠不齐,但说一句绝大部分还是不错,上边跟自训班这边都是勉强可以开口的。 而且 依旧是王前进的干娘,领导办公室两方兼顾,回信有了,规范、规则、手册也在慢慢成形,上面拨下来的 因为 加上速成班这边的四五百人,再加一点勉强能凑够五千人的数量。 前后近万人,对别的地方而言,或许数量很多了,但对四九城而言却是很少的,相对于全国三百多万的村落而言,一万人也是杯水车薪。 新来的这批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滞留在京的各地学生,对他们,李胜利跟 并不会因为他们有些人来自外地就有所优待,依旧是 上面拨派的粮食,依旧是一个月多一点,这次李胜利对于那些个真不用功的,处理起来更是敷衍,一人一本速成班的教材,根据态度不同,象征性的教了一两个礼拜,就开始分批次的安排他们下乡了。 在自训班这边不用功,李胜利依旧连赤脚医生证也不发,给一个派遣证、一个上车证,再带上几个人看管,依旧是去鸟不拉屎的地方下乡。 但凡是用功的,即便资质再差,李胜利也会给他们派发赤脚医生证,这就是态度的问题了。 三观不正没有优待,态度端正尽量帮扶,让先走的那批人,省下粮食,支持态度端正的尽量延长学习时间,就是李胜利给出的答复。 除了速成班如火如荼之外,函授班这边也开了课,虽说现在下乡不是潮流,但赤脚医生下去之后,也会带起当地上进的青年。 以后的工农大学生,名额比考大学都少,赤脚医生,对于想要跳出农门的青年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赤脚医生,三百多万村落,保底就需要三百多万赤脚医生,加上乡镇一级的中医诊所,人员的缺口大了去了。 赤脚医生,也不是李胜利的自训班可以涵盖的,但函授班可以。 如今从自训班下乡的赤脚医生,李胜利也不是在胡乱安排,就跟结网一样,他们下去的这些地方,都是一个个节点所在。 以点带面,就是函授班大行其道的机会了,一册手抄的自训班教材邮寄下去,几个差不多合格的提问,就可以让面上的许多人有进京的机会。 如果能在这边过了自训班的考核,简单几个月的学习还是有的。 能经过自训班的筛选,就可以入初级的传承班了,传承班毕业再下乡,之后依旧是函授学习,合格之后,再进中级的传承班,能进中级的传承班,差不多就可以读山上村成老等人编纂的医理浅析了。 手把手的引着至少三百多万的赤脚医生入门中医,只要有一成能进入中级传承班,就至少是三十万人。 加上后续的高级传承班,以及精研班,一层层的筛选下来,形成合理的闭环,中医的基础人才也就有了。 现如今,函授班就是一切尝试的开始,也是最初基础夯实的阶段。 跟王前进一起看着满满一屋子的手抄教材以及手抄医书,李胜利是踌躇满志的。 但自训班的真正老大王前进,却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家里老王不怎么看好小舅子李胜利的这种尝试。 无他,涉及到的人员太多了,这就跟行军打仗一样,想是一回事儿,做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就跟如今的年轻人都不惧战争一样,经历过战争的那批人,虽说也一样不惧,但也真正的不想去战争。 只有经历过之后,才知道战争究竟有多残酷,一代代先辈,就是为了不让后来人参与战争,才在战争之中生死不惧的。 他们总想着,自己这一代人死在了战场上,后来人就不用死了。 后来人所希冀的战争,可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一个师一个军,几千几万人,穿着单鞋在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之下作战,而补给只有区区一两万发子弹。 那样的战争,经历过一次,就不想经历 即便李胜利想的跟做的是一回事儿,但赤脚医生涵盖的范围太广,人员太多,上边是否会同意令出一门,也是个不得不思量的问题。 “老李,家里老王可不看好这个函授班。 这么多的教材发下去,真到了让人上来的时候,上不来怎么办?” 王前进说的就是很现实的问题了,想要进京的人多了,如今已经开始限流了,铁路的吞吐能力不够。 许多人就结伴驴来这边,如今城外也开始设卡了,城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对咱们而言是难了点,但对你干娘而言不难啊! 函授班的学员能进京深造,这不全是你干娘的恩泽么? 老王、姐夫,又到了您老出马的时候了,我估计函授班的首批进修学员,四五月之间,就该进城了。 这跟大姐、杜娇阳的预产期接近,算是咱们事业上的一个孩子了,咱不得好好呵护一下? 您老去了,该谄媚就要谄媚,该奉承也得奉承,您这一个头磕下去,既是为乡村青年请命,也是全了你干娘的善念不是? 这话现在伱应该是可以听的懂的,别跟我玩瞪着牛眼听不懂的把戏。 看看在洼里撅着屁股干活的老谢,看看咱们未来的孩子,我这做着暗事的都问心无愧,你一个谄媚的干儿子,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咱们主诉的还是好大儿与慈祥干娘一节……” 这段时间,算是历经世事的王前进,可以听得懂小舅子李胜利的说辞,虽说多少有些反胃。 但在街上当面叫爷爷跪下做孙子,背后捅他腰子的人多了,他王前进王老大至今能立的住,一靠小舅子提点,二靠那不断长进的江湖经验。 如今的王前进,已经能跟家里老王勉强的坐而论道了,其成长速度,不可谓不迅速。 “孙子,当干儿子这茬,当初就该让你去的,你特么比我孝顺多了。 老李,话说回来,他们到底为的是什么? 咱们俩虽说跟个苦逼似的在下面做事,但也算是发家致富了。 我干娘那边,多要一套军装都能被撅回来,衣服也都是自己改的,钱不够还得找老爷子接济。 我给她送的东西,除了你那些成药之外,她多半都不要,要的又是什么? 这茬口,我真是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这话王前进也是早就憋在了心里,家里的老王一样解答不了。 他跟李胜利之间的事,按照家里老王的说辞,就是该杀千刀的,拿着公义谋私利。 事情虽说做了不少,但也是可杀不可留的货,按老王的说辞,如果是在战场上,必然会给他们俩一人裤裆里揣上一颗手榴弹,让他们头一波去打冲锋。 “这个么,就有些深了。 面上的说辞,叫做德不配位。 至于往深了说,咱们、他们都只是棋子而已,咱们好一点,是棋篓里的棋子,不会被摘拿。 还可以借着棋手取子的间隙,在棋篓里滚来滚去,真上了棋盘,可能就是弃子了。 这盘棋,一切都要听棋手的。 棋手是谁,我也说不明白,或许另有对手,也或许是一群对手,或者只是棋手在自奕而已。 无论怎么说,这个干娘当初认了,以后也得认,毕竟咱们是得了实际实惠的。 至于别人的事,跟咱们无关,不是么? 许多事,还是只管自己才能看的清楚,兼顾,咱们没那本事的。” 听了李胜利似是而非的说辞,王前进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是没懂,只是眼里多了一些深沉。 “嗯,我知道了。 老王的眼光,还是深的,他说你可以给我解释,果然,说的这些,我还是能听个大概的。 有些事,作为姐夫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女人啊,你娶回了家里,就得对的起人家,朝三暮四的不好。 按我妈的说法,你这人对女人而言,就是个白眼狼,忒特么不是揍了。 老王也说过,自晦也是要有个度的,你这义诊一直带着个娘们不好。 我之前跟山神爷说这事,他还跟我急了,说是我不知你的苦衷。 无非就是管不住裤腰带呗! 能有个屁的苦衷? 你瞅瞅我,你姐怀孩子这段,不也是守身如玉么? 想特么靠上来的多了,你看我对哪个假以辞色了?” 听着姐夫王前进的纯情嫉妒,李胜利‘嘿嘿’一笑说道: “姐夫,那事儿,怀孕三个月之后,就无碍的。 我姐那边用了安胎药,加上身子骨本就不错,一点也不耽误事的。 前三个月不成,后三个月也不成,生了之后,总要休养一两月的,如今差不多是后三个月了。 傻了吧……” 听到小舅子的如此回复,王前进立马出离愤怒了,这孙子,有这好事不早说,这段时间可把尝到肉滋味的他给憋坏了。 想想又是接近五个月时间的等待,王前进这边,可真是一腔怒火冲天外了。 “孙子,你特么……” 看了看双眼有些赤红的王前进,李胜利轻轻一叹,无奈给他下了套,这也是为了大姐的以后。 声色犬马四个字,是大多数宦途之人逃无可逃的,王前进作为子弟,也在此列之中。 说话掷地有声,坐卧五光十色,鹰犬爪牙做事,宝马香车出行,这就算是宦途的声色犬马了。 与其让王前进慢慢学会,不如让他再体会一下红尘善变。 “有合适的未必不能试一下的,有些话我不好多说,言尽于此了。” 现在这时候,王前进找个女人不难,但肯定找不到值得他破家而出的,许多事都是有后患的,这厮无意于宦途也不怕声名狼藉。 许多事经历多了,以后也会越来越谨慎,依着王前进自己的眼光,多半属于那种被利用的货,他虽说是有些长进了,但也就那样,基本还在二愣子之列,这是改不了的性情。 多被弄几次,他跟大姐的营盘,差不多也就是铁打的了,后续再来,哪怕再可心可意,受过伤的王前进,也不敢过多投入了,这就是局。 张英那话说的不错,有些事起了忌惮,就要相互算计了,为了大姐的以后,李胜利也不介意算计王前进一把。 “这特么…… 我再想想吧……” 想着家里那怀孕的雌虎,王前进也没敢顺着嘴说话。 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靠上来的多了,王前进也难免心旌摇曳,只是慑于小舅子李胜利这边的阴狠毒辣,不太敢得罪家里的雌虎而已。 今天说女人这事,免不了也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思。 想着山神爷肖虎身边温婉可人的罗芸,王前进已经在心里想着选妃了。 看着王前进游移的眼神,李胜利就知道,许多事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甲之年的都不能幸免,就别说一个刚尝到肉味的小年轻了…… 第551章 流水营地(中) 给王前进支了阴招之后,李胜利也没瞒着之后过来诊脉的大姐,话虽说不好听,但还是为了家里的攀附着想。 这可不是一代人的问题,而是三代人的问题,韩家出了一个韩秀琦,即便二姐那边找不到合适的,仅是大姐一个,也能拉着家里三代人,过上不错的生活。 对此大姐韩秀琦虽说不是个意思,但她也不是养在城里的娇小姐,有些事知道了始末,又实际待过农村那苦窑,再加上如今的形势,也是不得不低头的局面。 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不同,像李胜利这样的男人攀附倒没什么,女人付出的,就不免要多一些。 即便是二姐韩秀云跟妹妹李映红,想要找个子弟,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不是李胜利将人都看成了人性本恶的样子,但许多时候,事实就是如此而已,一个身份就是能决定你三代的富贵,其实这么看事,也更简单一些。 这世上,纯粹的人本就是极少数的,李胜利不在此列,王前进也一样不在此列,单纯可不意味着纯粹。 攀附要目的明确,那就是保住自己攀附上的营盘,李胜利这边做事,也是一样的目的明确。 自打王前进那边再去他干娘那边演了一场之后,函授班的首尾算是全乎了,隔三差五就是一卡车的学习材料送去邮局,也在为以后的人员进京埋下种子。 等函授班的人员进京,医务兵的招牌,也就可以挂起来了。 随着函授班教材的分发,自训班这边的老学员,又多了一份额外抄书的任务。 之前也是一直在抄着,但现在不同了,函授班能涵盖的范围更大,一个学员不管是进了自训班,还是速成班,一个月的时间,至少要额外再抄一份教材、一套医书出来的。 对于速成班的学员,李胜利这边的要求不高,但自训班的学员,要求就相对的高了。 除了抄书之外,抄书的字迹也不能潦草了,中医是个需要坐的住的职业,抄书,除了加深印象之外,还能磨砺学员们的性情。 速成班这边没法说,但自训班的学员们,如今一个个都算是能坐的住了,坐不住也不成,抄书潦草、出错,跟背书不用功一样,也是要挨揍的。 函授班打上之后,李胜利这边除了义诊,也没太多的烦心事。 因为去年的冬采,山上、洼里今年都没有正经的春采任务,山里的根茎类药材,基本过的差不多了,今年的春采只能从茵陈开始了。 山上出绿的时候,李胜利让下乡的赤脚医生结的网,也捞回来了 倒不是这批人有多天才,而是这批人有下面村医的家传。 到了村医、乡医这一节,中医这个嘴上说着很难入门的职业,又变的简单了,许多村医、乡医,十五六岁就能坐诊,而且一干就能干一辈子,也是很普遍的。 这个原因,除了学习的范围相对较窄之外,也跟家里几代人的传承,自小就熟悉的脉诊、药柜有关。 有些时候,传承成了饭辙,传下去的难度,也是相对不大的。 这些村医、乡医的传人,也不能说个个都针对一科,或是一类病症,村医、乡医之中,也有真正医家传承的,只是相对比例很低而已。 进京的这批人,也是下乡的赤脚医生按照李胜利要求,找到之后通过当地公社送上来的,因为也是首批,所以相对的要求也高了一点,所有人都是有坐诊经验的。 对新上来的这七八十人,李胜利也是跟速成班、自训班的学员一样对待,进了营里,首先就是背功的磋磨。 这批人虽说多半已经算是中医入门,但也只能算是而已,村医、乡医本就不算是正统的中医,传承之中既有优势也有劣势。 优势不必说,主要的劣势就是能治疗的病症范围稍窄,用药上相对的随意。 这批人好教也不好教,改了劣势,他们就是好教的,改不了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教出来的,也就是个知识面相对广了一些的村医、乡医而已。 中医用药虽说看似随意,但君臣佐使的法度也是森然的,真要是因为用药出了人命官司,君臣佐使不对,那就是庸医害命的官司了。 玩不明白四气五味、性味归经还好说,玩不明白君臣佐使,不仅行医的风险很高,也不为正统中医所接受,没了君臣佐使的用药,在许多中医看来那就不是中药。 合君臣佐使的为中药,不合则不为中药不是中医,这样的区分虽说糙了一些,但大致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七八十人,经过自训班的背功筛选之后,李胜利觉着至少有一半,四五月的时候,就能进传承班学习了。 这样的人,不要太多,能拢上来两三千人,函授班的架构也就有了。 如今的函授班,在书信往来的提问上,也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虽说之前定的是学员们之间交叉答疑,但目前老学员们的水平,也确实堪忧,答疑,教材上有的还成,一旦超出了教材的范畴,他们也就不灵了。 现在陆续下乡的赤脚医生,在六七千之数,就这点人,已经让自训班这边函授答疑的周期,超出了一个礼拜。 交叉答疑的效果虽说是不错,但答疑周期,却是有些长了。 这还只是开始,随着下乡人员的增多,随着流水一般的人员,从自训班下到各自的需要负责的村落,随着下乡的赤脚医生,而扩大的函授班。 没有合适的答疑人员,也就是函授班的师资,这个答疑的周期也会不断地拉长。 如今的李胜利,除了每天的义诊之外,就是面对厚厚的一摞问题跟答复,自己来填补人员缺失的空白,蒲老等十余老汉,也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耗费在了答疑上边。 李胜利这边倒是无所谓,义诊间隙做做,回家做做,也就算是业余活动了。 但蒲老等人为函授班答疑,就未免有些牛刀杀鸡的意思了,因为许多问题的答案太粗浅,真是不值得大医家们耗费精力,他们本就时日无多,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老李,大凤凰跟关明月这边你还是要给我个准信儿的,这俩都不错,我打算都带着。 你也得注意休息,我听张英说,伱最近都要忙活到后半夜的。” 王家老宅这边,已经大腹便便有些行动不便的杜娇阳,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因为之前偷偷开了食口的缘故,她跟双胞胎也是一起在发育,还有一个多月到预产期,李胜利估计俩男孩差不多都在七斤左右了。 再大,生的时候可就要遭大罪了,正在遭受节食折磨的杜娇阳,也不想男人好过,即便他在伏案答疑,女混子的嘴上也不闲着。 关晴月如李胜利所言,也已经怀上了,对于肖凤制约关晴月之事念念不忘的女混子,也想让李胜利给一个交待。 因为每多一个怀孕的女人,她出国的时间,就近了一点,这也是可以预见的。 “关明月不成,她过于桀骜了,带出去,万一被眼前繁华所迷,极易反复,辛苦带出去却因为不听话要做掉,就是白白浪费精力了,关晴月也就不能用了。 至于大凤凰,张英的事还没个首尾,我这倒有些于心不忍了……” 放下手里的紫豪笔,看看答疑之上,略有长进的瘦金体字迹,李胜利捏了捏眉心,如是回复道。 练字,李胜利也是几经磋磨,最终还是从小楷换了瘦金,灯下黑的事情做多了,偏门走多了,小楷越写越不顺畅。 如柳爷之前所说,稍显张扬的瘦金体,写起来就畅快了许多,这也算是柳爷那老头当初眼光独到了,这就是现成的人如其字,也是常说的人的性情,因做事习惯而改变。 对于让关晴月怀上孩子这事,李胜利也不做什么推脱,对于女人而言有些钳制是必要的。 但对张英跟肖凤,李胜利这边还是有些拿捏不定,至于张英的关门弟子关明月,根本就不在人选之内,就没必要钳制了。 “往常做事,也不见你这么犹豫,如你所说不就那几下吗?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人家一样也是不在意的? 你在意肖长弓跟肖虎的感受? 他们一样不在意的,都是随波逐流之人,他们家有现在,不是靠你拉扯吗? 没你伸手拉扯、约束,肖虎能找上罗芸那样的女人,说句难听点的,即便是遭了难,肖虎那样的也不配。 张英说你忌惮肖家的肖龙,我找人打听过了,他还在副排长的位置不上不下呢。 你不拉他一把,这两年也就该转业了,他那一身本事,就该是个职业军人的。 这茬拿出来,他该怎么选,你心里很清楚。 张英的事,我虽说不了解,但我也大概知道她做过什么。 许多事既然做了,就不能放过,有些事邹姨知道的也不少,如果有机会,一样不能放过。 你们教我的东西,我一直在学也一直在想,对女人而言,有了那事,只要心里稍微一软,就得随你拿捏。 之前我是想用谢婵钳制我那老师的,可现在看来,那犟头女还真不是一个好选择。 再者,肖凤留在国内,能有什么好前程? 邹姨分析,这种状态之下想要恢复且步入正轨,没个十年八年的时间,也不可能。 十年八年的时间,对肖凤而言最好的选择无非嫁个好男人,在她眼里你就是最好的那男人了,可你又不会选她。 你一个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干脆利落一点……” 扫了眼已经腹黑到要对老师下手的女混子,李胜利倒没呵斥杜娇阳的想法,刚刚她的分析,也算是相对到位了。 只是对于谢家老妈邹姨而言,就没必要下手了,在这事儿上李胜利捏的是谢飞,对邹锦而言,如今儿子谢飞的前程更重要一些。 肖龙的事,她说的也很是时候,班排长,差不多就是普通兵的正常转业职位了,转业的时候再提一级,如果没有风雨也是不错。 可现在么,对肖龙而言,还真是杜娇阳那句话,他做个职业军人还是更有前途的。 “嗯,不错,算是长进了。 这事给大凤凰说一下,让他去肖龙部队探个亲,她现在行走还是很方便的。 正好把家里的事儿说说,也给她一个看看跟放空的机会,还是没有选择,就让她跟着你出去吧。 你看,我这可全是为了你才舍身的……” 看着得了便宜卖乖的男人,杜娇阳托了托让她行动困难的肚子。 这就是她之前不想待在国内的原因了,看似风光的世家女,在李胜利这样的男人眼里,还有家里的老杜眼里,工具属性的作用更大一些。 在他们看来,选择权她是不配拥有的,他们给她的选择才是对的,虽说有些时候也确实是对的,但杜娇阳就是不太能接受。 如今她也渐渐成了其中的一员,家这个地方,也就跟王家老宅,或是自训班的闲置军营差不多,营盘一直在,人却如流水一般,家里的房子是不动的,里面的人却要随利益而动。 肖凤这个大凤凰,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也很适合自家男人李胜利,娶回来,肯定是个言听计从的贤妻良母。 可利益决定了,这只大凤凰只能是营中经过的流水,睡了她给她个孩子,就是营中之人对她的关照了,营里的座位,哪怕是一刻,都不属于肖凤,只属于那些跟利益有关的女人。 而且抉择的时候,男人李胜利还给了她一个为了家人不得不去做的理由,被睡了、被当做工具利用、被自己的孩子钳制感情,还被一下扫到了国外,她以后还要对这个男人感恩戴德一辈子,何其悲哀? 但这些个混蛋女人,却乐在其中,她如此、王芷如此、关晴月如此、肖凤也是如此,看看正在给自家男人李胜利整理书案的张英就知道,这女人他不用碰,就已经乐在其中了。 这也是大院里一多半家庭的常态,以前的杜娇阳看不明白,现在的她已经能看清楚很多东西了,即便家里的老爸跟老妈也是一样,为了所谓的事业,丢下孩子出国,那是一点磕巴也没打的。 “老李,你特么真不是人。 肖龙还没结婚,我看谢婵就不错,我那老师就住隔壁,等被离婚的谢婵回来,邹姨怕是要撮合你俩。 你说谢婵三观正,而那肖龙也是个天生的军人,两人正好凑一对儿,有了这层关系,谢叔那边正好提拔一下新女婿,也免得他们烧了咱们的后院。” 骂了李胜利一句之后,杜娇阳也在为自己排除隐患,当日自家男人评价过谢婵,说是两人不合适。 杜娇阳就此问过谢家老妈邹锦,这可是她自己出的主意,只是不知道要算计的是自家的女儿谢婵罢了…… 第552章 流水营地(下) 对女混子杜娇阳的腹黑、心术,李胜利这边表示了赞同,这也是他跟谢家老妈邹锦,说好的培养方向,更好的不是没有,只是不适合出国的女混子。 腹黑之术,邹锦可能也是见过、学过没用过,不曾想教了学生,果报却落在了自家女儿身上,这也是宦途的常态了,教出的弟子算计老师,也算是应了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跟完全进入角色的杜娇阳对好之后,李胜利心里也放松了一些,虽说知道女混子的心里存在心结,但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些时候,教徒弟会有果报,做事也是一样的,当初借助杜家的关系,李胜利就没想过拥有正常的家庭,两人如今合作者一般的关系,应该也是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起码利益相关之下,他跟杜娇阳之间就不会反目成仇,或许时间长了,还会培养出一种另类的亲情关系。 这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无法接受,但对宦途而言,却是很正常的关系,这就是利益相关亲如一家了。 这类以利益为导向的畸形家庭,也不是现在出现的,而是自古至今一直都在,贯穿过去、现在与未来。 家事没什么波折,李胜利跟王前进除了要管着营里的自训班之外,还要为准备待产的大姐韩秀琦、杜娇阳安排医院接生。 大姐那边跟杜娇阳差不多,身强体壮食口不错,孩子的个头也是不小,双胞胎跟体量大的孩子,在村里或是在家里接生都有其危险性。 陆总这边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选择陆总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那边最近是最安全的医院了。 王前进是风口浪尖的人物,李胜利也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名声之外,剩的就是仇怨了。 仅是自训班这边最近接收的小七千人,两人就跟城里的不少势力结了梁子,加上零敲碎打的竹杠,城里恨两人不死的大有人在。 家里人生孩子这样的契机,有些人未必不会把握,尤其是对红人王前进而言。 送 最近这厮,新收了一个小的,院里的女子弟,也是个无法无天的货。 两人走在一起,也是应了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个大王八那话,正经人现在对王前进,避之唯恐不及。 能主动上杆子,跟王二愣子凑在一起的,如今这年月,跟好人也是不沾边的。 人家摆明了要利用王前进的身份,这厮色眼昏沉之下,最近也担了不少梁子,刚吃上肉不到一个月的二愣子,已经开始知道贼是怎么挨打的了。 前天家里老王的一记撩阴脚,差点没把他给废了,想要划清关系,却被纠缠上的二愣子没招,只能找小舅子来求助了。 按家里老王所说,三天时间,不把这事割舍清楚,回家就要割了他的祸根,现在这话对老王、对王前进而言,可不是什么玩笑话,处理不好老王多半饶不了他。 “孙子,你特么给我出的馊主意,找特么什么小的,如今她要骑我脖子上拉屎了,你说这事儿咋弄?” 事情本就是李胜利给起了二心的姐夫下的套,罗芸那样温婉可人的,王前进自然找不到。 李胜利一直让肖虎盯着这事呢,对于王二愣子那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相好,他也一样没好感的。 “这事简单,拿她犒军呗,她自个儿烂了,跟你就没多大关系了,我给伱个方子,她不是也有部曲吗? 做事的时候,你去观摩一下,人烂了,她怎么还有脸骑在你头上拉屎?” 听到小舅子依旧阴狠毒辣,王前进这边却犹豫了,当时他也是色迷了心窍,找了风头正盛跟他比较般配的女孩。 可吃肉一时爽,现在收拾烂摊子就很不爽了,人家里也不是没根底的,比家里老王厉害的多,用小舅子的毒招,得罪人可就得罪的彻底了。 “这事出了,不用问也是我的手笔,将来算账的时候,人家里能饶了我?” 吃肉会挨打,王前进倒是不怕,可被打死就很冤枉了,看着一脸淡漠的小舅子,二愣子也是一阵挠头。 “说说来路呗,我还不认识那小嫂子呢? 给我说说,兴许有别的招儿……” 招,李胜利已经给了王二愣子,不是因为将来的因果,他也不会给王前进这招。 做事总有果报,对于女人而言,果报来的时候,拖后还好一些,今时今日,李胜利想的就是怎么毁了王前进那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小相好。 想要脏兮兮的出去,干干净净的回来,这天下兴许有这好事,但让李胜利看到了,对那小相好而言,就没那样的好事儿了。 脏就得脏个彻底,顺手的事而已,既告诫了姐夫王前进做事的后果,也算给了他那小相好现世报。 听王前进说完早已经知道的来路,李胜利想了半天,最终给的还是那一招,只是多给了王前进一些分析。 “老王,你想啊,能做出那些事的女人,也不管她之前是女孩还是女人了,现在就是女人不是么? 她能做出那些事,能是个什么好人,猖狂跋扈、人尽可肤,就该是她的人设。 问问下边,有没有咱们的人,有,这事兹当是给他们的福利好了。 您老要是舍不得,那就跟她一路走下去,老话不是说千金难买爷愿意吗? 如果不愿意,就按我说的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恩客多了,即便将来想要赖上你,让你来接这破烂营盘,她家里好意思吗?” 听了阴狠小舅子的分析,王前进也只余一声叹息了,这事怪只怪他当初不该听小舅子的点画,出去找什么小的,现在看来朝三暮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起的。 “用药难免会有痕迹,我最近攒个饭局吧,她那边倒是有咱们的几个人,喝点酒事也就成了。” 这个法子,也不是李胜利一个人给过,家里老王差不多也是这意思。 如今这时候,讲道理、讲法律法规,真是一点用也没有,剩下的只有这一记没节操的招数了。 用其他招数,家里老王想了好几天了,就没一条能制住那小相好的,见小舅子也只这一招,王前进只能用家里给的,相对更稳妥一点的招数了。 听到王前进的说法,李胜利也点头认可,同时也听出了老王的一些心思。 这年月,遇上这样的事,也只能眼红心黑了,别的招数一点作用也没有,讲理、威慑都不好使,她家里也说了不算。 唯一好用的,就是借助女人这个弱点彻底的毁了她,你看老王不是跟他李胜利,所见相同吗? 这也是现在唯一好用的招数了,对男人女人而言,差不多都是这样。 纯粹的正经人,现在也不多,往后更少,无非是大家伙做了脏事之后,各自洗洗,装出一副干净人的模样而已。 至于洗不干净,也只能凑合了,许多事沾上了,除非身死道销,不然再怎么洗也是洗不干净的。 “不提这些糟心事了,你自己能处理最好,处理不了我帮你,有些事最好狠一些,以后别让她再怀孩子了,不然也是说不清的麻烦。 别到时候,她再弄一个杂色的串儿,找上你家门,人家里逼过来,你接是不接? 接,心里指定腻歪,不接,弄不好也由不得你,怀不上孩子了,也就没了抓手,一个自小被玩烂的货,她家里怎么好意思逼上门? 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能把她远远的撵走,这些只是小事,说说咱们眼前的事儿吧。 上面拨的 入秋到年底这段,必然要下文的,现在已经算是开春化冻了,院外的一些手续,你该补足的还是要补足。 这事既要你干娘的点头,也得领导办公室那边点头,领导办公室那边更重要一些,总要有个正规手续的。 不然咱们这边办着办着,房子给人拆了,也是大丢脸面不是? 名不正则言不顺,拆房子事小,毁的却是赤脚医生的合理性。 还是那话,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多兵少的咱们先不管,铁打的营盘还是要的。” 顺手断了王前进那小相好的前路,现在这年月对女人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李胜利能跟老王想到一路,那也是没招。 除了在品行上遏制,被缠上的王前进,根本就没有脱身的办法,跟着她那小相好一路走下去的结果,就跟李胜利说的青年下乡,差不多已经明确一样。 上面已经说了,只是没有下文而已,王前进干娘他们正在顶着呢,但三老四少玩掀桌子的手段没用,他们硬顶也一样是顶不住的,说了不算而已。 秋后年前又要到了算算账目的时候了,王前进那小相好,注定要被流放或是逃窜,名声坏了,能不能蹿出去也得两说着。 既然要下乡,相应的,自训班这边的压力也会遽然增加,之前是几千,以后弄不好就是几万,套院子盖房子,已经在进行了。 第553章 铁打的钉(上) 如李胜利给王前进说的一般,大姐韩秀琦跟杜娇阳去医院待产的前后,上面的 自打学了不好的经验,街面上是越来越乱,这次的名单,针对性就有些强了,不用李胜利细看,街面上的回响,王前进就给带了回来。 “老李,咱那些个老客、新客,名单里挂拉了一小半,给他们出主意的是个大学里的女老师。 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年轻混在一起装黄菜呢。 老李,这人是有主的,你给人弄没了,说不定就引出后面大个的了,这事儿你有点谱,人背后的主儿,让你弄,咱们也没那胆气的。 我知道伱是个敢下手的,但有些人,站那让你下手,你也不能去下手。 这事做了,哪边也没咱们存身的地界……” 探知情况之后,知道有些事瞒不住眼前的小舅子,王前进这边索性有什么就说什么,同时做出了告诫。 有些人,很多人都想生吃了他们,但也就敢在私下发发狠,但也只能跺跺脚狠狠骂上几句而已,真对上了,也真不敢去弄死,有基本的规则在呢。 弄了,没人说你好不说,还会迎来所有势力的联合绞杀,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哦…… 不能弄没了? 那我就给你弄个长流水看看? 老王,别忘了我是中医,弄人的手段我这可是传承了三千年的。 女的,犯在我的手里,那就算她祖上不积德喽,给爷爷我暗地里下绊子,我让她穿着皮裤也兜不住身上的脏东西。 这事儿我去做,你只负责宣扬就好,让人坏到脚底流脓我也做不到,但让人坏到浑身的脏东西淋淋啦啦,一身腐坏的恶臭味相伴,我还是勉勉强强的。 你那小相好的处理的怎么样了? 等看看结果,不成也给她上一上手段……” 如王前进说的一样,有些人就是站在那,让你随便弄也是不敢去弄的,弄完的因果太大,不是活人能接住的。 但不弄死的前提下,让人生死两难的手段,李胜利的内科高级还是轻易可以办到的。 说完,李胜利就起身去药柜上抓了几味药,拿起药捣子就开始加工了。 妇科高手可治崩漏,内科高手也能让人崩漏的,不用望闻问切,李胜利随手抓点药,照着超量的来,人能不能挨过今年就不好说了。 女人可以崩漏,男人可以便血,搂不住的那种,这种手段不仅恶心人,长此下去也伤命。 听了之后起了一身恶寒的王前进,牛眼瞅量了小舅子李胜利几眼,决定以后离他远点,这厮阴毒之外,还有没完没了的性子,惹了他,就请等着家宅不安吧。 “你特么…… 这想想都恶心,好歹也是相好一场,如今她人也崩溃了,最近两天正衣衫不整的说胡话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老李,人家针对咱们,必然知道咱们的底细,你用中医招数对付她,人能不知道是你干的? 再者,你在这做的是义诊,人家要是来了你治还是不治? 外面乱七八糟想要对付咱们的人多了,你可别在这个时候,授人以柄。” 虽说听出了一身恶寒,但王前进也没忘顾念一下有过露水姻缘的小相好,有些事割舍跟做绝,还是要有区分的,老话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么? 至于对李胜利的提醒,他也没忘了,以中医手段害人,害死了倒好说,害不死,再让人找上门来,不仅难堪,弄不好还要被群起而攻之。 这茬,作为姐夫的王前进,觉着自己长进的王前进,认为小舅子李胜利的做法不妥,别到时候把屎拉在了自家锅台上,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哼哼,姐夫,那你这可是小瞧他们了。 有些事,人家虽说做的不对,但对于名声也是有要求的。 她这坏水淌不干净了,名声就立不住了,你以为她有来我这的机会啊? 她下边那些人,直接就会把她撕成粉碎的,之前她弄下来的那些人是个什么结果,她只会比他们更凄惨。 她的事宣扬出去之后,让咱们的人也别闲着,趁着他们内部纷争,搅乱他们。 这事也不用耍嘴皮子,他们一旦开始了内斗,神经必然紧张,你让咱的人抓着落单的就揍,揍上几次,他们自己也就乱了。 到时候再趁机捅咕几次,他们台前幕后那些个货,就知道惹咱们郎舅的好处了。 真当爷爷是软柿子了,谁也敢拿捏一下? 这次让他们知道钉不仅是铁打的,还会直接扎天灵盖。” 李胜利这一圈没完没了的说完,王前进这边也吓的额头见汗,这段时间他是长进了不少,可小舅子这边阴毒的手段,也是一直看涨。 这一套玩完了,只怕那些个新客、老客得吓的多少天不敢出门,自己增加份子可能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 “老李,这事做了,你就不怕人家通过我干娘,找咱们? 这事即便找不出证据,那最大的嫌疑对象,也是咱们,你说给人弄了就给人弄了,怕也说不过去吧?” 王前进觉着李胜利的手段欠妥,无论他怎么解释,就是觉着欠妥,一茬按下之后,又一茬的疑问也就来了。 “就是要说不过去,才好! 这茬就跟那女老师一样,人家这是明着试探咱们,份子的事,只是那傻女人的尝试,上不得台面。 人还没开始跟咱们玩真的呢。 咱们要是不先动,人家就要先动手了,那淌坏水的立不住,就得被撕成粉碎,咱们也是一样。 人要是先动手打了过来,咱们接住了,弄的院门外躺的人摞人,在哪也交待不过去的。 人打过来了,咱不动,就是咱们立不住了,外面有多少人你是有数的,来个一两次,咱俩就甭管孩子了,还是先给自个儿找块坟茔地为好。 这次是咱们运气好,那傻女人不明步,先用了阴招,真要是无知无觉的让她捅一下,咱们挡与不挡,都得完蛋。 这事到这还没完,你得去找你干娘,言明要对幕后那人的家里人下手。 人是一伙的,所以你干娘必然是要说和的,有些事是不能做,但可不是不能说。 遇上了你也不能轻饶了他,指着鼻子骂还是要的,有你干娘在,这就是内斗,他们也是被人骂惯了的,这不当大事。 你只要骂上了,咱们的自训班就是真正立住了。 这茬,你还得回家跟老王对一对,到时候是骂人还是拿枪指着,我这就没数了,要是能拿枪指着他,结果就是最好的……” 听小舅子一大圈绕完,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王前进直接就麻了。 谁曾想,一点街面上的小事,就会牵扯的这么深? 看着正在一下下捣药的小舅子李胜利,王前进只觉着他药捣子里捣的不是药,而是惹他那些人的骨头渣滓。 “老李,这过了吧? 别说拿枪指着了,就是骂上几句,只怕也不成。 这不乱了规矩了吗?” 有些事没什么敬畏之心的李胜利敢做也敢说,王前进这边就差了一些,别说是做了,就是听着也觉得心惊胆战。 他是没有经过后世沦丧的纯情小伙,许多人许多事,对他有天生的威压。 “这你就错了,知道为什么人家针对咱们吗? 不为别的,只为自训班这边开始慢慢的风生水起了。 你干娘那边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有些人打算欺负人,抢她的劳动成果,现在不正是你这个好大儿为她出头的时候? 别说是骂了、拿枪指了,你就是上去给他一大嘴巴,在你干娘的眼里,还是之前那个好大儿,而且更孝顺了,还能担事儿。 那位也不是正主,鞍前马后跑腿的货而已,知道早前儿这叫啥吗?奴才! 所以回家说的时候,要加上这两个字,老王那边也就有结果了,无非拿着把没子弹的枪过去而已。 有些时候,都内斗了,哪有什么长幼之分?” 说完这一大串,李胜利也觉着有些烧脑,这基本就是他超常发挥了,再深再细他也不会玩了,靠二愣子出头,耍混蛋手段,才是小人物所拿手的。 “唉…… 这里面的事,可真特么深,好好的做点事,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 成了,我回家问问老王,你等我的消息吧? 那女老师的事儿,你推一推?” 真涉及到一些深处、细处的东西,李胜利这边吃力,王前进就有些听不懂了,这跟长进没关系,玩这个,要么有天赋,要么就是见多识广,而后者更重要一些。 “她不成! 既然站了出来,就不能让她再缩回去。 有底线咱们才能立的住,被欺负了,即便咱们没受到影响,也是被欺负了。 不打回去,那咱们就是软蛋,以后还会有人撩扯咱们的。 打回去了,其他人就得引以为戒,要让他们知道守着流水营地的是铁打的王老大。 惹了,直接就给他们钉上棺材钉!” 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王前进就发现,合着被豁出去的就只有他自己。 谋划的是小舅子李胜利,做事立威的也是他,而去海子里溜沟子、哭诉、耍混蛋的就是他这个当姐夫的了。 “孙子,绕来绕去,豁出去的还是我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老王是不把我当亲儿子,你孙子是不把我当亲姐夫。 这遭回家,老王多半会让我带着枪过去的。 孙子,我特么要是被你玩死了,看你将来怎么跟你外甥交待。 待着吧,别送我了,我特么怕你把我给送奈何桥上……” 跟杜娇阳一样,李胜利大姐韩秀琦的脉诊结果也是男孩,想着还没出生的儿子,想着家里、外头俩把他往死里玩的货,王前进这边自然是没好话。 挡住了小舅子要起身送客的动作,王前进就气哼哼的走了。 王前进出门之后,李胜利将药捣子里的药渣倒在了纸上,弄了点水跟蜂蜜,见粘合度不太好,又从桌面的浆糊瓶里,弄了一点浆糊进去,用纸隔着捏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丸子。 之后才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人名,让张英看过之后,这才从垃圾桶里找了一个烟盒,将不规则的药丸弄了进去。 之后用火机点燃记着地址的纸张、还有搓过药的纸张,顺手点了一根烟,将燃着的纸张丢进了药捣子里,把纸灰捣碎之后,才让张英拿着出去冲干净。 一根烟抽完,李胜利继续写着他的赤脚医生培训流程,对他而言,街面上的狠活,只是自保的手段而已。 让人知道王前进,或者是外伤专治,是根不怎么好触碰的铁钉也就够了。 真正归于实处,能让他跟王前进立住的,还是在自训班这边,还是在赤脚医生身上。 没有自训班,没有赤脚医生,李胜利跟王前进,就跟街上那些人没区别了。 有了自训班,有了赤脚医生,那他俩就是风雨之中的逆行者了。 只要赤脚医生这边出了成绩,身上即便崩了点脏乱差的东西,将来也会被评价成:做事有法、行事有度。 至于掩藏在脏乱差之下的东西,没人会提及的,风雨之中,哪个又没有迫不得已的时候,真要论起这事,就要从五八年开始捯饬了,人无完人么。 揭这些老底,人活着的时候谁敢? 人死了之后,揭开了又特么能有屁用? 所以说千到万,他李胜利跟王前进做过什么不重要,做成了什么才重要。 真要论做过了什么,陆总的那位伤者,全城的义诊,中药材的出口获利,赤脚医生自训班的建立,以及他李胜利、杜娇阳夫妇,转业老兵肖长弓,王家子王前进,接济过的人多了。 钱票的来路不管,这段时间他们舍出去的钱票,一两麻袋、两三麻袋还是要的,别人谁能做这些? 这些就是李胜利领着一帮人做过的事,有的事有结果,有的事,注定是没结果的。 真能看,还能经得起论证的,还是赤脚医生这一节。 他李胜利是不是铁打的钉无所谓,自训班的赤脚医生,必须要成为铁打的那颗钉。 即便现在差了一点,但两到三年之内,必须要成为那颗砸在农村,还起不出来的铁砸钉。 既然要做铁砸钉,就得做好被千锤百炼的准备, 第556章 上山容易下山难(上) 城里城外渐渐消停,李胜利这边也开始慢慢从幕后走向台前。 他踏出的 而特训班的有些项目,属于巡逻队的那批人,也必须参与其中。 李胜利的特别照顾,那些个原本街面上的遮奢人物,一个个特别想含泪拒绝,但奈何老大的老大,手底下也是很扎实的。 以往在街面上号称三五个小年轻不是对手的遮奢人物,纷纷在李胜利的手下吃瘪。 这位老大的老大,也是个特别会折磨人的人,众人也是识得眉眼高低的,与其让这位爷过上一手,真的不如在特训班里好好学习。 开肋把叉,传说之中白公馆、渣滓洞才有的酷刑,上在了人的身上,那可是真能把鞋底子咬折的,这些人不仅见过,而且见过好几个这样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谁特么见过‘唰’一把银针全扎人身上的? 在他们的特训班就有,这特么按照老大的老大嘴上的说法,叫做观摩针灸教学。 特么观摩这个,看看都得吓的夹紧了裤裆,那些个被运针的更惨,运气好的,没啥反应。 遇上运气不好的,那就真是观摩针灸教学了,这些试验对象,有被扎的浑身抽搐的,也有被扎的又哭又笑的。 特么前两天有个被扎了一直哭的,十好几个老头来了,直接把人给扎成了刺猬也没止住哭,结果一问,那王八蛋是被吓哭的,气的老大的老大,当即一脚踹了他一个跟头。 在李胜利的高压及恶毒手段之下,原本街面上的遮奢人物,个个都是营里的背功小能手,连带着一起观摩的老学员们,如今也努力了许多。 每天天不亮起来跑步锻炼,跑完了之后,赶紧背教材背医书,这些人恨不的吃饭咀嚼的声响,都能发出背书的声音。 无他,进了这个劳什子特训班,真是连跑都跑不掉。 连续跑三次以上的,老大的老大李胜利,就会让人‘咔嚓’一下给你来个通通透透的大劈叉,那滋味可真是走路的时候,也得前边托着后边捧着,疼的你生怕托捧不住掉了什么零件。 只要好好背书,其实在营里还是很不错的,伙食管饱还有奖励的军装穿,如今背的最好的那老几位,已经被奖了三套军装了。 与非人的折磨一比,这些个街面上曾经的遮奢人物,也就识得了眉眼高低,主动拿起教材医书背了起来,不背,想想那些个前托后捧的,想想那些个疼的咬折鞋底的,这就是最好的鞭策手段。 李胜利慢慢从幕后走到台前,仅限于自训班之内,这也是很无奈的选择。 之前街面上留名的那些个货,有一个算一个,运气好的会被发配,运气不好的,算完了账,就该去蹲笆篱子了。 王前进之前也是街上的红人,虽说他是有工作的,李胜利也得防着他被人发配出去,让自训班这边出现了真空。 如今这段时间,正是自训班不显眼的时候,李胜利可不想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成了别人上进的台阶,所以他必须要适当的往前走一下了。 如今这一小步倒是风险不大,与之前那些个上山的人比,他跟王前进还是比较舒适惬意的。 不说别人,就说王前进那小相好,先是被恩客无数,如今又被上面追索,前两天刚在一个恩客的帮助下失魂落魄的奔出了城,如今已经不知所踪了。 其他跟那小相好差不多的,如今都有一关要过,过不去就蹲笆篱子,即便是有人保护的,也在乖乖准备下乡了。 歼灭之语也不是戏言,再闹,后果也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好承担的。 如今自训班的闭环,依旧缺失在了函授班的答疑上,虽说一批精英学员回归了,虽说各地的乡医、村医后人在不断的往上走。 但他们这些人还是差在了知识面上,李胜利无奈,只能从山上那边调了几十个年岁稍轻、精力稍旺的名老中医到自训班这边帮忙。 一是教导一下已经基本固定人员的老学员们;二是帮着他们解决一些答疑上的问题。 第557章 上山容易下山难(中) 听完了杜娇阳带着数据的说辞,李胜利也就大概知道了领导办公室那边,为什么要找女混子了。 人四大洋行,玩殖民地倾销正经一两百年了,要是从殖民地开始捯饬,时间更长。 做这种买卖,人不是不能吃亏,但反制的手段跟经验也很丰富。 人今年对你爱搭不理,一是因为去年好像吃了亏,二是今年还不到真正的采收期,观望、冷落,这也是熬鹰的手段。 那边之前怕是接触过港城那边,又有二百七十九倍的前车,人家稍微观望,这边可就有些坐蜡了。 不卖不是不成,内部消化就好,但跟去年药材出口的巨额获利相比,内部消化还是很不甘心的。 估摸着那边的行政阻挡,已经成了定局,找到杜娇阳这边,也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这茬,我估计那边多半是洽谈无果,没招了,才找到你这,希望你这半路兽医,能救活死马。 这茬么,简单! 骄阳,咱那老话怎么说的?” 听到自家男人拿乔,即便已经算是娘们之列的杜娇阳,也不由的脸上一红。 论到拿捏女人的手段,李胜利这孙子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齁不是个玩意儿! “伱特么…… 由你,无非都让你玩遍了。 老娘眼睛一闭,也就认了! 大凤凰那样娇滴滴的黄大闺女,任你怎样都成,你倒是拿上乔了。 要是来不及,让洋鬼子吃了槽里的食口,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你先说,老娘童叟无欺……” 恨恨的应下了老师傅的话茬,杜娇阳微微有些志得意满,结果稍一思量,就知道又中了面前这死男人的套子。 “你孙子,心黑嘴好,骗女人的高手,我看下茬就找丁岚吧。 之前让她去你那里,她怕下乡不去,出去瞎混,要不是我跟王前进罩了她几次,早就让人给睡了。 那就是个傻乎乎的娇小姐,这两天弄回来,我教教她规矩,凭你这张嘴跟你的黑心肠,那娇小姐就得把您当爷对待。” 杜娇阳回味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她最近孕吐严重,因为要给孩子喂奶,中药也不怎么敢吃,喂完了孩子,想要睡下,要靠李胜利扎针才成。 按自家男人的一贯作风,只要她难受了,才不会去瞎折腾呢,刚刚的话,显然是在甜嘴哄人。 想了一圈之后,杜娇阳也觉着李胜利对她算不错的,外边风急浪高的时候,他还让王前进带她出去消遣。 想着谢婵、想着丁岚,想着跟她一攘的女子弟,许多人一场风雨,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有些没了靠山的只能说是很惨了。 谢婵那女人见了她就是一通说教,比起老丁头家的傻闺女,显然那傻闺女更容易骗。 对于出国杜娇阳也是没底儿,找个傻一点的下家,走的时候将家里搞得乱一点,说不定,以后也是她的机会。 这茬,隔壁的邹姨也教过,只是教的不深,杜娇阳在山上跟一些女医家补足了这些,就知道自己那老师有私心,想让谢婵做李胜利的下茬,这才有了女混子连老师都想算计的一节。 “这倒可以听你的建议,丁岚那边没人盯着吧?” 想及跟丁岚的缘分,李胜利这边也没什么所谓,想想老丁头的面相,也是带着寿相的。 只要老丁头还在,只要丁家五虎上进,这茬还真是不错的下茬。 如果老丁头不在了,那丁岚也就没多大作用了,没了真正的靠山,丁家五虎就是再优秀,以后的前程也是有限的。 老丁头还在,那差不多就是世袭的将门了,三代将星一点问题也没有。 “不是没有,都让王前进给你清理了。 那时节,圈里不是传过你扒丁岚裤子的事儿么? 就是王前进那孙子传的,就因为这个,那傻姑娘在圈里的名声也不怎么好,不少苍蝇都想上去试试。 结果,有几个直接伸手的,让王前进关进化粪池好几天,出来的时候人都傻了。 如今圈里都在传,丁岚是你的小老婆,你可不知道,你在子弟圈里有多豪横。 睡了杜家女,还敢拿着丁家女当小老婆,算是圈里的头一份了。 丁岚不去你那,怕是一怕下乡,二怕真让你给睡了。 第558章 上山容易下山难(下) 听完自家男人的忌惮,杜娇阳这边也乐了,只是一乐之后,就化作了苦笑,这话说的也是现实,领导办公室那边虽说一直在工作,但很多事沾上了,真是有麻烦的。 要不是领导在,换了别人,早就停工歇业了。 “老李,人家也不傻,去年就玩过一次打包售卖,人家吃了一次亏了。 当年的草药一年卖不完,两年的专营权怕是不够,人家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做买卖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一方挣钱,一方不亏,这买卖才能做的下去,双方共赢买卖才做的长久。 杜娇阳根据自己的想法提出的问题,也算是不错了,这问题虽说多半人都能看到,但听到专营权打包售卖之后,又多半不会想这些最简单的问题。 “那咱们就给他们开源啊! 也正好让领导办公室那边,看看资本的底线在哪。 如今有条离着港城最近的航道,涉及着一场大战,几十万人的生死。 对,就是安南那边,东南一带,不仅有暑热而且有潮瘴。 而我们的大部分草木类药材,都能用作解热消瘴。 给他们指明方向,找几个港城名医,在医书上扒几十个方子。 账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算的明白,一个人一天用草药一两,一年就是三十六斤半,一万人一年就是三十六万五千斤,一百八十二点五吨。 十万人呢? 加上后勤人员林林总总几十万人,一人一天三顿草药,怎么也得一两的量。 他们那点库存草药,那条航路,怎么也能消耗一半的量,使使劲,都扔过去,也没多大问题的。 那边才刚刚开始钱,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 听完李胜利的说辞,杜娇阳有些吃惊的捂了下嘴,这样的奸商之前可是有过的,都被枪毙了。 这也算是有样学样了,提这个,杜娇阳也算是有点经验了,当年韩战的时候,那一个个人人喊打的名字,她这边依稀还有印象。 “老李,这成吗? 虽说立场不同,但领导不一定会同意这样的建议。 中药材,他们会用吗?” 看着吃惊的杜娇阳,李胜利上前给她切了下脉,这 脉诊之后没问题,李胜利捎带给女混子,扎了几针,这才坐下开口。 “成不成的,咱们说了不算,人家说了算,大致的给他们一个路子,先以凉血、避暑、赶口的药剂为主,多加点,中药也就咖啡味了。 当然提神醒脑的方剂咱们也有,但出方子还是要以人家的库存草药为主的。 至于那些实在发卖不出去的,多半也是吃不死人的,胡乱配配,给人家在安南的穷鬼吃,只要当时吃不死,也差不多能销的出去。 等明天我给蒲老说说这事,中药方剂这茬,你提一提就好。 这里面的东西,不要说的太清楚,不然咱们这边不好执行。” 听完了自家男人的黑心肠,杜娇阳依旧有些不可置信,那边可是在打仗的,应该不会跟李胜利说的这么放肆与随便。 “老李,你别胡扯,家里用药你都要仔细斟酌,怎么到了人那边就可以胡乱配配了? 有些事说出来,要言之有据的,胡说八道,那就是胡闹了。 伱的心肠黑,不能也把人家看成一路货吧?” 许多事,在李胜利看来就摆在那,但对杜娇阳或是领导办公室的人而言,不是妄言就是妄想。 在他们看来,战争是国之大事,不可儿戏,那是他们还不清楚,以后战争的目的所在,等冷战结束,这种目的才会变的慢慢清晰,无非就是一个‘钱’字。 “不信就不信,照着我的说法过去说就是了。 正好你这出国在即,也好看看人家的心有多黑,是怎么黑的,又是因为什么黑的。 记着,除了立场那些话,这些话,总要跟领导办公室那边谈好了条件再说。 一定要谈好了条件再说,再说这些的时候,也是对你出国资格的一种检验。 你有这样的眼界,才会有出国的机会,这样一来,你带肖长弓他们保护你安全的想法,那边也会认可的。 第559章 风水轮流转(上) “如今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的。 老爷子跟领导,终是跟老杜差着一代人的年纪,情谊再深,只怕等需要提携的时候,也有些不赶趟了……” 有些话李胜利不好说的太深,但也不能不说,这话说完,杜娇阳的脸色也深沉了许多,涉及到家里的老杜,她的本事就不太够用了。 “邹姨说的还是不错的,你们这些男人,野心太大、谋略太深。 有些局就不是我们这些女人能参与的,刚刚这话犯忌讳,我还是想问问我那老师。 她最近正在用你的安神汤,你加了酸枣仁的用量,到了晚上她睡的很沉,要不今儿……” 扫了一眼抱着孩子的腹黑女混子,李胜利摇了摇头,谢家老妈邹锦也是倒霉,教出了这么一个弟子。 但许多事也不是没缘由的,一剂酸枣仁汤,邹锦那边非要说成是安神汤,有些习惯跟态度,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茬有谢飞就够,别弄些糟烂事儿了。 伱在马店集住了挺长时间了,街上的老娘们是个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有些事,对有些人,也就那么回事儿了,该钳制不住,还是钳制不住的。 还有,以这类法子钳制咱们这边的女人还成,出去就不怎么好用了,人家那边在乎这个的不多,还是要以利益为主的。 家里人员暂定这些,别乱搞……” 听完李胜利的说辞,杜娇阳嘿然一笑,一个帮着看孩子的,都给人弄出奶了,自家男人虚伪与否,她不清楚,但谨慎可是很细致的。 “老李,如果谢飞将来跟你反目,咱们家的一些乱事,会不会成为别人攻讦杜家的东西? 睡了不好用,那就送给她个孩子养活,有了这,许多事她能说的出口? 按她分析,十年之内都很难恢复,时间长着呢。 这孩子兹当时咱们过继给她养活的,对外人而言也是合理,一来寄托精神,二来消愁解闷么……” 看着心黑的已经不成样子的杜娇阳,李胜利也不说她什么,许多事是不能起底的,邹锦再回谢家的机会,可以说是寥寥了。 以后,她说的一些话肯定不会有人信,再者,她也不敢说,说了就是揭开一代人心里的伤痛,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杜娇阳这也是多虑了。 “倒是够黑,成了,不说这些了,孩子给杨玉莲,咱们细聊……” 杜娇阳能变的心黑、腹黑,也是好事,李胜利也不怕将来被她反制,因为他掐着女混子的命脉呢。 “没跟你开玩笑,无非对你也是乐事,我先试探试探,看看机会再说。” 对杜娇阳一些小心思算是清楚的李胜利,也没再劝什么,有些事做不做,还是在他这边的,女混子说了并不算。 李胜利虽说也一直在筹划药剂保密的事,但许多药剂的保密,不是在方子上,而是在剂量跟药材上。 一个剂量,一个道地药材跟替代药材,就是许多中医人也玩不转的东西,更别说外人了。 至于全部方剂保密,那也是说笑,国外无论是中医还是典籍,都有无数。 就跟千金翼方要用岛国的影印版一样,国外的一些医书,可能在国内早就已经绝迹了。 但中医也是离不开这片沃土的,只要是常驻了,慢慢就会变的失真,其实真正能流传的还是附近的藩篱之属,不提累年的仇怨,毕竟文化传承真是一衣带水的。 “胜利,如此立方,怕是失了仁德吧?” 听李胜利说完之后,大概想了一下国外不太能用到的药材,蒲老这边无须数据,心里大概是有谱的。 正常的方剂还好,一些伪篡的,只是为了使用中药材的方剂,在老汉看来,不管用于谁,都是有失医者仁德的。 “蒲老,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的。 西南一带,咱们一年也是过亿的支援,总要找个门路回回血的。 咱们支援就是在变相的参战,由一线化两线,无非这些方子怎么吃也吃不死人的。 无非一两个方子会使人变的狂躁一些,如果所料不差,这一两个方子的药材,来年必然会有专门的大单。” 听到使人狂躁的方子还会被人额外下单,蒲老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许多事,也是有所流传的。 这些话,作为医者真的不好拿出来说,一些能让人对痛觉迟钝的药剂,对中医而言也不鲜见。 “胜利,这话要怎么汇报?” 涉及到这些见不得光的药剂,蒲老这边也很犹豫,外人用倒是不怕,就怕自家人觉着可用,也拿来就用。 “结合典籍跟江湖手段汇报就好,无需遮掩什么的。 这也能变相的提高一下中医大传承的地位。 许多方剂其实还是很好用的,比如我最近摔手之后,所用的外敷药剂,军中并不是不能用只是看如何用。 中医可入军营,传武未必不可的,那位也是形意八卦的传人,军中将星,许多也是精通武行技艺的。 咱们在一行,就说一行的话,由中医涉及传统的武行,这也是为医武不分家,留下些善念。 有些传承,并不全是糟粕,就跟中医不好用科学衡量差不多,武行的一些手艺,只有在军中才有生存空间。 等到了用的时候没了传承,跟现在稍事投入保一保传承,相差还是极大的。” 李胜利这边由药剂转到了医武结合上,蒲老这边也就认可了他的说法。 江湖把式、养生架势,蒲老会的也不少,当年在民国混饭的中医师,多半都会几手的。 但与民国之时,武行好手饭辙很多不同,如今的武行却是渐渐的势微了,这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如今传承有些问题的中医要振作一下,带上武行,也算是有了一个同路之人。 “胜利,你是想引张松师傅入军中?” 同在一个营里,蒲老对张松也算是熟识,虽说更多的原因,还是在探究李胜利起复张松的手法上,但要观手法就要看身体的动作。 一来二去的,在武行上有些见识的蒲老,也被张松的真功夫所折服。 “这就不必了,他在这边是避难的。 如今外面,太极、形意、八极、八卦、螳螂、燕青、戳脚,差不多都是有真传的。 真传这东西,就跟中医的辨证施治一样,有经历才会有手艺。 这些真传的手艺,再不捞一捞,可就真的失传了,各军的大练兵,归于一点,还不是要求兵员素质吗? 这些咱们完全可以参照一下,一路走来的实例,有手艺的士兵,应该在存活率跟立功率上,都要高于普通士兵的。 统计、普查,这不也是科学的手段吗?” 李胜利这些话,既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拉传统的武行一把,至于为北边的事,跟肖龙的事,未雨绸缪,也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 许多时候,想要成事,总要先做好铺垫的。 “又被你娃娃绕了进去,好吧,这些既跟中医有关,又跟中医无关的事,我就依此报上去吧。 胜利,医者仁德,还是要时常挂在心间的。” 随着接触越多,蒲老跟史老一样,也对李胜利起了相同的心思,有些时候,心机过深、手段过于毒辣,真的不是什么好事,中医信果报的。 即便是为了中医大传承,有些事也怕大传承挡不住,漏了下来,殃及李胜利这娃娃就不好了。 李胜利的狠辣,蒲老也算是亲眼所见,营里后来的这些学员,操练的时候就可见一斑。 正经中医,谁会玩闹一般,‘唰’一大把银针就扎病家身上? 好几次李胜利扎坏了人,自己一个人弄不了,还是蒲老带着一众老汉救的场,想到被吓的一直哭的那一个,蒲老也有些汗然。 当时关心则乱,见那娃娃一直哭,只以为是扎坏了哪,把一众老汉给忙活的,个个额头见汗…… “您老受累,我不是一直在这义诊吗?” 听着李胜利的说辞,蒲老面上表情也是一松,这话说的也在理。 不提别的,李胜利的义诊,即便在蒲老、史老看来,也是可圈可点的,一个高效,就是许多人拍马难及的。 病家来了,扫量几眼直接用药那是常态,这活计可就真的见功底了。 中医的唯心也在这里,有些病看着照片就能治,这你能信? 按照李胜利给出的答复,有些病,会就是会,扫一眼就能治好,不会就是不会,就是病家坐在医师的大腿上,该看不明白还是看不明白。 弄明白了蒲老这边,李胜利继续收拾他的特训班学员,同时也在加紧整理培训赤脚医生的流程。 许多事,虽说结果已经定了,但还是需要一个时间去执行的,下乡这茬,差不多还有一年的筹备期。 这决定着近千万历届毕业生的归属,也涉及到了后续的更多人。 几千万的量级,根本就不是自训班能接待的,面对下面的三百多万村落,这边都没招,更别说几千万人了。 收拾完了特训班的学员,刚刚在医务室坐下,就来了一个熟人,中医司令托付的大学生姜民。 “来了? 咱俩这也是风水轮流转,知道不好了,想来找我托庇一下了? 这茬怕是晚了……” 对于姜民,李胜利的好感不多,他跟王前进那小相好差不多,只是多少还有些底线而已。 “那就给我出个主意呗。 我知道你跟马店集的关系不浅,我看他们村在贩羊,你说去草原是不是个路子?” 放下手里的紫豪笔,李胜利细细扫了姜民一眼,这孙子既算是知进退,也算是不知进退了。 早听话,在自训班操一操家传的中医,随便找个地儿下乡,也就啥毛病没有了。 这时节依旧在想三想四,虽说看着是有退步,但更是不知进退。 “躲? 这你怕是躲不掉的,有些冤仇结下了,错非你是跑出国去,不然管是草原还是荒漠,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有些事我也是受人所托,其实我是不怎么想管你的,冲你做的那些事,就不值得。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了准备去草原,好受虽说一样好受不了,但有个外援,总会好受一些的。 在我这其实很好的,摸爬滚打一遍,只要接住了家传的手艺,比去草原轻省的多。” 知道自己说的话,姜民只能听进一部分,李胜利也没强求什么,听话,那就全了嘱托。 不听话,既然姜民提到了马店集,那去了草原也是条路子,起码眼前来看,对马店集贩羊还是有利的。 “你这太严苛了,哪有草原自由自在? 合着我爹在你这有托付,自在不下去了,你不一样得管我?” 看着无耻且自信的姜民,李胜利嘿然一笑说道: “那你就高看你自己了。 今天出了这个门,咱们无非是个合作者而已,而且你还是处于绝对劣势的那一个。 你去草原,我想帮着马店集贩羊,那去了草原,也得按我的生意经来。 我说羊只一块钱一只,那你就只能收我一块钱,我说羊只能值一瓶酒,那你就拿着那瓶酒,这就是供需之间的不平衡。 敢让我递出去的酒瓶落在地上,那你就是牧草的养料,无非换个人,我一样做我的买卖。 那时节,你可真就成了荒冢枯骨喽……” 看着李胜利冷笑的时候,露出的森森白牙,知道一些传说的姜民,可没当他是在说笑,街上流传,王二愣子身后,还有一位更厉害的爷,说的就是这一位。 面上惹了王二愣子,他最多只是把人揍一顿,或是关化粪池。 但真正惹了王二愣子,或是面前这位爷,那就不是王二愣子出手了,用不着出手,人也就没了,街面上这样的事儿多了。 姜民觉着,街上的这类事,一多半都跟面前这位悠然坐诊,睡过杜家女,还睡了丁家女的李胜利有关,这才是那条不叫的恶犬…… 第561章 风水轮流转(下) 傍晚下工,见了熟人状况,有些心情不佳的杜娇阳,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老李,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想及那些伤痛,要是没有李胜利的指点,怕是也会出现在老杜身上,杜娇阳这边,自打见了那些熟人,心里就不是很痛快。 想着双方之间的位置差距,杜娇阳就很能理解,老师邹姨所说的‘仇上’是什么意思了。 “这有什么,还不是为了一个‘利’字在挣,不争自然没事,但不争也是不可能的。 比无法无天,咱可能比他们还厉害,你今天过去提条件,不就是要挟吗? 之前,谁敢这样? 你那领导伯伯,没一瞪眼把你吓尿啊?” 听李胜利将自己说的有些不堪,杜娇阳抬脚就给了他一下,这死男人也是,话茬尽往人心底捅。 可想及那如剑锋般锐利的目光,杜娇阳还是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要不是老师邹姨最近教导得力,她怕是也得跟冯茜一样出丑。 踢完之后,扫视一下周围,杜娇阳上前挽住李胜利的臂弯,轻声说道: “还说呢! 要不是伱后边的主意不错,今天恐怕就是最后一次去那边了。 知道领导伯伯怎么说的吗? 这时候能出这个主意的,也就是医术精湛,能看病的人了。 你想藏、还能藏住,那是领导伯伯不愿意跟你计较,他也说了,你的事,有的看的过眼,有的差强人意。 还说了,许多事不是他不想关注,只是精力有限,许多困难,只能你自己去克服。” 杜娇阳说完,李胜利也是额头微微冒汗,许多阴私里的东西,不是说真的没有证据就没法处理。 只是许多人的关注点,现在不在这上面,等要关注了,风雨又会将许多东西冲刷干净,那时候即便关注也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说白了,这还是灯下黑的道理。 “烛照万里…… 那边洽谈的时候,是不是直接被人拿捏住了,很被动啊?” 四个字揭过不该触及的话题,李胜利就转头问起了杜娇阳正事的进展。 “大致上是差不多的。 其实主要谈的还是价格,人这次直接要给原价,不认二百七十九倍的涨幅。 你说四大洋行骑虎难下,咱们也是大哥不笑话二哥,一样骑上了老虎。 因为之前的二百七十九倍,即便差了一点,整条线都要受影响的,毕竟王前进干娘他们,也一直紧盯着这块呢。 之前的洽谈就是,咱们坚持咱们的二百七十九倍,他们说他们的销售问题。 更多的时候,我方还是在听他们倾诉,倒是学了不少销售方面的知识。” 听到杜娇阳说的大概情况,李胜利也是嘿然一笑了事,这就是主客之位的改变,去年这边抓着中药材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产能,自然是坐在了主位。 今年人家有了库存,这边想要再次从港城出货,就完全变成了客位,属于受制的一方,这也是很典型的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了。 “销售知识? 那只是嘴上说的,霸盘的买卖能有什么销售知识可言? 之前咱们这边也是受了涨幅倍数的影响,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四大洋行那边,探知了我们的底线所在,二百七十九的倍数,是肯定不能动的。 这样一来,洽谈的时候,一些话术也得运用到位了。 初期的洽谈只能以一年的专营权为期,就此展开谈判,至于态度,依旧是跟之前一样,让他们以为咱们专营权期限的底线,还是不能动的。 不然那边就会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你五十年、一百年的独家经营权,那也是符合他们利益的。 可这样一来咱们就会跟他们的殖民地种植户一样,会被一直吸血的,这一点,明天去上班还是要说清楚的。 而且,这一点也很重要,需要那边再往上报备一下的,不然怕有萧墙之祸。 专营权,这也是很敏感的话题,这茬说不好就成洋奴了,一定要特别提出来。” 听到自家男人说完部分细节,杜娇阳这边吐了一下舌头,如今大面上她还能看个大概。 具体到专营权后续这样的细节,听到之后,她也能想到,只是自己去想,就很难想到了。 这茬跟中药材出口无关,但跟洽谈人员的安全有关,真被人抓住了把柄,现在这时候,也真是难办。 许多正事被胡闹打断,其实就是胡闹有道理,换谁来处理,也一样处理不了的。 “还有什么细节要注意?” 想到自己这次能从细节上参与药材出口这事了,杜娇阳这边也燃起了斗志,想要在出国之前多学一点东西。 “虽说主客异形、悬殊异位,但咱们该有的硬气还是要拿出来的。 再次洽谈,就要拿出最后通牒的气势来。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你敢阻拦,我就敢大军压境。 你不接一年的经营权,我就去西南另辟新通道。 总之一句话,还是跟去年药材断档之厄,给他们紧迫感一样,咱们也得拿出大国风度,让他们瞧瞧啥叫能把人吓尿的气势……” 话虽说说的很有气势,但李胜利心里也有无奈,这跟街面上的穷狠、穷横,也差不多了。 觉着有些气闷的李胜利,突然看了看北边,心里一动,就不再跟杜娇阳说什么了,只是一路默默的走到了王家老宅。 见李胜利话说了半截突然停住,知道他在想事,杜娇阳也没再打扰他,只是跟着一路回了王家老宅。 沉默不语的吃完了饭,端起茶饮,李胜利才沉声对杜娇阳说道: “骄阳,你说华尔街的资本入局,是不是想着跟我们缓和一下关系? 亦或是华尔街的资本,打着缓和关系的名义,到港城那边捞钱? 咱们面临的是南边封锁,北边抵制的局面,老美自北部湾增兵之后,大军压境也有两年了。 如果按韩战的结果来看,他们是怕我们的,因此我更倾向于前者。” 李胜利这个说法的跨度就有些大了,从中药材出口到西南局势,有些吃惊的杜娇阳,就没能接住他的话茬。 “老李,你什么意思,我没怎么听明白?” 一边问着问题,杜娇阳也在理解着李胜利刚刚的说法,说是没听明白,只是她吃惊之下,脑子不怎么转了。 作为女子弟,出门在外,怎么也得聊上几句国际形势的,这也是如今的大环境。 即便是在风雨之中,对于外部的警惕,这边也是一刻也没有放松的。 不管内部闹成了啥样,对外的时候,还是当初的一股绳。 将出口的买卖跟战争挂钩,对杜娇阳而言,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李胜利能分析出华尔街资本入局的目的,这个就有点厉害了,杜娇阳看向自家男人的目光,也带上了钦佩。 如今看来,老杜的眼光还是蛮不错的,虽说李胜利依旧不怎么是个物,但总的来说,对她不错,对杜家也不错,这样的男人在杜娇阳看来勉强及格了。 当然对于杜家女婿而言,李胜利差不多就是满分,及格,是杜娇阳自己的分数线,即便之前为李胜利生了孩子,但对于自己这个男人,女混子依旧是没有归属感的。 如果李胜利知道,他贴合时局的分析,能让女混子对他有了归属感,那降服杜娇阳的手段,就很简单了。 将刚刚的分析重复了一遍之后,杜娇阳这边也给他比出了大拇哥。 “老李,你道行挺深啊! 早前我还没看出来,现在看来,你干中医还真是白瞎了。 等老杜回来,你跟着他混吧,前途无量啊!” 听着女混子的夸赞,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我的运气比杜鹏差了太多,真是不适合混宦途,还是混中医界更自由一些。 这段时间我跟王前进虽说做了好事,但也做了坏事,有些事别说是证实了,就是怀疑,我的宦途也是没有前路的。 刚刚说的那些,你明天可以在领导办公室说一下。 现在咱们说说家里的事。” 形势,让回家路上的李胜利又看到了机会,北边的事也快了,如今布局还算是来的及。 第562章 自找麻烦(上) 杜娇阳去领导办公室不怎么正经的上班之后,王前进也开始在闲置军营上班。 上午跟下午的一段,他就接替了杜娇阳的任务,李胜利坐诊,王前进忙着送东西。 看着日益增多的老病家,李胜利轻轻一叹,短短半年不到,许多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垮了。 与这些坚持下来的不同,许多人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许多事,越是善后的时候,越是危险,对于处于危险之中的人,李胜利也真是无能为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前进悄悄从药柜上面,拿了一瓶去年弄的菊白,李胜利这边也没说坐诊的时候不喝酒。 郎舅两人对坐,就着一碟荤油蒸咸菜,开始了小酌。 “老李,你是对的,许多时候,都是我在装傻充愣,不愿面对。 如今看过之后,我才知道,咱们那时候的竹杠敲的还是轻了,就应该跟书里说的那样,对他们敲骨吸髓。 那些个人物,要本事没本事,要胆魄没胆魄,他们凭的什么肆无忌惮。 真有本事,对上咱们试试,我保证让他们恨家里爹妈少给他们生了几条腿。” 之前王前进虽说听过看过,但终不如在义诊点直接面对,看的更清楚。 今天,他见到了家里老王的战友,老娘的同事,想着之前笑脸打招呼,叫着叔叔、婶婶的长辈,王前进心里也憋住了一口气。 “嗐! 这年月,就别看这些了,顾好了自己,才是老正经。 别吹,你真的站到了他们那个位置,你也是逆来顺受的那一个,大势之前,挡无可当的! 伱以为这就结束了? 做事就会有代价的,许多人,下去之后,即便能回来,也已经结下了仇怨。 咱们也是一样,有些人的现世报就是咱们,以后机会多了……” 扫了一眼有些气滞的姐夫,李胜利也不想在这些事上跟他深谈,他是不愿面对了,许多事都是自己这个小舅子,让肖虎找人帮他面对的。 里面阴私、残暴的东西太多,李胜利这边也是只想好的结果,不想坏的过程,如果都过一遍,那他心里的戾气就太多了。 有些事不做不成,但做多了也是过犹不及,许多事李胜利都是顶着杜家或是姐夫王前进的名义做的,但愿好处落在了他们头上,果报也一样会落在他们头上。 许多事不做,就是独善其身,就能干干净净;做了就是自找麻烦,自求因果,没法说的。 “我看那些人,就不要招进自训班或是函授班了。” 听着姐夫王前进,张嘴就要断人前途,李胜利回道: “那子弟们的请托,咱也不用接了。 许多事,天下乌鸦一般黑。 还是那话,在自训班只要端正了态度,只要有长进,他们在外面做过什么跟我们无关。 做过了,还敢来自训班或是函授班,不好好用功来讨便宜,你的救济名册,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把这些人钉死在这些最艰苦的地方,咱们下去的赤脚医生就可以流转起来了。 而他们就是赤脚医生们的反面典型,不好好精进的,那就跟着他们一起钉死在那。 这样咱们既帮别人筛选了下乡的地方,也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地方,死硬,那就让他们回不来。 有些时候,资料的缺失,也是没办法的……” 王前进是个没正经下过乡的,对于下乡,他的观感无非就是城郊而已,李胜利的阴狠他也体会不到,只是一个劲的喝着酒。 三杯过后,李胜利就放下了酒杯,吃起了地瓜秧跟棒子面做成的菜窝窝,这东西偶尔吃一吃还算是新鲜。 常吃,那可就不是什么幸福的事了,但对营里的绝大部分学员而言,管饱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上面已经提出了风雨之中要节约,四九城这地方,这段时间的供应格外紧张,李胜利估摸着,家里的定量怕是也只能将将够上平均线。 因为供应紧张,营中那些顽劣的,就没管饱这个待遇了,今天供的应该是加了盐的瓜秧汤,一人两碗,这伙食吃上三天,饿的双眼都要冒绿光。 因为跟肚子息息相关,所以营里的绝大部分人,背功都是可以的,态度也是可以的,这样瓜秧汤才是顺菜窝窝的菜汤,而不是主食。 半下午的时候,老病家们纷纷回去报到了,杜娇阳这才领着穿了一身朴素衣服的丁岚,进了医务室。 见到丁岚,王前进的牛眼一瞪,李胜利这孙子,可是真不避人了,大的领着小的来,不是揍…… “丁岚,你的腿又白又滑,真好!” 屋里的王前进,刚刚进来的杜娇阳、丁岚,都没想到李胜利会这么打招呼。 杜娇阳直接被气歪了鼻子,王前进的一对儿牛眼差点掉地上,本就有些局促的丁岚,却开始捏起了衣角。 看到这一幕,李胜利轻轻的一叹,幼稚天真的小姑娘,也知道忍辱负重了,看来前段时间,过的还真是不如意。 “到了这就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就给杜娇阳说,跟你在家的时候一个样。 你们先回家吧,让徐小雅弄几个好菜……” 老病家们报到完了,还会回来,保不齐就有这俩的熟人,因此李胜利也没留两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就把两人打发回马店集了。 “孙子,你牛,你特么真敢三妻四妾啊? 等特么丁家五虎回来,知道你拿着他们小妹玩这个,不砸碎了你才怪呢! 你孙子到时候离着我远点,免得他们一块揍我,就是不揍我,崩我一身血也不好看不是? 那特么算是你舅哥,你要是够狠,我就看你揍他们。 孙子,有些事嘴上说说是一回事儿,真做了,那就是自找麻烦。” 想着自己有些凄惨的小相好,看着面前三妻四妾的小舅子,王前进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孙子也是命好,大老婆领着小老婆,想着差点把他逼死的小相好,气的王前进眼球都充血了。 “孙子,甭在这骂街哈。 当初我扒丁岚裤子的事,不是你孙子传的? 你特么传个谣言也就张张嘴的事儿,如今我特么在圈里,不就是朝三暮四的典型么? 话说回来,因为你的谣言,丁岚这段怕是没少吃苦,丁家五虎回来了,揍我还是揍你,也是指不定的事儿……” 李胜利找丁岚,那是有正事要做的,男人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即便不会为了前程卖儿卖女,但为了充满正义感的大事呢? 在事儿上,于公于私,李胜利都拿捏死了丁家五虎,如今难办的还是谢家的谢婵。 至于跟王前进斗嘴,不过是放松一下而已,等附近报到完的老病家回来,郎舅俩也就停下了斗嘴。 王前进羡慕的扫了一眼小舅子,想了想差点给他整死的小相好,想了想家里老王的三接头,果断的放弃了接茬撩骚的想法,疼不说、还伤命,这活儿他基本玩不转了。 结束了义诊,回到马店集的王家老宅,虽说半下午的时候,被自家的死男人气着了,但跟李胜利见面就是腿又白又滑差不多,腹黑的杜娇阳,嘴上对丁岚虽说很客气亲切。 但动作上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洗澡的时候,院里的女人都去帮忙不说,洗完澡之后,换上的衣服也是徐小雅的。 相比于身材有些娇小的徐小雅,生活条件一直不错的丁岚,穿她的衣服就有些紧了。 而杜娇阳给丁岚的理由也简单,姑娘就该穿姑娘的衣服,可如今的女混子穿的可是旧军装,哪有什么姑娘、妇女之分。 这茬口,有些单纯的丁岚,还真的信了。 自打老丁夫妇去了地方,丁岚这边也真是没了依靠,起初还能靠着搬家时候带的一些家底过活,可稀里糊涂的,家底很快就没了,暂住的地方也被人盯上,不敢回去住了。 要不是丁家的冯大姐交游广阔,在城里熟识的人不少,加上王前进跟杜娇阳的照拂,丁岚说不定就三餐不继了。 即便是有人照拂,这段时间丁岚的日子也过的很不如意,自打拒绝了杜娇阳进入自训班的邀请之后,她的日子就过的艰难了。 时常吃不上饭不说,还不断地有苍蝇骚扰她,这也是今天在义诊点,李胜利说她大腿又白又滑,丁岚没有转头就走的原因。 不要说下乡,仅是没了父母的照料,多少有点单纯的丁岚,就差点被磋磨碎了。 李胜利回家之后,也是让丁岚备受折磨,尴尬虽说也折磨人,但比不上后厨传来的饭菜香味更折磨人。 眼巴巴的看着李胜利慢悠悠的换了衣服,开饭之后,一口软滑的蹄筋,让已经折磨了她好一会儿的肚子安稳了下来。 小姑娘的泪水也不禁从两腮滑落,自打父母去了地方,这是她吃到的最丰盛的一顿饭了。 与桌上的各色荤菜相比,几乎勒在身上的大红斜襟,小老头李胜利如狼一般的贼眼,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看着饭桌上狼吞虎咽的丁岚,想着当日因为蛔虫吃不下炸酱面的小姑娘,李胜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杜娇阳,见女混子微微点了点头。 就知道苦难对小姑娘丁岚,不是什么历练而是摧残,这对大多数跟她岁数差不多的女孩也一样,或者说苦难,对大多数女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历练。 见丁岚吃的差不多了,李胜利这才缓缓的开口。 “以后就住在家里吧,想吃什么就说。” 刚刚将肚子填到不饿的丁岚,听到李胜利的话之后,也有片刻的沉默,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闷头吃起了桌上丰盛的晚餐。 只是泪水却止不住的从两腮滑落,有的落在了衣服上,有的落在了桌面上。 一餐饭吃完,让徐小雅带着丁岚下去休息,李胜利夫妇则是面对面,坐了下来。 “老李,你孙子真不是个物。 我这按你的说辞来的,以后这傻丫头,怕是在你面前,怎么也抬不起头了。” 调理丁岚,即便是腹黑的杜娇阳多少也有些不忍,若不是面前的男人李胜利,或许她也会有这样的经历。 丁岚这样的小丫头,也不是城里的个例,只是许多人选择不说,或是淡漠了。 “差不多得了,给人换上套军装,这么整,确实也有点过分。 我说想压一压她身上的娇气,但你也不好太过分,压的厉害了,只怕她失了本真。” 李胜利也清楚,他不是丁岚的良配,丁岚也不算是他的良配,但有老丁头、丁家五虎在,丁岚就是个很不错的纽带。 有杜家、丁家在,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那将来的李胜利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得了便宜卖乖,今儿下午让她洗澡的时候,你在山上怎么让杨姐吓唬我的,我就怎么让杨姐吓唬她的。 你是没听着,这丫头当时哭的可惨了,哭过之后,她自己那一关算是过去了,可我就跟老鸨子差不多了。 但说归说,做归做,丁岚的哥哥不来,你不能嚯嚯她。 老李,邹姨今儿也说了,现如今还成,以后,杜家跟三家关联,用处未必太大。 我估摸着,我这老师,还是对谢婵的归宿有想法。 婵姐那边守寡了……” 说完了大致的情况之后,杜娇阳也带着歉意,说了谢婵那边的结果,许多事,都是女混子之前想不到的。 “或许当初,谢婵早点回来,那边还有一线生机,但有些事谁又能想到呢? 这话该不该说,需要看看谢婵的精神状态,逼迫太甚,容易适得其反。” 听到李胜利说,谢婵守寡是因为她自身的原因,杜娇阳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男人,想要探究一下缘由。 “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于细处还有待磋磨的女混子,李胜利说道: “如果早点低头,就没有以后了。 有些事,坏就坏在了刚强上,你用刚强可以挡一波,但总有不怕你刚强的人在。 谢婵退让一步,对面的人也就不会迎头而上了。 谢婵越是强硬,对面也必然更强硬。 有些事,虽说可以提前预料,但做事的时候,总要有人配合的。 可惜,谢婵次次把握不住机会,或许她是对的,也或许我们是对的,但事情有了结果,再追究孰对孰错,就没多大意思了。 如今对谢婵而言,能否正面面对,才更重要一些,事情远没到结束的时候,自找麻烦还是不可取的。” 第565章 投效(上) “老李,最近我总感觉你正气不足、邪气有余,领导伯伯别是对我也有这样的看法吧?” 说出了心底对于自家男人的评价,杜娇阳有些忐忑的问到。 “娘的,杜娇阳,你特么也是个反骨仔,算计老师还不够,这又想着算计你男人了? 但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伱看的还是相对准确的,不错。 至于你,应该不会是这样的评价,尽多是能力不错,为人略有偏颇而已。 女人么,也可以理解。” 做惯了灯下黑,走惯了偏门的李胜利,认为杜娇阳的评价还是相对准确的。 开启了对事业的野心之后,进展越多,李胜利的野心也就越大,性格都随之而改变了,或许这也不是性格的改变,而是贪念或欲望的外在表现。 许多不理解的事,现在他也理解了,或许这也是进步吧? 就跟嘴上说着恨贪官,却一心考着公务员;讥讽着许多人的不端正,遇事的时候,却也 有些时候的愤怒,不是因为不公,而是因为自己处于不公之中的不利位置,如果处于有利位置,不公也不是不能接受的,这可能就是人性的自私所在吧? “你倒是能坦然接受。 港城那边的回馈不错,初步的洽谈之后,四大洋行那边对专营权跟以物易物,都很感兴趣。 除了态度之外,领导伯伯倒是夸奖了我,说是很会解决问题。 就是说完让美军吃药这事之后,领导伯伯才改变的态度。 老李,你别坑我哈…… 丁家的老三丁勇跟肖龙,谢叔那边给做了安排,这两天差不多就回京了,见面的时候,你可注意点,别让他俩给打了。” 听杜娇阳的意思跟话头,领导办公室那边,这一两天又要等消息,李胜利也就没再多言语。 至于丁家的丁勇、肖家的肖龙,李胜利并不在意,有张英在,他的安全还是无虞的。 即便丁勇比肖龙还厉害,那也没屁用,按肖家的路子,张英一句话,肖龙指定还得死命护着自己。 随着近期夫妻夜话的增多,李胜利夫妇之间的感情,倒是在向着合作关系,或是兄弟情之类的转变。 两人的契合度越来越高,可本就不多的感情却是越来越淡漠了,因为两人躺下之后,说的就是怎么拿下丁岚,怎么钳制谢婵,这可能也是另类的情感吧? 许多事都要有个熟悉的过程,李胜利夫妻如此,外面的风雨也是如此。 风雨年余,最先适应的还是普通老百姓,李胜利跟王前进这类旁观者,也渐渐变的皮滑了。 甚至于下去的那些人,也习惯了低头做事,只是不知道再抬起来的时候,会带着怎样的目光,许多事,过犹不及的。 自训班这边也开始慢慢的平淡下来,态度不端正的下去了,剩下的学员九成九都在专注于背功,至于这些学员里有多少端正了态度,李胜利并不在意。 这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自训班这边看的只是背功,态度端正与否,决定着他们的收获,以及未来的前途,这属于学员们的私事,跟李胜利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将来下乡青年这个群体太大,你不端正态度,自然有其他态度端正的青年来自训班学习。 义诊点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样子,除了内外伤的老病家之外,外伤的小年轻依旧不少,只是伤势上少了之前的惨烈。 这天一个壮硕的方脸青年推门而入之后,对着坐在垃圾桶旁的张英,就‘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是肖家老大肖龙回来了。 给张英磕完之后,肖龙如法炮制,不等李胜利反应,又给他磕了三个,之后,就悄然站在了医务室里。 正在接诊的李胜利,看了看窗外吐着舌头的肖凤,轻轻摇头,也不管这对兄妹,继续坐诊。 收拾完了病家,李胜利这才开始仔细的打量肖龙,这个肖家老大,跟老二肖虎长的不太像,倒是有些外甥似老舅,眉眼跟张松多少有点相似。 “肖龙是吧?” “叔!” “是咱们叔侄唠唠,还是去看个媳妇,我最近给你物色的。 第566章 投效(中) 丁勇的话,李胜利是一个字也不信,这孙子能爬到营长的位置上,除了老丁头之外,嘴皮子的功夫也不浅。 连级以上,除了家世,靠的就是人情世故了,当然基本的军事素质也要有,就现今而言,手底子不扎实也很难爬的上去,这也是基础。 “既然三哥说了,那咱们今晚就找长辈作保如何? 正好老谢家的邹姨住在我隔壁,今晚让邹姨做个见证,咱们就定下一辈子的郎舅关系? 杜娇阳那边,三哥你也放心好了,她明年差不多就得出国,您要是不放心,这两天我们就可以领离婚证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正好划给老杜家……” 丁勇刚刚确实是假意应承,他想的是,如果李胜利真能弄出那个特务营,军中之事,杜家还是没什么参与度的。 进去了,坐稳了主官的位置,他要是食言而肥,或是原话坐回去,有丁家的关系在,李胜利也奈何不了他。 但李胜利这边张嘴就是老谢家的阿姨作保,还敢直接跟杜鹃离婚,这就有些果断爽脆的让人心寒了。 今晚就定下一辈子的郎舅关系,按照丁勇的想法,这是想着今儿就入洞房呐…… 这对丁勇而言,李胜利也是跟做白日梦没两样的,即便他跟杜娇阳离了,也不配跟他称郎舅的。 “我家的事,我爹说了算,要不咱们一起去问问我爹?” 丁勇的推脱,在李胜利看来很正常,而他的活泛也符合要求,听了推脱直言,李胜利脸色一沉说道: “丁老三,我给你脸你就得接着,来之前没打听打听我跟王前进在四九城的名号? 不让伱妹妹大着肚子见你,是给你们丁家人留脸面。 今儿这茬也是戏,你再去找老谢,叫一个兄弟回来,上进无望的那种,有些事,即便不在城里打听,也该问问老谢的。 丁家两兄弟,自高原下来,压的杜家女婿李胜利无奈离婚,就是我给你们的戏码了。 这茬不要儿戏,或许将来你们俩能凭着这个戏码,再升一级的。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丁岚留下,你走吧……” 见李胜利翻脸,丁勇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起身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混蛋玩意儿说道: “你孙子还真是高看自己了,我来,就不怕你的什么名号。 想找死,你就明说。 我们丁家兄弟,既不怕事也不怕惹事,刚刚那话自个儿收回去,再重新给我说一遍。” 李胜利翻脸,丁勇也没客气,起身之后就让出了诊台前的一块位置。 “哟…… 兄弟俩来的啊! 这还带着个狙击手,瞄着我呢吧? 来,给他个信号,照我眉心打。 这一枪打了,你们家从老到小一个也活不了。 你也就敢动我,而我却敢动你家老的。 知道我怎么敢坐在这里吗? 因为我的胆上穿的是貂儿,长毛的,谁惹我,我就敢弄谁,你丁老三怕是也就敢弄弄子弟,还得毛着胆子吧? 我特么谁都敢弄,不分新老的,而且还敢跟你们玩灭门。” 端正坐好之后,李胜利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示意丁勇打信号。 这茬,显然就是丁勇坐蜡了,他李胜利下手的时候,从来不做正面的威胁,都是直接下手之后,再看结果的。 正面威胁只是威胁而已,下手?给丁勇八个胆,他也不敢开这一枪的。 “怎么? 这就怕了? 把丁岚弄进来,今儿我还就想试试你们丁家兄弟的胆量了。 你妹妹进来,我要干什么,三哥清楚吧? 要开枪就赶紧点,怕这个,我就不坐在这了。” 李胜利张嘴,一旁的张英就悄然出门了,一会儿之后,未来的俩郎舅还在对峙,有些不明所以的丁岚就被带了进来。 “丁岚,来,到我这边来。” 见妹妹没什么犹豫,就走到李胜利的身边,看着面前这混蛋玩意儿,微微眯起的双眼,丁勇就知道,这事儿真的麻烦了。 “岚岚,多谢你李哥对你的照拂,今儿哥带你进城吃好的。” 事到临头,丁勇终是不敢挥手让外面的老五开枪,枪是藏在小楼里的,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丁家兄弟,胆子上终是没穿皮裘,不敢在四九城上演鱼死网破的戏码。 “丁岚,家里的好吃还是馆子里的好吃? 晚上还在家里吃吧。” 丁勇想要借机遁走,李胜利也没给他机会,说句难听点的,这时候带着丁岚去下馆子,能不能回得来就两说了。 丁家兄弟,在自己这边放肆没事,进城,不用放肆,也不定能走进去再走出来的。 “三哥,家里做的更清淡,咱们别出去吃了,城里乱。” 听自己妹妹丁岚说完,丁勇轻轻一叹,冲着门口招了招手,一会儿一个跟李胜利差不多岁数的黑脸青年,就卷着一个长条布包进了屋。 “哟…… m14,倒是把好枪,可这玩意儿漏了,老丁头那边可是要好好喝一壶的,贪占战利品,这可是大罪啊! 三哥,不给做个介绍?” 扫了一眼进屋的丁家兄弟,这人跟肖龙差不多,目光冷冽无情,是个战将,也是个战场杀手。 “老五丁凯,应该跟你岁数差不多。 岚岚,就听你的了,你再出去转转,我跟你两个哥,还有些话要说。” 介绍了老五丁凯之后,丁勇心里也是一阵丧乱,就目前态势而言,自己兄弟被李胜利死死的吃住了。 “哼! 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对我保密呗! 我去看看了……” 看着依旧单纯的妹妹走出卫生室,丁勇轻轻一叹说道: “李胜利,你也看到了,我妹妹是多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小姑娘。 你? 大粪坑里爬出来的货色,怎么好对我妹妹下手呢? 边上院里就有个谢婵,你们俩,应该还是般配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虽说现在有些不济,将来可未必。 咱们商量商量,你放过我妹妹,我们哥俩跟你斩鸡头、喝血酒、烧黄纸,拜个把子怎么样? 我做大哥,你做二哥,老五做三弟,咱们一样能成事的。” 听着丁勇祭出了江湖把式,还打上了感情牌,李胜利就知道丁家兄弟技穷了。 现在这年月,正经途径走不通,一推六二五瞪眼就干,才是真正能解决事的。 就跟李胜利刚刚说的一样,一把m14如今都是老丁头的破绽,有一家人牵累,这世上哪有他这么多的光棍汉? 李胜利做事,根本就不管家里将来如何,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真被人按下了,家里就没好儿。 既然没好儿,就没必要管家里了,换个位置,李胜利也不会当面开枪,嫌疑撇不干净,但他绝对会暗地里下手,灭门的那种,这样事就解决了不是? 等到丁岚出去,李胜利这次伸手让丁家老五丁凯也坐下,这才说道: “既然有顾虑,就别发狠,没用。 走的时候枪留下,那玩意儿的作用现在也不大。 想玩,边上的门房里有两挺马克沁、一台厄利孔二十毫米机炮,前段时间有些乱,我怕有人冲了我这边。 大门前的射界都清理干净了,人敢来,我就敢扫碎了他们。 狠不过我,就别跟我耍光棍,那也没用。 三哥,说说呗,这事儿咋往下谈?” 露了一点自己的獠牙,让丁家兄弟无所适从,比狠,李胜利从来都不怕的,因为这是他 虽说想的是徒增杀伤,但真遇上了,这点杀伤还是得带着上路的,毕竟有人一起,路上也不孤单。 看着真是肆无忌惮的李胜利,丁勇也没招了,至于刚刚进来的老五丁凯,也是个直肠汉,打打杀杀的还成,玩脑子,他怕是也没那好东西。 “兄弟,你这就让三哥难办了,小妹丁岚,是我家的宝贝。 你一看就不是个物件,再怎么说,我们兄弟也不能把小妹往火坑里推不是? 你家里老的少的荤素不禁,不缺我妹妹这样的,她很单纯,不适合你的江湖,放过她吧。” 该服软的时候,丁勇也是一点不硬,就冲城里这局面,他丁老三也认可李胜利是个镇的住的,也能给妹妹丁岚庇护。 但庇护归庇护,地方还是要选一选的,庇护到被窝里,糟践了妹妹这个单纯的好姑娘不说,也会葬送她将来的幸福。 “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丁岚单纯不假,但也是个不上进的。 我几次邀约她进自训班学中医,你那妹妹都拈轻怕重的放弃了。 她的单纯,就要有人保护,她就想做一个无所事事、随意而为的世家女,还有比我更适合她的吗? 我要手段有手段,要家资有家资,丁岚想要的,我都能给,我差了什么? 让你妹妹历经苦难,成为努力向上,勇于攀登的女强人,她也得是那块料啊? 你们兄弟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听李胜利说完,丁勇也无奈揉起了眉心,这茬还真是他说的这样。 妹妹单纯不争,也确实有点不上进,这或许也跟一路有老娘和哥哥们护着有关。 如今真要给妹妹找个对象,太上进的肯定不成,家里的活计,就连洗袜子,丁岚都是个不会上手的,男人上进了,妹妹就得吃苦,而且她也不愿意吃苦。 这从她能安然待在李胜利家里,也看得出来,丁勇是了解妹妹的。 知道她之前吃了不少苦,再让她吃苦,或许就是逼着她对李胜利投怀送抱了,这丫头为了不吃苦,也真干的出来。 “兹当你说的全对,可我们兄弟还是看不上你啊! 你瞅瞅你家里,乌烟瘴气的,你不避讳,敢让我去摸底,我也服你的坦诚。 但真让我点头同意你跟我妹妹的事,这特么也不是个做哥哥该干的事儿啊。 李胜利,我觉着你还是省省吧,好好跟杜鹃过日子,她是出国了又不是死了。 将来她要是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跟我妹妹,就这么乌七八糟的混着乱过啊? 咱都不是小孩子了,你的算盘打的响,我们也不是瞎子,这事儿摊到谁手里,也是这样,不可能答应你的。 要不你弄死我们俩?” 看着能把事情想明白的丁勇,看着只在一旁瞪眼的丁凯,李胜利点了点头。 丁家五虎还真不是囊膪,这兄弟俩的组合,有脑子有手腕,遇上一般的麻烦,顺手也就解决了。 就冲丁勇的表现,剩下三个里,多半还是有个智囊的,智囊勇将兼具,老丁头在家里男孩的教育上,还是顶尖的,只是这女儿就有些惯坏了。 “要不咱们换个时间段,我让丁岚抱上孩子之后,咱们再谈?” 丁勇耍混蛋,李胜利也只能以混蛋招跟他搭对子了,这事讲理就无解。 按丁勇所说,王家老宅那边确实有些乌烟瘴气,但以后他们会适应的。 说不定,丁勇也会成为跟他同好之人,人的底线跟欲望,不仅需要自己去约束,也需要大环境的配合。 等到时候三妻四妾、纸醉金迷成为潮流,也是让绝大多数人一生修为付诸东流的重要原因。 有些时候,米粒大的洞,就足以溃坝了。 “你是真的很真诚,既然耍混蛋我们不是对手,那咱们就说正事。 你的正事在我看来可行性不高,说通了正事,你还可能拿着事业遮了我们兄弟的双眼。 就跟你说的一样,丁岚我们不敢带走,她也不会跟我们走。 与其让你嚯嚯完了再找我们,不如我们提前谈妥,也算是为妹妹的归宿出力了。 正事不成,你还敢祸害我妹妹,咱们现在是玩不过你,但将来未必。 这一茬记下来,将来再见,我们兄弟必然会有厚报的。” 形势比人强,知道李胜利说的是事实,丁勇这边也没硬扛,依着现在丁家的架势也扛不住。 丁勇最清楚自家妹妹的脾性,遇上李胜利这么个流氓,他们兄弟也是没招。 真让李胜利慢慢勾引,结果丁勇也清楚,就妹妹那单纯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对他死心塌地,将来即便弄他,也是不怎么好弄的。 与其给自己添堵,不如再听听李胜利的想法,实在不成,就只能用老五丁凯,铲掉他了…… 第570章 医武一家(下) 第570章医武一家(下) “艹! 我特么就知道没好,好么泱泱的,你孙子非要弄这么个特务营,对咱哥俩没啥好处不说。 好处还全归了丁家那哥俩,李胜利你孙子,为了女人下血本,别特么捎带上我啊! 那位二太子多粗的腰杆子,我特么对上人家,不就一臭虫吗?” 不理会二姐王瑜的眼神跟拉扯,王前进这边听了李胜利的说辞也是怒了。 人家是老二家的亲儿子,他就是一干儿子,身份差着不说,手里的实力也是天差地远的。 被那位‘二太子’惦记上,跟特么自个儿去上吊也没两样。 “前进,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这事大哥也是落了好处的,丁勇是主官,大哥是二把,丁家出彩就是王家出彩,伱有什么好抱怨的? 胜利,你接茬说,怕是那位‘二太子’的针对,只是拿着前进做挡箭牌吧? 胜利,肖龙这个男人还是很不错的,你眼光很好,这我得表示感谢。” 跟李胜利对肖龙的定位一样,作为王家门面上的女人,王瑜也不讳言肖龙入赘一事。 有肖长弓那位老硬做比照,铁憨憨一般的肖龙,如今也是优质男性的代名词。 给王瑜介绍一个杜鹏、谢飞那样的小白脸,她不仅会看不上,事也成不了,弄不好这娘们还会堵门骂街。 至于出身军伍的肖龙,稍微有些刚硬端正的气概,那就是王瑜理想之中的对象人选,能入赘就再好不过了。 王瑜这最后一句也不是白加的,除了感谢之外,自然就是王家那边已经有了应对,不会让王前进‘三太子’的名号,成为桌面上的东西。 “‘二太子’找你,自然不是为了弄你,而是要帮你拔拔份儿,让些脸面给你,好做他的陪衬。 哪吒三太子,也不是什么正经物件,无法无天的主儿。 传这名号的,可谓是其心可诛。 姐夫,这两天把人给找出来,跟咱们玩脏的臭的,咱们让他在自家门里好好玩一玩,再给他挂上破鞋打了靶! 至于‘二太子’那边,不管他,他也不是啥正经命硬的玩意儿,真惹咱,明着给他说,骟了他! 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是没皮没脸的玩,那咱们就试试……” 王瑜给了李胜利定心丸,李胜利这边也给了王瑜,自己这边的手段跟底线。 底线,倒是王瑜能接受的,只是手段,让她的脸色有些铁青。 “你们俩差不多就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弄的太脏,不好!” 李胜利跟王前进做过的一些事,王瑜是知道的,她也知道李胜利这货的阴狠毒辣,杀人不过头点地,那是对别人说的。 杜家这个入赘的小白脸,在圈里一小撮人嘴里,可是没完没了的丧门星,这也是王家敢让王前进,跟李胜利混在一起的原因。 如今的四九城,论狠辣跟无法无天,无出其右者,虽说许多事李胜利都做在了阴私之处,但许多事也是瞒不过共同利益人王家的。 因为一旦王前进前脚惹了麻烦,后脚麻烦就会消弭于无形之中,不看不知道,细看干干净净的麻烦事之后,却是血淋淋的没人性。 人说没就没了,找也找不到,寻也寻不着,这才是真正令人心悸的手段。 “二姐,男人的事,你特么一妇道人家少管。 这事就跟李胜利这孙子说的一样,不狠不出粉,不弄塌传谣人的身前身后名,后边那些人更肆无忌惮。 老李,你孙子有话明说,别藏着掖着的,弄‘二太子’,你特么也就嘴上说说,人家就是真让你弄,你不敢、我也不敢的。” 起身喝住家里说了算一半的二姐,也不管二姐铁青的脸色,跟小舅子李胜利共事久了,王前进自然摸准了他的脉门。 弄那个二太子的胆子,李胜利肯定有,但也肯定不会去做,因为代价太大。 不能去弄人家,就只能另辟他途了,涉及自身利益,王前进也是胆上穿了貂儿,连自家二姐,都敢称呼为妇道人家。 第572章 一美元计划(中) 第572章一美元计划(中) “离不开? 等你出国之后,也会这么个想法的,到了我手里,可不是生俩孩子就能跑掉的。 记着,出去之后,守身如玉还是要的,我这人爱干净。” 听着李胜利很明显的调侃之言,杜娇阳就伸手怼了他一记。 摸了下又开始隆起的肚子,女混子也是无奈一叹,本以为出国就是了无挂碍,谁曾想,越是临近出国,她这边跟李胜利的纠缠越深。 听过谢婵的分析之后,对于没有男人依靠的出国之旅,杜娇阳也开始变的惶恐了起来。 “拿人拿到骨子里,以后对丁岚好一点,咱们这么做,对不起人家的。 至于谢婵那娘们,狠狠的折腾她,让她跟鹰犬一样匍匐在你脚下,无非她妈也是这个意思。 至于我,你放心吧,我要是不跟邹姨学艺,也就那样了,学的越多,对伱越是不可自拔,按照谢婵的说法,你这狗男人,怕就是我们一生的冤家。 谢婵看的再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无非耳根子一软,裤腰带一松,剩下的只有沉沦而已……” 对于用清白或是女人的矜持拿人,李胜利旁门左道走惯了,后世的沉沦见惯了,自然是手到擒来、熟稔无比的。 纯粹的爱情或是感情,普通的小人物多半是不配拥有的,更多的还是生活久了,处出来的相濡以沫。 如今的婚姻偏重生活,将来的婚姻偏重物质,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将来也能松开绝大多数女人的裤腰带。 明知结果,却去追逐虚无缥缈的所谓爱情,现在的李胜利也没这份心思。 至于女混子杜娇阳、谢家谢婵、丁家的丁岚,总而言之还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 如今看来,杜娇阳这边的结果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丁岚那边将来会如何。 许多话,将来的舅哥丁勇说的还是对的,他有些配不上丁岚,但他看上了丁家,那姑娘也不容易跑掉。 “有些事,还真是有些立身不正,想起来就理亏……” 接到李胜利的答复,这也跟谢婵分析出来的大致相仿,只要李胜利说了差不多的话,那就代表这个狗男人还是有些真情的。 接茬轻轻怼了李胜利一把,杜娇阳轻声说道: “你没得选,我们不也一样没得选吗? 现在这时节,你不睡这些女人,她们或许更惨。 比如我、比如丁岚,比如说自己已经了无生趣的谢婵。 至于王芷他们,没你,她们怕是已经死掉了。 不说这些了,按你的说辞,这都是家事,我来管。 咱们谈谈公事,前段时间,落户于沪上的汇丰,想要离开,领导那边没应他们。 今天倒是跟我说起了这事,老李,这是又想要你的巧妙高了……” 闲扯了一通,定好了老杜那边半公半私的秘事,杜娇阳也就拿出了她接下来的任务。 “汇丰? 既然说起这茬,那有些关系,我就得给你仔细说说了。 汇丰、怡和、太古在根上是穿一条裤子的,说他们就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而是他们身上有血债需要还给咱们。 许多事咱们也不是忘了,而是有大局在,没办法重提。 这些货对我们而言就是资本的动物,如今还用的着他们,等咱们自己起来了,猎杀他们的产业及家族,也是很有必要的。 但这事不能仓促了,要慢慢来,以后你出去之后,赚了第一桶金,就要杀回港城,跟四大洋行决战的。 这就需要纠合港城当地的商业大佬们,循着汇丰、怡和、太古的商业版图,一点点的扼杀他们。 这茬就需要盘内、盘外两招连用了,盘内阻击他们的商业动向,盘外给他们的核心成员,制造要命的意外。 两种手段扼杀,一点点的拎起这张沾了我们先辈血泪的资本大网,要钱只是细枝末节,给他们以因果报应,才是咱们的目的。 这也是大国资本崛起的底蕴之战,盘内手段再高,没有盘外的实力,他们也就一臭虫,捏死与否,将来咱们说了算。” 杜娇阳提及汇丰,李胜利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跟他说的差不多,如今港城的四大洋行跟汇丰,就是窗口之外的捷径,不用不成。 但用了,让他们缓过这口气也是不成,这些老牌的资本混到如今,找不到暴利的风口,颓势已现,正是新账老账一起算的年月。 第573章 一美元计划(下) 第573章一美元计划(下) 小手工业这一节,李胜利也不是瞎说的,虽说现在还没有国际劳动力市场的标准说法,但如今的港城,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欧美的产业工人虽说还在,但人家已经进入了转型的中后期。 外贸出口,世界各国的手工业产品,差不多都是一个道理,由廉价劳动力市场向发达国家汇聚。 李胜利不过是提前推动了一下而已,他口中的一美元,如今也差不多是天价了。 即便刻草为丝,即便精工细作,对如今的农村工价而言,单独一件产品上凝聚的人力成本,最多不过几分钱。 当然这只是针对大量消耗的小件产品而言,总不能一个普通的草盘子,跟柳条编织的旅行箱等值吧。 一美元,不过是个约数而已,具体怎么操作,还得杜娇阳汇报之后,领导办公室那边出了结果,才可以真正操刀。 “老李,这些对工业品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你为什么只提农村的小手工业?” 想混淆杜娇阳的思路,被李胜利挡下来,心里依旧有些慌急的谢婵,就提出了另外的看法。 这个说法,对李胜利而言就有些深了,就跟他当初不待在城里一样,下乡或是农村市场还是值得深耕的。 无论分产与否,城里的工业连十年的耽误都没有,而农村却是至少二十年的原地踏步。 如果把城里比作红海,那广大的农村,现如今就是无边无际的蓝海。 马店集贩羊、建筑合作社,洼里、山上种药、采药,以及现在说的小手工业,将来哪个不是几十上百亿的产业。 仅是马店集的贩羊,李胜利如果专注一点,上面的约束如果少一点,现在这年月,做个几十上百万,也没啥难度可言。 “婵姐,工农业剪刀差,你知道吗? 回头给骄阳解释一下。 城里的工业自然会有人发展,但农村不成。 下乡,肯定会有作用,但有多大作用就不好说了。 对赤脚医生而言,广大农村就是他们历练的天地,所以让农村的社员有钱看病,就是在维护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之外,还有乡镇的中医诊所,农村的广阔天地就是中医大传承的基本盘,维护还是要做好的。 作为下乡青年的一员,不提农村的小手工业,我难道提城里的大工业? 这是不合时宜的!” 李胜利这话说完,谢婵脸上的慌急就没有了,如今她这男人动作上虽说有些歪,但觉悟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不过分的触怒他,依着王家老宅的状况,她在这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老李,我也按着你的意思来吗? 要是领导伯伯问起具体的产品,我怎么回复?” 与谢婵的纠结脉络不同,杜娇阳这边更务实一些,而这话也符合李胜利的说法。 看着李胜利对杜娇阳的问题点头认可,谢婵这边眼珠转了一下,也差不多摸准了半路男人的脉搏,跟她说的大义雄心差不多。 大义与枭雄之间本就矛盾,为了大义用枭雄手段,慢慢的也会有枭雄之心的,看似沉稳端坐的男人,心里也在纠结着呢。 “我先给伱说几个简单的,洁白、细致、透气的凉帽。 柳条或是草编的面包盘,柳编的垃圾筐,草编的购物袋、女人用的挎包、手袋。 还有一些木质的儿童玩具,这就不用珍贵木材了,松木之类,带着原木味道的新板材最好,这点一定要提出来,不然一些洋奴,还不知道要拿什么好东西,讨好他们的洋主子呢? 这些只是小件,涉及到柳编的提箱、旅行箱、或是衣柜,则是需要我们好好设计一下了。 这不仅有产品的设计,还有出口货物的堆放问题,按照衣柜来出口,一个集装箱也装不了多少东西的。 如果衣柜里,可以大大小小的都填满呢? 这样在运费上,咱们也会节省很多钱的……” 李胜利的谋划,涉及到了运输环节,这类细处的东西,杜娇阳那边就没什么问题了。 整理了一下自家男人刚刚的建议,并让谢婵帮忙修改了一下,她这边的任务也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有了工作成果之后,女混子的手对着自家的狗男人一挥,就算是便宜了谢家女。 第二次折腾谢婵之后,李胜利对她的看法也有了改变,谢家女算是高知女,本以为很难调理、拿捏。 但让李胜利没想到的是,这位谢家的高知女,第二次就算是彻底的缴枪了,其沦落程度,要比杜娇阳厉害的多,比之身在山上的王芷,也是不遑多让的。 第574章 复合组方(上) 第574章复合组方(上) 一美元计划得以执行之后,杜娇阳在领导办公室那边一切顺遂,在马店集偷闲的李胜利,这边也来了正事可做。 下去一年有余的董师,风尘仆仆的带着一大帮人直接到了马店集村部。 看到是黑瘦了不少的董师带路,李胜利忙不迭的从卫生所迎了出来。 “董师,一路辛苦了……” 看着黑瘦且多了不少白发的董师,精神还不错,双目炯炯有光,李胜利这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能过内科高级望诊一关,即便有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点自信李胜利还是有的。 “李师叔,我不辛苦,您才辛苦。 一路走下去,再走回来,我才知您的苦心跟艰难。 身后是各地医界同好,无奈北上,我给李师叔添麻烦了。” 董师身后之人,可不是他跟白肃山一路带着下去的那批人,而是各地不得济的医界同好及其传人,或是直系子嗣。 董师此来,也是因为一路收拢的人员太多,人在下面,条件差一些倒是可以忍耐,但没了吃喝,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路回来,老董这边也是一路感叹着钱好使,没有李胜利临走时候给的金子,哪有当地的民兵一路护持进京,哪有一路上的吃吃喝喝? 与李胜利动辄弄人一家老小进村不同,仅是正主跟传人或是直系子嗣,就差点拖垮老董一行。 此次北上,除了汇报近期成果之外,甩包袱也是老董这边的首要任务。 意识到了李胜利这边的艰难,再开口的时候,董师这边也带上了敬语,如此作为,不敬也不成,不敬李胜利这护道人,那可就是对中医大传承的不敬。 “既然来了,那就住下再说,他们的家里人直接打个电报,我找人协调一下,尽快进京。 人带出来了,总要给人安置明白的。 这次回去的时候,我给您带上点公函,再有这样的人,让他们凭函去自训班就好。 对于医界同好,只要医术过关,我这边必然大开方便之门。 董师,远路而回,家里看过了吗? 我让人带你去山上看看家人……” 纷争无处不在,虽说之前的操作,让中医得以幸免,但绝大部分一线医家跟中医师,李胜利是拉不来的,如今他们也正在,各自过着关隘。 一句话,如今的现状就是,正事还得正确的人来做,人这一关,在哪都不是那么好过的。 如今这年月,讲的就不是道理,李胜利、王前进这样的狠人,也不是仅凭着阴狠毒辣,才能维持的。 比狠,只能等来更狠的,没有王前进‘干儿子’、‘三太子’的身份唬人,李胜利即便再狠,那也得废废。 你狠,总狠不过枪炮不是? “不了! 李师叔,下面的老白还在借粮过活呢,横着汇款也没法汇粮票,我还得抓紧赶回去的。” 听了董师的说辞,李胜利也是无奈,现在协调地方,也真是很难办。 即便王前进在城里,这事也不好办,协调不好,还会给下面的老白带去麻烦。 没见特务营寻访武行名师,‘三太子’也得亲自带人带枪下去吗? “成,那就抓紧回去见一面再走。 我派车送您过去。” 没让董师再多说什么,李胜利去村部招呼一声,一路护送董师回来的民兵,就被送去了大食堂那边喝酒吃肉。 董师这边则是带着两辆卡车,直奔山上村而去,各地来的人员,自有山上那边的史老、成老,筛查之后,将老人留下、年轻人送回来,这些就不必李胜利操心了,都是熟套子的营生。 留在马店集的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回了王家老宅,又给董师备下了两包金货。 这么看来,穷家富路还是有道理的,也就白肃山他们一行人是中医,换个职业在下面,怕是借粮也得千难万难。 钱钞粮票,自然也要准备,这次董师的处置不错,带着当地民兵进京,虽说花费上会多一些,但安全无虞。 而且回去的时候,也能多带一些钱票,许多事,没个老江湖挺头,还真是做不利索的。 如果遇上个节俭一些的,这一行人,多半会要半路出事。 李胜利这边仓促收拾财货,董师那边也真是去去就来,全程不过一个多小时,他又跟着卡车回了马店集。 “董师,您这……” 大事之上,老辈医家们还是很靠谱的,看着来去匆匆的董师,李胜利想说什么,但也没能说的出来,还是那话,许多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第575章 复合组方(中) 第575章复合组方(中) “怕是我才是有些人的果报吧? 成了,路上想一下各地人员的名单,我派自训班的学员下去联络吧……” 见董师这边眉宇间有了犹豫,李胜利也就打消了让他下去拉人的想法。 西南的事,还是需要有人掌总的,而且下面的白肃山已经借粮过活了,别说饿死了,就是饿坏了,也是大笔的损失,钱票弥补不了的损失。 两人一路到了闲置军营这边的自训班,看着大了数倍的营地,董师这边也是起了感慨。 进院之后,李胜利也没让董师先见蒲老等人,而是在义诊点,将一份名单写好之后,才带着他跟蒲老等人坐在了一起。 有些事,李胜利也怕蒲老多嘴,让董师有了后顾之忧,书写名单的时候不尽不实,那自训班这边的赤脚医生下去,就要多费周章了。 对李胜利而言,每一个一线名医都是重要的,山上的名老中医,还是需要这类一线名医来接班的。 指着自训班的学员接班,还不知道要靠死多少医家呢? 中医界的一线中坚,他也不能随意抽调,只能捡这些时运不济的洋落了。 名单有了,李胜利才带着董师见了蒲老,众人落座,自然是董师开口讲一下大致的情况。 蒲老是国医圣手、治疫大家,听完董师说的西南流感,也一样抚须皱眉,沉吟了起来。 谈及治疫,无论哪朝哪代、大疫小疫,都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治的。 董师带回来的西南流感小结,大面而言不错,虽有那么几个特例,但以此断言,明后年会有大疫,还是不怎么妥帖的。 不说治疫之法,单是如何吹哨、敲钟,就很令人为难的。 这就涉及到了取缔中医、团结中医的根本说辞,中医不科学了,中医五行,很明白的东西人家都说不科学,闹五运六气,现在这年月也是闲的。 大疫这词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的,时疫,在范围跟轻重缓急上,又很不明确。 仅是大疫跟时疫之间的斟酌,就差点让蒲老拽断了颌下长须。 若是太平时节,有些话说说也就说了,如今这时节,就不好想着说说也就说说了。 “胜利,此事如何上报,倒是难住老汉了。 让你来上报,你娃娃必然要偷奸耍滑,扶我老汉上位。 可上去之后,这话要如何说,老汉也是拿捏不准啊! 大疫、时疫,二者可大有区别,说准了是客观分析,说不准就是神神怪怪,老汉肚子里的东西说不清。 真要是说五运六气,咱们自己都说不清,自然不能强求他人能听得懂。 至于明后年验证之后真的不准,那可就麻烦了……” 面对时疫、大疫,立方开药,对蒲老而言,差不多就是信手拈来,但如何上报,就难死老头了。 知道李胜利在这事上靠不住,蒲老扫了一眼同来的老汉们,见他们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心,也是江湖沉浮的老油条了,面对必然说不明白的五运六气,自然不会贸然接话。 “蒲老……” 蒲老为难,李胜利这边就不怎么为难了,港城大流感对中草药的出口也是一大关窍,董师、老白此次南下的目的也就在这上面了。 只是李胜利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蒲老给挡下了。 “娃娃,莫要说跟药材有关,真要是说了,你可让老汉以后如何待伱? 此事真要是让你给说中了,你这大传承的护道人,可就要坐定了。 到时候,别说小董要敬你如半师,即便我们这些老汉,也得呼你一声‘兄弟’的,咱们以后见了面,我这老汉也得正经抱拳喊一声‘李兄’的。 临了临了,这一声‘兄弟’喊了,我跟史老及医界同龄之人,可就是大传承的罪人了。 我等一生精研医术,致力于提振大传承,却不及你这娃娃三两年的筹谋。 你这娃娃、你这娃娃,这是要不等着我们埋下去,就给我们这一众老汉刨了坟呐! 娃娃,瞧你这意思,真是要不给老汉们留面子,当面揭短喽? 那李兄,我等就正经受教了。” 蒲老的话头有了,李胜利这边倒是不尴尬,中医师到了坐诊一地成名成家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通着当地三教九流的,江湖不深的不是没有,但也实在不多。 第577章 传承有序(上) 第577章传承有序(上) 匆匆来回的董师颠簸在路上,提前下去的‘三太子’王前进那边,也开始有了回应。 跟中医还有饭辙不同,当初的武行就惨了一些,有些事真论起来,也真不好听,投军哪比得上作威作福,就是很不错的参考了。 真正能得真传手艺的,又像肖长弓那样血战沙场而回的,在武行之中数来,还真是不多。 因为之前的世道,但凡有点武行的真传手艺,就能混的不错,投军,真的不是好选择。 没了官面上的势力,武行就基本塌了架子,之前有家底的老武术家,还能吃点老本,没有家底儿的,真的只能回去耕读传家喽。 与名老中医差不多,各地还活着的,或是有传说的武行名家,数量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没了的还好些,有名且还在的,过的不如意的也很多,王前进这次下去,拉走了人家里的真传弟子之后,也没转身就走。 对于一些想合作的武行名家,也给了自训班这边的公函、路费。 看着最近来到自训班的武行名家的籍贯,李胜利也无奈的摇着头。 能来自训班的,多半都是住在城镇的武行名家,真正回去耕读传家的,王前进访到的不多,能来自训班的就更少了。 这种缺憾,李胜利也没法去弥补,从古至今,武行的传承都该在军营之中,出了军营,那武行就是上位者眼中,下三滥的江湖。 中医想要传承,要变;武行也是一样的道理,就跟张家的程氏八卦一样,现在李胜利是没机会,等将来有了机会,引张家真传入空军,也是对张家的交待。 几百上千年传下来的战斗技巧,那是经过实战磨砺的,在训练自身协调性上,八卦掌可不比那些个科学方法差多少,科学训练法也不过是通过经验来支撑,武行真传的八卦,计较的则是生死。 张英或是张松家的程氏八卦,李胜利可以代传,其他武行真传,他就没这个本事了。 说是下三滥的江湖,也不是李胜利的贬低之语,武行差不多就是江湖了,江湖规矩多半是武行传下来的,这玩意儿听着是规矩,可切身经历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就跟张英那时候说的差不多,武德之类,不过是从武行江湖之中趟出来的高手们,高朋满座之时,嘴上说的玩意儿而已。 论到盘外招,武行的江湖,也特么是发源地的。 柳爷在八大胡同中的招,按照张英的说辞,就是武行培训黑手的手段之一。 想想,一个年纪轻轻的武行真传,人不成了,玩不得女人了,没法传宗接代了,在早前儿,差不多也就是活不起的人物了,不当黑手当什么? 至于擂台上的比武较技,更多的时候,对上的还是那些个无须用盘外招对付,上来送经验跟声望的货色。 真是高手、真是狠货,一旦无依无靠了,一旦江湖经验缺失了,不要什么暗杀手段,跟柳爷差不多的手段,就能让你人望两失。 再不成,给你安排一个锄强扶弱、英雄救美的戏码,那时节你即便成了狮子楼的武松,也难免要摊官司的。 武行江湖,通着五行八作,一是有这些用处,第二就是用来取利了,要不怎么作威作福? 武行的这些个老江湖,能安稳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人老成精,哪一个又不是六精八怪? 李胜利从这些个老江湖手里,淘换点武行真传不难,真要淘换人家练功的套路跟法子,那跟从狗嘴里抢食也没两样。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真传,传的可不是拳脚、散手,而是练功的法子。 功夫,对武行人而言,也是个极复杂的行当,从拳脚的基本功,到江湖历练所用的心胆术法,都在功夫之列。 功夫深了,许多时候,说的可不是拳脚上的功夫,更多的时候,还是心机跟手段。 拳怕少壮,特么能打的多了,真能成为老江湖的又有几个,真能混到最后,在武行之内,开馆授徒的又有几个? 练拳脚的基本功,可以强身健体,增加实战手段,功夫之中的心胆术法,中医师们学会了,也能开阔眼界,在辨证施治上有所运用。 所谓的一通百通,通的其实还是心机术法。 如今武行的老江湖们到了自训班,从他们嘴里淘换武行的真功夫,就该是李胜利头疼的营生了。 “小爷,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您这儿,张嘴就掏人家的后门,这茬可真的说不通了。” 李胜利头疼,自然就找来了在自训班当老师的柳爷,谈了几次之后,王前进找来的武行名家,倒是矜持的很。 涉及到了把式房里的练功之法,多半时候,都要顾左右而言他。 对那些个武行老江湖而言,伱李胜利清楚八卦真传又能怎么样? 我就是不说,现在这年月,你又能奈我何? 这样的想法,李胜利门清,人家那边也一样门清,就是跟你玩,咱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 “说不通,就让他们自个儿想通,这年月可不是早前儿了。 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把本门的真传,交待给可以帮着他们传艺的后辈。 这些个老货,总不能拿着好心当作驴肝肺不是? 今儿咱爷俩对对,也就是给他们的最后通牒了,传与不传在他们。 这人留不留就在我了,告诉他们,从这走了可不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回去了可别后悔。 他们这些个老货,来的时候,带的可都是闺女媳妇,因为啥原因不用我说吧? 告诉他们,打爷的自训班离开,他们的功夫再高,也得下去认栽! 明着给他们说好了,我夺的就是他们的真传。” 听着自家传承人露出了獠牙,柳爷这边也是无奈摇头,这人呐,很多时候都是不识好歹的,好说好不听,遇上了凶神恶煞,毛又剩不下一根。 “小爷,您压压火气,万事都有个缓儿的,人家刚来,都没摸清咱的底细,你就让人真传,也确实是强人所难。 当年武行有言,三年看人、三年试人,后三年才传艺的,最后一年才传真的,也不是什么虚言假话。 早前,学武行手艺的门槛可比中医高多了,中医遇上名师,三五年还能出师。 武行真传,即便是亲子,也得苦练十余年才能出门历练的。 当年太极杨家,不是为了传艺,从门后出来,冷不丁的把亲儿子打成了重伤吗? 这也不是虚话,真要学这样的功夫,也不是一天学的不是? 有些事就得两好凑一好,您让一让,他们缓一缓,这事儿也就成了。” 对于武行老江湖们的不识抬举,柳爷这边有解释,对于自家传承人的急切从何而来,老头一样也清楚。 这段时间,来自训班的可不止武行的老江湖,跟他们一路费劲巴力来的医界一线中医师,也不在少数。 武行传艺,对李胜利而言,只是捎带手的小事,各地一线医家进京,这对他而言才是大事。 没武行老江湖们的牵扯,怕是自家传承人早就去山上,筹备医界的传承了,哪有功夫在自训班这边,跟那些个老江湖虚耗? “柳爷,各地一线的中医师来了,水平也是参差不齐,这茬就得跟蒲老、史老、成老好好分说一下了。 人员素质就在这了,可心可意的并不好找,如今一线能找回来的就这鸟样,堪称医家的只是大猫小猫而已。 尤其是医专跟医学院出来的这些个物件,涉猎不全不说,还眼高于顶,这些事都得紧着收拾,哪有时间跟那些个老油子虚耗? 不管他们也不成,这些个老油子,不压服了,于营内的安稳不利。 这差事您老就多费心了,正好我这两天看看各地上来的这些个一线中医师,特么的,沙子可是没少给我掺……” 谈完了自训班里的江湖老油子,李胜利这才说起了,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来俩的一线中医师。 中医这玩意儿,怎么说呢,像李胜利的顺路徒弟钱程那样,二十郎当岁就能坐诊看病的不少,十五六、十七八的也有。 但真要得个中医师的称呼,钱程那样的也真不够格,多半人三十五六才能算是个合格的中医师,当然这也跟经验的积累有关。 二十多岁能在一地成名成家的,虽说罕有,但也不是没有。 只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把自己当做沙子,掺到自训班的,李胜利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这是真把四九城当做了首善之地,立大功、作大业的地界了,可他们的英雄虎胆,还真是用错了地方,自训班这地界,即便称不上是虎穴,如今也是狼窝。 针对老学员的背功,李胜利如今也用上了连坐之法,一个班三十多个人,现在论背功,可不是看背的好的那一批,就看背不好的那一批。 背不好挨条子之前,自训班的老学员们,首先得挨一遍同窗们的磋磨,那可是从言语到端尿盆挨饿,样样俱全的。 这样的督促力度之下,自训班的老学员们,个个可都是红着眼睛用功的,不好好背书,真是连挨揍都是享受。 落在同窗好友手里,那滋味,真的不如疯了、死了舒服。 对于这些个英雄虎胆的,李胜利自然也不会揍一顿了事,有些事,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危害程度有多大,但自训班这边,会以切身经历的方式,让他们知道,这种危害到了什么程度。 但凡是来掺沙子、打秋风、希冀弄倒整个自训班以求立功的,都有其天然的短板,那就是背功跟中医知识的缺失。 一两轮筛选之后,李胜利就给他们单独组了一个班,专门背文选,至于他们的同窗好友,就是那些个在淘汰边缘的老学员了。 抓着一个背错的,李胜利就让这些老学员们留下,背功这玩意儿,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都不是什么考验,时间到了功夫深了,自然也就成了。 这样的机会对处于淘汰边缘的老学员们,就是最好的救命稻草,背的时候乱篡经典的沙子,已经被扭送出去十多个了。 至于扭送的去处,自然是以前的老客,敲了人家的竹杠这么久,总要适时的给人家些功劳不是? 到了那些个老客的手里,就不是只对沙子一个人说事了,怎么来的,谁支使的,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的,都要一一按照外面那些货的想法说清楚的。 有人支使的那些还好说,无非拎起一串外人,那些个想着自己艺高人胆大的孤胆英雄,那可就得拎自己家里人了。 没十个八个的零碎,李胜利或是外伤专治的那些老客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如今,正是城里各处收缩势力的时候,下面有了案子,对那些个老客而言,可是大好的机会,不往大里抖落,也是不可能的。 扭送了十几个沙子之后,也有明白人想跑,但自训班这边,自打建班开始,就没跑出去一个人,跑也不是那么好跑的。 至于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对这些人,李胜利一丝一毫的也不会给,跑出了自训班,这些货色,还得去别的地方搅乱。 不如留给老客们立功了,无非不抖落这些人,那些个老客还得抖落别人,内部互相抖落一下,形成内循环才是对大多数人而言最好的结果。 至于剩下的,背功跟中医基础都过关的,李胜利也不怕他们是沙子,到了山上,见了那些个各地的名老中医,还想着掀翻自训班的。 他们连出村的机会也没有,无非留在山上,给老前辈趟趟接下来的路而已。 山上那边的一条路,前头是洼里跟马店集的民兵把守,中段跟后头则是山上村的民兵把守。 跑出山上,错非进山绕远,但粮食又是个问题,山上那边吃的可是食堂,没有分到个人头上的粮食,进了山上村,想要走出去,说句牛气点的,没有他李胜利点头,就只能埋在药王庙那边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机会,李胜利不是没有,给的只是那些值得给的人,不值得的,他也不会去伪善,跟这些想要掀翻自训班的沙子,他也不想多耗费一丝的精力…… 第579章 传承有序(下) 第579章传承有序(下) 到了山上村,对于这些个一线中坚的分配,名老中医之间也起了纷争。 与纸面的传承相比,最好的传承还是人传人的,有个好弟子才能真正的延续传承,没了门人弟子,纸面上的传承再好,也跟这些名医名家们没多大关系。 自训班那边选出的学员,如今进传承班都费劲,够资格被这些名老中医传授一身所学的,无非还是医家后人里不错的那几个,这还是自小就跟着一路熏陶的。 自训班筛选出来的学员,目前就基础而言,还真没资格被这些名老中医传道。 这些个名老中医,也不是没有学医的后人或是弟子,只是如今年月,能在下面安稳,谁也不忍心将弟子拉来山上村隐姓埋名。 而且李胜利这边,也不可能去把下面的一线中医师都拉来山上,没条件不说,也没那胆量。 李胜利所谋划的大传承,如今跟真正的中医大传承一样,问题也出在了一线中坚上。 给他三五年的时间,自然会有很大一批人,够资格接受这些个名老中医传道。 可三五年的时间,对一些名老中医而言,可能就是人生最后的时光了。 入秋之后,已经有俩七十多的卧床了,至于能否起复,就看今冬能否维持了,过不了冬天这关,即便数百名老中医在侧,也是无力回天的。 “胜利,你尽着年岁大的择徒,也不是妥帖之举,就以老朽而言,入秋之后,也深感大不如前了。 对许多人而言,传承也是等不得的,你再招人吧……” 面对史老的问责,李胜利也只能轻轻一叹之后,再开口。 “史老,如今人员也就这么些了,一线的中医师如果抽调的太多,下面本就脆弱的医疗体系,还不得塌架子啊? 如今,各地的名老中医,我还能拉来一些,至于一线中坚。 史老,拉到明年,最多也就能翻番而已,让我弄个三五百一线中坚过来,您这不是难为人吗? 要不你们内部互相传授一下?” 首批择徒,尽着年老体弱的先来,也是李胜利的无奈之举,与书本上的传承相比,老先生们的传承,更为直接、生动。 有些关隘,看书是破不了的,老先生的三言两语,说不定就能让一些三四十岁的中医师立地成家。 风雨之中,也不是人人不分轻重,真正的一线名家,李胜利即便有机会去拉,也拉不到几个的。 这些可都是年富力强的中坚人物,病家维护、地方上的保护也是有的,生拉硬拽而来,反而不如让他们在下面自行磋磨一下,或许也会一路高歌猛进。 听到李胜利说到,让名老中医内部传法,史老也被气笑了。 这话说的,也是真气人,虽说史老早就这么干了,但真说在了当面,也真是令人尴尬。 数百名老中医、各地医家汇聚于山上村,却找不到合适的子弟传授技艺。 每到晚上,这些个名医名家,必然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秉着同派同科同水平的标准,互相留下自己一生的经验。 这算是传承之哀,也算是这批名医名家之幸事,老来老去了,还能在医道上有所精进,不是幸事是什么。 如今山上村的名医名家们,跟外面那些小青年一样,每人都有一个军挎,每个军挎里都有三五本红皮笔记本。 数量最多的几个,已经总结了十几本经验了,这也是以备不测的方法。 “胜利,伱让一群七老八十的,教授另一群六七十的,这哪是人话? 不成,还是之前说的那样,从自训班的学员之中,拣选聪明伶俐的跟师吧……” 就山上村的名老中医而言,普遍的岁数都在六十以上,不是没有更年轻的名老中医,只是李胜利弄不来,也不敢弄。 自六三年部里开始评名老中医这种称号,之前各省也是刚刚有名老中医这种称号没多久,四十多岁的名老中医也不鲜见,但大多都是五十多岁的一线中坚人物。 这类名老中医,一省之地,少则几位多也不过二十几位,山上这批人里,也有几个有正经名老中医称号的人物,但更多的还是已经不能一线任事的各地名医。 第581章 筹备(中) 第581章筹备(中) 人情世故,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的,杜娇阳从进出口公司拿回来的东西,金表之类也属于稀罕物。 更多的还是奶粉、巧克力、饼干这类吃的东西,如今杜娇阳既算是孩子妈,也算是孕妇,进出口公司那边自然会投其所好。 “也对,明天我就找领导伯伯去求字。 除了这些,你说我该要什么?” 许多事,李胜利不说,杜娇阳也不问,但说了,女混子一定会打蛇随棍上。 家里这狗男人,也是矜持的很,许多事不到了跟前,他也不跟你开口。 就跟拿捏女人似的,别看隔壁的谢家女水平高,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之后,姿态都有些赶不上王芷那块臭肉了。 就差梳个双丫髻垂手站在这狗男人身后伺候着了,最近为了让王家老宅真正的乱起来,女混子很多时候,都在给他安排过夜的人,也是让他拿捏的好不酸爽。 “我估计五六月间,你生了孩子之后,六七月间就该去港城了。 之前让伱备的织锦旗袍,怕是没门路弄吧? 这茬找别人还真没什么用,但进出口公司那边,却是一抓一大把的。 除了这些衣料,裁缝也要让他们找最好的,海派旗袍自然是顶顶好的呀! 除了旗袍之外,金银首饰、各色宝石,国内如今也是最有性价比的地方。 这茬跟领导明说就好,出去见见世面,捎带着让人家也见见咱们的世面。 这就涉及到了旗袍的配饰,布扣,自然要最复杂的,锁扣自然是掐丝嵌宝的,这些都有讲究,咱们用了就得知道来历。 到时候,张嘴一说,那些个猴子不得被侃晕啊? 丝绸制衣也是未来的一大方向,只是怎么做,还要出去看看的。 许多东西,不看不问就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说到明年出国,杜娇阳的眉宇之间也多了几许哀怨,跟隔壁的谢家女一样,如今的女混子也多少有些不能自拔了。 不提两人这段时间混街面跟江湖的情谊,也不提拉一把时的优越感,在做事情上,杜娇阳真的是越来越依靠自家男人了。 十几份设计图,可不仅仅是十几份设计图那么简单,设计图还能申请专利,而且国外还有人买,这是杜娇阳跟领导办公室那边都没想到的一节。 进出口公司的东西,其实也不是白来的,恒丰那边帮着申请了十几份设计专利之后,还给卖出去几份,这笔小钱恒丰那边虽说看不上,但在国内只能用获益颇丰来形容了。 即便是外汇折算,那金额对杜娇阳而言也很大,即便是领导办公室那边,也不能把这几份专利费直接给到私人手里,不合时宜。 帮着进出口公司品鉴一下进口自各国的商品,也就成了折中的选择,金表、电视机、摩托车之类的,进出口公司那边想给,只是杜娇阳只要了一块金表而已。 电视机,现在也没什么节目,女混子用不上,也就没要;至于摩托车,马店集这边的卡车、吉普十多辆呢,挎子也有两三辆,这还是拿了至少一半车辆,去换粮食剩下的。 对于摩托车,自家男人基本无爱,要来也没啥用,所以也就没要,倒是出口的茅台,杜娇阳前后拉回来不少,但那玩意儿如今也真不值钱,真要是顶账的话,那就得用卡车往回拉了。 许多事,自己做那是千难万难,有了出主意的李胜利,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 将李胜利拉到架子床上坐下,杜娇阳轻轻靠上去之后,才缓缓说道: “老李,你这人天生就是我们的冤家,孩子还好些,但对你,我最近怎么老是觉着有些难舍难离呢?” 瞅了瞅发了离愁的女混子,李胜利轻轻一笑,回道: “出去了,最多也就是离婚而已,但联系还是不能断的。 再怎么说我也是老师傅,你这还没全学会呢!” 听着狗男人又要拿捏自己,杜娇阳也白了他一眼,这货就指着这个拿她呢,不被他捏出十八个样儿,也很难掏出真东西。 捏的花样多了,次数多了,女人那点矜持早就没了,剩下的只能是依靠跟沉沦。 “说正经的,现在这时候,让进出口公司弄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别再给领导伯伯那边惹麻烦。” 做旗袍,时间早点,那就是小事一件,现在可不是小事,即便对领导办公室而言也不是小事。 真让人上了线,领导办公室那边也没招应对。 老爷子没开口之前,城里还是乌烟瘴气的,这段时间城里靠三支渐渐平复了,可下面却依旧在蔓延。 虽说绝大多数地方,都在依葫芦画瓢,敷衍的居多,但也有真敢玩的。 在领导办公室那边,杜娇阳听了很多地方的报告之后,也才稍微能看清一些,自家男人之前的动作。 许多事,看不到是不知道害怕的,看到了即便再想起,也是毛骨悚然的。 就家里而言,她跟丁岚算是受益最多的,即便是谢家女谢婵,身边也有这狗男人的手段保护。 联想到李胜利初进城里义诊时,说的‘等一等,也就时来运转了’,到如今差不多年余了,杜娇阳才能品味出这句话里的血腥味。 现在看来,王芷那块臭肉的眼光确实好,没有这狗男人的维护,她跟丁岚,多半都会沉沦在街面的。 这个用不着去证实,街面上许多长的差不多的女子弟,就这待遇。 想着李胜利的第一个义诊对象,断腿赠画的那位,也不知他们没去之前,有多少人,就这么黑灯瞎火的上了楼。 许多时候,人一旦无依无靠了,一旦软弱了,各种各样的脏东西,都会蜂拥而至。 这就是李胜利口中街面上的脏乱差,现在没人去计较,以后也没人会起底,至于忍受不了的,只能自我了断了。 这种依靠,现在也真是值得杜娇阳跟王芷这类人沉沦其中,真到了街面上,对她们而言,人生就不止一个惨字了。 有些事,对领导伯伯而言,都挡无可当,但自家男人就是能挡住,为了不惹麻烦,所以杜娇阳有此一问。 “简单,让办公室那边,往上面打报告。 有药材出口、小手工产品出口珠玉在前,这茬口,谁挡谁死。 你出国的事,也在这上面了,外出考察,再正经不过的理由了。 对于发展工业,老爷子跟老一辈都是有执念的,而咱们搞出的这些出口生意,就是在给大工业不断地输血。 断工业血脉的事,上面那些人多半不敢,即便敢于破坏,也会被直接歼灭的,这是动了绝大多数人的根本利益。 碰了立马就死,而且还会死的很惨,这茬口一点悬念也没有。” 对李胜利而言,有些事,根本不用去分析,看看就好。 如今山上、洼里那边的药材秋收,已经算是冬采了,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各地也跟洼里、山上差不多。 药材出口,已经成了任务之一,印刷厂那边紧缺印制草药画册的纸张,李胜利从城里的造纸厂就能得到消息。 药材出口、小手工业产品的出口,跟厂矿单位不同,自家内部,停一停、歇一歇没什么所谓。 但出口不成,外线无小事,不是没人敢捅咕这两件事,但结果很惨烈,说成是各方联合绞杀一点也不为过,如今这时候,‘绞杀’真的就是字面的意思,没有任何一方会犹豫。 汇丰想出走,原因其实就在城里,有人烧了人家的老窝,出走既是抗议也是手段,有这茬在前面顶着,对于那些个想要闹腾出口的,真就是绞杀跟歼灭了。 这也是各方达成一致的事,真的是谁碰了谁立马就得死,因为哪一方也不想因小失大,虽说他们的大事各不相同。 “老李,你跟我一起看看吧,许多事,还是你有眼光。” 说这话的时候,杜娇阳特意挺了挺胸脯,以前的棉背心、棉裤衩,真是不如友谊商店的内衣穿着舒服。 友谊商店的内衣,杜娇阳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以前面皮薄不敢去试,结果听了狗男人的建议之后,这玩意儿穿在身上,就是比之前的裤衩背心妥帖。 “成吧,正好姐夫王前进回来了,有他看家,我也就敢出门了。 最近没什么不开眼的,找你的茬吧?” 城里最近越来越安静,但下面可不是这样,只能说是更加的乌烟瘴气了。 带着人下乡访武行名家的王前进,鉴于形势,最近也没敢下去。 他虽说是带人带枪下去的,但有些地方玩的真是有些离谱了,别说武装部的仓库了,部队的仓库都有开仓的,这玩意儿,就不是带一队人马下去能按住的,真见了,即便是王二愣子也吓的遛遛跑了回来。 第582章 筹备(下) 第582章筹备(下) “老李,别特么说混蛋话。 你不是真打算弄‘二太子’吧? 爷爷,您特么快消停点吧,真给人弄绝户了,咱一家老少,也一样跑不了一个的。 再说咱们之间也没仇怨啊? 有些事你也说了,看不过眼归看不过眼,不能强出头的。” 小舅子李胜利缘何胆子极正,家里老王也给王前进分析过,无非泥腿子不怕骑马、坐轿的而已。 老王他们这些人,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就跟当年似的,抓住大队长的高层,或许还得思量思量,但遇上小鬼子,说句不好听的,犯点纪律也得给整的死透了再说。 在北韩弄老美的时候不也这样吗?只要逮住了,管特么牺牲有多大,先弄死那些个大鼻子、黑皮再谈事,杀气放的足够了,面对原子弹都不带胆虚的。 按老王的说辞,郎舅俩能成事,全在李胜利的筹谋跟狠辣,如今这哥俩能在城里站住脚,筹谋还在其次,狠辣或是毒辣才是根本。 城里会筹谋的多了,但能立住的,除了倒反天罡的那些个混蛋货,就剩李胜利、王前进郎舅这俩不倒翁了。 至于怎么站住脚的,最根本的还是靠着之前外伤专治的名号,以及无处不在的竹杠。 为这个,郎舅俩弄的人,差不多能写满十几页纸了,算上牵连的那些,弄不好一本笔记本都记不完。 无人敢惹的名号,真的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不能,只是穷人说狠话而已。 他要是找你,咱们摆明了车马不给人家坏事就是了。 这是宦途上的角力,从古至今都是没对没错,赢的全对,输的全错。 咱们不插手归不插手,但既然约谈了,总要给点好处的,一是特务营的扩编,这茬人家那边说了算,伱提这样的要求,也是服软的手段之一。 至于第二,就是让他们给咱真正的发证权,赤脚医生证只是补充,我要中医行医证的发证权。 当然,咱也不全要,只要跟部里一样的证、章、本就好。” 提了要求,安了姐夫王前进的心,李胜利这边也只能望着城里无奈一叹了。 这年月,想要活的悠闲自在可不易,李胜利挣来挣去,无非在随波逐流的小船上,加了船帆跟船舵。 猫在四合院,那限制可就多了,除非投到李怀德的麾下,不然很难有安宁的。 投机倒把,倒腾个粮食、鸡蛋还成,倒腾衣服之类,也是分分钟打靶的命。 至于投了李怀德,想要挣上去,无非就是另一个许大茂而已,现在的日子好走,以后一样难走。 以许大茂那厮为参照,真的不如投了他原本的丈人老娄,来的有前途。 至于跟李怀德如今还保持的合作,前期李胜利靠的是丈人杜老爹,还有分润功劳,如今靠的是分润功劳,以及狠辣的手段。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的李主任,别的不怕,最怕李胜利这种混迹于江湖跟街面,且横行无忌的主儿,因为别人遇上事是谈,李胜利这边遇上事直接就是干,而且还得把人给干死。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如今没了公检法,小李就是没人能约束的,他老李不怕才怪呢。 “成,那我就等着他们找我。 瞅这意思,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不能再下去了?” 见小舅子李胜利没有强出头的意思,这次真的只是说狠话吓唬人,王前进也松了一口气。 这话说了也真是吓人,因为小舅子这边,还有一股他看不到的势力在,王前进跟家里老王问了几次,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北韩回来的肖长弓。 看过肖长弓的履历之后,老王话里的意思就是,这事不是他们王家爷们能管的事,即便李胜利的丈人老杜回来,明知这事也不会去管的。 因为许多事,有肖长弓这么一个也就够了,那真是能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存在。 “就是这意思,有些时候知道的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能不下去就不下去,别下去了再回不来。 以后特务营的事儿,你也别去多管,记住一句话,军地两分。 以后这年半载的,你就得待在自训班这边了,自己弄出来的势力,总要熟悉一下才好。 人家真要是找你了,你也得把自训班这边函授往来的信件,让人家那边过一手的。 许多事,总要有个取信手段的……” 说起了退缩,李胜利这边也是干脆果断,特务营不管之外,也交出了函授班的信息通道。 “老李,这茬还得这么做? 年半载的,这么长时间吗? 听你的意思,我不下去了,你要下去?” 听小舅子说的严肃,王前进这边也收拾了心情,将日渐长进的心智用在了谈话上。 如今的王二愣子,已经能听懂言外之意了,但小舅子属于那种纯粹无法无天的人物,他要下去,王前进的心肝胆也一下提了起来。 “我这就是去那边送杜娇阳出国,捎带看看药材出口的事,下去了也是喽啰一个,这边有你‘三太子’坐镇,我下去只要不惹事,你这就没事儿。 年半载的也不定够用,人家针对的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想要做瓷实了,哪是短时间能成的? 人家已经不做遮掩的露出了杀气,咱小胳膊小腿的,就别去冲刀口,做那枉死的鬼了。 有些事以后也难有公论的,聪明的那些,谁不是顺着风色说话? 咱们这种货色,也就能看着刀而已,至于谁在握着刀把子,别说咱们了,拿着刀的也不清楚。 这事就到这,回去也别跟老王细谈,没用,换了老王他们冲刀口,结果可能还不如咱哥俩呢……” 听小舅子说完,王前进也是叹息了一声,现在他们这些小年轻,也养成了叹气的习惯,这年月真是有很多无奈。 “老李,你要的煤跟粮食,这两天就到,这次那边给额外挂了两车原木。 说是顺路给的,我猜那边的货,是想让咱们帮着他们卖木头,这些个孙子,倒是什么皮都扒。” 眼见着入冬了,王前进一直在操作的黑市买卖,也就黑的、白的都沾上了。 黑的是煤,白的是米,都来自东北,如今又弄上了原木,李胜利听完也是一阵挠头。 “这茬正好甩给二太子那边,倒腾木头,就跟咱们不搭噶,咱们不缺那个钱。 要是来的是劈柴,咱们倒是能要上点,总不能弄些原木回来,劈了烧火吧?” 对李胜利而言,操持自训班,人不是难点,立住了也不是难点,难就难在衣食住行之中的一个食口上。 黑市倒腾粮食,一两个月、两三个月才能弄上一两车皮的大米。 白面、棒子面的那就别想了,大米弄回来,也基本没见面的机会,不是让李怀德帮着换了粗粮,就是让王胜庭当做印子粮放到了城郊各村。 如今自训班的学员们,吃的也是真正的棒子面,连着苞米棒子一起磨碎的那种,吃的时候,不带上汤汤水水,拉都拉不出来的。 再有就是多吃菜也能凑合,但如今已经快入冬了,菜也没多少,加上这两年的药材秋收冬采,能贴补食口的野菜,一多半都被划归了药材。 明年春夏之交,弄不好挖野菜,也只能在自家自留地左近了,在农村大队,能换钱的东西,多半都有人看管的。 至于太平庄秋菜剩下的萝卜缨子、白菜帮子,萝卜缨子要腌咸菜,白菜帮子也是村里人的食口,还不敢扒下来太多,免得影响了秋菜的份量。 就连胡萝卜的缨子,都得晒一晒,留着以备入冬之后的不时之需,土里刨食,也不是什么轻省的营生。 依旧将物资转运留给了李怀德那边,这孙子,也是趴他们郎舅身上,喝了不少血的。 王前进弄来的这些大米,多半都是跟出口挂着的,属于粮食之中的硬通货,如今的四九城,想吃还能吃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价格多少有些离谱而已。 虽说明知被扒皮吸血了,但李胜利也没招,许多事亲身下场就要留证据了,不如层层转包来的安全。 定好了以后的路子,李胜利也开始帮着山上的名老中医,筛选起了跟师的学徒。 这对自训班的老学员而言,是个难得的机遇,等到了明年这个时候,这些老学员没几个会被选中。 那时节,仅是城里能筛选的人就数不过来,聪明的或是有天资的指定少不了。 这次,李胜利也没急着安排自己的弟弟、妹妹,而是尽着老学员里韧性最好的那一批人挑拣。 聪明或是天才与否,虽说是个筛选的标准,但真要论跟师学艺,韧性足的才是首选。 这批老学员,许多都是城里人,跟肖虎、大刘那边有瓜葛的不少,有些直接就是两人的手下。 选人的时候,李胜利又双标了一次,韧性不错的前提下,首选自己人去山上村。 跟师的学徒,可能也就这一批了,他们的老师,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变换,或许后续精研班的学员,会比他们更优秀,但这样的机遇,不是精研班里的尖子学员,也不会有的。 因为,那些个名老中医还有返本归源、厘清药性的任务在身,不可能拿出太多的时间开班授徒。 只能一人选个三五个弟子,一边工作一边带徒弟,授徒的数量肯定是要受工作限制。 这样的机会可能也就这一次了,人员的名单,李胜利一直斟酌到年底,才有了大概的样子。 既然双标了,李胜利索性给一部分自己人透了点底儿,这些人,很多都是肖虎、大刘手下的骨干,将选择权给了他们之后,李胜利也一直在观察。 差不多的也就给塞进名单里了,与其他老学员相比,这批人总归是任过事的,说是自家人也不为过,将来学艺有成,感念也会多一些。 如李胜利说的一样,城里自打进入诡异的平静期之后,虽说也有闹腾的时候,但这时候的闹腾可跟之前大不一样,不是瞎胡闹,而是有人在看着。 这类的闹腾,即便是外伤专治,也不敢轻易涉足,李胜利也就顺理成章的关了自训班的义诊点,在马店集村里开始猫冬了。 即便是有人要求义诊,李胜利这边也有条件,不出诊,只在马店集村里接诊,这样一来有了过桥,无缘无故落下来的风险,也被降到了最低。 与李胜利、王前进郎舅俩变的畏畏缩缩不同,王家老宅的女主人杜娇阳,在冬天里,可谓是春风得意的。 自打申请之后,做旗袍的材料,进出口公司那边弄来的不少,王前进领着她在各处的仓库之中,也搜罗了不少古锦。 明明白白,有人鉴定过,确认为宋锦的就有两大箱,至于其他分不出时代跟年月的古锦,也装满了二十多个官衣柜。 如今春风得意的女混子,着眼点在古锦丝绸之上,而李胜利这边,则是不断地嘱咐王前进,多弄一些红木的衣柜回来。 古锦,历史价值不小,真正论到实际的价值,还是那些个官衣柜入眼。 除了锦帛之外,各色配饰,女混子这边也是论箱装回来的。 调拨,还有个限制,跟着王前进出门去仓库里寻摸东西,基本就是这一堆那一堆的往回拿了,人家那边也愿意给‘三太子’这个脸面。 至于记账,那也是没有的事儿,都到了扒拉仓库的程度了,李胜利可没那么矜持,撂下俩钱作为以后的证据,让人来用,那也真是脑子不好。 因为有身子,杜娇阳做旗袍的事被延后了一些,最近的女混子,都在忙于学习各色配饰的来历跟讲究。 说白了,唬人的终归不是东西,而是东西上所附带的文化,没了文化传承,西瓜大的钻石,也就剩了值钱而已。 论到文化跟讲究,杜娇阳今天从工艺品公司带回来的几个香盒,也入了李胜利的眼。 “这几个物件不错,掐丝錾刻的香囊还是香盒?” 看着杜娇阳手里拎着的掐丝香盒,李胜利的眼珠转了一下,年后,就该筹备着南下了,治疫也不是嘴上说说的,许多事要做成,麻烦多着呢。 是自己的地盘不假,但现在也不是自家说了算,董师那边的方子,能否进港城,也是个事儿的…… 第585章 南下(下) 第585章南下(下) 南下,杜娇阳心心念念的时候,杳无音信,王前进去了一趟他干娘那边之后,就是连夜准备,第二天上午出发了。 南下人员,人数多的就属丁勇带的那一连人了,有了李胜利的说辞,他跟王前进一方,只有连他在内的六十一个人。 蒲老、史老及山上的名老中医拢共十五位,跟师的学徒一人三个,就是六十个人,外加一个李胜利就是六十一个人了。 杜娇阳那边是三十多个人,杜家大姑娘一个人就有十个属员,除了肖长弓、肖凤、关晴月以及马店集安排的几个女保镖,剩下几个都是领导办公室调拨的精锐人员。 剩下的二十多个人,除了领导办公室那边的几个,其他的么,就属于有些居心叵测的了。 三波人三节车厢,除了丁勇的人承担保卫职责,三个车厢都有,另外两拨人,也是泾渭分明的。 李胜利等人所在的车厢,不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守卫人员不仅带着枪,而且是实弹上膛的那种。 至于作为领队的李胜利,则是可以随意走动,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了。 杜娇阳那边车厢的人,真敢强闯,有命令在身的守卫,也真敢开枪,这个也不是开玩笑的。 虽说能随意走动,李胜利也没四处乱窜,上了火车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 他也清楚的知道,两拨人不仅现在泾渭分明,到了地方,接待也是不一样的。 杜娇阳那边的,除了跟他出国的之外,下车基本就会被看住,等事情结束了,怎么来的还得怎么回去,随意走动,一样会吃枪子的。 到了做正事的时候,那些个老前辈们,也是杀伐果断的,形势不利,烟火气也就多了几分。 七月间往来南北,算是比较舒服的,但穿一身军装往来南北,即便车厢的窗都开着,也不是很舒服。 跟随一起的一众老汉,倒是没这份困扰,人年纪大了寒气也重,一身军装,对史老、蒲老等人不是负担,反而帮他们挡住了车厢里呼啸的风声。 本着心静自然凉的李胜利这边,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车开动不久,军装上已经隐隐见了汗渍,对年轻人而言,任谁大夏天汗衫、衬衣、军装这一整套上身,也得汗流浃背的。 车厢内,李胜利、史老、蒲老,都是一人占一套座位,李胜利算是领队,属于正常的待遇。 而史老、蒲老那边则是要负责十几位名医,一路的脉诊,需要空间。 这一路上,也是北病南治的一次试验,这次同来的十几位各地名医,除了岁数大、有旧疾之外,还都是来自北方的名老中医。 南派的名老中医,除了吴门医家之外,在山上村的比例并不多,更多的还是跟成老差不多的,正当年的名医名家,这也是风雨之中的无奈事。 北病南治,虽说只有四个字,但也是一个大课题,同方同药异地药效不同,这也是中医的玄奇之说,但跟成老的膏粱、蔡霍之分,也差不多的。 一人一方,其实也不是中医故弄玄虚,或是别人的贬低之词,确有其事而已,这就得跟中医早前儿的生存土壤挂钩了。 还是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中医其实本就不是什么普济的职业,最终的目的,早前儿还是以服务权贵为主的,不玩一人一方,那也是嫌自家活的舒服了。 追根溯源之后,同方异地药效不同的解释也就有了,但没点水平的医家,也没资格玩这个噱头,毕竟是熟悉的脉象,以微变的剂量玩转脉象,反正内科高级的李胜利没这本事。 至于史老跟蒲老的病家们,辨症基本一致,寒饮伏肺证,也称为喘证,最忌寒凉,用西医的说辞就是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慢阻肺、肺心病之类。 依着李胜利的看法,就是:北方旱热不利于宣肺,到了南方那就是潮热了,有利于宣肺,以外部的潮热增强一下肺功能,或许就多了药剂施为的空间。 这年月,人到了七十,其实也算是高寿了,这帮子名老中医此次南下,治病还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要借着延长的寿限来传法。 这次跟来的四十五个跟师学徒,也是机灵、韧性兼具的,能得多少东西,既看他们的命,也看这些个名老中医的命。 人的寿限将近,身体的各项机能差不多都垮了,病不是无药可医,而是人受不住药力的拿捏,在这,也适合说一下是药三分毒。 人的病在肺卫,但药剂下去之后,就会将本就垮了的脾胃、肝肾彻底击溃,不等着药见成效,人就没了,也是医者的憾事。 这种病家要调理,也不是不成,但如何辨证施治,以及后续的用药,就很麻烦了。 车厢里这些各地名医,以身体状况论,还不如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呢。 如果能带着王胜庭南下,李胜利基本能让他挺过风雨,但有些时候,外部条件不足,就限制了人的寿限。 如今的王胜庭是没理由南下的,也不能南下,他要为马店集站好最后一班岗。 后续要是有机会,李胜利倒是能让他自己带着方子、带着药,南下竹条的产地调理一番,现在么,老支书根本就上不了这趟火车。 对于车厢里的一众名医病家,李胜利跟史老、蒲老也探讨过治疗过程,第一步无非扶自身正气而已,但有的人,怕是那一点正气也扶不住了,此去注定没有归途。 李胜利想为车厢里的十几位名医名家延寿,沉思之中,却被悄然走来的丁勇打断了思路。 瞧着新任的三舅哥,李胜利没开口,只是给了他一点笑意。 丁勇本就是致谢而来,见李胜利笑意盈盈,他也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胜利,家里的事多谢你了……” 虽说被逼着卖了妹妹,虽说被新任的妹夫拉下了污水池,但丁勇也不得不来道谢。 因为他拉着家里老五丁凯下了水,先一步下到地方的丁家夫妇的境遇,就完全不同了。 本来岌岌可危的丁家夫妇,如今也在慢慢的恢复,回城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家里老的,才是五虎的靠山,这点丁勇是清楚的,家里老头的强硬他挡不住,只能听之任之,要是没有便宜妹夫拉一把。 家里强硬的老丁头,能不能回来,还得两说着,反正就之前的状况看,别说回来了,能不能坚持两三年,都不好说。 “三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营里的事,进展的怎么样了?” 虽说因为旧人要去,李胜利没睡丁岚,但两人的婚姻也会注定维持下去的。 丁岚长的很不错,就是李胜利的福气了,人虽说是他自己选的,但真的跟美丑无关,只跟丁家将来的势力有关。 同样的,不管李胜利睡不睡丁岚,只要两人领了结婚证,那丁岚就是一辈子的李家媳妇。 只要丁杜两家的人还有上进的心思,两人就不可能离婚,丁岚要想逃脱束缚,唯有做亡妻这一途了。 真要是没了丁岚,接下来或许会轮到谢婵,也或许是王岚、马岚之类。 而丁杜之外,也要另增一家的,说白了,丁岚是纽带,李胜利自己也是纽带,即便老丁头再刚正不阿,有些事也不是他能主导的。 说句难听点的,老丁头一个军职还能在位几年?以后说了算的,差不多就是丁家五虎了,老丁头配合,那就是一家和睦的场面。 老丁头不配合,他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他能真的毙了自家五个儿子。 要说私心,这也就是私心,但转头去想,丁家五虎真的建功立业了,这私心也可以叫做际遇的。 李胜利跟丁勇之间,说生不生、说熟也不熟,开口的时候,自然不能拿着人家妹妹说事,以这话开头,弄不好就是往人家心口扎刀子。 “服了! 真的,胜利,我跟王前进正经谈过之后,真是服了你的眼光。 武行真传,我之前还以为就是拳脚套路,没曾想这么深。 这大半年的时间,别人不提,就拿我自己做例子,赤手,现在的我可以打以前的三五个我。 拿上捕俘刀,十个八个的,也就从兜里拿出火机点根烟的功夫。 即便是换了枪,以前的两个也不是现在的对手。 家里大哥是正经参加过韩战的,二哥也差不多摸着尾巴了,我则是真正听着战场上的神话故事成年从军的。 以前那些个战场神仙我是不信的,学了武行的手艺之后,我信了。” 一人所见一天地,作为主官,丁勇对于自己特务营,实际的试验营,也是信心百倍。 武行真传,说难不难,想学也不易,真学了之后,才知道真传的杀人技有多厉害。 如今的特务营,上房上树也练,闪转腾挪也练,当然武行的基本功更是重中之重。 外人看来,就跟半大小子玩闹差不多,但手里拿上匕首,丁勇才知道,他练的闪转腾挪有多致命。 第586章 通利合作(上) 第586章通利合作(上) 几句话说的三舅哥丁勇,忙不迭的去加强戒备之后,李胜利这边轻轻一叹,也没跟这位舅哥说的太深。 有些话,简单的提一下就好,说的太深,就显的居心叵测了。 从上了火车到地方,几乎就是一路直达的,一天一夜的功夫,睡了一觉,再睁眼的时候,也就到地方了。 一路的潮热,让众人的军装上大多都是汗碱遍布,唯有跟李胜利同车的十几个老汉,依旧从从容容的下了车。 下车之后,又是一路卡车转运,才到了离着边界最近的一处招待所,李胜利站在二楼的房间远眺,只能依稀想象出边界的样子,看是看不到的。 三层的招待所,就是医疗团跟特务营的驻地了,杜娇阳他们则是住在另外的小院里,而且除了杜娇阳一行人,别人是不能随意出小院的。 这就是不同的接待态度了,虽说住在了主楼里,当地过来的人也很热情,但维护驻地秩序的部队人员,对李胜利这帮人却有些爱答不理,这也是态度了。 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换上了轻薄对襟之后,生于北方的李胜利,还是有些不适应南地的潮热,即便不去想事,汗也是止不住的流。 潮热的空气,让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反观那些个寒饮伏肺的名医,气色却是好了许多,地气影响人的寿限,看来也不是无稽之谈。 站在窗前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杜娇阳带人大包小裹的进了招待所的小楼,李胜利脸上这才多了笑意。 要是杜娇阳过不来,这次下来,恐怕就要横生枝节了,显然,领导办公室的话在这还是好使的。 “老李,这边的天真是难熬,你不是有鼻通吗? 给我使使……” 进屋之后的杜娇阳,跟李胜利一样,不管不顾直接脱去了身上的军装,潮热让她也有些呼吸不畅了。 “妄为中医柳氏医脉传承人的家眷了,凉药易使胎滑。 再教你个乖,怀孕的时候,闻到异香就要注意了,保不齐有人要对你下手。 出国以后,不明来历的食物也不能吃,肖凤、关晴月都懂辨药,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挣了钱之后,更要注意一些,出去之后,尽量拣选一下关晴月那边的关系。 捡几个靠的住的人家,以保证饮食上的安全。” 听李胜利点拨完,杜娇阳也是脸色一肃,出去之后,就没人依靠了,浓浓的不安全感,一下就涌上了女混子的心头。 国门就在眼前,真要出去了,女混子心里反而有些七上八下,想象之中枷锁尽去的感觉越行越远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却擦不去离别的惶恐,但眼前还是要以正事为重的,想着自家男人下车时的冷淡态度,杜娇阳叹了口气说道: “唉…… 老李,伱不去见一下这边的人吗?” 来接洽的人,她已经见了一遍,只是自家男人这边,除了随意跟人打了个招呼,就没有后话了,真要说起来,这也不是冷淡而是多少有些失礼了。 “哼! 想见我的人,我不想见。 我想见的人,不想见我。 下去干吗? 惹自己不痛快,还是惹别人不痛快? 你先别歇着了,下去问问,这边的石膏原矿准备的怎么着了? 要是地方上没准备,打个电报回去,把上上下下涉事的人一概撸掉,正好给咱们换换水,换个新面孔,说不定心气也就顺畅了。” 听到李胜利甫一到地方,就要上狠活儿,杜娇阳脸色又是一变。 她连歇都没歇就过来,还真是跟石膏矿有关,领导办公室那边提前打的电报,并没有被执行,这茬也是闹心。 “老李,这不好吧?” 犹豫的看了李胜利一眼,杜娇阳可不想自家这狗男人在这边得罪的人太多,现在这时节,就怕横生的枝节。 “怎么不好? 让王前进的干娘出手就好。 咱是京中来的大爷,总该让他们知道辈分的。 这事与咱们无关,无非是有人想给老王干娘下绊子而已。 第589章 药中白虎(上) 第589章药中白虎(上) 李胜利这边说完之后,也没跟之前似的起身就走,跟蒲老说的一样,这事儿算是涉外,总要注意一下分寸的。 港城这边的人员,也没跟之前的人一样,听他说完,就老老实实的待着,看着他离开会场,而是直接提出了质疑。 “这位先生,石膏原矿也是药材之一,不会影响我们在港府的药材销售吧?” 听着对面的字正腔圆、理直气壮,这位倒是对的起他拿的那份薪水,李胜利不做介绍,他也不做介绍,很是有理有节。 “石膏原矿,是民生供给,跟你们的市场无关。 再者,石膏原矿也不属中药材之列,中药材之中的石膏,叫做煅石膏的。 成了,你下次不用来了,我看你不顺眼。 我不做介绍,那是我有这样的资格,伱,没资格跟我坐在一起。 你们熟悉的回去带句话,这人你们公司也不能用了,会影响生意的。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来人不知道李胜利的身份,但对面的身份,李胜利这边清楚,四大洋行的买办而已,现在也不该叫买办了,职员才对。 跟之前说他是鹰派人物一样,穿上老对襟,参与洽谈的李胜利,也是秉承着医界江湖的规矩,术高为尊。 能来到九龙关近前,他的医德就没问题,剩下的就要论医术了。 李胜利之前说,蒲老、史老联袂也搞不定这次流感,原因既有四大洋行的份儿,也有港府的份儿。 其中港府占的份额更大一些,那边不许,这边的药剂组成再好、再特效,用不到病家身上,治疫、平疫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至于港城的百姓,在港府眼里也就是殖民地的牛马而已,他们如果知道流感之下,死的都是岁数较大的人,或许还会推动流感的蔓延。 这一节,李胜利虽说能预估到,但不能说,说了就是造孽了。 静坐,看着对面四大洋行的人,交流清楚离开会场,李胜利这才从兜里拿出烟点上,实力永远是不够的。 对于港府而言,现在这边越是强势那边越是拖延,自日薄西山的鬼佬,在东南亚竖起核弹,又灰溜溜的撤走之后,国际惯例就是他们仅剩的遮羞布了。 这块遮羞布之下,直接就是脏心烂肺,都脏心烂肺了,自然没有什么底线可言,对李胜利而言无非岛上的都没好货,港城流感,真正肆虐的地界可不是港城,而是东南亚跟欧美。 而流感真正要命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而是冬天,鬼佬们自以为占据了国际惯例的制高点,等入冬之后,李胜利会让他们知道中医药有多贵。 “胜利,如此对待洽谈人员,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港城一方的人走了,蒲老这边先让小董、小白坐下,这才开始接续刚刚在外面没说完的话题。 “蒲老,治疫的事儿他们说了也不算,等着吧,等什么时候,流感蔓延到了各国,他们拿不出解决方案,反求诸于港城的时候,才有咱们出手的机会。 这个时候,咱们也不好强求什么,毕竟他们那边咱们说了也不算。 石膏原矿,运过去是没问题的,有了石膏茶续命,只要按咱们给的法子维持,损失也会降到最低的。 咱们自己的事,只能咱们自己来办了。 这次会面不成,他们明天多半会找港城当地的有力人士过来再次洽谈。 我看看人再说吧,能用到治疫上了,我才会正经跟他们谈一谈的。 不然咱们在这谈判桌上,没有目的的拉扯,就真的耽误治疫了……” 听到李胜利要以石膏茶维持为主,蒲老这边的眉头紧皱,石膏,也是中医方剂之中的四大救命药之一。 单方即可救命,只是石膏大寒,能救命也能伤人,石膏,其性寒味归肺经、胃经。 遇上邪热疾袭肺卫的流感,倒是真正的救命好药,但其走胃经,用量不当,也极易伤了脾胃,大寒伤了脾胃,起复也是不易。 若是虚寒之人用了,怕是解了邪热,也会重伤其根本,一旦大寒伤胃,致使呕血、便血,伤及人命可能也会在起复之间,这茬就不美了。 第591章 药中白虎(下) 第591章药中白虎(下) “胜利,听肖龙说,你也是个高手,要不你来帮我一场?” 年轻气盛的横批写了,丁勇也多少知道一点后果,他的兵虽说是老谢那边筛选精锐弄出来的,但老兵是不多的。 因为要学新的手艺,所以素质好的新兵居多,没了战场历练,真打擂台,丁勇心里也是真没底儿。 “我? 我就一中医学徒,手无缚鸡之力,哪能上什么擂台? 这是你特务营的事,必须伱们自己人上去打,我就真是高手,这事也轮不到我的。 做事的时候,尽量收敛点,我这忙着呢……” 给丁勇挖完一个好大的坑之后,李胜利转身就走,武行技艺,手艺还在其次,胆气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南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李胜利也不想让丁勇的人懈怠了。 丁勇真要是按照他的说法,设下踩盘子的霸王擂,挨揍那是指定的,如今军中藏龙卧虎,肖长弓那样的高手,未必没有。 给武行下了一记白虎药之后,李胜利这边一晚上也没睡好,真是有些适应不了南方的潮热,又热又潮的环境,让人感觉呼吸不畅,压抑的很。 第二天一早,丁勇这厮也是光棍汉,也不知怎么跟招待所说的,就在人院里开始做起了沙池,准备当做擂台用。 传武较技,跟跤场是差不多的,因为有摔拿之法,轻易也不会在砖石地面上打擂,容易伤残。 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下面的忙碌,随着几声喇叭响,一长趟军绿卡车,就停在了招待所大门口。 看着车斗上盖着的绿色帆布,李胜利知道,池子里的水,差不多被换干净了,有些时候,杀机在哪,谁又能提前侦知呢? 不用等人来敲门,李胜利又换了一身轻薄一些的中山装,留下女混子继续攻书,自己就走出了房间。 “胜利,正想找你呢! 石膏原矿,就存在火车站仓库呢,部队这边说了,仓库里少说几百吨的样子。 这次起运了十五辆车,共计六十八吨,他们说是上面的紧急任务,让咱们赶紧签字接收。 只是……” 李胜利出了房间,就遇上了匆匆上楼的丁勇,看到妹夫穿了一身浅色的中山装,丁勇愣了一下之后,也没耽误正事。 将门外车队的目的说了之后,心里的疑惑,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对面的态度不怎么好吧? 这些石膏原矿是我来之前就定好的,昨儿我让杜娇阳问了一下说是没准备好。 我就给四九城那边发了电报,将相关的涉事人员一棍子扫了。 我这样的运动乐,如今不受待见,人家怕是带着情绪来的吧?” 对三舅哥丁勇,李胜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新舅哥跟新妹夫,总要慢慢处着,慢慢了解的。 不然,互不了解,总弄窝里反的营生,将来也是好说不好听的。 许多事,并不是能随意发挥能动性的,外面看似没规矩,但规矩却一直都在,而且森严的很,就跟那帮子事情做了一半的货色一样。 他们也是接命令办事的,石膏原矿就在,但他们就是不能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因此被横扫,依旧不能说已经准备好了。 不说,还能死的体面点,真要是口无遮拦,那就不是死一个的事儿了。 “你…… 这…… 唉…… 咱们接收吗?” 复杂的看了妹夫一眼,丁勇心里有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就着正事,遮掩自己的惊诧了。 算是一起共事的新妹夫,丁勇之前对他的了解,只在道听途说上,如今见识了他真正狠辣的一面,心里也有些惴惴。 狠辣,可不是你当面能打死人,就可以说是狠辣的,你就是把人给吃了,也就能得个疯子的称呼。 真正狠辣的,差不多就是李胜利这样,什么招呼不打,直接就对人下死手的货色。 “咱们接收? 你脑子坏了? 那是给港城的医疗供给,咱们算是哪根葱,能接收这些东西? 东西给你卸下了,你是有能力转运,还是有能力跟港城接洽啊? 警卫就做好警卫的任务,物资转运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说宴无好宴,如今摆在李胜利面前的,也差不多是鸿门宴了。 你因为石膏原矿扫了我的人,我就直接给你,人家的东西递过来,也不是伸手就能接的,李胜利可以在离京的时候留下杀招。 对面的人,更是可以随手给他布下杀招的,你要石膏矿就给你石膏矿,接不住,也是死路一条。 也没跟丁勇细说太多,车来了,要么接收卸货,要么打发人走,拖延的时间长了,也是罪过。 带着丁勇下楼,李胜利一路走到门口,看着门口附近扫过来的冷冽眼神,他也不问情况,在大门正中站定之后,就等着人来找他了。 “你是负责人? 这是六十八吨石膏原矿的接收单,签字!” 看着顺势走上来的人,李胜利没有伸手去接那劳什子签收单,而是无所谓的说道: “我是医疗团的领队,接的任务是协助港城那边控制流感传播。 所以我们只负责建议或是提意见。 药品是后勤该管的事吧? 这批石膏原矿,该送哪、该找谁接洽,我一概不清楚,哪来的什么接收单?签的什么字? 丁勇,注意驻地安全,无关人等,不经请示入内,鸣枪警告之后,仍旧一意孤行,那就直接击毙! 冲击或是意图扰乱驻地秩序的,一样的处置方法。” 将人家递来的杀招,生硬的推了回去之后,李胜利也直接让丁勇的人,在招待所里拉起了警戒线。 这年月,许多人做事都没有底线可言,李胜利也怕这群孙子直接将石膏原矿卸在了招待所门口,所以转身走的时候,也特意交代了丁勇。 “丁勇,他们要是敢直接在门外卸车,就算是危害营地安全了,直接开枪,照头上打!” 李胜利这话,也不是跟丁勇说的,而是说给外面车队的人听的。 涉外无小事,别的方向的物资转运,李胜利也不敢这么玩。 但港城方向的物资,还是石膏原矿这类救命的药品,就跟之前人家放在火车站仓库,引而不发一样,事儿是不会被耽误的,但做事的过程也真能祸害人。 就比如刚刚对面砸手里的那一批人,有些时候,即便是上位也得学会弃车保帅。 王前进的干娘之前虽说被当做了幌子,但人家背后是有真正靠山的,不仅仅是分庭抗礼那么简单。 至于事情的后续如何,李胜利还是之前那样,跟他的切身利益无关,他只管惹事不管出头。 就跟刚来的时候,对上贾家那恶婆婆一样,惹了事并不需要李胜利去铲,不管是恶人还是魔法,对他来说都一样,恶人自有恶人磨,魔法自有魔法来对抗。 他这边主打的就是一个,水搅浑、事闹大,自己再看看能不能从中取利。 话说完,李胜利带着丁勇就往招待所的三层小楼走去,与想的差不多,随着一阵喇叭声,刚刚停在门外的车队,直接就奔南边去了。 “我艹! 这特么也太欺负人了!” 回身,张口瞠目的看着车队远去,丁勇也是一阵后怕,人家这是顺路来下绊子的,刚刚他要是签了字,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哼! 咱能给人下白虎药,人家也能给咱们下的。 这事儿没完,今儿我还得接茬打电报告状,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特么哭死他们。 你这也别闲着,既然部队的人跟着动了,这茬就没好儿。 把擂台设在招待所外面吧。 有些事,别自己去干,你去找驻军,给他们说咱们要建医疗知识宣讲台,让他们把擂台给搭起来。 对联的事,找招待所这边,你可别傻乎乎的让人驻军,擂台对联一块办,那事儿就做不成了。 治个病而已,部队的也出来打连连,你这擂台立上了,我看他这三把火怎么个烧法……” 听完妹夫的说辞,丁勇的脑瓜子上也见了热汗,这次的事儿又做差了。 早知道李胜利是这么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他昨晚就不该在连里做动员的。 ‘年轻气盛’四个字的横批,如今也成了他丁老三的枷锁,到时候,活儿干的不漂亮,连着家里老丁也得跟着受牵连。 “胜利,这事是不是有些过了? 那位也是刚上来的,咱们直接兜头往下泼凉水,就怕人跟咱们不死不休啊! 你可别忘了,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见妹夫李胜利要撇下自己回去,心里有些不落实的丁勇,赶紧小跑跟上,胡乱打脸,也得分时候的,如今这时节动辄分生死。 丁勇也怕事情做了,他们这些人,有命嘚瑟,没命回家。 “不敢惹新来的,那就去江桥那边,那也有个老将,而且也会真功夫,说不定你把擂台设在江桥上,效果会更好一些。 武行的这剂救命的白虎药,你必须给灌下去,要么在这,要么去江桥那边。 他的地盘? 这话你可说错了,没谁的地盘一说,在这或是去江桥那边,你也不是没得选……” 武行入军中,也不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战场搏杀经验,还是有必要传下去的。 现在还远没到太平时节,武行的手艺,还有几处要用的地方,一旦用上了,也绝对是能减少死伤的好手艺。 这茬关系到许多子弟兵的生死,能推一下,李胜利还是要把着三舅哥的手,将这碗救命的白虎药给武行灌下去的。 “唉…… 还是选这吧,江桥那边,特务营去了也是自找没趣,还不跟这边呢!” 丁勇也是有自知之明的,郭兴福训练法,就是那边的老将给琢磨出来的。 万一人那边亲自下场,丁勇即便打的过也不敢打,真打坏了还得砸手里,打不过更惨,那就只剩挨揍的份儿了。 与其去江桥那边找虐,还不如在妹夫眼皮底下挑事儿呢,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不是? 白了一眼怂的还有点进退的三舅哥,李胜利也没跟他闲扯淡,六十多吨真的白虎药去了关口那边,能不能进去,才是关隘所在。 进不去,六十八吨石膏原矿,反手还得砸在他李胜利的手里,现在就看昨天的强势,跟今天这一棍子的结果了。 按照四大洋行欺软怕硬的操行,这茬多半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中药材出口这活儿,人家是真金白银砸在上面的。 十五车石膏原矿进港城,对中药材的销售市场,也有一定的宣传作用,而且还不会冲击到他们手里囤的药材,这是两利的好事儿。 对于港府而言,十五车石膏原矿也是白送的玩意儿,还能解决眼下城内的矛盾,如果港府在治疫上没有长远眼光,眼下这也是两利的事儿。 李胜利明着摆出来的架势就是:我有些不好惹,也不怎么好打交道,而且还不怎么顾全大局。 用的法子也是跟石膏差不多的大寒白虎药,石膏原矿进了港城,就意味着起复不远了,进不了港城,那这剂白虎汤药的作用再好,归不了肺胃二经,再是救命良药,也是白费! 好在港城那边的四大洋行,没让李胜利的担忧成真,半上午过去的卡车,半下午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盖着紫色印章的回执。 看到印章上怡和集团的字样,李胜利笑了,如果是海盗团说了算,那史老担心的事情,就有了操作者,以后的许多事也就有了黑手套。 等将来,连皮带骨吞下这个海盗团的时候,也会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第592章 掠夺者(上) 第592章掠夺者(上) 怡和集团给的回执,李胜利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接着,而是丁勇怎么拿来的,又让他怎么送了回去。 就公事而言,他只是医疗团的领队,只管治疫的医疗建议,物资流向知道就好,这事儿不归他管,论推诿扯皮的手段,他不说是个中好手,肚里也有技法大全。 知道了下家是怡和集团,对李胜利而言也就够了。 海盗团在逐利方面也是疾速的,下午看过回执,过了没多少时间,驻军这边的人,就给了通知,说是明天上午,港城一方的人员,要到招待所这边,开一场洽谈酒会。 部队的人员来通知,李胜利也清楚原因,无非地方上那些个耽误事儿的都被按下了,如今青黄不接,许多事只能由招待所外的驻军代劳了。 洽谈酒会,就不是简单的碰头会了,属于外线活动,这边消息刚到,进出口公司那边的人也找到了杜娇阳。 跟下车后的接待差不多,进出口公司这边有事直接找杜娇阳,也是很明显的区别对待。 外线上的许多事,现在都是不怎么受影响的,规矩跟之前大致相同,依着之前的规矩,进出口公司的人,瞧不上李胜利这个年轻的医疗团领队,也是顺理成章的。 昨天来洽谈的港方人员,算是常驻这边的,明天的酒会不一样,人是从港城那边直接过来的,按杜娇阳带回来的说辞。 港方会有大人物过来,至于什么大人物,进出口公司也没交待,只能让人去猜了。 对此,李胜利却不怎么感冒,商贸洽谈上,会有什么大人物,就冲大人物这话,他觉着进出口公司这边的人,也该一棍子扫下去,态度摆的太不端正了。 因为这个原因,李胜利也没接进出口公司那边递来的橄榄枝,本想让杜娇阳带话,大家一起坐下谈谈的进出口公司那边,碰了一个软钉子之后,就没再跟进。 将大致的要求交待完,进出口公司的人也就带着矜持离开了。 参与洽谈酒会,军装是不能穿的,老对襟自然也不能穿,汗衫、短袖之类显然也是不成的,西装倒是让穿,可现在也不敢穿,有了这些要求,能穿的就只有中山装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招待所这边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晨练还没结束的李胜利,也被扫地扬起的尘土,阻断了晨练。 “骄阳,待会儿进出口公司的人,如果要让医疗团下去参与迎接,直接给推了就好。 告诉他们,我们是医疗团的中医师,不是进出口公司的人员。 他们愿意干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儿,吃土晒太阳的营生,我们没兴趣参与。 等港方人员来了,再通知我们入场好了。” 进出口公司闹出来的做派,让李胜利不怎么舒服了,他也没给他们面子,草草结束了晨练,就对早起用功的杜娇阳,说了自己的想法。 “老李,有些事上,你还是要退让一下的,这么做不利于团结。” 扫了一眼眉头紧皱的自家男人,杜娇阳赶忙合上了手边的线装书。 看他皱眉的程度,这又不是小事,显然,下面的准备工作,让自家男人李胜利很不高兴了。 “团结? 我看这是他们的洋人老爷来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溜沟子了。 成了,也别等着人找了,你直接给他们打电话,就按刚刚的说法,说给他们听,让他们收敛点。 等上班了,你直接给领导办公室那边打电报,按洋人老爷的说辞,汇报一下这样的情况。 什么玩意儿……” 电话跟电报也是有区别的,杜娇阳在下面不配拥有专线,正经打电话联系领导办公室,不说需要等待的时间很长,也很不利于保密。 打电报虽说来回不怎么方便,但更直接而且也不容易泄露。 见李胜利说的正经,杜娇阳也没再劝什么,这茬,她也一样看不惯。 毕竟人家也是大院里出来的,老杜家的长女,让她带着身子迎接港城那边四大洋行的人,女混子也很不感冒的。 有了李胜利的撺掇,进出口公司那边就坐蜡了,自打天一亮,杜娇阳打出了电报,招待所这边打来的电话就没断过。 第595章 会面(上) 第595章会面(上) “老杜那边也不太平了?” 听到不安稳的话头,女混子杜娇阳这边就又不淡定了。 虽说家里老杜出了国,但见过风雨的杜家大姑娘,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老杜才是她真正的靠山,自家男人李胜利,再怎么排也要排在老杜身后的。 如果老杜下来了,她在李胜利眼中的价值可就不大了,现在有了孩子还好些,如果老杜没有出国,现在的她或许比谢婵更惨。 “差不多的意思,我想以老杜的眼光,必然会看清很多东西的。 如果预计不错,老杜会跟着换来的技术一起到港的。 你先联系一下领导办公室那边,说不定得到的回复就是,老杜早已经踏上了归途。 或许咱们南下的时候,老杜已经踏上了归国之旅。 这样一来,纽璧坚那边也要尽快推进了,今晚去跟肖凤说一下,提前做好准备吧。 不锁死老牛,我也怕那孙子骑士精神爆棚,起了反复之心。” 说起对亨利下手,李胜利这边也是自然而然的,怡和欠了太多的债,妻离子散,他在风雨之中见得多了,没道理凯瑟克家族钱多就能不经历这些不是? “老李,肖凤还年轻,港城不是还有个马作民吗?” 真正想到了帮纽璧坚做事,杜娇阳这边也有变通,只是这种变通,虽说可圈可点,但完全不符合李胜利的想法。 “唉…… 有些事,本不想跟你说的。 既然你提到了,我就给伱念叨念叨。 马作民这人,做完了余胜的事,给港城这边传递完消息,其实就该着手处理了。 当然这种处理不是要做掉他,毕竟他跟我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做掉他,但也不能让他好过,必须让他厄于生活,无力他顾。 风雨结束之后的两三年内,才是做掉他的好时机,不然起底起到他,咱们的一些谋划,也在他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线头。 同理,提前做掉他也一样不成,有些事需要做的干干净净,有些与咱们无关,也做的干干净净,就要引人怀疑了。 余胜那案子是大案,清理首尾可能要十几年时间,对咱们而言才算是干干净净。 我这次要通行证入港城,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看怎么才能让马作民在这边苦熬岁月,还难以反复。 脏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不然处理首尾太麻烦了。 对咱们而言,只要有一丝一毫瓜葛,就算是证据充足了……” 蹿来港城的马作民,李胜利可没忘了他,如今这货也是他跟王前进之间,唯一的破绽了。 但也不能说是现在的破绽,而是以后的破绽,这人杀不得也留不得,还得让他不得好活,却不能让他不得好死,麻烦着呢。 做掉他,现在是干净了,但以后就说不清楚了,留着他,即便马作民能说清楚了,对他跟王前进也不一定有多大作用。 所以说许多事最好不做,做了就是两难的境地,当然,马作民想跑出港城也是不可能的,还不能让他失去控制,免得将来有人寻根,找不着他。 进港城安排马作民的以后,还得有个正经的遮掩,要是把纽璧坚作为遮掩来看,这事处理起来,就真能难死人了。 当然,将纽璧坚的事,作为正事来做,就又是另一番局面了,马作民又成了捎带手的玩意儿。 不管是坐看还是推动,在余胜的事儿里,马作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经做个好人,他也就不会有这些厄难了。 “这么麻烦啊? 算了,还是按你说的来吧,毕竟许多事,我都没做过。” 本以为马作民是个好招,没想到又牵出了一堆的麻烦,杜娇阳也是一阵头大。 关键是她现在要关注老杜回国的事,马作民或是肖凤,就另当别论了。 看着依旧双标的女混子,李胜利摇了摇头,不挨打就想吃肉,这事,她也是想的简单了。 纽璧坚回去之后,也不是只顾自己,而是帮忙给港府说项了一下,这也符合怡和在中药材生意上的立场。 接下来两天,港城药行商会会长张玉林,纺织大王唐星海,都来过招待所这边,跟李胜利面谈过。 说的事,无非是促成史老、蒲老二人入港城治疫,但这事只能说说而已,怡和都做不成,更别说是港城大佬们了,这里面的事也是不浅的。 第600章 套中套(下) 第600章套中套(下) 李胜利自己花钱弄来了道地药材,有的还是从进出口公司跟药材公司那边赊来的。 史老、蒲老这俩老汉,虽说早就知道,道地与否会影响药性,但之前也没机会亲身体验浙白朮、於朮、於野朮之间的差别。 有了丁勇的特务营在,也就有了试药的人手,野山参、於野朮配伍的补中益气汤,这俩老汉也不管价格如何,亲自试过之后,立方用药也是一水的於野朮。 一味白朮虽说简单,可到了於野朮这,即便是史老、蒲老这样的大医家,也是说不清楚的,药性、药效真到了论的时候,每一味都需要仔细斟酌的。 不提於野朮,一支三十年左右的老山参,到了关口这边的内部价,少说也得三十块的,这还得根据重量不同来计算,越重越贵。 到了关口的山参,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就没有品相不好一说,每一支的价格都是三十往上的价格。 老话说,野山参六两为参八两为宝,三十年的野山参,许多干货的重量都不到一钱,就这玩意儿出了关口,也是正经大几千一支的顶级货。 听进出口公司的人说,前段时间东北那边收了一支六两的宝货,地方的收购价就到了六千块一支。 这类宝货如果出口的话,那价值就不可估量了,但宝货之所以是宝货,就是那种不会轻易示人的货,进出口公司即便知道信息,那类六两朝上的野山参,也是非卖品,老话说的千金难求,也不是扯淡的话。 俩老汉,不到五天的功夫,单是野山参的账单,就过了千元大关,既让李胜利很为难,也让特务营的战士们很遭罪,而进出口公司这边也提出了异议。 因为李胜利不单单是赊了野山参之类,还将这边库存的於野朮一遭给扣下了,即便是数量更大一点的於朮,也被他指了出来,明言不准往外发货。 内部价,这些药材不值几个逼子儿,但出了关口,就是二百七十九倍的涨幅,李胜利这边尽捡着好药使唤,人家不满也在情理之中。 为此,李胜利不得不让蒲老,给领导办公室那边打电报汇报了一下,虽说事情勉强解决了,但也多少有些绊脚。 想要截留一些道地药材,蒲老这边就得拿出成果说事,北病南治的法子说了,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了。 许多在病休的人员,就成了即将到来的负担,对此,李胜利也是没招儿,只能从山上那边再拉一批老中医过来,作为沙子掺进去,以作遮掩了。 山上村那边,有寒饮伏肺证的老中医也不在少数,借着这次机会,李胜利倒是可以给他们调养一下,以延寿限。 只是来的那些是麻烦依旧还是麻烦,自己给自己下的套子,李胜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无论是中医还是别的行业,摸到某些天花板的时候,势必要引人瞩目,瞩目的结果,就是麻烦不断,这时候,挡住了麻烦就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挡不住,然后就没有了。 中医正途上不顺畅,丁勇的特务营这边就更别提了,‘年轻气盛’的横批挂出去,给王前进的干娘涨了脸是不假,但也打了别人的脸。 粤海这边的军中精锐,对丁勇的特务营而言,只是开胃的小菜,如今西北、东北、高原的精锐,也在陆续向招待所汇聚。 昨个儿,西北那边就来了几个硬货,最高的那位一米九多,浑身肌肉虬结,而且还练过武行的外门功夫,一上午的时间,就打翻了特务营三十多人,纯粹就是个擂台上打不动的铁汉。 丁勇这个主官,倒是个任事的,上去乖乖挨了俩大嘴巴,人家这才志得意满的下了擂。 “老李,这茬真是扛不住,昨儿那俩嘴巴,眼珠子差点给我呼出来,这么整真是不成,会被打死的。” 要命的狠招不能使,遇上身大力不亏,还玩横炼的铁汉,丁勇的人,就多少有些不灵了,这也是武行之中功力不足的体现。 要是肖长弓在这,不用使阴招、杀招,那一米九的铁汉,也注定不是对手,八卦掌的掌力也不是说着玩的玩意儿。 一掌下去,打出个内脏破裂的结果,就是武行真功夫练到家得体现,隔着豆腐打砖,练的就是这样的穿透力,一个压腕、一个翻腕,功力够了,用劲儿方向的改变,决定的可就是人的生死了。 第601章 有病无药(上) 第601章有病无药(上) 汇丰、太古依着资本的秉性步入圈套之中,特务营这边大队人马来了之后,有肖龙这个高手在,也慢慢稳住了架子。 与各地赶来打擂的精锐不同,特务营的人马,先期的技艺多半人都学了个差不多,如今正处于外练筋骨皮的阶段,越是挨打、越是磋磨,本事涨的就越快。 真正的高手,自有肖龙去应付,肖龙筛选过后,剩下的才是特务营战士的对手。 为了不闹出事端原本招待所外面的擂台,也改到了招待所里面,原本一个擂台,也变成了如今的二十几个,唯一不变的就是‘年轻气盛’的横批,没了这个横批,各地精锐也没了到场打擂的理由。 擂台之上,带队而来的主官们,自然不会对丁勇客气,该揍他的时候,绝对不会留手。 但下了擂台,越是跟特务营打交道时间长的主官,跟丁勇的交情越好。 有的主官对丁勇来说,虽说是做叔叔的年级了,可提高兵员素质的大前提在,叔叔辈的跟丁勇称兄道弟的大有人在。 在军中推武行手艺,本就是丁勇的任务之一,对于此类的称兄道弟,他接的也是顺畅,如李胜利想的一样,真论到提高兵员素质上,丁勇立身不正的事,也就被忽略了。 部队这地界,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是什么挂帅,兵员素质或是说战斗力,都是基础的要素之一,而且很重要。 牛皮吹的再响,只要战斗力拉胯,不说见人矮三级也是差不多要矮个一两级的。 就跟丁勇似的,你真在军中得位不正,一个小年轻就敢挂出‘年轻气盛’的横批,这差的级数可就多了,可粤海这边除了打擂,也就没别的招能用了。 要不是四九城的人托付,粤海这边唯一洗刷耻辱的方式,就是跟特务营生死相向,不然打不服特务营,这招破无可破。 特务营整营南下稳住架之后,兵员的素质一天一个样,跟来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不等着丁勇庆幸什么,上面一纸调令,特务营留下十几个伤员,就奔东北去了。 这就跟杜老爹的回国有直接关系了,预感到北面会两头强势,为摩擦而准备的特务营北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走了特务营,来了名老中医跟需要北病南治的人,招待所这边离着关口太近,李胜利有心让史老、蒲老到山里去,但俩老头也不是能被随便忽悠的,没有依着李胜利的意思来。 因为港城那边的流感态势,差不多也是一天一个样,港城内部还好一些,有足量供应的免费石膏茶跟消炎药,只要是头疼脑热了,到街上喝一碗石膏茶,送服两粒消炎药,也就能暂时压服住流感症状了。 一天一个样的态势,是对港城之外说的,流感蔓延,自然是离着越近、交流越多,越是重灾区,而最近这个区域就非东南亚莫属了。 自由散漫跟有人督促、推动,流感传播的速度跟范围也是不一样的。 从太古内部的糖业基地开始,流感先是大规模的在东南亚流行,之后就是美军,再由大兵们带着在东南亚四处流散,之后就是欧美了。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熟悉欧美人生活习惯的,还该是欧美人,有了纽璧坚带着怡和这条海盗船在背后推动,太古这边的人员做背包客,草木类药材的秋收完成之后,流感涉及到的范围已经很广了。 纽璧坚掐断了港城这边早期对中医制剂有效性的实验结果之后,最先来求助的,还是早前儿的藩属之流。 因为东南亚的糖厂是太古的固有地盘,有了纽璧坚在背后故意的催动,那边的流感格外严重,源自水源、食物的流感,根本没有防治的可能。 而李胜利跟纽璧坚最后一次洽谈的内容,就有针对东南亚中药材市场的细节,可以用于治疗这次流感的有效中药材,入冬之前,不会流入东南亚等地,但李胜利在招待所这边配置的败毒清肺饮,这段时间也有几万副被打成药末发过了关口。 这些没有名字的特效药,价格就是针对以后的欧美市场的,现在也贵的离谱,李胜利给纽璧坚的定价是一百美金一副,至于病家实际到手的价格就不归李胜利管了。 这种定价虽说离谱,但也是最好的噱头,一旦拖到重症的程度,流感加肺炎,致命性也是极强的,而如今的西医,可没人工肺这类维生手段,仅凭金刚烷胺跟消炎药,差不多就是比谁命硬。 上行下效,就是这次中药材的销售模式,毕竟认可度不够,不耍点花活,人家也不信呐? 掐住东南亚的药材,李胜利也不是单纯为了帮怡和盈利,许多事还是要有个分说的,六六年爪哇的事,也是不得不谈的,岛上的孙子没啥好物件,这也不是瞎说的。 别国不说,爪哇那边花再多的钱,也不可能从怡和手里得到一点对流感有用的中药材,太古的人,还会不断地在爪哇出现,直到爪哇那边真正的全民免疫之后,事情才会有完结。 纽璧坚也会带着怡和,将能从爪哇那边抽到的血,一滴不剩的抽出来,医药资本的恶毒手段,首先要在爪哇那边反复滚动无数遍,直到甲三型免疫之后,才会停止吸他们的血。 至于免疫期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就得看身体素质以及纽璧坚这边的西药西药实验室的本事了,或有可能以后的爪哇就是怡和的病毒实验室所在,中药材的许多疗效,也是需要临床验证的不是? 而怡和订购的西药消炎药,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截取的东南亚订单,许多事都要同步进行,为了暴利,他国的消炎药,想要经过港城地界,进入东南亚市场,也会有无数枝节横生。 至于买不到就要,这一藩属的一贯做派,也被李胜利给堵死了,除了战乱之中的安南,别国想要大批量的药材,也是不可能的。 在今年秋收药材的出口过程之中,李胜利特意让纽璧坚加了额外的条款,无非不经怡和认可,超过吨数的药材,不能免费赠送,不然今年的药材款,国内要十倍退还。 大局之下,风雨之中,进出口公司这边捏着鼻子认了,本该续签几年的专营权也仅是签了一年,这还是有杜老爹上去递话的原因在,不然附加的条款,是不可能被通过的。 事情的后续很快就来了,首先来的就是被李胜利针对的爪哇,那边的流感不仅蔓延的速度快,各类医药也是紧缺。 被怡和讹了几笔之后,那边的反应也很快,想通过外线的途径,要免费的药材,但路都给提前堵上了,这事自然是不用提了。 爪哇那边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小聪明的,没有从西南进来,而是等在了港城的关口附近,希冀之前的一些关系还能用,借机讹上一笔。 这事,没有李胜利堵路也就成了,但怡和这边虎视眈眈,国内也不可能为了关系已经僵持的爪哇,赔付全年十倍的货款。 而且爪哇那边,上边跟下边的认知也是有问题的,纽璧坚给爪哇高层供的是特效药败毒清肺饮,一两剂药下去,再搭配上消炎药,基本就是药到病除的。 而给那边市场的通货,就是打成药渣的滞销草药,药渣之中掺了少许的石膏,这些药渣,熬了药也不是全无效果,但要说有效也是白扯,只能多少的缓和一下症状而已。 对于当地的中医,纽璧坚这边得了李胜利的提醒,也是主打的一招鲜吃遍天,花钱买通就好,因为六六年的事,加上港城这边的沟通,爪哇有数的中医师,自然也不会给爪哇那边提什么意见。 真要有不识大局的,那就是纽璧坚的要处理的麻烦了,在李胜利这边也是一样,大局之外的驳杂声响,最好就是没有。 同时,针对舆情,怡和这边也是花了真金白银的公关费,小小的一个港城流感,有银钱遮掩,没了敲钟跟吹哨的,在港府的庆幸的过程中,也就慢慢的愈演愈烈了。 初时,怡和这边经过粗加工的药渣还是很有市场的,加了石膏的药渣配上消炎药,对于轻症也有很好的遏制效果。 但对于中重症就全然无效了,这就是有行家筹谋的假药销售,吃不死人还能吃好了一部分人,对于这样的药材,东南亚藩属之流,也没发现其中的端倪,但随着中重症越来越多,死伤越来越重。 这些人也不是吃屎不回味的,稍微咂摸一下,怡和提前将中药打成药渣,说是便于运输的骗子行为,还是昭然若揭的。 但等他们回味的时候,纽璧坚已经带着怡和赚了个盆满钵满,至于诘问的答复,无非用药方式不对,不成就再来一批试试。 回味更早的太古、和记,想要找怡和这边理论,结果东欧那边的春天又直接变成了寒冬,纽璧坚的杀招也第一时间给他们送了过去。 勾连敌国,这在哪朝哪代哪一国,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罪。 本打算借机开辟新市场的太古、汇丰、和记以及美利坚的几个财阀,一遭被纽璧坚用几万美金的公关费用,外带一些细节明确的小道消息,送进了无底的沼泽之中。 找纽璧坚的麻烦,跟撇清自身的麻烦之间,太古、汇丰的高层不得不选择先撇清自身的麻烦,但麻烦哪是那么容易撇清的。 因为囤积中药材应对流感,四大洋行之间通过气,被怡和接盘挤出中药材的霸盘买卖之后,太古这边也给己方的一些关系,透露了流感大爆发的预测。 资本的逐利性,加上商人自私性格,让那批人很快就将资本投入到了一些西药产业上,同时加大了产量增加了库存,这也是套中套的一个环节。 不等着稍稍有些回味的太古、汇丰和他们的人做吹哨人,怡和这边的纽璧坚先一步做了吹哨人,剑锋直指这些资本的囤药行为,以及为了买药而助推港城流感入欧美的恶劣行为。 这倒不是贼喊捉贼,太古的行为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美利坚的资本入驻药企,不断增加消炎药以及金刚烷胺的产量,同时大量储存,也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 资本之间的争斗,就得旷日持久了,要从舆论战慢慢开始的,至于被怡和背刺的太古,就有点惨了,因为推动流感蔓延,怡和这边有太多的证据指向太古。 港府跟鬼佬本土,在接到怡和一系列的举报之后,入冬前后不得不开始大面积查封太古的产业,因为除了传播之外,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太古在东南亚的一些产业,有投毒的动作,而有些动作,则是针对了在安南作战的美大兵。 而太古阵营在美利坚的那批人,也直接面临药厂、库存被直接查封的局面,许多事不管在哪国,都要有个交待的。 这一圈绕下来,差不多就是绝杀手段了,太古在港股的股价直接跌倒了冰点,借着前期处理滞销库存的所得,纽璧坚已经开始了对太古的抄底动作。 港府及本土的查封行为,让太古的股价在冰点之后,又创了新低,借着告密的回馈,怡和这边也有了生吞太古的机会。 这些对怡和这样的海盗团来说还不够,怡和以新发现的流感特效药,为谈判的资本,开始就中医法案跟生吞太古,与港府和本土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 中医法案基本是可以通过的,但直接不花钱就接收太古,这样的提议,显然也是不现实的,但源自苏格兰的怡和,可不怎么买英格兰那边的账。 流感在鬼佬本土也有流行,苏格兰这边有自己的议会,直接通过了中医法案,自己用起了特效的中药,自家光明正大的遏制住了流感的蔓延,至于本岛的死活,就跟怡和没多大干系了。 坐上了海盗船的怡和,眼里除了金钱之外,可没什么公义之类的玩意儿。 即便是苏格兰的药材,怡和这边也是按照市价给的,有苏格兰本土打样之后,怡和接下来的动作就很直接了,涨价! 对本岛那边,怡和的屠刀一样是无差别的,直接在原价的基础上翻一番。 继苏格兰之后,第二个使用中药材的是西德,许多东西都是有传承的,自清末至民国,两国之间也算是往来不断,算上东德,就要延续到现在了。 西德那边用中药也是无奈之举,只有金刚烷胺跟消炎药的医疗系统,被日益激增的流感所击溃,高危病例的死亡率太高。 战后,算是比较注重民生的东德,第一时间跟怡和接触,以通过中医法案为议价条件,在价格小涨一半后,引入了中医特效药。 东南亚的特效药,跟东德的特效药,配比也是不一样的,这就跟沪上成老的膏粱、蔡藿之分,有异曲同工之处了。 欧美人偏重肉食,身体也就偏阳,石膏的用量也就相对的大了一些。 败毒清肺饮的配比,李胜利也是一个一个的递给纽璧坚的,药材粉碎之后直接混合,就是成品中成药了。 这茬,在港城这边也很简单,弄一个干燥些的场地,配上粉碎机、计量杯,再雇上一群人装袋,就是流感特效药的药厂。 不管药厂的卫生条件怎么样,无论是东南亚的特效药,还是针对欧美的特效药,都是一样的好用,重症三剂之内起复,也绝对符合特效之说了。 第602章 有病无药(中) 第602章有病无药(中) 中医针对甲三型流感的特效药,在前期取得了苏格兰跟西德这两份合法法案之后,就陷入了停滞状态。 跟李胜利预估的差不多,怡和这边也不是肉头,售卖非法药剂会有隐患这点,怡和上下也是达成了一致。 本岛那边只要不通过中医法案,能过去的中医特效药,只能是零散的,只能是针对权贵阶层的,只要法案不通过,港城这边就不会往本岛发货。 找后账,也是适用于各国的,欧美的法制虽说依旧有不完善的地方,但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完善的。 非法售卖药剂的罚款,可比如今怡和的暴利狠多了,推进合法获利的同时,为了防止药材被征用,纽璧坚得了李胜利的建议之后,跟怡和的当家人亨利通了气,直接将仓库转移到了关口这边。 前期靠变卖库存滞销药材,刮了一把东南亚地皮的怡和,也很是大气,以将近市价三十倍的价格,在关口附近建了大片的仓库群。 经电报请示领导办公室之后,李胜利这边勉为其难的当了个中间人,占地近千亩的仓库,双方共同认定,挂在了他的名下。 除了正常的手续之外,还会有领导办公室那边的批文背书,这玩意儿,以后差不多也是落在谁的名下,就是谁的产业,对李胜利而言,这样的洋落不捡白不捡。 近千亩地连带着建筑,还三十倍的价格,听着是不少,但三十倍的价格是对国内而言的,怡和那边的仓库群,总的花费也没过百万美刀,李胜利估摸等他出手的时候,一亩地百万美刀怕是打不住的,也算是暴利的洋落了。 怡和的药材销售陷入了停滞后,从四九城返回的杜老爹,倒是带来了丁勇特务营的消息。 对外出手,特务营的虎狼们,就没必要留手了,被按照班排一线拉开的特务营人马,传回来的战报是打死打残许多人,但拉上去没几天,特务营就被搁置了。 没办法,有些代价,让别人付出可以,自家付出就不那么好接受了,真刀实枪的干,东北那边就不需要特务营的援手,真干,该害怕的还是对面的人。 虽说过程有些潦草,但特务营那边的结果可不潦草,出手就是死伤遍地的结果,这也是普通部队没有的本事,虽说只有短短几天的曝光期,但丁勇那边得到的赞誉可不少,连带着传武也在军中吃香了。 北边闹腾,捷克那边的形势也不好,但杜老爹还是必须回去的,许多事,也必须要有个见证,而老杜就是这边的见证人了。 跟杜老爹回来的技术资料,也跟想的一样,被运到了大三线研究,许多人也得以摆脱城里的风雨,奔着这些资料去了。 这笔恩惠,现在虽说不一定会记在杜老爹的头上,但时间也不会很长,因为大三线注定是用不上的,最强轻步兵也绝对不是盖的,拿出来试过之后,特么谁家不打怵? 杜老爹同时带来的还有对怡和霸盘买卖的质疑,当然这种质疑,不是针对李胜利这个医疗团的,只是领导办公室那边,希望李胜利带着医疗团,婉转的给怡和提一下意见。 许多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的。 听到杜老爹的‘婉转’一词,李胜利也就知道了该怎么带话,婉转的给怡和提意见,就是不能逼迫人家。 现在的怡和为了那几两碎银子,早就杀红了眼,本岛人的生死都不管不顾了,压力完全甩给了港府跟本土那边,无非条件就一个,中医法案不通过,中药材就是非法的。 我有库存不假,但不合法的药材不能非法入境,正经事正经谈,不合法之前,能得到特效药的只会是少数权贵。 不合法,也不是个小问题,一旦出现什么研究不明白的后遗症,这锅可就是怡和的了,合法的药材出了问题,那锅是谁的就不好说了。 纽璧坚这个甲三型流感的吹哨人,还是很有公德心的,深秋之中,就在电视、电台已及报纸等各国媒体上,预言到了冬季的时候,甲三型流感的杀伤力,将是格外巨大的。 李胜利在招待所这边穿上长袖对襟的时候,港府那边的法案通过了,作为医疗补给的败毒清肺饮,也在怡和的关注下,开始对港城的患者施药。 第603章 有病无药(下) 第603章有病无药(下) 纽璧坚去安南之前,也过关跟李胜利洽谈过,要谈的无非是对老东家下手的事。 但老牛的想法,被李胜利压了一下,如今针对甲三型的特效药,虽说出去了一部分,但市场的局限性很大。 李胜利、纽璧坚在看市场,许多人也在看药物的实际效果,药效现在看来是没问题的,但还有个后遗症之说。 被纽璧坚一把推进泥淖的太古、汇丰,也不是势单力孤的存在,中医合法化,虽说大部分已经通过了。 但针对中药材的舆论战,也已经打响,现在许多事,无非只是一个开头而已,苏格兰跟西德,现在仍属个例。 对怡和而言,巨额的暴利,如今都在关口这边的仓库存着,现在对老东家出手,就属于过早的窝里反了。 纽璧坚这边前脚刚走,去大洋彼岸淘金的杜娇阳,也坐着汇丰跟太古的包机,携带者巨额获益,从美利坚那边飞回了港城。 李胜利第二次过关,用的是汇丰跟太古的邀请函,还是跟之前一样,拿到邀请函之后,先跟四九城联络,得到领导办公室跟王前进干娘那边许可之后,他才隔天一早过的关。 对李胜利而言,过关与否,根本不用给四九城那边打招呼的,给进出口公司这边说一声,甚至于不用说,拿着之前上面给的通行证,就能自行过关。 但许多事都要有个归属的,不说不道的过去,跟打了招呼再过去,性质也是绝对不一样的,风雨之中,稍微不注意,可就要被淋湿了。 杜娇阳落地之后,港城的各个酒店也没敢去住,依旧住在了纽璧坚之前给安排的旧山顶道洋房里面。 自打杜娇阳去了美利坚,纽璧坚这边一直在维持着这处洋房,并没有撤走之前的佣人跟仆役,人情世故,鬼佬不是不懂,而是许多人没资格让他们懂而已。 “老李,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这就是杜娇阳再次跟男人见面的头一句话,语气之中的兴奋不多,更多的还是惶恐。 扫了一眼杜娇阳的随员,肖长弓、肖凤父女,还有关晴月也在,另一个就是领导办公室派给她的特线人员秦梅了。 这位也算是特线上的老大难了,已近四十依旧是独身一人,各项技艺精通,只是性格有些孤僻。 “哟…… 这是赚了大钱吓着了吧? 说说,给家里赚了多少?” 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几个人,再看了看见了靠山,脸上依旧满是惶恐的女混子,李胜利不由的对女混子的第一桶金来了兴趣。 “如今还没交割清楚,汇丰那边的预估,是税后五亿一千三百多万。 如今交割到户的有一亿三千多万……” 对于股指期市,李胜利也没什么经验,在他看来,这无非跟玩骰子差不多,开盅看大小,之后,赢的通吃、输的连本上仓而已。 第一桶金就获利五亿美金,这样的收益别说在国内了,就是在华尔街也是不可想象的,也只有在天翻地覆的时候,才能有获此巨利的机会。 这次是借助了美股崩盘之力,如果是平常时候,小三个月的时间,以一千万美金为股本,能不能获利五百万都不好说。 “哦…… 不错的收获,打算怎么花啊? 肖老哥、秦姐先说说警卫任务,有没有什么难点?” 开口让女混子先想着到手的钱该怎么花,李胜利转头就开始问及肖长弓跟秦梅,如今女混子所面对的局势。 听着两人的汇报,李胜利的眉头也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外面肯定不是什么太平世界,但是在汇丰的庇护下,杜娇阳还遇上了几次暗杀类的手段,这茬,也是有点扯淡了。 秦梅是特线的高手,肖长弓是江湖的黑手,落地之后,肖长弓也拜会过当地的帮派势力,两个老江湖,加上落地之处的本土势力,才保证了杜娇阳安全回返。 这些事,本就是女混子发迹之后,正常会遇到的,汇报过程之中,秦梅看肖长弓的眼神儿,也让李胜利一阵心乱。 肖长弓这类撇家舍业,了无牵挂的人,做事自然是极富专注度的,秦梅一个特线的老人,就不该有这种仰慕的情绪,有了,只能说明这女人被肖老硬的专业技能折服了。 肖长弓这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像工具多过像人,绝对不是什么良配。 但有些事,还真就跟扯淡一样,秦梅看肖老硬对了眼,怕也是冤孽的开始。 “老李,那边的流感挺厉害的,按照汇丰的职业经理人给我的建议,咱们是不是该捐一笔款子?” 李胜利这边心里乱糟糟的,杜娇阳这边第一笔款子的去处也想了出来。 “哼! 倒是会引导,是不是给了你几个劳什子基金会,作为选择的对象啊? 你被汇丰庇护,还能遭遇暗杀的手段,肖老哥、秦姐,你们就没怀疑过汇丰?” 李胜利这话一说,屋里的气氛就变了,肖长弓这边挥挥手,肖凤跟关晴月就出了门到外面巡视了。 “兄弟,能是窝里反? 两次投毒之后,我就有些怀疑,但咱寄人篱下,这些话也不好直接问。” 重又变成了江湖黑手,张家门里教的江湖手段,肖长弓这边可是熟络的很。 要不是肖长弓一路跟着,有几种手段,秦梅都忽略过去了,这也是秦梅被肖长弓折服的原因。 专业过硬、思维缜密,跟肖长弓私底下交流过几次之后,两人就开始将特线手法跟江湖术法进行结合了。 特线的活,肖长弓也是受过训练的,当年他跟张英决裂,不就是因为抓特务的时候,张松意外挨了枪子儿吗? “亏得伱运气好,选了跟汇丰、太古的高层一起回返港城,不然你回不回的来,也得两说着。” 这话就是对杜娇阳说的了,可能也是因为杜家女身份的问题,所以汇丰这边做事还是有所收敛的。 杜娇阳能顺利回来,运气也是占了相当的比重。 “那我们怎么回去,不成,就按汇丰说的,捐一笔吧……” 听到了这些角落里的隐秘,杜娇阳脸上的惶恐更重了一些,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许多事就是汇丰的手笔。 “捐? 捐他妈! 稍等一下吧。 既然他们要玩阴的,这第一笔收益,就用来持股汇丰了,这茬你要跟中银联系一下,同时跟领导办公室那边联系。 持股汇丰的这笔钱,就是给国内的了,股权既不能是你的,也不能是中银那边的,先交给怡和吧。 捐款? 你看看这洋房里的佣人、仆役,在港城的鬼佬眼里,咱们的人就是仆役,就这操行,还给他们捐款,不宰了他们吃肉,就是对他们的优待了。 你这笔款子捐了,汇丰那边倒手就得拿着买西药,抵制中药材进入大洋彼岸的市场。 既然他们先开了战,那咱们就得让他们看看战争的真正模样,他们,跟咱玩不起这个的,屠城、灭门、瓜蔓抄,可都是咱老祖宗发明的。 赶紧打电报吧,先换一个营的人马过来,头次获利至少拿出两亿来持股汇丰。 这次持股之后,让汇丰给你弄个英籍的新身份,以汇丰董事的名义,再去华尔街打混吧。 纽璧坚差不多也快回来了,再让老牛找人给你背书一下,看能不能弄出个不一样的身份。” 面对不知是否出自汇丰之手的阴招,李胜利的应,也很简单,既然招数接住了,管他是不是,先来一棍横扫再说,无非不是自家的地盘、自家的人马,打烂了、杀光了也不关他们什么事。 至于仔细分析幕后的黑手,李胜利没那本事不说,也不想费那心力。 只要是怀疑对象,先扫几棍子再说,之后如果还有针对,那就是没扫干净,接茬继续横扫就是了,挨个杀上一遍,再有问题就是自家的问题了。 有疑点的无非两股,一股是官方势力,一股是民间势力,官方势力要慢慢的磋磨,至于民间势力么,江湖客江湖死,管是不是的,先杀一遍再说。 一营人马,多点小千数,少点五六百,配齐了美式装备,足够搅翻江湖了。 “老李,我在那边看报纸、听广播,这次的流感死伤真是不少,原因会不会是在这里。 不成让纽璧坚这边,稍微放宽一下要求吧?” 受到了盟友汇丰的背刺,让杜娇阳觉着国外有些可怕。 想着落地大洋彼岸之后,汇丰一路细致周到的接待,想着接待人员的热情,杜娇阳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第605章 江湖争锋(中) 第605章江湖争锋(中) “老李,这成吗? 毕竟涉及的都是外国人,难怪老杜要让你注意影响,你可别惹出什么事端来呀!” 听到李胜利的开头,杜娇阳这边就有些心悸,别说杜家的长女杜鹃或是杜娇阳,就是风雨之中的那些人也不会这么胡来的。 许多想法,都跟所处的位置有关。 军衔制跟换装,是谁提出来的? 还不是子弟们的父辈? 有些思维,身在大院这样的环境里,也是注定会有的,这在有些人的眼里叫格局,在李胜利的眼里,就叫外强中干了。 做事做绝,就是小人物的习惯,因为他们大多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所以觉着把事做的干干净净,就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了。 如今的李胜利也是这样,别看城里、村里的仓库里堆满了物资,稍微应对不当,那些东西就不是他的。 这其中还要包括他的小命,所以,许多时候,李胜利都在为掐断一些线索耗费心力,做事不做绝,留下了首尾,哪一件爆了,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最简单的卖估衣、贩羊、倒腾粮食,甚至于给山上、洼里谋划养殖土鳖、鼠妇,或是庇护各地的名老中医,这些都够打靶标准了。 “是外国人不假,可现在的地盘是他们的地盘,有仇有怨的也是他们的人。 如果不是汇丰、太古因为怡和的巨额获利,针对凯瑟克家族,哪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港城的江湖势力参与其中,不过是被太古、汇丰、怡和,这类洋人的集团收买、利用、裹挟罢了。 事儿,是他们自己闹出来的,目标是他们自己定下的,这些都会有切实的证据跟照片,以及资金往来的证明。 没有这些证据,凯瑟克家族的怒火怎么能烧到大洋彼岸呢? ‘罪恶的天堂’,我看这次罪恶降临到他们头上,他们怎么来报道,是不是还会用天堂这样的词汇。 这次就是要闹出事端,只是最终闹出事端的人不是我们,而是鬼佬们。 这段时间注意点,即便有特殊情况也不准出门,纽璧坚从东南亚弄了相当一批的重武器过来,只有在建筑物内,才能挡住那样的武器。” 听到李胜利将责任全部甩给了太古、怡和跟汇丰,杜娇阳也就无话可说了,但听到李胜利让纽璧坚弄了重武器,她又有些担忧了。 “老李,港城的普通人怎么办?” 听着女混子不入正题,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就是港城百姓的后台,洗刷一下江湖势力,咱们乐见其成,港城的普通人也一样,毕竟,黄赌毒,在哪都是要抵制的。 如果鬼佬随意戕害,那去年的事,就还有可能再发生一次,到时候民兵过来,就该轮到他们倒血霉了。 老杜给我的提点,倒是可以直接发给港府,闹出了事端,没他们的好儿……” 听到事情又超出了自己的掌握,杜娇阳也就停下了自己的问题。 问也是个不清不楚的结果,就不如等在港城看结果了。 “喏,这是这两天给你买的皮鞋,说是最好的意大利货,好几百港纸呢……” 看着杜娇阳拿来的鞋盒,李胜利撇了撇嘴,将自己脚上的元宝鞋脱了下来。 “都不如我这双布鞋值钱,最好的货? 我看伱就是个傻货。 让这边做高定的给我照着布鞋的鞋楦样式,做几双翻毛的皮鞋,冬天穿的。 这事你不能自己去找,交给纽璧坚的人就好。 记住了,最近千万不能出门。 只有港府介入清扫江湖势力之后,你才能出门,这次我看城寨那边,肯定是要拆掉的。 你好歹也是趁几个亿的富婆了,让纽璧坚找找娄家,找找港城其他亲近我们的大佬。 这次混乱之后,必然要有很多人流离失所,你上次走的时候,不是觉着这边住的不好吗? 你们合伙干地产吧。 我给你说说大致的方法,管叫你们稳赚不赔……” 对于港城的商业板块,李胜利的兴趣不大,无非等怡和吞并了汇丰、太古、和记、会德丰之后,会一家独大。 第606章 江湖争锋(下) 第606章江湖争锋(下) 一身狼狈的纽璧坚,遇上痛失所爱的亨利,两个血管里充斥着掠夺者血液的海盗,赤红着眼睛对视了一下,港城江湖一夜之间,就多了无数针对汇丰、太古,甚至于沙荪家族的暗花。 不能对鬼佬动手的江湖规矩,也得看身后的靠山是谁,同样也得看摆在面前的悬红有多少。 一箱又一箱花花绿绿的美金丢下去,这可不是港纸,而是通行世界的美刀,港城江湖的亡命徒们,也就打上了鸡血。 即便是做了防范,即便是有专人保护,可暗花的目标,却被一个个的完成了。 一夜之后,港城的江湖并没有销声匿迹,而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 对汇丰的网点、太古的办公场所,乃至于鬼佬工作人员的清理,几乎一刻不停地持续了两三天。 期间港府想要介入的警力也被重创,驻军对港城江湖势力出手,也成了定局。 纽璧坚提议,疯狂的亨利首肯,对于嫌疑极大的美利坚财阀,怡和这边自然也不会放过。 亨利点头之前,纽璧坚的动作就已经在执行了,不仅仅是大洋彼岸,欧美所及只要是财阀,只要是银行业、金融业的从业者,都在雇佣军的针对范围之内。 港府的联络人员上门之后,作为怡和大班的纽璧坚,也给东家亨利,提出了保全怡和集团的建议。 由东家亨利首肯,亨利夫人跟纽璧坚持股,港城有数的几个大律师作为见证,怡和掌控权的移交,也是顺利而合法的,同时,也是被港府所认可的。 如今疯狂的亨利,已经不适合再掌握怡和集团,或是已经吞并了其他三大洋行的怡合洋行。 纽璧坚的上位顺理成章,也避免了港府后续要面对的许多麻烦。 亨利是本土人士,本土人之间,或是跟大洋彼岸之间的一些家族纷争,就跟港府没多大干系了。 港府在庆幸,欧美各国却在哀叹,已经进行了七八年的战争,可不仅仅是训练了数以十万计的大兵,还制造了无数杀红了眼的两越战士。 这些人都在怡和亨利先生的雇佣范围之内,中药材的进出口生意里,纽璧坚借着职权,可以动用的现金或是黄金,也不要太多。 毛子那边的几飞机药材,就是以黄金为结算物的,以退役的中层军官为架构,纽璧坚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也临时成立了一个战争公司,全面负责这次凯瑟克家族的报复行动。 纷争,虽说是从港城的江湖而起,但真正到了欧美那些地方,却是实实在在的准军事行动。 来自安南的中层军官,同样也做惯了这个,有黄金、美刀开路,灵魂都能变卖,更何况是一些战术规划? 范围锁定、一拥而上、不分主次,就是李胜利跟纽璧坚商量出来的行事准则,半月一月的时间之内,港府这边是做出了有效的反应。 但欧美那边却迟缓了许多,亨利这边昏头昏脑的一棍子下去,需要登报的讣告,却是一整份报纸也承载不了的。 不等欧美各方追责,怡和的最后的东家亨利先生,带着凯瑟克家族仅剩的几个老人,就在港城吞枪自杀了,留下的却是一张张不限追索时间的悬赏名单。 这里面有的家族已经覆灭,有的家族已经七零八落,有的家族得以幸免,但亨利留下的悬赏名单,却是许多家族挥之不去的阴影。 至于怡和集团新的掌舵人,则是在港府的保护下,跟欧美各财阀,开始了秘密会谈。 最终的结果就是,汇丰以及汇丰刚刚控股的恒丰,都成了新怡和集团的产业,而亨利的那份悬赏名单,则是被登报告知,怡和集团永远不会支付任何一份悬赏。 纽璧坚这边接受新怡和集团之后,中药材的买卖,自然也就没什么障碍了,这也是跟财阀们洽谈的条件之一。 港城的事情基本落停之后,杜娇阳换了一个鬼佬身份,又一次去了大洋彼岸。 李胜利跟纽璧坚的最后一次洽谈,依旧是打着酒会的名义,在招待所这边进行。 “老牛,如今你也是港府新贵了,四大洋行加汇丰的资产合在一起,即便在世界市场,你也是数的上号的富豪了。 合作与否,你还是要给个说法的,老话说,好聚好散。 别到时候彼此痛下杀手,那可就不美了。” 站在熟悉的窗口,李胜利也给了纽璧坚反复的机会,如今的老牛,也算是大鳄之中的一只了,真要是心有芥蒂,不如早早的说清楚为好。 “先生,新怡和是夫人的,我已经准备让亨利夫人慢慢转手股权给夫人了。 五月花号开辟出来的新大陆,总该有我的一份,港城最终还是要回归的,新大陆那边才更适合我们这些掠夺者。” 纽璧坚扫了一眼给他机会的李胜利,这位站在窗口的先生,仅是用几十颗子弹,就改变了华尔街之前的格局。 更多的责任,还是让吞枪而死的亨利承担了,如今安南退役的大兵,成了各个财阀的座上宾,洽谈之中,纽璧坚也经历过几次杀劫,都是这位先生安排的人,帮他躲了过去。 那些什么大兵之中的精锐,安南的土著,跟这位先生派出的精锐,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还是那句话能跟国力对抗的只有国力。 至于大洋彼岸的那些财阀,经过洽谈接触之后,在纽璧坚的眼里,那些人不过都是钱的奴隶而已。 为了保障他们自己的安全,汇丰跟沙荪,基本就是被拱手相让的,怡和获得恒丰的花费,都没有雇佣大兵们行动花的多,这样的守财奴,对于天生的掠夺者纽璧坚而言,就是一头头的肥猪。 “不错的选择,那就三一三十一,以后怡和的获利,国内一份、伱一份、夫人一份。 夫人的那一份,用作开发港城的地产业,居者有其屋还是要的。 至于港城的江湖势力,与我们无关的一概扫清,包括他们的后台在内。 这是我们对外的窗口,不要弄的破破烂烂。 你那一份,可以近期投入受了重创的制药产业,远期还是做能源吧。 这次横扫,能源产业之中,也出现了许多空缺,你可以预支今年中药材的获益,跟夫人一起在大洋彼岸布局。 以后这段时间,尽量积累一些政商资源,我们有意推你为一州之长。 海盗么,就选一个近海的州好了,根据你的产业布局,选择你以后的属地好了。 这戏码,就足够咱们一生筹划了,国内稍微接触就好,不要交集过深,不然不利于你将来的发展。” 听完李胜利的长远规划,斜倚在窗边的纽璧坚,立马就支棱了起来。 有四大洋行跟汇丰、恒丰在手,在港城一地,他算是没了对手,但新怡和再说也不是纽璧坚能真正控制的。 只要有这位窗边的先生在侧,即便纽璧坚手里掌握着很多东西,能做的无非是跟新怡和同归于尽罢了。 刚刚,这位窗边的先生,给他的谋划,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笑话,但对纽璧坚这个海盗而言,却是真正长远的谋划,也是最富有诚意的谋划了。 “先生,不需要我的效忠吗?” 接过窗边先生递来的香烟,纽璧坚想要再次选择效忠,两人一路,或许能控制很多东西。 “咱们只是朋友,至于真不真挚,就要看以后怎么相处了。 我们的土地上没有效忠一说,只有敌人跟朋友,我想咱们之间做朋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近期我就要回去了,国内所欠缺的技术,你跟杜先生联系就好。 长期的规划我也给你了,咱们近期最好不见面为好,许多事,你老牛自由发挥好了,我们这边对你没什么实质性的限制。” 控制纽璧坚,控制新怡和,对李胜利而言,对国内而言,其实没什么实际作用。 新怡和带来的渠道跟窗口才更重要,如今国内虽说缺少外汇,但现在这年月,不缺钱的也委实不多,新怡和再发展,体量也不够一国对他起觊觎之心,也不会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对李胜利而言,只能算是闲棋一步。 至于对杜家,纽璧坚的作用就很关键了,这些事,就不需要李胜利去经营了,就各人能力而言他也确实经营不了。 纽璧坚以为的运筹帷幄,不过是后世经验的一次汇总而已,再来一次,李胜利还是这套玩意儿,突破是做不到的,只能依葫芦画瓢而已。 跟纽璧坚洽谈结束之后,港城的流感疫情,对于医疗团而言,差不多就到了尾声。 至于国外的流感,就跟医疗团没什么关系了,怡和出口的中药材,如今都是打着港城土产的标志,流感的蔓延跟后续,那是港府跟鬼佬的责任,跟李胜利或是国内没多大干系。 洽谈结束之后,由新怡和这边出资,李胜利住的这个招待所,就成了中药材出口事业的,医疗咨询团驻地。 留下五位实在无法起复的老中医,带着四十五名学员坐镇,李胜利甩手丢给纽璧坚跟杜家一大堆烂摊子,就带着医疗团踏上了北返的旅程。 虽说该处理的人已经处理掉了,但江湖上的争锋,早就已经蔓延到了大洋彼岸。 这次杜娇阳落地之后,从领导办公室那边换来的人,就会在肖长弓的带领之下,在他们落脚的城市,统合华人一系的江湖势力,之后就会不断增加人手,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的去统合。 正经台面之上没有说话的权力,就只能用江湖手段说话了,实验证明,江湖手段也远比资本或是其他手段更好用,千古艰难唯一死么。 就跟在招待所这边坐镇的老中医,行至最后的时刻,要让学员们带着他们回到山上村一样,尽最大的可能留下传承之后,最终躺进寿材,也是老中医们给李胜利的条件。 李胜利他们北返,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杜家跟纽璧坚手里的烂摊子,就不是一两年之内能够整合好的了。 提前控股的会德丰、和记,甚至是巧取豪夺的太古,对新怡和而言,整合是没有难度的,无非用上年余的时间,用港城本土的人手,补上原来的空缺。 虽说对生意会有一定的影响,但四大洋行的买卖,差不多是一样的套路,背靠港府捞金而已,这茬口简单。 但是汇丰想要再次融入国际金融市场就很难了,亨利的一棍子打下去,纽璧坚、新怡和、汇丰都被打上了不一样的标签。 换了东家,就是换了新的关系脉络,汇丰原本的脉络,是耗用百余年的时间慢慢纠结起来的。 新怡和控股的汇丰,对国际金融市场而言,就是纯粹的一个新丁了,许多关系想要再次接续,不提那一棍子的恶劣影响,也不是一两年之内可以完成的。 但对纽璧坚而言,难度也不会很大的,因为他在东南亚同样新认识了一批强力人物,既然被打上了怪物的标签,那以后的汇丰做个实实在在的怪物,也不是不成。 这些后续,就是杜家跟纽璧坚的事儿了,或者说是杜娇阳跟纽璧坚的事儿,许多事大致的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磨合了。 有了纽璧坚这个最后的海盗引路,对杜娇阳而言也是机缘,不然她想融入大洋彼岸,还是很有难度的。 李胜利这边在治疫过程之中谋划了大事,对史老、蒲老而言,这次港城治疫,就有些无头无尾了。 虽说这次南下弄了个北病南治出来,一行许多人的身体都算是起复了一下,但流感扩散的心结还是留在了史老心中。 人越老,越是相信因果,因为一生所经历的事,许多都与因果相关。 在车厢里换上了特别供给的羊皮短大衣,看到车窗之外的雪迹,忍了许久的史老,在进京之前,终还是开了口。 “胜利,许多事我们可以容忍,但如港城流感这般,我们希望越少越好。” 史老的我们,也是包括了蒲老的,港城流感至今,对港城而言,差不多只能算是一次比较重的流感,但对外面而言,就是触目惊心了…… 第609章 下乡(下) 第609章下乡(下) 在马店集的老支书嘴里,三个村子没什么大变化,但实际上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加上城郊的一个太平庄,这四个村子在收入上的变化,也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 有洼里的山岭地,山上的山林地,说句不太好听的,仅是经济效益,这两块地就足以养活这四个村子了,再加四个,也差不多能养的起。 因为如今药材公司那边,对于草木类药材是不限量收购的,要不是为了口粮,这四个村子的人不种地,挣的钱也够花了。 但现在供给就是这么个样子,不种地就没得吃,即便每个工分的收入,已经到了一块五六的程度,但种地依旧是村子里舍弃不了的主业。 一个工分一块五六,基本也是如今最高的那一批工分了,几十万个村子里,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也只能按千八百来算了。 这也是许多人视下乡为畏途的原因,如今下乡,去了东北的还好一点,那边虽说冷点,但地肥、地多、出产也多,果腹是没问题的。 换了条件普通的村子,饿死肯定也是不会饿死的,但饿也是真饿,居住条件差的也是真差。 第二天,李胜利也没急着去洼里、山上看看,而是直接去了自训班,这是事业,更重要一些。 跟家里通了气的王前进,也神清气爽的坐在了小舅子的对面,窗户纸点破了,家里老王跟在军营住着的老谢,也就有了主心骨。 一个半大小子说话好使,这在以前,王前进是不信的,现在却是不得不信。 小舅子李胜利的话,老王跟老谢,不就在服服帖帖的听着吗? 自家的小舅子主意太正,手段太狠,做人越是有长进,王前进这边的忌惮就越多,这也就是平常说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了。 “老李,最近你可得消停点,各处都在发放民兵装备,你可别没事儿找事儿,真闹起来,人家可有现成的家伙事……” 街上的不平事太多,别说是经常在家摔杯子的老王了,有些事王前进也看不下去,但话说回来,胳膊始终是拧不过大腿的,有些事心里真不服也是真没招。 小舅子一走半年,城里攒的糟心事可是不少,王前进还真是怕他一回来就下死手,漏了自训班这边的根底。 “姐夫,这年月就是人不狠站不稳的,最近没人对自训班打什么歪主意吧? 现在,您老可是三太子,怂是绝对不能怂的,一旦怂了,发下来的民兵装备,可真就得用在咱们身上了。 现在又是一个窗口期,之前这段时间,真要有人得罪了自训班,接下来挖洞的时候,就得埋了他们,不然就要有人蹬鼻子上脸。 你归拢归拢账目,我看看收是不收……” 虽说离开城里的时间不是很长,但现在这年月,一两天可能风色就变了,到了自训班之后,李胜利这边也没急于义诊,了解一下近期的情况,才是第一要务。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跟王前进锁定了几个目标,李胜利这边才让人去找了依旧在城里打混的肖家老三肖豹。 下乡的路径,李胜利跟王前进虽说掌控不了,但安排人去他们指定的地方下乡,还是没问题的。 因为他们这里是自训班,安排赤脚医生下乡,也是各方所认可的,也没人会在这些事上找他们的不痛快。 安排肖豹下乡,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急茬,马店集的羊只涉及到了好些人的口粮,没了羊只换粮食,偌大的缺口,也是没法补的。 随着下乡人员的增多,草原上的牧户也要经历风雨了,明后两年,对马店集而言也是个契机,无论是羊只牛马,可能带着指标过去,就能不花本钱的提回来一大批。 而这事的关键,还是在提前去草原的姜民身上,这货到了草原,还能嘚瑟个半年一年的,但往后也没好儿。 接了中医司令的请托,李胜利终是要拉姜民一把,那货虽说没有横死的风险,但好过也是绝对不会有的。 让肖豹过去,以口外为立足点,跟姜民遥相呼应,稍微勾连一下,就足够他们两个平安度过一些厄难了。 当然,让肖豹过来,也不是白来的,李胜利跟王前进锁定的人物,就是肖家老三离京之前的任务了。 除了肖豹,自训班巡逻队的一些人,李胜利也得安排到口外那边,这些个孙子,不是想混荡吗? 正好草原那边天地皆宽,让他们好好混荡混荡,说不得有些人还能幡然悔悟。 肖家老三肖豹,虽说在风雨之中叔侄两人也有些交集,但也都是肖虎或是别人给他带话。 叔侄再见,之前最不想看到的事成真,肖豹这边反而少了抵触,原因也简单,自家小叔李胜利说的许多话都很好使。 肖豹能在风雨之中无风无雨的走过来,小叔李胜利的指点,对他而言很关键。 如果没有小叔的指点,肖豹可能早就因为老娘张英的出身,沦落在了风雨里。 见肖家老三肖豹,无视角落里的张英,对他这个便宜小叔露出了亲近的笑容,李胜利轻轻一叹,这在风雨之中还算是好的,不认父母亲人的,现在也是不老少。 瞅肖豹这孙子的表现,也是个适合混宦途的,大致摸了下底,除了会点真传的八卦,在同龄人之中战力不俗之外。 肖豹身上可圈可点的,倒还有两样,一是有混宦途的潜质,这虽说对他不是好评价,但可以帮他走上一段坦途。 再有一点,就是肖豹的俄语不错,想着他跟杨秀山出去贩羊的时候,缴过毛子的卡车,草原或是东北,弄不好还是这孙子的福地。 将大致的事交待了一下,肖豹对于下乡去口外也没什么好质疑的,这也是现阶段的任务之一,很难硬抗的。 肖豹的许多同学,十月份的时候就开始下乡了,他能坚持到年底,还是小叔的姐夫王前进照拂。 现在能去草原下乡,对肖豹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去贩羊的时候,老娘张英也教过他不少当年家里走镖时的经验,可以用的上。 看着接完了任务就出门的肖豹,李胜利对角落里的张英撇了下嘴说道: “伱家这老三,倒是个不错的白眼狼……” 对此很看得开的张英,轻笑一下回道: “嗯! 肖家这几个孩子,除了俩姑娘,我最喜欢的就是老三了,活泛。 他不跟肖老硬、老大、老二似的,一群犟头。 大凤凰跟着肖老硬出国了,她的差事就得让小凤凰接着了。” 说起家里的孩子,张英也没什么避讳,家里越是跟肖长弓酷似的孩子,她越是看不上,跟白眼狼似的肖豹,她反而最喜欢,也算是异于常人了。 至于肖家的小女儿,则是一直跟着老二肖虎,想着已经在商贸局上班的山神爷肖虎,李胜利也没接张英的话茬。 肖家这些子女里,或许只有老五肖凰能过上正常的平静日子,只要肖凰肯学,将来正好可以第一批上个大学。 张英提起了肖凰,李胜利顺着一想,也就给她安排了一条比较顺畅的路,等老三肖豹安顿好了,正好让肖凰跟着过去,学业还是不能落下的。 虽说是在风雨之中,虽说北边渐渐地压了上来,但年前年后这段,因为下乡的事,不少家长还是在为子女的奔波忙碌之中度过。 对于下乡,各人有各人的态度,各人也有各人的认知,跟李家老娘韩金花差不多,许多家长还是不认可下乡的。 对此,李胜利也有自己的看法,对男孩而言,下乡这事倒是没什么所谓的,刀越磨越快。 但对女孩而言,多少还是不必要的磋磨。 男孩下去,肩能扛手能抬,做个劳力使唤还是没多大问题的,但女孩下去,当大牲口使唤显然是不成的。 洗洗涮涮也用不着她们,安排农业生产,她们也不是那块料,学点农业知识下去做个农技之类的,那可不比下去当赤脚医生简单多少。 青年下乡有些仓促是肯定的,对于绝大多数女孩不友好也是肯定的,如果之前让汇丰操作的一美元计划能打开巨大的市场,或许对于这些下乡的女孩而言,也是个去处。 真要是下去种地,参与农业生产,女孩天然的劣势不提也不成。 如果真让妹妹李映红下去种地,李胜利的选择就很简单了,宁可养废了妹妹,也不能下去种地的,这跟端正态度虽说有关,但也真能将人磋磨废了。 但现在的许多事就是这样,没有条件只能自己去创造条件,遇上困难也只能自己去克服了。 即便是一美元计划,在许多地方也是推行不下去的,小尾巴么…… 自训班或是赤脚医生学习班,对于下乡的女孩而言,无疑是个最好的机会,如今在城里,自训班也成了香饽饽。 可惜的是,李胜利临去南边的时候,就把人员招满了,如今的自训班,也养不起太多人。 但函授班的宣传还是要到位的,李胜利回来之后,之前王前进经营的水泄不通的自训班,也悄悄开了口子,函授班的考核内容,算是有目的的不胫而走。 将来函授班的教材,也有近千份从自训班的营地流进了城里。 能给的机会,李胜利尽量会放出去,但现在扩班,对他而言也是不可能的,粮食就是卡脖子的关键点。 要下乡的小千万人,也不是自训班能招纳的了的,算上农村的青年,这个基数就更大了。 自训班的存在,不是为了让人免于下乡的,而是为了中医大传承培养人才的。 小小的一份函授教材,就是许多人可以摆脱下乡的捷径之一,虽说后年也会有工农大学生这条路,可十几万的招生规模,跟几千万上亿的青年人相比,十几万的数量无疑是太少、太少了。 而下面的村镇对赤脚医生的需求,则是百万级数量的,下乡对许多人而言是磋磨,对中医大传承而言却是难得的机遇。 几千万城乡青年,这个基数真是令人幸福的,最近一年时间,或许,自训班或函授班还不会太出名,但有了工农大学生之后。 函授班的消息,必然会成为许多人的抓手,如今的自训班,对李胜利而言,只要维持好了基础的人数就够用,消耗太多,他也没那补给的能力。 许多事都是要循序渐进的,随着赤脚医生的宣传,随着下乡之中出现的问题,自训班这边的粮食,也慢慢会被解决一部分。 至于来自训班这边请托的人,李胜利跟王前进也差不多都是照单全收,人家里提的条件,这俩也是不管不顾。 只要愿意进自训班学习的,一概收了就是,至于学不学,就不是他们的事儿了,越是关系托付进来的揍的越狠,揍上那么个十次八次,不老实的,两人还真没见过几个。 十次八次不成,就三十次五十次,无非就办班经验而言,自训班至今也没蹿出去过学员,也没几个实在打不服的学员。 至于那些个想要借着自训班的名号,任意安插人下乡的,李胜利跟王前进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就关系到了自训班存在的基础,真把自训班弄成了便利店,那这边离着关张就不远了。 那些想着在家里就成为赤脚医生的,郎舅俩谁的面子也不给,无非自训班在这,拉拢的人、比得罪的人多,得罪的人自有承情的人去对付。 现在这年月,想给自训班下绊子的,那就是命不好了,郎舅俩的手段,可不比街上的人干净多少。 真到了挣命的时候,跟李胜利说的一样,管你是谁,先打掉再说。 在这个共识上,王二愣子跟他家里的老王,也是一样的态度,真威胁到了自身的安危,谁的犬齿也不是白长的,到了三瞪眼的时候,也真能咬死人的。 下乡的准备不足,在装备上也能看的出来,初时下乡的那些人,还有套军装、乌拉鞋,越是拖延的那些,到了最后,连这些配给都没有了。 有些就是给你一份简单的上车证,就没人再管了,留不留在城里那是你个人的事,无非各处粮店那边的定量给你销了,即便是留在城里,家里也很难挤出口粮的,到了下面,多少还有份口粮不是? 第612章 业精于勤(下) 第612章业精于勤(下) 晚上回家之后,李胜利这边就多了一项任务,教谢飞一些国门之外的东西。 这些消息,之前的谢飞只能从报纸、书籍上接触到,跟现实相比,那里面的内容就很片面了。 就跟杜娇阳去了一趟大洋彼岸,回来之后一脸惶恐一样,真正看清了他们的本质,国内就是普通人的天堂,至于国外,就是扒皮抽筋的地狱了,金钱之下,无论任何事都是可以办到的。 比如李胜利跟杜娇阳开玩笑说的国外头牌,钱撂在那,不从也得从,不然钱站起来了,更惨! 王家老宅的课堂,直接就放在了正堂里,李胜利跟丁岚坐上首,谢婵、谢飞姐弟坐客位。 李胜利就开始把杜娇阳之前的一些差事介绍给了谢飞,这也是跟领导办公室那边心照不宣的营生,谢飞过去了,那边自然知道这是杜娇阳的候补。 以谢飞的履历而言,弄不好还能在办公室那边混个科员的职位,真要能混到这么个职位,对谢公子而言,差不多就是一步登天了。 别人下乡在吃农家饭,他下乡却在领导办公室那边混资历,等风停雨歇的时候,各处缺人,那时节三十出头的谢飞,弄不好就是处级起步了。 在王家老宅上了一晚上课,第二天跟了李胜利一天,第三天,蒲老那边接了电话,要去领导办公室那边接人,谢飞就一路跟着去了。 蒲老这边算是快去快回,谢飞就被留在办公室那边了,而蒲老带回来的病家也是豁达的很,大冬天一身带着补丁的中山装,笑呵呵的进了义诊点,就冲这精神状态,将来的寿限指定低不了。 李胜利年轻,手上的感觉清晰,脉诊就由李胜利先上手了。 “杨教授,问题不大,让蒲老再斟酌一下?” 脉诊结束,倒是跟李胜利张口就来的说辞差不多,补脾以益津气就好,或许可以改善视力的减弱。 “蒲老,我这边辨证之后立方,四君子汤合升降散,若胃气不适,可改为六君子汤合升降散。” 跟杨教授说完之后,李胜利又附带了自己的立方,升降散出自温病派的伤暑全书,主治温病表里三焦大热、其证不可名状者。 这倒是跟之前论理的时候,提及的辐射病跟温病邪热差不多的道理一个样。 “叫杨师傅就好,别叫杨教授了,省的给你给我都惹麻烦,我这刚从铁道兵的工地上回来,你不想让我再直接回去吧?” 看着差不多花甲之年的杨师傅,乐乐呵呵的说着话,李胜利也是服气,这就是纯粹的人了,风雨难摧其志。 “那就杨师傅了,您在这只管待着,有要求就提。 蒲老,您再试试手,我出去一下……” 杨教授或是杨师傅这样的,下去也能在铁道兵工地的人,自然是有人关注跟保护的了。 这类人物,就用不着进村保护了,出了门,李胜利先是让巡逻队的去马店集那边的大食堂,弄点肉食回来。 这才在自训班办公室找到了柳爷,要了一整套的军装、棉袄、军大衣以及铺盖。 看衣着就知道这位杨师傅是打南边过来的,如今虽说过了年,但春寒未消,吃的本就不好,再冻上一冻身体能好才怪。 “小李大夫,这就破费了,弄床铺盖就能凑合……” 看着留学归来的杨师傅不拘于物,李胜利倒也没有自惭形秽,各人有各人的路走,交集的地界不多,人家杨师傅活的是无数人的理想,他活的则是比较物质了。 “杨师傅,许多事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到了地方,咱们无非病治好、身体调理好,吃好穿好而已。 您不能白来,我们的事情也不能白做不是? 我倒是想跟您谈谈辐射病的致病原理,您不吝赐教?” 这位杨师傅的脉象在那,即便是蒲老上手,也无非之前说好的那几类药剂。 蒲老递上去的辐射病辨证施治,也是以温病邪热为病理的,有温病限制,升降散自然是最好的泄热药,至于四君子汤或是六君子汤,亦或是补中益气汤之类,就是医家自己的斟酌了。 “蒲老,年轻人就是洒脱,没了这份洒脱,也很难撑起这份事业的。 小李大夫,我对你也是佩服的,赤脚医生是很不错的一个想法,也是能解决现实问题的。” 互捧了一下之后,杨师傅这边也没拂了李胜利的好意,因为差着岁数,他倒是能跟蒲老聊在一起。 “胜利,我的辨证用药跟伱一样,待会儿就进药吧。 先用四君子汤试一下,药材就用浙白朮吧,免的药力过强,五心烦热。” 蒲老这话,就是老成谋国之言了,中医用药也脱不开因病施治这几个字,药力恰到好处自然最好,但这一点,也是最难把握的。 如今内科高级,加上辨药高级的李胜利,就把握不住这种细处的东西。 辐射病也算是新病,李胜利之前也没接触过,说句难听点的,这类辨证施治,还是脱不开以方试气的。 三两剂药下去,病症有所改善,那就是药剂对路,不温不火,就是药不对症了,蒲老这样的大医家,遇上不拿准的病症,也是一样的套路。 “蒲老、小李大夫,你们只管施药就好,我这体格也算不错,就当是实验样本了。” 杨师傅也算是个洒脱之人,虽说是留学归来,但对中医并无歧视,只是许多事还是要以疗效说话的,这次如果能治好这位杨师傅。 那中医在科学界,也要有一席之地的,不为别的,就为接下来那些因辐射病受益于中医的人,现成的例子摆在了面前,真讲科学,那你就去跟那些科学家讲。 将杨师傅安置好后,李胜利、蒲老又跟营里的一众老汉对了一下,细说了一下表证。 众人一起碰出的结论就是,如果升降散、四君子汤无效,就只能按李胜利所说消渴病的症状来试试了。 行医途中遇上新病,对于医家而言也是幸事,中医三千年,积累的经验太多了,升降散可用于治泄热,说句难听点的,这玩意儿说是感冒药也不过分。 但这剂药能治的病多了,结合下医已病、中医欲病的道理,李胜利的立方开药,还是可圈可点的。 跟一众老汉碰好之后,自然就是用药了,因为是开了一个新病症,所以李胜利也没拿杨师傅的客气话,当做虚话来听,三天一个的疗程还是要试过的。 如今各方都在为北边的事做准备,自训班义诊点这边来的病家也就不是很多。 蒲老祭出辐射病的小册子,不过两三天就有了病例,也是实际所需,真要遇上了老大哥的小手术,辐射病还真就是不得不谈的问题了。 等到晚上快下工的时候,待遇一般的谢飞,也被小吉普送了回来。 两人见面之后,谢飞这边也提了办公室那边,对辐射病的态度,那就是尽快拿出成果。 一路走着回马店集,谢飞这个联络员也大致说了今天的工作,无非就是熟悉以前杜娇阳留下的活计而已。 北边虽说有压上来的趋势,但只要没真正的压上来,许多事都是要一如往昔的,不能自乱阵脚。 作为杜娇阳的候补,领导办公室那边也知道谢飞的作用,谢公子今天的主要工作虽说是熟悉,但那边也给了要求,说的是粮食进口的问题。 粮食进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从五四年进口加国小麦开始的,加澳两国的小麦,也一直在往国内跑,这也是资本逐利的表现,封锁也封不住的。 谢飞提出了问题,李胜利想了一下,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给了他纽璧坚的联系方式,跟接头的密语。 许多事做不做,纽璧坚那边自有考量,也有做事的底线,无非不能弄些太惹眼的东西进来,新怡和算是条长线。 粮食之类,还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无非药材买卖都做了,拿着粮食换药材,谁也说不出什么的。 如今国内面对的最大粮商就是老美的邦吉集团,人家也知道粮食的买主是谁,路径也是通过法兰西那边的分公司,绕过老美本土的监管,这样的买卖做的人多着呢。 这就跟国内的药材买卖要交给怡和,小手工业的产品要交给汇丰一样,人家卖,那就是港城的土特产,自个儿去卖,就要面临重重封锁了。 加澳两国都是殖民地所属,新怡和参与到粮食买卖之中,也用不着跟邦吉竞争,拿药材换一些也就是了。 扫了眼很上道的谢公子,李胜利也没给他说一些隐秘的事,让谢飞出来,还是为了转移自训班这边的关注度。 杜娇阳的事,不定瞒得住,有了谢飞在前面顶一顶,李胜利这边也就多了腾挪的空间跟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谢飞这边算是开工顺利,不仅联系上了港城的纽璧坚,还敲定了一大宗粮食的进口生意,办公室那边自然而然的给了他一个科员的身份,这也算是业精于勤的好运气了。 自训班这边,杨师傅进药三天之后,别的不说就杨师傅亲口所说,视线就清晰了不少,只剩一只好使的眼睛,也不似之前那么干涩了。 李胜利跟十余老汉脉诊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升降散跟四君子汤的结合有疗效,而且疗效还是可圈可点的。 药剂有效,就要正经谈一谈辐射病的治疗了,辐射病的病状对应了温病之中的邪热,那这病,在中医看来,就不是无药可医的。 只是杨师傅这边是十多年之前受的辐射伤,视力衰退,具体算不算是辐射病的诱因,还是很难说清楚的。 中医的脾虚,或是邪热伤津,到了杨师傅这岁数也是很常见的,杨师傅这边有了明显的起复之状,接下来就该去找真正的辐射病了。 找病家之前,蒲老一众老汉,自然还是要跟李胜利坐在一起议一议的,作为现时的病家,杨师傅也受邀见证了一下。 “胜利,以温病的三焦辩证之理,诉说辐射病,应当还是贴切的。 只是,再上报之后,引来病家,咱们就要负责任了……” 以邪热或是热毒来定义辐射病,在蒲老这边是没问题的,但究竟有没有问题,还得以疗效说话。 真将辐射病引入自训班这边,蒲老等人还是有顾虑的,毕竟这时节的形势不同。 “蒲老,治不了病咱们还是可以调养一下的。 虽说四君子汤、当归补血汤、五子衍宗丸之类的药剂,不是随便能用的药,但补益剂误服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杨师傅,您说是不是? 万一让咱给碰上了呢? 辐射病的后期有多艰难,杨师傅应该是清楚的。” 见李胜利将话头转给外行杨师傅,蒲老轻轻一叹,就知道这小年轻的主意已定。 有这位得了好处的杨师傅掺和,这事就不好搁置了,真要是有效,说不准上面就会下文支持赤脚医生学中医的。 “小李大夫说的不错,试错总是有成本的。 这几副药下去,我明显感觉到气息强壮了不少,说是药到病除有些夸大,但疗效也是很明显的。” 听着外行人杨师傅的吹捧,蒲老摇了摇头,任谁脾虚了,用了四君子汤,也会觉着气息大是强壮的。 这位的病状,用了升降散之后,差不多就是对症四君子汤的,药剂对症,别说进药三天了,一剂药之后,可能就会有明显的感觉。 但杨师傅这位外行人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接下来的病家,年纪轻的差不多都是他的学生,年纪长的,弄不好就是他的同学。 这一圈人,新来的病家,不信谁的话,也会信这位杨师傅的话,这就是中医所谓的口碑了,有些时候比药效、疗效可好使的多。 用药之后有疗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杨师傅做补充,蒲老上去汇报,只等着新的病家到自训班了。 许多事也是真的瞒不住,蒲老这边上报了之后,董师、老白、郭士槐,就来自训班这边打辐射病的秋风。 如今研究院那边基本歇业,老白、白肃山也没了中医院主任的位子,倒是郭士槐那边的制药厂依旧如故,没人敢去那边炸刺儿的,不是不能去,去了会死的很难看。 如今这哥仨聚在一堆,也算是从中医转行成了制药师傅,史老那边的制药新思路,就是这哥仨,假公济私的在制药厂琢磨呢。 对此李胜利知道,也没给什么指点,史老也是有数的大医家,最后出的成果也是一生经验的总结,有这哥仨帮着实践,或许有些药的高度,会超过统哥给的中成药。 “你们是想做成药五子衍宗丸,还是做四君子丸啊? 辐射病这茬,是新病! 咱们初时怎么也得因人而异,而且这病的范围很窄,即便能拿出成药的配伍,也不定能批量制作的。 听说你们仨,最近在跟着张教授学西医制药,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们仨别没正事哈……” 张教授,就是跟着成老一起来的沪上药学家,也在郭士槐那边帮忙。 对董师三人而言,精研医术才是正途,他们这岁数,也正是精研医书的好时候,读一本就有所获,学医途中,再也没有哪个阶段,能有这么好的理解能力了…… 第613章 函授班(上) 第613章函授班(上) 董师三人,对于李师叔说的没正事也认可,董师、白肃山、郭士槐三个,跟李胜利的状态差不多,老师教不了,只能求诸于典籍了。 现在的李胜利跟董师三人,或是手艺差不多的这批人,真是到了遇上问题才知道自己不会,遇不上问题只觉着自己全会。 而真遇上问题的时候,有些问题,即便是史老、蒲老也解答不了的,几人的手艺虽说还是不如史老跟蒲老,现如今他们能从前辈身上学到的东西,也实在是不多。 因为能教的、该教的都教了,除了手艺不如老师之外,他们觉着该会的也都会了,成名成家之后,想要再进一步,只能求诸于典籍了。 如今又正逢风霜雨雪遍布,三人很难静下心攻书,求诸于典籍却又不能静心去思考,进境就很慢了。 其实正经该去山上村承接传承的,就该是董师这样的医界中坚。 但三人的水平又实在不低,差不多超越了山上村一多半的名老中医,就拿中焦脾胃而言,董师跟白肃山的造诣,怕是也没几个能比的上。 而论及中医治心脑血管病,郭士槐又是妥妥的大拿,山上村没人比的上他。 教徒弟也得分人的,教他们三个这样的,老师就会被一问一个屁墩,找个抠底的学生,山上的那批名老中医,那是嫌自己活的长了。 如今的董师三人,就属于学生不想学,老师不愿教的物件。 但论及坐堂诊病,山上的名老中医们又各有各的绝活,哪种绝活拿出来,也是值得去学习的,可单学绝活,于传承无益。 系统的去学,对董师这类人而言,时间消耗的太长,又学之无益,总而言之,中医传承之中,合适的徒弟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真要论坐堂治病,这仨公认水平不错的医家,又跟山上村的名老中医,没多大的区别。 许多中医的常见病,水平高是这么个治法,水平不算太高也是这么个治法,入门级的水平,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治法。 有些时候,许多医家,一辈子也遇不上多少疑难杂症,更多还是在跟普通疾病磋磨,这种磋磨,水平大差不差的也就够了。 但又有些时候,一些时运不济的医家,也会天天面对疑难杂症,这种病症,就属于没点水平真弄不了的了。 中医不好批量制造,难也就难在了这里,即便徒弟可以批量的出,将来的病家却不会批量的来,细说起来尽是些矛盾。 董师等人的水平高,传承就可取,山上村的一些名老中医的水平一般,传承就不可取,那也是胡话。 这既要看传承的水平,也得看徒弟的水准,史老如今的弟子算是名老中医的一员,说不定山上那批名老中医的弟子,将来就有国医圣手的存在。 医界这地方也怪,有些时候不以医术论传承的高下,有些时候,还就得以医术论传承的高下。 就跟大医家、医家、普通中医师,面对桂枝汤症的时候一样,这个时候真是难分高下的,这样的病症,也不存在厘不清的医理。 但到了李胜利刚刚提出的辐射病上,则又是各有各的道理了。 中医不需要标准,因为标准就在典籍之中,但中医行医却是需要标准来规范的,不可能让你在普通病症上随意用药。 许多方子,不是病家问起,这味药放在方子里妥当与否,中医师就可以随便划掉的,用与不用总要有医理支撑的。 再者,西医标准的客观性,也是不容忽视的一节,中医的规范或是标准,也需要借鉴一下。 中医要有自己的标准,那可不是自家关起门来胡搞的,对应西医的标准,中医自己的标准只会更加的严格。 立方开药医理不清,真吃死了病家,按照之前的规矩,医者是要抵命的,赏罚分明,这才是规矩。 真论及这样的标准,李胜利也是弄不出来,这种标准的确立,不仅需要中医师的参与,还得需要一些中医外行,或是说各界精英的参与。 西医或是中医,来单独制定这个标准,也难免有所偏颇的,只是标准的事,现在却不着急,如今赤脚医生还在,这样的医疗条件,谈标准,太早了些。 想到赤脚医生这一节,遇上了董师三人,李胜利这边也是有疑问需要三人帮着出主意的。 “三位,青年下乡正在进行之中,函授班怎么选人,你们这些前辈,给我个章程呗?” 提及即将付诸行动的函授班,李胜利这边也是麻烦一堆。 借助最初的函授班,拢了一批村医、乡医之后,函授班这边招纳学员的事,也基本停了下来,如今下面的几乎全是中医新丁,首先的一点,函授班资格的划定,就是个问题。 选人在李胜利看来,也只是细枝末节,自打闹腾起来之后,各地进京的学生人次可是不老少。 冬天,北边来的还成,可南边的学生穿着单衣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冻死在北方,即便冻不死、冻坏也是不成的。 因此大批的衣物就被免费发了下去,除了衣物、被褥这些,来人对四九城粮食的消耗,也是恐怖的。 这也是李胜利之前的活扣之一,借着这些学生,他跟王前进可没少往自训班的营地倒腾粮食。 无论是衣物还是粮食,如今的供给都是很紧张的,由着学生随便进城,城里也真是吃不消。 如今的四九城就不允许各地青年随便进出,函授班的学员怎么进京,就不是李胜利能解决的问题了。 除了如何进京之外,还有一个数量问题,人少了,于中医大传承作用不大,人数多了,自训班这边从哪出口粮,也是个摆在面前的问题。 这些问题董师三人也解决不了,问一问三人,如何筛选函授班的学员,倒是可以的。 “李师叔,这茬我们也是无权置喙的,怎么选弟子,还得是老师们说了算。” 扫了一眼用江湖油滑挡住自己的董师,李胜利无奈一叹,这老货也是滑不留手,老师们,自然说的是山上的名老中医了。 背功、韧性之外,中医择徒还讲究一个悟性,悟性这玩意儿,也是全无标准可言的。 一个人在这家医脉的悟性,可能在天才之列,到了别家的传承门里,就是笨蛋一样的物件,这也是根本没法说理的事儿。 中医以人为本,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师父跟徒弟契合与否,才是关键所在。 徒弟愿意学,师父愿意教,师父教的徒弟全都学的会,还能在师父的引导之下举一反三,这无疑是最好的师徒关系了,也是最好的传承关系。 但这玩意儿,也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奢望,就跟李胜利问怎么选人,董师避而不答一样,传承之中,想找合适的弟子,就不是什么容易事。 李胜利这个小师叔的函授班,如今连的可不是之前中医大那种教学班,而是跟山上村名老中医们的传承息息相关的。 在这种事儿上胡沁,万一选上来的学员不符合山上那些个名老中医的要求,这茬可是要吃挂落的。 “江湖油子! 制药这茬,董师跟老白就别掺和了,以后的中成药,就是个降低用药标准的差事,随行就市的玩意儿,于医术的进境无益。 你们聚在一起,不如多想想,下面的中医诊所该怎么架构,一个县级的中医院该需要什么样的架构。 真正的函授班运行在即,下面的赤脚医生学习班也会越来越多,以后咱们手里的学员,只会越筛越精锐。 下乡,总不能一直待在乡下的,城里下去的青年,终归还是要返城的。 他们想不到将来事,我们这些擘画中医大传承前路的人,还是要为他们考虑周全的。 人该怎么选,再怎么往下放,或是怎么返城,这些就该是您跟老白需要耗费心力的事儿了,许多事,总不能老是我一个人顶着。” 笑着调侃了油滑的董师一句,李胜利这边也肃容说起了正事。 与制药相比,学了中医的下乡青年,还有乡下青年,将来的去处在哪,才是极重要的一个话题。 下乡青年、乡下青年,既是一个群体,也是两个不同的群体,户口之间的区分,也是将来三四十年内的大事一件。 赤脚医生总不能全部由下乡青年来担着,真正能成为赤脚医生群体的也不是他们,而是真正的乡下青年,不是本乡本土的,谁会枯守一地半辈子? 但这样的区分,在自训班这边还不能真正的体现出来,体现出来了,就是跟大环境相悖,直接就能让自训班关张。 这些只能在培训过程之中,悄悄的做区分,不然赤脚医生全部由下乡青年来承接,将来返城的时候,赤脚医生的队伍,就会出现大面积的空白,有些努力也就会随着返城而付诸东流。 借着函授班,不断扩大赤脚医生之中乡下青年的比重,同时兼顾下乡青年,才是对中医大传承有利的好事,真要是只管下乡青年,不管数量更多的乡下青年,也是本末倒置的营生。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不合时宜的,下乡青年跟乡下青年之分,李胜利不会轻易的说出口。 但董师也不是什么白丁,差不多听懂了小师叔李胜利话里的意思,这半大老头,也是面色一变,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 “小师叔思虑周详,这差事我跟老白接下了。 只是我跟老白一起稍显力孤,人员还是要再选一些的,小师叔能否庇护一二?” 董师的奉承李胜利没听到,但听到了庇护二字,眉头就皱了起来,要是中医行内人,董师也不会是这个说辞。 庇护在京的中医师,也是李胜利的职责之一,即便是家境真的很不好,被人盯上的中医师,李胜利也会出手拉一把。 真到了名医名家这种程度,只要不是叛逆之类,李胜利最起码也能让人活着,真要是叛逆之类,他也没招儿。 中医行内,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但这类人撇除之后,剩下的那些,李胜利要庇护还庇护不住,动手的人就要付出很大代价了。 除了中医师、药工之外,中医行内,也有外行人存在,比如中医研究院跟司里的一些人。 董师要出手拉的,多半就是这类人了,这些虽说不是行内人,但也算是懂行的人,想了一下之后,李胜利也就轻轻点了点头。 许多事,别说是董师了,就是李胜利跟王前进也不好做甄别,拉的人会不会有麻烦,只有拉了以后才知道。 董师既然开了口,自有要拉的理由,李胜利也不好多说什么,厚此薄彼,之前也是没办法的,现在时局因北边的事稍微缓和了一些,董师的想法也不是不成。 人来了,李胜利也轻易不会放董师、老白、郭士槐离开。 除了攻读典籍之外,中医到了内科高级的水平,想要有进益,要么去看诊治病,要么就是几个医家聚在一起闲聊医术。 跟蒲老等人的闲聊,多半都在相互诊脉的早课上,时间稍显短促,董师等人来了,李胜利也没客气什么,沏上茶饮,众人落座。 拿着新病症辐射病,就着中焦脾胃就聊了起来,真要说起中医治病,有些时候也简单,中医内科一半的功夫都在中焦脾胃之上。 脾胃在中焦,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皆赖以所养。 要说内科哪一门必不可缺,李胜利说不出来,史老、蒲老、董师他们也说不出来,但中焦脾胃哪一科也不可或缺,却是可以说的出口。 所以多半内科的中医师都要在脾胃之说上,有点造诣的,不然,手艺可就拿不起来了。 尽可能的多聊了一会儿,各人都有所收益之后,李胜利这边才散了场。 李胜利着力于脾胃,也真是为了新病症辐射病,这病虽说后世也有研究,但精研的深度还是不够。 以后的中医,能骗钱的地界多了,扬名还是在治癌之上,别说治愈癌症了,就是能有效的调养,那也是了不得的名医名家,也能名利皆收的。 许多事,总有一个发展过程,就跟风雨的目的达不到一样,中医以后也难免成为许多人逐名逐利的工具,无论哪行哪业,纯粹的人都是极少的一部分。 这也跟中医的迅速凋零有关,都去追逐名利了,枕于传承的就是傻瓜,这也是没地儿说理的营生…… 第614章 函授班(中) 第614章函授班(中) 跟董师三人聊完,李胜利也没闲着,找来姐夫王前进,就要说说新一批函授班学员进城的事。 这批人跟之前借助函授班手段招进来的村医、乡医之后不同,这一茬人,应该才算是函授班的头一批学员,之前那些进城的,虽说也算,但毕竟还有一个家传的。 涉及到从下乡青年跟乡下青年之间,挑选函授班的学员,人数可不一定比前几批下乡的赤脚医生少,这些人怎么进城,放在现在,可真是很麻烦的。 这茬口还得人三太子的干娘说了算,对自训班而言,根本没法做成的事儿,人家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了。 看着面前的红色塑料盒,来自港城的小金表,王前进腹诽的同时,也在佩服自家的小舅子,投其所好这点,这孙子做的似模似样。 “孙子,跑了一趟南边,你那小舅子杜鹏,我干娘那,都有好东西可拿,就没我的?” 李胜利给杜鹏的东西,就是转给李怀德的那两辆大众小巴,便民牌抄袭的样本之一。 东西进城,自然是三太子王前进帮着接洽,李胜利在南边弄回来的东西,王二愣子也是门清的。 “想要什么就说话,这段时间,我让老谢跟港城那边接了头,只要不是外边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没啥问题。” 瞥了姐夫王二愣子一眼,如今的人们在生活上的需求,也真是低的很。 即便是子弟也是一样,餐餐有肉、顿顿有酒、将校尼、三接头、自行车也就够了,要是能给个挎子或是小吉普,那就是神仙日子了。 当然要是再能看个外国电影、有点女伴一块跳个舞,就是再好不过的享受了。 花天酒地、美女相伴,也不是没有,但现在可真的是很罕见,可能也是有那心思没那胆量吧? 李胜利提及大姑娘、小媳妇一节,王前进也是吃过血亏的,他弄的那个小相好的事情,至今还是没完没了的。 王前进那小相好身上可是有人命官司的,他的小相好人跑了,案子可跑不了,有些事现在也不是无法无天的,光天化日的做了,事后也是报应不爽的。 找不着王前进的小相好,王二愣子这类关系人的麻烦也就来了,那边做事可是领导办公室的安排,真遇上证据确凿的案子,三太子的名头也不好使。 为了当初裤腰带没扎紧的事,王二愣子不仅要隔三差五的接受传唤,回家之后,还得挨上一通正正反反的大嘴巴子,也是冤孽。 “孙子,你可别害我了,当初要不是听了你孙子的撺掇,我能背着伱姐去找个相好的? 特么差点没被她害死不说,如今她惹下的官司,都找到了我的身上。 唉,真特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看到王二愣子的惆怅模样,李胜利这边也是‘嘿嘿’笑了两声。 算账,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肆意猖狂的代价,许多人都在笆篱子里细细的体会,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账也就算到笆篱子里就完事儿了。 真拉去打靶的那些,说句难听的,九成九的都是没人关注的喽啰。 领导办公室那边的无奈,最终延续了下去,虽说对很多人而言,不是太公平,但许多事就是这么无奈。 就跟眼前的让函授班新学员进京一样,通过领导办公室去办,基本就没有做成的可能。 但人王前进干娘一句话,人就可以进城了,而且资源上也会有倾斜,人治利用好了,也并不全是坏事儿。 “说正经的吧,这次说的是函授班学员进城的事儿。 以后函授班的学员进城了,能不能让你干娘接见一下,要是能见一见老爷子,就再好不过了。” 听着小舅子李胜利的非分之想,王二愣子撇嘴笑了一下,回道: “孙子,想什么好事儿呢! 如今北边压上来了,老爷子还得下去巡视,忙着呢。 就是我干娘,他们也不定见得到,不过这话说着也是诚意十足。 你孙子舔人的本事不差。 还有,函授班不是招了千多人了吗? 怎么还要招? 最近因为北边的事,粮食可是紧缺的,你弄太多人,咱们真的养活不起啊!” 许多事都得跟时局相合,不然事情就很难做成,让王前进投效这事,虽说后患很大,但自训班跟李胜利或是王前进的个人,都是受益者。 说句难听点的,就是王前进自己,这段时间接济的那些人,就能保他以后无事,这段时间,有些人虽说想将王二愣子推下去,而且这些人还是跟领导办公室有关系的。 可结果怎么样? 这位三太子,不依旧开着车,在四九城里乱窜吗? 许多事混在街上的人看不清楚,那些想要真正做事的,也一样看不清楚。 王前进这厮,如今既是缓冲带,也是润滑剂,许多事情,王前进的干娘涉入的并不深,说成是两者联合起来对抗另一家,在道理上也能说的通。 “孙子,说正经事呢,别说这些个有的没的。 之前那些人,不算是正经的函授学员,人家都是有家传的,现在这批才算是正经的学员,数量也不会是千多人的,弄不好总的数量,会是几万、几十万人次。 这么多学员进京,也不能尽着城里吃大户,我看就打着到马店集、太平庄、洼里、山上四个村交换或是置换下乡的名义吧。 这三个村子,也基本没有什么下乡的名额,这么一来,以后函授班的人员,也能就食于京郊的村子了。 有了这些下乡的名额,这四个村的公粮,也能因此而免除一些。 等我再让农技的人,帮着筹划筹划,在增产的数量之内吃粮,尽量不影响公粮的数量。” 说及正事,李胜利这边的谋划也是一整套的,函授班的新学员,在城里吃喝,受到的管辖也会很多。 借着交换或是置换下乡的名义,再给马店集、太平庄、洼里、山上搞到足量的化肥,公粮增加的前提下,再养个万八千口子人,也不是问题的。 想到农技增收一节,李胜利也没让王前进开口,接茬说道: “姐夫,你说咱们组织一下农学院的讲师们,再弄出一份农业增收小册子怎么样? 让赤脚医生们带着下去,既能提高他们的待遇,也能让下面的村子重视一下赤脚医生的推广。” 还是之前的想到哪说到哪,跟王前进在一起胡沁,李胜利的思路也是活泛的。 想到农技增收一节,对现在的农村而言,也是正经好使的。 许多地方的肥水不足,就不该种苞米这类作物的,这类玩意儿属于高肥水需求的作物,肥水不够,也就只长秸秆了。 有些地方,一亩地产出的苞米,就比种子多点,也不是啥瞎话,一亩地只能打一两百斤粮食的村子现在依旧不少。 其实许多村子,都有延续下来的老作物,只是五八年前后给改了,在化肥还不普及的时候,一些老作物的产量,还是要强过苞米这种高肥水需求的作物。 只是如今,许多算是因地制宜的想法,不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小山头、小尾巴了。 科学种田,从现在到以后,都是个很深的课题,不掺杂私心杂念,许多事还是大有可为的。 “咋不成呢? 我是看出来了,论想法,你孙子就是厉害。 这茬我去说说,怎么看都是好事,多半是没问题的。” 看着王前进信誓旦旦的样子,李胜利却难掩心里的担忧,真要没问题就好了。 等函授班的人员上来,自训班这边可能就要成为众争之地了,不提别的,仅是一个能有效的沟通地方,就值得许多人关注了。 但愿这茬,王前进的干娘能扛的住。 不过就形势而言,函授班到现在才开始真正的执行,也算是好事了。 北边压了上来,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边界一带,函授班受到的关注也会少很多,操作得当,再适当的加点运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跟郎舅俩谋划的差不多,在王前进干娘这边,事情很顺利的通过了,风雨已成常态的前提下,来自港城的金表,也被收下了。 只不过王前进在海子里做了登记,这茬也好解释,他之前跟李胜利是郎舅,跟杜娇阳就有割舍不断的关系,如今杜家女出国了,一块金表,按市价也就大几百块的样子。 干娘跟干儿之间的礼尚往来,虽说价值颇大,但勉强还是说的过去的,有些时候,在有些人的身上,就没法较真不是? 有王前进干娘,以及杜家的关系,函授班的新学员在李胜利指定的四个村交换下乡的事儿,也得了领导办公室的首肯。 因为王前进的提议,谢飞身上也给加了担子,联络农学院师资筹划助农小册子的事,也被领导办公室那边当做了任务,交给了谢公子。 许多事,李胜利跟王前进的自训班,没起什么好作用,人那边知道,但真正起好作用的时候,人那边也知道。 这也是李胜利或是自训班,跟领导办公室之间,要有谢飞这么一座桥的原因,李胜利、王前进俩郎舅,在风雨之中绝对不算干净人。 第615章 函授班(下) 第615章函授班(下) 有了正经的审批,也有了靠山的许诺,函授班之前锁定的学员,进城所需的入学通知跟坐车用的上车证,也就通过邮局陆续的发了下去。 因为这批函授班的学员,又涉及到了后续在马店集、太平庄、洼里、山上这些村子的下乡,王前进近期也在各部门之间奔波,将下乡的派遣权要来了一部分。 这部分派遣权的体现,就很简单了,刻个公章,再印上一点信函之类的,也就妥了。 李胜利多嘴提及的农业技术推广,也不是他的独创,早在五八年,各地就开展了不同形式的农技培训学校,六二年停办,至于原因也简单,走了点歪路,遇上了困难。 农技推广的现成教材,城里就有,五八年前后的还算中规中矩,至于之后的那些,李胜利留了几套当做收藏,剩下的就只能原封不动的给退回去了。 原因也简单,再过一甲子或是一百年,后期教材上提到的技术跟产量,也没有实现的可能,有些玩意儿,就特么纯属胡扯蛋了。 按照五八年的基础农技教材,又弄来一帮子农学院的教授、老师,农技教材的整合,李胜利也没敢弄到村里去,就停在了自训班这边。 除了农技教材跟师资之外,李胜利又找到了轧钢厂的李怀德李主任,有些事,没有这位李主任搭桥,也是不可能完成的。 比如说,为马店集、太平庄弄来足量的化肥,这茬在工业口、化工口,或是说钢铁口没人,还真是办不成的。 至于化肥的来路也简单,东北,只有东北的厂子,如今才能抠出三四个村一年需要的化肥数量,才不会影响厂里的计划。 其他地方的化肥厂,可都是僧多粥少群狼环伺的,别说按吨往回弄化肥了,给你弄上一马车,都是好大的面子了。 足量的化肥,听来是个大数,对一些人而言也是大数,但对李胜利而言,这个数也不是太大,一季两车皮也就够了,一年最多五六车皮的化肥,李主任那边用点手段,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样的大宗,对李胜利跟王前进而言,也是洗掉手里国库券的好路子,一车皮化肥,可比一车皮大米值钱多了。 至于代价,对李怀德而言,李胜利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之前的东北大米就让这厮吃了个肚圆,虽说也是无奈的选择,但李主任在自训班换粮食一节上,还是出了力的。 给李怀德那边打去电话,也不知道李主任那边是自觉地位稳固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想要请李胜利到轧钢厂吃小灶。 这茬,李胜利也没应他,而是将吃饭的地点选在了马店集的大食堂。 跟李怀德这样的见面,李胜利也加着小心呢,之前要么是在马店集村里,要么是四合院附近,要么就是外面选的地点碰头。 现在这时节去轧钢厂,说句李主任不太爱听的,李胜利也真怕这厮害人,在轧钢厂被人按住,也真是没法跑。 在马店集村外的大食堂会面,对李胜利而言就安全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有些时候,做不做亏心事,都要做好自身防备的。 放下手里的活计,给柳爷、蒲老打了招呼,让人代班义诊,李胜利这才带着张英,跟已经艺有所成的关家兄妹到了大食堂这边。 关晴月出国之后,她的堂属兄弟关海、关岳,以及张英的关门弟子,关家门里不省心的女混子关明月,也就成了跟着李胜利来回马店集的随员。 关家兄妹跟南下时候的特务营差不多,如今也到了学有小成,需要历练的时候,让他们兄妹上街打闹,那也是不可能的,如今城里的局势算是稳定,只能让张英带着对练了。 安排张英带着关家兄妹在雅间隔壁坐下,李胜利就等在了院子里。 如今马店集村外的雅间院落,也是买卖红火的好地界,比城里那些改名换姓的馆子要红火的多。 至于原因也简单,地角稍偏不显眼,酒肉的供应也不需要票证,还有独院、雅间之类的隐蔽所在,买卖不红火才怪呢。 李胜利选的这个雅间小院,也是能停下车的院子,门口挂了俩灯笼,这也是李胜利给大食堂这边设计的,雅间跟小院,都有很好的辨识标志。 有的是旗子、有的是灯笼,有的则是颜色不一样的大门,这类玩意儿,也是后世宦途之中玩剩下的玩意儿了。 等到杜鹏开着轧钢厂的便民牌进院,李胜利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声响不对,扫了一下便民牌方方正正的车身。 李胜利直接给下车的李怀德竖了一个大拇指。 “厂长,还是您的法子巧妙,这车开出去,谁不得竖个大拇哥啊?” 面前的便民牌,还真就不是轧钢厂的便民牌,而是李胜利从南边托运回来的大众小巴。 李怀德这孙子也是个鸡贼货,改下壳子,开着这么个玩意儿四处乱窜,不明就里的,还真是容易被他骗了,以为轧钢厂的便民牌多么好呢。 “嗐! 都是逼出来的。 知道你好喝茅台,车上给你准备了几箱,待会儿一块搬屋里。” 下车之后,打了个哈哈,李怀德就带着杜鹏、冯茜一块开始往屋里搬酒。 瞧这架势,上次回来的杜老爹是见过这位李主任了,不然以老李的仔细,不会这么殷勤。 将车上的几箱酒搬了下来,李胜利挥手让冯茜去了张英所在的屋子,这才领着李怀德、杜鹏进了屋。 桌上,除了四菜一汤之外,还摆着四瓶药酒,这就是给李怀德弄化肥的报酬了。 “胜利,杜主任上次回来跟我见了面,多谢伱引荐。 你跟杜小姐的事儿……” 坐下之后,李怀德这边也是直接盘道,听到老李问及他跟杜娇阳之间的事,李胜利扫了一眼杜鹏,也没遮着。 “出国了不方便么,如今家里的是丁小姐。 至于杜小姐的事儿,呵……” 给了李怀德一个男人都清楚的笑容,李胜利也把家里有些乱的关系,稍微透露了一下。 他跟杜娇阳的事,显然是杜鹏说出去的,这茬不说分明了也不成,但说的太分明也是不成。 至于李怀德口中的杜主任,那就是杜老爹了,现在主任这称呼,也是可大可小的。 看了看李胜利隐晦的笑容,李怀德也是佩服的比了一个大拇哥,再看边上殷勤收拾着餐具的杜鹏,老李也就清楚了小李跟杜家之间的关系。 离婚不离家呗,这茬如今也是自保的手段之一,就跟子女同父母划清界限差不多的样子,不是无情才这样,正是因为有情才这样。 听到小李口中的丁小姐,老李心里佩服的同时,也提高了警惕,自家厂里出的这个工人子弟,可不是个简单货色,敢当面脚踏两条船,显然也是成了气候的人物。 由着老李盘完了道,化肥的事就是小事了,轧钢厂怎么也算是部属的钢铁口企业,跟东北那边的联系可不少。 如今北边压了上来,正是那边搬迁、转移、去库存的时候,大食堂这边也是有电话的,将空间留给李胜利、杜鹏郎舅,李怀德打着电话联系的由头,就走出了院子。 “姐夫,咱爸回来的时候说,工农牌也可以上了。 团结牌还要押后一些……” 对于跟姐姐离婚的李胜利,杜鹏这边依旧是叫着姐夫的,许多事,杜老爹回来的时候也有过交待,虽说多少有些气闷,但杜鹏这边更多的还是羡慕。 与自家亲姐相比,丁家的丁岚绝对是圈里的一块好肉,条顺盘亮、娇娇怯怯,圈里的许多人对她都是垂涎三尺的。 只不过人有五个好哥哥,那丁家五虎,对于招惹自家妹子的人下手也格外的重,虎口夺食,一般人没这胆量的。 面前这位又成了便宜货的姐夫,让自家亲姐给他生了一串孩子不说,还给扫出国去搂钱了,他倒好,孩子身上的奶味还没消,又搂上了圈里的美娇娘。 想想自己手里前段时间还要鱼死网破的冯茜,杜鹏不由的起了跟王前进差不多的想法,这相好多半时候,也是真没好儿。 “成,就按爸说的来吧。 你这边是不是该物色一个真正的媳妇了,这次北边压上来,有些人差不多能起复一下的。 我给你指个道儿……” 认同了杜老爹的说法之后,李胜利也没停下干预杜家的脚步,杜鹏的丈人,就没他这么多讲究了,越高越好,因为杜鹏将来要混的是宦途。 “成,就等着你回来呢。 冯茜这边也怀上了,亏得有老李遮掩,不然这事也难。” 跟李胜利住在马店集,没人去骚扰不同,前段时间冯茜怀上了,杜鹏这边可是没少担忧。 仅是厂医院的问责,杜鹏这位不带职称的总工都遮不过去,还是李怀德随手施为,给冯茜找了个死鬼丈夫,这才含糊了过去。 不然现在这年月弄这骚事儿,女方一旦较真,打靶,也是保不齐的。 听到可以真正找上个媳妇了,杜鹏这边也松了口气,家里老爹说了,他不回来,杜家还是李胜利说了算。 拢一拢之前的受益,杜鹏这边也就继续认下了这个不算是姐夫的便宜姐夫。 跟杜鹏达成了一致,李胜利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即将下乡的大学生。 现在这年月,大学生下乡多半是走过场,短则几个月长则半年,差不多都会去单位报道,但有的人家的大学生就不成了,下去起码好几年的。 第616章 遍地传人(上) 第616章遍地传人(上) 北边的压力,让城里暂时安稳了下来,过于虎头蛇尾的老大哥,以及后边要贴上来的老美,对于风雨而言,都是催化剂。 如果北边那边舍得下本,让这边打次常规战立威,那风雨会结束,地盘说不得也会变的更大。 一次揍结实了,说不定将来也不会有解体之厄,可惜如今的老大哥,也没那吃亏是福的肚量,只能将来作为一盘菜,满足一下老饕们的胃口了。 将来的杜娇阳、纽璧坚说不得,都是饭桌上的老饕,如果吃的兴起,说不定外面的草原,也会被当做解腻的小菜吃下去。 想这些还是有些远了,借着局势平稳,函授班的新学员成色不错,李胜利这两天也在深思一个问题。 那就是怎么用头几批的函授班学员,按照函授往来的信件,前三批函授班的学员是不会有下乡青年的,只能是乡下青年。 李胜利估摸至少大半年的时间内,下乡青年的优势才会慢慢在函授班这边展现,城里的教育水平,比下面的教育水平更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下乡的初高中生,在理解能力上,肯定要强过乡下的初高中生。 对中医大传承而言,是不分下乡青年跟乡下青年的,但赤脚医生这一节,却要分一下。 下乡的青年终归会有返城的一天,维持赤脚医生队伍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乡下的青年们了,这也是实际条件所决定的。 当然,只要没有外部的影响,李胜利的函授班会一直办下去的,即便是赤脚医生,也会有自己的上升渠道。 这跟以后卫生口筹划的那些培训班、进修班不同,函授班的最终目的,就是把学员们,变成一个个合格的中医师,能培养成名医名家自然是最好的。 李胜利能看到年余之后,函授班将有个分水岭,自然要平衡一下下乡青年跟乡下青年,在函授班之中的配比。 乡下青年的基数更大,半对半肯定是不成的,在李胜利看来,乡下青年占七成,下乡青年占三成的比例,还是比较客观的。 原因也简单,无非九成九的下乡青年,都不会一直待在农村,与乡下青年相比,他们是守不住赤脚医生这块牌子的。 而数量几十万的赤脚医生,也是中医大传承所需要的基础,函授班上来的学员之中,乡下青年要占多数,也符合大传承的需要。 这些学成之后再下乡的乡下青年,赤脚医生也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之后的中医诊所、中医院,或是卫生口的一些位置,也算是他们的晋升通道了。 李胜利这边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人越多取缔的难度越大,许多事都是为了将来不挨上那一刀在做准备。 一人计短,只不过这次,李胜利没有先找蒲老商议,因为商议的结果定了,以大局而言,稳定下乡青年的情绪,给他们一个上升的途径才是正理。 按照大局,就要把大多数的名额,分给下乡青年,在这事上,蒲老肯定不能以中医大传承的基础为出发点。 因为大面看来,大传承缺的只是传人,不分下乡青年跟乡下青年的,李胜利要分,就是分担将来的社会责任了。 这茬说的有些高大上了,其实归根结底说的还是两个字:公平! 与下乡青年相比,乡下青年的基数更大,他们占比大一些,也是客观道理。 但看大局的人不会去这么看,他们只会去看问题,乡下青年本就在农村,出来与否不会产生什么问题。 但下乡青年不同,从城里到乡下肯定会有诸多不便,这些不便利,长此下去肯定会衍生出一系列的问题,这就跟以后的高考录取线差不多了,为了大局,有些地方就该做出牺牲。 但他们没说,牺牲了之后不会有补偿,作为受过好多次伤的小人物,李胜利就不太感冒这些说辞。 将来那些受益的,但凡出来一个不拉一把这些牺牲者,还要踩上一脚的,就会凉了所有人的心,显然以后这些个会踩上一脚的还不老少,这样的牺牲,在李胜利看来多少有些不值当。 不患寡而患不均么…… 许多事就要跟自训班差不多,一条背功的线划下,你背功成了,就在自训班当老学员,你背功不成,就要下去做赤脚医生。 第617章 遍地传人(中) 第617章遍地传人(中) 听完柳爷说的,李胜利拍了一下脑门,这么想来他还真有些本末倒置了。 这也就是小人物做事的不足之处了,大面只能想个大概,但于细处而言,却能沉心静气抠的仔细,甚至于毫无疏漏。 这也是之前说国内不缺工匠精神的缘故,真要能让人衣食无忧,一多半人都能成为工匠的。 可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实状况隔绝了这些,而李胜利所需要的格局与眼界,并不仅是有经验就足够的。 “柳爷,那话怎么说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真是不骗人。 您不提醒我,我这边就走偏了。 这茬还真是,与其纠结于学员的选择,我不如整合一下下面的常见病跟常用药,以及一些技法的统合。” 柳爷的点醒,带给李胜利的倒不是明悟,而是思路的转变。 抓大放小,听着是很简单,可许多事做着做着,就成了抓小放大了,至于原因么,越小越省力,同样的越小也越省心。 捷径走的多了,就不想去多走路了,就跟没有电梯的时候,爬楼梯很习惯一样,一旦坐惯了电梯,再去爬楼梯,可就得骂娘了。 “我看你是操心太多,心力耗费过甚了。 咱们初到洼里的时候,您还有功夫上山下个套子伍的,最近看您忙活的,怕是院里的女人都没功夫去睡吧? 年纪轻轻的该玩就得去玩。 你说那张寡妇,岁数也不算太大,本来我还觉着亏了她。 您猜怎么着? 闲的井都枯了,倒是正好跟我凑一对儿。 这年月,能吃好穿好就不易,您这边差不多就得了,杜小姐刚走,您这边也不能淡漠了丁小姐不是? 咱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的,您不玩,再让人给玩了,那就可惜了……” 听完柳爷的说辞,李胜利觉着很有道理,前段时间港城跟国外的一些事,他操持起来就很费力。 有些事,听是一个样,看又是一个样,做起来的时候也跟听的、看的大不一样。 跟丁岚这边尬着,回到王家老宅那边都有些不自在了,活的洒脱随意,也算是人生修为之一。 中医这活,也是唯心的很,有些病症年轻的中医师不管手艺好赖,都是治不妥当的,但老中医来了,就能药到病除。 中医近看修艺远看修心,有些病的病根,单看手艺不够,还要加上人生修为的。 “那成,这两天自训班这边,您老就多看顾一下,我带着丁岚去山上玩两天。 等新来的这批函授班的学员筛过之后,正好让他们跟之前那批下去一趟,有些话,还是村里人彼此之间说了好使。” 嘴上说着去玩两天,但李胜利心里清楚,风雨之中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要是真敢耽于享乐,有些人也真敢抄了他的老营,现在的许多事,都是勉强的维持了一个平衡。 风雨之中,不是不能讲权势,但那不是正道来的,就跟王前进的三太子身份一样,这厉害吧? 但风雨过后,也是数不尽的麻烦,至于杜家、丁家的权势,现在拿出来根本就不好使,别说上面的人不认,到了街上,遇上个小年轻,就能给你一嘴巴搧回来。 比实力,人家不动真章,街面上那点实力还算好使,动真章了,他李胜利这边也是真不灵。 要说威慑,那也就只剩李胜利背后的四个村子了,但不明就里把这四个村子拉进乱局还成,真要摆明了车马,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其实许多事就是玩的一个不张扬,他李胜利不张扬,人对面也不会张扬,真站在了对立面上,自训班,也只能算是街上的一堆垃圾而已,清理起来也只是稍微费点事。 对局势有准确的认知,就是李胜利不敢随意懈怠的原因。 真要是耽于享乐,让人觉着他没有威胁了,塌房也就是瞬间的事儿。 交待了一下自训班的事务,李胜利也没诓骗柳爷,开着女混子杜娇阳留下的威利斯吉普,拉着一脸担忧模样的丁岚,就去了山上村。 这段时间算是刚好采完了茵陈,也不知道今年同仁堂的茵陈酒质量怎么样,依着京郊酒厂的操行,酒体不佳,酿出的茵陈酒也好不了。 京中的茵陈酒,同仁堂的只能算是凑合,鹤年堂的翠绿茵陈酒才是佳品,可惜李胜利没赶上,公私合营之后,人就不出茵陈酒了。 茵陈酒,也算是京畿之地的时鲜货色,尽多放到来年开春,陈酿,放在茵陈酒上就扯淡了。 一路到山上村,丁岚也没跟他多说一句话,对此李胜利也不介意,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而已,之前不想拿捏她只是因为想留个好印象。 最近看过丁岚的表现之后,李胜利心里也多少有数了,这位还真是个不求上进的娇小姐,这类娇小姐,现在这年月拿捏起来不要太容易。 第620章 态度(中) 第620章态度(中) 意识到了问题,就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真去挑起这样的争端,即便李胜利是个小人物,也没那么幼稚。 掀桌子或是鱼死网破,作用最大的时候,就是停在嘴皮子上的时候,真要付诸于行动,那你不是桌子就是鱼。 收拾烂摊子,那也是赤脚医生的烂摊子,中医大传承的烂摊子,这样的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自训班这边真要成了战场,就依着现在的情绪,千八百后边怕是还要加上一个零,才够填满这个战场的。 这类规模的万骨枯,可能对有些人而言,也是司空见惯的,牺牲么,但真要在自训班这边闹这事,那李胜利这边,就真的没有敌我可言了。 这是根本利益的冲突,而且真能以赤脚医生为代价上位的,怎么算,也不该是好人。 见蒲老他们各自回去了,李胜利这才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姐夫王前进打了过去,让他叫上谢飞,一块到自训班这边来。 挡人的办法无非两个,硬挡或是软挡,现在这时候,硬挡肯定是不成的,只能软挡了。 软挡,自然就是拿着成果来说话,他这边做的好好的,任谁胡乱插手也是不对的,出成果也算是提前推卸责任了。 一旦搅乱了自训班,那他李胜利无非就是个受害者而已,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是受害者之中的一员。 王前进最近不在自训班待着,也是在帮着谢飞熟悉城里的山头。 走了学生,还有工人跟公务员的,不熟悉这些关系,在城里也是寸步难行,说不准,出门一趟回不来,也是有可能的。 开车拉着谢飞来了自训班,听完李胜利说的事端,王前进这边倒是眉头一展说道: “老李,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呗! 这段时间,让他们给我盘问的也是没脾气了,这帮孙子,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都特么想扣我脑瓜子上。 老谢,你特么也是个小白脸,注意着点哈,花花事儿少特么去干,弄不好就把自己给害死了。” 听着发小王前进的话,谢飞无奈白了他一眼,这年月,没事儿都怕惹事,也就王前进这愣货跟李胜利这狠货,敢随便脚踏两条船。 李胜利这边还好点,一切从利益出发,不闹到生死相向的程度,不会窝里乱。 王前进这愣货做事就欠考虑了,说句难听点的,现在想靠着他的,不是想得到庇护的,就是想利用他的,二者的目的其实一样,都想利用他罢了。 这样的关系,在这样的年月里,不出问题才怪呢。 “我发现你孙子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撂挑子,也不是随便能撂的。 老李不跟伱说撂挑子的代价,就是因为你听不懂。 你们俩撂了,自训班这边该谁说了算? 至少两方势力要争夺的,要是你干娘那边不甘心,就是三方争夺,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你一句给他们呗,将来的麻烦更多,而且这些麻烦,还都得你们俩来担着。” 接了李胜利的眼色,谢飞这边也没搂着,直接怼了王前进一顿。 谢公子这边也清楚,现在这年月,上去了就不能下来,除非是被人赶下来。 一旦被人赶下来,擎等着一拨拨的人找你算账好了,这也是没完没了的,有些位置很重要,占着就是罪。 王前进如今被轮番责问,不就是因为他那小相好的不得势了吗? 想的再深一点,人家未必不是盯住了李胜利跟王前进操持的自训班,才轮番找王前进麻烦的,只是如今的发小王二愣子的靠山硬实,没有铁证,他们也只敢责问而已。 要是王前进没了靠山,按照规矩给他上手段,铁打的汉子也会交待的,无非你实在嘴硬,会有人帮你交待,这就是现在办案的流程,没有什么屈打成招一说,一个个的哪个不是认罪伏法? “姐夫,差不多就是老谢说的这些。 撂是不可能撂的,真要有人来抢,咱们只能先让给他们,然后再带着马店集跟洼里的人,将所有人扫出局。 而且一退一进之间,大个的咱们也得弄上几个,这一弄,现在将来都是罪,咱们退无可退的。 闹一场的结果,无非将来的自训班还是要听你干娘的,只是这地界,怕是要被血浸透的。 你那小相好的,才弄了几个? 到时候自训班这边得摆的满满的,这因果也不是那么好接的。 你们俩在城里打听打听,我看看是谁瞧上了咱们的自训班? 这茬偷偷的来,别大张旗鼓的给人找麻烦,不然麻烦还得落在咱们身上。 老谢,想不想加加担子?” 给姐夫王前进大概说明白了内里,李胜利也不想在这事上多说什么,有些事也不是那么好打听的。 这次打听,就是给那边提醒了,再想有的没的,可就要大张旗鼓的打听一下了,真到了那个时候,也是直接起争端的时候了。 现在已经算是开春了,许多事该传出去也传出去了,跟北边对上之后,也是封锁松动的时候,这功劳,自然该让杜家分一杯羹的。 只是现在操作这事也是有风险的,风险也不是对杜老爹而言的,而是对谢飞跟谢家来说的。 看杜老爹的架势,多半年内是不会回来的,再在外边拖一年,许多事差不多也就抵定了,回来就是摘桃子的季节。 加担子,虽说对谢公子或是谢家而言有风险,但李胜利也是在给谢家回报,如今的交通内外、里通外国,其实差就差在了一个说法上,功劳还是有的。 真正在交通内外上出了力,虽说不能让谢飞直接变谢处,但就近期而言,谢科还是足够的。 谢家在国内能吃到的还只是零散,真正能一口吃个胖子的,还得是杜家跟新怡和的纽璧坚。 杜家自不必说,这些将来都是杜老爹的资历,至于纽璧坚,将来是要将他放到大洋彼岸的。 纽璧坚出身怡合洋行,熟悉殖民地的各种关系,他将来的政商资源,自然还是走捷径、走老路为妙,殖民地的资源也是资源,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种资源。 亲近或是敌对,都是资源之一,但就功劳而言,作为破冰者,老牛这一把赢的可就多了,虽说将来也会是枷锁,但就冲他的出身,也做不了总统,能赢到这些,也算是人生大赚了。 “老李,这担子多重? 不能压死我吧? 或者说是谢家能不能扛的住啊?” 说话做事之前,先想到的就是风险,先权衡的就是利弊,就是李胜利说谢飞、杜鹏这类子弟不纯粹的原因。 人家那些纯粹的,不管立足于何处,都能一点点的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而杜鹏、谢飞这类子弟,只能在家世的托庇之下,看清了结果之后才会出力,而且出力也不是尽力而为,他们这类人,安稳是安稳,但前程也是有限。 他们也很难摆脱家世的束缚,位置只能越坐越低,而那些个纯粹的,只要有机会,自然会一跃而起,超越他们这些油滑的货色。 “富贵险中求,这也是定律,哪有一边躺着,一边挣功劳的? 这茬闹不好就是里通外国了……” 听到‘里通外国’四个字,谢飞这边也是一脸悻悻,但李胜利不细说,他也没法分辨什么,只能再试探试探了。 “老李,不能先说说什么事,让我思量思量?” “说是能说,这茬就属于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了。 如今形势,其实跟北边也是息息相关的,前段时间的捷克,之前的老大哥,还有早前的南联盟。 这一串连在一起,老谢你听的明白吗?” 说及细处,李胜利还真得给谢飞从头儿捯饬,不然到了领导办公室那边,他也是说不明白的。 “老李,这话怎么说的,我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呢,给我细说一下?” 见谢公子打蛇随棍上,李胜利无奈一笑,这厮要是真有这高度,就不会待在洼里了,而是早去了西北。 嘴上跟脑子里的油滑,谢公子是一点不缺,如今的谢飞,因为他的姐姐谢婵,在李胜利这边也是涨了行市的,跟杜鹏差不多的货。 能拉一把,冲谢婵那边,还是要拉一把的,这在将来也有用处,只是让谢飞掺和了这事,以后卫生口这边,就得再找熟人了。 “这事儿,也不能捯饬的太早,得从当年的建国贺电说起,南联盟的咱们接着了,可没有回应。 原因就是当初的他们跟老美走的太近,被老大哥所抵制,当初的我们,缺少外部支持,老大哥的态度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无视了老铁给的贺电。 而当年的老铁,跟现在的咱们差不多的局势。 老大哥看不上老铁的做派,就带着一帮子小弟抵制南联盟,无论是老铁还是咱们,被抵制之后,都得找条活路不是? 那时节的老铁,没有别的路能走,只能走老美这条路了。 现在的咱们也是差不多,北边一直嚷嚷着小手术之类,这是要逼死咱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南边封锁、北边抵制,对咱们而言是极为不利的态势。 南北总要通一处的,如今北边,是没有通的希望了,只能往南走了。 在东南半岛的事儿上,老美也一直在防着咱呢,咱现在要是摆明了车马,就可以提振一下老美的信心了。 对老美而言,东南也是泥潭,而且泥潭之后,盘着咱们这条大鳄,也是危机重重的局。 咱们递出的橄榄枝,正是老美求之不得的玩意儿,如今老美国内的经济,已经受到了越战影响,迫切的需要提振一下。 而咱们跟北边的纠缠,有了老美参与,北边的小手术,别说是动了,就是挂在嘴上,他们也不敢,两家合力,屎都得给丫打出来的……” 李胜利说的时事,放在以后,许多人是听不懂的,但现在中苏南之间的关系,可是子弟圈里,极深奥同时又极流行的话题,真能在这上面白话的子弟,自然就能在圈里拔份儿。 这茬口,谢飞算是听懂了一大半,只是跟如今形势的关系,他就不怎么能想明白了。 “老李,我没太听的明白,你再给我说说?” 扫了一眼仰着坐的姐夫王前进,跟端坐的谢公子,李胜利摇了摇头,这就是家教的差距了。 并不是说老王家的家教不如老谢家,而是谢公子的家教,可以让他在宦途之上走的更远,如果是到了军中,王前进这种性格无疑就是讨喜的了。 如果同时参军,王前进会比谢飞早两年提干的,但后续的路,还是走不过谢公子的,而王前进就是子弟圈里,正常教育的典型。 而谢飞,就是有目的教育的典型,跟以后不同,如今的子弟圈里,像王前进这类正常教育的占了一多半,而谢飞属于那一小撮。 “前些日子的捷克,就是因为没有外援,被北边一下给定住了,捷克那还是好的,没死几个人,再之前的匈牙利,可是死了两三千人的。 早前老铁带人,早早的跟老美扯上了关系,北边就投鼠忌器。 如今咱们这边,近可以参照捷克,远可以参照南联盟,只有引入鹰犬才能威慑熊罴的。 不用大炸弹,北边真就是敢穿插过来,全军覆灭也是定局。 让你做的事,就是当做港城纽璧坚的传声筒,让领导办公室跟大洋彼岸联系上。 怡和那边算是民间的商业机构,纽璧坚在东南亚认识不少强力人物,相互介绍一下,先从商业合作开始。 至于能联系到什么程度,边做边看吧……” 听到便宜姐夫李胜利带着战略战术的里通外国,谢飞的脑子直接就炸了。 这事,梦里都不敢想的,本以为跟港城那位京腔京调的纽璧坚先生联系上了,也就做点买卖算完。 可现在听李胜利这孙子的意思,这是妥妥的要做杀头的买卖。 谢飞不同于王前进年纪轻轻的热血沸腾,他在圈里有谢菜园的美名,风雨之前也是出了名的蔫儿坏。 操持李胜利说的这盘买卖,对他而言风险太大,如今家里的老谢跟亲妈,都是庇护不了他的,真出了事儿,弄不好家里还要受他牵连。 突然间,谢飞就觉着领导办公室的科员也不香了,对谢飞而言,那边的工作也是朝不保夕的。 要不是北边压了上来,现在大面上一致,这样的工作岗位,他也是不会要的。 “老李,这担子是不是有些太重了,不能找个大人,帮我承担一下吗?” 看着谢飞的遇难则滑,李胜利接茬扫了一眼王前进,这事儿总要有人顶在前面的。 王二愣子在领导办公室那边一样不受待见,眼下这泼天的富贵,只能让给谢公子了。 “老谢,这特么是好事儿啊! 你孙子可别临阵当软蛋,你这才哪到哪? 我跟老李,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怎么到你这,好事儿都不敢去做?” 作为发小,王前进一眼就看出了谢飞的胆怯,在王二愣子看来,只是张嘴说话、跑腿这差事,也是难得的美差。 有李胜利这个阴狠货坐镇,打生打死的都不怕,还怕去做个牵线搭桥的? “老李,你们这边真是因为要派三支下来,才做的这事儿?” 对于李胜利讲述的自训班的事,谢飞这边也没认真听,只是大致的听了一下,什么宣泄口、三方角力的事,谢飞也是顺嘴来,并没深思什么。 在这一点上,没有经历过风雨的谢公子,比王前进就差多了。 “我看你孙子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冲你姐,你以为我特么乐意管你啊? 孙子,我再说一遍,你特么听仔细了。 如今的自训班,算是城里唯一一个可以自行沟通城乡的所在。 现在是什么形势? 没见发给我的五六半,就挂在我身后吗?” 说起身后的五六半,李胜利也很无奈,全民皆兵,也不是开玩笑的。 自打大范围进行民兵训练之后,像自训班这样的地方,不说枪支要随身带着,也在教室附近新改了枪械室。 里面的武器可不是枪弹分离的,而是压了子弹还挂着子弹袋,拿起来就能开打的那种…… 第621章 态度(下) 第621章态度(下) 听着李胜利说的形势,谢飞也点了点头,如今城里跟村里的民兵,可都处于临战状态,一级战备的命令已经下达。 像轧钢厂这样的工厂,简易的防空阵地,就大大方方的摆在厂区,要不是因为是厂区,会直接安排钢筋混凝土的永固工事。 自训班这边也是一样,平房屋顶篷布下面,苫盖的可都是压了炮弹的厄利孔机炮。 就连领导办公室那边也经常进行疏散演习,北边带来的紧张形势,也真的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只是在谢飞看来,形势的紧张却在遏制风雨,可能许多人都想着跟北边打上一架,或许开打之后,风雨也就结束了。 就谢飞的认知而言,如今这样的局势之下,再有想法也只能服从大局,这是各方都必须拿出来的态度。 “老李,这我也知道,只是现在大局为重,你别反应过激了,因此触发矛盾反而自讨苦吃。” 谢飞对李胜利的认知,还依旧停在了风雨之前,虽说他这边的姿态拿的低,但真正说话的时候,还是优越感十足的。 他这样的心态,如果让王前进知道了,这位发小怕是也会对老搭档谢菜园嗤之以鼻。 如今的自训班,能安稳的立在城外,几乎全是小舅子李胜利的筹谋跟手段,如今两家的老王、老谢都听这个小舅子的。 如果单论手段,城里城外、五湖四海,比李胜利手黑的可能也不多。 人家在街面上乱来,最起码还要找个理由的,至少要先开会才会接茬动手,而这位待在自训班的狠货,却全然不管这些。 他的眼前有条路,你挡在了路上,弄你绝对是没二话的,路不平的时候,需要花钱来铲,有些人也得麻溜的提前奉上,不然就擎等着他的黑手好了。 “不去做事才是自讨苦吃呢! 刚刚说了,如今的自训班,正是最好的宣泄口。 老谢,伱这眼光可不咋地啊! 没事儿回去多跟你姐学学,北边压了上来,打乱了一些人的节奏。 如今可不只是丢了坦克的老大哥在急的挠头,有些人也是热锅上的蚂蚁,就等着破局的办法呢。 这次要动自训班的,可能是领导办公室那边的,他们也是误判了形势。 北边注定只是小打小闹,城里还是要接茬乱的。 但乱归乱,绝对不能从自训班这里开始乱,不然我跟老王,将来就得吃官司、蹲笆篱子了,闹不好就得给打了靶。 所以这个机会绝对不能给他们,真要是有人要派三支的下来,也该是我们指定的人。 如今,自训班在领导办公室那边的份量不够,所以就得提一下自训班的份量了。 到时候,真要是有人针对我们,那边必须力挺自训班的。 所以沟通老美的路子,必须由我们来撬开,这笔买卖虽说风险很大,但足够你吃一辈子了。 话说的差不多了,老谢,给个态度吧……” 再给谢公子分析了一下自训班如今的窘境,李胜利也真是无奈了。 这时节,杜、丁、王、谢家里的权势一家也用不上,领导办公室那边也靠不上,王前进的干娘倒是依旧可靠。 但出手的是正方的人,一旦他们动了,事情可能就不太好挽回了。 硬抗,李胜利跟王前进也不敢,太硬,弄不好就会让各方误解,这个时候出了误会,恐怕正是别家需要的误会,让人就着误会做了文章,就该他们郎舅倒血霉了。 如果不是顺路活计,真拿着沟通老美的事,给自训班做遮掩,也纯属是拿着大炮打蚊子。 这也是李胜利的无奈,无论是江湖手段,还是现在用的沟通手段,都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好在还能帮着杜家、纽璧坚攒点资本。 要是没有这两家受益,这事也得做,但肯定是得不偿失。 “老谢,别犹豫,机会难得。 要不你去谢叔那边问问?” 撺掇了一下谢飞之后,想着自己有事先得跟家里老王商议,王前进就提到了谢家的老爹。 至于住在近处的邹姨跟谢婵,则是被他直接忽略了,就跟王家的事,是姐姐王瑜筹划,但她说了不算一样,女人在小楼里最大的作用,还是增进关系的。 第625章 大兴土木(上) 第625章大兴土木(上) 做暗事,张英的江湖手段,无疑是很好用的,溜门撬锁的专业营生,差不多也是源自武行。 张英作为真正武行真传的大小姐,除了时运不佳之外,武行的手艺绝对是不差的。 一趟西郊之行,半上午去的,不等下午下工,人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封信。 捏着手上的信封,李胜利也很为难,拉人而且遇上的是拉不动的人,就怕遇上这种情况。 跑或是逃,人家是不屑的,这也是人不好拉的原因所在。 真要是单独拉某个人,只要不是在部队的营区里,对李胜利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看守的人做掉,被看守的人,直接送到偏远一点的村子就好。 但这样的拉一把,人家是不可能接受的,仅是把看守的人全部做掉,这第一步就是绝大多数时候,走不通的一条。 真要是按照那位的嘱托去送信,张英的江湖手段也不好用,领导办公室那边,根本就是生人勿近的地界。 这茬只能等谢飞回来再说了,如今这个时候,即便是有‘三太子’称号的王前进,也不该去那边转悠。 接送杜娇阳,他还有个借口,如今这时候,那边忙乱的厉害,很容易出疏漏。 至于蒲老,不是不成,而是不能,蒲老将信递上去,难免要去西郊走一趟的,这可是要命的差事。 将信封放在了药箱里,李胜利就等着谢飞回来当那只信鸽了。 因为是初步的接洽,谢飞倒是没让李胜利多等,没两天的功夫,信封就让谢飞捎去了领导办公室。 这段时间,谢飞正好有机会见到领导,事情也就悄没声的做成了。 各自的事情做完,觉着有些不妥的谢飞,跟王前进一路,又出现在了李胜利的义诊点。 “老李,有些事,我觉着你涉入太深了,这样不太安全吧?” 看着诊台后面手眼通天的李胜利,谢飞也不知道他从哪弄到了这么些关系。 港城大佬纽璧坚,见了他的面,首先说的不是正事,而是问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身体健康与否,妥妥的狗腿子模样。 而且领导办公室提的书面想法,人家看都不看,只听谢飞带过去的话。 李胜利的话,纽璧坚那边没有一点折扣的执行了,而领导办公室的计划书,他只是大略的看了一下,就算完事儿了。 按照谢飞的想法,李胜利有这样的门路,就该在港城待着。 回来的火车上,谢飞不止一次的想过,让李胜利通过纽璧坚的门路,把他调去港城,那样日子就过的悠闲自在了。 扫了一眼便宜都算不上的小舅子谢公子,李胜利轻轻一叹,说道: “老谢,我有本事把你调去港城,但去了港城,你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杜家的关系,不可能给伱助推的,你能用的,就只有你哥哥、姐姐分完的谢家荫庇。 在领导办公室混着,商务、外线、政务你都能过一手,这就是很好的资历了。 你稍微用点心,十多年之后,就能跟杜鹏合作了,那时节叫做强强联手。 你真去了港城,以后够不够资格当杜鹏手下的听喝儿,也难说的。 有我跟老王罩着你,只要你不惹事,在城里还是可以抬起头做人的。 这事只能你自己去想,别跟你妈、你姐商议,这次的差事,其实更适合你姐谢婵。 许多事,不用我多说吧?” 谢公子是个拈轻怕重的货,见惯了人的七情六欲,谢飞跟王前进来,弄这么一个开场白,李胜利就知道了他的大致想法。 还是那话,即便是做戏子,现在的人,也缺了专业的训练,没个好天赋,想要演戏骗人,很难逃过李鬼手的双眼。 因为看多了电视剧,现在的戏码,多少有些刻板跟挂相。 “艹! 老谢,你特么找我来,就是想当逃兵啊! 咱爷们也是水里火里趟过来的豪横人,不说老李这狠货,爷们的‘三太子’,也是能趟半个城的。 你孙子可别怂,老李说的不错,富贵险中求,你也没那当三孙子的命,老实在城里待着吧! 老李给你指画的路子错不了,不见家里老王、老谢都跟催巴儿一样,听他点画吗?” 谢飞内心的想法,也没跟王前进说,听小舅子点了出来,又看了谢飞的表情,王前进就先恼了。 对于谢飞的前程,王前进不怎么关心,他自己的前程他都不关心,就别说谢公子的前程了。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发小,能在身边一起吃喝玩乐的发小。 自打干了掠阵的营生,自打遇上了小相好,王前进就知道,身边除了家里人跟李胜利、谢飞这样的,最近他是没朋友的。 跟小舅子李胜利在一块,这阴狠货,即便是从家里带的吃的,都要舔一下试试有毒没毒才入口的,忒没劲。 而且知道了李胜利做过的一些事,王前进也很难跟他真正的坐下扯闲篇,自家这小舅子,忒阴狠,坐在他的对面,对上他偶尔扫来的眼光,王前进每每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老虎、黑熊、金钱豹、野狼,王前进也在动物园见过,自家这小舅子,外形上倒是不像这些个凶物。 但他的目光,却跟老虎低吼的声响差不多,让人见了心发颤。 王前进知道,也不是他的目光慑人,而是他们一起,或是李胜利独自做过的一些事,让人想及就遍体生寒。 而谢飞,也算是唯一能跟现在的王前进坐下喝酒,还能聊在一起的人了。 人的孤独,不是看身边有没有人,而是看身边有没有能一起坐着慢慢喝小酒的人。 小舅子李胜利,显然就是个孤独的人,可怜! 王前进不想做这种可怜人,所以就一力阻拦谢飞想要南下的想法。 “老李、老王,我……” 见两人都是一路腔,而且自己的小心思还被李胜利事先点破了,谢飞这边也有些无话可说。 “老实干你的营生就好,多学多练吧! 我跟老王的事儿,用不着你掺和,有了纽璧坚这条线,我保你风平浪静。 再会面的时候,你跟纽璧坚说说,就说我指定你为他的单线联络人。 要是随便换人,就停了跟这边的一切联系。 好好做你的差事,现在我跟老王拉你一把,将来你也得拉兄弟一把不是吗?” 敲碎了谢公子心里的软弱,这年月,真正能面对风雨屹立不倒的又有几个? 不见搞文艺的那些,尽些寻短的吗? 许多时候,活着才更重要,要说不公平与意难平,那些种地打粮,却连吃粗粮都不能管够吃的人,又怎么说? 杜娇阳、杜鹏、丁家五虎、肖家兄妹,包括面前的谢飞,都是跟李胜利有直接关联的铁杆。 朋友多、交情多,有些时候也不当卵用,只有利益生死相关的铁杆多,才真正的管用。 随着时间的拉长,他们之间的利益纠葛会越来越深,私心再多,也逃不过利益二字的。 “成! 那我就不诉苦了。” 谢飞这边,因为老谢前任的儿女,许多事,他都不能找老谢商议,至于老娘邹锦那边,还有一个姐姐谢婵,也不好直接去商议,所以谢公子多少缺了点主心骨。 这在李胜利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二十郎当岁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长远的眼光? “这就对了,老谢,你怕是不知道我们俩的牌面,等过两天我带你看看。” 听着姐夫有些不着调的话,李胜利咳了一声说道: “姐夫,现在可真是三瞪眼的时候,北边的事,一两年也不定有结果的,没事儿别出去现眼、裹乱。 老谢,纽璧坚那边怎么说?” 喝住了王前进有些莽撞的想法,如今各方平静,现在去街上显摆,也纯属没事找抽,为了点面子不至于。 沟通内外的事,李胜利也不清楚步骤与规模,就想着从侧面了解一下。 “纽璧坚先生那边,正在筹备一个商务考察团,按照港城那边的外贸加工产业来看,会以制衣业以及一些来料加工或是代工的产业为主。 小手工这一块,纽璧坚先生觉着,还是由汇丰来做比较好。 至于更深一些的,东南亚老美军方的人,倒是想跟我们进行一下军事合作。 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们给他们出个主意,对付那边的游击战,这茬,上面没给答复。” 听完谢飞说的,李胜利就知道,纽璧坚做事还是有章法的,只是老美那边的强力人物,多少有些闲的想屁吃了。 第626章 大兴土木(中) 第626章大兴土木(中) 听李胜利要把防空洞挖成菜窖跟地火龙,王前进狠狠白了他一眼说道: “孙子,你差不多就成了,这茬谁敢给你出主意? 特么让人知道了,还不惹出天大的麻烦? 备战、备荒那是任务,你觉着打不起来,那是伱自己的事,正经做事还是要看通知的。” 王前进这话说出来,就是正经历练出来的结果了,这话既有水平也有觉悟。 自打提了备战、备荒之后,挖防空洞的一般都是农村的大队或是公家单位,且自觉自愿的那些,基本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就跟现在似的,虽说居委会也参与到了挖洞之中,但要求还是不高。 李胜利说的挖菜窖,也不是什么假话,选块空地斜向下打洞,防空洞顶层有个两三米的深度也就算不错了。 这玩意儿,防手榴弹一点问题没有,防炮怕是费劲了,真当菜窖挖,还真有用处。 打竖井真当防空洞挖的,也真没什么正经用处,当然海淀八里庄的地下第一店,前门地下城这类公家的防空洞,肯定是高标准的,也是正经的人防工事。 虽说任务下到居委会之后,多少有点走样,但这也是条件所限,你让城里的普通住户,打地下几十米的防空洞,技术不提,工时效率就是很难跨越的一关。 事就是这么个事,但话不能随便乱说,乱说话,像李胜利这样根正苗红的工农子弟,说说问题倒不算大。 如果是四类五类说了这话,那事儿就大了。 姐夫王前进给的警告,李胜利也认,这年月不谨慎也不成,祸从口出么。 “这不咱们仨一起扯闲篇么?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这茬再看看,兴许夏末前后还有话说。 正好这段时间,你跑跑物资,如果夏季粮油的征购,真跟老谢说的一样,那今年东北的大米可能就便宜了。 这段时间勤联系着那边,兴许会有活扣,咱们郎舅也不能老做冤大头不是,这次他们手里粮多,肯定不好处理,提前抻着他们,到时候也能压一下价。 兴许物资转运的时候,咱们还能做几笔没本的买卖。 最近这段时间,函授班探亲的学员也该回来了,一个带仨,就是大五千小万的人员,接下来自训班这边的粮食压力会越来越大的。” 简单解释了一下,李胜利就着谢飞给的经济情报,也给姐夫王前进做了安排。 之前的东北大米,在黑市上可是有价无市的存在,人给个什么价,你想要就得接着,没有议价的资格。 许多事,对李胜利而言都是不绝对的,就形势而言,拉扯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老李,你确认? 别得罪了那边,咱们就没活扣了。” 如今的黑市买卖,也是妥妥的卖方市场,有价无市的地界,在这些做熟了的事上,王前进也是有章法的。 现在这年月搞黑市的,就没有什么普通货,都是些无法无天的刺儿头,一句话说不好,这买卖就不能跟你干了。 “再不就是不搭理他们,咱们怎么说也是大户之一,等他们找你也成。 找到你就推诿一下,那边兴许能主动降价。 姐夫,你说的也对,咱们是干正事的,没必要跟他们套什么近乎。 这些人员的名单,你也趁机整理一下,等咱们这边有了粮源,再把他们的名单给老谢,最后再收点账。 老谢,有了这份名单,你也不用讳言我们黑市买粮的事,我们郎舅弄来的粮食,是有去处的,那边也不会深究。 这年月搞黑市的,也都不是啥买卖人,无非虚报谎报而已,从仓库里硬拿,得了钱揣自己兜里,按老爷子的说辞,这些都是敌人。 姐夫,咱们弄他们,合理合法的……” 小舅子的前半段,倒是符合王前进的心意,正点着头呢,他的后半段又来了。 这就是王前进这愣货,忌惮自家小舅子的原因,兴许前一刻,他还跟你勾肩搭背的称兄道弟,两人分开之后。 你低头一看,心口上可能就是他刚刚留下的刀子,这也是真正的喜怒无常,你都不知道哪得罪他了。 这段时间不敲竹杠了,王前进也没闲着,尽通过一些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儿,在城里弄人了。 第627章 大兴土木(下) 第627章大兴土木(下) 看完了预制板厂,李胜利这才到了马店集村部,自打支书王庆平任事之后,老支书王胜庭就慢慢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始又一次交权给儿子了。 头一次交权的时候,老头看的不是很仔细,差点让儿子把偌大的一个马店集干黄汤了,心里也很不过意。 如今父子俩,儿子主外老支书王胜庭主内,旨在一个凭着一张老脸跟努力,挽回一下社员们对王庆平的观感。 “胜利,最近你可没得闲,年轻人么,该歇也得歇一下的。 你瞅人家太平庄那个半吊子,这不接那不诊的,上次自打敞着腿过来打秋风之后,回去让关大拿好顿收拾,这段时间也老实了,正在村里沤粪呢。” 说起村医,马店集、洼里、山上都没有,但马店集之前也算是标准不低,给配了个医专毕业的卫生员。 太平庄那类传承自老辈的村子,就有正经的村医了,但那边那位也不是啥正经玩意儿。 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货,规矩还不老少,平常马店集的人想要找他看看,那老货多半是不给看的。 前段时间,马店集跟太平庄合作,这老货不知哪得的消息,想要安插一家门里,十几个孩子去李胜利的自训班学习。 四仰八叉的就要来马店集王家老宅,结果,村口都没进来,指着年岁大,跟马店集村里的民兵耍混蛋,结果正好遇上了马小宝,直接给叉着扔沟里了。 挨了一顿收拾之后,问明了来路,又跟太平庄的关大拿联系了一下。 太平庄这老村医,还是民国时候半路落户到旗庄的,说句难听点的,城里的破落户而已。 这厮仗着家传的一点东西,混成了太平庄的村医,在村里也是个仗着手艺多吃多占的货,并不得关大拿跟村里人的看好。 结果自然是被马小宝好顿收拾,打回去了,连李胜利的面也没见着。 李胜利知道之后,打听了一下那人的情况,一听不是个物,也就没多管。 人这老村医,在太平庄活的可比马店集的李胜利惬意多了。 一个人拿一户人的粮食不说,村里出工,不管忙闲都不关他的事儿,妥妥的成了办公室里抽洋烟的一等人,很不受村里社员的待见。 说起人等,无论旗庄还是啥普通的村子,都是差不多的,哪有什么规矩可说,那时节分的无非就是利益。 一二三四等人之说,就跟城里一级教授四百六的工资一样,差不多也是风雨的诱因之一。 一等人,办公室里抽洋烟;二等人,半天开会半天闲;三等人,无论啥时都受穷;四等人,夹着尾巴搞生产。 拿马店集这边说话,别说村里的正副队长了,各队的会计、库管,也是半脱产的状态,这话也不仅是适用于农村的,城里也大差不差的。 数量更多的还是顺口溜里的三等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话什么时候也是好使的。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比起那些寻短的文艺人,顺口溜里的三等人,才是真正的意难平。 “嗐! 就别提这事了,最近村外的学校,还要增加人手,房子不够使了。 老支书,还是之前的规矩,建筑合作社这边出大师傅,我那边出人。 化肥一节,您老可得经办好了,万把人的活口都在粮食上面呢! 今年山上村那边又得盖房了,物料之类还得您老给筹谋。” 说及歇脚、惬意跟闲暇,对比别人,李胜利觉着自己过的已经很不错了,许多事,也必须有个对比才能去做的。 住在马店集村里,李胜利就不能每天无所事事,围着大姑娘、小媳妇乱转,更不能整天在大食堂那边大吃大喝。 除了这两点,穿没补丁的衣服,住村里的地主院,偶尔开车,就不算什么了。 人总有个同理心的,别说什么差的太多就没人嫉妒的话,李胜利要是在马店集村里也是一副地主做派,八个老支书王胜庭,也压不住一村人的。 现在这年月,肉要偷着吃、新衣服要穿里面、好烟好酒一样也要换个盒装的,财不外露也是啥时候都好用的道理。 不然一个院住着,人家喝粥你吃肉,就擎等着麻烦上门好了。 李胜利觉着现在这年月,除了走长路布裤衩有点磨裆之外,其他都还不错,港城那边倒是有带弹力的裤衩,但那玩意儿也真是除了舒服一点,就剩麻烦了,所以知道有他也没购置过。 最近在自训班坐诊,趁着闲暇翻看医书典籍,统哥给的内科高级,隐隐有融会贯通的征兆,这种精神上的爽感,也是刷手机得不到的。 再对比跟杜娇阳、王前进、丁岚、谢飞一攘的小楼住户的遭遇,通过信件比较一番下乡青年的待遇,他这日子,现在说来也算是神仙日子了,除了偶尔的心累之外,也算是一切顺遂。 “由着伱安排。 胜利,村里的社员最近可是挣了不少,但有钱没地儿花,憋着也是惆怅。 你看,能不能给弄点供销社里的物事,顶顶社员们花不出去的票子?” 李胜利安于现状,老支书王胜庭也提出了他的惆怅,带着一村人,可不是那么省心的。 挨饿的时候,要四处寻摸食口;受穷的时候,还要满哪划拉营生;有了钱,也不是没麻烦的。 就现在这年月,供销社里不用票证的东西,也真是不多,别看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个一沓半沓的大团结,可这钱多了也是没处消耗的。 按王胜庭的说辞,村里人这是有俩糟钱儿了烧的,但没辙,这段时间,村里人可没少偷偷跑出去,在城里或是鸽子市划拉东西。 有些事,王胜庭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可村里屠宰场的大师傅马老三,经常偷偷溜出村子,满城里划拉东西,到手的小两千块钱,听说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许多事都要看个苗头的,知道再不压服一下,村里指定要出事,所以,老支书就把解决事的突破口,放在了李胜利身上。 “成! 您给马老三也说说,再在村里嘚瑟,我让他鸡飞蛋打。” 有了马小宝一众小年轻,马店集村里的事,李胜利也能了解个大概。 这就是后世个人顾个人的好处了,谁也不信,得到消息就要对比一下,不然马店集全由着王家父子做主,李胜利也怕被架空。 马老三的事,马小宝他们自然门清,溜出村的那些,不如说是民兵们不好阻止,睁一眼闭一眼放出去的。 马店集溜出去的这些人,对村里民兵而言,不是叔叔就是大爷,小年轻就是再胆上长毛,也怕家里的大棍子不是? “还得是你啊! 我这就让小马安排人,盖房子的事儿你就放心好了。 年前年后这段,城里的老师,也给社员们开了班,学了不少东西,就等着有机会施展一下呢。” 敲定了拿钱换物资的事,王胜庭这边也夸了海口,自打村里收容了城里人,不管是种地还是盖房子,按照李胜利的说辞,都要听听那些文化人的建议。 大差不差的就得听人家的,去年在粮食产量上,因为听了农技老师的建议,马店集有了雨中撒肥水的经验,粮食增产也是眼睛可以看到的。 如今的马店集,跟着城里的高人偷师学艺,也成了风气,这也让城里出来的,托庇于马店集的一些人,生活上改善了不少。 农村人实在,而现在这年月,在农村最实在的东西莫过于吃的,攒点好东西换手艺,也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营生。 老支书应了之后,李胜利也没再往山上村跑,那边的大致规划,他也已经做了,无非是顺着山势拓展而已。 规划他能大致的擘画一下,具体到设计、施工,就是刘教授跟马大队的事儿了。 至于老支书说的物事,李胜利也有门路,无非供销社跟城里的一些厂子的库存而已。 虽说现在大都是有计划的生产,但计划之余还有个计划外的,现在的厂企,产品大多单一,库存也是避免不了的问题。 供销社这边还好点,库存那也是有目的的库存,王前进之前就拢过一批,厂里的库存,可就真是卖不出的库存了。 计划外有要的,还能换点东西,计划外也没有,就只能存在库里吃灰了。 老支书提了出来,李胜利这边也正好借机洗一洗,依旧没有出完的国库券。 这段时间,国库券最大的用处,就是换粮食跟邮票,就跟马店集的社员差不多,这年月,票证不足,有钱也花不出去。 在马店集敲定好了大兴土木的想法,北边的形势却越发的紧张了,因为开春化冻之后,人就活泛了,许多事也能做了。 跟之前的捷克差不多,老大哥那边还是想通过大军压境的方式,粗暴的解决事端,但对这边而言,大军压境,显然是不怎么好用的手段。 北边出了招,这边无非兵对兵将对将而已。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一动,供给的形势可就紧张了,城里人员的往来,也越发的频繁。 虽说是往来,但更多的人,却是在有目的的出城,就跟李胜利对姐夫王前进说的一样,城里的转移已经开始了。 城里滞留没有下乡的青年,也被越加频繁的督促下乡,这也是规避战争的手段。 同样,城里各处的荒僻地界,堆的土也越来越多,人人挖洞,以前还是嘴上的话,如今也慢慢变成了手上的活。 居委会这边,开始督促户上挖洞,原本弃置不用的管院大爷、大妈,又开始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即便是厂矿企业,也在保生产的同时,接下了轮班挖洞的任务。 许多人家,现在也是白天在厂里挖洞,晚上回家挖洞,虽说挖洞的标准不一而足,但干劲儿还是热火朝天的。 王前进那边,也在居委会的督促之下,按照小舅子的说法,开始在院里挖起了菜窖,按照他家里老王的说法就是: ‘你舅子让你挖菜窖你就挖菜窖,让你建地火龙你就找人去建,无非换个说法而已。 那小子看大势,准着呢!’ 棉花胡同的院子,李胜利二哥、二姐的院子,谢飞在城里新置的小院,可都成了王前进的营生,谁让他能支使动的人多呢。 王前进待在城里挖洞,李胜利这边也意外的接到了轧钢厂李怀德的电话。 老李这厮,多半时候都是李胜利主动联系他的,反过来李主任主动联系小李的时候可不多。 按老李的意思,两人依旧在马店集大食堂的小院餐厅碰头,这次来的,只有李怀德跟杜鹏,冯茜没有一道来。 想着电话里,老李所说有关挖洞的任务,李胜利这边对于这位李主任的目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胜利,车上有烟有酒,走的时候别忘了。” 细致的李主任,依旧如往常一样,张嘴就是反着送礼,进屋坐下之后,老李这边也不客气,直接就开了口。 “胜利,厂里的防空洞,注定不是个出彩的活计。 我想着你当初在洼里挖的防空洞,你那诊所那边,咱们也挖个高规格的防空洞吧? 跟厂里有关系的居委会也不少,我打算跟各处的居委会合作一把,捡几个合适且显眼的地界,挖上一批高规格的小型防空洞。” 要不说老李能做李副厂长跟李主任呢,人家不用摊人命官司,就能牢牢坐稳李主任的位子,那也不是一般的细致人儿。 挖一批小型高规格的防空洞,那就纯属典型的以小博大了。 将厂里挖大防空洞的人力物资,先用于挖小防空洞,虽说老李嘴上说是抄了小李的作业,但洼里的事,别人不是没见过报道,怎么就不会抄呢? “厂长,还是您高明! 你们一路来,就没发现路两旁的土堆多了吗?” 冲着车上的茅台酒、中华烟,李胜利奉承了老李一句,老李这茬,现在主要还是给杜鹏铺路,他以后要听杜老爹指挥的。 小型高标准的防空洞,可就没杜鹏屁事了,想着街上日渐增多的土堆,李胜利一把又将小舅子杜鹏,拖进了局中。 “你小子,脑子就是活泛,也该工农牌出把子力气了……” 第628章 成果不断(上) 第628章成果不断(上) 见过杜老爹之后,已经确认投效的李怀德,细致如他,也不得不佩服李胜利的脑子活泛。 城中各处的堆土,早就成了各方共同的麻烦,有些防空洞,可是自风雨之前就开始挖了。 经历过困难,遣送过人员之后,城里的居住条件虽说依旧紧张,但荒宅废地也不老少,小规模的挖洞,挖出的土方,找个犄角旮旯也就堆下了。 如今全民挖洞,一天出的土石方,城里的车都用上,也不一定拉的完。 城外的洼地填埋,是需要一定的土方,但运力也着实有限,满满一锹土三十六斤整,汽车、拖拉机还成,尽着装就成了,换成是畜力车,可就得算着装了。 不然马车、牛车‘咵咵’给装满了,即便拉的动,一天也拉不几趟,装的少点,虽说能多拉几趟,可土方数又在那摆着,算来算去,差不多也是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进度,用不了几个月,城里堆积的土方,肯定会影响交通,这几个月的时间,对于轧钢厂的工农牌而言,不正是最好的储备时间吗? “姐夫,工农牌对零部件的要求高一些,跟便民牌一样一下出个千八百辆,怕是难度不小。” 李怀德这边抓的是大势,细节上就是杜鹏这个没证的总工来把握了,便民牌迟迟不能出厂,倒不是缺了零部件。 而是初期的试车成果不怎么理想,工农牌的定位是介于汽车与拖拉机之间的。 按照汽车来算,工农牌算是凑合,但比照拖拉机的载货量,轧钢厂如今拼凑的产品,就多少有些不顶事了。 “厂长,问题他们都整合出来了吗?” 虽说轻飘一下将杜鹏拉进了局中,但主次还是要分清的,李怀德跟纽璧坚不同,李胜利虽说将两人都定义为了杜家马仔,但两人是有根本区别的。 新怡和的纽璧坚,放在早前,那就是家奴一般的人物,马仔都算是抬举他了,因为杜家或是李胜利掌握着老牛的命脉。 而李怀德,只是杜老爹宦途上的合作者,就外部环境而言,李怀德也只能是合作者,说他老李是马仔,又多少有些贬低了。 或许过上许多年之后,老李才能有资格称呼杜老爹一声老领导,做个真正的马仔,现在么,他老李还没那资格。 见小李也是个滴水不漏的,李怀德这边一笑说道: “现在,刹车是个问题,车架用的是铁轨,柴油机的动力也没问题,刹车组件,咱们厂没能力生产。” 轧钢厂的三辆车,是李怀德上进的工具,老李这边比杜鹏、冯茜所了解的还要上心,只是许多事两人不知道罢了。 许多事,都不能从嘴上了解,也能从嘴上了解,杜鹏、冯茜不该轻视老李,而李胜利这边,看的却是老李对事的态度,如今看来还不错。 “这简单,有什么就装什么呗! 拖拉机的就成,改成三轮也成,前面还可以少个轮,减震之类,也可以粗糙一点。 厂长,有个事还得麻烦您,四九城周边,可以存山一般堆土的地界不会太多,您这边事先了解一下。 如果路况好,许多事的可操作性就大了,这次攒的工农牌,重在一个数量多、拉得多,至于速度么? 我觉着这茬,怕是要长时间持续下去的,所以速度上要慢不要快,快了,走马观花的谁知道这是轧钢厂出的工农牌? 还是跟便民牌一样,头把咱们出了彩,剩下的刹车组件,还不是几张调拨单的事儿? 我估摸着,连上正在施工的地铁那边,三五千辆拉土车也不定够用。 两根钢轨、三个轮子、木制的车厢,再加一台柴油机,拉的多跑的慢,实在不成,不安刹车也成,凑合呗!” 工农牌的设计思路,跟李怀德无关,对老李而言,长时间持续下去,才是面前这个小李、李胜利要对他说的话。 剩下的则是杜鹏该记住的了,他老李只要记住长时间持续,跟堆土山的地点就足够用了。 “姐夫,不安刹车,那不扯吗? 万一轧着人咋办?” 虽说听懂了姐夫李胜利要主次分明的意思,但作为轧钢厂的杜总工,杜鹏可不想设计一辆没有刹车的外行货出来让人笑话。 按冯茜所说,设计出来的玩意儿太糙,会成为设计师经历的污点。 让李怀德做主没问题,但他杜鹏也不能太次。 “杜鹏,你这就没生活了,你姐夫说的对。 不见街上的解放车,有的拉十几个挂斗吗? 这是拉土,三五个挂斗,工农牌就跑不过牛车。 再者,城里目前堆积的,跟以后要堆积的土方太多了。 咱们完全可以设一条专用路线,旱地火车,老百姓是这么称呼那种一挂老长的解放车,咱们就按这个来好了。 城内用带刹车的,往城外走的,弄个大马力车头好了。” 老李的脑子转的也不慢,这话直接就把工程车的设计思路给说了出来,李胜利这边也不接话,只是竖了个大拇哥,表示认同。 “还是厂长有想法。” 听了老李说的,杜鹏也拍了一下脑门,这事他一着急,也是想差了。 “年轻人么,工作之余也别忘了观察生活,我看你进厂之后,就没怎么正经出去。 等回去之后,我给伱弄个新的工作证,再配上辆带着通行证的吉普,你跟冯茜好好在城里转一下,看看道路情况。” 不声不响的送了杜鹏一个人情,李怀德这边又转向李胜利说道: “今儿过来,本来是想跟你商议一下胜利诊所下面的防空洞。 既然提了工农牌,那咱们就先不着急,你正好瞅着空闲回去看看,该怎么谋划这个防空洞,在这事上你是先行者,经验足。 咱们少喝点酒,吃完了饭,我就跟杜鹏赶紧回厂,抓一抓工农牌的事。” 想法不如变化,李怀德这边也是能随时上下的,工农牌跟小型高规格防空洞弄在一起,无论对哪一方而言,他老李都是个能人。 瞧了瞧杜主任的女婿跟儿子,李怀德这边也坚定了投效的决心。 风雨之中的事,老李这边也看的清楚,跟着瞎闹是没问题的,打掉一个原来的杨厂长对他而言也就够了。 再咋咋呼呼的打这个、打那个,没见着杜主任,李怀德这边还有幻想,见着了,就知道了许多上位,怕是都在冷眼旁观。 这年月过分了,等风水轮转的时候,也该轮着瞎咋呼的倒血霉了,宦途道理,千百年不变的。 作为之前正经的轧钢厂副厂长,如今轧钢厂革委会的李主任,李怀德这边自有一套看事的办法。 不用别的做标准,仅看轧钢厂的产量就够了,虽说是保生产,但厂子三天两头的停工,最近又要拿出相当部分的人力,用以民兵训练、挖洞、储备物资、转运物资。 工时都耗在了这些事上,生产不受影响才怪呢,按往年的出勤率,跟生产效率对照,今年只有去年的一半,风雨之前的一两成,而轧钢厂只是工业循环之中的一个环节。 轧钢厂这边没了产量,下游厂企的产能就会受限制,都开工不足了,上游的厂矿、钢厂也会受影响。 虽说如今原料的供需紧张,可一旦这种紧张的供给形势变的平缓了,工业循环怕是要出大问题。 等矿山跟钢厂的产能也受了影响,恐怕就要循环不起来了。 这就跟机器差不多,处处都有问题,那就离着停摆不远了,胡闹,肯定不可能持续下去的,李怀德根据轧钢厂的产量,就能预估将来的状况。 上面不做干预,三五年左右,工业循环就会影响其他产业,时间再长,就是全面停摆的结果。 “那成! 但我义诊点那边,最近有几个辐射病的患者,上面给派下来的,不先给人家看好也是不成的。 要是我脱不开身,厂长就让杜鹏通知我一下。” 听着李胜利的正经称呼,李怀德心里的弦又紧了一下,跟生产一样。 风雨如今波及的算是中流砥柱了,真没了这些人,就别提生产的事儿了,指着下乡挨饿的那批,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敢用他们。 打嘴仗,不反抗让着他们,他们都干不明白,搞技术,只怕比从头再来都难,说句难听点的,用下乡的那批青年,真不如维持现在这样,起码还能挺个三五年。 学技术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学会的,指着嘴干工业,那特么也是纯扯淡。 如今李怀德也基本看清了李胜利的站位,正派人里的异类,坏人之中的坏人,现在这年月,小李就属于最不好惹的那类人,杀人不犯法,谁特么惹得起? “好! 无非物料的筹备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吃好了,去院里散散酒气,下午还有正事呢!” 第630章 成果不断(下) 第630章成果不断(下) “娃娃,老叶修身一世,你莫要给人家脏污了才好。” 相处日久,蒲老对李胜利也是越来越熟悉,如今除了睚眦必报之外,这娃娃雁过拔毛的性子,也被老汉慢慢的熟悉。 “蒲老,这可是科学界的泰斗人物。 那杨师傅一眼观去,就是个长寿之相,给他续弦,到时候说了也不算。 这位老教授,近期心身两伤,怕是没剩十年八年的寿限了。 如果给这位学界泰斗续了弦,还是咱们的人,到时候,科学界,谁要是反对中医,我就让这位老师母出来压阵。 到时候,不给那些个孙子在学界除名,就算他的弟子没尽到尊师重道的责任。 无非咱们找个人,扶着这位老教授走完最后一程而已。 此老涉及的名家太多,这层关系拉上来,以后中医就不虞科学界的针对了,谁敢开口,咱就断谁的前程。 蒲老,知道我为什么让这俩在自训班开课吗? 无非延续善念而已,这批学生,我也跟他们讲好了,中医要作为辅修科目的。 蒲老,这茬亏心是亏心了一点,但亏的只是咱们的心,对那位老教授而言,却可以让他免了老境凄凉。” 李胜利救回这位老教授,也不是毫无代价的,他虽说刚刚出狱,但依旧有人看管。 拉人的事,李胜利跟下边的人,早就做的熟了套子,无非是人拉回尾巴做掉而已,真到了涉及利益的时候,吃人,他也是不眨眼的。 “你这…… 龌龊了…… 唉…… 随你吧,最近辐射病的进展不佳,老汉邪火贯耳,听人说话不怎么真切。” 李胜利谈及中医大传承,这段时间老吃他大势碾压的蒲老,也没反驳什么,一句耳聋眼花,就把事情给遮了过去。 这话不遮过去也不成,这年月还真不是谈名节的年月,再说下去,他不免还是要被李胜利这个娃娃说服的。 身为中医师,大传承延续的大势压过来,蒲老再讲医者仁德,也是没招的。 “那蒲老就准备将三段式治疗辐射病的方法报上去吧。 上次那份中医急救小册子,也再报一遍。 还有陆总那边的肺痨中西医联合用药,也跟陆总的老王联系一下上报。 郭士槐那边的冠心病用药,鼻通药,也一起吧。 南边有位中医师,研究出了以消渴方加西药格列本脲的糖尿病特效药,也要一并上报……” 听着李胜利嘴上零零总总的成果,蒲老也是一阵喟叹,这才几年的功夫,中医界就出了这么多的成果。 不提别的,仅是郭士槐的一味麝香养心丸,就足以使中医名声大噪了。 李胜利这一个个的成果报出来,蒲老心里喟叹的同时,也有些纳闷,问道: “胜利,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蒲老的问题,李胜利同样轻轻一叹说道: “蒲老,伱还不知道吧? 北边已经陈兵西北跟外蒙了,大战在即,各类人员的疏散名单上,有中医名家吗? 现在不提出一些成果,让下面的人聚拢保护一些中医名家,只怕风雨会摧垮一些人的。 这事,您就不要多问了,只上报成果好了……” 即便是风雨之中,许多事也要拿着成果来说话的,无他,因为李胜利跟蒲老等人都是中医师。 撇下中医传承,去做个运动乐,不仅于大传承不利,对自身也没什么好处。 “好,我按你娃娃说的来,唉……” 谈及疏散名单上没有中医名家,蒲老这边也只能一叹了之,许多话没法说,要不是李胜利挺着,中医也没有这么好的局面。 但下面的许多事,也是不好说的,城里的局面好,下面可就未必了。 李胜利终是独木难撑,不可能处处兼顾,按照这种思路,给在自训班开课的老叶续弦,还真是必须要走的路,不然一直处于问诘、抵制之中,真的对中医大传承不利。 “蒲老您忙着,我去说服杨师傅跟老教授了。” 李胜利将杨师傅挂在前面,也是无奈,虽说治好了老教授的疯病,但心理上的后遗症还是有的。 这点对他的专业来说没有影响,古稀之年的老教授,已经把知识跟崛起,刻到了骨子里,只要思维清晰,教学是不受影响的。 给这位老教授的续弦,李胜利手里的人选不少,但合适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谢家老妈邹锦,另一个就是京中名门的媳妇付宜卿了。 只有这俩才能跟老头有共同语言,也才能在以后拿出老师母的姿态来。 而最合适的人选,无疑就是邹锦了,做这位老教授的续弦,直接就能成全她的一些野心。 至于付宜卿,介绍了之后,怕是也会有很多麻烦的,这类文青也属于犟头之列,有些事认准了,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近期,正在教丁岚循古的付宜卿,对于王家老宅的女主人,可是谄媚的很,而那娇惯的丁家女也很是受用,难受的只能是李胜利了。 走到杨师傅两人的教室门口,李胜利招招手,就把正在听老教授讲课的杨师傅叫了出来。 “小李大夫,有事儿?” 李胜利自然不会让杨师傅一直称呼他李先生的,这路活,好听不好看,而且也不实惠,在自训班的院里,他也不需要用称呼抬高身价。 而杨师傅也是豁达人,小李大夫也就成了他对李胜利的称呼。 “杨师傅,我看先生的生活,多少有些不能自理了。 老先生出自书香门第,虽说不计较这些,但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却是不多,保证老先生不邋里邋遢的活着,还是可以的。 您也清楚,如今这时候,请保姆有些不符合大环境。 杨师傅,我在下面村里,还认识几位跟你们差不多的天涯旅人,你看可否以续弦的方式,照顾一下老先生的起居。 不瞒您说,老先生的寿限…… 未免老先生老来凄凉,您也要给这位半师半友的老先生做个决断。 平常,老先生自有其矜持,如今这境遇,还是要未雨绸缪的。 之前给老先生诊病,我观先生脉象尚余生生之气,未尝不能留后的……” 一个不能自理又不能请保姆,一个老来凄凉,再饶一个延绵后继,就是李胜利说服老教授的手段。 到了杨师傅这边,李胜利就不跟面对蒲老一样推心置腹了,给老先生拉纤这活儿,修饰的好一点,就叫学界美谈或是趣事;操作不好,就是既脏又臭的鹊巢鸠占了。 所以这事儿要有一个在学界很有份量的人来背锅顶缸,这位杨师傅跟老先生,算是半师半友半学徒的关系,正好是最佳的保人之选。 “小李大夫这话说的中肯,这两天我也在愁这事呢? 还想着把家里的老糟糠请来帮一下忙,你也知道,如今这时候相见不易,你这建议倒是解了我的为难。 但咱们有话在先,先生是书香世家,不好找小姑娘续弦的。 哪怕是个村妇,也比小姑娘妥帖,若是能找一个有共同语言的寡居妇女,就是再好不过了,但岁数最好也在四十以上,不然平白给先生添了污名。” 听了李胜利的建议,杨师傅这边也是有感而发,虽说治好了老先生的疯癫之症,但在生活上,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还是多有不便的。 若能得公家颐养也罢了,如今这时候,个人顾个人都顾不过来的,老先生虽说弟子无数,但能用上的却一个也无。 现实条件摆在面前,若一直待在自训班也罢了,但杨师傅也知道,自训班不过是人生逆旅之中的一个临时站点,若想老先生安然,续弦也是正理。 其实老先生一生未婚,续弦说着还是不妥当的,只是如今这时节,哪还能讲究这些? “杨师傅,我一个小年轻,就不好做老先生的工作了。 您与老先生说的时候,有一点必须要讲,那就是为人师表。 这事您抓紧,我在这等您得消息……” 风雨之中有太多无奈,老先生在学校里,虽说不得安然,但也有人能照顾一下起居。 到了自训班这边,身上又带着旧伤,起居也是不易,杨师傅进了教室,给老先生耳语了几句。 当着一屋学生,窗外的李胜利跟屋里的杨师傅,一起看着老先生苦涩的点了头。 “小李大夫,先生同意了,只说人不要太年轻,不然就不好见学生们了,唉……” 想着老先生半生洒脱,最终却屈就于生活,杨师傅也是满腹惆怅。 第631章 手有余香(上) 第631章手有余香(上) “真是好算计! 我们女人,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是生孩子的工具? 两年时间,你让杜娇阳连生带怀,弄了五个。 谢婵的那一个,是不是就是承他夫家门楣的? 我都这岁数了,你还要将我剥皮拆骨来榨油,伱这人谋算太深,小心将来不得寿字!” 敛去眼中的冷冽,但依旧怒火未消的邹锦,开始揭起了李胜利的老底儿。 杜娇阳生了四个,一个过继出去当了柳家的继子,如今自家女儿谢婵,也打着遗腹子的名号,怀上了夫家的血脉,谢婵夫家不仅是京中名门,还有偌大家底的。 别人或许没本事帮谢婵讨回家底,但李胜利跟王前进这类现时的风云人物,绝对有能力帮着那遗腹子讨回家底的。 想到自己还要给一个古稀老人延续血脉,邹锦的脸上也是开了染坊。 “邹姨,谢飞如今正以临时科长的身份,跟港城沟通呢。 科长以后是副处,在领导办公室这边,升处级对谢飞而言有难度,以后呢? 十年时间,谢飞也就处级了,再高,就不能求诸于资质、天赋了,要有外力。 到时候即便是百废待举,谢叔有能力拉谢飞一把吗? 处级往上怕是很难,那时节地方上的空缺还是要补足的,幸进之人下去,坚忍之人上来,肯定难免。 谢家的哥哥、姐姐,能在军中坚守吗? 推一个谢飞登处级之上,还是另推两个上科级、副处或是处级,谢叔那边怕是也要计较一下吧? 三钱之一可是有个部级院长的,稍微顾念一下,谢飞就能有个厅局级的周转,那时节下去,成色可就不同了。” 邹锦这边松了口,李胜利也没放松逼迫的步伐,以谢飞的前程说事,谢家老妈邹姨,带着怒火的眼神,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你就是一混蛋! 算计人算计到了骨髓深处,我们这些女人在你们这些男人面前,就一点尊严也没有吗?” 李胜利侃侃而谈儿子的前途,邹锦则是在李胜利面前,要找回女人的尊严,两人说的干系虽说不大,但态度也明明白白的摆了出来。 “邹姨,您好歹也是杜娇阳的老师,男人么,总归是喜欢年轻紧致的,这样一衬,自己也就雄心万丈了。 谢叔那边,还是得您主动一些,许多事,看似被逼着上路,其实分开的时候,各自的前路已经定了。 与其让谢叔为难,不如邹姨这边主动一些,为了邹姨的成全,谢叔那边也会因为不忍,多分一份心给谢飞的。 再者,您改嫁的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改嫁古稀之人,说明已经心灰意冷了,别人即便嗤笑,您等闲视之好了,十年之后,就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李胜利的搭桥、拉纤,要是放在街面的居委会,那就是天打雷劈的营生,缺大德了! 但放在宦途之上,放在学界之中,或是放在文艺界,老话不是说的一树梨花压海棠么,那也是人生盛景,乐此不疲的多着呢。 宦途之上,你不要的媳妇有人要,你不娶的女人有人娶,虽说不普遍,但也不罕见。 这年月这样的结合,还有美谈之说,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呵! 你倒是考虑的周全,这不是你用着我的时候,把我当听喝了。 如今一口一个您的,说说吧,准备把我卖个什么价? 谢家遇上你,也是冤孽,但风雨之中,你的托庇之恩,我们也会记下的。 这事,就不要跟小飞说出自你口了,算我自己的。 小婵那边问起,你也不用解释,她即便看的清楚、听的清,也要压在心底的,以后她只为孩子跟弟弟活,有个好弟弟,才能有个好孩子么。 女人多了牵挂,就是容易拿捏不是?” 邹锦其实很清楚,李胜利在屋里坐下的时候,她已经没得选了。 因为这脏东西开出的条件,既符合她的心境,也符合她压抑多年的野望。 本想跟着李胜利吃一锅中医的汤,如今看来,杜家跟丁家这女婿,图谋的盘子太大,可能是杜、丁、谢、王四家也托举不起来的。 第632章 手有余香(中) 第632章手有余香(中) 听着李胜利很是无耻肮脏的结束语,邹锦终是没忍住,将想要泼到他脸上的一杯水,泼在了地上。 见到邹锦送客的态度果决,李胜利也没敢多待,这事儿做的,暗算了自训班的那位老先生,亏了谢飞的名声,对扎在营里的老谢,倒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躲在门厅后面听墙根的谢婵,无非是跟杜娇阳说的一样,打掉了她心里的矜持,进一步沉沦而已。 在自训班,李胜利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坐下密语的时候也是一样,得益于统哥给的高级草药辨识,他的五感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集成电路技术,也是得益于统哥的未来三十年的医疗器械技术,技术里面对于集成电路的解析,也是从基础运用开始的。 基础技术,即便那位老教授不掌握,他的学生肯定有了解,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基础知识是没有门槛的,真正算作技术的还在运用跟发展上。 而李胜利掌握的恰恰是运用跟发展,如今国内也有了积木模拟电路,基础的东西有了,简单运用一下,对邹锦而言,门槛就在对基础知识的了解上。 李胜利起身去王家老宅抄录技术了,坐着的邹锦,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才开口对着空处说道: “听都听了,这次怎么不出来扎我的心了? 这次你满意了,你的野男人把我给卖了,做了一个老头的野女人,还要给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头子生孩子。 我的面子被你男人踩在脚底下磋磨,伱就没话说了吗?” 邹锦的话,自然是对女儿谢婵说的,看着不尴不尬的女儿坐在对面,邹锦就自顾抹起了眼泪。 “妈,胜利说的不错,你本就有超出自己掌控的野心。 中医司的一个小处长,满足不了你的,而我爸的身份,又限制了你的上进。 你跟其他家的伯母、阿姨不同,你也想做出一番事业不是? 如今胜利给了你机会,你就得好好把握,学界的夫人啊? 这还容不下你的野心?” 被女儿谢婵扒去了遮掩,邹锦也不抹眼泪了,有些为难的问道: “你爸那我怎么说? 明天就要去见人了,我总不能等着事成了,再给他通知吧?” “看把你急的,明天只是去拜师,又不是让你去过门。 妈,你这身毛病其实还是我爸惯出来的,我姥爷把你教的挺好,可惜没遇上一个好男人。” 又被女儿扒了一层皮,心里气恼的邹锦,就不想跟她说话了。 女儿说的不错,老谢这下也不用厌弃自己的大小姐做派了,到时候当了学生,打着照顾年迈老师的由头,彻底撇清跟老谢的关系,各人的脸面都能好过一些。 “妈,其实胜利跟我一样,都能看清人想要什么,只是我说话直指人心,他更愿意引人向善而已。” 见老妈不说话了,本就不会安慰人的谢婵,来了这么一句让邹锦冷笑出声的话。 “你倒是夫唱妇随。 我这一路,先是让他指使着跟你爸离了婚,现在又要改嫁给一个七十的老头子,还得准备生孩子。 这叫引人向善啊? 我看我就是欠你们谢家的……” 有些事即便是认了,即便真是符合心中所想,该有的体面,邹锦还是想维护一下。 “妈,这话就不对了。 没有胜利点拨,你们能有现在的样子? 多少人还在弯腰九十度坐直升机? 而你跟我爸呢? 我爸依旧在军营说了算,你则是在村子里住上了地主院。 罗伯伯遭难的时候我亲眼见过,腿都断了,就用扁筐抬着去会场。 您要是在城里,看您风韵犹存的模样,只怕……” 对于亲妈的欲拒还迎,谢婵这边有些看不上,她如果能拒绝,自己在隔壁院子的底气还能足一些。 如今谢婵心里的感觉,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她觉着亲妈的欲拒还迎,又给她打上了一个本性放浪的标签,觉着在李胜利面前抬不起头了。 逻辑清晰的人,看事客观而准确,谢婵清楚的知道,自家亲妈邹锦的欲拒还迎,以后在圈里,传着传着就是作风放浪了。 好好的军人丈夫不去守着,闹完了离婚还找一个老汉,找个老汉还借着老汉上位,私底下的好风评自然得不到,嫉妒么。 “够了! 不要再说了! 我认了好吧? 你那野男人说了,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你为什么总想着揭开人心中的恶呢? 好好跟着你那野男人学学,怎么引人向善吧!” 风雨之中的许多事,李胜利不提,被变相圈在马店集的邹锦也不是不清楚。 许多人的遭遇听过,每每都能让她午夜梦魇,女儿谢婵揭开了街上的遮羞布,邹锦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有些歇斯底里了。 如今这年月谈及尊严,对很多在乎尊严的人而言,都是奢望。 邹锦欲拒还迎的接受李胜利的建议,街上的事,也是让她低头的客观原因。 就跟女儿说的一样,她那位罗伯伯,重伤之中都要被继续装在筐里,比起那些人的经历,改嫁一个老汉,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风雨之中,妻离子散的太多、太多。 隔壁的娘俩不欢而散,李胜利也在略显寥落的王家老宅书房坐下,看着忙前忙后收拾的徐小雅说道: “小雅,院里人越来越少,你就不要忙前忙后了。 有没有学点东西的想法? 听说大食堂那边请了城里的名厨传艺,你白天就过去跟着学一下吧。” 住在马店集这边,李胜利倒是不怕村里的流言蜚语,但对徐小雅而言,如今也没什么特别适合她的机会。 送她去自训班,王家老宅这边还得再找个王小雅、马小雅,留她在身边,也算是给她哥哥徐正清一颗定心丸,学厨也算是不错的营生了。 至于将来上大学,对徐小雅这类乡下青年而言,这样的机会只能想想。 村里的推荐不会落在她的身上,至于之后参加高考,或许是个机会,但她的家里也不定会同意的。 与城里的青年相比,需要早早忙于生计的徐小雅,机遇无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哥,您别赶我走,我不想嫁老男人……” 听到李胜利的安排,见证王家老宅由热闹变寥落的徐小雅,忍不住一颤。 她对家里而言,就是换钱、换粮食的物件,真要在村里嫁了人,就只余种地、生孩子这一条路了。 “别哭,只是让你去学做菜,你找你叔徐老七说一下,给他说我安排你去的。 闲在家里的时候,也别只管着洗洗涮涮,上学时的书本拿出来,不懂的问问隔壁谢婵。 好了,去问问吧,我要忙了……” 给徐小雅安排一下,李胜利也是因为将邹锦安排给那位老先生,心里稍稍有些惭愧。 但没办法,风雨之中的路,还是勉强好走的,以后的路才更难走。 杨师傅偶然给带来的机遇,抓住了促成了,将来中医大传承面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的。 打发走了徐小雅,将统哥给的一些技术提笔写在纸上,老教授这一步赶上了,即便邹锦不同意,李胜利还会去找付宜卿。 这也涉及到了很多技术成果的落地,医疗设备技术,几乎就是涵盖未来三十年高精尖领域的,如果操作得当,这就不是弯道超车的事儿了。 在半途斩断欧美日韩的科技树,在他们的科技水渠上,筑造不可跨越的堤坝,那将来的许多技术门槛也会不存在的。 中医可不是跟科技无关的行业,宋时的天圣铜人,可以算是那个时代高精尖技术的复合体,后世只能修缮不能另造,也是遗憾。 经脉、气血、五行,虽说对中医而言是客观存在的,但总要跟时代相结合的,以后想要似是而非的证实一些东西,还是少不了高精尖的。 无论是士农工商也好,还是工农商学兵也罢,各行各业,也很少能找出跟中医不相干的行业。 既然今天给邹锦说了中医大循环,李胜利就得努力让擘画落到实地。 就集成电路而言,如今也刚刚从小规模集成电路,跨越到了中等规模集成电路。 而医疗设备领域,影像设备、监护设备都少不了集成电路的。 而集成电路带来的小型化、便携化,可不仅仅能用于血糖仪跟血压计这类仪器上,用在导弹上,无非就是同样的功能,换了另一个用功的地方而已。 傍晚时分,李胜利将大致的思路写好,给隔壁的邹锦送了过去,这也是明天见面时候的话题。 回到王家老宅之后,李胜利又抓紧弄了一份手搓电路板的资料。 集成电路这玩意儿,真要往简单粗糙上靠,手打几张铜片,用块木板加点焊锡,再来上一块电池,一个手电上的小灯泡,就可以用来阐述原理了。 邹锦也是正经留过学的,虽说半途而终,但这也算是运气,没有完成学业,就很难查到她当年的资料,那年月,不管男女,真正有志出去留学的,大多要学理工科。 有了这样的由头,被湮没的天才工科女的名头,就可以加在隔壁邹姨的头上了。 第二天一早,见着有些扭扭捏捏的邹姨,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邹姨,见那位老先生,不适合穿军装的。 列宁装也不要,就穿你平常在家常穿的皂色斜襟吧。” 入乡随俗,不想在村里过于显眼的邹锦,军装、列宁装也是不常穿的,瞪了李胜利一眼,她也从善如流的回去换了衣服。 看着回去换了一身褐色斜襟大衫的邹锦,李胜利摇了摇头,这身在村里穿着还是很不错的,上街也不算显眼。 如今这年月的供给真是很紧张的,如今已经入夏,村里只穿一件对襟布衫的妇女不要太多,别说里面的小背心之类了,能有个单薄衣服穿就算是不错了。 “你倒是细致,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那位老先生真要是入不了眼,我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路上,邹锦也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李胜利的谋划虽脏,但真正说起来,对老先生而言,对许多技术的发展而言,还是很有便利的,只是这位邹姨不清楚罢了。 “不会的! 老先生那边看的是气派,您总不能让一个古稀之人,跟小伙子一样精壮吧? 老先生的学识、修养、经历,会折服你的。 至于您,出身南边的书香门第、商业家庭,又有留学的经历,还有在集成电路上的独到看法,皮囊也不差,老先生自然会另眼相看的。 对您而言,这也不是以色相示人,纯粹是靠脑中的思路,来填补当年留学时的遗憾。” 听着李胜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事的根底要是清清楚楚的摆在老先生的面前,只怕能生生气死人的。 但真正当做理由来安慰自己,倒也是很不错的。 “油滑的脏东西,那我以后住哪?” “这不急,慢慢来,先让老先生给您开上小灶再说。 自训班这边的教室,怕是老先生的执着,再看吧……” 一路商议着到了自训班,见了端庄大方的邹锦,杨师傅这边倒是满脸的喜色,冲邹锦的气质,倒是能跟老先生站在一起。 杨师傅这边想着促成,老先生那边倒是高冷,到了现场的李胜利也恢复了医者从容,将杨师傅轻轻拉出圈子,拿捏一个理工科的老先生,对邹锦而言,不要太简单。 加上草草上马的集成电路技术,只怕邹锦开了口,明天不再来,老先生是要找上家门的,技术对老先生而言,才是真正的珍馐美味。 “小李大夫,这位……” “杨师傅,落魄的天涯旅人而已,您现时会在别人面前说您之前的经历吗? 许多事不能深究的,深究就是斯文扫地了……” 杨师傅这边想刨根问底,李胜利指了指院外依旧的风雨,就打消了他的念头,这年月的许多事,不能说也说不好的。 站在远处,看着老先生由被动变为主动,李胜利就知道邹锦说到了技术方面。 老先生一生未娶,谈什么都不如用技术一把将老汉放倒,来的干脆直接。 集成电路技术,对如今物理学科的许多东西落地,都有直接而关键的作用,邹锦的香饵撒下去,就该老先生变成小伙子了…… 第633章 手有余香(下) 第633章手有余香(下) 见老先生跟李胜利介绍的端庄妇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已经耽误了上课时间。 看着教室窗口上,自觉隐蔽却格外显眼的学生们,杨师傅看了看腕上崭新的老上海,两人已经谈了一堂课的时间了。 这与老先生给的十分钟时间相比,结果显然是极不严谨的。 杨师傅知道,老先生治学极为严谨,不可能因为闲聊耽误学生们上课,就带着疑惑问道: “小李大夫,你找的这是什么人,莫不是老先生的亲人?” 在杨师傅看来,能让老先生失态的,恐怕只有亲人之属了,至于说老先生自身的事情,他也不会这么平和对待的。 “杨师傅,有没有可能,我给老先生找了一个需要上门去求告的学生啊? 老先生修身一生,破戒总要有个合理的说法,对老先生的事,我这可是费尽心力了。 以后这位如果成了老先生夫人,弟子那边,还要杨师傅解释则个的。 免得让人以为这位夫人是我保媒拉纤,借用形势不利,硬塞给老先生的。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才是污了老先生一生清名呢!” 听到李胜利玩笑似的解释,杨师傅使劲推着眼镜,仔仔细细的瞅量了邹锦一下,再三确认没有一点印象之后,还是疑惑的问道: “老先生学识,足以为大家开蒙的,怎么会被三言两语牵住心神? 别是出了其他事情,小李大夫虽说治好了老先生,但他的精神状态,却是极度疲乏的,可不要因为这些事引的先生神伤啊!” 理工科的知识,杨师傅这边觉着老先生是提头知尾的,被一个小年轻三言两语钓住心神,那样的可能基本不存在。 “杨师傅,我看老先生神态放松,眼神之中充满了探究,心神稳定且享受,无碍的。 或许脑筋动了起来,老先生的状态,也会大有改观的。” 邹锦这边谈了好长一会儿,将昨晚现学的东西倒的差不多之后,就矜持的结束了话题,轻轻鞠躬跟老先生作别,就朝李胜利跟杨师傅的方向走来。 “小李大夫,你且别让人走了,我看老先生神情落寞,问过之后,你再让人离开。” 见邹锦转身之后,老先生数度抬手想要挽留,可抬手之后又放下,放下之后又抬手,纠结着终是没有出言挽留。 杨师傅这边就有些急了,看老先生眼神,像是痛失了极珍贵的东西一样,嘱咐了李胜利一句,他就小跑着过去了。 “李胜利,伱谋算老先生多久了? 他所经历的苦厄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怎么你给我的技术梗概,会如此牵动老先生的心神?” 微微颔首跟一路小跑的杨师傅错身而过,邹锦这边满腹疑问的对着李胜利这个脏东西开了口。 如果李胜利的谋划,是从老先生的苦厄开始,那这人就太可怕了。 “邹姨,我就一小小的驻村中医师,哪有你说的那么深沉。 许多事无非是机缘巧合罢了。 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遇见吹风淋雨之人,合适的时候总要去拉一把的,无论学科与职业。 老先生不是站在我对立面的人,我怎么可能催动风雨带给老先生苦厄呢? 这位老先生,还是刚刚的杨师傅提及,我才从学校拉回来的。 杨师傅这人也是胡沁,说是老先生疯疯癫癫流落街头,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他却是在学校里被监视居住的,境遇很是不好。 学生拿着腰带抽老师,嘿嘿,真特么倒反天罡了,这人就不要给老先生提及了,免得老先生过后抱怨于我。” 见李胜利又皮笑肉不笑的呲出了森森白牙,邹锦就知道这茬不能深究了,深究对谁也没有好处的。 “你这人,这又是何苦呢? 都这么处理,你将来可怎么脱身?” 不能提及就是人再也找不到了,邹锦也清楚风雨终会过去,李胜利这么做事,也是后患无穷的。 “我又不走宦途,有杜丁王谢四家在,即便我有动机,即便我有嫌疑,即便所有的怀疑都指向我。 没有证据,谁又能奈我何? 邹姨,法制会越来越健全的,有些事法理走不通,想要用人治办我,就是另一场风雨的开始,那将会是没有终结的风雨。 第635章 回返(中) 第635章回返(中) 李家的老爹、老娘,也是分的清轻重缓急的,由着李胜利把防空洞跟牲口院的挖洞计划说完。 李老爹这边得了儿子的吩咐,要去准备烟酒糖茶跟桌椅板凳,听仔细要去东华门买一批旧家具、桌椅之后,李老爹这边才开了口。 “胜利,听你妈说,你又换了个大官家的姑娘做媳妇,这事不好这么办的。 有些话我也不太会说,让你妈给伱说说,你在外面可得注意着点。 如今里里外外的人,谁都想抓人的小辫子,不想让人抓小辫子,你在外边一定得仔细些。” 对自家大儿子换掉好媳妇杜娇阳,李老爹这边也是有意见的,只是李老爹没打孩子的习惯,注意点、仔细点,就是很重的话了。 “爸,我知道,您在家一定得看好了二哥。” 应了李老爹一声,李胜利这才毛着胆子看向老娘,这茬在家就不能提,不提都没给好脸色,提了怕是要挨揍的。 “看什么? 瞎胡搞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出国这么大的事,你们俩怎么就敢对家里不言不语? 离婚这么大的事,是你们能定的? 好好的一个媳妇,你给放国外去了,四个大孙子,你就扔山地里让别人养活。 人孩子姥爷回来,不得抽你啊? 没事赶紧滚吧,你后窝那小水狼别往家里带,想起这事我就窝心,见不得占了我媳妇窝的小水狼……” 见老娘这边余怒未消,有心说说家里事的李胜利,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四合院。 李胜利要说的事情很简单,无非是二哥、二姐的婚事,二哥属于老实人,虽说李胜利之前想的是随便抓个就成。 但结婚成家这事,还真不能胡乱抓,最近让肖家的两个妯娌王瑜跟罗芸,介绍了几个患难之中的小姐妹。 李胜利筛了一下,还是觉着肖虎媳妇罗芸给介绍的商务大院的一个姑娘适合二哥。 家里的位置不高不低,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部委当科员,很平稳的工作,家里将来也是平稳的,如果二哥能跟她一块再考一遍大学,事情也就正经成了。 至于二姐,李胜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丁家增进一下关系,面前有人面前抓,就丁家老五丁凯了。 这茬,李胜利让王前进捎话,由大姐韩秀琦问过二姐韩秀云,那边基本没什么意见,现在就等着丁家兄弟,跟家里老丁头通通气了。 对于二哥、二姐的安排,李胜利也算是尽力了,混世道、操持刀头舔血的营生,不适合绝大多数人。 这样的营生太累也太脏,安稳一些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风口浪尖的人物,多半不得好死,正经低头苦干的平凡家庭,多半也能无灾无厄的凑合过下去,虽说有很多无奈,但胜在一个平安。 再捋了一遍家事,不等李胜利歇口气,李怀德那厮,跟家里老娘的话,却直接应验了,八月二十一号这天,杜老爹后半夜在机场下了飞机。 王前进这边接了领导办公室的通知,大晚上开着车来了马店集,拉着睡眼惺忪的李胜利就奔机场而去。 “老李,老杜不是犯事儿了吧? 怎么半夜回来,还得我们俩去接机?” 听着姐夫王前进不怎么吉利的话头,李胜利递出一支烟堵了他的嘴,自己点上之后,醒了醒神儿,说道: “怕是北边又闹幺蛾子了。 估摸着老杜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具体的情报,应该是在捷克或是港城汇报过的,连夜飞回来,怕是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来证实情报。 老杜回来,应该是突发事件,你嘴上干净点,这次闹不好汇报完了,老杜就得下去,万一让你说的坏了事,等着杜娇阳找你吧。” 虽说不知道老杜为什么急匆匆的回来,但李胜利这边大致一分析,也就有了结论。 “那你不赶紧想办法,等什么呢? 真下去了,再上来可就难了! 即便是能上来,你还真让你前丈人下去走个过场啊? 我反正是掠过阵的,老杜这样的下去,不给顶带着铁蒺藜的帽子,也得让他粉墨登台的。 下面那么多人,你还敢给人挨个放血?” 虽说是开着车,但后半夜的公路上基本没人没车,王前进借着大灯的光线,瞅了一眼小舅子,给人挨个放血,虽说是大话,但副驾驶这狠人未必不敢。 这茬都用不着他出手,两人之前也没少干这样的事,只不过都是小规模的会场。 操作起来也简单,谁组织开会,两人就让下边的人,打着人家的名义下去敲闷棍,敲的人多了,开会的时候准保出事。 “应该不会,老杜这次肯定是带着大事回来的,算是紧急时刻的通风报信。 即便没他的位置,也不会轻易放他下去的,京郊这边的农场你有没有熟人?” 虽说嘴上说着没事,但李胜利这边还是问起了下面的情况。 风雨之中回返,等着杜老爹的也没什么好事,李胜利估摸着,京郊的几个农场,就是第一任老泰山的归处了。 “咱哥俩,八面划拉粮食,眼巴前的粮食产地,我能不认识吗? 不仅认识,还特么都很熟。 最好能去南郊的牛场,在那起码还能喝上牛奶不是? 双桥那边最好别去,特么人比地多,开始的时候,那边五万亩地、两万人,知道现在多少人吗? 三万亩地五万人,差不多倒个了,两个人一亩地,还是机械化农场,也不知道产的粮食够不够他们自己人吃。 人越多越乱,要是能找个小农场也成,那事儿就好办了。 对了,城北小王庄有个农技试验站,既算是农场也算是牛场,人还少。 老李,让老杜请缨去小王庄吧,那边的主任是我一朋友,半铁不铁的那种,这年月,就算是铁瓷了。” 王前进的建议,让李胜利双眉一挑,这建议真不错,主动请缨下去改造,那老杜这趟回来就是要功劳有功劳,要态度有态度了。 至于农场的状况,青年下乡之后,除了东北那边的,大多就这样了。 人比地多到不至于,双桥那边只是因为处在京郊,所以才成了待业人员的一个疏散地,算是下乡、分配两不误了。 别的地方,真要是出现人比地多的状况,那真就跟王前进说的一样,打的粮食不够自己吃了。 因为现在许多地方的亩产量都在三百斤以下,即便两季能打足额的六百斤粮食,除去公粮跟种植的消耗,剩下的还真不一定能养活一个人。 如果农场是按照工人工资走的,那就绝对不够了。 “好主意,一会儿就给老杜这么说了。 看着点路,我看这路况不怎么好,后边零碎太多,别蹿沟里响了。” 赞了一声姐夫的好主意,见志得意满的王二愣子,不仅自己摇头摆尾,车也跟着甩了起来,李胜利赶紧出言提醒。 握好方向盘,刚刚得了小舅子夸赞的王前进,决定再接再厉,好容易遇到自己熟悉的地界,总要显摆一下的。 “对了,在京农场还有个双沟农场,千万不能去,双河那边也不成,到津门地界了。 那双沟农场,说是京郊农场,但特么在东北,别让人点画了,一棍子支东北去,到了那嘎达咱哥俩可就真没招儿了。 这茬一定得提一下,有些东西特么坏的很……” 姐夫王前进的提醒,让李胜利双眼一眯,许多人除了被熟人诓骗之外,再有就是这种工作调动的时候出事了。 现在这时候,遇到人不能随便跟着走,车也是不能随便上的,走了、上了可就回不来了,领导办公室那边让李胜利郎舅接机,可能就有这方面的考校。 到了机场门外,郎舅俩也没进去,就是默默的等在了外面。 “老李,这样好吗? 你这又是黄油枪又是手雷的,这玩意儿壮胆还成,你还真打算用啊?” 扫了眼两人脚下压了弹夹的黄油枪,以及满满两军挎弹夹,摸了摸兜里硬邦邦的手雷,王前进也是腻歪的很。 换了别人拿着这些玩意儿,王前进也会跟着嘚瑟一下,换了小舅子李胜利么,这大晚上的,你敢挡这孙子的路,他可真敢扫上两梭子,再丢给你一颗手榴弹。 别的不说,任谁手里有了厄利孔机炮,也就只敢摆个架势。 自训班那边的厄利孔机炮,可是调整射界之后,在民兵训练过程之中,实弹朝两处门口打过的。 别家民兵训练,一般都是野战操练,而自训班那边的民兵训练,除了是阵地战之外,还时常操练一下紧急集合进入房顶工事。 这些措施真要是用了,靠着自训班那边的老学员,按照家里老王的说法,那特么能打一个师的阻击战了。 “没人就当壮胆的了,有人就直接用。 到时候我在前面打,你去后面拿五八式,捎带给我挂上弹链。 后座底下还有几套黄油枪,你照顾好老杜夫妇。 人来了,刚刚说的就是演习策略了,我先下去了……” 看着敢说敢干的小舅子下了车,瞅了瞅西装、长裙的杜家夫妇,王前进的嘴一撇,就趴在方向盘上准备看李胜利那孙子的笑话了。 这五更半夜的,瞎了的傻子才来堵他三太子的路呢。 按照李胜利刚刚的策略,这类半夜堵路的,真给干了,死了也是白死,只能把事情越闹越大,最终,他们郎舅,多半会屁事儿没有。 对这点,王前进还是比较相信他干娘的庇护,下面的喽啰,死了也就死了,无非一抓一大把,有的是的玩意儿。 事后,只要能兜住消息就成,至于人,就地埋了算完,这样的事王前进也见过不少。 “爸、妈。 爸,车上给你准备了之前的衣服,待会儿您是直接去办公室吗?” 姐夫王前进在车上看笑话,硬着头皮下车的李胜利,敢于面对杜老爹,却不怎么敢面对丈母娘。 “上车,以最快的速度去办公室。 付大姐,木已成舟,胜利这边的事情不少,你就别以家事添乱了。” 上车之前,杜老爹倒是帮了贤婿一把,家里的付大姐,不清楚李胜利的作用,还以为自家女儿真的有本事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呢? 自家杜鹃手里的那份经济走势,在港城的时候,老杜也看过,出处还是存疑的,万一只是李胜利的独家消息,那这位贤婿的作用可就大了。 “唉…… 杜叔、杜婶……” 见李胜利这孙子没受责难,准备看戏的王前进,遗憾的一叹,跟杜家夫妇打过招呼之后,也不敢犹豫什么,按照李胜利的指点,就往城里开去。 “爸,时间上有些紧张,我先说吧。 路上我跟前进讨论了一下,您去了领导办公室汇报完工作之后,还是要主动要求下乡劳动的。 城北农技站的实验基地小王庄,是个不错的去处。 京郊农场之中的双沟农场,在东北不在京郊,双河农场在津门,双桥农场有些乱。 除了小王庄之外,城南的奶牛场,也是可以过去的。” 上车坐定之后,李胜利也没跟老泰山客气,直接夺过了话语权,就说起了干部下乡的事。 至于原因,跟杜老爹当面,就无需多言了,他自然听的明白。 “老杜!” 李胜利这话,可就惹得丈母娘不痛快了,刚从冰柜一样的飞机上下来,付大姐的心情可不是很美丽。 因为是急事,两夫妻在南边是专机飞过来的,如今这时候的专机,也只能是军机了,条件跟客机是没法比的。 “付大姐,我建议你看看后边车座下的东西,再开口。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为家长里短的拌嘴?” 丈母娘的不满,李胜利感受的清晰,老泰山的维护也是厚实,直接就没给面子,这差不多就是呵斥了。 “胜利,你不要因为你妈的态度影响思绪,我还有话要问你。 以你的观点,我该给什么样的建议?” 挡住了妻子对贤婿的责难,杜老爹这边,也以问计的方式,展示了一下贤婿李胜利在他心里的位置,这话已经说的不能再明白了。 再详细,就要涉及保密了,没法再说了…… 第637章 翁婿携手(上) 第637章翁婿携手(上) “老李,你这恨人不死的毛病得改,这次就这么着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你们这一车皮或是整趟车的弄物资,将来那些涉事的,可都要被打靶的。 这事整了,东北那嘎哒,恨我们不死的可就多了。” 给小舅子续了一支烟,王前进这边也就坦然接受了接下来的骗局。 他跟李胜利,都是能切身感受到自训班这边压力的,李胜利筹划总账,王前进这边四处划拉物资。 现在这年月,一麻袋粮食的投机倒把都能让人吃枪子,就别说一个车皮,或是整趟列车了。 如今的王前进也不算是不知疾苦的人,马店集村里他也经常去,整地、翻地的时候,马店集的大人、小孩见了粮食,不是捡起来直接丢嘴里,就是珍而重之的放进衣兜里。 而在车站粮库这类地界,走一趟,脚下都要沾几粒粮食的,这要是让马店集的社员看到了,捡起粮食之后,还得挨个骂娘的。 吃过农家饭、见过大场面的王前进,对于黑市这条线上的人也不待见。 这帮孙子是明知疾苦,却视而不见,对于这类人掉小舅子的陷阱里,他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年月糟蹋粮食的,直接弄死也不算冤枉,他跟小舅子在自训班,不也跟学员们一样吃粗粮、吃瓜菜饭吗? 在自训班里,能吃小灶的,只有名老中医们,粮食来之不易,王前进是从倒买倒卖之中认识到的。 这年月想要通过正规渠道,弄到够吃的粮食,也跟说笑一样。 没有粮食,自训班就得散伙,按照小舅子所说,自训班、函授班,是两人将来保命的事业,粮食上肯定不能出差错的。 如今的王前进,不仅熟悉京郊的各个农场,但凡是能弄到粮食的单位,他都熟。 熟悉就有清晰的认知,小舅子乱中取利的法子,在王前进看来也是真的好使。 风雨加上外部的压力,让看似有序的大面之下混乱无比,两个月之前同蒲线的火车对冲,就很能说明这种混乱了。 物资转运,更是时间紧、任务重,越忙越乱其中的差错也就越多。 王前进也知道,这条线上绝大部分的粮食,普通老百姓就吃不到,所以做起事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恨咱们不死? 他们也敢,咱不去弄他们,就算他们的造化了。 这年月个人顾个人,挡咱们道,还立身不正的玩意儿,没啥好说的,留给他们的就俩字:弄死!” 看着蹲靠在树旁,将烟头吐成一团火星的小舅子,王前进的头皮一紧,知道自己刚刚的调侃又惹祸了。 李胜利这孙子,在杜家丈母娘那边受了气,转头就要找人消遣。 依着这孙子一贯的小肚鸡肠、没完没了来说,自己这个做姐夫的刚刚不刺激他,也就没后面的话了。 “孙子,差不多得了,别没事儿找事。 你刚刚在车上说的是真事儿? 我干娘那边,我是不是还得瞒着?” 王前进扫了一眼周围,结束了他的幸灾乐祸,也跟小舅子说起了正事。 “说! 怎么不说? 不说伱不就是没用的废物点心了吗? 你是三太子的,许多事总要冲在前头摇旗呐喊的,这不是最好的机会? 今天老杜回来这事儿,包括他汇报的内容,明儿一早、别明儿一早了,这都过了十二点了,就算是今儿一早了。 等忙活完老杜夫妻的事,你就在眼圈上抹上把烟灰,跑海子里告密。 记着,见了你干娘先打个趔趄,戏码一定得拿足了。 北边的事说完,记住我刚刚在车上说的她是下一个接棒人。 咱们吃了她不少好处,也该有所回报的,让她跟那家慢慢的撇清干系,这个时间段或长或短,她那边总要有所准备的。 你也不要怕她一下就会撇干净,许多事是撇不干净的,她就是为老爷子顶缸的人,没结果的。 至于消息是哪来的,就说是老杜给你分析出来的,老杜夫妻回来,总要示好一下的。 但态度你要把握好,既要把事情说了功劳揽下来,也要带出老杜对她的疏离。 不然她乐滋滋的去找老杜,只怕会被撅回去的,这就纯属结仇了……” 大致说完,接下来李胜利就开始了对王前进的演技培训课。 风雨再变,就轮到人干娘唱角儿了,王前进这边不做相应的提高,就会变成累赘跟废物,饲虎这样的营生,其实也不好做,稍有不慎一样会连本上仓的。 同样,王前进这边也有这样的紧迫感,学起演技也是有板有眼,他比李胜利更清楚,在上面的团队里没了作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如李胜利所说,如今进药、说好话、玩母慈子孝,已经有些低端了,时间长了,孩子大了,也会成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糟心玩意儿。 面对那位还算凑合的干娘,王前进知道,不学点新活儿,他被淘汰也就是时间问题。 郎舅俩在野地里顶着蚊子使劲,车上的杜家老妈,心里一样百种滋味,回来的路上,杜家夫妻已经交流过许多次了,除了不能说的,能说的杜老爹都说了。 不能说的,杜老爹也不会透露给她一个字,基础素质,老一辈不说个个过硬,也是差不多的。 看着车外的李胜利、王前进左一支、右一支的抽着烟,付大姐这边有心让两人上车,但还是被心里的一些东西,给挡住了。 直到天光微明,杜老爹才坐着一辆小吉普回来,小吉普跟王前进的中吉普,一样停在了路旁的空地上,只是距离有些稍远。 “你们俩怎么在这…… 胜利,给我一支烟……” 快步走到郎舅俩跟前,看着俩小年轻围着一堆烟头蹲在地上,杜老爹这边也没矜持,一样蹲下之后,也点上了一支烟。 “爸,今天的事,我让王前进待会儿找他干娘汇报。 这事要打着您的名头,这是我们刚刚演练的汇报过程。 老王,请开始你的表演……” 知道老杜要抽根烟厘清思路,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直接让姐夫王前进开始了汇报演出。 蹲在地上的杜老爹,看完了王前进绘声绘色的演出,复杂的扫了好贤婿一眼。 刚刚去领导办公室汇报,老杜也是因为这贤婿吃了挂落,许多事,对办公室那边就不是秘密。 这两年,李胜利跟王前进哥俩,在城里也搞了不少事端出来,因为许多事都没有可靠的证据,办公室那边也只能无奈做了权衡。 上次回来因为时间仓促,这些事没有被提起,如今老杜在国外的工作交接清楚了,许多事都要提一提了。 国内的没有证据,办公室那边只是点了一下,国外的事情,可就是证据确凿了,人手是办公室这边给杜娇阳准备的。 做过什么事,是怎么做的,怎么安排的,谁的主意,谁去执行的,只要是杜娇阳那边经手的,办公室那边一概门清。 稍微挂拉牵扯一下,前期起于港城终于欧美的商界惨剧,也就有了真正的目标人物,办公室那边虽说没提李胜利的小动作,但对杜娇阳的动作,也做出了申斥,毕竟这些事与原则不符。 “胜利,杜鹃那边是开始还是结束?” 看过了王前进的表演,老杜续了一支烟,没对两人的戏码做出评价,而是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杜娇阳。 “爸,只是开始,骄阳在外面的行事准则就是:欠我们血债的,一概灭门! 之前我跟丁家的老三丁勇,筹划的特务营,以后也会加入城市攻坚战的训练,精英老兵都会填充到骄阳的队伍中去。 骄阳在外面赚钱,没有势力保护是不成的,我之前也给骄阳说过,跟咱们有关的江湖,她要凭着这些人统合在一起。 最终加上放下新怡和的纽璧坚,他们要在大洋彼岸,成立一个可以影响许多事走向的利益集团。” 李胜利的回答,绝对不是杜老爹想要的回答,许多事老杜不是不知道,而是装不知道。 问了之后,李胜利如此直接的回答,让杜老爹楞了一下,这话说了,翁婿之间是要摊牌的。 “你这小子,逼宫的戏码倒是玩的滑溜,时间不多,我跟你妈接受你们俩的建议,直接去小王庄下乡。 之前虽说有一批人下去了,但中坚都在城里,接下来可能会有疏散,办公室让我考虑一下。 胜利,你说说看。” 笑骂了一声,杜老爹这边面色严肃的透露了一点东西出来,李胜利听了则是面色阴沉。 “爸,既然知道打不起来,就没必要下去的。 下去,对很多人而言,也是……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办公室在哪,您就在哪,毕竟领导身边也缺人。” 李胜利欲言又止的话,让杜老爹手里的烟头滑落,城里城外,差的东西可就多了。 “能不能建议一下……” “爸,您清楚始末,这或许就是给他们的机会,这样的事情,是没法掺和的……” “知道不说跟不知道,还是有区别的……” “您知道什么? 您只能什么也不知道……” “唉…… 你做事注意一下分寸,不要总让人指摘,今明两天你就不要去小王庄了,等我电话……” 王前进看着杜家翁婿两人云山雾罩的说了一通,也看到了老杜的烟头落在皮鞋上,但他真是没听懂翁婿俩说的是什么。 看着老杜夫妇拎着行李上了小吉普,他转头向小舅子问道: “刚刚你们说的啥?” 咳了一声,清了清嘴里浑浊的烟气,李胜利说道: “我这土鳖都知道趁乱划拉东西,那边能不知道趁乱下死手? 姐夫,下边还在打生打死呢,你说那些沐雨栉风的人下去,能有好儿? 这茬不能回家给老王说,兹当没听过的,不然老王下去,也得直接交待……” 听了小舅子的说辞,王前进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这话问的,只能瞒着家里老王了。 他之前干的就是掠阵的营生,见多了这样的事,无非下面人管控不住的借口而已。 见小舅子李胜利把一地的烟头捡起来,又折了树枝拍打着地面,王前进跟刚刚离开的老杜一样,也是喟叹一声了事。 许多事,根本不敢参与的,就跟李胜利说的一样,你敢入局,就是死路一条。 李胜利收拾完了现场,郎舅俩回到马店集,依旧是天光暗淡的样子,王前进见小舅子又点上了烟,说道: “老李,老杜再说也是你前丈人,你如今的丈人老丁还在乡下吃土呢。 我觉着眼下也是个机会,不成让你前丈人伸伸手,把现在的丈人从乡下拉上来? 许多事总要一碗水端平的,咱们毕竟跟丁老三还有合作,城里的事,丁三、丁五那边未必不知道。 你不是还想将韩秀云介绍给丁五吗? 让人知道了你跟前丈人老杜打的火热,不顾现在丈人的死活,恐怕也是说不过去的事儿。” 姐夫王前进的建议,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自然是好话。 刚刚他跟老杜说的,虽说给王前进解释了,但王二愣子还是没能听懂。 “姐夫,有人大鱼大肉,就得有人吃的菜根,这茬是由态度来决定的。 老杜这边不用说,老丁那边,只怕调也调不回来的,许多事,老丁那边依旧是不理解的。 或者是说,老丁理解但就是不接受目前这种结果。 调他回来简单,但形势再变,送他下去可就难了。 现在那边的目光,还顾及不到老丁,有比他更重要的人需要解决。 你的提醒也是很到位的,虽说不能调他回来,但我们还是可以派人跟在他身边的,免得出了不测。 我从巡逻队跟老学员里面,选一队合适的人,你这两天给安排过去吧。” 前窝后窝,前丈人现在的丈人,对李胜利而言也是一笔烂账,如今态度决定一切,老丁那边不被人针对,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按王前进的建议,将老丁调回来,或者调到别的岗位上,那纯粹就是害人了。 虽说结果大差不差,但许多人的路却是不尽相同的,老杜选择出国回返,老王、老谢坚守在城里城外,老丁在乡下吃土,就是路不同的表现了…… 第638章 翁婿携手(中) 第638章翁婿携手(中) “老丁的事,我能回去跟老王说吗?” 见小舅子李胜利这边说的依旧不清不楚,王前进就有些郁闷了。 话他听的清楚,但讲的是什么他听的就一塌糊涂了,自觉长进不少的王前进,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服气,就想回家问问老王。 “最好别说,你一说,老王一问,怕是不让你说的,你也得抖个底儿掉。 不让伱说的,让老王知道了,即便他保住了自个,心里也会发堵的。 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只管维护好你干娘那边好了。” 李胜利一句‘大人的事’,直接捅在了王前进的软肋上,让他挺头打个冲锋是没问题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还真有些头疼。 但知道归知道,被李胜利小看也是很不舒服的。 “孙子,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我无非笑话了你两句,你至于这么糟践我? 我反正是知道了,你孙子特么真不是物儿! 成! 就按你说的来了,不过老丁这边你最好补偿一下,不然这前窝后窝的,容易打架。 待会儿我一早儿进海子,总要有个由头吧?” 李胜利、王前进郎舅能走在一路,就跟之前王前进、谢飞的组合一样,王二愣子虽说莽了一点,但有一点很好,铁杆兄弟之间,这厮就是脾气冲不记仇。 但对外人就两说了,真要惹他,他可不是不记仇的。 “就说你媳妇怀孕了,过去报喜。” 对于进海子的由头,李胜利这边信手拈来,王前进就脸色发苦了。 家里媳妇,李胜利的大姐,又怀上了这也是真事,只是遭了小相好的难之后,王前进可不老希望媳妇怀孩子。 “你特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看着王二愣子气闷,李胜利把手里的烟头丢到窗外,说道: “你要是真憋不住,就再找个呗,无非咱们条件在这,不怕多养活一个小的。” 女人这事,二十郎当岁的时候没个够;三四十岁的时候嘴就刁了,但依旧不忘偷吃;四五十岁只要能试试,肯定就会去试试;到了六十往上,多半都只能憋着了。 这一关也是不好跨越的,如果不算憋在心里的,那还是正经人多,如果算上,那就没多少正经人了。 “孙子,跟你说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忘了之前害我那位了。 你说我要是去找半掩门成不成,下边的那帮孙子,倒是有门路。” 这话,王前进说的也是坦诚,李胜利犹豫了一下说道: “别去干那丢份儿的事儿,半掩门能有什么好货? 不成我给你找个,唱戏的,但丑话说在前头,真要让人顶了我姐,咱们还是要论一论的。” 在女人这事上,李胜利没资格规劝姐夫王前进,还是那话,条件足够,许多事也是免不了的。 “还是你孙子牛气,这茬让你姐知道了,咱俩都没好儿。 还有家里那老王,上次他一脚差点给我踢废了,这次我也学学你,回去问问……” 扫了一眼挨揍没够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摇了摇头,也没劝他别回家找揍,许多事千年不变,跟客观规律也差不多了。 就跟杜丁王谢四家一样,除了一个老丁头还能保持风度,其他人多半都活的走了样儿。 即便是老丁头家里,冯大姐那边也差不多的样子,风雨是有缘由的,但再大的风雨也改不了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真让王前进去找了半掩门,还让人给知道了,要么他保持这种癖好,要么就得准备落架。 有些时候保持了本心,悖离了大多数人,会被圈里人抵制,这种抵制对如今的王前进而言,很致命。 花花世界迷人眼,王前进本就是个没长性的,将来条件越好,许多事越是无法避免。 李胜利这边能做的无非是帮大姐韩秀琦维护好了家庭,王前进这边有了之前小相好那一节,玩玩肯定免不了,但玩真情实意也是不可能的。 冲刚刚王前进那句话,回去再让老王收拾一顿,可能又会消停一段时间。 李胜利口中所说唱戏的,也确有其人,头次进城断腿那位的一个徒弟,风雨之中遭了婚变,正心灰意懒的待在马店集呢。 那女的也就二十多岁,人是肖虎给拉回来的,进了马店集才知道跟断腿那位的关系,给这种女人拉纤,李胜利这边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无非她付出之后,王前进会给她安排前程,又不是姑娘了,这买卖算是值的。 有些时候,把利益摆在人性前边,对当事人而言,很多时候都不是坏事,没有这样的机会,那女的怎么成角儿? “先回自训班那边,把车上的零碎卸了,留俩防身的就成,想好了再过来找我。” 话说到这,郎舅之间的关系也微微有些尴尬,坐在副驾驶的李胜利交待了一下,就下了车。 回到王家老宅正堂,张英正坐在角落里等他,见李胜利回来,这位武行大小姐,才如猫一般,悄悄退出了正堂。 张英、徐小雅这种,其实也不该出现在王家老宅,但有了他们,李胜利这边就不虞安全跟衣食,这在小楼里叫做警卫跟服务人员,许多事,其实也真是换汤不换药。 他跟王前进郎舅,算上杜鹏、谢飞、丁勇之流,都不是什么纯粹的人,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但反过来说,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还是做事的人,虽说三七够不上,但五五还是差不多的。 许多事,其实也不能追根寻底,深究了,就是万事万物都怕‘认真’二字喽。 许多东西,都是称呼不一样,内里却是换汤不换药的老物件。 海子里的老爷子能看透这些,所以想用风雨洗刷污秽,许多身上已经开始变脏的人,看不清楚这点,所以在面对风雨。 究竟孰是孰非,也是一时一个说法,一种立场一种说法,没准的…… 左右睡不着了,李胜利就自己换了衣服,在院里练起了八卦的绕步换掌。 武行真传,不会的时候,练的是绕步换掌;会的时候练的也是绕步换掌;只是会与不会之间,想的东西大不一样。 不会的时候,只是似是而非的换掌;真会了,一步踏出、一掌轮换,面前总有一个假想敌的;看似差不多的绕步换掌,换到实战的时候就是生与死的区别了。 这就跟外面的风雨差不多了,被动与主动之间,涉及的也是生死,看懂的人老实趴着,看不懂的人生死两难。 能看懂,还敢硬挺的人,就真的令人敬佩了,这就叫初心不改,比如在乡下吃土的老丁头。 李胜利绕步绕到额头微汗,睡眼惺忪的丁岚,才披着一件丝绸大衫,站在了正堂门口。 “小丁,最近跟着付姐学的怎么样了?” 得了八卦高级,李胜利也想清楚了柳爷当日在院里趟形意步法时所说,绕步不影响说话的出处,现在想来,柳爷必然是个形意高手,得了真传的那种。 等时机合适,李胜利还是要找柳爷学艺的,形意一年打死人,那也不是瞎说的。 “还好。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跟姐夫神神秘秘,我后半夜都没睡好。” 丁岚早起,就是为了问问昨夜的仓促,她在城里的时候,每每半夜有事,总是灾厄的前奏。 为了现在的安稳,丁岚觉着自己的付出很大,想及城里的灾厄,这位丁家的娇小姐,不是没睡好,而是提心吊胆的不敢睡。 “你杜鹃姐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交通不便,我去接了下机。 小丁,接机的时候,我跟杜家老爹聊了一下咱们家里的事。 爸妈那边,操作一下不是没有回城的机会,但风险会很大。 我的意思是暂缓,看看事态走向再说,你这边有什么意见没有? 当然,人我也会安排一些下去,按照之前三哥说的,爸那边已经在地方任职了,虽说位置不高,但也不似之前那么难熬了。” 涉及家里的正事、大事,李胜利之前不瞒杜娇阳,现在也不会瞒着丁岚。 慢慢的收住步子,李胜利觉着目前的自己在长劲上有些比不过当初的柳爷,这老头藏的可是不浅,看来年轻的时候,没少在形意拳上下功夫。 刚刚边走边说,微微见汗的额头,已经有了汗珠滚落,显然还是基础的功夫不到家,武行的玩意儿,除了练劲儿之外,剩下的就是筋骨皮了,他在这方面的锻炼还是少了。 “我觉着没危险就再看看吧。 万一折腾出危险,还不如待在下面呢。 在下面,你不是有人看着吗? 万一有事,跑一跑吧……” 丁岚虽说被之前的冯大姐养的有些半废,但随遇而安的性格还不错,说是胆怯也成,胆小的人多半谨慎,这话也比较符合李胜利的想法。 “嗯! 说的不错。 不过这事,还得跟三哥他们商量一下,大哥二哥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的上。 我再让人下去直接问问咱爸,他要是不愿意,咱们使再大的劲也没用。 我看你脸色不好,屋里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有几个葫芦样的瓷瓶,里面的药丸吃上两粒,再补个觉吧。 外面的事你不要担心,形势对我不利,我会提前安排你躲出去的。 一旦我不能安排,你记着去洼里村,马店集跟山上村都不要去。 到了洼里村就找赵满奎,你认识的,他会护你周全。” 一边说着话,一边进屋换衣服擦洗,已经熟悉王家老宅生活的丁岚,也熟悉的递来毛巾、衣服。 李胜利跟丁岚之间,虽说还有隔阂,还没真正的交心,但生活的状态已经有了,这样的夫妻关系,也算是现在不错的了。 总比那些个在外面说的话,比在家里多的家庭好一些。 “那你注意安全,中午我想吃大食堂的血肠,邹姨说吃了气色好。” 等李胜利收拾完了,丁岚没心没肺的一面也展现了出来,父母的事情也不往心里走,倒是想好了中午的吃食。 “成! 今儿姐夫可能会去下边的牛场,我让他给你捎点牛奶,再去牛场弄几张奶油蛋糕的供给票。 付姐那边不去,待会儿让徐小雅给人打个招呼,血肠的事,也一遭让她办了吧,我去大食堂还得绕路。” 看着乐滋滋进了里屋的丁家娇小姐,李胜利还是摇头,富养女,养不好就是没心没肺喽…… 收拾停当,带人到了自训班这边,杜老爹带回来的消息,即便是在四九城,十天半月的也不会有结果。 如今差不多也快到开会的月份了,翁婿俩凌晨的话题,弄不好就得忙活到年头月尽的时候。 下一批函授班学员,也要等到秋收之后,才会陆续进城,李胜利估计,消息传开之后,后续函授班的学员数量也会受一定的影响。 只是不知道自训班,会不会进迁移的名单,如果能进迁移的名单,就说明上边对自训班还是重视的。 至于进了迁移名单,李胜利这边也不担心,自训班这边还有一批老学员要处理呢,真要迁移,他们肯定是不怎么自愿的受益者。 至于他自己,洼里才是他的老营,就跟出了事,让丁岚去洼里找赵满奎一样,别看如今马店集是受益最多的村子,但李胜利对马店集还是有警惕心的,一句人多眼杂,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半上午的时候,王前进这厮,开着中吉普,带着烟尘停在了义诊点门口,一进屋,这厮就咋咋呼呼起来。 “孙子,你特么尽馊主意,你不早跟我说,往眼窝里抹烟灰杀眼啊! 特么一出汗,那眼泪哗哗的掉,我干娘还以为我是担心她呢! 临走的时候,特意给友谊商店那边打了电话,好嘛! 我过去之后,进口的食品车把车都给我装满了。 你孙子真特么不是揍,也就这次出的馊主意对症,真要是什么大场合,我特么哗哗掉眼泪,人家再以为我特么心里有怨气,哭在了当场,不得揍死我啊?” 听着姐夫王前进的抱怨,李胜利从烟灰缸里捻了一点烟灰闻了闻味道,现在不管是中华还是阿尔巴尼亚骆驼,用的都是正经烟丝,没多少化学调味的玩意儿。 烟灰么,能有什么味道,无非小颗粒进了眼睛而已。 “东西一家一半,你也别歇着了,带上家伙事,带着关海、关岳去趟小王庄那边。 老杜夫妇可是咱俩接的机,那边的孙子万一不识数,将他们关牛圈了,那咱哥俩的热闹可就大了。 回来的时候,要上几桶牛奶送山上去,给蒲老他们留一桶,我应了丁岚,进城的时候,再给弄个奶油蛋糕……” 第639章 翁婿携手(下) 第639章翁婿携手(下) “孙子,你特么还真是前窝不落,后窝不漏。 咱俩车上说的事,你孙子可别忘了,等我请示完了老王,倒要看看你手里有什么好货。” 听着王前进很直接的遮遮掩掩,李胜利点了点头,这茬回头还是要跟大姐韩秀琦坦白从宽的。 攀附,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王前进这边,李胜利用一个小相好,将他破家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同样,大姐韩秀琦这边,该有的容忍也必须到位,海纳百川么。 普通家庭跟子弟家庭多半都是大差不差的,最终过的还是钱票,只不过子弟家庭的说的好听一点,叫做利益。 真能过成海誓山盟、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海枯石烂的家庭,李胜利也羡慕,但总归不好得到。 兴许有钱有势了,将来会有各色的演员或是妖艳货色,跟他演一演这样的戏码,真要是现实之中,李鬼手是不怎么相信这些玩意儿的。 一入侯门深似海、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也是经过千百年验证过的。 “我这人说了就算。 不跟伱闲扯了,先做正事,老王、老谢那边,可以稍微透露一下,过两天老杜夫妇安稳了,我再去对一下,你再给他们说详情。 老杜回来了,许多事就要布局之后再办了,有些话能不说就先不要说。” 李胜利这段时间常挂在嘴上的杜丁王谢四家,是以他为纽带,老杜出国之前默许的。 但真要形成杜丁王谢这个圈子,老杜是必须要跟其他三个家长见面的,不见面,这个圈子就成不了。 万一到时候,老杜一句孩子们瞎闹,其余三家就是猴吃芥末干瞪眼了。 经李胜利一阵磋磨,如今丁谢王组成的军中三家,也是乱糟糟搅作了一团,面上的痕迹很明显。 李胜利跟杜娇阳离婚之后,杜鹏又搭上了政委家的闺女,这样一来,杜家这边就清清爽爽了,背景清爽的杜老爹才能走的更远。 如今杜家夫妇回返,之前李胜利嘴上的关系,就需要杜老爹一一去敲定了。 不说话、不见面,保持默契共同进退,那只是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儿。 真到了杜丁王谢这样的高度,面都不见,就想敲定合作那也是白扯,这不是大局之下有默契,而是为了几家各自的利益共进退。 其他三家都在军中,这就给了老杜做领头羊的机会,关系敲定之后,四家做事该有的默契才会达成,三家共推杜家的格局也才能成型。 勾连这样的关系,对李胜利而言,就跟玩手机小游戏差不多了,虽说不简单,但也不是很难。 “成吧! 听你的,车上的东西我先卸马店集,你姐怕胖不愿意吃零嘴,缺了我再过去拿。 去了小王庄,我见不见老杜夫妇?” 做正经事,王前进这边唯一的心眼儿就是先问过小舅子,这是家里老王跟二姐教的,自家这小舅子,按老王的说辞,谋划布局的水平一流。 “不见! 疏通好关系,别让人胡来就成,你这次去小王庄,主要是办牛奶,要奶油蛋糕供给票的,你媳妇不怀孕了吗? 老杜带回来的消息,跟部队有关,你现在跟他们夫妻碰头,让人知道了会有不好的联想。 这次过去,捎带看看太平庄那边,能不能跟小王庄接上。 我估计接下来几天,老杜会让我频繁的过去,别特么路上让人打了埋伏。 即便太平庄跟小王庄隔着,你也得想办法让他们两个村连上。 我过去的时候,要让关大拿那边安置民兵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也算是风险很高的一段时间,老杜带回来的外部消息,压力太大,足以影响有些人的布局。 这是算无可算的不可抗力,越算盘子越是寥落,胜负轮转之中,手段怕是会有些酷烈的。 看着王前进开车离开,李胜利先看了一下辐射病的患者,跟之前想的差不多,因为辐射的缘故,这病就有些反复无常了。 受过辐射的身体,就跟冬日里朽了的窗户纸一样,堵一处破一处,非要挨个堵一遍窟窿,才能开始好转的。 糊这样的窗户纸,还不能一步到位,一步到位人就给药剂拿没了,面对病状各有不同的病家,面对辐射病,蒲老一众大医家,也是分外挠头。 但没招,这就又要论到病去如抽丝了,国医圣手对上辐射病,也得一步步来。 如今汇报的结果也下来了,近期还有一批辐射病的患者过来,这无疑给了蒲老等人很大的压力。 在自训班这边待了两天,杜老爹在小王庄农场,给李胜利打了电话。 接了电话,李胜利也没闲着,先给马店集打了电话,又给太平庄打了电话,这才一个人开上杜娇阳留下的威利斯吉普,奔小王庄而去。 如果进出城里,李胜利多半会开上中吉普,多拉几个人。 在村与村之间走动,车上就不用带人了,如今只要能腾出人手的村子,村子的进出口,多半都有人把守。 这季节,正是玉米的拔节、抽穗期,算是关系玉米收成的关键期,各个种植玉米的村子,都会有民兵在田间地头巡逻。 这时节的玉米,也是秆里糖分足的时候,就怕有人嘴馋折了生吃,也怕有人砍了回家喂牲口。 如今的粮食金贵,即便是孩子在田里折了玉米秆,也会被民兵们臭揍一顿的,现在这年月,即便是孩子也必须懂这样的道理,不然自有人管教。 李胜利这边先开车到了太平庄,跟支书关大拿见了一面,这才拉着一个民兵指路,到了小王庄农场。 副驾驶上,给李胜利指路的民兵,也不是外人,关晴月的堂兄关海,一直跟着李胜利的人。 今天的关海,一身洗的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拄着波波沙,胸前挂着56式弹匣带,武装带两侧则是手榴弹袋,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也算是如今民兵的正经装扮,毕竟小王庄这边是农机站的农场,算是公家单位,太平庄即便是指路的民兵也要有精气神的。 到了小王庄这边,李胜利也没被刁难,很顺利的见到了住在农场宿舍区的杜老爹,说是宿舍区,其实就是原本小王庄村里的院落,叫做宿舍区,正规。 “胜利,车上的人是谁?” 翁婿见面,杜老爹首先问的就是威利斯吉普上全副武装的关海,这玩意儿,只要不瞎,就要被他扎一下眼。 “爸,小王庄这边的路不熟,在太平庄那边问路,这位同志很热情,一路跟着过来了。” 杜老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老檊,听着贤婿有些扯淡的说辞,他也只能摇头失笑。 “胜利,城里城外用不着这样的。” 见杜老爹过于看好当下形势,李胜利面色一肃说道: “爸,罗伯伯的事儿,您清楚吗? 前段时间,罗伯伯还让人找了我,管装甲兵的那位,也住进了陆总。” 李胜利说的这两位,杜老爹真是不知道近况,听自家贤婿说完之后,老杜这边也不怎么淡定了。 近期两次回国都是来去匆匆,在港城遇上女儿杜鹃,也没了解过这些情况,想着昨天汇报的时候,办公室那边的紧张气氛。 杜老爹这边没跟李胜利说正事,而是正经坐在树荫下,听贤婿讲起了形势。 “如今看来,外线还是有些间隙的,你是想让我到外线去?” 翁婿两人对坐树荫之下,杜老爹这边的话也多了一些,虽说心里比较沉重,他还是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 “爸,您最好只作一个背后的推手,这样就算是内外兼具了。 外线的名声都在国外,许多事都是要于内而言的。” 听着好贤婿想给自己安排前程,杜老爹收拾心情苦涩一笑,说道: “胜利,你的想法不如和盘托出,咱们爷俩没必要互相试探。 在农场这,你是有为青年,我就是一个半大老头,畅所欲言么……” 见老泰山露出了虚怀若谷的样子,李胜利索性也不搂着了,直接开口说道: “爸,如今绊住咱们双脚的,既不是外部的纷争,也不是想法念头,而是咱们照搬的经济结构有问题。 无论是粮食、供给还是待业青年,差就差在了一个经济上。 外线于内而言,只能稍事弥补,真正的重心在我们自己这边。 第641章 迁移(中) 第641章迁移(中) 杜鹏手里的烂事自有杜老爹处理,接下来一段时间,杜老爹也就没时间跟李胜利联系了,大会、小会接连不断。 杜老爹这个吹哨人,或是对外面有所认知的人,差不多就是现成的资料库,许多会议,他即便没资格参加、列席,但也能走个过场。 转移,其实自打北边压上来的时候就开始了,但这次老美那边报纸提醒了,就事论事,北边口中的大炸弹、小手术,基本也就算是开始倒计时了。 不以战略来分析,迁移、转移变疏散,也就顺理成章了。 风雨之中的许多事,其实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握,借外部压力调整风雨走向这事,只怕除了零星的几个人,也就杜老爹、李胜利这对翁婿可以笃定。 事态真正到了疏散的程度,摸排也就开始了,摸排开始,风雨的掌控权就暂时易主了。 大学转移、人员转移,之前街面上闹腾的,包括被闹腾的人,直接就被冠以闲杂人员、危险人员的称呼。 一笔划落之后,内迁、插队落户,就是对这类人员的处置方式。 既然要处置了,自然要回家一趟的,这让许多人又松了一口气。 之前,城里许多空置无人的房子,主人家纷纷返回,面对前路未知的疏散、内迁,摆在许多人面前的只有两个字:钱粮! 因为粮食是凭票证的,这两个字归结一下,就只剩一个‘钱’字了。 没了主人的空宅子能留下的东西不多,细软之类多半不存,能留下的多半都是家具跟书籍。 家具转运麻烦,城里城外没那么多的运力,留在原处也是客观条件限制。 至于书籍,现在这时候,弄这类玩意儿回去,烧都是个麻烦,留着看,那心就得大一些,承受力也得好一些了。 许多空院子,可能就是因为一本书才空下来的。 能回来的这些,工资福利待遇之类,基本都停发了,或者粮本票证之类,就不在自己的手里。 书对有些人而言是麻烦,但对真正的主人而言,也是宝贵的。 这种情况之下想换钱,就只能打家具的主意了,精品立橱二十块,弹簧床垫十二块,写字桌十块不到,就是这两天信托商店那边的行价了。 这些家具,可不是之前李胜利买的,八块的方桌那种老旧家具。 而是结婚神器、三十六条腿里面的新作家具,一件精品的立橱,在家具商店的价格可能就是二三百块,写字桌一二百块,至于弹簧床垫,那就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玩意儿。 至于李胜利为什么对家具的行市门清,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就出在姐夫王前进给丁岚送来的大半车进口食品上。 这位丁家的娇小姐,有些上脸的要起了弹簧床垫,李胜利开车去北新桥拉床垫的时候,见外面热闹的很,许多古董家具,跟破烂一样堆在门外,他就多嘴问了一句。 跟东华门的老刘相比,北新桥的张股长运气就好了不少,别的不论,看他家那破房子,以及尽是崩茬的茶杯,就知道人家的出身好。 买了床垫,顺手敲定了买卖,转运自然还是轧钢厂运输队的事儿,现在的李胜利,张张嘴,也能解决不少事了。 至于说露相,自打许多人暂时脱离风雨,开始疏散之后,城内城外早就忙乱成了一锅粥,浑水摸鱼也是李胜利的强项。 大学要往下边迁,机关也是一样,停了工作专司风雨的单位,也是直接打包送走的待遇。 现在的城里,只要是不干正事的,一概都在疏散之列,插队落户、进干校、去远郊,其实说白了,就是甩掉城市身上背着的包袱,让吃白饭的这些,去乡下就食,尽量减少城市对农村的压力。 不见轧钢厂这样的单位,已经开始恢复生产了,自训班这边也没得到什么疏散的命令,许多事其实还是有端倪的。 与李胜利之前想的不同,如今时节,登上迁移或是疏散名单,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现在可不是青年下乡,而是直接插队落户,说白了就是城里人直接变农村人,还是没有农村生存经验的那种。 疏散人员插队落户,是连带家属一起的,真要是战略疏散,这茬就说不过去了。 城里乱糟糟,外面也是一样,如今主要的运力依旧是火车。 从物资的流转上,其实一样可以看出端倪的,东北的物资一个劲儿的进城,城里的档案、文件、资料,则是替代物资南下大三线。 真要是能静下心看看,这跟疏散还是有所区别的。 杜老爹忙于开会,李胜利、王前进、李怀德这仨,这段时间却是经常碰头。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如今李怀德这边,已经可以整列车的赊买物资了。 不提轧钢厂那边的物资,马店集那边的粮库里,已经装满了东北来的尿素,太平庄、洼里也差不多,即便是交通不怎么便利的山上村,也存了五六十吨尿素。 这些尿素,直接就跟粮食产量有关,马店集跟太平庄今年的小麦亩产,均数在五百多斤不到六百斤的样子。 如果按照农技师的说法,足量施用化肥,这个产量还要高一些的。 化肥这玩意儿金贵,俭省惯了的马店集老支书,虽说听了农技师的意见,但也没有全听,上化肥的时候,悠着劲儿了。 因为多打了粮食,马店集的老支书王胜庭,今年也听了农技师的建议,秋收之后,换小麦良种,种麦子的时候就打上施肥,务求来年有一个更好的收成。 城里挖洞、村里也在挖洞,村里除了挖洞之外,藏粮于民的说法,也作为通知发了下来。 与之对应的就是建一批对村里而言,规格相对较高的粮仓,图纸,公社那边的粮所也给送到了村里。 作为京郊的村子,马店集、太平庄还有洼里,还是很有便利的,起码不用自己烧制砖瓦,进城去拆城墙、拆大宅院,什么材料也就都齐全了。 这类拆来的建材,一多半都让李胜利支使去了山上村,至于建造粮库所需的建材,那就更简单了,拿着粮仓里的化肥找别的村子跟单位换。 在农村这地界,化肥比粮食都好使,而且是有价无市的好玩意儿。 拿着换建材类的玩意儿,一袋化肥,基本能增幅三到五倍,这也算是白得的便宜。 至于物资的来路,总有那么些瞎眼的货,以为真要打仗了,想要藉此捞上一笔。 只是李胜利这边的算盘,比他们打的更为阴狠,一多半物资,都是让李怀德将清单交由杜老爹报备的。 至于他们需要的物资,就是语焉不详了,东北那边的货,可能还在做梦数钱呢,全然不知,挪动的物资越多,他们的罪过也越大。 现在也算是属于战时了,他们这类人真的被盯上,处置起来也不要太简单,一个单子敲定,就会被直接打靶,要多干脆有多干脆。 李胜利、王前进、李怀德他们仨,借着乱局上下其手。 差不多进了领导办公室的杜老爹,却在偷着叹息。庆幸,许多事,听女婿李胜利说来,还是没什么感触的。 等真正坐在办公桌面前,看着一份份名单,一摞摞卷宗的时候,他才知道,真该好好感谢一下杜家这位贤婿的。 不提别的,仅是老杜走后,接他原本位置的人,已经没了,卷宗上的交待也是不清不楚的,这要在平常时候,肯定是要案,可如今么,这样的卷宗,老杜面前有一堆。 老杜看的资料,还算是有结果的资料、卷宗,没有结果的那些,办公室这边堆了满满一屋子。 隔着一张纸面对风雨,杜老爹已经胆战心惊了,本以为波澜不惊的心态,面对纸上的风雨,就已经起了波澜,换成实地去淋雨吹风,那就是人生惨事了。 罕有的,在心神不宁的状态下工作了一天,当夜回小王庄的时候,杜老爹又把李胜利给叫到了跟前。 之前没感觉如何的小王庄,看过卷宗之后的杜老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好贤婿的一片苦心。 一瓶二锅头,小半盘盐水黄豆,就是杜家翁婿的谈资了。 “胜利,之前我对你还是有所误解的,这一杯我先喝……” 坐下之后,杜老爹就来了这么一下,顿时让李胜利有些发毛,直接就在凳子上蹲起了马步。 “爸,有事您说话,我可以处置一些小事的。” 杜老爹的这杯酒,有些没来由,也不符合他的身份,李胜利根本就接不住这路活计,谁知道这杯酒之后又有什么深意? “你之前跟我说的有些不尽不实,让我误判了局势。 今天我在办公室那边看到了一些卷宗,多少年了,头次这么心神不定的工作了一天。 有些事你要再仔细的说一下了……” 听明白杜老爹的意思,李胜利扎起的马步就放了下来,这茬倒是好说,只是不知道杜家夫妇能不能听的下去。 许多事总有一个开端的,而陆总那位断了腿,差点瘫掉的罗伯伯,无疑是试探的开始。 当李胜利说及断腿之后,被人用扁筐抬着去会场的时候,一旁的丈母娘付大姐,都忍不住出了声响。 如今的李胜利或是他的姐夫王前进,都是可以清楚的说起京中风雨的,地方上的风雨,他们郎舅也不怎么说的清楚。 即便是风雨之中,许多事,也跟李胜利让人做过的一样,可能当天夜里的事,第二天就了无痕迹了,现在都没人说的清,更别提以后了。 李胜利所熟知的京中风雨,自陆总的老罗始,也是于陆总的老许终,这些杜老爹也确实需要了解一下。 翁婿两人,半盘黄豆一瓶酒一地烟头,一直说到了天亮时分,才以杜老爹重重的一声喟叹结束。 而李胜利的丈母娘付大姐,则是自后半场开始,就不住的抹眼泪,许多事,早已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胜利,对伱我就不做要求了。 近期我这边可能有些战友、同事,需要你照顾一下。” 说完这话,杜老爹很失态的甩手送客,李胜利也没多待,开上车就回了自训班。 接下来一段时间,城里忙乱之余,挺长时间都冷冷清清的鸽子市,又红火了起来。 这次算是正反双方都有需求,鸽子市的风险也降到了最低的程度,但鸽子市上出现的东西跟物价,也是比之前大有区别的。 能入口或是能压兜的东西价格疯涨,衣物、鞋帽、被褥这类稀罕物,价格却再次透底,原因也很简单,不方便携带。 这段时间的鸽子市上,钱,也成了商品之一,至于全国粮票价格更是疯涨。 供销社里标价一百四十八的将校尼中山装,也从开始的十斤粮票,降到了最近的五斤粮票,原因更简单,有价无市。 有价无市的是粮票,如今许多要下乡的人,就是以前混在街面上的,真正的金银细软,有些人捞不到,捞到了也很容易被敲竹杠。 至于那些个拿着衣服当洋落的,李胜利也懒得去敲他们的竹杠,敲一堆将校尼中山装回来,现在也没人敢穿不是,如今的流行色是军装,稍差一点的是更生布的工作服。 中山装,现在这时节,农村穿着的倒比城里多。 遇上一些个着急的,一麻袋好衣服,换一张粮票的也有,但换粮票也仅是在开始的时候,如今中山装也就能换来瓜干之类了。 背后操纵这个市场的,就有李胜利的影子在,因此大刘刘文广跟马店集的马小宝,最近在鸽子市上忙的不亦乐乎。 马店集空余不多的房子里,尽是两人换回来的估衣,至于大件家具之类,都流向了信托商店,毕竟没人傻到大晚上的抬着衣橱去鸽子市上换东西。 当然,李胜利的价格也不是瞎定的,拿着整包、整麻袋衣服换东西的,在大刘跟马小宝那边都是准备挨宰的肉头,基本换不着好东西。 装的落魄一点,拿着一件旧夹袄,就能在两人那边换到五斤的全国粮票,当然演砸了,结果也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 因为很多这样的人,都是大刘跟马小宝,白天让人去撺掇着来的鸽子市,这类善缘,就是李胜利故意留给他们的了。 老话不是说山水有相逢么,大刘跟马小宝的人,李胜利这边也不一定个个都能照顾到,兴许,现在结一个小小的善缘,将来就是改变人生的机会…… 第643章 李鬼手(上) 第643章李鬼手(上) 事情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第二天半上午,杜鹏这对小夫妻,就被王前进拉回了自训班这边。 下车的时候,有些被打的不成样子的杜鹏,军帽捂着的头上还在滴血,隔着窗户,李胜利就看到了杜鹏眼中的冷意。 人刻薄寡恩了,心胸难免不阔,虽说是演戏,但杜鹏心里依旧是被扎了一根刺。 至于杜鹏媳妇,脸上的表情倒是平淡了许多,看来是认命了。 “这是让谁给开瓢了?” 虽说是导演,但李胜利也不能在杜鹏媳妇面前表现出来,该演的戏码,也不能有一丝懈怠。 “别说了,今天去送疏散的人上火车,他们小两口非要在车站讲道理,结果好些人都让他们弄的下不了台。 杜鹏他爹一气之下,解下牛皮腰带,抽了他十来分钟,用的是带铜头的那边。 我说你们俩,闹的什么闹,你们胡闹也就算了,这下好,老家伙们带着一肚子气下去了,你们满意了吗?” 演戏自然不能广而告之,王前进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今天这戏码,本就不是打一顿和好的戏码,而是打一顿做样子,人家更生气的戏码。 听着王前进的抱怨,见杜鹏媳妇脸上露出一点赧意,李胜利眨了眨眼说道: “看样子得缝针,伱们在这等着,我带杜鹏去处置室收拾一下。” 从两人手里,接过杜鹏的手臂,李胜利半拉半扶,带他进了处置室,门一关就开了口。 “杜鹏,这戏份你演的不够,接下来叫的时候,别骂我。 骂我我会当真的。 多说也没用,你孙子最好别骂我,骂了,我还会收拾你的。” 杜鹏有些疑惑的看了李胜利一眼,这话说的就有些没头没脑了。 刚想问问原因,姐夫李胜利就给他摘去了军帽,然后就是半瓶酒精浇到了他的头上。 一阵阵刺痛,让杜鹏忍不住发出了痛呼,刚想发怒,李胜利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肋间,然后就直接捏了进去。 开肋叉这种疼,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了,随着一声狼嚎,杜鹏直接就躺在地上开始打滚了。 李胜利说的,别让杜鹏骂他,现在的杜鹏除了大声哀嚎之外,脑子都被剧痛刺激的空白了。 “怎么了?” 杜鹏的痛呼声算是正常的,外面的王前进也不在意,但他不似人声的哀嚎一出,王前进就一脚踹开了处置室的门。 问完了之后,王前进瞅着满地打滚的杜鹏,就把疑惑的眼光,递给了小舅子李胜利。 这一幕,他在自训班这边见的多了,被李胜利开过肋叉的人,多半都这鸟样。 见李胜利束手旁观,王前进又看了看杜鹏媳妇,这位也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不知道,可能打坏哪了,刚刚给他头上消了毒,他就这样了。 先让他嚎一会儿吧,现在也没法处置……” 听到小舅子的说辞,见了杜鹏媳妇的冷漠,王前进大致有了轮廓,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地上杜鹏的嘶嚎却越来越惨了。 开肋叉这罪是不好受,但死不了人,虽说处置室里乱哄哄的,但王前进又不好离开,只能给小舅子递了一支烟,一块看起了杜鹏比较入戏的表演。 剩下的场面,无非是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抽烟,杜鹏媳妇在冷眼旁观,头上被浇了酒精的杜鹏,甩着血珠在地上打滚。 能否破局,就看杜鹏媳妇的心是真硬还是假硬了。 起初,杜鹏媳妇的心里还有些幸灾乐祸,等杜鹏疼的咬破了舌尖满嘴是血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落忍了。 当屋里的城砖地面,被杜鹏甩的满是血珠的时候,杜鹏媳妇开始回头观望李胜利跟王前进。 见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说笑,杜鹏媳妇开始也没说什么,可随着杜鹏喊哑了嗓子,地上的血迹也越来越多,她脸上也开始多了几分担忧。 “姐夫,杜鹏没事儿吧?” 这声姐夫,也不是跟杜鹏论的,而是从杜娇阳那边开始论的,真论年纪,杜鹏媳妇比李胜利还大几岁。 “应该没事,这不还在吱哇乱叫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兹当给你出气了。 瞅他的样子,差不多得嚎到下午,姐夫、妹子,咱们去吃饭,让他先嚎着吧……” 由初时的戏码真切,到现在的戏码不真切,李胜利要的就是杜鹏媳妇认命。 这位要真是跟着他和王前进出了门,杜鹏这攀附的婚姻,就有的罪受了。 今天的苦肉计,杜鹏媳妇如果认下了,等进了邹锦的实验室,那她基本就得认一辈子。 这茬,也不是杜鹏一个人的攀附,李胜利手里的中医大传承,也用的着人家里的关系,攀附不好也不成。 “姐夫,算了吧。 他已经疼的快休克了,有什么事,给他止了血再说。” 看了看李胜利郎舅,再看了看在地上缩成一团还要打滚的杜鹏,这边终是做了妥协。 “成吧,你们出去,一会儿就好。” 说着话,李胜利上前踩住杜鹏的后背,扎了几针之后,蜷缩成一团的杜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姐夫,我服了,我以后指定好好待她……” 杜鹏的加戏,也算是点睛之笔了,刚刚要出门的杜鹏媳妇顿了一下,终是没有跨出处置室,站在了门口那里。 “记住了,以后要学好。” 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在杜鹏有些畏惧的眼神里,给他处理了一下头上的伤势。 皮带扣抽出的口子而已,上点药,也不用缝针,疼两天也就好了。 因为要打样儿,所以,杜鹏的伤势,李胜利处理的很潦草,如今的天气,算是不冷不热,除了面上狼狈一些,隐患是一点也没有的。 李胜利摘了杜鹏身上的银针之后,杜鹏吊着膀子下了处置床,门口的小媳妇,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上来搀住了杜家的小白脸。 “知道回去怎么说脸上的伤势吗?” 见两夫妻僵持着就想出门,李胜利一边收拾地上的血迹,一边问道。 姐夫潦草的治疗,让杜鹏身上无处不疼,哪还有心思回答问题? 至于杜鹏的小媳妇,经过上午一场乱局之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没个定性,自然也不会回答李胜利的问题。 “杜鹏,你去送老前辈的时候,遇上不开眼的耍流氓,你是轧钢厂的杜总工,好青年一个,怎么会任由他们胡来? 秉着一片赤诚,你出了手,虽说挂了彩,但也是血染的风采。 至于你这个大学生,总要知道感恩的,明后天,拿着杜鹏丢失的工作证,找到轧钢厂去,当面提出感谢,后续的感谢信、锦旗,也别忘了。 这样一来,你们一个是好青年,一个是知道感恩的大学生。 今天的糟心一幕,也就被替换掉了,有些时候,就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我能帮你们的就这些,来,我试试你的脉象……” 帮着杜鹏混淆了一下是非,帮着杜鹏媳妇提高了一下忍耐,给女大学生号过脉之后,李胜利又给她开了安胎药。 等孩子打不掉的时候,再加上两人共同的尴尬与龌龊,这段婚姻也就能勉强持续下去了。 杜鹏虽说薄情寡恩,但小白脸的称呼也不是白来的,骗一骗、哄一哄,这又不是谈恋爱,人家那边差不多也就接受现实了。 将看上去有点患难与共意思的小夫妻送出义诊点,李胜利这才轻轻一叹。 “孙子,你特么就坏吧! 这好好的女大学生,你顺手就给喂了狗,杜鹏,绝对不是啥好物件。 上次说的那唱戏的,你给我介绍介绍,人要是可心,你坑我挨揍的事,就算是过去了。” 刚摊平了杜鹏攀附的糟烂事儿,王前进这边又给续上了,李胜利也是信了他们的邪。 这就是做事过程之中,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了,因为疏散的事,或是说因为北边的压力,城内城外的气氛为之一轻。 没了风雨带来的压力,这段时间又老做些好处占尽的事儿,王前进这边的心思也就活泛了起来。 上次,这二愣子就找女人的问题,回家问计于老王,也是挨了家里老头一通爆锤,不比今儿杜鹏受到的伤害少多少。 第645章 李鬼手(下) 第645章李鬼手(下) 找来罗芸,将构建专业团队的事,大致给这位经济系高材生说了一下,并让肖虎跟师学艺,连带的还有在街上混的大刘跟马小宝。 当然,肖虎、大刘、马小宝手下,一些机灵的铁杆,也是罗芸的学生。 他们这些人的老师,当然不会只有罗芸一个,马店集村里,也有这类经济人才,只是这样的经济班,现在有些不合时宜,只能算是藏在村里的小班了。 找了罗芸,李胜利也给了她几分面子,一样从她那要来了一份名单,无非是罗芸家还在城里的亲朋故旧而已。 去城里义诊,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自训班或是他李胜利,也不是没后台的人,数量多一些,范围大一些,义诊了不该义诊的人物,李胜利这边也好给王前进的干娘解释,谁都有个三亲六故不是? 摆弄好了肖虎夫妇,李胜利这才有些回味,自己这个李鬼手要单独行医之前,先特么做了一把自己最不愿做的心理医生。 从杜鹏夫妇到姐夫王前进,再到面前的肖虎夫妇,自己连着规划带着龟公,先一步做了这些货的心理辅导。 第二天,李胜利也打上了真正的义诊行医之旅,身边带着的是背着经济学小册子的肖虎跟马小宝。 肖虎还好些,一路嘴里念念有词,马小宝这边就惨了点,因为不愿学,被李胜利开了肋叉,正疼着呢。 想在以后的大潮里闯荡出来,闯劲儿,肖虎一行人都是有的,但能不能闯个草莽英雄的称号出来,就纯看运气了。 与懵懵懂懂的去生闯相比,学一点专业知识,有的发矢的去闯荡,成功率无疑更高一些,再加李胜利这么个靠山,那失败的几率就很低了。 进了城之后,三人分道扬镳,马小宝才算是得了喘息的机会,跟肖虎对望一眼,他就赶紧捂着肋巴叉跑了。 虽说是战略级的迁移、疏散,但真正能走的还是少数人,即便加上街上裹乱的那些,即便加上学校、单位,城里的绝大部分人,还是要留守的。 虽说城里的人员没有大规模疏散,但少了街上的闲杂人员跟坏人,秋风之中的四九城,还真是有些萧瑟的味道。 走在街上,听着两边墙上已经褪色的彩纸,迎着风‘簌簌’作响,更是增加了这种萧瑟的感觉。 义诊,无论是坐诊还是游医,对李胜利而言都没什么难度。 几番劝诫、警告之后,街上的手段,也远没之前那么酷烈,肉体上的折磨,终是不如尊严上的摧毁,上面的也都是些精明人。 渣滓洞、白公馆的手段,也不能在大街上使唤,折磨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精神上的。 因为这些原因,李胜利义诊要面对的病症范围,也差不多是确定的,皮外伤、跌打伤、关节伤、风湿伤,以及供给不足带来的脾虚,就是主要病症了。 关节伤,也是不得不提的,九十度鞠躬、直升飞机之类的手段,让许多人的颈肩腰出了问题。 真要论起来,李胜利义诊要面对的重症基本没有,更多的还是骨伤跟跌打伤,这类熟悉领域的伤痛,作为骨伤大拿,手到病除、药到病除,还是很简单的。 正常来说,李胜利的诊治对象,应该在自训班西边的德胜门之外,进城有些多余。 但名单上的许多人,都不是赋闲在家的那种,而是在城里的街上劳动,运气好一点的,晚上还能回家住着,但更多的人都是在城里就地安置。 回不了家、心里压抑,关节伤跟跌打伤,对绝大部分人而言,就是身心双重的折磨了。 心里本就压抑,这类小伤患又令人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这样的日子稍微长一点,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这也是许多人弃世的原因。 在城里转了一个上午,名单上的人诊治了十七八个,捎带着给他们周围的几十个人,李胜利也顺手帮着简单处置了一下,对他而言这也真就是伸伸手的事儿。 跟李胜利的预估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他连脾虚的成药都没赠送,全看外伤跟跌打伤了。 现在进城,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有一定风险的,之前他的竹杠,可是得罪过不少人的,虽说外伤专治的名声不显,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记住他了? 进城义诊,李胜利也不是来享福的,所以自带饮水干粮,也是道理,既能节省时间,安全上也有保障。 饿了找个犄角旮旯吃点东西,吃到不饿起身继续义诊,从一早进城到下工出城,李胜利一天处置了五十几个名单上的伤患,其中三十多个,都是外伤跟跌打伤。 许多病家看上去都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李胜利清楚,最多有个两三天,他们的精神状态就会不一样的。 心态好一些的,当天夜里精神状态就会有极大改观。 如今的义诊,就算是雪中送炭了,人这玩意儿,说坚强的时候,轮番酷刑也是打不垮、砸不烂的。 到了脆弱的时候,也真是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现在这时候,轻拉这么一把,许多人也就能坚持到风住雨停了。 结束一天的义诊,李胜利回了马店集,到了家营生也不算结束。 简单的写了一个报告,垫了几口热饭,他又开着威利斯,直奔小王庄而去,现在这时候,就不是讲灯下黑的时候了。 做事留底、成事表功,也是必不可缺的一个环节,一个义诊的小报告,杜老爹看过之后,在领导办公室那边说一说。 除了对李胜利有好处,对推进赤脚医生自训班,也是很有好处的。 “嗯! 不错,分析的很到位。 如你所言,许多人的境遇都会有所改变的。 胜利,你让下边推进赤脚医生培训班,却将函授班留在城里,是不是有些太独了……” 大致看过李胜利的义诊报告之后,杜老爹顺手点燃报告,丢在了一旁的瓦盆里,看着燃尽之后,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义诊报告这类东西,他看过就好,递交是不可能递交的,最多也就嘴上说说,毕竟,这事现在还是不太好拿在桌面说的。 说完了义诊的事,杜老爹也没忘说一下李胜利之前给他的有关赤脚医生培训班的报告。 跟李胜利说的一样,下边三百多万个村子,对赤脚医生的需求量极大,如今赤脚医生的规模,还远远不能满足这个需求。 秩序推进是应该的,也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李胜利不言不语的将函授之权,直接握在自训班的手里,就有些吃独食的意味了。 “爸,这是现在的实际条件所决定的。 下边的单位,或许能有极小的一部分,有继续在赤脚医生水平之上的培训能力,但他们也不可能把全部精力用在赤脚医生身上。 日常的任务,就足够他们忙活了,与其教出一些不伦不类的玩意儿,就不如自训班这边进行函授教育跟实地教育了。 目前自训班这边有各地名老中医,一线的中医师,千余人,国内任何一处,也没有这样的底蕴跟实力。” 听李胜利说完,杜老爹的脸上也多了苦涩,自家这贤婿未雨绸缪是把好手,只是揽权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好分说的。 “胜利,自训班的中医师,能不能跟着一道下去呢?” 杜老爹这话说的就算直接损害李胜利的利益了,但这话也是正经该说的话。 宦途之上,不看你做事过程的,最终还是以结果论成败,李胜利保护名老中医的结果就是,目前国内三成以上的名老中医,都在山上村待着。 “爸,首先的一点,他们的行医证怎么解决? 第二点,是否需要征得他们本人的同意? 第三点,这些人下去之后,安全怎么来保障? 第四点,如果这批人下去之后,函授效果不理想,怎么来解决? 第五点,函授之后,赤脚医生再进阶,他们教的了吗? 第六点……” 听着贤婿的一二三四五,杜老爹也是一阵头大,这些问题,现在可以说是一样也解决不了。 山上村的具体情况他也不了解,只是不想贤婿过于揽权而已。 听了李胜利的这些个问题,杜老爹这边也就知道了,许多事,并没有面上这么简单。 “那他们的户口怎么解决?” 杜老爹的问题,让李胜利露出了白牙,户口问题,现在的一些人可能不在乎,但他可是很在乎的。 自打困难开始之后,农转非这类户口问题,基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一个不转能有什么问题,没有特殊通道,只能由城镇户口变农村户口。 第646章 遍地开花(上) 第646章遍地开花(上) 杜家的老泰山想要靠觉悟,靠耍嘴皮子,让李胜利让出手里的中医底蕴,那显然也是说笑了。 不提医理的返本归源,不提中医药性的厘清,仅是一个山上村药王庙的土葬,就能让绝大部分名老中医,死心塌地的留在山上村。 按照杜老爹的说法做了,山上的这些名老中医下去,也就是个有份口粮的年迈老头而已。 在山上村,除了可以土葬之外,医理的返本归源,更是医界千年不遇的大事、盛事。 就跟许多人想要改变命运一样,山上村的返本归源,就是这些名老中医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做成了,他们就会在医界青史留名。 下去搞自训班,培养赤脚医生,李胜利的自训班,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即便没有山上村的返本归源跟土葬,见过自训班成果的这些名老中医,也未必愿意下山办班。 单就一个时间上,杜老爹或是领导办公室,就不可能给他们一年以上的时间,而名老中医们想要的时间,至少也在五年以上。 一月半月的培训,在名老中医们看来,还不如不去办这样的培训班,办了,培养出来的也是害命的庸医,但凡是脑子清楚的,就不会去干这事。 许多时候,杜老爹这些人,把事情看的太过简单了,李胜利可以笃定,即便外边没了风雨,山上的名老中医们,也不会轻易下山。 他们可以为了家事、为了私事下山,但绝对不会为了公事下山,因为没道理下山。 真因为公事下了山,不仅一世的清名会付诸东流,也会害了参加培训班的那些学员。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基础,仅凭几十天的培训,别说中医了,按西医说事,这些学员能不能学会皮下注射都得两说着,何苦来哉? 开赤脚医生培训班,在这些名老中医们看来,可不是走形式跟过场的,而如今下面的培训班跟李胜利的自训班一比,形式跟过场都算不上,很多就是在造假。 将原有的医专生培养一下做赤脚医生,那原本医专存在的道理就没了。 这样的培训班,名老中医下去,不给他们告状,就算是屈服于风雨了。 许多事,杜老爹他们也不是不能掌握,只是忙乱之下看不清楚而已。 杜老爹上去提了赤脚医生培训班的事,领导办公室那边,自然很重视,因为这也是跟战备有关的行业。 各地的培训班,也不是现在才开始建的,早在李胜利出了教材之后,各地也有类似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存在。 这些都是有档案可查的,联系一下地方,将自训班出去的赤脚医生,跟地方上培训班出去的赤脚医生对比一下,也是办公室这边的做事惯例。 许多事不怕尝试,但就怕对比,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自训班下去的赤脚医生,多半都是好评不断,因为他们下去之前,几乎都有三个月左右的背功训练,之后还有函授一节的。 在用药上,也是以大白片为主,以李胜利编纂的手册为辅,是有规矩可依的。 而许多地方送去下乡的赤脚医生,就一言难尽了。 庸医害命这话也得两说着,有的庸医,一辈子也害不了命,有的则是逮着一个害一个。 李胜利这边递上去的是中医教材,就中西医之分而言,西医学生想害命也难,但中医学徒,只要敢胡乱开方,想要害命就太简单了。 自训班这边的赤脚医生,下去之前,还必须有用药培训,他们下去能用的药剂种类,也是有限制的。 不是说胡乱扒拉一下医书,差不多对症就能用药,下去之后敢这么用药,被自训班这边知道了,赤脚医生证要被收回的。 医书之中的方剂,自训班下去的赤脚医生,没资格用,他们能用的只有教材里的方剂,脱离了教材用药,还没有信件往来说明。 不说不道胡乱用药,自训班这边知道了,不仅会被收回赤脚医生证,还会有另外的赤脚医生下去顶替他们,人也会被派去更艰苦的地方下乡,害了命也会按照规矩法办。 在正经行医这块,李胜利不相信天才,山上的名老中医们也是一样,赤脚医生就不是中医,不经过函授班,他们就没资格用教材之外的中药。 至于遇上急症,那就得另做评估了,但自训班这里下去的赤脚医生,面对急症多半也是没招的,原因也简单,水平所限。 李胜利这边的自训班,每派遣一个赤脚医生下去,都尽量的要求正规化,至于其他地方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有多少是把改善下面的医疗条件作为宗旨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情况,李胜利在递交教材的时候,也附有说明的,只是这类说明,对很多人而言,就不如教材有用了。 许多事,人家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时候,利弊权衡之后,故意当做不知道罢了,有赤脚医生好过没赤脚医生,至于水平,可以慢慢提高么。 对比之后,领导办公室这边,也不得不同意,自训班把函授权抓在手里了,因为下面的培训班,还真是没有这样的水平。 赤脚医生培训暂行办法,也就这么被当做通知发了下去,虽说领导办公室,也强调了一下李胜利之前提过的问题,但会不会起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为此,自训班这边,也得了办公室的一块临时函授牌照,既算是对下面的约束,也算是对自训班的弥补。 这年月,不讲规矩的时候,是什么规矩都不讲,真要讲规矩了,条条框框的也是不老少。 赤脚医生培训班,在下面的进度如何,就不是李胜利该管的了。 随着新一批的函授班人员到来,自训班这边就开始爆满了,第一批函授班的汰选人员,跟自训班的一些老学员,也要开始下乡端正态度了。 背功,其实是最简单的门槛,李胜利比照了一下自训班跟函授班人员的背功之后,很明显的可以看出,函授班新学员的背功,要比自训班的老学员好一些。 这就不是天资的问题,完全就是认真与用心与否的问题,所以,尽管新上来的函授班学员缺少督促,李胜利还是将一批态度不端正的老学员砍了下去。 对于现在的自训班而言,位置真是很有限,下面需要接受函授教育的学员太多了。 自训班的老学员被砍掉小半,这也让仅剩的老学员们紧张了起来,他们一紧张,新来的函授班学员们,就不怎么舒服了。 背功也是需要一点适应期的,刚上来就是高强度,背不好还得挨揍,这让新上来的学员,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风雨的缘故,现在的小年轻多半桀骜,但在自训班这一亩三分地,他们也桀骜不起来。 闹事遇上巡逻队的,那可是真打,无非营里有老中医们看顾,巡逻队的动手,可没有留手一说。 真遇上闹事的,巡逻队员手里的,柳条或是竹条编的木鞭,那可真是劈头盖脸的往下抽。 无非李胜利这边的要求只有一个,别给人打断骨头就好,木鞭也是因为之前巡逻队的人下手没数,用木棍打断了许多人的锁骨,所以才换的木鞭。 老学员们的严厉督促,巡逻队的残酷镇压,很快就让新上来的学员们熟悉了自训班这边的节奏。 也不是没人想跑,只是会被揍的更惨,跑的次数多了,还会被人工大劈叉,对付这些小年轻,李胜利就不跟他们讲道理。 进了自训班或是函授班,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背功,惩罚手段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挨揍。 真被下了乡,带着赤脚医生证下乡的还好些,只带派遣证的,即便以后端正了态度,背功达到要求了,也没有再进自训班的机会了。 自训班这边人满为患,李胜利还在等着新借来的场地铺满了人,轧钢厂的李怀德,就先一步找了过来。 两人在自训班这边碰头,谈事还是在马店集的大食堂那边,随着函授班人员的到来,自训班这边也有些人多眼杂了。 如今,李胜利在自训班这边的义诊点,里面的家具药柜,又被他换了一遍,一旦换了药柜、家具,就意味着,近期李胜利就不会经常在这边坐诊了。 他的义诊地点,也搬到了德胜门外大街附近的一处宅院里,一早的时候,李胜利会在这边坐诊一段时间,给一些早起进城的人提供一些便利。 到了大食堂的独院,李怀德依旧是先送上烟酒,对李胜利要茅台,还不喝茅台的习惯,老李也是好奇,说正事之前,也就捎带着问了一句。 第647章 遍地开花(中) 第647章遍地开花(中) “胜利,烧砖是个不错的主意,也挣钱。 可这红砖三分钱一块,就怕下边那些单位用不起啊! 城砖,不花钱的……” 拉土烧砖,这事对轧钢厂而言,也算是顺手的活计,弄点煤对李怀德而言也不难,难的是烧出了红砖,该怎么卖出去。 一块红砖三分钱,现在可是挺值钱的,够买个烧饼了。 拆城墙来的大城砖,那可是只出力不花钱的玩意儿。 “这简单,走调拨呗! 如果算经济账,烧砖可比轧钢厂的产品挣钱多了。城砖属于肆旧,红砖则是又红又专。 城里的土方,也是个问题,咱们这是既红又专,还顺手解决了土方的问题。 不能走调拨的那些,就用城砖、青砖换红砖,十换一或是更多一点。 现在上头的人几乎都不在城里,等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城里城外,一水的红砖建筑,不得问问砖是哪来的? 厂长,这一问,您这边可就要水涨船高了。 但这茬,你一个人解决不了,得找找杜主任的。 至于换回来的青砖之类,我给你解决。” 红砖的价格,李胜利之前不知道,一听价格,他就知道烧砖是个大有可为的营生。 虽说不知道砖的价钱,但他知道房子的价钱,也知道建一座农村小院大概需要多少砖。 一个院子一万块砖左右,城里的院子,三五百块,砖比院子都值钱,这也是现行的价格体系。 不用问里边也有大利,如今虽说还在恢复生产,但之前的风雨,也确实对生产造成了影响。 东北那边又直接受北边的压力,轧钢厂的红砖走了调拨,东北来的煤炭也就可以走调拨了,按照砖跟煤的斤两一换一,轧钢厂也是大赚的。 “胜利,你是说咱们烧砖换物资?” 李怀德是个细致人儿,也是个活泛人儿,李胜利一说,他大概知道了路子,这茬真就可以做了。 “瞎说,咱们这是废物利用、解决问题、支援建设,扯什么物资换物资? 厂长,您这边烧出了既红又专的红砖,这觉悟也得提一提,捎带着拉一把城里各单位的同志,既然是进步,那大家就得一起进步啊! 至于怎么一起进步,自然是用红砖了。 这样一来,工农牌在城里的路线,就得由轧钢厂这边规划一下了。 将运力尽可能的压榨出来,尽快解决城内的土方问题,轧钢厂这边就要多出一部分力气了。” 听到李胜利这边张口就是一个循环,老李也是服了,真要打着这样的旗号说事,那城里的城砖就不能用了。 谁用,谁就是没事找事,那轧钢厂还没影的砖窑或是砖厂,就要连轴干了。 “胜利,可咱们没有机械制砖的经验啊?” 说起砖窑,就得说起李胜利之前提的机械制砖,人工制砖也不是不成,但现在正是恢复生产的时候,轧钢厂这边还真腾不出太多的人手来干砖窑。 “这有什么,边试边改呗,现在已经入冬了,砖胚的晾晒也是个问题。 之前,马店集那边的预制板厂就提过热力烘干的想法,只是受制于原料,技术只存在于纸面上。 现在看来,这技术要便宜轧钢厂了,我这边出技术,厂长可以直接在东门外的老货站建砖窑,无非这是临时的任务,咱们借一借地盘没多大问题吧?” 虽说不知道制砖的流程,但李胜利有预制板的技术,混凝土预制板都可以烘干,没道理砖胚不成的。 “还是伱有想法,无非现在各处都在挖洞,烧坏的砖,直接用来建防空洞好了,咱们烧个十窑八窑的,技术也就摸索明白了。 烧砖的技术是现成的,咱们要试的无非就是机械跟烘胚。 我这就回去写报告,胜利,你抓紧弄技术,茅台酒的事,你就擎好吧……” 李怀德这边草草的垫了两口转身就走,李胜利则是笑了笑,慢慢开始了吃喝。 李胜利想弄城砖也不是一天的事儿了,人虽说疏散了,但再回来,也就眼把前儿的事,搅风搅雨的倒了一家,还会有另一家,许多事也要未雨绸缪的。 入冬之后,马店集跟太平庄的人力不缺,而山上村进山的山口处,还有几座秃山头。 只要李怀德这边换来的城砖足够,山上村那边拓路、拓村的建材也就有了。 第649章 狐假虎威(上) 第649章狐假虎威(上) “人家的现行都是生生给扣上的,你给的建议,却是实实在在自己给自己扣上的。” 李胜利的诛心之言,换来的也是杜老爹以实为实的回答。 不说别人,杜鹏的丈人,之前在火车站跟老杜闹的很不愉快的那位,就是杜老爹口中的人家了。 “爸,许多事就是这样的,命脉相关,您上面不是还有领导撑伞吗?” 李胜利这话,就更不该说了,但事实就是这样,想着领导的艰难,杜老爹这边也是重重的一叹。 “李怀德烧砖的事,办公室这边商讨的结果还没出来,但多半是没问题的。 这两天,我要考虑一下你的建议,事情今天就谈到这里了。” 见贤婿口中尽是虎狼之词,杜老爹就主动停止了话题。 抉择,许多时候是仓促进行的,许多时候又是深思熟虑的,当然有些时候,也是被逼无奈的。 杜老爹知道,再说下去,他就会被逼无奈,大势碾压、命脉拿捏,老杜一样会玩。 如今老杜这边需要先说服自己,接受李胜利的虎狼之词,他同样也要说服自己,面对将来的困境。 面对风雨,杜老爹也仅是一叶扁舟而已,说句难听点的,他还不如李胜利的,起码,李胜利这边还能凭借江湖手段,给自己的小舟加上船帆与船舵。 “付大姐,你这女婿,以后可不能随意给人家摆脸色了,在许多事上,他的认知比我深刻,也比我清晰。 出国暂避,咱们身上是安然了,可也缺了上面的人要给咱们的历练。 许多事情,摆在面上说就是这么犯忌讳,人家真诚相待、大局为重,伱就不好因为家事,时常刁难了。 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李胜利离开之后,杜老爹这边也给了家里付大姐告诫,就冲今天这话,自家这贤婿又要换个方式对待了。 不说最后一句,李胜利的丈母娘付大姐,只以为家里老杜是在发感慨,说了最后一句,就是要她的态度了。 “哼! 杜鹃给他连生带养五个孩子,他凭什么跟杜鹃离婚?” 提起对待李胜利的态度,付大姐这边也有话要说的,自家的孩子自己疼,对于女儿的遭遇,付大姐能坦然接受才怪? “要不就让杜鹃回来,跟李胜利复婚。 让杜鹃放弃手里几亿美金的财富,放弃四大洋行跟汇丰,这些价值几十亿的产业,让她放弃那些在我们这些人眼里都讶异的事业。 让杜鹏也从轧钢厂退出来,我也辞掉领导办公室的职务,以后就让李胜利安心从医好了。 真以为杜鹃出去是自己开创出来的局面啊? 你那女婿,去港城治疫的时候,三言两句,就策反了怡和的大班钮璧坚,之后反手就将怡和背后的凯瑟克家族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灭杀凯瑟克的同时,他还借力,在欧美金融家族之中,掀起了滔天血浪,许多家族的灭绝,都是出自李胜利之手。 四大洋行控制港城命脉,汇丰连通世界金融。 你以为你家这个女婿,还是之前趴在洼里的小土鳖啊? 风雨之中,多少厉害人物都倒下了? 你这女婿,跟王家那不着调的儿子,却是城里无人敢惹的存在,他们能立的住,是踩在人堆上的。 别人吃人,只是嘴上说说的,你那女婿却是实实在在一路吃着人,站在城里的!” 夫妻面对,为了不使付大姐在一些小事上的态度破坏了大局,杜老爹这边,索性把李胜利的根底说了一遍。 “老杜,他这么危险,你为什么……” 听了前女婿的根底,李胜利的丈母娘付大姐这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划清界限。 “短视! 妇人之见! 一旦你这么做了,他就会出奔港城,到时候,你的杜鹃,可就真的成为弃妇了。 他到了港城之后,以他狠辣的作风,只怕整个港城都会被他控制。 一旦出现这种状况,第一个要承担责任的就是咱们家,付大姐,你想好怎么面对了吗? 你那女婿,即便在小王庄这里,我也不一定能制住他的。 出了小王庄,外面那些人都制不住他,我们? 更不成了……” 第650章 狐假虎威(中) 第650章狐假虎威(中) “好,成老,我知道了。 回去之后,我尽量联系一下药材公司,将各地药材都弄来一批,咱们跟药材公司一起,拿出一个相对严谨的评估标准出来。 您这边也得抓紧一些,再给你们两年时间,能不能把医理的详解跟精研部分拿出来? 医理有了之后,总要经过论证的,两三年的论证时间,您这边还是要挤出来的。” 与去港城治疫之前一样,到了秋末冬初之际,又有几个老中医躺下了,这次跟之前那次不同,北病南治也难以起复了。 最严重的一位,虽说还没出死脉,但就脉象而言,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今冬至明春,山上这边弄不好就要跟好几位老中医作别,这也是人生惆怅事…… “这…… 时间稍显仓促了一些,山上这边的人手就不足够了。 胜利,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将汰选的标准放低一些,我的一个学生很妥帖,只是这背功稍显不够,能不能容他一次?” 成老在返本归源上想说的是,增加山上村这边的人手,可他也知道,山上村这边的负担不小,虽然想说一下增加学员的事,但成老这边也有些张不开嘴。 至于老师为弟子求情,李胜利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不管是自训班,还是马店集、洼里、山上的传承班,亦或是这些个名老中医收的学徒学员,自始至终都有个背功的要求。 来山上接名老中医传承的一线中坚,也是一样的要求,只是对于这些三四十岁的,巡检的学员会稍微放宽一些。 无论在哪,背功都不是学员一个人的事,学员之间的互相督促、互相监督,也算是沿用下来的规矩。 学员之间在背功上互相瞒报,结果也只有一个,连坐、清退! 至于医家后人跟子弟,更简单,瞒报一次,关小黑屋背一套医书。 前年有个医家后人不服,被连关了三个月,不是史老求情,人就疯在小黑屋里了,如今那位已经是医家后人里背功最好的一位。 效果摆在面前,说句粗暴点的话,现在能背多少医书,关系这些学员将来能走多远,五到十年的扎实背功,足以让一半以上的学员,成为一地名医。 虽说在背功的事上不想妥协,但名老中医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如往常一样,李胜利伸出了三根指头,对成老说道: “成老,惯例,三次机会,再有两次人就会被清退,当赤脚医生的资格也不会有。 如今青年下乡,有许多艰苦的地方没人愿意去,这就是他的去处了。 自训班的学员人均口粮一斤二两,山上村的学员,人均两斤,这账头还是要算清楚的。 您替他挡一次,学生是不用下去受苦了,可态度上会懈怠。 三次之后,要么就地还我粮食、花费,要么就去最艰苦的地方下乡。 您这边骄纵几次,毁的可能就是学生的医途,之后在背功上您还得多多的督促。 这样弟子,山上已经清退十多位了,自古惯子如杀子啊……” 成老的请托,李胜利自然点头同意,但跟往常一样,也说了自己的底线。 山上村的学员,一年仅是粮食的消耗,人均就在七百斤上下,这还是名老中医们摊薄了一下平均数。 山上的饭食虽说不一定比自训班好多少,但也有一点实惠,那就是管饱。 “唉…… 总有那么些讨人喜欢还不愿意用功的学生,他们不知咱们的苦心。 总想扯着师父的虎皮偷懒,他们这是不知道厚积薄发的道理啊! 胜利,这边的同仁之中,有那么二三十位,极擅择徒,你这边又要求了加快速度,是不是能再选一批跟师的学徒啊? 之前的这批进展不错,再有半年的时间,就可以放下去初步历练一下了。” 感慨了一声徒弟不知老师的辛苦,成老这边终是没忍住,将主意打在了李胜利的身上。 就头一批学徒而言,山上村这边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有老师在身旁耳提面命,近两年的时间,非但没有过多消耗名老中医们的精力,学徒们的进境也很不错。 第652章 落地生根(上) 第652章落地生根(上) 有了报告跟企划书,第二天傍晚,李胜利依旧跑去了小王庄。 看着手边的小手工业产品图册,杜老爹也在感慨自家这个贤婿的活泛。 随手可见、随处可见的草鞋、草席、筐、篓,就能拿着换外汇,这可让精工细作的工艺品公司那边有点坐蜡了。 几十块的成本换几十块的美金,跟几块钱的成本换几十块的美金,里面差的可不仅仅是获益上的倍数,还有对国外生活习惯的理解。 昨晚跟之前的一些话,杜老爹这边还没想清楚,但面前的小手工业产品图册,让老杜想明白了一点,自家这位贤婿,很了解外国人的生活习惯。 不提别的,就说说他在港城利用凯瑟克家族,横扫欧美豪族的事儿。 这虽然不符合原则,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很多国人喜闻乐见的,因为被灭门的很多家族,都曾趴在这片土地上,吃过人吸过血。 李胜利的手段虽说不可取,但有仇必报的心思,还是可圈可点的,手段可以让欧美那边接受,根子却是传统的血仇不共戴天,自家这贤婿,在心术上可谓是做到了真正的中西结合。 许多事看似是对国外生活习惯的熟悉,但内里的许多东西,也是有传承出处的,这也是杜老爹不怀疑李胜利身份的原因。 他这边做事,包含了太多早前儿的江湖手段,这些手段,杜老爹揣测一下之后,很自然的就跟中医传承挂上了钩。 政工出身的杜老爹,虽说没经历过江湖,但对于江湖,以及一些江湖手段,还是很熟悉的,不熟悉也不成,工作上有这样的需求。 “胜利,将农村小手工业的推广,跟赤脚医生搅在一起,是不是有些多余? 两者各行其是,风险才是最小的。” 大略看过报告之后,杜老爹这边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赤脚医生是根正苗红的,而农村的小手工业,就不是那么纯粹了,按照有些人的说法,属于要割掉的小尾巴。 住进小王庄之前,跟住进小王庄之后,杜老爹的认知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他虽说是出身于城市,但立足点却在农村,可现在的农村却跟之前的农村有些不一样了。 小王庄虽说不是正经的农村,但农场的许多职工,都是之前的农民。 为了在联络的时候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杜老爹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很是了解了一下小王庄这边的情况。 之前的杜老爹也是管着文宣的,实地看到之后,他才知道,现在的农村已经跟他之前的印象不一样了,跟报道之中的差距更大。 许多事情见微知著,杜老爹大致跟小王庄的职工聊了一下,也就听到了他所需要的真话。 如果是之前下来,这些真话杜老爹也是听不到的,如今小王庄这边的职工,只以为老杜也是落架的,所以真话、牢骚话也就随口而出了。 想要了解农村,现在老杜的身份也是最合适的,小王庄这边的职工,也就把他当做一岁数稍大的中年人而已,而且还是落架的那种,什么话不能说? 藉着小王庄这边由农民转变的职工之口,杜老爹这边不用下乡,也大致知道了十里八乡的状况,农村的闲话可是方方面面都能涉及到的。 之前不理解的风雨,用这些牢骚话稍一比较,杜老爹这边就得到了该有的结果。 风雨虽说波及甚广,但还是有其必要性的,许多东西的变质都是从内里开始的,而牢骚话之中的变质,已经差不多溢出表面了。 不让养羊、尽量少养猪,这是下过通知的,农村缺燃料,城市缺粮食,这两种家畜养了,一个消耗燃料,一个消耗粮食,不可取。 但鸡、鸭、鹅、兔这类不怎么吃粮食的家禽,也要数着只数养,这就很过分了。 鸡鸭鹅不提,兔皮、兔毛有一部分可是军需,这也不让放开养,纯指着种地打粮,不仅闲置了农村的劳动力,也限制了农村的多样性。 而女婿李胜利这边,不从养殖出发,一刀见血的砍在农村小手工业上面,并让小手工产品跟外汇挂钩,这招,在杜老爹看来也是妙至巅峰的。 第655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上) 第655章宝剑锋从磨砺出(上) 听到李胜利的说法,杜老爹这边的眉头紧皱,涉及到了领导,就没有一件是小事。 药价很贵,这对杜老爹而言也是一个天堑,在他看来,中医药也真是最贵的,不提山参、鹿茸那些珍药,如今国外市场的中药材,可是比西药贵了好大一截。 有些时候,价格就是纪律,退一步如果是生病用药,价格还可以不做计较,但调理所用的补药,价格是必须要明确说清楚的。 “除了昂贵的中药,没有别的普通药材能替代吗?” 听着杜老爹所说的替代,李胜利脸色一黯,别人自然有药材替代,但领导这边真是没有,西洋参做茶饮,就是最好的调养药材。 换了其他药剂,就要增加肾脏负担了…… “爸,这个看看再说吧,不成就让骄阳多买一点,数量以吨计,这事儿也就说的过去了。” 杜老爹做的是政工,也算是宦途之中的宿将,见李胜利的脸色变了,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 “领导的身体出问题了? 胜利,这可是决定许多事走向的大事。 没了领导护持,许多人、许多事怕是……” 想及领导肩上万钧不止的重担,也由不得老杜不色变,如今的领导,就是所有人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领导要是垮了,后续还不知道要垮多少人呢! “爸,任谁不分昼夜的做事,也不会有一副好身板的。 领导非常人,一直以来,他都在为国为民咬牙死撑,我能想到的补益法子不多,除了西洋参之外,梅花鹿茸血、或是鹿茸蜡片也可以补益一下。 这也是有成例的,当年咸丰帝窜逃热河之前吐血病危,宫中御医就是用活鹿之血维持的。 李怀德在东北那边有关系,让他找人抓几头活鹿,送给王前进的干娘。 之后,谈小手工业推广的时候,让王前进的干娘转赠,领导那边为了大局就不好推脱了……” 听到自家好贤婿的圈圈绕绕,杜老爹也是眉头紧皱,这法子可行是可行,就是不怎么让人看的上,古来佞臣不都是精通这个吗? “你这人,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沉,先安排李怀德去试试。 王家子那边,你就不要透露太多了,这样的事,总归不好说出口的。 你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李胜利如果不提梅花鹿血的事,杜老爹也不会这么去问,提了,老杜这边不问也不成。 之前对于外线,这位贤婿的建议是让他做幕后的推手,老杜这边也怕李胜利成了他身后的推手,如果自家这贤婿,真要以他老杜为手段做个投机分子,那这贤婿也就不能要了,立场相悖! “爸,我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接续、发展中医大传承而已。 舍此之外,我也不怎么在乎其他事,谁要是触了我的基本盘,我可不管什么大局如何,必然要生死相向的。 中医的接续、发展都需要靠山,您现在就是我的靠山,丁家也是,王谢两家也是。 中医的发展还要海量的资金,骄阳就是我的钱袋子,当中医要钱的时候跟工业发展起了冲突。 我这边的意思很简单,钱是我安排杜娇阳去挣的,就必须我先来用,我用不上,国内一分也不能用,就这么简单。 大局于我无关,大传承于我生死相关,任何事跟我的基本盘相冲,只要是我的利益,就必须以我为先,不然就掀桌子,谁也别玩了。 如今靠山有了,钱有了,赤脚医生培训班推进了,我这就没什么事儿了,以后,我就会安心待在自训班或是马店集精研医术。 医路漫漫,我的成就太低……” 听着李胜利要隐退的说辞,杜老爹这边没有轻松的表情,心里反而愈加的沉重了。 女儿杜鹃赚的钱,还真跟这位贤婿有脱不开的关系,但国内工业需要的资金更多,四大洋行跟汇丰组成的新怡和的收益,真正能到国内的,可没有三分之一那么多。 而钮璧坚跟自家女儿,却要实实在在的分走新怡和六成的收益,剩下的才是国内的,这里的大部分都要留作经营所用,国内真要抽走剩余的四成不到,那新怡和的盘子,就会越做越小。 真到了用钱的时候,杜老爹这边,还想着打杜娇阳的秋风呢。 谈及一笔大钱,李胜利的出发点,对杜老爹而言就不怎么重要了,钱,如今真是更重要一些。 “胜利,那笔钱太多,伱们自己拿着不好吧?” 说这话,杜老爹这边就是公心大过私利了,老一辈在觉悟上还是可靠的。 “爸,许多事还是要公私分明的,骄阳那边分过来的本就不少了,而且,这本就不是我们该干的事。 如果骄阳挣的钱,我这边用不上,那我会再换一个人出去挣钱的,到时候,这笔钱就跟国内没关系了。 这事上您要给我一个答复,如果现在就有争执,那我只能自己组织人出去了,以后用钱,公是公、私是私。 想用我的钱,必须拿出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不好公私混淆的。” 李胜利这么果断的答复,是杜老爹没曾想到的,自家女儿杜鹃有多大本事,老杜清楚的很。 只怕真让李胜利出了国,钮璧坚那边也会失去掌控,那将来的损失,可就巨大无比了。 一句公是公私是私,也是真正的做事态度,真要是等价交换了,吃大亏的还是国内。 “胜利,觉悟呢!” 说这话,老杜的面色也是严肃的,他这边希冀李胜利可以做出让步跟妥协。 “爸,我刚刚说的就是我的底线,谁碰了,我会直接让骄阳将输往国内的资金切断,同时让钮璧坚断了中药材的进出口生意。 没有我,骄阳跟钮璧坚,都无法在大洋彼岸立足。 大洋彼岸那边,虽说上次因为流感的事,忽视了骄阳跟钮璧坚,但未必没有人盯上他们。 老美那边有许多隐伏的家族跟政商利益集团,他们俩如果瞎呼呼的闯进去,注定是死无全尸的结果。 钮璧坚要控制的州,我心里早就有了计划,需要合作的家族,我也有名单,刚刚的事,您不答应我,我只能看着他们俩败亡在大洋彼岸。 我的底线真的很简单,我要用钱的时候,必须能用!” 看着坐在对面,气定神闲跟自己谈判的好贤婿,杜老爹这边很无奈,被大势碾压真的是很无奈。 许多事,李胜利看的真是透彻到了极点,有了这位贤婿的指点,如今老杜对风雨的看法已经有了彻底的转变。 之前他跟杜鹏丈人那批人的想法差不多,资本这边也可以用,不好用的时候切掉就成,这就跟人生病长肿瘤一样,切掉了,只要不扩散,还是好人一个。 但结合北边的史料,以及老爷子的一些说法,如今的杜老爹,却不这么看了。 资本的引入,必然会带动一部分利益团体,切身感受到了利益之后,思想也会随之而改变,这就是新的利益团体,跟现在的结构完全悖离的利益团体。 风雨影响的人终是少数,真到了他们想着切肿瘤的时候,怕就是战争的开始了。 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老爷子目光之深远,令人望而生畏。 而自己对面的贤婿李胜利,也比自己的眼光深远,早早就看清了这种关系,一句公是公私是私,就说明了一切,也说明了风雨不得不来的缘由。 “好! 除了新怡和划拨的资金,你跟杜鹃的资金,你说了算,我不会干预,但真到了用你们的时候,我会跟你商议的,这个说法可行吗?” 说完这话,杜老爹心里也起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如今对面坐的这个小年轻,他通过正常手段,已经无法制约了,真要用非常手段,只怕丁、王、谢三家也不会同意。 这位贤婿兼师爷,倒是布的一手好局,他置身事外,但利益却跟四家切身相关,四家也必须要做他的靠山,自己这贤婿倒了,四家的联盟也就不存在了,弄不好还要自相攻伐,那时节,可真就是塌架子了。 “可以! 有这么个说辞,您用钱的时候,就可以尽着您先来了,但这部分资金,需要交换,即便不是等价的,也得差不多。 爸,我孩子多,总要给他们留点家底的,将来事,可能就是钱说了算的,即便是您,恐怕也挡不住这种大势。” 看着面前跟自己谈条件的贤婿李胜利,杜老爹心里一声长叹,几年风雨,磨砺出这么一把既能伤人又能伤己的利剑,这算是老杜的幸事,也算是他的不幸。 因为自家的儿女,没有被磨砺出来,只能做女婿这把利剑的提线木偶,杜丁王谢都在还好,只怕没了老的,以后的杜丁王谢,就是这位贤婿说了算的。 眼看着外人不断成长,自家儿女却不长进,真是做家长的憾事,只怕杜丁王谢的第二代,没有一个会超脱自家这位贤婿的掌控,年少近妖了。 “这就是你说的两个选择,为何后者不得不选?” 女婿的妖异,让老杜也有了紧迫感,家里的杜鹏必须要好好调理了,不然他连当提线木偶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们是大国! 北边的问题,自慈父时代就已经种下了积重难返的根子,现在的跋扈,也只是最后阶段的疯狂而已。 老爷子怕是早就看出了北边的颓势,所以第一个选择,也是不得不选的。 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说的就是如今的北边,利益一旦被固定了,新沙皇,就是一针见血的评价。 北边的更迭,自慈父之后是有迷雾的,勃氏的色厉内荏,必然加剧国内的分化,老话说富不过三代,他这么弄,真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传三代。 一旦传不下去了,那就是我们崛起的机会。 我们的人口太多,想要养活这么多人口,靠计生手段是解决不了的,要想活,第二个选择也是必选项,不然老爷子也不会做两手准备。 如今是风雨加军管,所谓矛盾不显,一旦平稳了,如今所透支的潜力,就会成为问题一遭爆发,那时候就没得选了,必须发展经济。 不发展,就又是两个选择了,当年大队长的选择……” 展望了一下眼前利剑所指的方向,杜老爹直接一声长叹,吃饭,到哪也是个问题的。 “合着你这个杜家女婿,是把我这个老丈人当做剑胚来打磨了。 就单干跟发展小手工业相比,国内眼界比的上你的可不多,一代新人胜旧人,新人遥看旧人恨呐! 既然你已经决定从医,那就好好从医,许多事不要涉及太多,我这剑胚做你的传声筒跟代言人好了。” 答应了李胜利的条件,杜老爹这边也对他做出了限制,李胜利的眼界决定了他是个危险人物,一旦超脱了掌控,贻害无穷…… “爸,您这么说就过了,我只不过是在家里畅所欲言罢了。 成事,我是没有那个资历跟能力的,您这边最好也不要走的太远,太远,嫉妒的多了,难免被人围攻的。 如现在的领导办公室这边,您可以内外交通,杜丁王谢,就是大树参天自成一家了。 我这段时间的所得,现在算是畅所欲言完毕,接下来,我要要为函授班学员尽力了,同时也要不断打磨自己的医术。 不然领导那边,将来也会让我们中医一脉扼腕的。 回去之后,明儿我就让蒲老去领导办公室那边诊脉,有这位国医圣手在,或许还有别的途径可走。” 杜老爹要对他做出限制,李胜利也乐得如此,他掌握的只是经验,做个街面上的外伤专治,他还勉强。 真走上宦途,跟杜老爹这类人对弈,他这个小人物的内心就不够强大了,一路顺遂,他也没问题,可一旦遇上挫折,那就废废了。 宦途争斗、凶险异常,失势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要命,有两千年的官场经验撑着,宦途注定不是小人物该混迹的地方。 “你这人,活的通透了未必是好事,唉……” 看着面前的利剑,又在眼前隐去锋芒,杜老爹也只能哀叹一声了事,年岁太轻、城府太深,可未必是好事。 “爸,老话说难得糊涂么。 我真要是通透了,就不会有丁岚接续骄阳的位置了。” 说了一句付大姐听不明白,杜老爹听了色变的话,李胜利又一次离开了小王庄这边…… 第657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下) 第657章宝剑锋从磨砺出(下) “柳爷,这话不该说的,咱们既然说了要保中医大传承,就要尽心尽力的。 人不合适就筛,但机会也要给到他们,实在不济才能清退的。 医者仁德、有教无类还是要的,既然维护的是大传承,相应的胸怀咱们硬装也要装出来的。 再者,咱们多一丝善意,他们就多了一个机会,现在误解我没什么所谓的,但愿他们能记住这一丝善念,将来授徒的时候,将这一丝善念传递下去。” 这话李胜利说的大气凛然,也是经验的总结,只是柳爷这边却不怎么感冒,你指望一个用药峻烈如虎的小年轻跟你讲善念,也是多想了。 “小爷,咱爷俩,还用藏着掖着啊! 您明说得了,不然我这边也没章程啊……” 知道李胜利的话头在筛查、汰选上,不在善念之上,没怎么听明白话里意思的柳爷,也不藏着,有什么就问什么。 自家这个传承人,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柳爷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许多话,不好好思量一下,也有些听不明白了。 “嗐! 无非是千金马骨的老典故,这几批函授班学员,对比下面的青年,肯定不算是良才美质。 许多人还是在观望,人上来再下去,是一节;再上来不下去,又是一节;只有让下面的人看到了好处,函授班的良才美质,才会越来越多。 柳爷,无论是自训班还是函授班,亦或是赤脚医生,都不是咱们想要的,咱们要的是可以撑起中医大传承的中医师。 山上、洼里、马店集的传承班,才是咱们的根本所在,自训班跟赤脚医生,不过是幌子而已。 这些您也分不清了?” 李胜利的话说完,柳爷这边也拍起了脑门,自家这传承人自打坐镇自训班之后,老头也把自训班当做了他的产业。 山上的名老中医没有选学徒之前,自训班的学员,可是要经过马店集、洼里两处传承班筛选,才能进入山上村的传承班的。 因为有了山上的学徒,传承班进延到精研班的事,也就暂时搁置了,但从马店集到洼里,再从洼里到山上这条传承班的线,可是一直都在的。 学员一旦进了马店集的传承班,函授之类的项目,也就跟他们分开了,传承班是传承班,自训班是自训班,李胜利这边分的是很清楚的。 想要通过自训班摸到山上村,外面还有马店集跟洼里这两处缓冲,真要顺藤摸瓜,到了洼里也就差不多了,摸到山上可不容易。 “小爷,您的意思是去山上村的两千人不下来了? 进了山上,粮食可就吃的多了,而且都是咱们的……” 想到了传承班的进延,按照之前山上那边汰选下来的学员,直接下乡的惯例,柳爷觉着去山上挖防空洞的学员,怕是要被留下了。 两千人,在自训班这边跟在山上村的待遇也是不同的,在山上村养两千人,到了自训班这边,差不多可以养四千的。 “山上那边,我让管着旧书的刘教授起了一座大院子,工程量很大,人手差了不少,这次就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那边的大院子,会起两座楼,一座中医传承楼,一座就是我之前应了您的柳仲纶藏书楼,等有了闲暇,您老也过去瞧瞧。 这两座楼是盖在防空洞上面的,如今还没有正经的设计,您老有想法,可以直接提出来。 我的意思是:这两座楼一定要大,要直接将刘教授点出的两座山头罩在楼里。 之前去看山势地形的时候人多,我也没跟刘教授细谈,您遇上他之后,有什么想说的说一下,近一两年,我备一下材料。 告诉那边挖洞的,洞里接下来要存大量水泥,一定要保证通风跟干燥,就说是加固防空洞用的。” 许多事,也就李胜利这个筹谋的人门清了,无论是对刘教授,还是部队上指导挖洞的技术员,具体的想法,他都不会透露,有些事需要慢慢推进。 “明白了,小爷,谢您嘞!” 听着自家传承人依旧滴水不漏,柳爷这边推人及己,想着自己要是打下了如许产业,怕是没有自家小爷这边淡然的。 处事不惊、成事淡然,这对自家传承人而言,就是最好的评价了,这样才能走的更远。 “咱爷俩用不着说谢字的。 柳爷,您是形意高手吧? 绝活让给我两手?” 大致说完自训班这边的事,李胜利就瞄上了柳爷手里的形意真传。 自训班这边,除了赤脚医生的培训班之外,还有杨师傅跟老先生的物理班,邹锦的集成电路实验室,以及武行老江湖的一些真传班。 虽说李胜利几番逼迫,武行的那些老江湖,也拿出了一些真传的手艺,但要说倾囊相授,还是差了点意思的。 闲暇之余,李胜利也学过一些真传班的手艺,只是对比自己的八卦高级,真传班的东西,教的有点少了,所以他知道那些武行人,在授徒上不是很得力。 “小爷,您也看出来了,许多事总要让人留一手的。 我也跟他们说好了,您要学,他们必须倾囊相授,藏一点手艺,就把他们清退出去。” 李胜利这次说的简单,柳爷这边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要说自训班这边的不协,除了学员之外,就数武行的真传班了。 武行真传,除了父子之间不藏私之外,师徒之间,留一手都是惯例,更何况这种跟放羊差不多的真传班? 柳爷虽说不是名医也不是武行名家,但跟医脉传承一样,老头当年也是学过不少武行真传的,到了现在,六十多的老头,也不是几个年轻人能应付的。 闹腾着假打,柳爷不是小年轻的对手,但出手要命的真打,柳爷自忖还是有几分功力残留的。 所以,自训班这边的武行传承,老头也能一眼看出水分。 “成吧,按您说的来。 函授班的学员,也得让他们督促好了,现在城里就数咱们是大股,出了乱子,不好给上面交待的。 我这两天就待自训班这边了。” 在小王庄跟杜老爹基本摊牌之后,外面的事有杜老爹顶着,李胜利这边面对的局面就跟之前大不一样了。 之前,李胜利要分出好大一部分精力看着自训班外面的形势,如今函授班的学员,有办公室那边分配的定量。 马店集、太平庄、洼里、山上存下了大量的化肥,三五年之内,李胜利这边用不着面对粮食上的缺口,只要不缺粮,有王前进的干娘做靠山,有杜老爹看护,自训班这边就不需要关注什么形势了。 对李胜利而言,参与风雨也不是什么赏心乐事,该捞的已经捞到手了,接下来无非是将东西跟人小心的藏好,免得被人掏出来就好。 杜老爹那边的约束,对李胜利而言,就是最好的懈怠理由。 没事在自训班这边练练拳、看看医书典籍,可比参与风雨惬意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胜利就跟之前义诊的时候一样,白天在自训班这边看书练拳,捎带着调理不怎么服气的函授班学员,晚上还是回马店集的王家老宅住着。 李胜利这边的日子过的惬意,函授班的学员们可就遭罪了。 在办班培训上,李胜利也是经验十足,按照后世理论,适量的运动,可以增加血液之中的含氧量,有利于背功的训练。 之前学员们的运动量,主要靠民兵训练,如今就是实打实的挖洞了。 李胜利回到自训班之后,又增加了站桩的环节,立马就让函授班的学员们有些苦不堪言了。 自训班这边天不亮就得起床,摸黑开始背之前熟悉的内容,天亮了就是早课,吃了早饭,就是差不多一上午的背功训练。 中午,饭前饭后各有一个小时的民兵训练,下午脑子不清楚,就是挖洞、抬土的营生为主,挖洞是任务,要一直挖到晚饭前后。 吃了晚饭,还得借着天光继续背书,直到看不清字迹了,晚上还得将当天背的东西,跟之前背的内容再过一遍。 隔三差五的,还有请来的名老中医,给他们讲解一下如何将背会的医书用于实践。 睡觉之前,学员们之间,还得互相检查一遍功课,背不好的,睡觉之前还得挨上一顿臭揍,连续两三次背功不过关,接下来就要挨饿了。 检查完功课之后,就是睡觉早起,继续前一天的活计,这样的日子,加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挨揍的比例,一月半月的时间,学员们还能勉强忍受,时间稍长,许多人都会受不了。 但接茬持续一段时间,学员们的耐受度又会增加,老学员们清楚,背功就是这么个循环往复的过程,能忍住,一切都会向好。 忍不住,就是挨揍、挨饿、挨揍、下乡的循环了。 从自训班这边下乡之后,再回来的学员,除了李胜利安排下去历练的,真正能再上来可是少之又少的,原因也很简单,下面想挤进函授班的人很多,背功不成,根本没机会再回来的。 但是,跟李胜利的高压手段一样,这些老学员口中的经验之谈,并不被新学员们所接受。 风雨让许多年轻人、青年人嚣张了起来,自训班跟函授班这边,也从来不缺这些觉着自己是个人物的学员。 但自始至终,无论是之前的自训班,还是现在的函授班,学员们的逃脱率一直都是零,而这,就是连坐制度的好处了。 跑了一个,不仅外围的巡逻队要被清退,同寝的新老学员,甚至是相邻寝室的新老学员,都要被清退。 许多想要逃脱的学员,根本走不出寝室的范围,就会被一众新老学员打个半死拖回去,之后,就是无休止的看管了。 自训班的学员,一旦将逃脱的想法付诸行动,才是最惨的那一批学员,行动一次之后,不仅要天天挨揍,碰上那些个不通情理的同寝学员,睡觉也会成为奢望的。 捞不着睡觉,还天天挨揍,一旦崩溃,就要被清退下乡,被自训班清退的人员,可是不发赤脚医生证的,这样下去之后,过的也会很不容易。 但挺过了逃脱不成之后的折磨,这类学员的成材率也是最高的,只要能挺过来,这类学员基本都能被选进马店集的传承班继续深造。 这个情况李胜利也了解,只是不敢在自训班普及这种极高压罢了,真要是普及,那巡逻队就得扩编了,数量至少要跟学员们相当,才能弹压住这么多处于崩溃边缘的人。 总之,自训班这块磨刀石,对于剑胚一样的学员们,磨砺程度是相当高的。 而李胜利加的马步训练,就在早上跟晚上,这无疑又加重了学员们的心理负担。 虽说闹出的乱子不断,但老学员加巡逻队的弹压力度,还是够用的。 李胜利真正着眼于自训班跟函授班之后,学员们过的那可是相当凄惨,‘李阎王’的名号,也开始在函授班的学员们之间流传。 相对安稳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自打李胜利开始在自训班这边看书练拳之后,函授班学员轮转的速度都缩短了一个多月。 从入冬到过年,过完了年入春,再到入夏这段时间,自训班的新老两个营地,人员流转不断,山上村的两个山体防空洞,也大致有了雏形。 而下去的函授班学员,也真的成了赤脚医生群落之中的一把把利剑,经过函授班的培训,许多学员,都可以算是初步的入门了。 一些简单的病症,他们应对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赤脚医生开始真正使用中药方剂,也是从函授班下去的学员们,开始慢慢铺开的。 函授班的人员流转步入正轨之后,外部的形势却在悄然发生改变,压力之下的错漏百出,行事手段的酷烈,让一些人的野心,也真正的藏不住了。 李胜利这边陆续得了戳脚、劈挂、八极、形意的真传之后,在领导办公室那边挂职、帮闲,大半年不跟李胜利联系的杜老爹,派了同样许久不见人影的王前进,到了自训班这边,要请李胜利这位贤婿去小王庄面谈…… 第658章 更迭(上) 第658章 更迭(上) “姐夫,最近过分了啊! 我怕是有两个多月没见着你的人影了,忙什么呢? 自训班可是咱哥俩共同的事业,你孙子让我自个儿顶在这,义气呢?” 见到春风满面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嘴上也不饶人,王二愣子在做什么,他让人打听过,无非是子弟们之间悄悄开始的纸醉金迷而已。 只是受实际条件所限,王二愣子他们的纸醉金迷,也就只停在喝酒吃肉跳舞上,最近这货是有些过分,让后来的那位相好唱了个堂会,这就属于没事儿找事了。 “嗐! 我这忙上忙下的,您老总得让我歇歇不是?” 对于自己在外面吃喝玩乐,小舅子李胜利在自训班这边黑着脸得罪人,王前进心里也多少有些赧然,愣头愣脑的话,也就没能说的出口。 “歇歇? 怕是你孙子想要入土为安,一次歇个痛快了。 堂会,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唱的? 你特么找死,别挂拉着我。 “爸,这事跟我姐夫有关系,让他也旁听吧。” 如李胜利所说,老杜熬鹰的手段,王前进不仅清楚,而且是当面听老杜说起过的。 但隔三差五的,总要让我出去一趟吧?” 将不多的脑子转的飞快,王前进也没想明白小舅子李胜利说的是什么意思。 真跟没完没了的小舅子对上,王前进也是心里没底儿。 小舅子的不清不楚,让王前进满心忐忑的将车开到了小王庄。 这事儿可不能让老王知道,知道了,那老家伙能割了我的耳朵。 谈情说爱之余,文选要一字不落的背过,学拳也是基本的科目。 风雨日久,他的心里也很压抑,但真正说到二太子、三太子之类,就真的涉及生死了,王二愣子可不是真的楞,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知道什么叫做生死攸关。 刚刚入夏的时候,王前进亲眼所见,因为杜鹏反抗,李胜利直接就是马鞭三下,血沿着白衬衣往下淌,那可真是不管死活的抽打。 “成! 他可不想跟函授班的那些苦逼一样,被小舅子往死里操练。 过不了,杜鹏什么待遇你不是没见过,我让伱也来一遍。” 自打被老杜揍了之后,杜鹏的苦难才刚刚开始,白天在轧钢厂上班,下班之后,就得来自训班这边跟媳妇谈情说爱了。 熬鹰一词,老杜虽说没有直说,但他说过要晾晾李胜利的话,连带着王前进也挨了家里老王的敲打。 一听李胜利连堂会的事儿也知道,王前进当时就毛楞了,这茬要是让老王知道,可就不是臭揍一顿那么简单了。 “啥事儿啊? 我怎么没听说?” 这事儿老王知道吗?” “老杜找我,每次都是直接打电话,什么时候用的着你跑腿当催巴、听喝儿了? 孙子,长点眼吧,风雨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你那干娘,嘿嘿……” 听小舅子说起杜鹏那个倒霉蛋,王二愣子也胆怯的缩了缩脖,对于杜鹏的境遇,这货也只能说一句:老惨了…… “成! 爷爷,饶我一次?” 但还是跟杜鹏一样,死罪能饶、活罪难逃。 老王家的儿子,虽说也一样教的半废了,但军人家庭的规矩还是森严的。 跟普通子弟差不多,王前进见到家里老王一辈的人,就跟老鼠见了猫没多大的区别,总之装也得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正常时候,即便作为客人,端茶倒水这些营生,都是他们这些小辈该做的,接长辈的茶水,那绝对是胆上长毛,不知死的动作。 中医四经背过,八卦、形意的真传,你也得学会。 扫了一眼挨揍没够的王二愣子,李胜利轻轻一叹说道: “老杜对我冷淡,那是在熬鹰,这大半年都熬过了,今儿让你来找我,真以为是让我过去吃饭啊? 之前让你带给你干娘的话,怕是要应验了,二太子一家,离着成为前尘往事不远了。 压抑的气息,隔着自训班这边老远,王前进就能感受的到,自打有一次李胜利让他这个做姐夫的背医书之后,王前进就开始不怎么来自训班了。 你是自训班的门面人,这些东西还是要熟悉的。 再看李胜利稍微起身就接过杜婶递过去的茶水,再看看还在门口打着立正的自己,王前进不由的心里一阵失落。 自打老杜跟家里老王接触过之后,这段时间,王前进代替李胜利,成了小王庄这边的常客,偶尔还会拉着老王一起过来。 到了老杜住的平房小院,王前进的脸上,除了忐忑之外,还多了拘束。 不到自训班这边,也是最近这位小舅子越来越深沉了,函授班的学员让他给操练的,一個个都跟厉鬼似的。 听着李胜利不阴不阳的调侃,王前进这边也收起了脸上的油滑。 听到小舅子给自己做的说项,王前进跟在家里一样,听着提到了自己,就挺了挺胸脯。 自打那次之后,杜鹏在他前姐夫李胜利面前,就跟个三孙子一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巧的不得了,虽说知道这是为了杜鹏好,但王前进可不想这样的待遇落在他的身上。 您是爷,您说什么是什么。 “孙子,你特么派人盯我的梢儿? 反观小舅子李胜利就直接多了,见他跟屋里的老杜打了招呼之后,直接就坐在了老杜对面,王前进这莽货也不禁咽了几下口水,这牌面可就大了。 你这个三太子,就要粉墨登场了,现在还想着出去瞎混,我也是佩服你的不知死! 您老要是愿意,别说隔三差五了,夜夜笙歌我也不拦着,毕竟您是三太子么……” 王前进可以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不去挺胸抬头,但之后的皮带炒肉也是份量十足,听声不应这是违背操守的,必然会被处罚。 “好! 前进,你坐过来旁听一下。” 听了贤婿的说法,杜老爹这边皱了几下眉头,伸手虚引,就让王前进坐在了一侧旁听。 而坐下的王前进,也没像平常跟李胜利在一起的时候那么随便,直腰噶背的坐好之后,手也没敢往桌子上放,而是规规矩矩的放在了大腿上。 李胜利的丈母娘付大姐给他茶水的时候,这莽货直接就是起身一个立正,要说家教不好,那也是纯扯,王前进的表现,不就是规规矩矩吗? 其实子弟跟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舍得下大棍子,即便不成器,也不会太离谱的。 至于王二愣子,那就纯属特例了。 “胜利,前段时间,那位自称八级泥瓦匠,被老爷子称为明世宗的人,在山上开会的时候露了马脚。 会后,老爷子大怒,正让他那一系的人写检查呢。 检查的事刚刚传到办公室这边,领导担忧又是五八、五九年的那一幕,就怕牵连太多。” 有王前进在一边旁听,杜老爹这边说话,又开始留一半了,如果没有王家子在侧,老杜这边还要加上一句如你所说的。 听完杜老爹所说,李胜利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见还是玉米须茶,也就轻轻的抿了一口。 这一口茶喝的一旁的王前进,又是一阵激动,他要是敢在老王面前这么个做派,只怕家里老王,一个大嘴巴就能把他搧桌子底下的。 运气不好的话,闹不好就是一杯热茶劈头盖脸的下来了。 “爸,前进干娘那边,之前就跟他们那一系的起了龌龊,如今出事了,自然是这边扩张,那边收缩了。 但收缩不意味着退缩,只怕他们会狗急跳墙,老爷子不在城里,您还是要让领导提醒一下,注意安全的。 毕竟,前期他们的许多人,都被安插到了各地,跟前进的干娘不同,那位可是带兵出身的,容易铤而走险,更容易被人黄袍加身。” 几句话,李胜利既给了老杜提醒,也给了老杜对策,点了带兵两个字,王前进干娘的劣势,也被直接点了出来。 换个人虽说风雨依旧,但强力的基础没了,风雨也就没了根基,持续时间李胜利不能说,但烈度会降低很多的。 李胜利跟杜老爹之间又问又答,旁听的王前进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与翁婿两人说的问题相比,他更在意的是李胜利在杜家的待遇。 跟自己在家里的待遇一比,王前进心里不由的多了想跟家里老王对坐谈心的想法,虽说这事儿之前也有过,但在家里,都是老王坐着他站着,待遇没法跟小舅子李胜利比的。 “明白了! 那咱们以后该怎么做事,是推一把还是对着干?” 大半年不见,看到贤婿依旧从容不迫,杜老爹也点了点头,就年轻人而言,修炼的火候算不错,这是真的有了城府,而不是凭着想法幸进。 对于自家的贤婿,老杜也怕只是一个样子货,眼界有了修为不足,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大半年的时间,有许多事,杜老爹这边都想跟贤婿兼师爷商量一下,但形势相对平稳,他只是将教导儿子杜鹏的差事给了女婿李胜利,剩下的许多事,都是跟老王商议着办的。 如今看来,老王那位军伍糙汉的眼界,比自家贤婿差了不少,若是有贤婿在侧做师爷,他这边行事可能就要轻松很多了。 “不能推也不能扛,而是要避一下了。 除了前进他们家之外,咱们还是不能跟她走的太近,无论是助推还是对抗,都是不合时宜的。 女人么,难免做事感性,那边凭着想法做事,很不好打交道的。” 李胜利的评价,让老杜失笑,王前进惊讶,作为女人的丈母娘付大姐,就是一声重重的冷哼了。 这话含沙射影的意思,连王前进都能听得出来,就遑论付大姐了。 “老杜,你这好女婿,现在都学会指桑骂槐了。 胜利,妈之前是不对,但你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啊? 什么叫做不好打交道? 还有你管着杜鹏的时候,不要心太狠,他都二十多了,委屈的回来抱着我放声大哭,这叫什么事儿啊?” 听着付大姐的嗔怒,李胜利挑了下眉头,杜家这就算是真正的融入进去了。 “爸,前进干娘,差不多也就我妈这水平了,怎么应对,您的经验还是丰富的。 我觉着还是避一避为妙。” 听着李胜利蹬鼻子上脸,付大姐也不恼,只是瞪了好女婿一眼了事。 自家这好女婿虽说打儿子的时候十分狠心,但儿子杜鹏的长进也是肉眼可见的,大半年的功夫,原本老杜十分不看好的儿子,已经能跟他聊上几句了。 “哦…… 那还是要避一避的,太过喜怒无常了。” 预想了一下家里的付大姐上位的场面,杜老爹这边就不会失笑了,而是阴沉着脸说出了行止。 混宦途,跟在宦途之上说了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眼界水平都不够,那就是灾难了。 “爸,之前提的小手工业,经过这段时间的酝酿,也可以下去巡视一番了。 做错的要改,不足的要补,做的好就要宣传一下,胡乱抵制的,一概拿掉,这种人才是最应该面对风雨的货色。 为了自己安全,忽视广大群众的利益,可杀不可留。 正好前进的干娘上来了,您就帮着她在地方,烧上三把火,不能服从大局的,一概打掉。 这次巡视,要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都走一遍,有了小手工业的基础,以后的许多事也就好办了。 当然呼应城内,也是需要做的……” 即便有王前进在侧,李胜利该说什么还是说什么,这些细节上的东西,王前进学不会,但可以学着怎么跟老一辈交流。 过于畏缩、端正了,也不是好事,就跟李胜利内涵丈母娘付大姐似的,这个岁数的女人,真的是喜怒无常。 “好,我再想一想。 前进,回去之后,拉着你爸过来一趟,你们家我还是不方便过去的。 就今晚吧……” 正经谈事,几句话也就够用了,因为有王家子在侧,许多话杜老爹这边都不想说,大致有了眉目之后,他就赶走了大半年不见的贤婿。 有些事,跟老王碰过之后,翁婿俩还是要私下谈的…… 第659章 更迭(中) 第659章 更迭(中) “孙子,你在杜家的牌面不错啊! 给我说说,你是咋弄出这牌面的,我苦家里老王久矣……” 回自训班的车上,李胜利扫了一眼挨揍没够的姐夫王前进,听着他倒反天罡的想法,作为小舅子,只能在他上进的路上,推他一把了。 “一回生两回熟呗! 这茬要试探着来,先坐下说话,再慢慢放开态度,适应了也就好了。 当然,闲扯的时候不能这样,总要端正态度说正事的。” 王前进偷摸在下面开堂会,虽说影响不好,但也未必是坏事,他要是太过方正,他干娘那边反而不敢用他。 荒唐一点,虽说会坏了名声,但也能能融入其中,许多事好好赖赖,都得分开来看的。 就比如李胜利不能因为开堂会的事,让王前进挨揍,但按照老王家里的家教,今儿回去之后,王二愣子坐着把老杜的话带给老王。 在自训班跟急于回家找揍的姐夫王前进分手作别,李胜利也没闲着。 最终,中草药的产地,还是需要集中的。 除了这些人之外,杜老爹这边还需要之前疏散下乡的那些大人物支持一下,有黑锅总要大家一起背的。 至于原因也简单,老王那边肯定会认为,儿子王前进敢于坐到他对面,肯定是因为他干娘将要掌权了,他这个三太子要名至实归了,这茬,老王指定想的明白。 一个人不敢任事,影响的只是一小片地方,一群人不敢任事,影响的就是大局。 至于脚下枯骨么,没有这些枯骨垫着,怎么能够走的更高更远? 巡视的计划大致写完,李胜利又开始具体产品的选择,这年月也是细节决定成败的时节,你带着一凉帽下去,就是不合时宜的,再能赚来外汇,也容易被人指责。 而一些利润不足,尽些普通草药的村子,就要慢慢等着药材公司这边扩大收购规模了。 对比中药材,小手工业的可持续性更高,毕竟随着农业的发展,荒地会越来越少。 草药这玩意儿,说的低端一点,那就是田间地头的野草。 药材公司这边不能扩大中药材的产量,可能受制于出口的数量,更大的可能还是下面的村子里不能形成有效的产能。 这样一来,供销社能够代收的药材种类,就受到了限制,大批量的统货,还是需要药材公司这边去收购。 加上不懂药材、不知道怎么摆放、存储,这些都是可能造成损耗的项目。 一顿分量十足、结结实实的皮带炒肉,自家这莽货姐夫,还是需要仔细品鉴一番的。 供销社那边,倒是个可以代购的单位,到底不是专业对口的单位。 对这些人,李胜利一样没什么好感,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法律条文里也有明确的解释:渎职! 粮食里面可以掺土石砂子,中草药也是一样,不懂收购标准,不知道损耗点在哪。 只要是种地的村子,只要地里不是只长庄稼,那肯定就有中药材的存身之地。 收购是收购,可药材公司的编织有限,不可能一张网铺下去,方方面面都能照顾的到。 但药材公司这边不给力,如今能大量出产药材的村子,可能连几十分之一都不到。 想明白了这个,那老王手里的家常版的皮带炒肉,也会份量、滋味俱全的。 而且有药材公司的存在,也需要下面的村子来采收中药材,所以抵制的不多。 许多事从筹划到落实,就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 就长远的可持续性而言,小手工是优于中草药采收的。 因为收购药材过程之中,出现的亏空,药材公司那边不会给供销社补上,这也是说不明白的损耗点。 就跟中草药的应收尽收一样,下面绝大部分的村子,都有采集部分草木类草药的能力。 只是这种等待,还是有希望的,毕竟中药材经过提价之后,属于绝对有厚利的项目,将田间地头的草药,当做烧柴来用,就属于浪费了。 田间地头的中草药,也会因为除草剂的存在,而越来越少。 但在一些人的眼中,这也算小尾巴之类,有些时候,有些人的做法就不尽如人意了。 这就是所谓冢中枯骨,而杜老爹要做的跟李胜利、王前进郎舅没两样,顶风冒雨硬道硬趟,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中草药的收购,不是精通业务的熟练人手,也很难杜绝收购之中造成的损耗。 傍晚到了小王庄,院子门口也没见王前进的中吉普,李胜利下车之后,刚想跨进小院,却被听到声响的丈母娘付大姐拦在了门外。 但将凉帽,换成是柳条、竹条或是藤编的安全帽,可就贴近时势了,全面挖洞,本就需要这类产品,而这类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也有一定的需求,出口内销两不误的产品,还能贴近备战、备荒,来上一个促生产,那就是又红又专的产品了。 收购几次,稍微吃点亏,收购普通药材这事,供销社就不会再去做了。 书面材料准备好之后,不等着下工,李胜利就回了马店集,在村部给小王庄那边打了电话,跟接电话的丈母娘约好了晚上过去,忙活人的事儿,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但小手工业就没有这种先天的限制了,只要有人就可以进行,即便当地不产原材料,以后无非加個运输环节就好。 让杜老爹下去巡视,也不算是目的,说是督导就更贴切一些了。 借着风雨东西南北都梳理一遍,要弄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茬就跟慈父当年洗地差不多,除了好处之外,也会有恶名,而恶名,杜老爹这边就需要有人分担一下了。 小手工业产品,跟收购中药材还有不同,中药材再说也是属于农产品的。 而农村的小手工业就不同了,总存在一个说法上的问题。 一点半点的草木类药材,也确实不值得设专人去收购。 “胜利,我有事问你……” 扫了一眼正屋端坐的杜老爹,李胜利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丈母娘,也不清楚这位付大姐要问什么。 “妈,您问就是了。” 在小院门口,李胜利可不敢说自己有正事,不想跟丈母娘闲扯,这么说话怕是会受到魔法攻击的。 “我问你,小丁岚那边为什么一直没孩子? 是她不能生,还是你不给她生?” 这个情报,付大姐是下午从王前进口中得知的,有些详情,还要跟女婿对一下的。 “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丁岚的岁数跟他的岁数差不多,刚刚二十出头,李胜利不想让她过早的生养,所以一直带着措施呢。 “你这孩子,结婚了就要一视同仁,杜鹃连生带怀五个,你怎么能晾着小丁岚呢? 胜利,伱记住了,你跟杜鹃已经离婚了,现在的合法妻子是丁岚,杜鹃有的,丁岚也要有。 孩子是女人一生的依靠,你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一听丈母娘这边误会了,李胜利果断的沉下了面色,说道: “妈,骄阳在外面打拼,我总觉得跟丁岚再要孩子对不起她。” 这话,李胜利这边就纯属胡扯了,但也不能说谢婵那边刚刚生了一个遗腹子,这话就不是能在丈母娘面前提的。 “杜鹃那边有念家跟着呢,她,你就别管了。 赶紧让小丁岚怀上,今天听你爸跟你王伯伯说说事,按照顺序,如果那边出了事,老丁那犟头可能会复职。 依着老丁一板一眼的样子,冯大姐的娇惯,你们俩没孩子,说不准丁家夫妇就能拆散你们。” 看着好心出主意的丈母娘,李胜利轻轻摇头,解释道: “妈,这不挺好吗? 丁岚如果生养了,就不好再嫁人了,您这么一说,我就更不能让她带孩子了。” 看着在女人身上没了主意的女婿,付大姐这边戳了他肋间一记,嗔怒着说道: “小丁岚多漂亮,你小子怎么死脑筋,上哪再找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小丁岚我是熟悉的,人长的好,性子也好,将来杜鹃回来了,丁岚在家你们也能互相走动。 再换,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看着当面双标的丈母娘,李胜利也是无言以对,许多事真的就是从利益出发来衡量的。 付大姐这边自己想通了,杜娇阳的一些动作从何而来,也就有了出处。 “妈,这事儿再说,今儿跟我爸还有秘事要谈,您委屈一下,在外面给我们看看人?” 说这个,李胜利也是顺水推舟来的,让杜老爹拎着屠刀下去这事,就真不好让丈母娘付大姐旁听了,太恶! “你这人,真是的,赶紧进去吧,你爸跟你王伯伯谈过之后,心情不怎么好,你注意点。” 点拨了女婿一下,付大姐也没在意被挡在门外的事,这也是真把李胜利当做好女婿来看了。 “嗯? 你让你妈在外面的? 这又有什么阴私的勾当要跟我谈?” 见家里付大姐在门口假模假式的收拾着东西,杜老爹摇了摇头,到底是没去过一线的女同志,不知道该怎么伪装才不显眼。 “爸,对于下面一些渎职,甚至于贪占的干部,您怎么看?” 李胜利坐下之后,依旧是开门见山,只是这样的开头,又让老杜眉头紧皱了。 “不能用!” 对于贤婿圈定的范围,杜老爹这边的意见也很干脆,尤其是基层的干部,一旦尸位素餐,下面的人就没好日子过了。 “我的意思是可杀不可留。 爸,这是我的大致计划,您看看?” 明确了主旨之后,李胜利才将自己写的计划递给了杜老爹,这话也是必须说在前头的,不然这样的计划书,是没法得到老杜认可的。 “三方大范围联合绞杀? 胜利,这么做事过了吧? 最起码得一点,领导就不会同意,能杀则杀,哪有这么做事的?” 看着纸面上的铁画银钩,想着计划里的杀气森森,即便李胜利先一步明确了主旨,杜老爹这边看完计划之后的观点也是不赞成。 “爸,这批人不杀,下面的一些老同志就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而且将来,这批人之中,也会有相当的部分被留用,且不会被重用,留用还不被重用,心里难免起怨念,留着这么一批人在,后患无穷的。 我的意见,以督导之名,要来下面的审判权,先找几个比较比较过分的地方开刀,详情直报老爷子那边。 因为那位八级泥瓦匠的事,老爷子心里本就起了无名火,看到下面还有这么一大批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人在,自然要动怒的。 有了这份怒气,您再要来处置权,三方合力,在大面上绞杀一遍。 恶名留给老前辈,威名留给您自己,朗朗乾坤留给下面的百姓。” 听着自家贤婿师爷的完美计划,杜老爹的面色直接就阴沉了下来。 “知道这是多少人吗? 尸横遍地呐! 如此做事,有法可依吗? 以后得评价又怎么说?” 杜老爹虽说没怎么干过基层的活,但清楚下面做事的态度,可圈可点的终是少数,平庸的是多数,剩下那一部分,就是贤婿李胜利口中可杀不可留的了。 真要是这么做事,就真的是另一场风雨了,将来这事怎么评价,才是压在杜老爹心口的巨石。 “命令老爷子发,领导是靠山,您不过是一执行者而已。 按照老中青少四代来算,您这一刀下去,起码能为下面谋求一甲子的安然。 爸,大义在前,这事不好选的。” 听到好贤婿又拿着大势压自己,杜老爹有些愤愤的捏了捏眉心,公义私利兼具的事,是最难抉择的。 像这种私利之上,有好也有坏的更难抉择,威名与恶名之间,杜老爹也想做那个尸位素餐的人,不抉择才是最好的…… 第660章 更迭(下) 第660章 更迭(下) 杜老爹需要抉择,翁婿之间的气氛就开始凝重了起来。 李胜利知道,这样的抉择,第一感觉很重要,越想胆子越小,于是开口说道: “爸,那位的人手被清算,王前进的干娘势必要跑马圈地的,不是她的关系,依旧要沐雨栉风,不会比之前好多少。 下面出现了真空,许多老人就不得不用,就可以让许多人免于沐雨栉风。 而且,她上来之后,势必要清除异己,您不杀出这样的威名,既保全不了他人,更没法保护自己。 人杀的越多,她对您就越是忌惮,别说拉拢、清除了,躲的离您越远,对她而言越好。 这事不做,您要么去下乡,要么同流合污,这是唯一的中间点。” 李胜利的破局之法是很不错的,后世的经验之谈,可以避免将来的很多隐患。 但他的话,却让杜老爹感受到了急迫,宦途之中雷厉风行只是表象,更多却是谋定而后动,做事急切了,败亡的几率也更大。 看着面前笃定的贤婿兼师爷,杜老爹没有被李胜利的急切影响,而是温吞吞的开了口。 其间,李胜利的弟弟李建设、妹妹李映红都顺利的入门了中医,二哥李子其、二姐韩秀云也能悄悄的结婚成家了。 毫无防备之下,被人打了埋伏,恐怕就是大败亏输的结局了。” 能被直接选中进入传承班的,在医途之上,多少还是有些天赋的。 “胜利,这事对你的中医传承,有好处吗?” 方法李胜利模模糊糊的可以想到,具体该怎么抉择,怎么做事,杜老爹不说,他也就不问了。 “这种性格不好,但你的建议不错。 作为小人物,李胜利有很敏感的戒备心,许多事宁可杀伤过度,就怕准备不足。 真搅进了风雨之后,他恨不得睡觉都可以睁着眼看东西。 我也不质疑你的破局之法,但许多事总要想个后续影响的。 函授、实践、再函授、再实践,继续函授、继续实践,才是正经的路子。 至于修炼不够,就是杜老爹在表态了,之后还是要继续冷落他这个贤婿,并不会给他多少直接的支持。 二哥李子其的对象是肖虎媳妇罗芸介绍的,人不错,李家老娘那边很满意。 在小王庄吃过晚饭之后,李胜利也没得到杜老爹肯定的答复,他提的建议,也是超出他处理能力的,真到了实地,想法肯定是执行不下去的。 我要跟老王商议一下,许多事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同时,马店集这边的初级传承班,也开始了筛选,还是那句话,想要入门中医,没有实践,对大多数人而言,也是行不通的。 二姐韩秀云那边也有了孩子,家事上,对李胜利而言还是顺遂的。 如今渠道通了,粮食不缺,城里更是风平浪静,即便稍有风浪,也不会波及到自训班的,因为街面上现在也没有跟自训班对等的势力。 着眼于函授班这边,周期就很长了,如今的函授班,也基本确定了人员上来跟返回的时间段,秋收之后春耕之前,差不多五个多月的时间。 二姐韩秀云那边,则是跟偷偷跑回来的丁凯结了婚,有了这重关系,李家这边跟丁家的纠葛也就更深了。 至于丁岚,则是跟李胜利达成了共识,她学习期间不要孩子,等她想要了,再找李胜利这个小老头。 想了一下之后,李胜利也深吸一口,缓缓回道: 能通过函授上来,并且在函授班待足五個月的学员,比例比之前自训班十取一低多了,只有百分之二三的比例。 当然李胜利这边也不需要杜老爹现在的支持,因为自训班这边有更大的靠山,那就是王前进的干娘。 对此,李胜利也不客气,弟弟妹妹下乡的地方,也是相对艰苦的地方,到这些地方下乡,虽说苦了一点,但对弟弟妹妹的磨砺作用更大。 李胜利被杜老爹的问题问的一愣,直接的作用肯定没有,但间接的作用却有很多,但这都是以后得事儿了,现在说,怕杜老爹不信。 第662章 鸟尽弓藏(中) 第662章 鸟尽弓藏(中) “嗐! 我一孤老头子,有什么好置办的? 走到哪就是哪。 可是小爷,自训班那偌大的基业,咱们辛辛苦苦打下了,人一句话,就把咱爷们扫地出门。 还在这弄一丑的吓人的丫头片子,落咱们的脸面。 鸟尽弓藏,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直接被发来街上的诊所,柳爷心里没意见也是不可能的,想着自训班两处营地的大几千人,老头也开始为自家传承人叫起了屈。 “柳爷,这是好事儿,不是什么坏事儿。 刚刚演的都是戏,回胜利诊所,我求之不得呢!” 见柳爷真是心里委屈,李胜利扫了眼街头巷尾,才轻声对老头说了他的真实想法。 如今没几个人的精研班,才是柳家传承人李胜利的铁杆。 只是可怜我那姐夫王前进,就要给自训班背锅了,虽说死罪可逃,但活罪也有的受了……” 知道了这是好事,柳爷就忽略了刚刚的解释,回答了李胜利之前的问题。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他跟那个王家子,一路可是趟着血肉走过来的,真这么算账,被趟过的那些人,可就真的有冤无处申了。 但自家的传承人李胜利,就能看的明白,前因后果也分的清楚,只怕在洼里见面的时候,王前进那倒霉蛋,就注定了要背今天的黑锅。 能走到洼里,都入不了李胜利的眼,只有到了山上的传承班,才算是进了李胜利的视线。 听着自家传承人,把医者医案耍出了花,柳爷这才知道,他到了自训班就待在义诊点的原因,真要这么说的话,这茬没毛病。 搓了搓重新长出的花白色山羊胡,柳爷可不想听李胜利宽慰他的话。 自训班能立住,我跟我姐夫王前进,像刚刚收拾那丑八怪的事,可没少做。 您也不是不知道,比这还离谱的事,我们做的更多。 听完自家传承人李胜利的账头,柳爷的倒三角眼都瞪圆了,如果账都是这么个算法,天理何在? “柳爷,房子这茬不着急,自训班我说撂就撂,房产跟衣食住行,那边也不能亏待我。 近一两年怕是真的要在这义诊了,但义诊归义诊,还是攻书学艺为上的。 “怎么说不清楚? 咱爷俩正式开始在胜利诊所义诊之后,前尘往事就都是过眼云烟了,对谁都是一样,提也没有东西可提的。 自训班、函授班,甚至于传承班,都是为山上村筛选人才的,自训班的学员,走到马店集的初级传承班,也就是一备选。 现在,我往这胜利诊所一站,前面的账本就算是合上了,自训班的账打现在开始从头另算。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街上的乱,只能是一时的,等着不乱了,总要有人出来算账的。 至于将来事,将来再说,有山上的人在,在医界之中,我还是那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医界霸王。” “这特么能是好事儿? 小爷,你就别拿假话来宽慰我了。” 任谁事前也不会花四年的时间,来记录一本证明自己清白的医案,眼前事、身后事,又有几个人能看的明白呢? “好手段! “老头,你这眼神还是一贯的不咋滴啊! 鸟尽弓藏,究竟是他们藏咱,还是咱藏他们,还得两说着的。 接了谁的命令,在哪义诊,哪一天我也能说的清楚,哪一天也有旁证之人。 自从我到洼里下乡开始,每天在干什么,我都记的清清楚楚。 “小爷,您能说的清楚?” 有些不相信的看着李胜利,柳爷觉着,事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 真要是按照这个说辞,只要山上村没有易主,十个八个自训班,屁都不算。 真跟我算这个,我这人干净着呢! 医者的医案,不就是干这個的吗? 咱是正经的柳家传人,不管是义诊、坐诊、游医还是治疫,咱们都是有医案的……” 这一点,柳爷从衣食住行上就能分辨的出,在山上村的,吃饭那是管饱的。 听着柳爷的问题,李胜利也想了一下,才回道: “谁知道呢! 看外面的风色。 我服了! 小爷,咱们既然在这义诊,总要有个住处吧? 把咱们安排在这,怕是不能随处乱走吧?” 山上那边,也需要厘清药性,有了这个空闲,我也正好试试,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自训班能立住,可是踩着不少人命呢! 如今上面换人换手,自训班也是一样,我下来了,自训班就跟我没了关系。 听完了自家传承人清清楚楚的账头,柳爷心里的不忿,一扫而光。 往昔的一切,都跟我无关了,这在江湖上说话,就叫金盆洗手、斩断因果了。 “小爷,咱以后是个什么路子? 就此安家落户,还是暂时一站随后便走?” 现在的我跟自训班之间,钱货两讫、账目清白,按照时兴点的说法,我现在就是在城里义诊,出身工农的好青年。 听着自家传承人有些假模假式的兔死狐悲,柳爷不禁打了个寒颤,与医术相比,这位小爷的心术可歹毒的厉害。 我这几年,从洼里到马店集,几乎每天都在义诊,那一天在哪,遇上哪些病家。 跟柳爷说完近期的目标,李胜利也扫了眼身后的胜利诊所。 更迭,他是清楚的,在丈母娘面前说女人不可理喻的时候,李胜利就知道,王前进的干娘上来之后,不会再让他管着自训班的。 而王前进则是管理自训班的首选,之前的进药、示好,以及手里掌握的一些东西,也能作为保命的筹码。 许多事古今都一样,被王前进干娘安置到胜利诊所义诊,跟早前的圈禁差不多,杀又不能杀,留又有忌惮,只能监视居住了。 正是因为王前进干娘那边还举棋不定,所以,李胜利敢当街踩住王伟红这样的货色。 王伟红,在王前进干娘那边,跟李胜利的眼中,都是一样的物件,也就是街上一杂碎而已。 不管她或是她家里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就是街上的一个杂碎,可以随手处置、随意炮制的杂碎。 子弟圈里,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也是规矩,王伟红的话说出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了。 用不着李胜利炮制她,王前进干娘那边就会连她捎带着她的家里人,一块收拾的,原因就是这女的没眼色,出现在了神仙打架的现场中。 自训班、函授班直接经手的人员数万,下去办了赤脚医生培训班之后,一个班十个人,就是数十万人,二三十个人,就是百来万人了。 加上下面的三百多万个村子,自训班那边作为全国唯一的赤脚医生函授班,能辐射到的青年人太多了,这就是李胜利不得不离开自训班的原因,隐性的权柄太大。 同样,王前进干娘不会对他下手的原因也在这里,因为从赤脚医生到自训班、函授班,都是李胜利弄出来的,他们不清楚李胜利有多大的威望。 万一事情做差了,引的下面这些青年动起来,那就只能是灾难的开始了,这些事,王前进就是再傻也不会跟他干娘交底,因为李胜利早就给他说过,自训班是郎舅俩保命的事业。 “小爷,别忘了要点医书,这年月也是古往今来,搜集医书最好的机会了,烂贱不说,咱们还恰逢其会。” 柳爷的提醒打断了李胜利的思路,这事儿,还真跟柳爷说的不一样,医书真是不能要。 “柳爷,这个真的不成。 马店集的医书,那是造纸厂的废料,无主之物。 现在他们手里的医书,可不是他们自己的,都是有主之物。 咱们来这,目的就是切了之前的账头,医书要了,可就是把之前的账给续上了。 药材无所谓,那是生产资料。 房子也跟医书一样,私产不能要,要只能要单位的公产。 以后咱爷俩在胜利诊所这,不明来路的东西,可就不能再要了。 万一到时候算账的时候,咱们在这收的东西有苦主,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造纸厂的废料,跟这个性质不同,即便有苦主,那他们也得先跟造纸厂那边算清了账目,而造纸厂那边,还有一推,就是街上那些混蛋玩意儿。 这笔账,对咱而言就不是账目了,即便人家有清单,咱也一样不认,他们也一样没招。” 许多事都是需要一个说法的,就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按柳爷的意思,向上面要医书,看似是公家拨派,但公家拨派之前就不合理、不合法,这样的拨派,责任不在公家,东西在谁手里,就算是谁的责任。 而从造纸厂弄来的旧书,性质就不一样了,首先的一点,那就是造纸打浆的废料,即便书籍上面明确打着私章、写着某某藏书,那也是造纸厂的废料。 第663章 鸟尽弓藏(下) 第663章 鸟尽弓藏(下) “小爷,您可别蒙我,我都这岁数了,也就这一点愧对先人。 您要是真能全了我这一生,爷,我给您磕头了……” 看着老头灵巧如猴的一个头磕在地上,李胜利挡无可挡。 两人正常开玩笑,‘嗑一个’那是嘴上的磕儿,老头这一个头磕在地上,再饶一句‘给您磕头了’,真到了老家儿的坟茔前,也就这话了。 “柳爷,您这就不对了。 您这岁数的老货,古往今来有孩子的是不少,但那话儿好使,跟能要上孩子可是两回事儿。 您这一个头磕了,合着我不能再过继一個给您了,那也没什么意思不是? 差不多得了,您又不是啥愚夫莽汉,柳家医脉正经的子嗣,这事儿您不清楚? 江湖上架秧子的手法,就别用我身上了,先试试吧,有了咱们烧香还愿,没续上不是还有平安给您老托底吗? 用的着临了临了,让我再不痛快吗?” 一句话点破老头心思,这茬,还真是跟李胜利想的一样,有些病,要用心药来医的。 不敢呲牙,即便你有实力、有背景,人办了你之后,无非说句‘搞错了’就算是交待,人没了,有再多人垫背,不还是没卵用吗? “胜利哥,我可不是来盯您梢儿的,我就您的一小跟包,我去打电话了。” 讪笑一声,起身拍拍双膝,柳爷这货刚想问问后续,诊所的门就被推开了。 监视他的事可以做,但话可不敢直说,看看王伟红的遭遇就知道了,生不如死的。 开朗的冯侠,也是心思灵活、应变迅速,杜家女婿李胜利,在子弟圈里外伤专治的名号是厉害,但小白脸索命,这样没几个人知道的名号,更恐怖! 因为冯侠是冯晋的妹妹,所以他是被王前进罩着送去轧钢厂医院的,李胜利不为大多数人知道的,小白脸索命这样的外号,她也知道一点。 我这刚下来,总要有个人立威的,王伟红好死不死的站在了刀口上,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也没招儿不是? 跟王伟红那样无知无畏的不同,冯侠知道,面前这位胜利哥李胜利,脚下踩着的子弟骨骸可是不老少,他虽说是个医生,但也是城里为数不多的魔王之一。 王伟红的事,前进哥说了,老王介入了,让您别落井下石。 这茬即便是操作不当,没能让柳爷接续上柳家子嗣,也能让他保持年轻的心态多活几年。 “胜利,我可没这意思,车上依旧有烟有酒。 现在看的还真不是实力多大、背景多强,看的只是你当面呲不呲牙,敢呲牙,还有实力有背景的,就没人敢惹。 该抓住的机会必须得抓住,龌龊与否,就跟李胜利无关了,许多时候,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今儿,我在家门口丢了脸面;明儿,他们就该把我大卸八块。 “哟…… 人是前进让我送来的,冯霞,进来……” “小滑头,去吧……” 李怀德这边点明了没屁眼儿的事,是李胜利姐夫王前进干的,嘴上一招呼,一个小丫头,就推门进来了。 “冯侠! 大侠的侠,胜利哥,前进哥让我来的,冯晋是我亲哥。 大清早的,泼我一身粪水,唠句以后必有厚报的江湖磕,就能揭过去啊?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 他们那是高看自个儿了。 至于柳爷的子嗣问题,还是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胜利,我给你送人来了,厂医院的冯霞,前进的朋友。” 瞧着面前乐呵呵的小姑娘,开朗的模样,就比那个出门就要往他身上泼粪的王伟红强多了。 “这茬,哪个老王也不好使! 去给王前进打电话,饶了王伟红不是不成,给他说,我这有个六十多的老头,想要个孩子,问问那牛粪脸能不能帮着生了。 早前给柳爷诊脉,只觉这老头废了,现在再给他诊脉,就能试出他还有延续后嗣的希望,中医的境界,也是一座山头一天地,不会那是真不会,会了就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了。 “嗐! 冯侠这磕儿,倒是递来的及时,李胜利才不管王伟红是姑娘还是别人媳妇呢,那跟他没关系,跟王伟红站的位置、说的话有关系。 要不您是爷么……” 以后就是你看着我了? “厂长,咱们说到哪了?” 看着装出一副活泼开朗模样,蹦蹦跳跳跑出去的冯侠,李胜利微微点头,这才是聪明人该有的样子,装也得装出来的。 帮着生个孩子,这茬算是揭过去了,不成,就回家选一家人的坟茔地去。 去打电话吧……” 前进哥还说了,这茬,王伟红、王跃所在的王家将来自然会报答的。” 我这刚落架,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这大脚丫子就往脸上踩啊?” 听着李胜利的酸话,李怀德这边一笑了事,说道: 厂长,看我笑话来了,好事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哪个没屁眼儿的给我传的谣言? 生死其实就在那,遇上明白人则生,遇上糊涂人则死,中医的以人为本,李胜利面对也只能望而兴叹,三千年中医传承,延续传承这道关隘,哪朝哪代也不是易事。 听着轧钢厂李主任的声响,李胜利挑了挑眉头,给柳爷打了眼色,老头就让出了诊台前的位置。 不痛不痒的打个招呼,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完,李胜利刚刚在诊所门外还跟柳爷说过,现在这时候,正是他切割账头的时候,更不能露怯,露了怯,真的会被人大卸八块。 冯侠是吧? 现实就摆在李胜利的面前,虽说他的实力未损,但从自训班出来,不摆出一副桀骜的架势也不成,街上群狼环伺,真要是露怯,也真的会被撕碎。 面前的李怀德,未必不是其中的一只狼,许多时候,最好的合作基础,还是彼此之间的威慑。 “车上有烟有酒,先卸车?” 李怀德这边虽说没有上来踩李胜利一脚的想法,但还是很想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赶出自训班的,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处培训学校而已。 就算是在那学医的小青年多点,也没多大用处的,跟轧钢厂的纠察队一比,那都是些小鸡崽子。 “卸车先不着急,厂长怕是有话要问,咱们之间还是事儿说在东西前头吧,卸了车再装上,我多没面子啊?” 看着有些性情大变的轧钢厂子弟李胜利,之前温吞吞的模样没了,换上这么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李怀德这才想起他之前外伤专治的名号。 这名号,不在城里流传已经有两年了,时间一长,李怀德早就将盟友之间的威慑,抛诸脑后了。 “自训班,又不是什么敏感地界,这是怎么了?” 听着李怀德的问题,李胜利疑惑的扫了他一眼之后,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不敏感? 厂长,下面三百多万个村子,至少大几十万赤脚医生,唯一能进行再教育的地方,就是我的函授班。 函授班可不仅是函授教育这么简单,其中的佼佼者,还要到自训班这边进行实地教育的。 我的自训班跟函授班,握着现在大几十万,以后至少三百万赤脚医生的再教育权,还有下乡青年回城的机会,乡下青年进城的机会,这叫不敏感啊?” 瞅着李怀德这个细致人,对于他忽视了自训班的作用,李胜利也有大概的认知。 李怀德是个细致人,这人太过细致了,就要牵扯精力,一个人的精力,照顾一个轧钢厂跟附带的关系,也就差不多了。 无论是李怀德精力有限,还是在装傻,有了这个解释,这老小子也就安稳了。 “哟…… 我之前还真是眼拙了,就说杜主任看中的女婿,不会只是个开培训学校的,胜利,你这眼光精准啊! 胜利,杜主任这次带着什么任务下去的,怎么弄的下面血糊糊的啊?” 精明的李怀德,将自训班的作用一言带过之后,就问起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最近,轧钢厂的第三辆车团结牌也上街了,之前的便民牌跟工农牌,一直是个供不应求的状态。 三辆车,足够李怀德跟杜鹏玩上好几年了,前段时间,李胜利枕于函授班流程的整理,也没再正经给两人出主意,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流,就疏落了一些。 加上有王前进在两人之间周旋,过去的年半时间里,两人交流的次数可不多。 杜老爹下去也有段时间了,风雨之中不合规矩的事儿不要太多,按照之前的惯例,摸排一下,能拖到刑场上打靶的人,也不要太多。 最终,杜老爹还是接受了李胜利这个贤婿的建议,打着巡视小手工业落实情况的名义,从领导办公室那边要来了临时的处置权,同时捎带上了他立威的屠刀。 带着两方的人下去,在地方上汇合之前疏散的老将帅,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做事,就是杜老爹擎起的屠刀。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现在拉人打靶,不要太简单,到了地方,侦查一下,直接带人去数数家底,不该有的东西有了,还超出了数额,来路也不清晰。 开个会之后,就直接把人拉去打靶,流程干脆利落的让人惊讶,但现在这流程,也就是标准流程了。 现在可没什么零口供不能定罪这样的说辞,东西出现在了你的家里,而且可以证明不是栽赃陷害的,说不说话都是口供切实、签字画押的结果。 直接定罪、直接打靶,也是经风雨简化的流程,合乎现在的规矩,做事一板一眼了,又是证据确凿的结果,任谁也说不出不字的。 因为涉及到了贪占,这就涉及到了李怀德自身的利益,这孙子虽说没在轧钢厂贪占什么,可最近几年,没少跟着李胜利、王前进郎舅俩吃肉喝汤。 而且还都是大宗的投机倒把,稍微不注意,落在桌上的汤汤水水,都足够他打靶了,更别说这孙子直接过了一手,端着盆吃肉了。 “这茬跟你没多大关系,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是不该让人看见。 这茬不用我提醒您吧? 您要是非想不开,弄个妻妾成群、酒池肉林出来,那我也真没招儿。 置办一处院子、挖个洞,将自个儿的东西藏好,什么时候该用,该怎么用,到时候伱就知道了。 您没见我现在也是一身老对襟吗? 我不知道军装穿着更立整? 不是不想穿,而是不能穿,经我手的军装,几万套是有了,但凡我穿的军装立整一点,人就会想,这孙子是不是损公肥私了? 所以我家里,除了我俩丈人给我的军装之外,一件他处来的都没有。 这叫瓜田李下……” 听着李胜利的扯淡话,看着他身上绣着暗花,立立整整的老对襟,李怀德才不信他想穿军装呢! 瓜田李下是瓜田李下,李胜利这一身的讲究,他李怀德也不是睁眼瞎,谁家老对襟穿上,比春秋穿西装、中山装还立整的? “我明白了,自训班的事,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李怀德就打算告辞了,有些话临走的时候,该问还是要问的。 “厂长,怎么说呢? 麻烦是肯定会有麻烦的。 但许多技术性的东西,我也是紧紧的抓在手里,中医这行当是耍手艺的行当,有些手艺还真是不能轻易示人。 这不到了这时节,藏着掖着的手艺,就能保命了不是?” 听着李胜利云山雾罩的底蕴,李怀德也没去深究,许多事,也不用看李胜利这边的。 看下去的杜主任就好,那位杜主任立不住了,这位轧钢厂的子弟,就是再桀骜不驯,他李怀德也得观望一下的。 “好手段! 走,把车上的烟酒卸了,你也有日子没回家了吧? 正好,晚上在家吃个团圆宴。” 听着老李依旧细致,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厂长,今儿就算了,我这第一天回来,弄的汤汤水水的不利索,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东西,您先给我存着,下次一遭带来。 冯侠这事,也不怕您笑话,我这刚回来,人家一脚就踹我脸上了。 这人立不住还真是不成,手里没点家伙事儿,说话也不硬气不是? 正好我们院里轧钢厂的人员居多。 厂长,给设个民兵小组吧,弄几条水连珠、大八粒放在胜利诊所这边。 没这带响的玩意儿,我坐在这,总感觉屁股底下扎着针,不老踏实的样子……” 第664章 分家(上) 第664章 分家(上) “胜利,水连珠跟大八粒,一个是淘汰货,一个子弹不好找,咱厂民兵如今用的都是56半、56冲、59冲这类玩意儿。 前段时间,武装部给厂运输队,调拨了一批561,那玩意儿就是折叠托的56冲,一折之后小巧,带着也方便,我给你配561吧。” 李胜利要枪,这对李怀德而言不是事,现在这年月也不禁枪,而且还鼓励民间持枪。 自打备战备荒开始之后,别说工厂了,小学生都要进行民兵训练的。 全民皆兵可不是瞎话,五六岁的孩子打枪的水平不错,别说是以后了,现在的国外也是不怎么好接受的事。 因为北边的压力,如今各地都在宣传全民皆兵。 尤其是这段时间,电影厂下来录制宣传片的时候,也将拍摄的重点,放在妇女、儿童跟老人身上。 拍摄小学生的民兵训练倒不至于,但一家老少都是民兵精锐,也是如今的时兴事。 教会了孩子打枪,说不定就有单位的奖励。 真让院里住户知道了她的作用,那糟烂事离着李胜利也就不远了。 “成了,我找武装部去说吧。 而这些,李怀德这边都能帮上一把,李胜利也不介意用上他一把。 “厂长,马克沁太笨,我可不要那玩意儿。 李怀德的闻弦歌而知雅意,又被李胜利打断了,冯侠的事,就不好让院里住户知道了,那装成是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执行的是盯梢、监视的任务。 这年月,真要说到有事,也不会是李胜利这样的有事,这位不仅是杜主任的女婿,身后的其他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李胜利的解释,李怀德听的也不是枪的作用,而是姐夫王前进这一句。 所以这年月,遇上能熟练操作无座力炮的小学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外面要防着风刀霜剑,里面再收拾鸡毛蒜皮,他的精力就不够用了。 弄不好还会有早年间的汉阳造。 真要是这样的也立不住了,那就该人人自危了。 听着李胜利将四合院里的轧钢厂职工点了一遍,李怀德也听出了话音儿,这年月,鸡毛蒜皮的事最是烦人。 因为59冲经历过韩战的检验,所以下面以老兵为主体的民兵团队,对冲锋枪这类武器还是很偏爱的。 这玩意儿也不是用的,吓唬人的玩意儿而已,真要用,再怎么也得马克沁的。 如今轧钢厂的民兵师,装备可不次于正规军,主力武器56半,辅助武器56冲。 “厂长,家里还有个门房,正合适冯侠住着。 “厂长,就要水连珠跟大八粒,声响大、打的远、威力大,再者枪长,配上刺刀才更有威慑力呢。 现如今,在城里找56半轻轻松松,找水连珠跟大八粒,还真不轻生。 “成,那我就抓紧回厂子了,冯侠的房子,我让老易安排。” 想到这里,老李也拍了下脑门,人跟三太子还是亲郎舅呢,自己也是多心了。 至于四合院里的勾心斗角,可一点不比外面轻生,而且更牵扯人的精力。 李怀德出了门,柳爷怕刚刚那活泼的小姑娘回来,赶紧见缝插针的递上了话头。 再给您添点麻烦。 至于大八粒这种半自动武器,跟李怀德说的一样,弹药不足。 虽说现在的兵工厂也在勤俭节约的改口径,但改的都是斯登、m3这类之前的战争之中,大批量缴获的冲锋枪。 您回了厂子,让我爸妈回来一趟,院里的老易、老刘、老闫也得回来,傻柱、许大茂跟秦淮如也一样。 您受累给寻摸寻摸,我最近也不好跟我姐夫王前进联系太过频繁。” 厂里要是有合适的小院,我们家倒是可以花钱要一个。” 只有一些小村跟内陆的民兵,才会使用三八大盖、水连珠这类单发武器。 如今水连珠跟大八粒,对一些大村的民兵而言都属于淘汰装备,差不多的民兵,用的都是56半跟各色冲锋枪。 民兵的普及,就是枪械的普及,但李胜利的要求,对李怀德而言,还是有些难为人了。 库存的应该有新枪,刺刀、子弹都给你配齐了,再给你配上挺马克沁。” “小爷,我都这岁数了,祸害人小姑娘不好吧?” 有钱、有车、有房,虽说不一定都是好人;但没钱、没车、没房,日子注定过不好,即便是好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枪对李怀德而言,还真不是难事儿,这时候让他拨派百八十条枪,可比弄百八十斤粮食简单。 我回胜利诊所了,睡觉的地方还没有呢,总不能在家门口住招待所吧? 我爸妈的房子位置正好,先落实住的地方,免得上面那些人麻烦……” 民兵师所属炮营,装备稍差一点,用的是小鬼子的山炮、野炮,但迫击炮、无座力炮这类也都跟一线装备差不多。 但现在么,别说汉阳造这类了,就是被称为水连珠的莫辛纳甘、大八粒的m4伽兰德,都属于轧钢厂民兵师的淘汰装备。 拒绝了李怀德的好意,李胜利也提了自己的要求,对他而言,房子跟钱是执念,这是以后评价一個人好坏的标准。 轧钢厂这位子弟,倒是会用人,想让自己对四合院的住户施压,扫清以后的鸡毛蒜皮。 要是放在五几年,老李也拿不出56冲之类的枪械,那是正经装备的玩意儿,他能拿出的也就三八大盖、水连珠、大八粒、卡宾枪这类。 虽说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小老头也有遐思,但被人摆在了台面上,总归是让人难为情的。 “柳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是王伟红还是他家里,其实对我都没什么威胁。 但她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地方,还说了不合适的话。 放过她,就是我在露怯,去草原下乡,她注定也是喂狼的货,还得连累她的家人。 您这边做一台阶,让她踩着下了,总好过伤人满门性命不是? 兹当是积福德了……” 现时风雨的性质就已经变了,已经从斗争开始向宦途争锋转变了。 宦途之争,失势也是要死人的,王伟红做了不该她做的事,李胜利这边就必须给以回报。 虽然老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但害了人命,总要做的干净一些,没了喊冤的人,以后的麻烦才少。 王家是承受风雨的人,有些底线,李胜利还是有的。 只是规矩如此,他不如此,跟王伟红一样下场的就该是他了。 虽说规则在改变,但外面依旧风雨飘摇,一旦露怯,他就会变成一块招苍蝇的臭肉,一旦下来的不是苍蝇,而是秃鹫,他也会被直接撕碎的。 人性极恶也是伴着风雨来的,没了风雨,这样的事就好处理了,现在这年月,王伟红不付出该有的代价,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风雨,不是小孩的玩意儿,风雨之中该伪善的时候,就得漫天生佛;该残忍的时候,即便恶心也得去吃人的。 “得! 刚刚那小姑娘回来了,这事先搁这儿吧。” 扫了一眼诊所外面,见冯侠蹦蹦跳跳的回来了,柳爷就没在王伟红的事儿上纠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胜利哥,前进哥那边说好了……” 推门进屋,看着诊所里一站一坐的一老一少,冯侠的心里也是瑟瑟发抖的。 嘴上的胜利哥,可是真正吃人的恶虎,冯侠心里羡慕他跟王前进做的事,但也害怕跟这样的凶虎面对面。 “你的前进哥是我姐夫,你哥冯晋,算是我半个朋友,小姑娘不错,知道伪装自己。 但在我这,你不用装出天真活泼的样子,就你这小身板,没前没后跟个淘小子似的,我也看不上你。 老实跟着我,别跟王伟红一样,把脚丫子放我脸上就成,伱就是偷着骂我两句,我听到了,也会让着你的。” 这年月的人,演戏大多刻板,冯侠进屋之后,李胜利也没跟她客气,直接就撕掉了她天真活泼的伪装。 “胜利哥,我害怕,呜……” 被撕掉了伪装,冯侠这边就不造作了,对他们这些子弟而言,这几年分外难熬。 冯侠十四岁就被王前进安排到了轧钢厂的医院,如今十六岁了,别的知识没长,但对人心的险恶,认识的却极深。 第665章 分家(中) 第665章 分家(中) 冯侠这边打完了电话,就开始给胜利诊所做起了大扫除,对此,李胜利也不做干预,总不能他跟柳爷天天再去擦药柜、诊台吧? 冯侠的监视任务,注定是清闲的。 就跟李胜利说自训班一样,即便自训班不是王前进坐镇,坐镇的那个人,也必须是郎舅俩的听喝儿。 不想做听喝儿,那就不是讲道理,而是要分生死的。 死的人多了,坐在那的,自然会言听计从,这就是郎舅俩的底线。 不然自训班的事情做差了,将来起底的时候,也是真会索命的。 冯侠这边大扫除刚开始,李家老娘韩金花,就在一声‘丁零当啷’的刹车声后,推门闯进了诊所。 见自家好大儿跟柳老头正在说说笑笑,韩金花这才压下心里的焦躁,一个大白眼丢过去,李胜利就老老实实的起身,走到了跟前。 “妈,我让李怀德叫你们回来,是想让你们腾房子的。 这样一来,也能防着李家夫妇干涉他做事的节奏,住在一个院里天天见面,可未必是好事。 地上地下三层,不用李家夫妇腾房子,仅是跟四合院长短一样的二层门面,就能当做一個连队的营房。 可着四九城问一遍住在大杂院的住户,要是有选择,孙子才不选独院,跟一群倒灶货住在一起呢。 “妈,我爸那边……” 一听是好媳妇杜娇阳家的事,韩金花这边的问题也就多了。 我跟柳爷没地儿住,你跟我爸,就换个地方住着吧? 要是住不惯厂子里给的房子,就去映红的小院住着。” 现在这时候,好些话都不敢说的,您就别问了。” 当然也有那么点邻里情处的好,难舍难离的家庭,但数来数去,怕也是数不出多少的。 一听这话,李胜利也不能胡乱敷衍了,丁岚还一次没进过李家家门呢。 李胜利要是敢在四合院里,当着韩金花的面喊易中海这个一大爷老易,一个大嘴巴子,李家老娘还是赏的起的。 我说怎么着吧……” 四合院里住了小十年,虽说嘴上客气,可各家的龌龊事,也是天天杵在眼巴前儿的。 “怎么着? 这样的夫妻关系,现在也正常,许多下乡的女青年,都是这么悄没声的嫁到了农村,为了吃饭,这也是没辙。 听着好大儿的交待,李家老娘狠狠瞪了冯侠的背影一眼,也就不再发问了,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规矩我懂’。 不管是工友之间的辈分,还是街坊之间的辈分,面上都得敬着,这就叫团结了。 听着老娘的担忧,李胜利脑中转了转说道: “妈,这我哪敢啊? 李胜利估计,王家老宅有些混乱的关系,也就到丁岚这了,背锅的事,还得是在李家人缘比较好的杜娇阳来。 李胜利的解释,在他看来是敷衍的,但李家老娘却当真了,问道: “不是后窝那个丈人吧? 当面撒谎当面圆谎,那这话头可就没完没了了,回头看了柳爷跟冯侠一眼,李胜利悄声说道: “妈,没多大事,您就别宣扬了,这时候少说话总是好的。 “不是离婚了吗? 怎么还能牵扯到你? “妈,我丈人那边有点事,怕是会牵连到我。 院里也是乱糟糟,这不趁机又跟厂长要了房子,想让你跟我爸清闲点吗?” 看着老娘明步,李胜利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也让韩金花提高了警惕,之后就是不言不语了。 如今李家的房产可不老少,四合院前院不算,仅是原本的牲口院改建的二层楼里,就有几十个能住人的房间。 李胜利这话说的,韩金花还是比较受用的。 “先给我说说是什么麻烦,你这孩子也是,成天不着家,回来就让我们腾房子。 瞧见那假小子了没有,那就是来监视我的,您别有的没的瞎说,再让人给报上去,我就不好过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听到这话,李家老娘韩金花的脸色一变。 “前窝骄阳家的丈人。” 韩金花先一步回来,坐的就是李怀德的吉普车,厂子的聚居地跟厂子的大院是差不多的。 自家一个小院住着多好? 你这翅膀硬了,厂长都敢直呼大名了? 想清净的时候,街门一关就清净了,想热闹的时候,街门一开,四邻八舍的又聚在了一堆,那日子才真正的熨帖。 没别的办法了吗?” 房子伱要,我们就腾给你,但你也不能什么话都不说,让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 李胜利想要李家的前院,主要还是想让李家夫妇淡出麻烦的圈子。 这不外面有点小麻烦,最近我得在胜利诊所跟柳爷坐诊,没住的地方了。 以后你也甭管我叫妈了,将韩金花多好? 也甭管你爸叫爸了……” 现在不言不语也是不成的,要分家腾房子,首先得跟李家父母达成一致,不然接下来的事就没法继续进行了。 “我知道了就好,你在这坐诊,可得注意着点,别有的没的胡沁。 前街一半大姑娘,就是在供销社门口对错了文选,这不还在外面扫街吗? 祸从口出……” 听着老娘的说辞,李胜利轻轻摇头,这年月就是祸从口出的年月。 就跟对付王伟红似的,现在的李胜利,也有指谁谁死的本事,无非指鹿为马、栽赃陷害而已,人多势众么。 “哦…… 我知道了,我爸他们还没回来,这次咱们家分家,用不用居委会的人做个见证? 免得房子多了,给您还有我爸惹麻烦。” 李胜利名下的房产,如今房本就有几大箱子了,属于虱子多了也咬不动的那种。 用房子办他,没人敢这么来,因为房子里面的小半,是王前进干娘风雨之前给弄的,还有小半是通过领导办公室的弄的,正反两方的都有,牵扯的人多了。 谁想拿着这个弄他,指定要先一步去黄泉路上打前站,这没什么好质疑的,属于必死的选择,弄不好还是一死一家人。 “成吧,我去找赵三妮。” 说着,李家老娘就转身出了诊所,听到居委会主任赵三妮的名字还在,李胜利想想也是,就冲这名字,人也是硬邦邦的时兴人物。 这年月,唯一敢硬气的就是这些成分简单的人了。 农村尤其如此,正经佃户出身的老农,别看人家一身补丁,街上的小青年惹不起的,革委的人一样也惹不起。 让他们揍了,那真就是白揍,人家不怕你,只要身上没毛病,你就办不了他。 这一点,李胜利身上也有,不提名下房产的事,王伟红那样的他真还不怵。 倒腾来倒腾去,王伟红子弟的身份就是她最大的软肋。 李家老娘去了居委会,不大的时候,四合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人,也坐着一辆类似通勤车的玩意儿回来了。 手扶的车头,两根枕木的车架,棉槐条子编的座椅跟底盘,还特么没棚。 要说这不是个玩意儿,还特么跟高尔夫游览车类似,要说这是个车,多少还有点牵强。 虽说不像个车的样子,但主观能动性还是十足的,能有这玩意儿坐着,总比十一路要舒服。 这车也算是工农牌的改型了,有些还成了挖洞的工程车。 李胜利还给杜鹏设计过一款两头都有发动机的运土车,地下的巷道里不方便调头,倒着走又没那技术。 论到变种、改型最多的,还是轧钢厂的工农牌,面前这种拉人的、街上拉土的、还有一挂一长溜的旱地火车,无非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能跑就是车。 “一大爷、二大爷。 爸,我妈去居委会了,您过去瞅瞅。” 对车上的人,李胜利只是跟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忠打了招呼,其他人论街坊也是平辈,点点头算完。 让李家老爹顺着居委会的路,去找李家老娘了解情况,李胜利就转身看向了一大爷易中海。 “一大爷,请您回来是做个见证,我打算在胜利诊所这边常驻。 这不没地儿住了,打算让我爸妈倒腾一下,去外面住,我就近住在院里。 按早前的规矩,分房落产的需要娘舅做个见证,这新时代了,就让您老几位做个见证呗!” 第666章 分家(下) 第666章 分家(下) “胜利,就知道你觉悟好,肯定有出息,几年不见,出息的越发仪表堂堂了。 结婚了没有,赵姨儿这的好姑娘可多着呢!” 居委会赵主任开口,就是四九城大姨儿的主业,保媒拉纤。 这话一说,老易、老刘、许大茂也就有数了,前院这李胜利,还是他们惹不起的物件。 这年月,用的着居委会赵三妮讨好的,附近可没几个,眼前的李胜利就算是一个了。 “那就谢赵姨儿了。 听我妈说,咱附近一个街坊家的闺女,让人安排扫街去了。 正好我这诊所刚换了人,缺个护士,让她来试试呗?” 李胜利见了赵三妮先不提分家的事,而是要庇护刚刚老娘说的那個运气不好的小姑娘。 这特么是哪的大爷踩咱这街面上了? 赵姨儿,新来的也是居委会的住户,咱们都该罩着的。 找周燕麻烦的人她也认识,有些事不看僧面看佛面的。 明着不敢弄,暗招儿有的是,之前那位二太子,真是明的、暗的都不成。 赵三妮算是四合院这边的土地爷,该交待的李胜利也不能不交待。 这才明白了轧钢厂李主任让她仔细着点的原因,真正不好惹的可是辖区最早去下乡的这个小青年。 这也怪那姑娘长的好了,让人盯上了。 李胜利指一指,自然有人炮制他们,真要是牵连太多,张英那边也会让人出意外的。 “那成,周燕的关系就在居委会挂着呢,他是前两届待业的高中毕业生,没家里老娘,是要去下乡的。 这年月对口号对不上,扫街那都算是照顾了。 这年月,李胜利最怕遇上不明步的老实人,至于这类刁难漂亮姑娘的,那就是可杀不可留了。 在街面上混着,如今这年月,别的先不管,唯一重要的就是能立的住。 一听这茬还跟胜利诊所有关,也算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四九城里,混街面的小年轻,就没李胜利不敢下手的人物。 那天,她瘫炕上的老娘抽抽了,急着来你这诊所拿药,也不知怎么就跟人碰上了。 她这边一着急,嘴上秃噜了一下,也是喝凉水塞牙缝。 分家总要有个保人的,赵姨儿您是居委会主任,院里的管院大爷一会儿也就齐了,都给我做个见证?” 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合着就该活活打死,这茬您不好管就别管了,有人管! 这些都是小事儿,咱说说正事吧。 那啥周燕儿的关系,您给帮着办一办,别弄的不明不白的不是个事儿。” 这样的货色,留下之后,过些年依旧逃不脱命,何苦多浪费几年粮食呢? 至于人家的来路,说句难听点的,除了最近变死鬼的二太子。 我爹妈的房子,离着我的诊所近,我要这房子也份属应当,兹当是提前分家了。 到胜利诊所门口踩他一下,很简单,掐腰骂两句也就够了,但代价许多人都付不起。 他李胜利虽说被人从自训班赶了出来,但也不是猫三狗四的物件,说踩一脚就踩一脚的。 胜利,那些个小年轻,赵姨儿给他们说个情?” 李胜利也不客气,从赵三妮手里接过来就枕了上去。 “你说周家的燕儿啊? 她家是最近这两年搬来的住户。 听着李胜利将大事小事颠倒了过来,赵三妮的脸色一变。 我回胜利诊所坐诊,就得住在院里,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现在可不是装深沉的时候,忍让就是露怯,睚眦必报才是立身之基。 为了能在街上立住,王伟红那类的踩过来,有一个算一个,打掉正主牵连家人,就是李胜利这边的基本操作。 胜利,她可是有人盯着的……” 说起周燕,赵三妮这边也是一脑门官司,遇上这事儿,谁也不好给她出头。 “哟…… 不是咱居委会的人,您就别管了,路不平,自然有人踩平的。 弄了,即便找不到李胜利的身上,也会有很多人受牵连。 剩下的臭番薯、烂鸟蛋,差不多就是跟王伟红一样的货色。 认错、宾服的机会也不会有,事做了直接就是死局。 按赵姨儿说的,我都该结婚的岁数了,就不好跟爹妈住在一起了,该着顶门立户自己过日子了。 第668章 鱼虾鳖蟹(中) 第668章 鱼虾鳖蟹(中) 听着李胜利的吩咐,扫了扫周燕的条形,傻柱谗着脸,接下了一块去买食材的任务。 按他的说辞,他有路子去弄省事的食材,对于傻柱的厨艺,李胜利也算是相信,挥挥手,就让这厮跟着一路去了。 看着诊所乱糟糟的人暂时散了伙,一旁看戏的柳爷调侃道: “那马脸的小胡子,倒是真精明,能上能下,是个跑腿的料。 油渍麻花那个,脑子长裤裆里了,别看小眼也是溜溜转,但也是个混沌货,没脑子的。 小爷,你们院这些个臭鱼烂虾,倒是各有特色。” 见柳爷放松了心神,李胜利也没让他惬意闲适,说道: “院里这些,充其量也就是吃泥沙的小虾米,吃人的乌龟王八,都在街上趴着呢。 等着吧。 收拾好了衣食住行,我倒要拎起这些乌龟王八瞧瞧個儿是不是够大。 王前进刚刚还真是被引的起了遐思,男人这物件,没了约束跟敬畏,也没什么底线可言。 “嘿! 但比起厨艺,傻柱就很厉害了,跟柳爷说的会投机取巧一样,这厮的一鱼多吃,还是挺有花活的。 咋? 你特么还想从我碗里抢食儿啊? 冯侠给你打电话,没联系上,回去之后再给她准备一套行头。” 这是中午的折箩没吃够,想在咱们这吃大户啊!” 让冯侠领着人接茬去买鱼,李胜利就带着王前进,回屋坐了下来。 好虎干不过群狼,你再厉害,一旦有人上来撩扯,屁事儿没有回去了,接下来就是一群人,再硬再狠也比不过枪子儿不是? 熬炼出鱼油之后,鱼骨吊汤,鱼鳞打冻,鱼头清蒸、鱼段滑溜、鱼片水煮、鱼尾就是红烧划水了,即便是鱼杂,也难逃红焖。 柳爷算是周边的住户,早前还有心黑手艺差的称号,调理大杂院里的住户,这老头也是手拿把攥的,一眼就看出了傻柱的心思。 李胜利在院里转了一圈,刚看完傻柱的菜式,姐夫王二愣子,就在前院门口咋呼了起来。 “在我这,就是我的人。 我特么忙前忙后、东跑西颠,你特么在家胡吃海塞啊? 柳爷前脚还说傻柱,是个脑子长在裤裆里的混沌货,回头就让这孙子,手里拎着的两条摇着尾巴的大黑鱼秀了一脸。 这一幕,李胜利是比较熟悉的,菜市场水产摊位上没人要的大黑鱼,不是鱼不鲜亮,而是鱼太大,北方也没有论块卖鱼的说法,要么不要要么全要。 对此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吃柳爷这老头的大户,怕是傻柱过不多长时间,就得去信托商店当裤头了。 厨子不错,冲这味儿,今晚就在你这吃了。” 碰上了,还起了食欲,无论是切片生吃也好,煎炒烹炸也罢,无非是盘菜的事儿。 这孙子倒是会投机取巧,有这两条鱼,席面也就齐了。 周燕的条形,可比冯侠耐看多了,属于胖瘦高矮都相得益彰的那种,现在这年月,这样的女孩真就属于极少数。 “得了吧,最近那娘们怀了孩子,最是闻不的荤腥,我看也是烧的。 听着小舅子李胜利大煞风景的话,王前进讪笑一下,也就把对着门口的脸转了回来。 我干娘那边没大事,说是老杜在下面弄的血糊淋拉,让你这个杜家女婿避一下嫌。 风雨之中,丢人、失身那是小事,在街上折面儿、露怯可就事涉生死了。 跟游医半辈子的柳爷耍这样的手段,一群傻柱捆起来也不够。 这下傻柱的算盘就一下打在了空处,两条鱼怕是不够吃了。 够大,咱们爷们就喝顿王八汤……” 见王二愣子对着进屋送热水的周燕,上下扫量,李胜利顿了顿桌上的茶杯,说道: 但李胜利知道,风浪都在街上等着他露怯呢。 “孙子! 如今的自训班我说了算,跟我说话客气点哈……” 大半天的时间,四合院门口的胜利诊所,虽说一切如常,只出了王伟红这么一个站在门口踩脸的货。 一条小二十斤的大黑鱼,倒是票证全不要,但要钱,少说七八块的价,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吃起的。 鱼骨汤、鱼鳞冻,算是傻柱的火耗,正在这货愁着是分两桌,还是一桌出的时候,王前进这厮就晃晃悠悠的来了。 孙子! 有些事,不用眼看就清楚,只是王前进还没回来,外面都是哪方的人他也不太清楚,不好直接下死手。 “最近是不是忘了挨揍是啥滋味了,有些话想好了再说,有些人不让看就是不让看。 对于窥伺他的人,李胜利这边的态度很简单,他没那精力做甄别,下网就是抄底的网,这风雨交加的,谁特么有闲情雅致跟他们玩一一甄别? 今儿伙食不错,要不让二姐王瑜来一块吃点?” 周燕的情况,李胜利也不了解,但王前进最近玩的挺花,对周燕这样的邻家女孩而言,第一个男人就选王二愣子,显然是不怎么利于身心健康的。 “那是不错,让你带来的人,跟柳爷他们一块在诊所吃,咱们去我家里吃。” “嘿! 李家夫妇不在,李胜利也不管四合院住户的感受了,刚刚姐夫王前进的咋咋呼呼也是在给他撑场面。 别再让人以为,老杜的情报是赤脚医生们递上来的,她那边就不好说话。 我说孙子,伱那前丈人挺狠挺黑啊! 我干娘那的人说,他老杜想下去做杜剃头,但被我干娘骂了回去。 我看她表情,好像是挺看好老杜的,回来的时候我问了问,老杜提的一些事,我干娘那边都是赞成的。 妈的,我回来的时候,撺掇把你弄这的那孙子说是太后剃头一家人,还说现在是帮着你暂避锋芒呢! 那孙子都这么说话了,我也没好上去抽他……” 听完了自己被发配的缘由,李胜利冷笑了一声,也不做评价。 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两千年的时间,能玩的手段差不多都玩了个遍,但凡是宦途争锋的事儿,总能在史料里找到参照的。 “你别特么阴笑,有事说事,这眼见着黑天了,瘆人!” 相处日久,王前进最怕的就是小舅子呲牙冷笑,但凡李胜利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意味着要动手了。 “事儿指定是有事,但还不着急说。 街上盯着我的人可是不少,我现在属于是安家落户期。 先不跟他们计较,赶明儿吧。 这一街的鱼虾鳖蟹,我倒是想好好认识认识。” 李胜利说的虽然隐晦,但长进了的王前进,也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艹! 有人搞监视? 我特么……” 提起这茬,王前进装模作样的就想起身,这也是历练出来的油滑手段了。 “坐着吧! 就你带来那些个货,茬架都不是啥好手,抓眼线,他们直接就瞎了,别出去露怯丢人了。 有人会收拾他们,他们可能忘了,胜利诊所这,可是我家。” 听了王前进的说法,李胜利就大致知道了上面的态度,杜老爹下去要剃的这些头,之前是有人保护的。 原因其实也简单,无非还是地大物博,人少了不好管理,可初步经历了风雨之后才发现,人还是不少的。 之前没有杜老爹这样的人物抓住这样的机会,如今杜老爹抓住了,也是给以后打了个样儿。 没谁是不可取代的,窝烂就窝杀好了,只要手里的刀够锋利,杀完一茬还会有下一茬的,不开眼,下一茬还是上位之人立威的韭菜。 而且无论是什么时候,敢于对自己人下手的,都是值得敬畏的存在,杜老爹辟出的蹊径,以后也少不了有人接着踩踏的。 而下去巡视的老爷子,也正需要杜老爹这样的狠心人,虽说杜老爹的这种做法,让他没了登顶的机会。 但老杜对自己也有认知,他也没有登顶的资格,借助这次剃头,加上之后的经济手段,领导办公室的副职,就是他的顶点了。 这类认知,不需要李胜利这个贤婿给老杜做提醒,他也会有自知之明的。 明白了上面的态度,有些事,李胜利就好放手去做了,反踩住王伟红,也是他的试探手段,现在看来多少有些多余,但也未必多余。 “呵…… 这话啊! 还特么真是孙子。 老王,以后自训班,除了从下面上来的函授学员,就不另增位置了。 自训班么,学员们自我管理的地方,一切人员都从学员之中选取。 正经做事的只有你一个也就够了……” 李胜利这话,就是堵路的招数了,本想着有了函授班之后,就不要自训班了。 现在看来,他在,可以不要自训班,他不在,函授班也就是自训班了,这样,有些人就不好插手了。 “哟…… 这是釜底抽薪了,人家问起来,是不是巡逻队的,也是函授班的学员啊? 也对! 他们还真是学员,把之前下乡的拉回来,现在这些送下去,除了我之外,就都是学员了。 我好歹也是背过中医四经的人,也算是学员了,你也是。 明白了,以后的自训班,除了那些老中医,就都是学员呗!” 听明白了李胜利的意思,王前进也竖了一个大拇指,趁着还没上菜,他又往门口瞅了瞅。 “孙子,差不多得了,演戏也不能给你介绍的,我这心里还憋着气呢! 别自找不痛快。 冯侠怎么回事儿,冯晋不是你哥们吗? 那孙子,不是跟杜娇阳也认识吗? 我听冯侠说,她在厂医院,混的可不咋好?” 断了王前进对周燕的遐思,李胜利又问起了冯侠的事。 按说他们郎舅管着的人,不会混的跟冯侠一样,上午李胜利问了她几句话,显然是受委屈了。 “我特么忘了。 不是老李提醒,我都忘了冯侠是我送轧钢厂医院的了。” 听着王前进腆着脸的交待,李胜利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这茬算是正常吧。 “打听打听冯晋在哪? 别人家妹妹给照顾不好,哥哥也找不着,那你特么就亏心了。” 正事聊完,就是闲聊吃饭了,吃完饭喝完酒,李胜利就将长的有点惹是生非的周燕叫到了跟前。 “师父。” 一听周燕的称呼,李胜利挠了挠头,这茬就属于巧合了。 “你是钱程媳妇?” 敢开口叫李胜利师父的,也就钱程一个了。 “正跟他谈朋友呢。” 听完这话,李胜利的脸就沉了下来,叫师父不是不成,跟钱程确定了关系可以叫,他也答应,没确定关系,就没资格叫了。 “周燕是吧? 不从钱程那论,咱们也是街坊,就是因为街坊,我才管了你一把。 自己好好想想,这个‘师父’该不该叫,不该叫,你可以叫我李大夫,也可以叫我李胜利。 再叫师父,我可是要当真的,叫了,这茬可是一辈子的事。 一边想一边说,先说说你家里的情况……” 扫量了周燕几眼,李胜利也给她嘴里的‘师父’做了定义,嘴上叫着‘师父’。 到时候再跟钱程黄了,那就是利用他跟钱程这个半路徒弟了,那后果可比扫街严重多了。 困难前后,城里是经过遣返、劝退,除了个别的老住户之外,多半闲杂人员都被遣返原籍。 剩下的,多半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家,青年下乡之后,也是差不多。 除了个别的,大都下乡了。 如今城里能称得上闲杂人等的,多半都是家里离不了人的,而且多半有工作。 周燕这种岁数的,还没有工作单位的,能留在城里就很稀罕了。 周燕能留在城里,大致跟李胜利家的路子差不多。 家里老爹因公殉职,老娘拉扯孩子不易,腰伤了行动不便,有个弟弟周雄,替姐姐周燕下乡去了,留下姐姐在家里照顾老娘。 “李大夫,我……” 说完了家里情况,周燕这边也做了决定,钱程终不是她想要的对象人选,周家现在需要的是上门女婿。 “这就对了,有什么说什么多敞亮。 念在你爸的份上,刚刚那声‘师父’,你还是可以叫的,只是叫了,就得一生从医。 叫了‘师父’,你弟弟,师父可以帮你拖回城里,一样也是学医,只是他学的是赤脚医生,如果岁数合适,以后还是可以考大学的。 这个‘师父’叫不叫,你一样也得思量好,我门里只有逐出门墙的弟子,没有叛出师门的弟子,一声‘师父’可就是一生了……” 第687章 安诸于内(下) 第687章安诸于内(下) “你这人,别把你的一些想法,按在胜利的身上。 他一个小年轻,做事的经验有限,出的主意虽说不错,但做事的还不是你们这些老家伙。 别到时候事情做的差了,又要归咎于年轻人的莽撞。” 老杜的说辞,付大姐这边可不支持。 老杜这样的人物,世界观是坚定无比的,李胜利一个小年轻,也就能给家里的丈人出个主意。 至于老杜所说,让好女婿撩拨的睡不着觉。 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可以一展抱负的原因,许多事,付大姐看的也明白。 “你错了! 在经济一道上,胜利这小子,真是给我指了一条新路。 听着柳爷调侃,李胜利吹掉鼻尖的汗珠,将手里大竿放下,顺了两口气才开口说道: “前段时间忙的很,只能早起趟趟步子。 “那您真就是闲着没事儿了。 没了巡视自训班的日常,他在胜利诊所这边,还真是有些悠闲起来了。 略去付大姐的暗讽,杜老爹这边,也点了一杯浓茶。 洗洗涮涮之类,也有周燕搭手,至于冯侠,会是会点,但活计不怎么入眼,人好歹也是大院里的女子弟,不是从小就洗洗涮涮的。 街上的眼线扫了一遍之后,现在也没人再监视诊所这边了。 枣木大竿也是一样,太重拿不起来,现在勉强能单手拿起的只有白蜡大竿。 想要浓茶、俨茶提神,五毛一杯也不定够的。 虽说现在几个村子的事依旧要管,但许多事,电话里说清楚也就够了。 现在这年月,查实了之后,也是真贪真死的,坐牢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李胜利说闲下来了,也真是闲下来了。 原本李家夫妇住着的里屋依旧是卧室,正屋则是按照会客室的样子,正经归拢了一下,新上了罗汉床很太师椅、茶几。 海子里的茶水费也不便宜,都是好茶,两毛一杯还是要的。 这玩意儿练的是身体的整劲儿,身上的劲儿调动不起来,想要单手挑起至少四米的大竿子,一般人还真是做不来。 这茬对后世而言,看着是有些可笑,但这就是现在的作风。 或许是因为学医的缘故,胜利对于实际工作之中存在的许多问题,都看的很清楚,这样的眼光就很厉害了。 虽说身边没个女人,但他偶尔也可以回马店集住一晚的。 这都是早前儿武行的遗存,柳爷所说的白蜡大竿里面有,还有积竹木铋工艺的大竿,这就是早前儿八旗子弟们的讲究了。 您说我是不是该找人打一副鸳鸯钺啊? 那才是八卦本门的东西,我跟着学了这么久,不会是不是说不太过去?” 至于李胜利跟弟弟、妹妹的屋子,则是被他改成了书房兼诊室,除了画案、书架之外,屋里还多了一组红木制作的小巧药柜。 至于喝白水,那个不花钱,上来火气摔了杯子,回来之前,也得压下火气,赔了杯子钱再走的。 这玩意儿早前儿也不是装样子的货色,而是正经盛装珍药的小药柜。 这也是杜老爹下去杀人杀到枪管冒烟,也没人出来指摘的原因。 至于身上不带钱,那就要找相熟的人化缘了,不然只能喝白水。 好了不说他了,给我沏上一杯浓茶,再带上几块钱的零钱,今天的茶水费怕是要超标了。” 前两天也是偶然的机会,柳爷跟北新桥的张股长聊起了这茬,人家那边给送来了三捆各式各样的竿子。 现在的作风也是极为硬朗的,不管是老杜还是老爷子、领导,喝茶那是要钱的。 “小爷,您这功力还是差了,早前儿传说,高手练劲儿都是用六米的枣木大竿,您这差了两米呢!” 给杜老爹出完了主意,李胜利这边的作息依旧。 最近闲了,身子骨也硬实了,倒是可以练一练整劲儿了。 积竹木铋的大竿,里面加了铁芯,四米多的长度,李胜利现在单手还拿不起来。 鸳鸯钺那玩意儿,就是演武用的家伙事儿。 这段时间,借着给后院两处房子换家具,他把原来李家的格局也变了一下。 平常在自训班坐诊,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只是现在这年月,大竿不好找。 小王庄的杜老爹又是一夜未眠,只负责出主意的李胜利,却一早在院里扎着马,晃起了大竿。 现在许多参会的证票上,有些时候也会印上茶水费多少钱的。 在自训班的时候,早起练拳之后,他就得到营里巡视一下,看看学员们用功与否。 有闲暇的时候,还得帮着洼里、马店集几個村子出出主意。 这是之前在自训班那边,跟柳爷学的六合大枪,练基本功的法子。 除了巡视学员们的用功情况,还得看着学员们的衣食住行。 拿着那个出去嘚瑟,人出刀‘唰’的一下。 您出鸳鸯钺,如果不从包里拿,从腰里往外掏,只怕一不小心,就得先掉俩零件。 真正对上了,还有比短刀更快的吗? 您那鸳鸯钺可是四个勾爪的,钩您哪,您也受不了不是? 不扯这闲篇了,山上的老成让人捎话来,说让您抓紧给出厘清药性的试药办法。 小爷,试药这差事,您可别乱接,真要试半夏、附子这类有毒的药材,医家被毒倒的也不在少数。” 晨练的时候闲聊,也是见功力的时候,李胜利要放下手里的大竿才能开口,而柳爷这边,却是一边趟着步法一边说话,全不耽误的。 “我有数。 您老这功力不凡啊! 早前,没少在形意拳上下气力吧?” 听着自家传承人的夸赞,柳爷的脸色反而难看了。 “小爷,您这就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早年遭人暗算,没了使劲儿的地界,不把劲儿使拳脚上,还不得窝囊死? 我之前要是有小爷您的本事,至于被人算计吗? 您没到洼里之前先就交好了赵家父子,没到马店集之前,先就断了支书王庆平的双腿。 到了四合院,一个傻柱加一个老易,就拿住了院里的老哥仨,镇住了整个院子。 运输队长说的攘外必先安内,也是让小爷您玩了个明白。” 听着柳爷的夸赞,李胜利只是撇嘴一笑。 从自训班那边被赶出来,接了胜利诊所的差事,他就是正经的中医师了。 坐诊一方,该有的德望还是要有的。 总不能一边在诊所治病,回了院里,再调理这个调理那个。 费心费力的不说,也没多大意思不是? 说起柳爷早年的遭遇,李胜利也没忘老头这边正在调理的身体。 “外面事多,总不能让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乱了心绪不是? 您老这边用了鹿茸血酒跟於野朮,扶阳应该是没问题的,最近感觉怎么样?” 柳爷大清早的陪李胜利晨练,也不是没原因的,就是为了把身子骨从里到外都调理好。 听了自家传承人的问题,老头难得的老脸一红,回道: “还成吧! 最近也让老蒲,给家里的配了药剂,兴许用不着那一脸雀斑的小姑娘,柳家也能有后。 毕竟娶回来了,再闹这样的骚事儿,以后就不好做老来伴儿了。” 听了柳爷不亏心的说辞,李胜利倒是没让老头退让。 “那不成! 王伟红这关,她不过也得过。 我的名声大过她的命,街上的风雨,且得刮着下着呢。 生个孩子,对她而言也是好事,这样以后算账的时候,就找不着她了。 祸兮福所倚,您老就别自作主张了,赶明儿就让王伟红住过来吧,给院里人说,就是您家的亲戚。 白天让她在诊所帮忙熬药,让她见识见识人间烟火气,对她以后也不是坏事儿。” 谈及胜利诊所在街上的脸面,李胜利这边也换了一副嘴脸。 外伤专治的名号,就是这么丁是丁、卯是卯打下来的。 因为王伟红而退让一步,没那道理不说。 风雨之中的胜利诊所也不能弱了一丝气势,不然就擎等着麻烦上门吧。 城里的青年们虽说大多数下乡了,但也有因为家里关系,不去下乡的,而且风雨扩散之后,城里的主力是单位上的人。 这些人也是讲办公室或是厂区生态的,越是凶恶的人他们越不招惹。 越是好说话的人,他们越是欺负,王伟红自打站在门口掐腰说话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 第688章 回报(上) 第688章回报(上) “柳爷,您说的这严抓慎管,就怕挡住了大传承出人材的步伐。 都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咱们尽心尽力,学员们又经层层选拔,没道理艺成之后再懈怠妄为吧? 路就在脚下,虽说不能人人都奋发图强,但大面总归还是好的。” 对于中医大传承内部,李胜利这边就少了平时的爽脆。 除了背功之外,差不多的时候,他都是以学员们的福祉为先的。 当然,这个学员,起码也要是老学员或是函授班的学员。 真要是安于赤脚医生现状的学员,李胜利也是不待见的。 “小爷,兵法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 欧美的老钱到了港城,能不能安全落地都是两说,就别提对付老牛的事儿了。 但风雨之中,总该想点好的东西,尽防着别人了,自己也累。 李胜利跟柳爷俩结束了晨练,院里的各家各户,也才刚刚起来,正忙活着倒痰桶呢。 别的行当咱们不管,既然中医是传统医学,那咱们就遵从严师出高徒的路子了。 “您老这话说的真对! 倒是我这边不慎重了。 中医这行当,就是個干一生、学一生的行当,以后从新到老都要这样,不然没了束缚,人就不上进了。” 过于宽容了就是懈怠,能入选函授班的学员们,虽说背功性子都不错,但学习的时间还是不够,性情上的磨炼也就差了功夫。 如今在筒子楼的建造技术上,国内都要被外面卡脖子,老大哥筒子楼的技术节点,还是国内从古巴搞过来的呢。 看了看自家传承人起了棱角的双眼,柳爷知道,这是又认真爽脆了。 只有行业标准高过外部需求,到时候带出的中医团队,才是真正能站住脚跟的。 柳爷作为柳家嫡子,在传承经验上,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起个住宅楼都要被卡脖子,就遑论其他领域了。 不然尽出些不肖的子弟,平白浪费了山上那些老前辈们的坚守……” 如今大洋彼岸的杜娇阳,也正处于潜伏期之中,实力不够,就不能站在阳光底下,不然就会被群起而攻的。 证件再多,名声再大,手里的手艺不多,这些证件、名声可能一个反转,就会成为反面教材的。 早前跟师,哪个不是十年起步? 宽容能换来的只有骄纵,只有法度森严,才是出人材的路子。 本来术法就不够,再学些法力诈术的玩意儿,那中医大传承就要尽出歪才了。” 这事是我之前想差了,如今只能严不能松。 刺耳的原因他也清楚,无非还是有些期待过高了。 这话,在李胜利听来,既耳熟又刺耳,真真正正的后世写照啊! 作为坐地虎的老牛同志,虽说动用不了驻军,但军警这块,还是能动用一半的。 您老回去大致的写一写,我这段时间,给山上那边出个中医师的执业考核标准出来。 您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后果,这茬就按刚刚说的来。 那些老钱的手段,就跟李胜利、钮璧坚的手段差不多了,一样的阴暗无比。 这也是如今四合院、大杂院居住最不方便的地方了,没有卫生间。 我觉着,即便下了执业证书,也要时时校验的,不能做到一年一次,也要两三年一次的。 杜娇阳出去,如今受益最多的还是港城大佬钮璧坚,无论是刚到手的新怡和,还是后续的政商关系,都是这位海盗船长在受益。 实在不成器、不上进的那些,就让他们下去做赤脚医生,这也是个饭辙不是? 现在的许多筒子楼也是这样,县处以上才能在住房之中配置卫生间,这既是硬性规定,也是受条件所限。 而身在港城的钮璧坚就不怕所谓的老钱手段了,港城太小,又是东北亚的情报枢纽。 许多事,都是通过钮璧坚那边转手一次之后,才会一步步落实的。 得了柳爷的提醒,参照以后的实例,李胜利这边也做出了调整。 “小爷,严也不能太严,负重过多,也怕他们崩断不是? 老话也说一张一弛不是?” “还是您老之前说的对,中医这行当以人为本,玩的是人命,法度不严,难免出害群之马。 不然学员到了医院、诊所,耽于以术搏名的虚妄之中。 这类民用技术,在老美那边是没有门槛的,只是怎么接触杜娇阳那边,对李胜利而言是个问题。 第690章 回报(下) 第690章回报(下) 胜利诊所的坐诊过程,对李胜利而言,就跟读医书典籍差不多,轻松且惬意。 一大爷老易换掉许大茂之后,对病家的管理上,也体现出了一个管院大爷的本事。 一个人就诊,可以带上一家人,就看你家口大小了。 如果是带外人,最多不能超过三个。 每天二十个人的名额,上午十個、下午十个。 李胜利要面对的患者,除了体检之外,就是骨伤,再准确一点说,就是腰伤。 这类患者,无论是对轧钢厂,还是关联企业,数量都不好,完全可以算是职业病的。 腰伤无论是对中医还是西医而言,都是老大难的病症,既不好改善又不好根治。 至于那些个能根治的腰伤。 说句不太好听的,看不看的意义不大,休养一段时间,可能自己就好了。 李胜利到了小王庄,杜老爹正在泡脚准备休息呢。 见杜老爹的精神确实有些萎靡,李胜利继续掏兜,拿出了一粗一细两根竹管。 这段时间,手上的活计轻松,李胜利跑小王庄的频次也就增加了。 而患者也不会认,在岗跟病休,工资标准也是不一样的。 可以泡水,也可以含服。 谁要是在李胜利不在这这段时间,到四合院这边探头探脑,没个铁靠山,就是祖上不积德喽。 每当李胜利开车离开四合院的时候,也是胜利诊所周边巡视最森严的时候。 原因也简单,即便手术的技术再高,也不可能修旧如新的。 这是一点三十年的山参须子,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可以掐一点点含服,千万不要整根含服,会流鼻血的。” 李胜利‘唰’给开出一个休养半年的条子,厂子不会认,厂医院更不会认,这会耽误生产的。 首要的一条,遵医嘱,就是这些患者们做不到的。 粗的里面码的是西洋参片,细的里面装的就是山参须子了。 因为最近来小王庄的频次较高,所以也就不用提前打招呼。 见李胜利进屋,就从夹袄兜里拿出一摞报告,丈母娘付大姐这边就不乐意了。 即便能修旧如新了,新配件跟老化的配件也不匹配不是? 改善,才是最好的路子,而李胜利的推拿改善之法,也是经过了实践验证,无论是以后的还是现在的。 治愈,无论是对李胜利而言,还是对绝大多数患者而言,都是不可行的。 前两天我在胜利诊所门口,顺手帮了一个机械研究所的副研究员,主业是研究船用发动机的。 如今轧钢厂的三辆车,也总结了一定的经验,钮璧坚那边,我也让他备份了奔驰,跟欧美其他车厂的技术资料。 之前,钮璧坚在港城送过我两辆大众的小巴,其中一辆,我让李怀德转手送到宾馆了。 王前进干娘那边如果重视一下,李怀德的轧钢厂,就会成为国内发动机专业,科技人员最多的一个研究单位。” 老杜在工作上也是务实的,拿起报告坐到饭桌前就看了起来。 遇上运气好,腰椎颈肩只是稍有病变的,李胜利顺手也能治愈,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只能改善。 “爸,这是骄阳跟钮璧坚弄回来的西洋参片,最好的那种。 “你这做派,可真是把我当做大牲口使了。 只看越来越多的骨伤患者,就知道他的改善手法好不好了。 有了这个副研究员,再拉回一部分科技人员,轧钢厂这边的发动机项目就可以直接上马了。 被比作大牲口的杜老爹,也是满脸的苦笑,连熬两个通宵,他的精力、体力也确实有点顶不住了。 当年在邢州,陆总的那些精锐,不就是这样被你熬的血洒前襟? 伱觉着今的事,我是该服参须还是含服西洋参片?” 这刚回来吃了饭,想要赶紧休息,你这当女婿的是要熬死他吗?” “胜利,你怎么又来了? 你爸已经连着两天没睡过觉了,他又不是你们这些小年轻。 完成了一天的诊疗,安排守在夹道仓库的人巡街。 至于真正的腰椎颈肩疾病,再推五六十年,依旧是老大难。 “爸,含服一片西洋参就好,今儿说的是杜鹏的事。 面对颈肩腰椎的问题,仅是手法改善,不仅李胜利这边轻松,诊所的投入也少,而患者们的负担也轻。 见丈母娘付大姐要去沏茶,李胜利起身拿起杜老爹放下的竹管,取了两片西洋参就跟了过去。 见杜老爹的精神确实萎靡,李胜利这边索性就先将大概说了出来,然后才将白天写的报告递了过去。 自嘲的一笑,老杜接过付大姐递来的布头,擦过双脚之后,又重新把放在一旁的布鞋穿了起来。 第692章 推手(中) 第692章推手(中) 看着李胜利从车上,左一兜、右一兜的往下拿东西。 而且兜兜都有说道,付大姐这边也只能乐呵呵的照单全收了。 “胜利,杜鹏那边,你也紧着点看着,他不听话就得狠揍。 你爸那边,越来越看不上他了,上次来了一趟,一嘴巴就给抽跑了。 唉……” 丈母娘付大姐所忧心的事,就是李胜利这个女婿一手促成的。 杜老爹看不上杜鹏,那还是因为杜鹏所处的位置。 如果这孙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散漫,老杜也不会管他。 如今娶了政委家的姑娘,还在轧钢厂做着正经差事,杜老爹对儿子的要求也是直线提高。 就跟中医跟师的学徒,学到了具体方子的时候,头一遍记错,老师或是师父,可能也就提醒一下。 听完了丈母娘的抱怨,李胜利这才上车,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发动车离开了小王庄。 风住雨停之后,赤脚医生带动之下,中医还有個十多年的黄金发展期。 而王师傅却要带人辞行,这就又是不遵医嘱的具体表现了。 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得不到杜老爹无条件的支持。 对中医师而言,维持人体短暂的平衡不难,难的是长时间的维持,能长时间的维持,就跟增寿没多大区别了。 对资本而言,还有比华尔街的国际资本更厉害的吗? 那时节,杜娇阳作为子弟圈女混子的出身就厉害了,国内国外畅行无阻,无人可当的…… 有了杜丁王谢就不同了,四家稍一联络,就会形成从部队到地方都支持中医的局面。 付大姐在心里更想要的还是儿女在侧,而不是儿女各奔前程。 这个运用是用在病家身上的,出错就算是误诊,师父不发火才怪呢。 李胜利跟蒲老这边,要继续下一阶段的诊疗。 火种稳定之后,就该是让赤脚医生为主体,后续培养出来的中医师为中坚,带着中医冲上一波了。 但这茬,李胜利跟蒲老都没招,一句‘有任务’说出来,王师傅这些人,命都可以不要,就别说是病了。 得不到杜丁王谢四家的支持,中医以后的路就很难走。 第二遍再错,就不是提醒一下了,遇上脾气好的师父,臭骂一顿算完。 我爸要是不言不语,才是真不管杜鹏好赖了呢!” 不同的声响出现,一言堂、一刀切之类的手段,对中医就不怎么好使了。 西北的辐射病患者,在第一场冬雪之后,也算是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诊疗。 安全的事上,你多给你爸提一提,这老头现在可听你的话了,说不让睡觉,今晚肯定又不能睡了……” “成了,就你能! 听你说的,我觉着杜鹃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回到胜利诊所,李胜利的日子再次归于平淡,除了每天的晨练、诊疗一如既往之外。 遇上脾气不好的,大嘴巴子招呼,或是随意什么玩意儿招呼的也有。 这跟跑马圈地是差不多的道理,医学或是医疗的盘子是固定的,谁先扎下了根,谁就有了先期的优势。 一旦在大局上掀了桌子,没有差不多的人压阵,中医也只能任人揉搓。 西北病家,无论从体质上,还是从精神状态上来说,都比来之前有了很大的起色。 因为到了背具体药方的时候,就涉及到了以后的运用。 抽俩嘴巴子,这只是开始而已。 到时候雌雄难辨,谁看着也迷糊,过了市场冲击的混乱期。 第一阶段的诊疗,成果还算是不错。 那时节,国外的现代医学在飞速发展,国内却有些止步不前了。 辐射病不同于其他疾病,很难去根,身体因辐射造成的病变,也是持续性的。 等国内引入蓬勃发展的现代医学的时候,中医一样可以蹭一波热度的。 中医的延续、发展跟中医的关系不大,但中医内部的自我调整也是必不可缺的。 这就到了言传身教的时候,学不会、学不好也是不成的。 只要中医先期扎下的根,不被连根拔起,后边真就是医疗资本在说话了。 “妈,这是好事,说明我爸重视杜鹏的言行了,这是在给他说规矩呢。 现在李胜利在山上做的,也仅仅是第一步的开始,给中医延续火种,添上一些薪柴。 以后的杜鹏就得谨言慎行了,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会挨上几个嘴巴子。 身处大院之中,门前冷落未必是坏事,繁花似锦也未必是好事,各有各的担忧。 资本是可以带来博弈的资本,但人治有的时候也是超脱所有的。 听着女婿的开解,付大姐只能无奈一笑。 李胜利跟蒲老,也就不能留,更不能劝了。 “李大夫,看来这次是我失言了。 这次回去之后,我会借着空闲时间完成的。 此次回去,老师师母也有交待,一些事我会跟院长说明的。 师母也说,这边目前是国内中医力量最为集中的地方了,我也会带到的。” 王师傅的临别之语很简单,他跟李胜利的约定,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只能食言了。 中医科学性的论断也是严谨的,结论也就不能胡乱给出了。 做学术的人,较为纯粹,应好的事情没有完成,还受了李胜利等人的恩惠,王师傅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这些无妨,身体有不妥了,记着打申请来一趟,诊脉开方,用不多长时间的。 身体好了,精力也就充足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 西北的事,我已经逐级上报了,这里应该可以作为一个对口的医疗点。 以后两地之间的往来,会少很多麻烦的。” 跟王师傅相关的事,李胜利也不能多说什么,其实另一批人员也已经在路上了。 西北不止有辐射病的,李胜利跟蒲老联手,辐射病也能改善,其他病症自然也不在话下。 送走王师傅一行,在诊所这边住了一段时间的蒲老等人也想辞行,却被李胜利拦了下来。 “蒲老,自训班那边不要回去了。 你们的人分一半,您跟岳老留在诊所这边,跟柳爷同住好了。 其他人,这段时间去山上村,好多事还是要小心为上的。” 蒲老想继续回自训班,李胜利可不敢让他们回去,虽说自训班有姐夫王前进坐镇。 但听肖虎传来的话,自训班那边又被掺了沙子。 李胜利在做着推手的差事,杜老爹那边推手、做事两不误。 人王前进干娘那边也没闲着,如今的函授班,面对的受众越来越多。 按照下面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规模,百来万人的数量已经有了。 百来万,听上去是很多,可面对三百多万村子,面对良莠不齐的赤脚医生。 百来万之中,真正可用的,在李胜利看来,可能也就一零头。 许多在下面背着药箱的赤脚医生,充其量也就能分发一下大白片,至于其他,也是不好强求的。 除了赤脚医生之外,下面还有相当数量的村医、乡医,两者的结合也在进行之中。 到这时候,讲的纯粹就是时间问题了,不管是在下面的赤脚医生,还是进了城的函授班学员。 按照柳爷所说,合格的中医师数量,不过三位数,想要突破数量这个关隘,三两年的时间,都算是短了。 “也好! 这次还是听伱的。 胜利,只是函授班的营生,可千万不能就此放手啊! 函授班的事,关乎中医大传承的基础,是重中之重。” 离开自训班一趟就回不去了,蒲老这边也是满心惆怅。 不管在自训班能做多少事,听着后辈子弟们的背书声,蒲老就觉着内心安然。 突然离开了那种环境,治病坐诊的时候,还没觉着什么。 现在听到回不去了,心慌慌的感觉,也涌上了老汉心头。 “蒲老,安心就好! 不管是自训班,还是函授班,我在与不在,规矩就只讲一个背功。 谁敢给我改了规矩,那事情就简单了,开战! 我所中意的只有大传承,大局于我无关。 掺沙子,我睁一眼闭一眼,真要是给我改规矩,那就一个个的给他们吹灯拔蜡、刨祖坟。 穷人自有穷狠劲儿,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么……” 李胜利这话,也不是第一遍说了,前两天联系王前进跟李怀德的时候,他也说过。 无论是撂狠话也好,打预防针也罢。 张松、张英兄妹可是扎在自训班的,武行的真传班,王前进也说了不算的。 真要是有人在自训班闹事,坐在胜利诊所的李胜利,就不是推手了,而是幕后的黑手。 “娃娃! 我们都听你的了,你就别吓唬我们这些老汉了。 吓出个好歹的,不还是你的麻烦吗?” 知道面前的娃娃李胜利,说的不是狠话。 蒲老也不愿在这些事上多说什么,真打了起来,那就是中医界的内耗了。 函授班的学员,素质在蒲老看来也真是不错,假以时日,必然会出大批的人材。 李胜利要控制自训班,那才是正理。 撒手就不管了,蒲老跟一众老汉还不答应呢,那是中医界的未来所在。 西北的人员走了又来,胜利诊所这边的互助医疗点,依旧红火。 轧钢厂的李怀德李主任,最近就有些心焦火燎了。 现在这年月,拉人、聚人,也不是靠着王前进干娘的一句话,就能畅通无阻的。 许多事,上面是一个样,下面又是一个样。 走形之后,风雨之中,许多私人恩怨也是被揪住不放,有些做了亏心事的人,也不想留下的漏洞就这么跑了。 轧钢厂这边拉技术人员归位,也算是一次小的起底。 起底,自然会带起水底的污秽,很多时候,人拉不回来不说,麻烦反而会先一步到来。 有些没招的李怀德找到王前进问了一下。 王前进知道轧钢厂的事是小舅子李胜利谋划的,也就没给老李直接支招,而是把他支来了胜利诊所。 就拉人而言,王前进虽说经验不少,但真正说来,事前事后的许多谋划,还真都是李胜利操盘的。 到了胜利诊所这边,一身服装二厂、人字尼大衣的李怀德,也是相当慑人。 大衣上的双排有机玻璃扣,跟珠宝似的,晃眼! 大衣左胸位置,还有必不可缺的大像章。 李怀德弄这么一身,自然而然的也就完成了插队。 一旁轧钢厂的工人,还得忙活活的起身,帮着维持排队的秩序。 现在可不是风雨之前了,傻柱那样前后都混不吝的除外,如今的李主任,在轧钢厂还是很有威严的。 “柳爷,喊蒲老给代下班。” 不等扫视一圈的李怀德开口撵人,李胜利就先站了起来。 将坐诊的事,交给住在了四合院的蒲老,他引着要发威的老李就出了诊所。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街上一套、厂里一套,这也是老李的基本功。 官威这玩意儿,有吃的才有用的。 下面的老百姓,还是吃官威这一套的,所以精明的人们,就开始慢慢学会使用官威官体了。 风雨之前的厂里,别说傻柱不正眼瞧李怀德。 真遇上了院里的易中海,老李还得主动上前打招呼,一般的工人别说副厂长了,厂长也一样不怵。 这在之前就叫做分工不同,大家伙的地位是一样的。 可现在就不成了,人老李是李主任了,不正眼瞧他。 轧钢厂有的是帮着老李打抱不平的人,院里之前的许大茂,必然是冲锋在前的卒子之一。 “厂长,这身穿的洋气,二厂的人字尼吧? 这可比自行车都贵,还更难买。” 出门之后,李胜利也顺嘴夸了夸老李身上的人字尼。 至于他为什么认识,因为敲竹杠的时候,这也算是浮财的,一身少说三四百。 二厂的人字尼双排扣开领,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可别说这人字尼了,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前两天我穿一身二大衣,带着厂办的人,去双河农场要两个技术人员。 让那帮孙子给我损的,丫挺的说我是‘臭干活’的。 还差点没给我们打出来,人自然也就没要回来了。 前进那边说你有经验,这事咋弄?” 听着李怀德爆了粗口,李胜利这边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说道: “厂长,您这是给他们脸了。 王前进去要人,去了之后从来都不跟他们说话。 名单撂下,五分钟人不来,相关责任人一人脸上先来一枪托,才问话的。 说不清楚人为什么不来,接茬再一枪托,就这么砸着问,砸死算完。 这批说不清楚,下一批自然会说清楚的。 一般时候,王前进下去要人,名单都不用撂,人自个儿就在那排队等着被领走了……” 第695章 炮制(中) 第695章炮制(中) “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要改一改的,现在局势不同,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按你所说,风住雨停之后,还是要遵纪守法的。 现在也有你要面对的问题,岛上来人说了,这两年药材的药性不足,是什么原因?” 杜老爹的提醒,李胜利也就当耳旁风了,这个不用提,风住雨停之前,他就会偃旗息鼓。 以后走偏门这类活计,也尽量不会去干,法制么。 杜老爹最后所提及的药材药性,让李胜利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爸,药材的话题,是办公室这边的洽谈人员引导着提出的,还是岛上的人主动提出来的? 谈及的是道地与否的问题,还是药材炮制的问题?” 提及药材,就涉及到了李胜利的本业,这事儿就不能不谨慎了。 借事看人才能看的真切,如今看来,自家贤婿在性格上还是有缺陷的。 但他是杜家女婿,许多时候,该让一步的时候,还得要让一步。 李胜利在风雨之中,习惯性的狠辣,也溢于言表。 什么人先提出来的,提出的是什么问题,他这边都要甄别清楚的。 领导办公室那边不喜欢李胜利的原因,就在那句道统之敌上了。 这些人里不乏文化名流、实权人物,可惜一场风雨,让许多事,当年就混沌在了烟雨之中。 受害者跟受益者双双找不着人了,顺着矛头的指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李胜利郎舅的影子,说是中医的影子也可以。 该忍让也是需要忍让的,因事废人,你知道人家将来上去了,会不会把事情做的更出彩啊? 你虽不入宦途,但和光同尘的道理还是要讲一下的。” 我做事也是出自公心的,为什么要忍让他们的个人前程? 这没道理的……” 较真在宦途上属于大毛病,但在医途上却又是好品质,对于贤婿的自知之明,老杜这边也是认可的。 之前自训班那边,办公室要派出三支的人,被李胜利直接挡回去了,得罪了人。 但要是为了个人前程,那就去特么的大局。 至于因为大局阻断了中医发展,那就不是和光同尘的事儿了。 至于李胜利骂街,杜老爹反而不介意。 “我问你,是什么人提的,有那么重要吗?” 看到了自家贤婿的底线,杜老爹也是一阵皱眉,这就不是什么好性格了。 “爸,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驻点医生,如今连个中医执业证书都没有的赤脚医生。 提了,李胜利不认还好,真的认了,那他也算同谋之一。 都是为了大局,那我没话说。 涉及到了本业,当着杜老爹的面,李胜利不好露出獠牙,但心里的獠牙,已经藏不住了。 看到了自家贤婿在中医一事上的坚守,老杜也是一阵挠头。 “爸,这要看说话之人的目的。 李胜利这边急于知道结果,杜老爹却卖起了关子。 这些事,杜老爹也不能提。 面对杜老爹,李胜利即便只是露出了心中的獠牙,也逃不过宦海宿将的目光。 见自家贤婿露出的凶悍神色,真是不顾大局的神色,老杜这边也只能出言敲打一下。 “怎么? 治疗辐射病的时候,人家给李胜利和蒲老穿过小鞋。 如果是岛上的人,也得区分一下是道地问题,还是炮制问题,不同的问题有不同的应对。 因为这些没了的人,除了有中医传人之外,更多的还是五八年或更早的时候,针对或是扬言取缔中医的人。 李胜利这话,就纯属是站在山头说话了。 风雨之中,自北向南有一场隐在混乱之中的无头案子。 李胜利要探究原因,杜老爹这边就是不说。 这才是翁婿之间谈话应有的气氛,不然总是端着,就是内耗了。 那是我的道统之敌,不死不休的那种,死也要死全家的……” 你还想对办公室的人下手? 大局之下,即便是你的事业受影响,也要忍让再忍让的。” 现在如果提出药材问题的还是那个人,或是那批人,那这事就得没完没了了。 “哼! 对这些人的损失,办公室那边可是耿耿于怀的。 因为蒲老的阻拦,李胜利当初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用查根底的行为,提醒了一下对面的人。 在大局上和光同尘,对我而言太远,也没什么必要。 老杜说的这些事,弄不好王前进也接触不到,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跟老杜谈心了。 “爸,这真的很重要。 中医传承至今,除了断续之厄以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药材的炮制问题。 这个问题的渊源不在现在,而是在久远之前。 如果岛上人说的是炮制问题,还是专门提起的。 那他们的眼光,就放在了我们的中药材产地跟种植之上。 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即便办公室同意了。 这事也进展不下去的,因为中医不会跟他们合作。 如果是办公室的人提出的,那这人最好立马下乡。 或是以后这段时间,不踏出办公室的范围。 出来了,必然会有意外发生,进而影响到他的家人。 您说因事废人,他这是因私废公,不死何为?” 李胜利的说法虽说还是有些笼统,但杜老爹也看到贤婿敏锐的嗅觉。 这也是宦途之中不可或缺的品质,老话叫做,见微知著! “说说药材炮制的问题,现在药材的出口不是搞的很好吗? 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啊? 这次提及药材,真是随意提起的,还是岛上的一方提起的,也没人重视,我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 伱撺掇李怀德不让人家挂旗,老美的代表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按你的说辞,儿国人当着爹的面就不愿意了。 没招,期间只能闲聊一下,缓解气氛。 儿国人无意间提了药材药性不及以往,我是在场的,所以就听到了。” 听到问题的出处,李胜利这边松了一口气。 药材的炮制跟中医传承的断续一样,也是如今中医界的软肋之一,而且还是长久流传下来的软肋。 翻一翻出口的药材,就会发现,许多药材的药效,跟医书典籍之中记载的不同。 至于药性差在了哪,那就是炮制上了。 说到药材炮制,那也是分流派的,只是药材炮制的流派,不是人们常说的十三帮。 建昌帮、樟帮、老河口帮、川帮、陇帮、怀帮,其实追溯一下,都属十三帮之列。 丸散帮跟切药帮,倒是跟中药的炮制有关联,但他们也不是中药炮制流派。 药材炮制的流派之分,其实就是中医的流派之分。 药材炮制只有跟中医流派挂钩,那才是炮制流派。 这里面既有内科八派之分,也有骨伤、割治之分。 说白了,就是没有药材的炮制流派,只有中医的流派之分。 中医各派之间,所用药材的炮制方法,也是没有一定之规的。 本草只是参照,叙述药材药性的,真到了用的时候,整药跟切片,里面的区别就很大了。 更别说蜜炙、醋炙、蒸晒炒泡这些具体的操作了。 “爸,没有问题,其实才是最大的问题。 炙甘草与制甘草,口音上是一样的,但通常意义下的制甘草,只是将甘草简单的切片,属于粗制。 而我们常说的炙甘草,通常情况下指的都是蜜炙甘草。 但除了蜜炙之外,甘草还有火炙、火炮、炒制、炭制、醋制、煨制、酒制、姜制、酥制、胆汁制等等方法。 仅是一个制甘草与炙甘草之间的说法,就太多太多。 真正论到具体怎么炮制,就看方剂之中要甘草的什么性味。 要的性味不同,炮制的方法也就不同。 而同一剂药方之中,各地之间的炮制方法也有不同。 所以,我刚刚要问,岛上的人问的是道地药材的药性不同,还是炮制药材的药性不同。 若来人问炮制之不同,那就是外行。 问道地之不同,就是内行了。 如果洽谈的人员之中,有熟悉药材的内行人,也就是岛上的中医师,这就又是一个问题了。” 杜老爹也没想到,他算是顺口的一个问题,会牵出这么多的不同之处。 仅是一个洽谈人员内行与否,就涉及到了洽谈的问题与领域。 至于统合药材的炮制,李胜利只是说了一个甘草,杜老爹就能听出其中的难度所在。 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以及提及药材药性那人的表情,杜老爹这边的脸色就比较严肃了。 外线之上,哪有什么闲话跟玩笑话。 每一句话应该都是为了铺垫目的才被说出来的。 按照贤婿的说法,看来岛上的人,对于药材市场是有想法的。 “这么说来,他们是对药材市场有想法了。 是不满意当前的价格,还是想要在药材出口这一环节上分一杯羹? 胜利,你来分析一下……” 专业的事用专业的人来做,老杜倒是没有揽权的毛病,大致分析了一下之后,还是将问题丢给了李胜利。 “爸,我觉着既不是价格的事,也不是分一杯羹的事,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人来的。 我们的风雨,港城、岛上,都应该清楚一些枝节,他们也都想从中获利。 岛上的人属于贼心不死的那种,中药材提价之后,他们势必要关注我们的中医界。 许多消息,他们也可能是门清的,因为许多谍报手段,咱们是无法杜绝的。 从港城挖人,有钮璧坚跟新怡和在,对他们而言有难度,而且很危险。 但从我们这边挖人,难度就相对较低了。 中医除了是医生之外,还是买卖人。 早前儿的中医学徒出徒之前,都要走方一年以上的时间,来磨炼江湖混饭的手段,这也叫夺心之术。 如果不提国仇家恨,咱们这边的中医师是很好挖的,毕竟收入上有几十上百倍的差距。 如果让他们戳中了时机,花上一笔对他们而言寥寥无几,对许多中医师而言,巨大无比的钱财。 未来几年,我们就要忧心,好的中医师数量了……” 听完了贤婿的分析,杜老爹的脸色就变的很差了。 说这个,就不单单是一个中医界的问题了,而是全盘的问题。 富贵不能淫,那是分人、分场合、分时候、分参照物的,中医能被挖走,其他行业的人材呢? 单指着个人品德,这茬,在哪也是不可靠的。 “胜利,你这分析又是一个通盘的问题了。 还有什么补充吗?” 继续捏着眉心,老杜算是发现了,跟自家这贤婿谈事,比跟领导谈事都累。 跟领导谈事,他这边是有腹稿的。 而自家这贤婿兼师爷,却是在不断拉着你,甚至于强行拉着你去深思他所说的问题,以点带面之下,不累才怪呢! “爸,您既然说到了通盘,那咱们就说说通盘。 风雨,是老爷子对一些人的警告,但不听劝的大有人在,要提防这些人被外资腐蚀。 除了腐蚀之外,还有就是洋奴思想了,许多人见了外国人就自觉低一等。 当然,这也跟我们过分强调外线无小事有关,要改,根子在上头。 有了这种洋奴想法的人,见了外国人,哪怕是比我们矮小的外国人,也会卑躬屈膝的。 有些涉密单位的人,如果有了这种想法,那就很危险了。 纠纷么,哪会不存在? 现在不是清末了,不是死一个外国人,我们就要签定一份条约的时候了。 死了也就死了,现在的市场上,人命也是有价的,咱们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好了。 无非在他们本国价格的基础上再翻一倍,这样,咱们泱泱大国的里子面子,也就都有了。” 听完了贤婿的引人深思,老杜就开始一边捏眉心,一边挠头了。 这话说的,提气是提气,但也残忍至极。 生命无价是挂在嘴上的话,但人命有价,而且还是市场价,就真的有些残酷了。 “胜利,你这想法有些危险,但未必不是个说法的。 许多事,总要有所改观的……” 在这事上,杜老爹倒是能勉强认同李胜利的说法,原因无他,因为他是一个久经考验的人。 对于外人,一样没什么好感的。 “爸,不是说有所改观,而是要彻底改变。 畏惧洋人,是从清末到民国,刻在这片大地上的印记。 您跟您的战友们,对此是没有认知的。 可下面的百姓,却是经历过一场场残酷,才形成这种认知的,改变不是几句话的教育问题。 这类改变,教是教不了的,而是要上行下效。 这是一个长时间形成的思维定式的改变,一旦做的不妥当了。 这种思维定式,还会继续刻在百姓们的心间。 我认为风雨之中提的抵制洋奴,没有一丁点的错误……” 第696章 炮制(下) 第696章炮制(下) 杜老爹没想到,一个中药炮制的话题,会引出洋奴这么个说辞。 李胜利的说法不错,思维定式下面肯定会有。 但说抵制洋奴一丁点错误也没有,那就片面了,万事无绝对。 任何事,只要信誓旦旦了,只要绝对了,那肯定就是偏的,弄不好就是骗人的。 “胜利,合作之初,这样的话还是要少说一点的,李怀德那边,不能让他再深入了。” 在杜老爹看来,许多事都是要以形势为准的。 目前来说合作就是基准,不利于合作的话还是要少说一点,或是延后再说的。 “爸,忘了当年北上的时候,东北的人要在列车上挂两车寿礼的事儿了? 有些事,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我说的上头,可不是意有所指,而是却有实例。” 想到已经落幕,或是依旧健在的人或物,杜老爹这边剩下的只有一声长叹了。 所谓上行下效、下必甚焉,就是这么個道理。 既然贤婿说了药材的炮制是一通杂乱事,牵扯一下他的心力,同时让他放弃对局势的关注,可能办公室那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既然有些事李怀德提了,我就再提一提。 以李胜利的眼界跟行事手段,他自己的安全倒是无虞,但别人的安全就很难保证了。 作为幕后的推手,自家这贤婿年纪虽轻,但手段却是老辣异常。 杜老爹想要点拨贤婿,但结果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被贤婿点拨了。 如果真有外事需求,让他们自己提出来。 等事成之后再做防范,花费的人力物力可就大了。 杜老爹看到了女婿李胜利的优点,也知道自家这贤婿有满胸不平之气。 自家这贤婿,搞逼宫也不是一次了。 因此造成了损失,或是出了什么泄密事件,结果很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 他这边问的多了,女婿为了回话,想的自然也会多,不深刻一些,也没法回话。 需要的人力物力太多,这还涉及到了中医的药典,如果没有上面的许可跟计划,这事不能碰。 能用一个李怀德就转变办公室对外的态度,杜老爹这边也有些服气。 因为这事提了,领导可能不会同意,但老爷子那边一定会同意的。 自己再提友谊商店的事,只怕办公室那边还会更加的难做。 这样的人,多半不是什么坏人。 最近这段时间,忙一忙药材炮制的事吧,我一遭给你在办公室打个申请。 既然你钟情的中医事业,中医又有药材炮制这样的缺憾。 再让他推一把,万一被王前进干娘戳得时机,就不好了。 咱们备案之后,缺少的物资,给他们一个专用的仓库转运就好。 城里的友谊商店,外宾服务部,不仅助长了这种想法,还是对一些人的鼓励。 至于那位那边,你找王家子好了……” 以目前态势来看,杜老爹觉着自家这贤婿不好再做幕后的推手了,因为涉及的层面已经高到老杜有些够不着了。 友谊商店只是便利手段之一,但跟洋奴的源头挂钩,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弄个友谊商店出来,一下就让洋人压在了全城人的头上。 “思维清晰、眼光毒辣! 胜利,有些时候太清醒,就是对自己的折磨。 民为重,老爷子那边是一贯如此的。 我这边虽说能联系一定数量的老中医,但编纂出的药典,如果得不到认可,我是不会去做这个事情的。 “爸,统合中药材的炮制,可不是一天可以完成的。 耗命而无功,这样的事怎么做?” 女婿李胜利想事情越来越深沉,杜老爹也清楚原因,那就是最近问的多了。 一旦得势,他对不平事的踩踏肯定是不分轻重的,依据有些传闻,杜老爹可以印证这一点。 刚刚的洋奴,现在的友谊商店,以及当年的东北往事。 投入太多、消耗也太多,这在早前,都是举国之力来完成的。 因为,在你们的眼里,中医师耗的只是气力,而在我的眼里,编纂这类药典,耗的却是医界前辈们的命。 第698章 药典(中) 第698章药典(中) 听完李胜利给擘画的后续,史老这边也长舒了一口气。 如今摊子铺开了,怕就怕李胜利这个小年轻,做事只靠闯劲儿,没有后劲儿。 如今的自训班、培训班、函授班、传承班、精研班,加上后续的大学教育。 在史老看来也是教育条件优渥了,这年月,再好的教育,也没那条件不是? 山上这边倒是有,但名老中医们,也不敢把所有精力,只倾注于三五个学徒身上。 撒网捕鱼的道理,这些个老江湖比谁都明白的。 “这就好,人老了,牵挂也越来越多。 我这老头如今牵挂的东西不多,但大传承于我也最是挂心。 胜利,安心! 放心! “三个月! 没了这份保证,李胜利也能保证向死书里的经验,一丝一毫也传不到外面去的。 胜利,听你的意思,药材公司的药典是急活。 真有什么果报,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担着。” 为了给这些名老中医们延寿,如今山上村用的可都是最好、最顶级的道地药材。 史老倒是不怕死,就是怕中医接下来的路,跟他想的不一样。 向死书之中记载的吊命经验越多,价值越大。 振奋中医,也是史老奋斗半生的事业。 只是之前的努力虽多,但收益不多。 六十年以上的老山参至少十多根,百年以上的山参,也有两根,这些宝药级的稀罕物,李胜利就随手放在这所别院的药柜里。 时间上,李胜利不会给太多,因为这次是机缘巧合的事儿,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在编纂的过程之上。 如今李胜利已经成了护持这条路的最关键人物,没有自训班跟函授班,只怕九成九的赤脚医生都入不了中医的门。 如今的中医界的中坚力量,多半都是学院派,让他们传承中医,只怕中医传承只会越来越少。 十年! 这些名老中医,多半自小跟师学徒,都是有完整传承的。 您在山上要少带一些学徒。 每一个名老中医,都是医界的一笔财富。 打了個哈哈之后,史老这边,也给成老要了时间,编纂药典,即便是简易版本,一年时间,怕是不能再少了。 延寿,如今才是山上村最紧要的事。 老人延寿,也是之后不能避之不谈的话题。 最好能在春采前后成书,秋收之中就要用到。” 博弈也好、要挟也罢,无非这帮名老中医们的命,不能虚耗在对中医大传承没意义的人或事上。 在史老看来,李胜利的函授班,才是中医大传承所需要的,因为函授班给了赤脚医生们用功的方向。 对比粮食的价格,山上这边每年耗用的药材,可不比整村的食口花费少多少,而这样的花费对李胜利而言,也是物超所值的。 一年的时间总要给的,召集各地药工,就是你的差事了。” 卡着史老的寿限,李胜利给老头画了一张不算大的饼。 这一辈的名老中医没了,下一辈的老中医们,有完整传承的可就不多了。 再有十年的时间,我让您看看中医的兴旺之兆……” “史老,以后的麻烦会越来越少的,打打杀杀的手段也会越来越少。 “小李同志,编纂药典不是开玩笑,你说仨月就仨月的。 史老他们可能不会知道,这一册册老中医们由生到死的最后经验积累,也被李胜利当做了以后的博弈工具。 对李胜利而言,真要是一根百年山参能给一位老中医延寿十年,那也是值得的。 坚持活着。 最多只有三个月。 “那我就借你小子吉言喽! 十年,怕也是活的艰难。 有些人,想要向死书中的经验,首要的一条就是要保障中医的传承。 不用药工的药典,就要成型。 剩下那一点点,也差不多会跟游医、野医一样,在用药上全无法度可言。 而且值得花大价钱去收拢。 如今赤脚医生大行其道,中医的提振只在眼前。 大胆的去做事! 一年时间,不够!” 史老的争取,成老这边也不认可,统合炮制之法的药典,哪是那么容易成书的? 一声‘小李同志’,就足以表达成老,对时间的要求了。 “两月!” 见成老的表情有些严肃,李胜利也就起了玩闹之心,逗了老头一下。 “甭玩这个! 你敢说一个月,我就敢撂挑子。 你是正经有传承的中医师,这个也拎不清吗?” 李胜利的压迫,换来了成老不怎么地道的京片子。 编纂一份详细的药典,在成老看来,别说是一年了,十年都不足够。 “成老,官方要求,三月务必成书! 第699章 药典(下) 蒲老的纠结,李胜利是感受不到的。 要说领导的病情,可以从脸上的瘀斑望诊,那也是纯扯。 反正李胜利的内科高级,还到不了这样的水平。 后世的经验,与现在的景象勾连,才有了所谓的望诊辩证一说。 蒲老、岳老都是目前有数的大医家,下三焦湿热,也算是正常的脉象。 即便是到了大医家的程度,也难免步入下医已病的怪圈。 没病找病,更多的时候,也真是自找不痛快。 “蒲老,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次从下面来的药工,我打算让董师、白肃山、郭士槐、跟沪上来的张教授四人统管。 原同仁堂的老高也要加入其中。 这在现在,也是不合时宜的。 简单的提点了一下蒲老注意提防,李胜利就对药材炮制研究所的事进行了安排。 进京之后,因为团结中医的事,即便他成了中医研究院的副院长,也只能算是业务类的副院长,统筹大局,别说蒲老没有这样的能力。 药铺被取缔或是公私合营之后,中药跟中医师之间的关系也被人为的阻断了。 这个问题,既属于中医内部的问题,也算是外部的问题。 许多事,我们这些老家伙眼光有限,现在、将来就看你的了。” 现在这個时候,起这样的底子,不好! 等研究所这边有所进展的时候,咱们再让各地的药材公司,收拢一下原本那些做药铺的人。 “蒲老,这我明白。 这次召集各地药工,只是 除了跟李胜利一起做西北来人的保健医之外。 汇总各地的炮制方法之后,还要做一个实际药效比对,这也是贯穿几十年的长活。 本事大的医家,可以不断完善当地的用药标准,而差一点的就可以受益于这个用药标准了。 返本归源的任务,蒲老也接了一些,同时,他自己的医术传承,到了这个阶段,也要归纳成书的。 不可能要求每个中医师,都是医药双通。 蒲老的意思指的也是这个方面,只是李胜利这边也不好直接将手伸向已经消亡的私人药铺。 中医的医药不分家,也是广义上说的。 就是中医研究院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炮制方法的归纳,也不是眼巴前能完成的。 从西南医界进京之前,蒲老眼中只有疾苦。 各地药工来了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会同药材公司,对各地的药材进行整理。 他们毕竟有了相当的制药经验,药材炮制之中的一些注意事项他们也清楚。 就工作量而言,这老汉可比李胜利多多了。 中医药学的基础,还是有他们一份儿的。” 药典所容有限,一些似是而非的炮制办法,未必没有渊源,不可胡乱舍弃。” 而且蒲老一生经验的总结,也比归纳炮制方法重要一些。 谈具体的药材炮制,其实跟十三帮的关系不大。 但这事要一步步来,毕竟各地的药铺,早就已经公私合营了。 你我都知道,药材炮制的关窍,其实在于各地的药铺,许多真正的炮制秘技都在他们手里呢。 “胜利,依老汉的见解,各地的炮制方法,还是要单独成册的。 十三帮无非是买卖药材的商帮,做的只是中药材的粗加工。 “你有章程就好。 现时所要归纳的炮制办法,无非就是切段、切片、以及必要的炒制。 胜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想到中医界内,上上下下的出了这么多问题。 谈及具体的炮制方法,是比医书之中记载的药性差异,更为杂乱的一个活,对此蒲老也是有其见解的。 蒲老虽说是所长,但老汉也不可能去跟各地的药材公司、药工对接,他也没有这时间。 药铺,在中医医途之中起到的作用,就是统合一地的用药标准。 中药炮制的一地一法,归根结底,还是要求诸于医家门派的。 蒲老、史老这些人对中医的改良,更多的时候是建言献策,或是自个儿拢几个人,进行小范围的尝试。 药材公司是国营单位,单独一个中医或是医脉,很难让药材公司专门为他炮制药材的。 面对李胜利,蒲老说这话,也是由心而发。 尽量在春采结束之前,将咱们的药典,推到各个药材公司所属。” 李胜利这种,动辄搜拢各地医家,出手就是医理、药性厘清。 编书就是本草、医理、药典,开班就面对数以百万计的赤脚医生。 这就叫做自上而下了,也可以叫做推行。 蒲老这个在位的做不成这样的事,李胜利一个乡野游医却能做成。 在蒲老跟史老看来,这差的可不是际遇,而是真正的本事跟心术。 而中医界如今能成事的,只有李胜利这么一个。 他能以中医大传承的护道人自居,那是中医传承的幸事。 所以蒲老跟史老不同,会尽可能在所有事上,都支持李胜利的。 “有您这话,我这边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只是,这中药炮制研究所的牌子一挂,怕是许多人的请托,都会涌到您面前的。 我的道理也简单,之前请不去山上的,研究所里也不会有他们的位置。 上面如果强行派人,那咱们就只能挂印而去了。” 许多事、许多麻烦,李胜利都要想在事情的前面。 中医界,不在山上的名老中医大有人在。 有受了冲击的,自然也有没受过冲击的。 中医界不是一个小江湖,投机者自然也存在的。 之前搜拢名老中医,有些人不屑一顾。 到了如今时节,李胜利的回答也很干脆。 有好事自然是尽着跟山上有关系的先来,至于其他人,用的着才用,用不着就只能让他们自个儿去玩了。 “胜利,这不好吧?” 想着李胜利这边,或是山上那边跟部里、司里冷淡的关系,蒲老的心理,还是想着融合一下的。 李胜利一句话将事情定死,折的可不是山上村的前途。 试想好使的中医,部里、司里一个也调不动,那存在的意义呢? 李胜利这个医界霸王的名号,史老、蒲老也不是瞎说的,名老中医,这小子能约束的不过一半。 但国内有数的大医家,八九成都跟这位医界霸王有直接的关系。 就蒲老而言,李胜利如果说有的人不能医,这老汉真的会委婉拒诊的。 领导办公室那边不就是这样,他跟老岳发现了病状,但李胜利明言不让说。 这俩国内顶级的大医家,就不能多说一句跟血淋症有关的话。 只能简单的说一下下焦潮热,需要稍作调养的话。 “好! 怎么不好? 接下来按照柳爷所说,山上还要拿出中医师执业证书考核的标准。 以后部里、司里,也要照着这个标准考核中医师。 他们想进研究所,先过了考核这一关吧……” 中医师职业资格的考核、考试,也是需要验证的。 蒲老的话头,倒是让李胜利找到了合适的验证对象。 以后的考核标准,就是按照柳爷说的宜严不宜松,但太严也不成。 如果蒲老、史老,或是董师、祝师、白肃山、郭士槐这类人也过不了资格考试,那考核标准就是纯扯淡了。 而且现在中医师的水平,要普遍超过之后的人。 四五十岁左右这批人的技术,也都是可圈可点的,毕竟大多数都是跟师出来的学徒。 执业资格的考核,说出就出,李胜利倒也不是在说大话。 如今有王前进的干娘做靠山,以后有山上的名老中医做靠山。 中医师的执业资格,李胜利如果带头不认可,还真就是不好使的,医界霸王之名,可不是什么虚名。 弄出一个相对严格,但也要相对简单的考核过程,也是很有必要的。 让现在的中医师觉着简单,让后续考核的学员觉着严格,这点也是不好拿捏的。 正好拿着现在外面那批人试一下。 看着已经开始出手干预中医界的医界霸王李胜利,蒲老这边不仅没有担忧,更多的反而是欣慰。 外面不都说,火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么? 如今的李胜利就是医界自清末之后,最快的一台车头了。 短短几年时间,不仅让中医大传承维稳了,一系列的举措,也都是在大面铺开的。 许多举措,在蒲老看来,都是有利于中医大传承发展的,这样的人不支持,难道去支持那些没本事的? 事情大致谈妥,就是做事了,药材炮制,要说难,一地一法、一家一方,根本就是没法统合的。 但要说简单,无非清洗、晾晒、切片、切段,外加火焙、沙炒。 这就是最简单的药材粗制之法,而简编本草进阶简编药典,需要的也不是单独一方的药材炮制办法。 统货的炮制办法,已经足够用了。 药商十三帮的炮制办法,去掉一些专有药材的秘法炮制,剩的几乎全是切药帮的营生了。 这跟同仁堂的粗制办法,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大部分药帮的粗制办法,就是按照同仁堂或是说京帮的要求来的。 毕竟,早前儿,四九城才是各地名家荟萃之地,名家荟萃了,药材自然也要汇聚一堂的。 各地药工进城之后,其实对成老简编本草的补益有限。 成老的简编本草,拿出来就可以做药典的,因为这个就是按照药典来编纂的。 至于李胜利说的 这跟药性的厘清有关,药材的炮制,也会详细到单方药性。 说的简单一点,摆在面上的药典,就是一本词典。 而李胜利要的 可能一整套书下来,就是几十本或是几百本词典这样的体量。 弄不好,单一药材的详细阐述,就要成书一本。 成老在山上说十年时限,那还是乐观估计。 李胜利这边预估,真要编纂完成那 药材,如果从生长种植开始说,到炮制之后进入药罐之中,这里面的细节可就多了。 而世界各地能为中医所用的药材也太多,比之国内药效更好的药材,国外也不是没有。 之前受限于条件,之后的中医们,就要在这条路上慢慢探索了。 或许加上现代医学的一些科技设备跟手段,李胜利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完整版的药典面世。 这样一部集合中医精华的大部头,广而告之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将来的这部药典,既是中医界的秘藏,也会是无数人觊觎的瑰宝。 想想许多人想看,却捞不着看的急切表情,现在的李胜利就想偷偷的乐上一下。 而推广的主体,就是各地的药材公司,推广的个体,则是下面数量越来越多的赤脚医生。 过年之前,李胜利拿着稍事修改简编中医药典外加一套药典补遗,首先找到了杜老爹。 这段时间老杜也是城里城外两处跑。 本想着只在城里做个高参的杜老爹,出城也是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他所推行的农村小手工业,在下边被抵制了。 有了进出口公司在一旁策应,事情的反馈过程,就很短暂了。 下边稍有变化,老杜这边 而且下去做事的时候,杜老爹这边也是按照贤婿兼师爷的谋划,对人不对事。 对事,现在这年月,任谁来了也说不明白,毕竟风雨依旧在。 对人就简单了,再简单说一下,那就是下去怼人,而且是用枪管子直接怼。 抵制小手工业的人,几乎个个是态度不端正的,这年月态度不端正,就没啥好人了。 下去查人,定案打靶,能杀则杀、不能杀尽量强杀,就是老杜解决问题的过程。 任何时候,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都是最简单的。 无非按照之前的案例、法条行事,人只要贪占了,东西在家的价值可能不够打靶。 但进了评估流程,就是另一个价值了,几双鞋,就够打靶标准了。 这就是老杜的不能杀就尽量强杀。 人杀了、换了,就不会再抵制他推行的小手工业了。 至于冤枉与否,案卷摆在那里,法条摆在那里,两厢对比,绝对是清晰明确的,不存在冤枉与否。 而这也是李胜利招数的厉害之处了。 杀人以诛心、杀人以成事。 要命还是要嘴上的痛快,是个人就能分的清轻重。 看着摆在面前的简编药典,还有多了一册的药典存疑与补遗。 杜老爹也只能摇着头称赞自家贤婿,适应风雨了。 简编药典之中的药材,必然是经得起斟酌的。 至于经不起斟酌的那些,就在存疑与补遗里了,人家都说了存疑与补遗。 再挑毛病,就不好了。 “说说你的药典跟补遗。” 见杜老爹发问,李胜利也不遮掩,说道: “药典之中记录药材一千二百种,常用药材五百种,都是经得起推敲的药材。 补遗之中,也是一千二百种药材,多不是平常能用到的,但偶尔遇上疑难杂症也要用到。 其中也有对药典药材的存疑之处,比之药典委的三四百种,多了两千种……” 第701章 钳制(中) 李胜利这边说完犀角、象牙、乳香、没药,以及石油矿产。 杜老爹这边也就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无非还是女儿杜鹃跟钮璧坚的重要性而已。 没这两人裹乱,许多事,国内都是没法插手的。 就跟这次会谈之后的隐秘一样。 没有李胜利的提醒,没有之前在港城用的手段。 领导办公室那边,根本就不会把一些秘事说给老爷子。 如今资本想要把洽谈作为工具。 把北边的威胁,作为打开大市场的钥匙。 这些话,即便如老杜,也是听不明白的。 小手工业归属于农村大队,跟上一级无关。” 这次洽谈的目的,只是解除北面的威胁,打开南边的窗口,为以后的发展铺路。 您跟亲家之间,也该是合作的关系。 “这么说…… “爸,说这个,有些话就又不该说了。 这类钳制就很麻烦了,以后的事情,也就不好做了。 这话李胜利说的又深了一些。 不会是陈伯伯的,只能是二马,也就杜鹏的丈人了。 领导需要一个副手,能坐稳这個位子的,唯有杜鹏的丈人一个。 抽烟之后,还跟领导说了一句可以钳制那人。 我们在下面做的事,会是对谁的钳制?” 以农村小手工业,遏制发展经济所带出来附加产物,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单干与否,跟小手工业无关,只要明确了产权归属就好。 这样一来,领导办公室那边,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李胜利不该说的话说了,杜老爹的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那杜鹏这边…… 李胜利帮着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提议让老爷子给老尼提醒,注意财阀们动向的时候,杜老爹也是在场的。 这些话,杜老爹自然不能给贤婿说明。 听到遏制这两个字,李胜利就知道杜老爹跟上边接触过了。 “胜利,资本的事儿,还有些远。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还给了老杜鼓励,说道:‘做的很好嘛!’ 后来的话题之中,老爷子罕有的,没有顾忌工作人员的感受,硬是点上了一根烟。 这些隐秘之事,不说,还真是不好发现。 老爷子望向他的深邃眼光,让老杜至今难忘。 没有听明白老爷子话里的深意,老杜也不介意问计于师爷。 但在这两个字上,他能提的建议也不多,因为这茬真的没有经验。 但他要走的路,跟老爷子的想法相悖。 你是个什么想法?” 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竟然在那一刻充满了探究。 更不能说,他都这个岁数了,被老爷子夸奖了一句,还如小青年一般充满了干劲儿。 杜老爹也清楚,没有贤婿兼师爷的提醒。 如果是老爷子说的遏制,那也不是人对人的遏制,而是事对事的遏制。 由着女婿李胜利带偏了话题,老杜也找到了自己以后努力的方向。 这毕竟涉及到了杜老爹之后的发展。 自家这位贤婿,在大局上的宏观眼光,不得不说,还是强过他这个丈人的。 “杜鹏这边算是合作。 老美过来的洽谈人员,就跟光着没两样了。 按照市场的路子一套,他们的许多阴私勾当,也就浮到了水面上。 说了,手段跟结果,也就差了一层窗户纸。 即便知道不该说,但作为女婿,作为合作者,作为共同的利益人,他又不得不说。 “有深度! 也有广度! 就跟购粮一样,这两个字,你也是说到了许多人的软肋之上。 以大局为说辞的征购,下面确实存在。 可下面的条件……” 许多事,可不是后世一下发明的,都是有其根源所在。 就跟现在各式各样的购粮一样,名目,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 “爸,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资本掠夺,还知道拿枪打你呢! 咱们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明抢了? 没条件就按没条件的来。 没有条件创造不出条件,只能说下面的人没本事,不该占据那个位置。 明抢是犯罪。 侵犯守法者的利益,本身就是犯法。 第703章 回响(上) 听完了贤婿所说,以敌人钳制敌人,左右逢源、两头取利的法子,杜老爹摇了摇头。 外线遇上自家师爷这样的狠辣人物,是国内的幸事,对老美跟北边、西南来说就是不幸了。 对有些人而言,许多事,坏就坏在了几句话上。 如今直接受影响的就是西南,年初商定的三十六亿援助,遇上这样的波折后,一下就省下了三十亿。 如今的三十亿,价值十亿美刀。 而且这三十亿,几乎都是无偿援助的物资,大团结,别说老美不认,西南也一样不认的。 除了军事物资之外,这边对穷哥们也真是掏心掏肺的,大米、压缩饼干之类的粮食,就不止节衣缩食了。 如今三十六亿的物资,只出了六亿,还是以军火为主的物资。 三十亿的物资剩下了,虽说不会影响后续公粮的数量,但购粮的数量,就要大幅减少了。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说其他的,无非是糊弄自己而已……” 那时节,国内就能两边取利了。 按贤婿所说,t62送了,西南的援助断绝,北边势必要跟老美碰一碰的。 杜老爹的这个问题,才是如今的根本问题。 有的,无非是大国策略,附属藩篱罢了。 听着贤婿的干脆利落,老杜这边就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 “胜利,想法是不错,但我们还有个阵营的问题。” 这样一来,自家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看着自家师爷,杜老爹的 但能不能给上边说这个,杜老爹还是要仔细思量一下的。 跟上边说这个,只怕提议通过了,也会被评价为有失偏颇的。 大国交锋,不会上来就是死战,碰一碰之后,见过了援助的靡费,北边说不准也得做出让步。 这是同一阵营、兄弟之邦该干的事情吗? 这茬,老祖宗在两千年前就有了说法,远交近攻、合纵连横。 外面的风雨依旧,会谈的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的。 爸,现在这时节,跟上面说这个,自家怎么想的,就该怎么说。 西南虽说不大,但也是耗死过大国的险恶之地,两极陷入泥淖之中。 苦不苦自己知。 谁特么触及咱们的利益,咱们就得上去撕碎了他们。 这都想着要打灭咱们了,咱再跟人家提阵营的事儿,是不是傻的有些可爱了?” “没個更柔和一些的说法了?” 外线,做阴谋的时候可以含蓄。 “爸,这还是咱们之前谈的,求诸于内、还是求诸于外的问题。 咱们不听号令,这才几年的功夫,小手术、大炸弹都用上了。 咱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过好日子,没来由为了人家过好日子,咱们饿肚皮的。 这话的立场太过明确了,一旦说了,就是固定了自己的位置,以后改无可改的。 弄不好就是三十亿美刀或是六十亿美刀,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飞刍挽粮、糜数十万,自古至今都是道理的。 倒是最后一句,自家贤婿说的真是提气,也是杜老爹见证过的道理。 “阵营? 这是从来都没有的! 外面也有这个说辞的,只有永远的利益,哪有永远的朋友? 合则聚、不合则散。 至于老美内部,只要老尼在可能出现的阴谋之中,站住了脚跟,那他就可以算是长久的朋友了。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许多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这边省了物资,少了购粮,西南那边就艰难了。 但真正涉及到了利益,就该是爪牙毕露的形象。 而北边如果要支援相应的物资,就不是三十亿或是十亿美刀的事儿了。 己方的重要性,就一下提上来了。 “嗯! 如果,国内坚定一些,老美那边的援助必然不遗余力,北边也会因此被拖下泥淖的。 听着李胜利有些过激的话语,杜老爹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闹不好为了援助西南,北边跟老美就要有直接的冲突。 战争没了物资,这种绝境,杜老爹是经历过的。 问题想的深入了,杜老爹对于贤婿的态度,就不如刚刚那么热切了,逐客的意思就很明显的流露了出来。 对此,李胜利也不以为意,老杜这类人,真要是公私分明了,也是很难相处的。 如今老杜得了经验,完全就是贤者状态,听完了建议不认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爸,老尼清剿国内财阀,对骄阳跟钮璧坚而言也是机会。 传话给他们,着力布局南加州吧……” 说完之后,见杜老爹再次陷入沉思,李胜利也不打扰,给丈母娘付大姐示意一下,就开车离开了小王庄。 如今正是会谈期,小王庄这地界,他也不好多待。 来了就走,无非是正常的翁婿走动,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打发。 一待一天,时间长了、频次多了,别人很容易瞎想跟误会。 按照杜老爹这边的问题,李胜利可以很轻易的推断出,自家这位老泰山,已经进了领导跟老爷子的考察名单。 如今的杜老爹,差不多就是个上马杀贼、下马杀人的宦途泼辣人物。 通外线、懂经济、敢杀人,也算是实际业务之中顶尖的人材了。 如果这次杜老爹上去提及丁王谢三家,弄不好老爷子还会给他拨派别的军中人物,分一下军中的权柄。 那样一来,杜老爹就会成为横亘军政两界的实权人物,按照特务营的定性。 以后军中的这支特种部队,弄不好就是杜丁王谢的山头了。 针扎不入、水泼不进的那种。 可能就是老爷子要给杜老爹打造的局面,也算是给杜老爹不能上升的补偿了。 人亡政息,这也是传承了两千年的经验。 ‘六朝旧事,只成门户私记。’ 这也是为政者,任谁也免不了的憾事。 杜老爹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于老爷子而言,就是最好的钳制者了。 人亡政息,国内国外都是一样的。 会谈马上就要结束了,如今老尼的上下,才是真正的关窍所在。 老尼平安过了水门,清剿国内财阀,是一个局面;老尼过不了这一关,那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这对杜老爹,对李胜利而言,都很重要。 老尼的位置保住了,那杜老爹在做事过程之中的作用,或直接或间接的都会让老尼知道。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杜老爹在私下里再提一提他跟杜娇阳的关系,新的政商关系也就有了。 杜娇阳通着国内,钮璧坚通着殖民地,这样的关系,也是政商关系之中,必不可缺的异类。 操作当的,这俩以后在大洋彼岸,也是左右逢源的强力人物。 只要不打灭世大战,那这两位,就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许多事情的斡旋、交涉,都是从杜娇阳、钮璧坚这样的人物开始的。 这些对杜老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至于对李胜利而言,还是跟中药材的出口有关。 一场港城流感,只是确认了中医药在国际市场的合法性。 而这种合法性,笼统来说只是对原生药材而言的。 中成药合法与否,能否进入市场销售,只能算是刚起步,正经说来也是任重而道远。 中医药市场,是一个涉及医疗、制药、养生、保健、餐饮的复合行业,其产值之大,不可估量。 而其长效性,也是科技产业所不具备的,一旦市场打开,参照中医三千年传承就好。 任何科学技术,都有被替代的一天,而中医药,无可替代。 真要是能保住老尼的位置,这边对无偿援助的回报,就可以是铺天盖地的中医药产业了。 有些时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等中医药产业在老美这样的主流世界深入人心。 各项法规健全的体系之下,想要抵制,基本也是没有可能的。 二十年左右的时间,杜娇阳跟钮璧坚,完全可以在国外建立起一套,以生命科学为主线的医药产业。 杂合中西医的医药产业,跟李胜利在国内的布局差不多。 从工厂到销售,再到使用者,完全可以形成一个新的利益团体。 有了利益团体的支撑,中医药的倾销市场,就是固若金汤的。 再辅以中医手段,在各国本土找寻一些合用的草药,配合中医方剂,在当地建厂制药,那妥妥的就是本土产业了。 所以,老尼的去留,对中医药的发展而言,是很关键的。 这样一来,提醒手段之外,杜娇阳跟钮璧坚的江湖手段,也要给老尼打一个辅助的。 这边的提醒,只是给老尼打一个预防针。 而杜娇阳跟钮璧坚的手段,则是可以陷那些财阀们于必死的境地之中,而且可以借机对财阀们的财富上下其手。 后世一袋洗衣粉都能当做化学武器的年代,那些财阀们还没有经历过。 他们可以在情报的窃取上让老尼辞职下台,反之。 如果他们这些财阀,涉及的是将老美的核武机密,传递给老大哥那边呢? 只怕再财雄势大,只怕再是最初的条约缔结者,也扛不住这样的大雷。 按照这边的说法,那就是自绝于天、结怨于民了,不死何为? 至于手段则更是简单了,老尼那边给点资料。 两人用江湖人手,装个手提袋,随手扔他们院里,这茬就是证据确凿的。 而这些措施,就需要谢飞去港城那边,口头传达给钮璧坚了。 如今会谈地点已经转到南方去了,杜老爹跟谢飞的运气都不错,成为了随员。 传达消息这事,就要等杜老爹、谢飞他们回来了。 至于会谈结果,就跟李胜利没多大关系了,其实会谈的结果,人家来的时候已经定了。 人来了之后,看的就是以后了,这次保住了老尼,他的连任之局,基本也就妥当了。 国内破冰、筹备从西南泥淖抽身,外加一辆t62,这些资本差不多就够了。 再顺路来上一把杀富济贫,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连任了。 一旦老尼连任,杜娇阳跟钮璧坚,以后的六年时间里,在大洋彼岸就有了最强力的靠山。 筹功加上合作关系,两人妥妥的就是利益集团了。 这几天的时间,李胜利不仅要替两人筹划,还要为中成药进入老美市场做局。 这对李胜利而言也不难,西洋参也叫旗参,是有其出处的。 西洋参的深加工产业,就是老美本土的中成药产业。 以西洋参破局,一样是大势碾压的手段。 让杜娇阳的资本,涉入西洋参的深加工产业。 不仅可以给老尼的连任,拉上威斯康辛的参农。 杜娇阳的手脚,还可以伸到加国北部。 那里不仅产西洋参,还有丰富的矿产,跟无数闲置的土地。 西洋参这把,如果操作好了,杜娇阳就可以将资本慢慢渗入威斯康辛跟加国北部。 寒地的人多剽悍,两国之间的这块区域,也可以成为将来的移民地。 除此之外,国内的北方,尤其是胶东一带,以后也是西洋参最大的产地。 以西洋参破局,从威斯康辛开始,大洋彼岸的中成药,也会慢慢成为潮流的。 至于引入西洋参的种植产业,对李胜利而言就不着急了,国内也是以后几年才会引进。 西洋参想要大规模的种植,并且形成完整产业,也不是十年八年能走通的。 到时候杜娇阳的资本介入其中,国内西洋参产业的盘子只会更大。 如今的沟通效率低,李胜利也不在意什么信息的时效性。 许多事,总要慢慢酝酿、发展的。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李胜利这边心心念念要做的,还是提振中医大传承。 欧美的工业产品需要倾销市场,中药材一样需要一个倾销的市场,不要说种植了。 仅是田间地头的常见中草药,能采收一半,就不是国内市场能消耗了的。 什么政策、传承、以人为本、科学性,从来都不是遏制中医大传承发展的根本原因,市场才是。 有了足量的利益共同体,有了足量的收益,中医大传承就会自然而然的发展。 而李胜利要做的就是慢慢促成这种大势。 现在的中医传承还需要维持,等到了国内、国际的中药材市场慢慢成形的时候。 中医这一流传了三千年的职业,必将再次充满勃勃生机。 而中医师也会跟欧美的牙医一样,妥妥的成为将来的中产。 有了这些条件,中医传承,也必将是精英们的人生选择之一,那时候的的中医执业资格,也会被人为的提高。 而现在,详细的为杜娇阳擘画老美那边,威斯康辛的西洋参产业,就是这些条件成真的突破点。 而老尼的去留,对中医大传承也是至关重要的…… 第705章 回响(下) “这茬就别听老王的了,按我说的来。 等到了港城,让钮璧坚带你去真正的沙龙见见世面。 如今的港城的大佬圈里,流行无上装表演。 至于什么是无上装,看过之后,老谢你就明白了。 在资本的世界,人命都是有价的,更何况女人?” 让谢飞去港城见见世面,也算是他宦途修炼的开始,许多事即使不去做,也要见一下的。 见过了,也算是玩过了,看到了资本真正的一面,或许也是对谢飞的鞭策。 见繁华、看世界,结果只有谢公子清楚,别人谁又能知道他心里真正在想着什么呢? 打发走了王前进跟谢飞,问了问柳爷,有没有人经过,听到无人路过的结果之后,李胜利这才跟柳爷一起回了诊所。 不能适时调节一下背功带给学员们的压力,许多人的机会,怕是要错过去的。 在李胜利看来,不管是下乡的,还是乡下的,都有诸多不易。 一旦误诊的次数多了,被本地的患者不信任,那学员的信心就要受到打击了。 赤脚医生做的再好,也不如中医师好使,这俩职业将来不仅差着待遇,现在也差着手艺呢。 真要下去慢慢磋磨,函授学员的成材率,也会随之降低的。 柳家里即便是京中医界名门,也很难为他再次开立自信,在医路上高歌猛进。 自打姐夫王前进接手了自训班,那边就是驴屌打鼓,基本一个鼓点了。 自训班到了王二愣子手里,多少有些潦草了。 我说孙子,早就给你说过,那是咱们保命的基业。 风雨五年多,没这点长进,就不对了。 回到胜利诊所,屁股还没坐热,王前进的车,又停在了诊所门口。 这年月,想要探知什么东西,也不是说没有监听的设备,但他李胜利还是没资格被使用的。 靠下去自学入门,就好多耗费几年时间了。 给柳爷打了个眼色,继续让蒲老代班,李胜利又温吞吞的走出了诊所。 学中医这茬,没了信心,将来的路就不好走了。 可别糊涂了账头,分不清主次。” 这一差,就是庸医跟名医的区别了。 王前进在自训班不作为,让许多函授学员的医路,没有捷径可走了。 许多学员,在自训班这边多待上几个月,下去之后,就能再次冲击中医师了。 就基础知识而言,柳爷可不比山上村的名医名家稍差,差就差在了脉诊没自信上。 对姐夫王前进的抱怨,李胜利这边针对的就是他的做事态度了。 没了名师指点,想要从赤脚医生到中医师,就得慢慢在下面背医书,攒经验。 没信心的人,就要越学越不成样子了。 从赤脚医生到中医师,再到一地名医,即便有点天资的人,可能也要在名医的麾下磋磨小十年。 少待几個月,一些不能作为函授课程的内容学不到。 初时的经验少,又难免误诊之类。 这年月的戏,多半人都演不真切,真要有不相干的人经过,李胜利也不会轻易的放过。 要不是李家老娘韩金给力,洼里给的吃用之物,即便是来历清楚,也是说不清楚的。 有信心的人,越学越顺。 一边往院里走,李胜利一边抱怨着姐夫王前进在自训班不务正业。 对下面的赤脚医生,跟函授班的学员们而言,中医这条路。 剩下的手段,无非就是路过这类,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看了。 就跟身边的柳爷似的,就是因为在脉诊一节伤了自信。 有些话不是不能听,但听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怎么着? 小小一个四合院都是人才济济的模样,对外,李胜利更不会掉以轻心。 有些活儿,还知道避人了? 这不错! 就是这段时间自训班那边搞的不咋样。 李胜利的谨慎也不是没缘由的,想着当初,不明不白就被贾家婆子告了黑状。 学中医这路手艺,有名师指点,跟没有名师指点,完全是两回事。 至于说他做事知道避着谢飞了,那是欲抑先扬的手段。 李胜利在自训班的时候,是时时关注学员们背功的,时不时的还要给他们调调节奏。 还是那话,人人都有双标的时候,对自训班的学员,李胜利这边是当自己人来看的。 既然是自己人,机会总要多给一些的。 “唉…… 这段时间,那帮孙子没事就找我。 虽说不是讯问,但那架势也是差不多的。 要不是我干娘的关系,他们怕是敢关我的小黑屋。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哪有心思管自训班的事儿?” 王前进的牢骚,让李胜利皱了皱眉头。 北边的压力很老美的会谈,又让许多人再次误判了形势。 许多事虽说不会跟之前那么酷烈了,但风雨依旧存会在的,路数还是一样的路数。 酷烈与否是对城里人而言的,对其他人还是老套路。 一个御下不严,也是可以持续作为借口的。 身与心的双重折磨之下,许多人即便可以度过风雨,人也是半废了。 而更多的人,则是会因为几次误判形势,以后做起事来,也会变的束手束脚、畏首畏尾。 这类人也不是市场需要的人材,人一旦僵化了,就要跟尸位素餐划等号了。 不僵化、不怕事、敢任事的那些,里面难免就多了许多投机者。 这茬,李胜利也只能看着,没法去改变什么。 或许老杜有能力去改变,但也要靠着屠刀说话。 对有些人而言,这屠刀可就不是能轻易挥下去的。 真要不分彼此随意挥刀,只怕又是另一场风雨了。 做事,就需要代价,而有些代价注定是付不起的。 “有些时候,可以适当的强硬一些。 别忘了你的身份,三太子么……” 对于王前进的牢骚,李胜利有很干脆的解决办法。 俩嘴巴下去,也就没人敢找他了。 现在的王前进,可是有足够的能量跟办公室叫板的,只是他不敢用而已。 而李胜利也不想王前进用这种能量,一旦用了,将来可能会死。 “艹! 我知道了,我这边的事,大多能说清楚,只不过有些胆虚而已。 倒是你,别什么事都掺和。 老美那边的事,不是那么好掺和的,万一给你定一个里通外国,老杜也跑不了的。” 这就是王前进又折回来的原因了。 许多事,王前进都能接触到内幕。 有些人已经看不惯老杜的张狂了。 因为之前老杜下去杀的人,都可以算是王前进干娘的人,只是没有改换阵营而已。 由着老杜剃头一般杀下去,她们一边,可就要没有中坚力量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有人想对老杜下手? 这在会谈之前还成。 现在么,他们动不了老杜的。 如今的老杜,已经在老爷子那边挂名了。 不说谁动谁死,也是差不多的。 这茬,她们内部自有分说,一旦试探到了老爷子头上,必然会遭到怒斥的。” 对于杜老爹的事,李胜利现在真是不怎么在意。 许多时候,宦途之中,真的只看你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 如今的老杜,声势已成。 可不是那么好动的,动不好,随之而来的就是杀身之祸。 老杜手里的屠刀,可是不分城里跟乡下的。 真要是玩先斩后奏的手段,上边也没话可说的,毕竟老杜做事,看的是法条。 “你有数就好。 最近这段,我就在自训班闭关了,自训班的事儿,伱给我个章程。 我总得做出点成绩,才能免得被胡乱支使……” 王前进回来,一是为了提醒一下小舅子李胜利。 他最近也是被人问的烦了,再加上他干娘那边的支使,二愣子也是烦不胜烦。 “正好这段时间,在谋划中医师执业资格考核的事儿,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至于自训班那边,教给你章程,你也没心思去管的,继续重压好了。 只要没因为背书累死人,那就不断地抽打他们,一刻不停好了。 至于规矩,还是老规矩……” 将前段时间写的执业资格考核内容交给王前进,李胜利这边正愁找不着好人执行这个呢。 既然姐夫王二愣子送上门了,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什么。 考核标准,经现在的中医师跟名医名家们测试之后,李胜利这边就有具体的标准了。 修改几次,只要差不多。 这个标准,就会变成赤脚医生、中医师、名老中医各自的考核标准。 如今的名老中医虽说只是一个评定出来的称呼,但也可以作为中医师的一个等级。 既然算是执业等级,就可以具体的考核。 捋顺了考核标准,接下来赤脚医生的进阶,以及函授班学员的筛选,也就有了相对规范的标准可言。 慢慢磋磨、慢慢修改,具体而正规的标准也就有了。 让王前进去外面的中医界搅风搅雨,李胜利这边的日子又开始变的悠闲了。 杜老爹在会谈之后,也拎着屠刀继续在各地游走。 悠闲的日子过的飞快。 脱掉冬衣换了夹袄,脱了夹袄换上白粗布的对襟之后,杜老爹又从小王庄那边发来了邀约。 闲散无事的李胜利,就背着一袋最近整理出来的资料,奔小王庄而去。 “胜利,你不错,你怎么就能猜到有人要对老尼下黑手呢? 那边的回应已经有了,六七月份还要再来一次,就t62的交换,再开一次会谈。 与你估计的也差不多。 人家对几十亿的无偿援助,也没什么太大的抵触,只是说要具体的详谈。” 坐下之后,看着又黑瘦了几分,但双眼却带着神光的杜老爹,李胜利这边的答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资本逐利!” 听到这类笼统难明的答复,杜老爹伸出指头点了贤婿几下。 这样的回答,就敷衍的很了。 “办公室那边会帮着王家子,推进考核标准的执行。 之前不推,不是不想推,而是没人没时间。 再有就是,领导前段时间真是确诊得了不好的病。 这段时间,精力下降的厉害。 老爷子也说了,之前动手术开刀的谢陈,开一个死一个。 还大发雷霆的问他们,‘究竟救活过谁’? 并特地做了批示,加强护理、加强营养、不开刀、不手术! 胜利,你们中医这边,就没有更好的手段了?” 杜老爹的条件,带出了李胜利也不知道的消息,这类消息,就属于要绝对保密的消息了。 蒲老近半年时间,去不了办公室那边的原因,李胜利也就清楚了。 涉及到保密的病症,就不是蒲老这位编外人员该管的了。 无论蒲老的手艺如何,真涉及到了保密,有些事,真是一丝也透露不出来的。 “爸,我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真要加强营养,我这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不多。 除了西洋参,就是鹿茸血了。 而鹿茸血的费,也是没数的。 现在刚刚过了取血的时间,想取新鲜的鹿茸血,只能找小公鹿了。 但这么做,难免劳民伤财,只怕领导也不会同意。 鹿茸血酒,虽说也有用,但也会加重身体负担的。 能不能让在我那边的蒲老、岳老等人再过去一趟? 兴许有招可以一试。” 许多事避无可避,不遵医嘱,许多病症再怎么调养,也压服不住的。 就跟李胜利老爹的腰椎病一样,天天拎着铁件,复发只是时间问题。 “有难度! 之前蒲老他们过去,开出的都是珍药,惹的领导很不高兴。 给你说这个,我也是违反纪律的,只是……” 李胜利这话让老杜的神色一黯,仅仅是半年的时间,领导那边就消瘦了许多。 一问才知道,只有在工作人员的督促之下,或是实在疲惫的时候,那边才服用一点蒲老带过去的西洋参片。 物价,办公室那边最是清楚不过。 一看西洋参的价格,蒲老被办公室那边拒之门外的原因也就有了。 “爸,这个真是不能用替代药的。 您也给保健医说一下,宁可不用药,也不能用替代药。 水汽运化失调,最忌加重运化负担。 药理虽说是明确的,但不同药物对身体的负担也是不同的。 一旦用错了中药,对身体的伤害更重,这是要中西医结合一下的。 依着书本上的医理用普通中药替代,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血淋症,最好的用药方法,就是低剂量高药效的方剂。 一旦药量过大,遏制了水汽的运化,药剂起到的作用,还不及对身体的伤害。” 见李胜利这边执着于用药,杜老爹轻轻一叹。 人到了世事洞明的程度,坚守也是不可动摇的。 觉着贤婿的建议,没什么希望。 杜老爹这边摇了摇头,厘清了思路,继续问起了正事。 “这事我尽量去劝说,实在不成,我就去找老爷子。 说说你的资本逐利。” 老尼那边有了回响,谈及资本逐利,李胜利这边倒是手拿把攥。 只是领导那边,却让他有些意难平了。 明明是知道,却改无可改,明明有合用的药剂,却用不上。 面对能让人懊悔一生的医界憾事,李胜利也只能重重的一叹…… 第706章 漫考(上) “爸,有没有希望,让办公室那边答应,从东北捕获一批小公鹿? 或许攻伐加上补益,我们能扶大厦于将倾。 我之前明明是有招的,我跟蒲老、岳老明明是对好的。 如果按照我的用药方案,确诊血淋至少要延迟一年以上。 一年的时间,辅以蒲老开出的散结药剂,我们是可以建功的。 即便确诊,我们依旧有治疗方案的,只要稳住了不恶化,我们可以救回来! 不成就立军令状!” 心中意难平,李胜利终是没有顺着杜老爹的意思说什么资本逐利的事儿。 那些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 熟读史书,稍一变通,这些手段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他跟王前进郎舅是一体的,这个时候让蒲老去办公室当保健医,显然没有一个说法也是不成的。 杜老爹这边也是脸色惨淡,如今的办公室,可是他正经的靠山。 你们要治病,就不要说的那么清楚。 只要不管底限,国内能玩转外线的人多了。 这……” 宁可多费一些,也要救一救的,不然……” 之前办公室那边计算过,按你们的需求筹备药物,至少够一个村子几年的口粮了。 许多事,杜老爹也不想说,但看贤婿坚持,就只能说了出来。 至于玩不玩的转,其实很多时候,看的就是你的下限。 求之不得的遗憾,让人心里发疼。 如今国内能跟蒲老、岳老对医术的,怕真是十指可数了。 外线之上,是不能有老实人的。 没了繁杂的事务,腾出了休息的时间,或许中西医都可以建功。 作为中医,且对领导的病症有了预测,还做了相应的防护措施。 “总有办法的……” 但领导的血淋症,却成了李胜利心中的症结。 杜老爹提到王前进干娘,李胜利也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要说如今,谁最希望领导开刀动手术,非王前进干娘莫属了。 因为之前遇事规避的居多,所以他也不常碰上这种场面。 “按领导的说法,即便治愈,他还能有几年好活? 寿限到了,就要平淡应对的,你们的治法过于劳民伤财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事对杜老爹这类人来说平常,对李胜利而言就不平常了。 “领导哪是你能说服的,你说服我那一套,对领导全无用处。 胜利,许多事就是这样。 比经验、阅历、思路、心胸,我在领导面前也跟小孩差不多。 小人物遇措,要么消沉,要么极端,盯着杜老爹瞅了一会儿,李胜利说道: 不然的话,李胜利也说不下去。 “爸,要不咱们操作让杜鹏丈人进京吧? 杜鹏丈人,是老爷子跟领导都看好的继任者。 但结果却十分的不尽人意,这就是李胜利这个小人物不太好接受的事了。 不会全按照你的思路来的,人力有穷时……” 听到自家贤婿竟是主治,杜老爹也有些动容。 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那就是容易吃亏的老实人了。 蒲老所进西洋参,那边也做出了估价,虽说不是价比黄金,也跟白银有的一拼。 “爸,能不能让我过去一趟,我在中西医结合之上颇有心得。 他早一步成行,领导这边就早一步脱困。 我今天就去提一提,让蒲老继续担任保健医的事儿吧,只是王家子干娘那边,怕是要横生枝节了……” 按蒲老说辞,一泡十片,只泡水喝、参片不入口,一天的销也得小十块钱的。 但不说清楚了,你们也没法用药不是? 没了下限,没啥玩不转的手段。 领导在就可以遏制她们,如果不在,她们那边就要真正的得势了。 无非老爷子不想停,换人上来继续厮杀好了……” 之前只以为李胜利是凭着年轻力壮在医界搏名,现在看来,眼光还是浅了。 这招就是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在风雨之中惯常使用的狗斗之法了。 有些人不好弄,郎舅俩就挑拨离间、四处打闷棍、闹事端。 街上的小年轻哪能受的了这個,自然就是打作一团的结果了。 在李胜利看来,事情早晚要到那一步的。 与其等着人家进京,不如让杜老爹这边提前推上一把了,这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伱这人! 现在依旧波诡云谲,回来,恐有不测之祸吧?” 听到贤婿李胜利的建议,杜老爹的眉头再次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如今局面,也确实需要有人回来主持大局。 风雨五载,已是百废待兴之局。 领导本就左支右绌,如今一病,大局真的很难支撑了。 与城里的其他人不同,杜老爹这边,是时常下去杀人的,对于下面的情况也最了解。 经济一直在崩溃的边缘运转,虽说积了一些家底,但风雨若一直持续,这些家底迟早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一旦到了那一天,任谁也难以扶大厦于将倾…… “肯定会! 那边跟老爷子的想法,有直接的冲突,人在政在,不会为外物所左右。 但人选也只有这么一个人选,其他人上来,要么威望不够,要么资历不足。 风雨之中,许多人心里都是存了怨气的,压不住阵脚就是败亡之局。 国外的资本要吃人,咱们市场也是一样会吃人的。” 说话的时候,李胜利也一直在盘算着怎么能治疗血淋症。 许多病,不是有治疗的办法就能治好的,别说治好了,就是改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最简单的一条,有没有遵医嘱的条件,就是决定用药成败的关键。 中药不是西医的消炎药。 消炎药吃了,只要不起严重的药物反应,那就可以见效。 中医药剂则是完全不同,不让吃辛辣,就是不能吃。 吃了,许多时候就不是药剂无效的事儿了。 很可能会良药变恶剂。 病症抑制不住不说,加重病症也不无可能。 再就是一个休养,就跟汽车保养要熄火一样,不熄火,放掉机油之后,可能新的机油加进去之前,发动机就拉缸了。 这种保养,直接就会把车保废的。 中医治病,遵医嘱都不一定能治好,不遵医嘱,机会就更渺茫了。 “市场也会吃人?” 心里有事,李胜利这边的回答,就简练而敷衍。 但这种答案,对杜老爹而言,也是新的观点。 现在这时候,翁婿两人的思路完全不同。 李胜利纠结于病症,杜老爹这边却在纠结于资本跟市场。 再加上杜鹏丈人那一节,杜老爹的心理也开始乱了起来。 “会! 就跟大局之前,要有牺牲一样。 市场跟资本其实是一路货,只是主体不同而已。 爸,咱们之前聊过的,求诸于外还是求诸于内,就是跟市场有关的。 北边的经验,可以借助工农业剪刀差来发展工业,可将来的工业能够反哺农业吗? 所谓反哺? 是怎么个反哺法,工业能给农民离退休保障吗?” 李胜利这边心里不定,说的话就比较直接了,跟质问也差不多。 问题出了,杜老爹没法回答。 这种事真的要以大局为重,至于以后如何,则是要看条件的。 “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的。 目前而言,工业涉及国本,更重要一些。 这也是我们屹立的基础,一些牺牲还是需要的。” 这既是杜老爹的回答,也是最正确的回答,没有什么之一。 不这么做,这次北边传过来的压力,也是根本扛不住的。 “爸,那以后是不是都要这么做事? 打着大局的名义,巧取豪夺?” 李胜利这话对杜老爹而言,就属于三观歪的厉害了。 如今的杜老爹就属于宦途之中的异类,但这也是风雨之中,不得不选的做事办法。 在老杜看来,自家这个贤婿,则是异类之中的异类了,想法偏颇的厉害。 皱眉看着惯于剑走偏锋的贤婿,杜老爹说道: “胜利,有些事你涉入的有些深了。 我这边的事,你只管有问有答就好。 丁家兄弟跟杜鹏的事,你可以继续参与。 其他的事参与之前,要跟我打招呼的。 你有你的中医事业,着重点还是要放在中医上的。 好了,现在给我说说何为资本逐利?” 跟李胜利不同,杜老爹是有原则的。 如今的女儿、女婿,已经拥有了国内没法遏制的资本力量。 因为领导的事,今天李胜利说的话有些偏颇,这让杜老爹起了警惕之心。 许多事,女儿、女婿能在国外做,未必不会在国内做。 女儿的产业,杜老爹也拿不出一个准确的说法。 如今看来,就只能限制一下贤婿李胜利涉入的深度了。 现在就敢拉扯杜鹏丈人那样的人入局,以后就不敢想象了…… “爸,这其实也是我想说的。 老话说,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意难平的事见多了,惯于用江湖手段了,我这难免有些猖狂放肆。 您的说法最好,我也不想涉入过深。 资本逐利,其实很简单,老尼破冰,势必会提振老美那边的股市。 再加上他们要从西南的泥淖之中脱身,许多事都可以预料了。 在这个过程之中,财阀们获利了,军工财阀们呢? 由着老尼撤军,金融财阀就会得罪军工财阀,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群体。 金融财阀怕军工财阀的报复,也怕未来市场的走势被人预测清楚。 所以,搞掉老尼,就能增加事情的不确定性。 同时延长老美在西南的战争时间,就是两大财阀集团之间,共同的利益了。 这次老尼不去职,势必要对其中一方做出让步的。 金融财阀是死敌,而军工财阀则是敌友难明的。 老尼的选择,也会很明确的,延缓撤军的时间,着力清剿金融财阀。 至于西南的大兵,那只是资本的奴隶而已。 为了资本的利益,需要他们继续在那边打生打死几年。 直到老美国内实在维系不住了,老尼才会跟军工财阀们达成一致,正式撤军。 这次老尼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仅能清剿国内的金融财阀。 还能得到军工财阀的强力支持,连任也是必然的。 同样,老尼的连任,对我们引进技术跟援助,也是最为有利的。 还有就是咱们打算送出去的t62,也是老尼跟军工财阀谈判的资本。 所以这次技术援助之中,军事技术的援助会成为大头。 而t62引发的两极对冲,则是可以让军工财阀们,掀起新一轮的军备竞赛。 这里面的利益,可能也是数以千百亿美刀的……” 杜老爹的说法,真的是李胜利需要的退步,他本就是一个小人物。 自打老杜回国之后,有些事,他涉入的真的有些深了。 还是那句话,他凭借经验,做个幕后的推手还可以。 真要是增加涉入的深度,有些时候,经验是远远不够的。 随着杜老爹这边学的新东西越来越多,李胜利做杜家的师爷,也是力有未逮的。 而且,在杜老爹这边涉入过深,不利于他将来的发展。 宦途,也是个很容易死人的地界,李胜利对自己的能力也有自知之明。 借着杜老爹的话茬,趁机抽身,对他而言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对宦途,李胜利这边也真的没什么想法,有丈人、有姐夫、有小舅子,也足够支持他折腾的了。 混宦途就跟一直经历风雨差不多,那可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行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胜利没这样的天赋不说,也不想去遭这样的洋罪。 等到风住雨停,中医大势已成的时候,经过初期的博弈,剩下的都是幸福生活。 在战战兢兢跟随心所欲之间。 李胜利是不可能选择前者的,也就不会去混那劳什子的宦途。 随着杜鹏丈人的回归,杜丁王谢之外,又要加上一家或是几家、几十家的。 给这群人当教师爷,李胜利没那资格不说,也没那么硬的命。 合作,总是对抗之中求同存异的,一伙人之间也有利益冲突的。 李胜利要是做了最跳脱的那一个,难免会是卸磨杀驴的结果。 如今杜老爹的话出口,李胜利这边正好顺水推舟。 老杜这边给出路子,就是他以后只能做杜丁王谢四家隐秘的师爷了,这是好事儿。 “真是不知道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明明有很好的大局观。 但做事的时候,总要剑走偏锋,行那果决之事。 这或许跟你的职业有关,但放在别的领域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杜鹏丈人这样的建议,只准你提这一次。 以后也不许你干预这样的事情,风险太高了……” 第707章 漫考(中) 杜老爹的意思,李胜利清楚,他也是怕这一点的,有些事,做了一次就想做 后世的许多经验,许多都是浮于表面。 内里的博弈细节,李胜利这样的小人物还接触不到。 他能做的,只能是拿着结果来逆推。 但风雨之后的许多事,都多了宦途争锋的手段。 许多手段,即便是有人给他讲解,他也不定能听明白的。 李胜利能做的,无非是跟之前给杜娇阳、钮璧坚筹划一样。 或是跟其他事差不多,大致的起个头,剩下的就看惯性了。 能起头不能贯通,更没有能力结尾,就是经验十足、能力不够的表现了。 跟游刃有余的中医相比,宦途真是不适合李胜利。 癌痛,就如同剥皮抽筋一样,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爸,想到这样的结果,我真是心意难平……” 之后的许多事,我还是要问你的。 给普通人治病,对症也就治了,但到了办公室那边,你拿不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癌病用西医不用中医,其实也是五八年团结中医的延续,许多事都有个潜在印象。 对于贤婿的中医事业,杜老爹的关注其实也不是很多,因为有更多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关注。 听到贤婿兼师爷,说出了借机脱身的话,杜老爹脸上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有蒲老、岳老等人在,目前国内最好的中医,都在你的诊所了……” “也好,那你推行执业资格考核的时候,也别忘了领导这边的病情。 比之史老、蒲老、岳老这些做过保健医的中医而言。 给了贤婿提醒,杜老爹这边就闭口不言了,如今的贤婿兼师爷已经处于危险的边缘了。 还有一点,杜鹏丈人的事,您必须跟领导提了,再不提,领导这边一旦精力不足。 老爷子的说法,其实也是对如今手术条件的总结,西医手术,很难阻止癌细胞的扩散。 谢陈之后,别说是老爷子了,老将帅们对西医开刀手术的信任度,也一样越来越低。 兵对兵、将对将也不是瞎话,杜老爹的资历、威望都不够。 杜老爹虽说自认心机手段不缺,但自家这个贤婿,惯于剑走偏锋。 见杜老爹有意结束话题,李胜利最终还是给出了建议。 对上王前进干娘,不仅做着的事推行不下去,人也得废,原因也简单,不对等。 我们也拿出了中医的诊疗方案,可惜,那边没能听我们的建议。 压服不住西医的癌病一说,用点保健药品还成,单靠中药治病,那也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知道了! 即便地方上的一些名老中医,医术超过了他们,也不能算是顶尖的,这就是资历原因了。 还有就是领导的事,他的病情,您刚刚一说,就成了我的心病。 危险,倒不是对贤婿李胜利而言的,而是风雨中的李胜利借助他这个前丈人,已经有了干预许多事的能力。 许多阴私招数,老杜不熟悉,也怕在不知不觉之中,着了这位贤婿的道。 这段时间,我正在跟王前进,推行中医执业资格考核的事。 “爸,于轻工行业,您这边一定要等技术援助来了之后,再动手。 一旦扩散,那就有的罪受了,这也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道理,杜老爹是清楚的,自家贤婿再是意难平,许多事都是有其规矩在的。 如今国内最顶尖的中医师,都在胜利诊所,杜老爹说的也不是瞎话。 胜利,这段时间你的建议,对我的帮助很大。 而癌病,按蒲老所说的平常心治病,单是在医理上,中医就讲不过西医。 “爸,我也是这么个想法。 其实许多事,我也不想涉入太深,因为耽误我学医了。 只是你的一些想法,就不要掺杂在建议里了,过度深入,不好!” 您这边就很有可能跟王前进的干娘面对面了,于资历而言,您这边……” 至于领导那边,李胜利说了,杜老爹也是神情一黯。 可能跟贤婿李胜利说的一样,如今的西医手术,很难避免癌细胞的扩散。 有的人在现在这個时候,就不可能让你不明不白的用药。 这对我来说,可比给您提建议重要多了。 我最初是通过领导脸上的瘀斑,推测的病症,经蒲老、岳老证实之后。 就老尼之事,自家这贤婿,算计的就很深沉了,自家女儿杜鹃跟钮璧坚正在做着的事情,老杜也要观望一下。 如果真如贤婿所言,以后的许多事,就不能让他参与了,因为这些招数,对于国内而言,也切实有效。 杜老爹无言送客,李胜利走的也干脆,如今他的心里,也在不断过着方剂。 但许多癌病方剂,都是后世搭配出来的,没有医书典籍之中的医理来支撑。 杜老爹想的道理,李胜利一样清楚,不明不白的方剂,肯定不能随意用在领导身上。 但如今医书典籍之中,记载的治疗血淋症的方剂,也是不适用于领导如今病情的。 有记载的方剂不好用,没记载的方剂不敢用,这也是中医的尴尬之处。 若是换了西北来人,李胜利这边起码有十几个新药剂能用,但换了面对领导,这些方剂,就一个也不敢用了。 等到病入膏肓的时候再用,那时节也只剩维持了。 手术本就大伤元气,到那时节,医书典籍里没记载的方剂,能不能用,也是不好说的。 从小王庄回到胜利诊所,李胜利就直接找到了蒲老、岳老几个老汉。 让费七斤带着警卫班的人警戒,李胜利带着蒲老等人到了病房这边的会诊室。 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大医家,李胜利有些低沉的说道: “蒲老,领导那边确证了,血淋症,西医定为癌病了……” 李胜利的话说完,屋里众人的目光,就盯在了蒲老跟岳老身上,这俩是去过,并做了诊疗的。 按说李胜利大半年之前就通过望诊确诊了病情。 血淋症,对中医而言不是什么绝症,虽说治愈有难度,但用药之后,改善是没问题的。 就如今结果来看,两人去了之后,做了诊疗,不仅没有改善,病情反而还恶化了。 “此事,你们就不要看我们这俩说了不算的了,该用的手段我们已经用尽了。 血淋症,本就要补益攻伐同时进行,还要休养。 这三点,那边只做了补益一点,还是半零不落的,不遵医嘱,我们总归不能强行用药。 小岳,咱们这两天还得打申请,再去一趟的,不然一世英名丧尽。 胜利,此事是我跟小岳的责任,不成,我们俩老家伙就拿命去补救。 咱们说说中医师执业资格考核的事儿吧。 伱弄的考核之法,过于漫长了,跟古时的科举一样,一考就是三天,头一科背功跟帖经没区别。 但考核的内容未免太多了,一考三天,写字就要几万,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病情之外,对蒲老等人而言,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说,那就是李胜利弄出来的中医执业资格考核。 这年月,李胜利当然不可能弄出什么帖经、试义之类的科目,那只是蒲老比照科举的说法而已。 正经的考核项目是默写、答题、辨证施治。 默写,顾名思义,就是大篇幅的默写医书典籍。 答题,就跟选择题差不多了,只是答案需要自己去填写。 卷子上列出一个病症,比如有十个答案,写出三个得三分,写出六个得六分,十个全写满且正确,就是此题满分十二分了。 除了病症之外,还有医书典籍里记载的方剂,也是差不多的答题方式。 至于辨证论治,就有些难度了,不仅有辨证论治的内容,还有方剂的增减加味。 因为有统哥给的内科高级,所以李胜利这边出卷子很简单,而且都是有标准答案的。 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弄出的中医师执业资格考核标准。 也没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无非是李胜利这边给的几十份卷子,跟标准答案。 一份卷子答到满分,内科高级的水准,以这水平,现在评个名老中医是没问题的。 因为李胜利这边只考虑合格与否,所以每份卷子的总分数也是不定的。 难度大一点的卷子,在一千五六百分,难度低点的卷子,就是一千二三百分了。 按照李胜利的预估,答题三分之一左右,差不多就到了中医入门的水准。 有了这个参照,三科都答到三分之一以上的分数,才算是考核合格。 单凭一科凑够三分之一的分数,可不算是考核通过。 默写、答题、辨证论治这三份卷子,李胜利也没让山上村的名老中医们论证。 而是让姐夫王前进,通过部里、司里,直接就当做了现行与以后的中医考核标准。 对自己的几十份卷子,李胜利这边是很有自信的。 三科答题,分数过了三分之一,坐诊是没问题的。 同样,对于一些老资格的中医师,李胜利这边也有让步,答题跟辨证论治过了三分之一也成。 答题不成,辨证论治过了三分之一还成。 但考核的结果,并不乐观,李胜利做出退让的默写,反而成了各人的强项。 差不多的中医师,都是要经过背功训练的,家传的一些中医,背功也是自小开始训练的。 几十本典籍背熟,那也算是中医世家传承的基本要求,许多家传的中医子弟,背诵的医书典籍,可能就是数以百计的。 背功,对中医而言,真的是基础,李胜利在头一科默写上的退让,让不让的其实真的无所谓。 但答题跟辨证论治就不同了。 答题考核的题目,一个病症,医书典籍之中记载,有些时候可不是十几个,而是几十个。 李胜利的卷子,也不是科举的卷子,尽找犄角旮旯里的东西考核。 说句难听点的,别说几十份卷子都学会了,就是一份卷子能答到满分的程度,下去坐诊治病,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一份卷子就有这能力,其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中医之所以分出中医师跟名老中医,或是一地名医之类,无非手艺的高低。 而对中医而言,手艺的高低,就是对医书典籍的理解深浅与否。 李胜利给出的答题一科,十几个答案的问题,只是最简单。 更多的还是二三十个答案的那种题目,这就考核到了理解能力,而这才是很多中医师的弱项。 至于后边的辨证论治,更难! 蒲老等人,试着做过执业考核的卷子,怎么说呢,结果不是很理想。 即便蒲老,在答题一科之中,也只能拿到六七成的分数。 至于卷子,既不是李胜利给的,也不是王前进给的,而是找上门的京中名医们拿来诉苦的。 因为王前进主导的考核,是针对所有在职中医的,如今外面还有风雨,三太子的严肃认真,虽说有些不合时宜。 但对他干娘而言,掌控了考核权,就是掌控中医的脉络,好大儿愿意做事,那边还是很支持的。 有人支持,推行考核的力度就很大了,经过几次、几轮的考核之后,城里中医院的许多中医师,都成了拿着临时执业证书的边缘人。 看着考核的难度越来越大,自然就是路不平有人踩的结果了。 跟三太子王前进放对儿,城里的中医师们不敢,但他们敢找到蒲老等人提要求。 蒲老跟自训班的关系,中医界的许多人门清,中医执业资格考核的标准,是自训班这边搞出来的,人家也是门清的。 被人找上门之后,蒲老等人,大致的做了一下他们带来的几份卷子,得出的结果就不是很好了。 领导的病症,摆在了面前,不让治,蒲老等人也是没招,这些事就不是他们该说了算的。 但李胜利搞出的执业资格考核,蒲老等人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人为的提高中医师的考核难度,这在蒲老等人看来,就是李胜利这个中医霸王,对现行中医界的打压手段了。 虽说在名老中医的数量跟实力上,李胜利的山上村占了绝对的优势,但各地中医院在中医师的数量上,也占了绝对的优势。 李胜利的考核标准出了,那各地中医院,至少一半的中医师,是拿不到职业资格的…… 第710章 四吴(中) “老李,你不是说总有风住雨停的一天吗? 咱们这么来,是不是不好?” 王前进虽莽虽楞,但对于认识的人,一般时候也下不去死手,这就是其憨气所在了。 去自训班跟他争权夺利的人,都是风雨这段时间的熟人。 算是他干娘那边的小红人,之前关系处的也不错。 王前进跟李胜利这类只认利益,翻脸不认人的不同。 想着前段时间,还一块喝酒吃肉的熟人,要被送去那劳什子神农架,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自训班,对王二愣子而言,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虽说小舅子说了几次,那是郎舅俩保命的事业,但论及经营自训班,王前进这边还是一样的懈怠。 风雨五年余,别说是沐雨栉风的人了,就是王前进这类轻轻松松的人,都表现出了疲态。 风雨远还没到结束的程度,接下来,杜鹏的丈人怕是要回来的。 而且现在觊觎自训班的正方人员,都是有一定职位的。 还有领导办公室或是归于办公室的人员,这些人就不在杀伤范围之内了,只能用宦途的手段将人推出去。 我劝你打消这类想法,你真要是有这样的想法,我会带着老王,领着你去山上村,直接把你埋在那的。 相对于杜老爹对李胜利这个女婿的两次限制,对杜丁王谢四家而言,王前进的皮滑危害更大。 这些话,李胜利是不想说给姐夫王前进的,因为他太楞、太莽。 权力乃印信也,印信乃权柄也,没了说了算的话语权,郎舅俩的立身之基也就没了。 看着风雨之中,有些微微被同化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轻轻一叹。 你老王真跟你干娘处出了感情,想要投身过去做个真正的螟蛉之子? 当绝对不能犯错成为大多数人的常态时,僵化也必然是其表象。 他们想在自训班揽权,我们就要代表五家打掉他们,这就是他们跟我们的位置。 这种托庇,杜丁王谢虽说不会认,但实际上四家却是真正的受益者。 真给人弄了,领导跟杜老爹那边,郎舅俩是不好交待的。 “可我一个人顾着整个自训班,总有做不到位的地界,兹当他们是来帮忙的不好吗?” “那你的不到位,就是他们的取死之道了。 小舅子的劝诫,王前进并没有能听的进去,如果人是被安排下乡了。 杜鹏丈人有老爷子跟领导做护身符,杜丁王谢有吗? 姐夫,现在按老杜的话说,诸事都要拎得清啊!” 自训班跟中医界,现在算是四家托庇于王前进干娘的依靠。 “艹! 而且会把杜丁王谢四家,卷入争斗之中。 有些事,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这点你必须要分清。 跟王前进干娘这边尽是喽啰不同,弄了哪一个,现在、将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自训班的派遣权、函授权,李胜利郎舅要紧紧的抓住,同样,中医师的考核权也一样要紧紧的抓住。 这话真要是走心了,难免造成过度杀伤,因为觊觎自训班、函授班、跟考核权的,并不只有他干娘一方的人马。 郎舅俩,自他干娘上来之后,就改变了做事风格,得罪两人的,多半都被送到了很荒僻的地界。 这个时候的我们,容不得一丝懈怠,懈怠了,我们哥俩有自保的手段,杜丁王谢有吗? 没了王前进好大儿的身份,杜丁王谢四家,要面临的就是暴风骤雨了。 外面的是风雨,也是斗争! 总要分个伱死我活的……” 王前进也知道,他的一句架空,又勾动了小舅子的杀意。 见姐夫王前进,玩起了讲究人的那一套,李胜利说道: “风住雨停,那是对沐雨栉风之人而言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 我们哥俩身后是杜丁王谢四家,还要加上一个肖家的。 许多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人一旦站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没了自训班跟中医界,王前进就是个没用的干儿子了。 王前进还不会多说什么,神农架,那也是穷山恶水之所在,人去了,肯定会没的。 五家既要以自训班为依靠,也要靠自训班来发声。 不说别的,只说李胜利的现丈人老丁头,在下面的待遇改善,就是这种托庇带来的结果了。 但在李胜利看来,这种皮滑,反而更危险。 如今的风雨,正慢慢化作枷锁、化作禁锢。 第712章 中西医(上) “你就是李胜利? 京中可延寿的柳家医脉传承人? 当真是年纪轻轻、威名赫赫啊! 你在邢州做的事情我也有耳闻,中医伤科大家之名不虚。 威名赫赫,不是讽刺之言。 但你们柳家传人,自北向南戕害医者、学者,我是看不入眼的。 说说吧,为什么请我来,如果真是为了金针拔障这种幸进之术。 我想咱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谈的……” 李胜利想要暂避锋芒,但吴家老大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跟蒲老等人寒暄完毕,不顾众老汉的劝阻,吴家老大就走到了李胜利的面前。 柳家传人做的事,就是李胜利安排的,对吴家老大他也没想隐瞒什么,这事算是前尘旧事。 柳家传人,也是前朝的旧事,自打柳爷自己独撑门户,民国显赫一时的柳家,就已经消亡了。 无数需要中医治疗的患者,病死于床榻、荒野。 就是汉奸、洋奴,不死何为? 按照现在的教学而言,医专跟医学院出来的医学生,都是不合格的医学生。 你为了前尘旧事,抵制西医的发展,对吗?” 如今各处的西医院,按实际的教学质量来看,已经没了新鲜血液的注入。 老吴这边心里也是有压力的,自风雨开始,受影响的可不只是中医,西医也一样。 吴家四杰,老大的岁数已过甲,现在五十余的董师、祝师在一些场合,都要被称一声‘老’的。 “咱们之间敌友未分,你这声‘吴老’我当不得。 当年事、当年人,现如今旧事重提,自然要用当年的手段。 中医这行当,以前也是江湖混饭的行当,不是任谁想诋毁就能诋毁的。 赤脚医生,不用西医手段,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我这人就是这样,当面辩论,欢迎! 别有居心,可杀!” 之前扬言取缔中医的人,乃是我作为柳家传承人的道统之敌。 我知道中医的优点,也知道西医的优点。 新时代新关系,真要是按照早前儿的师承这么捯饬,天下中医还是一家呢。 柳家传人,只是从医术脉络上论的。 当然,这些只是李胜利对以后诘问的回答,吴家老大当面,他也不屑于混淆黑白。 面前出自苏地的吴家老大,三代之内,必然会跟吴门医家有牵扯。 自北向南,倒在柳家传人手上的人,拾汉奸之牙慧。 以前人我敢如此处置,后来者遇上我,我也能在不违法的前提下,让他一家生死两难。 无数仰中医为活口的人,生计寥落。 说事就好,如果还是金针拔障术,我想,我来了就是做了交待。” 真要是仔细摸排,那些人都是中医院的人,跟柳爷这个柳家嫡子,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中医被抵制,造成的后果你清楚。 因为一些人的诋毁,我中医大传承的典籍失落无数。 这茬不怪别人,怪只怪当年提出取缔中医的是汪褚之流。 许多事做了、许多话说了,都是有果报的。 我的家庭出身,让我不会跟你说的无脑之人一样,去诋毁中医。 “吴老……” 吴家老大是西医儿科泰斗,李胜利称呼一声吴老,并无不妥之处。 有些时候,关系也不能胡乱论的。 深看了面前年纪轻轻、威名赫赫的年轻人一眼,说道: 谈及赤脚医生,老吴这边,也谈及了西医的发展。 我认为,以西医为代表的现代医学,在疾病的广谱治疗上,还是强过中医的。 我跟蒲老、岳老,还有史老、成老等人都说过,中医就是最纯粹的鹰派人物。 看着面前首倡赤脚医生的人,看着面前重提中医割治派的人。 他们这些货,再过一百年,也是板上钉钉的汉奸。 看着面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吴,李胜利眉头一皱,也没惯着他,开口回道: “吴博士,柳家传人自北向南的那一场,就是我安排的。 站在胜利诊所门口,听着李胜利有失偏颇的话,老吴瞧着前后被人堵上的街口。 说话不经大脑,诋毁没有依据。 李胜利刚刚张嘴一声‘吴老’,就被面前的吴家老大给挡住了。 但面对目前形势,老吴也是无奈,虽说他认为现在的医学生们不合格,但总归还是要强过赤脚医生的。 让医学生去做赤脚医生,也只有零星的地方可以。 如今各处的医院,医生的缺口很大,至于原因,也是因为风雨。 中医有断代之厄,西医亦然的。 “吴博士,当年国服老余,也倡导过取缔中医,伱可为中医说过话? 五八年,还是这老余,团结中医的出发点恶毒至斯,你为中医说过话吗? 因为这两件事,我追讨他满门,不为过吧? 果报不落,我就是这些人的现世报,敢砸老子饭碗,老子刨他八代祖坟。 吴博士,您说赤脚医生是在抵制西医,论据何在? 这茬,咱们怕是要慢慢聊的,街门口说话,非是待客之道。 这边有胜利诊所、院里是我家、侧面的二层小楼是诊所的病房。 说话的地界,吴博士来选,咱们今天就好好的辩一辩各自的出发点。 我们中医讲究一个辨证施治,有问题辩证之后就要解决问题。 赤脚医生的前期培训权,我已然放到了地方,但赤脚医生的函授权,依旧在城里。 咱们之间总要辩个明白的,您要是觉着势单力孤,我让刚刚拉您来的人,去请了陆总的王副院长。 您要是觉着人手还不够,吴门四杰的其他几位,也可以一并前来。 供销社门口就有传呼电话,辩论所及的金针拔障术,涉及保密,别人是不能请的。” 看着面前做事阴暗,说话却坦诚的李胜利,老吴吴博士这边也皱起了眉头。 有些人风雨难摧其志,今天这话说不好,想着中医大目标很明确的中医新割治派。 老吴这边也没托大,而是指了指病房的门面小楼,就去丁老头那边打电话了。 “胜利,有些话未必要说在明处的。” 见老吴去打电话了,蒲老走上前,对之前李胜利的坦诚,做了隐晦的提醒。 “蒲老,取缔中医,既是我们中医人的心结所在;也是西医人的心结所在。 吴门四杰,在西医界是有话语权的,加上陆总的老王,一些事还是可以左右一下的。 取缔中医,真要是成了中西医之间的心结,那以后的攻伐,也是少不了的。 同为医者,咱们是为了解除病痛而学医的,并不是为了劳什子中西医之争,而去学医的。 争来争去,中医即便能争出灭菌消炎的药材,又能有什么用呢? 西医就是灭了中医,他们还能提个档次吗? 一国之内,既然共存就要共生,医者之间的攻伐,不是因为病症起的纷争,总归是有些多余的。 话虽是如此,但在我面前畅谈取缔中医的贼厮鸟,老子还是逮着一個弄死一个……” 听完李胜利最后一句自相矛盾的狠话,蒲老比了一个大拇哥,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跟史老一起托举出来的医界霸王,说的就该是这样的话,李胜利真要是不遗余力的打压西医。 蒲老虽说依旧会支持他,但心里也会有心结的。 因为如今的李胜利,确实能影响到中西医的走向了。 西医虽说好学,但有一个可以搅动大势的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戳得机会就要下死手,近些年怕是很难发展起来。 法条的事,蒲老这边还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可能剩下的也只有庆幸了。 因为吴家老大是李胜利请来的,所以他去打电话的功夫,众人就等在了小街上。 陆总的老王,来的速度最快,差不多就是王前进去了陆总,那边就上车过来了。 老王这边刚下车跟蒲老等人打了招呼,老吴一通电话请来的人,也从一辆210吉普上走了下来。 “胜利,下车的这两位都是医学科学院的,年纪大的是吴家老四安然,可以称呼为吴教授或是吴研究员。 另一位年纪轻的是顾博士,留苏博士,攻克脊灰的人,也可以称呼为顾研究员、顾处也成。” 听着陆总老王的介绍,李胜利挠了挠头,这位顾博士的来意,他直接就能猜到,很让人挠头的事儿。 “吴博士、吴教授,你们先等一等。 顾博士,您是医界狠人,到这来,莫不是为了化缘来的? 您别说事有凑巧,吴教授接电话的时候,您正好在他身旁。 吴博士,顾博士来了,咱们的话题也就有了。 第713章 中西医(中) 辩论之前,李胜利先说场地的安全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蒲老一行中医大家,滞留在了胜利诊所这边。 老顾二吴现在的境遇,也并不比蒲老等人好多少。 无非是只能低头做研究,不能随便说话的人,不然,李胜利也不会让王前进冒昧的去请人。 如果没有风雨,无论是陆总的老王,还是老顾、二吴,都不是王前进能请的来的人物。 王前进这边虽说在城里的卫生口,挂了一个副主任的名号,但属于正经不管事的那种。 他干娘那边,倒是有意让他在司里说了算,但被李胜利给挡了。 王前进给那头的答复,就是倾心于赤脚医生的培养,要做贡献,不想做官。 至于原因就很简单了,说了算是要负责仁的…… 按正常身份来说,城里卫生口的,还真跟老顾二吴说不上话,层级不对等的。 宦途之中的无奈,吴家上一辈算是品了个全滋味。 在外面用话茬挡住了老顾的拳拳心意,这茬李胜利还有别的招。 在自己的地盘上,李胜利自然不会让屋里冷场,同样,也不会因为几人的名声、贡献,做出退让。 而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 后期无官可做做了实业,对于现实的认知就更为明确了。 街上的几句话,就让吴博士这边知道,自己好像误解李胜利了。 那您拿出一份适合西医的赤脚医生手册,函授班以后主推好不好? 现在这时候,工业发展什么的,就得一律靠后了。 脊灰丸的推广是大义所在,工业那边稍稍漏点,这玩意儿就能给解决。 脊灰试药,对婴幼儿而言,不生则死。 老顾包括他的团队,不仅自己试药,家里的孩子也一样要试药的。 坐下之后,在街上、在屋里,被李胜利数次抢白,吴家老大吴博士这边,也不想主动开口。 对医者而言,宁肯让工业停半年,也不能让脊灰丸停一刻的。 这年月,在四合院里,在街坊里道面前退让,留的是名声。 “吴博士,您说我用赤脚医生打压西医。 但凡销之中,有跟收入对不上的部分,那就坐实之前的罪责。 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就要可着全国地图敲竹杠了,那特么也是有死无生的局。 至于面前四吴之中的两个,坐在这的一刻,就注定了他们的败局。 对于吴家四杰,李胜利没有这样的担忧,但面前的老顾、顾博士,可是敢拿着一岁亲儿子试药的狠人。 毕竟他也算是中医界一半以上的医家,共推的医界霸王。 你屈一次,就代表你怕了,一旦被人戳见,那就是沐雨栉风的结局。 这类狠人,李胜利也真是惹不起。 让老顾逼宫赤脚医生函授班,不如几人达成一致之后,去逼宫领导办公室。 患小儿麻痹症最多的人群,就是农村六七八九这几代人。 没了信用,院里的好事轮不着你,坏事会时时刻刻围着你转的。 而老顾跟二吴,即便是加上另外二吴,在西医界的话语权,也没有中医界的李胜利大。 现在的名声,就是人的信用。 知道李胜利不会吃亏的陆总老王,也没帮着刚来的老顾跟吴教授。 许多道理,就跟脊灰丸的推广缺钱一样,有客观条件限制的。 西医的消炎药,其作用也远超中医,一并给赤脚医生配上好不好? 哦,还有相应的医疗器械跟医疗环境,也要一并帮着备齐好不好? 赤脚医生目前做出的成绩也不是很理想,跟陆总一比,他们真是连那边的护士都比不上的。” 蒲老等人,自然是唯李胜利马首是瞻的,他不开口,一众老汉也不开口。 比如谁家丢了钱,丢一次、丢两次,人们无非怀疑那个名声不好的。 隔三差五的丢,你名声不好,轻则要去居委会解释一下,重则派出所解释。 毕竟药材的进出口一节,办公室那边是欠了自训班大人情的。 如果不论官方身份,单论江湖位置,李胜利这边倒是高过面前的二吴跟老顾。 真要是被老顾讹上,大义名份之下,给这位狠人筹集资金。 脊灰丸的推广,到了八九十年代依旧有资金的缺口,现在就更不要说了。 解释没用,冤枉也不存在的,谁让你名声不好呢? 如今外面的风雨,讲的可不是院里能屈能伸大丈夫的老话了。 伸出去的要有度,至于屈,一分也不成的。 再看到陆总王副院长对李胜利的态度,算是出身官宦世家的吴博士,也知道自己的谬误所在,有些事耳听为虚了。 李胜利交待完安全性之后,屋里就陷入了沉寂之中。 所以才有了吴家四子一婿都投身医界的一节,他们兄弟郎舅也算做的不错,在医界都有了作为。 李胜利的三個好不好问了,吴博士这边也不是无话可说。 但有的话,世事洞明的时候,还真说不出口。 下面农村的实际情况,听来还好,真要是当做理由说出来。 话出则失义失节,节义不存,人就是无耻之徒了。 虽说明知是李胜利在拿着大势压他,但吴博士这边,还真是无话可说,也不能说话。 说了,这些问题他也解决不了。 不见一旁的老顾,还在绞尽脑汁的准备讹上面前的年轻人吗? 现在这年月,别说是脊灰药丸了,就是安瓿瓶装的消炎药,都做不到推广。 这种推广的不到位,农村都轮不到被提起。 有的县城、乡镇的医院、诊所,都不一定有安瓿瓶装的消炎药。 至于一些特效的消炎药,地区级的医院,都很难足量供应,就遑论其他了。 “胜利,你们在日报上发表的一片大白打天下、以及解表药、针灸的社论。 我跟老顾、二吴,不仅读过,还一起讨论过。 这些措施,肯定有其推广的必要性,中西医之争,不存在的。” 见老吴哑火、小吴不语、老顾沉思,陆总的老王只能出来打圆场了。 李胜利这厮最擅长的就是大势碾压,真要是顺着他的思路走了。 别说还嘴了,能张口结舌,都是不错的结果。 “老王,真的不存在吗? 咱们都算是医界之人,有些话你们问起,我也不瞒着。 之前在街上,吴博士问我,柳家传人自北向南杀了一场,害了不少医者、学者。 我的答复就是,这事是我安排的。 现在就是争论的时候,之前那些人说的话,让中医受到了伤害。 我让柳家传人串了一下,将取缔中医跟汪褚联系在了一起,当年之因、近日之果。 再来一遍,我依旧如此,外面的风雨,就是为这些洋奴准备的。 既然这些人说中医不科学,那我们中医内部,就跟伱们讲讲科学。 许多事想发展就要汲取,我让新割治派,汲取了西医的消炎药跟灭菌手段。 等新割治派发展起来,咱们再论一论中医科学与否。 而人,则是重中之重,西北有了辐射病,我们中医拿出来三段式治疗法。 不知道诸位能不能议一议,这三段式治疗法的科学与否? 西北的人,个个都是科学家,有他们现身说法,我想科不科学,应该是能当场说清楚的。 只是此事耗费巨大,如今数来,上千名老中医都在做着这个事。 也不知为了正一正有些人的嘴,这样的耗费值不值的?” 老王说不存在中西医之争,李胜利之前也说中西医应当共生共存。 但一二三步说出来,却让在座的老顾二吴有些赧然,而一贯支持李胜利的蒲老等人,也有些赧然。 不治之症有没有? 无论对中医还是西医而言,都有,而且有很多。 一个脚气,差不多就是中西医都没什么有效办法的不治之症。 再数,癌症、辐射病、尿病、肺纤维化,身体诸器官的不可逆损伤,这些都是不治之症。 西医的一些手段,对这些不治之症有改善的效果。 同样,中医一样有可以改善的手段。 如今李胜利拿出有了确切改善效果的辐射病出来说话。 不管是二吴还是老顾,就结果言科学与否,都是无话可说的。 想着中医遭遇的种种,三人不赧然也不成,有些事他们就是亲历者。 至于蒲老等人赧然,则是对着李胜利睁眼说瞎话来的。 山上村的医理返本归源,就跟论证科学性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李胜利拿着这么个玩意儿出来说话,蒲老等人,也就是仗着年岁大,心理素质好,才没有脸红当场的。 “如你所说,中西医无争,而且该共生共存。 那赤脚医生之中,为什么不能多加一些西医的内容呢? 如今时局,西医在教学成果上,可谓是断代了,长此以往,是不利于西医人材培养的。 你把赤脚医生当做了中医人材培养的自留地,与西医的共生共存又怎么讲?” 李胜利的大势碾压,虽说势大力沉,但吴博士的反击之言,也是从大局出发的。 一家好一家赖,就不是共生共存之道了。 “一片大白打天下! 我是中医,对西医不甚了解。” 李胜利一句‘对西医不慎了解’,要不是老王也是历经风雨的人了,嘲笑的嘴角就很难压住了。 他是亲眼见证中医新割治派成立的人,说李胜利对西医不甚了解,特么丧良心了…… “此类药物滥用,对人殊无益处。 尤其是对婴幼儿而言,过早的使用氨基比林、烟硫酸钠、对乙酰氨基酚,并不是什么好事。” 见老吴落入李胜利的语言陷阱,老王这边有些无奈,这时候,真的不好提醒什么的。 好在老吴这边也算清醒,没有跟李胜利夸夸其谈,而是说起了具体的药物副作用。 “小儿至宝锭! 解热丸!” 提及解热丸,李胜利这边先是一阵皱眉,如今人工牛黄跟水牛角版本的安宫牛黄丸,虽说改名叫做了解热丸。 但效用真是有些不尽人意。 下面的赤脚医生,还真是缺安宫牛黄丸跟山参这类吊命的药物。 这些药物,就要跟心脏骤停时候的急救手段一样,人被拉一把,说不定还能撑上几十年。 缺了这一下,就是阴阳两隔了,李胜利之前让粤海那边的药材公司,也采购了一批犀角、牛黄,只是去处未明。 钮璧坚在港城,也囤积了不少来自非洲的犀角、牛黄,只是进来,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白送,这也不符合做事的原则,中药材都提价二百七十九倍了,合着不能总让新怡和吃亏的。 再者,钮璧坚的药送进来,李胜利也很难左右药材的流向。 真要跟之前弄的犀角、牛黄一样,下落不明,白送的理由也站不住脚的。 “胜利同志,听郭教授说,中药材出口,是你跟史老等人一力促成的。 如今赤脚医生手里缺合用的药物,不管是小儿至宝锭还是解热丸,都是需要钱的。 你看,咱们能不能共同打个申请,去办公室那边讨一笔资金。 我这边也有针对脊灰的疫苗药需要推广一下。” 见老吴跟李胜利越说越落下风,老顾这边跟小吴对了一个眼神。 生生就把话题,从下面的条件跟药物上,转到了供给层面上。 “顾博士,我也正有此意。 只是做事之前,许多事还是要讲清楚的。 不然事情做的不明不白,别人还以为我们中医这是借着西医的顺风车,来讨便宜呢! 再者,此次会面的目的,我也说了,咱们之间本就有合作的基础。 吴博士要上门问罪,我这边自然要分说清楚的。” 老顾给的台阶,李胜利也没让老吴去用,而是自己踩了上去。 会面不是为了打嘴仗的,中西医之间,嘴上的攻伐之前有,之后也会有。 因为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亦或是现代医学,都有根治不了的病症。 有不治之症,就有不理解的病家存在,质疑之声也就不会少。 至于中西医内部的利益之争,也要分开来说的,单纯为了自身利益,倒还无所谓。 拿钱说话,互相诋毁、自相攻伐的那些人物,就属于其心可诛的货色了,对这类人,李胜利带的中医不能放过,同样的,西医界也要给个说法的…… 第714章 中西医(下) “胜利同志,与你说的一样,中西医是该共生共存的。 青蒿素的提取,就是基于沪上中医文献馆出版的疟疾专辑为蓝本。 从中选取乌头、鳖甲、青蒿等药材,慢慢摸索出来的。 西医不能包治百病,中医同样不能包治百病。 两者各有各的优势,合作之后,共同进步才是该走的路。” 老顾除了有留苏的博士头衔之外,还有正经的副研究员头衔。 这个副研究员,可比周燕妈郑佩兰的含金量高多了。 有些职称的评定,既跟行业有关,也跟单位有关,有些时候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老顾的副研究员身份,让他可以知道许多一线成果的出处。 否定中医不对,借赤脚医生打压西医一样不对。 真正潜心于西医领域,就如今的条件而言,中医也是不可跨越的关隘。 许多事,在老王看来也该做,通过这几年对中医的研究,老王这边还是很赞成中医的。 许多话不好说,但不是不能说,说了就要解决,也是我不怎么好的小毛病之一……” 见老顾热切、老吴冷淡,陆总的老王,也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 无非是李胜利这边毫不掩饰的说了狠话,或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老吴这边不理解了。 喊住李胜利的王前进,明显就是不知道这事儿的。 老顾这边表了态,李胜利直接把包袱甩给了老吴。 李胜利的咄咄逼人,让老顾这边也为之皱眉,现在这年月,话不是这么说的。 跟老顾说的可不一样,西医中医虽说都不能包治百病,但中医能治的病种,是远超西医的。 无论是金针拔障术,还是领导的病情,都是他不想参与的。 按照老顾青蒿素的说法,中医在药物的深入研究上,还是有很大潜力的。 领导的病情如今还是机密,蒲老都被瞒着呢,没有确切的说法之前,许多人都没资格知道这些情况的。 你刚刚说领导怎么了?” “可以! 吴博士,我这人做事虽说不怎么好看,但在许多事上,我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胜利,我给老吴解释一下咱们共事做过的一些事儿?” 如果来的只是吴家兄弟,他手里的法条,就没必要拿出来了。 至于他们同不同意、点不点头,就不是李胜利该关心的了。 接到包袱的老吴,有些疑惑的扫了李胜利一眼。 许多药剂的范围太广,在他看来就是有些浪费或是盲目了。 您说我打压西医,那我就给你说说具体的原因。 但李胜利无疑是个做实事的人,合作还是必要的。 老顾也来了,这事就算是半公半私了,李胜利的法条,适用于中西医的,既然碰上了,事前的通气还是要的。 药毒性,既是西医要跨越的关隘,在老王看来,中医也有这方面的隐患。 疗效、结果、或是说战果,对他们这些人,才是切实而有用的。 虽说心里有了合作的想法,但老吴这边,对于李胜利的为人还是有所质疑的。 我跟您解释这些,主要还是敬重您跟顾博士的研究成果。 中医的范围用药,才是真正的范围用药,什么病都管,不是范围用药是什么。 老顾的表情,刚刚逼人表态的李胜利也看在眼里,跟一旁的蒲老交换了一個眼神之后。 儿童热病,也是他的研究领域,小儿至宝锭、安宫牛黄丸、六神丸,这些药物他也有所研究。 李胜利跟老吴计较这些,其实没什么用处。 见蒲老微微点头,李胜利起身就出了会诊室。 只是对不对的,还有一个客观条件在,许多话,都是顺势说出的。 就冲他刚刚说的小儿至宝锭,作为儿科大拿的老吴,就有必要跟他合作。 对人,我是没什么态度的,你们如何待我,也不用强行矫正,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呗! 只要不当面指着鼻子骂我就好,骂了,咱们就要论个清楚的。 儿童热病一说,也能旁证一下西医跟中医之间的关系。 毕竟,就医学而言,一味小儿至宝锭,管的科目有些多了。 “吴博士,您怎么说?” 第716章 经世济民(中) “吴博士,说了又有什么用? 给你方子跟成果,不经论证,你敢用吗? 儿童医院可不是下面的赤脚医生,有其规矩在的。” 李胜利的这个解释,就让吴博士无话可讲了。 别看现在的许多医院,都是西医杂合中医的,用药上也不怎么分明。 但不分明,是对患者而言的。 医生群体之中,中医手段用作诊疗,没什么大毛病。 但在医院里面,中药不经许可,是不能随便用的。 至多,一些中学西的医生,可以给患者提下建议,去哪哪抓副中药吃一下。 直接从门诊上走中药制剂,可不是那么随便的,而这就源自五八年的团结中医了。 像儿童医院这些地方,除了针灸、推拿之外,用别的中药制剂也确实有限制。 如今将星俱在,好些人就想划地而治。 他是小人物出身,自然不会去管什么学阀之类的利益。 听完李胜利给陆总老王的托付,老吴这边脸色一黯,换了称呼,就问起了赤脚医生的用药范围。 有什么说什么,当年的援助,在许多项目上,老大哥那边还是推心置腹的,虽说,其中也有许多小门槛。 再弄老王口中的柳菊散、贝母瓜蒌散,来中西结合用药,只怕医生们也会有意见的,因为这跟他们的所学,一点也不搭噶。 别说是中药制剂了,就是大白片也不够成本的。 要说涉及范围最大的中西医,还是下面的赤脚医生,只是他们的专业性有待提高而已。 越来越规范,越来越能打,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说句难听点的,不管遇上什么病症,一片半片的大白递过去,多半会有效的。 借助一片大白打天下这样的传法书,解热止疼片、安乃近之类的药物,才是赤脚医生最常用的药物。 老吴问及,李胜利也不遮掩赤脚医生的不伦不类之处。 这部分费用,大多由各地的药材公司承担了。 如果按利益固化来看,风雨还是有其必要性的。 问也是白问……” 除了解热止疼片之外的药物。” 除了大白片跟消炎药之外,针灸也是个常用手法,至于中草药,一般赤脚医生也没资格用。 许多事,王前进干娘的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有些时候,即便是领导办公室也要退避三舍的。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中药材方剂。” 经风雨扫荡一下,在李胜利看来也不是坏事。 说是限制也不准确,不允许用,才是限制。 中药材制剂的推广,虽说可以拿到桌面上说。 正经说来,儿童医院还是苏援的,包括老顾的脊灰丸基础,也是从老大哥那边学来的。 “李大夫,赤脚医生在下面用的都是什么药? 老吴的问题,让李胜利讪讪一笑,这就涉及一些非行政问题了。 除了小儿至宝锭之外有限的几种中成药。 只有经过函授认可,并且有书面授权的赤脚医生,才能拿着相关证明去药材公司或者相关单位,领取限定的中药制剂。” 老王的难处,也是他的难处,李胜利的解释,也说在了他的心头。 这个价格,各地的标准也不一样,无非不太够药品的出厂价格。 比如赤脚医生的用药问题,赤脚医生在下面治病用药,虽说也收钱,但却是按照提留医补之后收费的。 尤其是用解热止疼片的那些赤脚医生,解表、发汗、止疼、消炎的作用都有,一般的小病痛,不说药到病除,可即便不对症也吃不坏人的。 如今下面的磺胺片还好些,新诺明也很难做到普及。 “主推的药剂还是解热止疼片、安乃近、磺胺片、新诺明之类。 没有风雨,许多领域,会成为一些人的自留地。 “吴博士,这茬就跟老王在陆总要忍气吞声一样,你们是做不来的。 下面的赤脚医生慢慢的历练着,加上解表药跟针灸的传法书,再加上地方的赤脚医生培训班跟函授教育。 无非各自的路上,各有障碍,刚刚的老吴只是有些义愤罢了。 儿童医院的一些中成药剂,在许多人看来,已经是对中医极大的让步了。 吴博士,经中医典籍培养出来的赤脚医生,在下面主要用西药,您信不信这个? 但稍微用点外力,这边还是可以得到核心技术的。 至于中药制剂,多半都是免费提供给赤脚医生们的,算是走的调拨。 但说在了老顾跟二吴面前,总归会让他们有些不好的联想。 “我只是想问一下,药材是怎么区分调拨的。” 这次轮到李胜利不想说,老吴来追问了。 对于下面赤脚医生的状况,吴家兄弟之间也有讨论。 讨论之中,对于中医制剂的效果,四兄弟也不太看好。 中药虽说能治病,但那是对中医来说的。 对赤脚医生而言,用中药治病,手艺上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個简单! 根据各地药材公司的库存药材来调拨药品。 您也清楚,中药材出口之中,有等级的筛选。 现在的状况就是一等品出口,次等的调拨给各地的药材公司、中医院跟药铺。 还有一些算是等外品的中药材,就不好作为药品来出售了。 而这部分药品的存量也不少。 我就让各地的药材公司报备之后,根据各地使用中药材的状况,由蒲老等人根据药材出方子,适当配伍之后。 这些积存的等外品药材,一部分是以药材的形式,发放到赤脚医生手里。 另一部分实在不好当做药材的,则是粉碎之后,按照方子跟配伍,制成方剂调拨到赤脚医生的手里。 这类粉碎的药材,配伍之后,有些虽说不如原方,但还是有相当药效的。 也符合下面的医疗条件。 总的来说,以这种方式调拨药材,既减少了浪费,也丰富了赤脚医生手里的药材种类,跟治病的范围。 试用这几年,取得的成效也算是不错。 只是,这茬没什么推广的价值,以后要怎么筹划,还要再看……” 调拨到赤脚医生手里的半成品药材,既算是药材公司的库底子,也算是将来要在国际市场倾销的方剂种类。 赤脚医生的用药,只不过是试验罢了,如今的试验结果算是不错。 总有风住雨停的一天,这类调拨的方式的,在正常时候,也是不具备可行性的。 中医虽说有些不符合医疗药品的市场化,但也有其市场化的一面。 纯粹的调拨手段,不是不成,但会毁了中医为数不多的市场化一面。 风雨之中非行政手段的推广,只能算是对农村医疗条件太差的弥补。 真到了正常时候,该怎么样还要怎么样的。 没了市场化,也是在动摇中医的立足之基。 李胜利的解释,让老顾二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事儿做的就可圈可点了。 “李先生,家中老父当年常说学医要经世济民。 我以为的经世济民,就是学好了医术,挽救更多的病患,而我这半生也是这么做的。 现在看了你的手段,听了老王的讲述,我现在才知道当年老父所言,经世济民为何物。 李先生,受教了!” 老吴说完这话,跟小吴一道起身,给正中坐着的李胜利鞠了一躬。 有些事李胜利不说,老吴也清楚他的手段,虽说上不得台面,但也有忍辱负重之赞誉。 而在经世济民一途上,李胜利这个中医师,也做到了传统士大夫所说的达则兼济。 虽说为人上可能有些瑕疵,但善政还是有的。 二吴兄弟的这一躬,李胜利也坦然接受了。 真论成果,他做出的也不少,而在赤脚医生的正规化跟用药方面,他算是出力良多的,值得受二吴兄弟这一躬。 “吴博士,经世济民谈不上的,无非是医者本分而已。 谈及医者本分,我这有三份法条,归置中医师执业所用。 我以为,无论是医者本分还是职业道德,都不足以厘清医患关系的。 中医这边相对便捷一些,如果西医也要用,还是要适当增加一些法条的。” 受了二吴一躬,李胜利坦然接受之后,也对老吴口中的经世济民做了谦让。 这四个字,他还真够不上,二吴一躬他能生受,‘经世济民’就受不住了。 将手里的三份法条,推到了老吴的面前,老吴也不客气,首先拿起了医师法。 再将卫生法推给弟弟小吴,急救条例推给老顾,这才低头看了起来。 小吴、吴教授,跟哥哥老吴的动作一致,也不多说话,低头就看起了卫生法。 而老顾这边却没去看推到面前的急救条例,而是想着继续开口说话。 第718章 成药推广(上) “李先生,我观法条细则,许多也是跟西医有关的。 李先生有心了,没曾想我的一句‘经世济民’,真的能引出先生经世济民的手段。 我们的相识虽说缘于误会,但也是缘分。” 能坐在会诊室里的,除了李胜利、王前进郎舅之外,不是学霸就是背功能手。 这也是医学一途,学有所成的基础。 李胜利的法条,老吴看过医师法跟卫生法之后,也不由的起了感慨。 说着,老吴带着兄弟小吴,起身又要一躬到底,李胜利受了一躬之后,再受 索性借势从王前进身边站起,跟吴氏兄弟客套了几句,又坐回了会诊室正中的位置上。 “吴博士、吴老,当然还有蒲老、岳老,法条的事,我目前也在推进试行,具体能不能过,还得两说着。 到了中医界,史老、蒲老一碰,加上岳老一行,以及山上村的名老中医,就可以决定中医界的走向。 借着老吴给的机会,李胜利终是生生将话题,扭到了领导病情之上。 面对具体的病症,李胜利这边中医、西医也是分的清楚,话虽说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原因无他,无论是二吴还是老顾,都是做出过贡献的人。 吴老,这次聚首,我主要还是为了领导病情。 而且跟蒲老、岳老一起拿出了补益的方案,只是因为过于靡费,没有被办公室采纳而已。 “这个无需吴医生透露,我在数月之前,就辩证了领导的血淋之症。 真要说中西医的大局,老顾二吴,加上陆总的老王,虽说份量够了,但人数不够。 我的意见就是,无论是传承久远的中医,还是得自国外的西医,都要与时俱进、跟实际情况相合的。 这跟五八年的五老上述差不多,部里、司里的团结中医对中医界不利,老中医们就会直接撇开部里、司里跟位置更高的人说话。 说句难听点的,仅是蒲老、岳老一行,也有这样的本事。 不管是中医界还是西医界,其实都是治病救人的医界。 因为他们占据了中医界硕果仅存的大医家之中的一多半。 这类带着肾毒性的西药,越用越会加重病情,治疗的效果,还真不如硬挺着呢! “李先生……” 如今西医面对淋巴癌,除了消炎药、止血药之类,也没什么特效药。 无论是中医西医,如果还有其他补充,都可以归为书面,之后总结一些,挑选合理的来填充法条。 接了话茬,老吴这边也是谨慎有加,并不会因为李胜利的出发点,多余的透露什么内幕消息。 中医的血淋症,虽说在范围上不明确,但也有相应的药物应对。 能不用西药,就不用西药,西药伤肾,我们中医所说的肾是包括膀胱这些泌尿系统的。 “此事,我家二弟隐晦的提过,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许多事,可以借助四人推动,但四人也没有拍板的权力。 “吴老,李胜利即可,若是亲近,叫一声‘胜利’更好,预祝咱们的合作,能以胜利收官。” 我请吴老兄弟过来,就是为了让吴老递话给吴医生,在用药上要慎重一些。 病症不显跟病症已显,我们中医的用药,还是大不相同的。 因为谢陈两位老将帅之事,老爷子也明确做了批示,领导的病,不准开刀动手术。 实话实说,没了手术手段,你们西医对膀胱癌的治疗,远远不如我们中医的治疗手段丰富。 之前,让蒲老、岳老送去的西洋参,可以加大一些用量,这比用什么西药抑制癌细胞效果都要好的。” 失了活力跟约束,无论是中医、西医,都很难发展好了。 之前蒲老、岳老的治疗方案,现在是不能再用的,想要用中药,还需仔细辨证施治。 西医跟中医不同,各地的高手不少,统合的难度也更大。 第720章 成药推广(下) “是我之前误解了蒲老跟岳老。 但你们制定的用药方案,也确实有不妥之处。 按照现在的说法,因为我的病情,随意猎杀梅鹿,也是对生态环境的破坏。 你们的这份倡议书还是很符合农村实际的,只是……” 领导这边不仅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且看文件的速度快的吓人。 李胜利这边的目的明确,不等领导这边出口拒绝,他跟对付老顾一样,直接就开口打断了接下来的为难之辞。 “领导伯伯,中药材出口,我跟骄阳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无非多出来的二百多倍都是白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么! 中草药赚了大钱,没道理,在这点成药的费上斤斤计较不是? 等着顾博士脊灰丸的,多半都是孩子。 “吴医生,你先出去一下。 李胜利前面的话还正经一些,到了最后一句,换来的就是领导摄人心神的目光了。 杜老爹这边没了钳制李胜利的亲情,新怡和的钮璧坚,就差不多成了李胜利的私器。 办公室那边或许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领导肯定是清楚,李胜利起了什么作用。 离婚了,那杜老爹这边就不能有效的钳制李胜利了。 李胜利跟杜娇阳的婚姻关系不变,有杜老爹在,这个组合就是牢靠的。 这样一来,港城新怡和的钮璧坚,就成了断线的风筝。 杜老爹在内,无需考虑这些问题,而领导作为特线的鼻祖级人物,这些关系还是一眼可以看透的。 其他事再重要,也得为现在的朵,将来的栋梁让路不是? 发展工业、化工业、轻工业都不是一朝一夕的营生。 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跟我的病情无关。” 李胜利在港城治疫的时候,坐镇港城一方,弄出了江湖上的风浪,继而波及欧美。 答应了,无非是顺水推舟的事。 盯着李胜利看了一会儿,见李胜利双目低垂,不正视自己的目光。 领导继续看着手里的倡议书不说话,杜老爹的眉头也是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会谈之中,杜老爹的应对,也取得了超乎寻常的结果。 领导跟杜老爹,所思所想的不同,究其原因,还是所在位置的不同。 李胜利跟杜娇阳离了婚,钮璧坚脱线之后,杜娇阳也会随之脱线。 许多事的关键点,就落在了李胜利的身上。 吴医生这边也在低头沉思,而李胜利却跟刚才一样,双目低垂,等着领导开口发问。 “领导伯伯,骄阳下一步的动向,我爸这边是最清楚的。 “好吧! 下不为例!” 别小看离婚这么一个小小的割裂动作,许多事,之前之后,就要有公私之分了。 这茬您这边不许,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了……” 王前进干娘那边派李胜利过来摸排病情,领导办公室也不是非答应不可的。 领导转头看向老杜,刚想说话,又被李胜利堵了一下。 “谈谈杜鹃跟钮璧坚,下一步的方向。” 这样一来,跟着杜娇阳出去的那些人,行事的性质也就变了。 在杜老爹的眼里,他是个贤婿跟师爷,但在领导的眼里,他却是外线上的矿藏。 钮璧坚的动向,也是我爸在掌握,我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诧异的望了老杜一眼,见杜老爹点头承认之后,领导的眉头也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这话领导说的时候没有提名道姓,杜老爹扫了一眼自家贤婿,见他抬头睁眼,也就知道领导问话的对象是自家贤婿了。 因为国内没有约束钮璧坚的措施,也不可能跟港城的李胜利一样,动辄就用江湖手段解决问题。 杜老爹需要看的只是眼前事,领导这边要看的就是所有事了。 “领导伯伯,我跟骄阳已经离婚了……” 而在大洋彼岸的杜娇阳,可能也超脱了老杜的掌控。 杜老爹翁婿在内,杜娇阳、钮璧坚在外,这一家的关系就偏于公器。 许多事,杜老爹瞒不住,他也不会瞒着办公室这边。 而面对脊灰传染病的孩子们,却需要只争朝夕。 只是李胜利一句‘已经跟杜娇阳离婚了’,却让事情又起了变化。 李胜利的一个转折,让领导答应了推广脊灰丸倡议书,但也令屋里的气氛冷肃了起来。 屋里只剩领导跟杜家翁婿两人的时候,领导的目光先是从杜老爹的身上扫过之后,这才落在了李胜利的身上。 只是对于跟岛上的合作我有话说。 中药材的出口涉及到了中医药的方剂,如白药、安宫牛黄丸、六神丸之类的中医方剂保密,也要提上日程了。 此前,中医界就护心丸的组成做了探讨,原方应该就是创方于乾隆年间的雷允上六神丸。 护心丸的组方,岛上那边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这无疑是对中医药专利的剽窃。 我的建议就是停止一切中成药剂的出口,同时让药材公司那边,对各类药材的流向做出调查。 之后将调查结果,会同中医逆推方子,看看我们究竟有多少方剂外流并泄密了。” 李胜利的回答,虽说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经过中医药出口一节之后,办公室这边也改变了对中医的看法。 涨价二百七十九倍之后,中药材的市场不仅没有萎缩,销量反而在日渐增加。 五八年团结中医,老爷子大发雷霆的旧事,重新被提起之后,许多人也只能感叹老爷子的高瞻远瞩了。 “拿出具体的说法!” 刚刚的话语之中,李胜利对杜老爹的称呼,让领导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跟杜娇阳离婚,继续称呼杜老爹为‘爸’,这就说明,李胜利跟杜娇阳婚姻关系的割裂,是主动且有计划进行的。 这一点,领导也相信李胜利是故意点出来的,看来外面的杜鹃跟钮璧坚,也要重新定位了。 “领导伯伯,无论是倡议书上的脊灰丸,还是赤脚医生要用的小儿至宝锭。 还是我刚刚说的六神丸,还有一個保赤丸,都是保障新生儿及婴幼儿成活率的。 小儿至宝锭、六神丸、保赤丸,这些中医药剂,可都是一代代中医医家的心血结晶。 此类药物的专利,如果被外人在国外注册,反过来再以高价卖给我们取利,我们中医人是不许的。 目前来看,仅是六神丸这一剂药,人家之前就能靠着不怎么成熟的制药技术,收割我们一整年的药材出口份额。 这在我看来,是中医之耻! 六神丸除了是婴幼儿用药之外,外面验证所得,还可以作为心脏病的急救用药。 按照其方剂对疮疖有效的记载,这还是中医药之的抗生素,也就是消炎药。 这么看来中医药之中,许多方剂的效用,还需要我们自己的中西医深入挖掘。 按照这些说法,我觉着六神丸、保赤丸不出口之后,也可以作为赤脚医生的常用药剂。 顺道就可以让下面的赤脚医生们,发掘出这些药剂的其他用途。 中药材出口之后,国际上必然会掀起中医热,咱们如今跟老美、岛上都展开了比较深入的合作。 中医的秘方药剂,是不能作为合作项目的。 科学界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科学没有国度,但科学家有祖国。 我的说法就是,既然有中医之名,那中医药的专利就是我们的。 专利在国际上也叫做知识产权,中医药的知识产权,是我们一代代中医先辈积累下来的。 也容不得外人注册专利之后,限制我们使用。 真要如此,中医传人何惜一死……” 跟之前说话一样,李胜利前面的话听着还是可圈可点的,但到了后边发表观点的时候,就有失偏颇了。 如果是蒲老、岳老等人,提这样的建议,领导多半会笑呵呵的予以支持,即便是不支持,也会说出理由。 但李胜利不同,这是个可以在国外搅起风浪的密线人物。 其手段,领导也是不认可的。 但如今,杜娇阳跟钮璧坚在国外的势力已成,办公室这边虽说可以限制他们的人员。 但这种作用有多大,领导也是很清楚的,只能说是微乎其微了。 那两人在外的势力,已经到了可以自我循环的程度,有没有这边的帮助,人家也能自成体系的。 “在中医药的推广上我没有意见。 药方的保密,也算是合乎情理。 第723章 试药(下) 拒绝了小舅子杀气森森的好意,王前进又跟李胜利具体对了一下说法。 才下了中吉普,坐上后边等着的吉普车,原路返回了。 看着两辆吉普车走远,李胜利也没在附近多待,开车就回了四合院那边的胜利诊所。 真遇上利益相关的大事,哪头的反应都是迅速的,中午,王前进就开了一辆崭新212回来了。 郎舅两人在诊所的门里门外对望了一眼,李胜利交待了一下,就带着王前进进了前院正屋。 “老李,跟你想的一样,医疗组那边,也是愿意支持领导尽快手术的。 各地的膀胱癌患者,最多五天就能进京,你这边怎么样? 别治死了人,让医疗组那边变卦。” 听着王前进的不信任,李胜利歪嘴嗤笑了一声,回道: “人来了我这,治愈,不一定能治愈。 治癌,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是不怎么灵光的。 老李,这事伱可得做的有点把握。 你孙子,也得拿出钢火来,这小鞋谁特么给咱穿上的,你就用鞋带勒死他! 说完,王前进起身就走了,看着一溜烟远去的新吉普车,李胜利摇了摇头。 房子,那边倒是有,但必须落在你的名下。 但李胜利这边能顾及的范围终是有限,城里还好说,出了城,许多事也真是不好办。 只是老李,房子的事没办成,按照医疗组的说法,膀胱癌试药的事要秘密进行。 山上虽说有了名老中医,祝师那边的新割治派,虽说也拉进去不少西医。 房产让办公室那边筹划,资金咱们自筹。 经费医疗组可以出,但不能跟中药炮制研究所有关。” 除了一座大院子之外,还有附近的几处院子,总费用在三万块上下。 调令我这边就可以出,过去盖个章就好用。 “这话不用你说,医疗组那边也想到了。 也不要跟他们多说什么,连下套的带看眼的,都得一遭死在套子了,才算是眉目清楚的结果。” 只是,王前进干娘那边的许多事,将来总归要有个说法的。 风雨对中医的影响也有,但总的来说不大;对各地西医主治的影响可就很大了。 西医跟中医,面对中晚期开始扩散的患者,大方向都是延长生存时间,只是西医的过程相对艰难,中医的过程相对轻松罢了。 你好歹是三太子的,真被人下了这样的套子。 这两天就别随处乱跑了,人可能会盯着你这边的。 我回家跟老王商议一下,吃了饭,下午还得回去一趟的。” 虽说后边通过下去的赤脚医生,归拢了一下西医这边散落的人员,但许多消息,并不是吴家老大能接触到的。 但想死也不容易,领导的手术不做。 让医疗组跟办公室那边明说,咱们要试药的事。 “这没什么好说的,谁在这事上弄咱,咱们指定要弄回去的。 如今算是很关键的时刻,无论是对领导的病情而言,还是对中医的发展而言。 中医界的名老中医,李胜利可以庇护一大部分,西医这边就很难顾及了。 往后六十年,癌症都不是个能随便治愈的玩意儿,正经的说辞,只能是延长存活时间而已。 下面还有许多境遇不佳的中西医师,借着这茬正好拢到城里,为新割治派填充一下人员。” 人就是只剩了一口气儿,我也会让他活着。 各地医院的许多主治,如今可能就在下面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帮忙,这些就是李胜利无法兼顾的了。 在房子这事儿上,李胜利的脑子也是活泛的,当即就说道: “这事儿,你还得去建议一下。 涉及到了心中的意难平,李胜利这边的心肠也是格外的生硬。 这也是吴家老大吴博士,见面之后没好脸色的原因之一。 不过,要是下面的孙子,真特么弄了仅剩一口气儿的患者来了。 这话就是李胜利比较爱听的,藏着掖着,只能让他白赚便宜了。 除了房产之外,中西医的人员,我这也得调拨一下。 初期还好说一些,到了中晚期开始扩散了,基本就是不治之症。 第725章 经济班(中) 等肖虎这边交待完增加人手的事,李胜利开上王前进的中吉普,拉着他就奔马店集去了。 到了马店集村口,李胜利没有直接开车进村,而是让村口的民兵看着,他领着肖虎,走着进了村。 “叔……” 马店集的经济班,虽说隐在了马店集,可位置并不隐蔽。 进村之后不远的门面房一楼,就是经济班的教室。 如今的二楼,差不多都变成了库房,之前一楼的一些住户,也搬到了村里的宅子里。 见小叔李胜利不直接去村部,而是直接去经济班,想到平时的课堂纪律,肖虎的腿肚子就有些打转了。 自家这小叔虽说值得跟随,但也绝对是个狠心人,想着现在正是自己媳妇罗芸上课的时间。 肖虎心里也就更加忐忑了。 到了经济班门口,李胜利直接找了一个柱子遮住自己的身形,看着屋里斜倚歪靠的学员们,脸色就直接沉了下来。 孙子们,爷爷也是为了你们好! 特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往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界,弟兄们多包涵吧! 等将来腰缠万贯的时候,伱们就不会记恨我了。 李胜利回头冷冽的瞅了肖虎一眼,就从柱子后边,走了出来。 带着诧异扫视门口,罗芸就看到了满面寒霜的小叔李胜利,已经躲在小叔身后畏畏缩缩的男人肖虎。 自家男人肖虎,家里家外都是好汉一条,除了面对小叔李胜利的时候。 肖虎,你一会儿去村部打个招呼,让铁匠铺,打几副烫人用的火筷子。 因为她对男人肖虎的迁就,经济班这边的学习纪律,也就越来越懈怠了。 这几年下来,那也是肖虎最为狼狈的时刻。 都是亲兄热弟的,用烙铁头也不仁义不是? 听了罗芸的解释,李胜利扫了一眼身后的肖虎,开口说道: “你也不用给他们遮着。 罗芸至今没忘,当初因为婆婆的事,自家小叔踢打肖虎的场面。 放下手里的课本,罗芸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员,也带着战战兢兢跟李胜利打了招呼。 罗芸,他们一会儿撤桌椅板凳,你就去自训班把你婆婆张英请来。 村里有冰窖,到时候,一人一块冰,光脚扎上面。 罗芸列出的书,一个礼拜背过一本,背不过,直接打断小腿。 没经验,就去山上村问一下杨秀山,腿断了之后,该怎么干活、练拳。 只是,自家男人肖虎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江湖习气太重。 手里的课本讲着讲着,罗芸也发现了不对,原本懈怠的学员们,一个個的都严肃了起来,直腰噶背的样子,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叔,您来了!” 肖虎,打今儿起,你们一天睡四个钟头。 没有肖虎撑腰,这帮孙子也不敢这样。 因为除了她之外,马店集村里的经济学教授也不少,而且都是国内名家。 “叔,我多教几遍,他们也就学会了。 今天男人肖虎进城去了,学员们没人镇着,多多少少的有些放肆,对此,罗芸虽说有些生气,但也是无奈。 现在么,谁特么敢?” 入冬了,看看你们的背功咋样吧? 虽说心里有不满,但现在这年月,能有这样的境遇,罗芸也不想强求什么。 遇上男人肖虎之后,不仅是罗芸自己的境遇变了,家里的境遇也变了。 “罗芸,这么上课,他们能学进去多少?” 剩下的二十个钟头,六个钟头拿出来练习拳脚,剩下的十四个钟头背书。 如果实在是不济,也别想着生火盆,挨铁烫了。 经济班里,罗芸照常上着今天的课程,自打肖虎的小叔李胜利帮她办了这个经济班。 把我刚刚说的复述给你婆婆。 对肖虎,罗芸这边也是容忍的,对于给两人牵线搭桥的小叔李胜利夫妇,罗芸这边也是感激的。 断了腿的,打上夹板,该练拳就练拳,该背书就背书。 把屋里桌椅板凳都撤了,以后扎着马给我上课,就这态度,用桌椅可惜了。 无论在哪,都是亲疏有别的,看着还有不开眼的货色,在教室里抽着烟。 站在教室门口,瞧着一屋不成器的孙子,李胜利沉声问到。 经济班的人,既算是肖虎、大刘、马小宝的嫡系,也算是他李胜利的嫡系人马。 不想让男人肖虎难做,罗芸就把责任揽了下来。 这事不赖虎哥,我这边疏于管教了。” 学员们虽说懈怠了一些,但长进还是有的,比起学员们的长进,她的长进更多。 慑住了一帮子混蛋货,交待下经济班的奖惩制度,李胜利转身就去村口开车了。 “罗芸,你赶紧去拦着小叔,给他解释一下。 真要是这么来,咱弟兄们就活不起了。 孙子们,赶紧给你们嫂子磕一个。 我叔这是真火了,等我娘来了,咱们特么上吊都不敢的……” 见小叔李胜利转身就走,肖虎也慌了神儿,带着屋里的弟兄,货真价实的给媳妇罗芸磕了一个,双手虚引,就赶紧让媳妇罗芸去找小叔李胜利解释。 真要这按小叔刚刚的法子来,他跟这帮兄弟可真是想死都难。 等自家老娘来了,她能把你手指头一根根的拗断再接上。 自杀上吊这类,也可以试试,但死不成往后就别想活的好了,老娘调理人的办法,可多着呢。 “叔,您等等,教学不是您说的那样……” 见自家男人肖虎真是被吓完了,罗芸这边也跌跌撞撞的追上了小叔李胜利。 “别着急,我看你面色,这是又怀上了? 刚刚就是吓唬他们一下,等你婆婆来了,尽多用三分之一的。” 见罗芸跑的慌张,李胜利就出言提醒了一句,女人的妊娠表象,也在望诊的功课之中。 罗芸这边虽说还没显怀,但看她脸上的妊娠斑,还是很简单的。 “叔,有俩月了。 您让一让肖虎,他带着一帮人学习,也不容易不是?” 稳住步子之后,罗芸喘了口气,倒是对得起肖虎他们的那一磕,正经给他们说了情。 “罗芸,男人跟特么儿子一样,不能这么惯着。 你看你把这帮孙子给惯的,都成什么样儿了? 还是照我说的做,一会儿去请你婆婆过来。 这帮孙子怕是懈怠惯了,不好好收拾一下,也学不着什么东西的。 你给他们把基础打好了,过上几年,我还得送他们出去留学。 英语,以后也列入课程之中吧。” 站住,等着罗芸的气息匀乎了,李胜利才数落起了惯着肖虎的女人。 这对肖虎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现在罗芸一家,还有托庇于此,所以会对肖虎的容忍度很大,将来可未必是这样了。 捋了一遍罗芸家的关系,李胜利这边还想提醒一下这位侄媳妇的。 “叔,我也想出去看看……” 罗芸的想法,也是许多子弟,经历风雨之后的想法。 有先辈们的光环护体,他们这一代出去之后,还会有个前程。 但这种前程也是不稳妥的,想着未来的种种,李胜利也就给罗芸做出了安排。 “是单纯的想出去看看,还是想出去学东西? 这个简单,你小婶就在国外,想出去看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如果是学习,我看就没必要了,等过些年,我让你小婶请几个华尔街的经济跟金融专家过来,可以专门开个班的。 我们的经济班教的东西,目前看来,很难跟国际接轨。 你以后的路,我认为还是在部委为好,出国以后,再在部委工作,好像不是很妥当。 最近,你爸爸的那位老上司要回来,如果没有特别的邀请,给他说能不出去就别出去。 如果找上了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将来我再拉一把就是了。” 见了罗芸带出来的经济班,李胜利就知道,这位侄媳妇并不适合接下来的商战。 反而经济班那帮没皮没脸的自己人,更适合将来的野蛮战场。 罗芸这种性格宽厚,知进退有忍让的,反而适合在面上表现出所谓的泱泱大国风度。 但这年月,就是绝处逢生、夹缝求存的买卖,罗芸是不适合参与这类商战的。 教书育人、理论研究,才是这位侄媳妇未来的主业。 或许李胜利的眼光有偏差,但带不出一群狼崽子的头狼,就是不符合接下来的商业战场。 “叔,我知道,消息我会带给家里的。 但是,叔,经历了以前种种之后,我真的想出去看一看。 他们总说,国外是不一样的地方……” 扫了一眼面前年纪没自己大,但做事却干脆利落的小叔李胜利,罗芸也不隐瞒,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这无非就是小圈子里传染病,风雨之中的落差太大,让许多子弟有些悲观厌世了。 想要体会一下外面的腐朽。 这个想法也不能说是错的,风雨之后出去的这些人,大多都享受到了他们想象之中的腐朽生活。 但对子弟们而言,这却是对上一代红利的肆意挥霍。 出去了,再回来,前程也就断了。 二世而终,也是许多子弟以后说不出的苦楚。 就跟杜老爹说的,他不能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女儿差不多。 杜娇阳的事儿,李胜利之后,还是要通盘解决一下的。 不然老杜,就要吃自家女儿给送上的苦果了。 “罗芸,我能把你从风雨之中拉出来,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风雨虽说无常,但也有常。 你现在出去了,以后的路也就断了。 风雨拷打的是你们这些子弟的坚忍,忍住了,大道通天。 忍不住,将来怕是要大倒苦水的。 城里的聚会,以后尽量少去,你现在是骑马坐轿的,人面上对你热情,心里不定一样热情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罗芸的表情,见她又随遇而安了,李胜利摇了摇头,这性子太软了。 “叔,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见夫家的小叔李胜利再次摇头,罗芸心里也不免忐忑。 李胜利不待见城里的一些人,肖虎也给罗芸说过。 但城里的人终究还是熟人,即便是摆脱了风雨,罗芸心里也有些无依无靠。 肖虎的劝说,罗芸也没能听的进去。 而肖虎那边对媳妇罗芸,也是多有忍让与厚待,所以也就瞒着小叔李胜利,经常让媳妇进城了。 这些情况在马店集村里,又怎么能瞒得住李胜利呢? 跟对待姐夫王前进一样,对罗芸经常进城的事,他也理解,所以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罗芸的问题,让李胜利轻轻一叹,有些话不好说,但也不得不说。 “罗芸,你经常去城里见的那帮人,其实不是风雨的受害者,而是风雨之中被淘汰的人。 他们是失败者! 跟他们一路,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形势,不仅要用眼看;还要用心去想。 我在马店集建这个经济班,可不仅是让你有事可做的。 这是我对未来形势的预判。 但预判的结果,我不能说给你听。 这茬你倒是可以跟家里商议一下,最好不要外传。 风雨未歇,提这些,终是不合时宜的。 这茬,你要好好想想、认真想想的。 给你说这些是因为肖虎。 眼下看来,你们的婚姻,可能不会太长久的。 肖虎那边做不出改变,我只能将维持这份婚姻的改变,强加于你身上了。 这虽说有些不公平,但我这边的回报,还是很客观的。 这需要你跟你家里做个抉择。 这种抉择,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也只能提个建议而已。” 认真点了罗芸一下,李胜利也说出了自己对肖虎、罗芸这段婚姻的不看好。 这么走下去,两人注定是没有结局的,三观出入太大。 现在肖虎的好,只能维持到风住雨停之后,再以后的许多事,就要发生改变了。 兴许出现一个差不多的人物,罗芸跟肖虎的婚姻就要走到尽头了。 马店集的经济班,只是李胜利的私事。 会谈之中,李胜利还让杜娇阳那边组织过另一个针对办公室的经济班。 那时候的经济班,只是临时的,如今可能就要常态化了。 这事,自然还是要说给杜老爹听一听的。 马店集只是暂时的一站,李胜利这次经过,勉强可以算是顺路,他真正的目的地,还是在小王庄的…… 第726章 经济班(下) 罗芸这边,李胜利有太多不能说的细节。 原因也简单,只因为人家里另有关系。 风雨之中,肖虎或是他李胜利的作用更大一些,但风住雨停之中,这种关系就真的无关紧要了。 这也是所谓的立场不同,各有各的阵营了。 云山雾罩的给罗芸解释了一下,李胜利去王家大院看过之后,这才开上车去了小王庄。 到了小王庄,李胜利给杜老爹先汇报的也不是经济班的事,而是领导病情的后续。 杜老爹听过之后,点了点头,才肃着脸问道: “胜利,私自去给领导看病,你这次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自家贤婿私自定下去给领导看病,也真是让杜老爹很被动。 当然被动的不是看病,而是看病过程之中,李胜利说的一些话。 越俎代庖这茬,在宦途之中可是正经的大忌,一旦犯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冷藏。 “爸,这事涉及到了前进干娘那边。 这种认知,老爷子跟领导也是赞成的,同时杜老爹得自贤婿兼师爷的大市场理论,也被上层所认可。 “胜利,经济班的事,我来做怕是不妥。” 年轻有为,也不该是这么个做事法度的。 这样的眼界,老杜自忖是不如面前贤婿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代新人换旧人吧? “爸,上次会谈的时候,咱们不是办了一个临时的经济班吗? 之前的会谈,这边看的是形势,而美方看的是市场,中间差的这个市场。 办这个经济班,要不是您领衔,要不就得让杜鹏丈人领衔。 按书本上的内容来看无关紧要,但真正落到实处,关系的却是百姓福祉、百业根基。 这里面的事儿,您是不好参与的。 正经回顾,如果是眼下赢了形势,输了市场。 看着面前自作主张的贤婿兼师爷,杜老爹还是想要一个解释的。 公私兼备,那还是美化的说法。 听到李胜利常设经济班的话,杜老爹的眉头一皱,这就是真正的培植党羽了。 将来的市场势必是要反客为主的,一句时移世易,说的却是前瞻性跟宏观眼界。 养成了习惯,真没了主次,自家这贤婿,也真是不好控制。 那边有一个专门针对领导的医疗组。 办公室那边的人员,经过临时经济班的培训之后,一个个也都是眼界大开,对于国内外的局势,都有了比较客观的认知。 这段时间,我看您还是主动请缨下去做事吧。” 我觉着,这个经济班,还是要常设的……” 这种考量,还是他视线不及的地界,对此,老杜更是无奈。 虽说对自家贤婿的出发点有质疑,但杜老爹这边却绝对不会质疑经济班的作用。 事到如今,杜老爹也清楚,在许多事上,贤婿李胜利有自己的通盘考量。 客观情况就摆在了面前,真拿着理论去套,大市场的理论,也一样站得住脚,认可也是客观实际。 真由他老杜领衔,许多事,别说是将来了,现在就说不明白。 设在港城的经济班,除了有华尔街的经济、金融专家做老师之外,还有港城本土的资深买办授课。 听着贤婿的工作安排,杜老爹这边无奈苦笑。 而且还是那种培植党羽、结党营私、里通外国的门阀。 对贤婿李胜利的出发点,杜老爹这边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虽说知道自家贤婿说的不错,但老杜心里还是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一旦参与了,福祸难料…… 虽说他做事的结果也是这样,但出发点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到了他这样的位置,也真是必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 加上外面的钮璧坚,他这老丈杆子带着杜家,按书卷上说话,妥妥的就是门阀了。 虽说有殊途同归的说法,但城门楼跟火车头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说吧,这次又要让我下去做什么?” 李胜利说的常设经济班的建议是对的,但做事的主体还是要区分一下的。 一展自己抱负的公私兼备,说白了就是私心大过公义。 “爸,如今的老爷子不视具体的事务,领导那边又被健康问题拖住。 意识上的对冲,在上次会谈之中已经很明确的展现了。 眼界不到,或是具体的知识不到位,对许多征兆,熟视无睹的现在也不止是他一個人。 许多事,别说参与了,知道了都是祸事。 杜鹏丈人领衔,以后就真的要令出一门了。 这是老爷子所不认可的。 对杜鹏丈人而言,这个经济班存在大风险。 而且经济班的人员,主要由骄阳跟钮璧坚筹划,您不点头,许多事,还真是不好做。” 听完贤婿的解释,杜老爹的眉宇间山川浮现,贤婿说的经济班,既是现在事也是将来事。 只是现在事好说,将来事难提。 跟杜鹏丈人之间的关系,经领导点拨、老爷子暗示。 杜老爹这边也有了准确的认知,携手合作、钳制对抗、互相忌惮、和光同尘,差不多就是将来事了。 亲如一家的只能是家事,公事之上还是要公私分明的。 “既然要常设,总要有个培训的人员范围吧? 将你圈定的范围说一下,我再想一下。 还有,既然要常设,经济班的办班地点就不能放在外面了。 一来好说不好听,二来人都是从外面学成的,跟脚怕是立不住。” 常设经济班的选员范畴,杜老爹听完之后,自己也就有了轮廓。 这样的事情,总逃不过一个亲疏有别的。 说是培植党羽也不是不成,虽说话不好听,但实情就是如此。 经济班有常设的必要,同样也是实际需要。 自家贤婿的手脚需要绑缚一下,对老杜而言更是刻不容缓的。 经济上的事,他还在摸索之中,而面前的贤婿,早就已经成竹在胸了。 原因,杜老爹也找到了,无非就是这个中医女婿,参透了中苏南的关系,跟老美运行规律。 宏观来看,这对老杜而言也不难。 老杜的难点是在具体的事务上,这就跟治病差不多了,可能医生的眼光跟常人也有不同吧? 但这一点不同,如今不仅仅是老杜的难点,也是许多事情的拐点。 由着女儿、女婿胡来,杜老爹这边是万万不敢放任的。 美方的话事人老尼回去之后,整肃也是方方面面的。 有了事情的起因,这边看老美那边的动作,也就洞若观火了。 老尼的动作,也是相当的老辣狠毒,倒是跟杜家贤婿的做事手法如出一辙。 怼人不怼事的说法虽说还是有些模糊,但也差不多能说清楚老尼的手法。 无非是不计较自己身边的事,而是拿着那些个财阀违法违规的小事做文章。 这文章做着做着,难免就要史海钩沉了,财阀的风光之后,隐藏了太多污垢。 一点点的起底,一点点小事就能成为引燃火药桶的导火索。 老尼还没开始收拾那些财阀,女儿杜娇阳跟钮璧坚,就开始凭着之前处下的政商关系开始布局了。 在老美那边,说这两人是在巧取豪夺都不为过的。 整合人家资产的时候,随意添加负债,这跟明抢一点区别也没有。 经办人或是说了算的都被看押了,千万美刀、亿万美刀的实际款项,两人就敢用几张负债表,走法律程序,直接就能划走,这也是老美的法制。 没了财富支撑的财阀,内无援、外无助,许多人都在巨大的落差之中选择寻短,或是之前的疾病爆发,就此撒手人寰。 杜娇阳跟钮璧坚伪造出来的负债,之后还会被财阀相关的外围人员毁灭证据。 证据没了,两人的财富却是实打实的到手了,而毁灭证据的人,还会跟之前的财阀一样被追索。 追着追着,就涉及到了下一家财阀。 法律跟资本的面前,舆论的力量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杜娇阳跟钮璧坚的营生,在杜老爹看来就跟国外的屠宰场差不多。 只要猪牛羊进了屠宰场,只会被剥皮拆骨,猪牛羊的怨念,屠宰场不会在乎,吃肉的食客一样也不会在乎。 老尼眼光范围内的财阀,就跟马上要上餐桌的牛扒一样,几分熟,是食客的要求,与牛扒无关。 这样的经济掠夺之道,在毁灭证据之后,在老美那边就是合法合规的。 这些事也是超乎杜老爹想象的,想着那一块块牛扒,之前都是老美那边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毁灭到来的那一刻,却是那么的荒诞。 如贤婿李胜利说的一样,在枪面前,钱永远也站不起来。 想着国内的大市场,国外的小手工产品跟轻工产品市场。 想着贤婿李胜利自作主张的去办公室,给领导看病。 自家这个贤婿的手脚再不绑缚一下,天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爸,人员的培训范围,对我们而言,也是清晰可辨的。 首先就是各地进出口公司的人员。 其次是从事小手工跟轻工产业的人员。 许多事也不是白来的,之前的功业还是要考校一下的。” 李胜利给出的范围,杜老爹这边也是辩无可辩。 最后的 但这事也有其必要性,有些磨难,对子弟而言也是无妄之灾。 虎父犬子的说法只是一个说法,真要是拿着血统说事,无论好坏都是不对的。 在杜老爹看来,这 这事在办公室那边也是说的过去的,不仅老一辈需要保护,子弟们也是一样。 别的不说,领导的义女,不也凋零在了风雨之中吗? 这类事,但凡领导那边退让一下,开口说上几句,就不会发生。 这些伤痛,杜老爹这边想及,也是每每扼腕,同时对风雨感到深深的无奈。 只是外面的风雨未歇,这个时候开经济班,终归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话是不错,但这么做事,是不是有些过于仓促了?” 经济班,虽说有其必要性,但并无紧迫性。 这就是杜老爹的看法,也是他觉着不得不做的抉择。 “爸,老话说,好命不过五…… 领导跟老爷子怕是……” 李胜利两句有头无尾的话,也就是杜老爹要找他的根本原因了。 虽说知道杜老爹这边想问的不是这个,但李胜利还是按照江湖术数的说辞,隐晦且明确的给了老丈人时间线。 在李胜利看来,领导的病情虽说有救治成功的可能,但也要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遵医嘱。 就目前态势而言,领导是不可能遵医嘱的,即便吴医生那边的手术成功,他跟蒲老、岳老的中医药剂有效。 领导不改变之前的作息习惯,许多事也是枉然,他们这些医者能做的,无非就是尽量减少痛苦而已。 所谓天命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也算是客观规律了。 “胜利,这话即便在家里也是不能说的。 既然如此,那我这几天就汇报一下吧。 领导的身体……” 终止了贤婿不该提起的话题,杜老爹这才言归正题。 李胜利的自作主张虽说不对,但对于领导的健康状况,老杜这边也是极为关注的。 “爸,目前的治疗方案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还是出在了领导的作息之上,这也是没法改变的事儿。 还有一点,前进干娘那边的医疗组,也是虎视眈眈的样子。 许多事,还是要看领导那边的决断。 我们能做的实在不多,只能就病症施治而已。” 对于领导的病情,李胜利的说法也透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领导注定是不会去休养的,继续工作下去,在李胜利看来,还不如就这么吊着呢! 手术成功,对领导而言是好事,对他们这些医者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医者得心应手,领导必然会毫无顾忌的投身工作之中。 像领导这种年岁的人,也真的不适合夜以继日的工作。 即便消除了膀胱上的病灶,那别的疾病呢? 领导是有心脏病的,这种病比膀胱癌更加凶险,万一急救药物一时难以起复,那结果也是无法让人接受的…… 第727章 试药方案(上) 听到贤婿李胜利讲的不是病情而是道理,杜老爹这边也只余重重的一声叹息了。 老杜比领导要年轻的多,会谈之前连熬几夜,身体就大感吃不消。 而领导那边却是夜以继日的在工作,那种工作强度,老杜自忖,两三个自己也无法胜任。 老杜所见,能跟领导比精力的,也就面前这个能六天五夜不睡的好贤婿了…… “以后做事不要自作主张。 谢家子那边,还是你来安排一下吧。 具体的事项,先让谢家子给杜鹃跟钮璧坚说明,免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几句话匆匆结束了话题,这跟老杜的初衷是不符的。 但没办法,刚刚贤婿李胜利透露的时间线,让老杜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蒲老、岳老等人,那边也差不多是几十个。 杜老爹要逐客,李胜利也没抬身就走,而是说起了中药炮制所那边的动作。 继续收拢国内的名老中医这话,也是拿不上台面的,这跟养匪自重没啥区别。 以方试气,是不怎么敢用在领导身上的,手术之后,人本就元气大伤,再试方剂。 许多事,我们虽说无力回天,但减轻病痛还是可以的……” “爸,我知道,那我先走了。” 中医好用与否的话题,差不多是不用质疑的,至于能不能用,要不要用,就是博弈的原因所在了。 既然你那边有了时间,王家子那边,还是要慢慢割裂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复方的问题要谈,这就算是一人一方的经典案例了。 炮制所的 按贤婿的说辞,五年之后,就是风住雨停。 最后给了贤婿建议,杜老爹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 五年时间,对多数人而言很长,但对老杜这些人而言不过一晃。 搬家过程之中,李胜利也没让各地来的药师闲着,中医针对血淋症的药材炮制,就是炮制所 “爸,最近中药材炮制研究所那边还有动作。 “好! 风雨留下的烂摊子,恐怕还需要一个十年来收拾。 我想办法。 将自作主张去领导办公室的嫌隙,草草修补了一下,李胜利这才离开了小王庄。 前边院落的中药材炮制研究所,又要搬家了,原本的炮制所,即将被改成一个中医的试药场所。 许多事的改变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以后的走向如何,李胜利这边的经验,也是不足以做参考的。 散结消瘤以及癌痛,还要用到一些虫药。 以后的十年会是什么样子,就需要老杜好好思量一下了。 李胜利想要以人试药的目的也简单,无非就是找几个病症脉象跟领导大致相同的患者,来确定用药的范围。 川中那位老总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还需要您这边给领导建议一下。 自家贤婿的许多话,都是惹人深思的,老杜不想丢掉刚刚的思绪,才要匆匆送客的。 要是按照李胜利的真实想法说了,杜老爹这边肯定会坚决阻止的。 蒲老、岳老,都是中医界硕果仅存的大医家,以后这样水平的大医家,也不会有太多了。 许多话想说但不敢说,不说,又怕杜老爹这边准备不充分。 许多事都要讲个伸手必被抓的!” 许多事,怕是又要彻夜去思考了…… 提及炮制就要提及药方,中医血淋症,既包括血尿这类病症,也涵盖膀胱癌这类病症。 能草草收尾脸上不变色,就是杜老爹半生磨砺出的宦途火候了。 回到胜利诊所之后,李胜利这边,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 杜丁王谢四家,是要做中医靠山的四家,李胜利这边总想让四家能先人一步。 中医虽说有无癌之词,但瘤子这个说辞还是有的,从血淋症到膀胱癌所用的方剂,李胜利这边就有几十个。 许多事,他也真是不敢说的太清楚,这個时候,先进一甲子的经验,就有些累赘了。 药效不一定明显不说,还会增加身体的负担。 大几十个方剂,再加上消除癌痛的方剂,涵盖的药材近百种。 这就又要谈到一人一方、以方试气了。 第729章 试药方案(下) 听到李胜利宜猛的说辞,蒲老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就算是在用药上,将人分出了三六九等,不是眼下时兴的话题。 “胜利,此法有失仁德啊!” 以人试药,嘴上说说还成。 真要到了用的时候,就有些违背蒲老自小接受的熏陶了。 医学传家跟儒学传家是差不多的,平常的仁义道德,虽说不定讲的清楚。 但嘴上的仁义道德,还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这是文脉所传,不管嘴上的仁义道德好用与否,这个圈子,是很难摆脱的。 “蒲老,何为仁德? 因为有医疗组的存在,前院的试药过程,是注定轻松不了的。 而且供销系统下辖的房子多半都是很不错的,在农村,往后二十年,供销社都是地标建筑。 回望一眼二层门面,他也是轻轻一叹。 说是试药也好,说是内部达成一致也罢。 跟蒲老等人,在不可细说的试药问题上达成一致,李胜利起身下楼。 这些即便是对蒲老等人都不能说的内里,才是领导那边有机会用中医药的保证。 拿其他患者试药,肯定也是必须要做的。 到丁老头的传呼电话亭,给吴家老大吴博士打了电话,李胜利继续回诊所坐诊。 拿领导试药,肯定是不成的。 而是一路走到了诊所前面的院子。 没有,就很难得到准确的药效。 仁德,就不该放在临床试药前面的。 西医临床试药,都有超剂量一说,中医的猛药,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这可能会对病家造成一定的影响,但这也只能且行且看了……” 按照西医的说辞,这就叫搞科研了。 对此,蒲老的回复也简单,长长的一声喟叹,就是最终的态度了。 医路本就艰难,有些枷锁,咱们就不要随意套在后辈子弟身上了……” 就跟辐射病的病家一样,总要有人试药的。 中医泄下类药物的反应,不明就里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看懂的。 有一点蒲老跟在座的大医家们很清楚,结果未知,但过程一定会残酷。 蒲老扫视一圈,算是跟屋里的诸位同仁达成了一致,也就点头认可了李胜利接下来的试药章程。 西医倒是仁德,知道用小白鼠试药,可给老鼠用的药,用在人身上,仁德吗? 蒲老,咱们的仁德,不在试药之上,只在救死扶伤之上。 而不是传统中医所说的以方试气,或是先用两三剂试试的那种试药。 这位医界霸王跟他谈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试药。 试药,在李胜利说出宜用猛药的时候,蒲老就知道。 具体怎么做病理检查,我这边还要跟吴医生对一下。 总要折腾的病家们,上吐下泻、便血尿血、精神萎靡,才好在医疗组那边过关的。 即便有相对稳妥的药剂,也不会被使用。 这次会面,要谈的事情有些深,人到了之后,李胜利既没引着吴家四杰上二层门面的会诊室,也没带着四人进四合院。 “尽量多为病家着想吧……” 有病,无药可医是仁德吗? 有病,无钱医治,又是谁缺了仁德? 膀胱癌,不仅是我们扎手扎脚,吴医生那边也一样扎手扎脚的。 有了之前的碰头,李胜利的电话打完,吴家四兄弟来的速度也很快。 但西医的病理检查,也是必须要有的。 “唉……” 眼前这所院子,之前应该是当做仓库来用的,原本的四合院结构,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 现在数遍了全国,供销社系统,可能就是最大的地主了。 “蒲老,这次试药,还是要以咱们中医医理为主的。 “蒲老,那我就去联系吴家兄弟了……” 诊所前面这处院子,之前也是南锣供销社的产业。 李胜利这话,就是他跟蒲老之间彼此安慰的话了。 事就摆在了面前,仁德与否,只能是自己说服自己了。 后续增建的屋子,让偌大的院子,看上去有些像职工宿舍,这倒是省了后续增建的烦恼了。 因为各自心里都有事,五人一路,除了最初的寒暄之外,也没别的话题可谈。 第731章 炮制所(中) 跟吴家兄弟碰面达成一致后,陆总的老王又来了一趟。 老王过来,是带着医院总务科的人一块的。 大致敲定了医疗设备,改造方案。 李胜利也没让陆总的人员参与炮制所的改造,用的依旧是轧钢厂工程科的人员。 胜利诊所这边,总归还是有个职工互助医疗点的名头在。 有事找轧钢厂,既是正管也是正理。 而且轧钢厂这边有李怀德遮掩,比陆总那边安全的多。 房屋的改造刚刚开始,各地上来的膀胱癌患者也到了。 连同家属在内,二十几个人,直接就入住了还在改造的院子。 这事儿,我看还是需要上报一下的。” 就跟我不隐瞒吴家兄弟,柳家传人自北向南横扫,是我的主意一样。 私心掺杂其中,是李胜利可以想到的。 “蒲老,这些人的来路也有问题的。 有些话,不能说,但有些事,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可以做的。 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恶病需用猛药。 有一点也算是出乎李胜利的意料,本以为能上来的,都是求医无门的人。 来的尽是中后期的患者,于我们而言,借鉴性也更大一些。 按照诊断书来看,这些患者一水的都是膀胱癌中后期的患者。 再者,有医疗组在一旁打嚓,咱们的治疗方案,未必可行。 王前进干娘那边医疗组,办事的手法也不出李胜利的所料,起手就不高。 领导那边俗务缠身,治疗一事,恐怕也不会尽如人意,咱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如今,医疗组那边的小动作,免除了他心里的后患,这也是李胜利喜闻乐见的。 想要拿我、治我,靠几句话是远远不够的。 有些事,我认为是没必要瞒着的。 试问,现在这年月,什么人还能穿着将校尼、新军装进京? 医者仁心,归根结底还是对人来说的,是人就有其喜怒。 但他没想到是,来的这些患者,会是一批利益相关者。 治病归治病,试药,对他而言,多少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 这在西医说来,叫做家属意见,或是病危通知书。” 当着众人的面,蒲老只提病危通知书的事,也是在提醒李胜利。 看着面前医院诊断,跟自己一方出具的医案,蒲老这老汉,也是满心的愤恨。 对病人,李胜利这边差不多就跟对待自训班的学员差不多,能尽心尽力,自然要尽心尽力。 “胜利,医疗组如此行事,怕是没将心放在领导的病情上啊! 我说了,我认了,也不是证据。 这也是之前李鬼手,长期行医养成的习惯。 现在看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但从患者及家属的穿着上看,这些人多半不是风雨的受益者,就是受益者的家属。 “蒲老,诸位! 如今的癌症,可不是随便找个医院就敢给人动刀手术的。 人来了,蒲老等人自然是要会诊一下的。 病危通知书,这是西医的说法,中医行医很少会遇上这种情况。 看这些病家的穿着跟脸色,还有他们的脉象,最近这五六年,他们都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炮制所的正屋,蒲老就皱眉发起了牢骚。 如今,来的都是利益者或是利益者的家属,他心里的负担,也就几乎不剩什么了。 看过患者带来的医院诊断,再参照一下脉象之后。 即便遇上,也不需要开具病危通知书之类,只要征得病家的同意,就可以用药的。 接过蒲老的话茬,李胜利这边,也并没有掩藏他的恶意。 “胜利,我们并无开具病危通知书的资格啊!” 试药一事,本就有些残酷,他们来了,倒是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而且都是来自大中城市,家里条件,如今看来算是不错的那种。 但用药之前,生死状还是要签一下的。 别忘了,我还是有个好丈人的! 此次试药,既关系到了咱们中医,又关系到了西医。 还有中医的新割治派,以及西医那边的西中医。 而这两门,就是将来的中西医两路了。 这次是开端之局,坦诚,我这边还是要做在前面的。 既然是中医、西医的结合之局,病危通知书,自然是由西医来下的。 诸位,先论证一下具体用药吧! 既得病情表症,咱们就得拿出方证来,免得将来被人诟病。” 膀胱癌用药的方子,蒲老等人,已经论证出很多套了。 各自汇总之后,蒲老这边的所得就是,还不如一早让李胜利出方子呢! 因为他们这些老汉各自出的方子,最终汇总一下,只能得出一個殊途同归的道理。 这茬,李胜利也早有预料。 虽说内科分了八派,但上数到汉时,医理出于伤寒,再往上数,就是中医四经了。 医理的变化虽说不同,但根本却是相同的。 膀胱癌中医病症血淋,对症下三焦湿热,所用的法子无非祛湿泄热、利通散结而已。 即便是方子不同,但大致的作用相似。 李胜利再强调一下用猛药治恶疾,那选方子的范围就想对狭小了。 留下蒲老等人,对着医案论证用药,李胜利起身出门,去了传呼电话亭,直接就给陆总老王那边打了电话。 患者来了之后,在炮制所这边试药之前,还是要有一轮正经的确诊程序要走的。 说句不好听的,谁特么知道,下面的诊断书是怎么开出来的? 中医的诊断,按照有些人质疑的说辞,那就是不科学的,既然不科学,就不好当做证据。 正经做事,李胜利这边也是滴水不透的。 在炮制所门口,看着新来的病家门,上了陆总派来的三辆便民牌小巴。 听着‘突突’的发动机声响,李胜利也在区分着面前,这几辆便民牌,属于哪一种车型。 经过几年的发展,轧钢厂的三辆车陆续投产,虽说依旧逃不脱拼凑车的尴尬处境。 但底盘跟悬架结构,却在慢慢形成体系。 最好的自然是仿大众款,其次就是仿尼莎款,最普通的就是简易款了。 如果算上郑佩兰等人正在研究仿制的奔驰发动机。 李胜利估计,将来仿大众款,应该就是便民牌的固定车型了。 就技术而言,其实日式的造车技术,更适合轧钢厂。 只是因为洽谈期间,李怀德带人抵制过,所以对日式造车技术的研究仿制,现在还没有被纳入视线之中。 造车,无论是对李怀德、郑佩兰而言,还是对轧钢厂而言,都是各长活。 对于三辆车的设计总工杜鹏而言,就是人生镀金的一个阶段了。 想着许久未见的小舅子,又看了看便民车里的病家,李胜利摇了摇头。 在胜利诊所坐诊,跟在自训班还是有所不同的。 在自训班,他不用耽于俗务;到了诊所,有了实际要面对的病患,俗务也就多了。 比如现在的未雨绸缪。 “胜利,检查确诊之后,就给人家发病危通知书,会不会有些没人情味啊?” 便民车上的人,到陆总确诊病情是安排好的,所以一起过来的陆总老王,并没有跟车一起回去。 想着李胜利之前做的安排,作为医者,老王这边也提了意见。 “可以换个方式么! 该做病情通知书也是可以的。 这份东西不能没有,毕竟,上面还有个医疗组盯着呢! 这些事咱们不做在前面,万一哪一个死在了我这边,我不好交待,你们也一样不好交待的。 再有就是,这批患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我跟吴医生预估过,膀胱癌到了中后期,基本就没有治愈的希望。 与其给他们不切实际的希望,不如将事情说在了明处。 他们都是带着家属来的,即使本人不便相告,病人家属还是有知情权的。 这事,一定要做细致了。 除了签字之外,家属还要按上手印的。 这次治病,对我们而言,也是任务的。” 虽说明知癌症病情的发展,跟心态有很大的关系,但李胜利依旧残酷的做了决定。 上面有医疗组看着,下面这些患者的家属还是相关利益者。 最重要的就是,中后期的膀胱癌,后世也没什么治愈的希望。 现在这年月,中医受到的束缚虽说很少,但中医治癌,李胜利也只是听过成功案例,并没有见过成功案例。 当然了,试药虽说有残酷的一面,也有最具人性化的一面。 即便是治不好,李胜利也可以保证这些人能从容而去,不会死的太过凄惨。 “是我把事想岔了。 胜利,有个事,我这不怎么好开口,但也不得不开口。 这里有一份药物清单,你看能不能让人帮着给办理一下。 都是国外的一些特效药……” 接上了话茬,老王这边也不尴不尬的递上了一份清单。 李胜利大致的扫量了一下,多半都是一些西药特效药。 老王私人递上这份清单,意思算是明确,这类药就算是走关系用的了。 “可以! 以后有这样的需要,只管来找我好了。 毕竟当初让您留在陆总,是我的建议。 风雨之中,站稳都难,就别说是做事了。 之前我给吴家兄弟说过,我这边需要西医主治,而且是需要高手。 我让吴博士等人给你带了话,今儿我再给你说一说。 人选,自然还是下去的那些人,至于现在有工作的那些,就不用了。 这事,你只管给吴家兄弟名单好了,不要自己去找人,上边有人盯着呢。 成了,这忙忙活活的人多眼杂,我就不留客了……” 面对面给了老王点拨,李胜利也没让他进院。 老王这边继续在陆总出力,付出的代价在将来,这类付出,在有些人眼里,差不多只能算是投机了。 但公道自在人心,老王所付出的代价,有些人可以无视,或是视为投机,但对有的人而言,那就是救命之恩了。 有些付出或许会被辜负,但有些付出,就跟自训班的学员,倾力于背功一样,只要用心,就注定不会被辜负。 联系谢飞,让他捎话去港城,筹备医疗器械跟药品的时候。 李胜利也没忘了身在轧钢厂的小舅子杜鹏,帮忙进口几辆样车。 对药材公司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轧钢厂目前在研究的车型,叫做二号车,自有其风雨之中的名分在。 外地来的病家,在陆总被再次确诊,并下了病情通知书后。 病家们的情绪,自然有些愁云惨淡。 但这也没办法,如果是太平年节,既是有这样的事儿,也不会发生在这些人的身上。 借关系进京寻求这一线生机,对他们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 起码的一点,目前国内,中西医的顶尖战力,都在为他们服务不是吗? 将病情通知书,已经中西医的治疗方案,经姐夫王前进之手,送到医疗组之后,李胜利跟蒲老等人,就等着医疗组的回话了。 在治疗方案的选择上,医疗组那边,给的回复依旧外行。 先用中药观察一下,就是那边的答复了。 这跟李胜利这边报上去的首选方案,手术治疗相比,无疑保守了很多。 看着医疗组那边,很正式的下文通知,李胜利清楚。 医疗组那边,并不是保守,而是要看中药的疗效。 之前,李胜利就预计过,如果中药见效,医疗组那边,基本会建议手术。 这也是李胜利力主开始就用猛药的原因。 接了通知,李胜利带着蒲老等人,也没二话,直接就开始了中医用药。 面对膀胱癌中后期的患者,面对作为相关利益者的病家。 最终的用药方案,也被李胜利定为了补、利、消三者结合。 按照老话说的用药如用兵,补利消三者,合兵法之中的守、疏、攻、补之道。 根据脉象表症的不同,各个病家的补益、利通二者结合的药剂,方子上多半不同。 消肿散结的方子,却是相同的,不仅用到了蜣螂这类虫药,还用上了附子这类有毒的药材。 虽说用药以守为主、以攻为辅,但最初的疏字诀,也让炮制所这边一片愁云惨淡。 虫药蜣螂,有破瘀通利大小便之效,加上患者多为中期患者,体虚。 初时的消散疏落,让病患几乎个个血尿加便血,这也让病家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医疗组那边…… 第732章 炮制所(下) 接了病家的电话,医疗组那边虽说不通行市,但多少还有些矜持。 并没有 因为来的病家,多半跟下边的相关利益者有关,医疗组的人,也算是尽心尽力。 除了支使吴医生之外,还把试药的情况报给了办公室那边。 本来这事,办公室是不清楚根底的,但医疗组那边报了。 领导询问之下,吴医生也没有帮着李胜利守口如瓶,差不多如实汇报了试药的目的跟想法。 所以来炮制所这边的,除了吴医生之外,还有黑着脸的杜老爹。 赶巧的老杜,也算是劳碌命了,他这才刚刚从下面回来,就遇上了跟家里贤婿有关的糟心事。 来之前,还帮着贤婿,在办公室那边吃了一通瓜落。 打着为领导治病的幌子试药,这样影响不好的。” “爸,我跟吴医生之间说话,总不好这么圈着绕着。 如今的检查手段虽说也有,但种类也委实不多。 本以为医疗组那边的通告多有夸大,到了炮制所的院子里之后,闻到院里依旧萦绕的腥臭气息,老杜就清楚。 这种腥臭气息,老杜也是之前熟悉,之后许多年没有再闻过了。 李胜利索性就把检查尿样的活计,丢给了不能据理力争的吴医生。 匆忙起身的李胜利,还不知道吴医生在办公室那边把他卖了个干净。 瞅了一眼深秋季节,依旧弥散着药气的连火灶,老杜也不清楚,怎么区区十几个病人,会弄出这么大的腥臭味。 “正好,对我们而言,这些患者的一期用药算是结束了。 “李大夫,医疗组将这边的情况,报到了办公室。 “爸,您怎么来了?” “哦…… 领导那边问题,我如实回答了试药的问题。 “这……” 自家这个贤婿,在治病用药之上,也是各辣手的人物了。 蒲老等人,看的还是脉象跟表症。 再严谨一些,无非过一遍显微镜,这物件,陆总那边也借了一台给炮制所,具体是個什么结果,对中医而言,参照性不大。 面对贤婿的问题,杜老爹也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就算表达完了自己的不满。 面对领导,杜老爹未必不紧张的,吴医生不能据理力争,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领导很不高兴,说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事。” 老杜这声冷哼,在李胜利听来,是对自己试药手段的不满。 对于这个贤婿,老杜这边算是很满意的,知道这位贤婿,不会拿着事业开玩笑。 但真正让老杜发泄不满的人,还是跟自家贤婿合作的吴医生。 “你不管是试药也好,做实验也罢,总归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知道杜老爹这边有话要说,而且不能当着吴医生的面。 吴医生过来,是提前打过电话的,这已经算是熟人了,李胜利也就没去门口等人。 见到黑着脸的杜老爹,李胜利这边还是有些意外的。 这点吴医生也听的出来,所以就说明了问题所在,并隐晦表达了领导那边的不满情绪。 吴医生没跟领导说,医疗组给我们送来的都是膀胱癌中后期的患者? 没说膀胱癌中后期,基本没有治愈的希望?” 李胜利这边虽说多了些西医的知识,但大多都是半吊子的玩意儿,所以西医的检查结果,对他来说作用也是不大。 依着他对领导脾气的了解,正在气头上的领导,也不会听这些解释。 患者三天内的尿样,炮制所这边都存着呢。 战地医院的后院,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气息。 李胜利的反问,让吴医生这边有些尴尬,话他不是没说过,只是领导问的时候,没有重复提起。 见吴医生词穷,李胜利无奈摇了摇头,紧张情绪谁都有的,这要看面对的是谁。 等屋里的吴医生跟蒲老等人识趣的离开正屋,杜老爹这边才温声提醒着自家的贤婿。 黑着脸,只是为了配合吴医生带来的斥责而已。 杜老爹的位置在那,自然有其矜持,所以进院之后,也不说话。 自家贤婿试药的目的,对杜老爹而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吴医生这样的合作者,就不是很好了。 吴医生来了,正好检查一下。” 血尿之类,目测就够了。 粗看患者的尿样,有几个患者的病情并不乐观,尿样之中,有明显的肿瘤细胞样杂质。 这些患者,算是领导病情的进展过程。 如果办公室那边,再不尽快敲定手术方案,一旦肿瘤由初期过渡到中期,中西医联手,只怕也是回天乏术的。” 杜老爹来了,李胜利也没打算让老丈杆子闲着。 目前来看,杜老爹规劝的力度,还是要大过他们这些医者的。 “连我这边你都不屑解释一下吗? 该做的劝说,该做的补充,我们也是不遗余力的。 给你说一下,杜鹏丈人前两天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在办公室那边熟悉工作。 但手术的事,最近怕是难以成行的,西南那边派来了足够份量的人,正日日缠着领导要援助呢! 王家子干娘那边,也乐得这些人消耗领导精力。 日日都要跟那些讨债鬼会面,那些人也是丧心病狂的跟领导打起了消耗战。 办公室的人,别说暗示了,明示都做了,那些人依旧如故。 按你所说,这些人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对于领导的手术,杜老爹这边也很是无奈。 规劝,从工作人员到家人,他们都试过了。 但领导那边,也有不能手术的理由。 最让人义愤的还是西南来人,也不知他们得了谁的点拨,最近这段时间就是生生耗在了办公室那边。 因为对等的问题,领导不得不日日面对那些人的磋磨。 对此,杜老爹既无奈也义愤,想要代劳,一个不对等,一个老朋友,就是领导给出的理由。 “唉…… 爸,照此状况,最多半年,拖过半年,只怕就要中期了。 许多话,我们中医的脉诊、表症,还是不足以取信的。 先看吴医生的检查结果吧……” 杜老爹提及这些让人意气不平之事,李胜利也是无奈。 这笔账,李胜利也是给西南的人,记在了小本本上。 算账的时间也不远了,到时候,总要给丁王谢三家一些绝户计的。 经验之中,西南得到的果报,不足以汇报这些的,也不足以汇报国人这些年节衣缩食的援助,不打到他们断代,是不足以汇报如今种种的。 “我进院之后,问到了一股极浓重的腥臭气。 区区十几个病患,怎么弄出了这么大的味道?” 院里的腥臭气,虽说不像是尸臭,但杜老爹这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事领导既然关注了,贤婿李胜利这边,就不好弄出死人的试药事故了。 一旦死了人,领导那边势必会终止这次试药的。 “爸,那是做给医疗组的幌子。 我在院里几处坛里,浅埋了一些血便,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把中药制剂弄的唬人一点,只怕医疗组那边,也不会同意用中药的。” 听着贤婿口中的弯弯绕,杜老爹这边反而放心了。 贤婿的警惕性不减,对办公室那边,自然也会有解释的。 只要解释的通,即便领导再不同意,只要患者没有死亡病例,只要医疗组赞成。 终止试药,领导那边也没有太合适的借口。 如果患者能在用药之后,病情再有所改观,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明白事理就好。 弄个炮制所的名号,倒也是能唬住人。 你啊,年纪轻轻的思虑太深,注意在平常的工作中劳逸结合吧。 你们应该是有工作笔记的吧? 拿出来我看一下……” 视察工作,杜老爹也不是外行。 点拨完了贤婿,就要来了医案,四平八稳的坐好,慢慢翻阅起来,而且还会偶尔提问一下。 翁婿两人对坐的时间不大,吴医生这边就面色沉重的推开了屋门。 “李大夫,蒲老说患者们的用药方案是你最终敲定的,能给我说说大致的思路吗? 炮制所这边的十四份尿样之中,肉眼可见都有相当数量的血块及瘤体腐肉。 按照他们之前的病例,以及陆总那边的检查结果,一多半人,现在的尿样之中,是不会出现血块及腐肉的。 说是腐肉也不确切,按照蒲老等人的解释,或许说成是中药剂,散结攻伐而下的瘤体组织,更为贴切一点。 因为通过显微镜观察,瘤体组织并未全部坏死,应该是药物攻伐而下的结果。” 听着吴医生现场组织的词汇,李胜利这边眉头一挑。 之前还想着检查结果没用呢,现在看来,不能算是没用。 起码,吴医生这边,先期认可了中药的攻伐作用。 吴医生要问的用药思路,李胜利也没什么兴趣说明,现在这种理论性的说辞,是无关紧要的。 医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要靠成果来说话的。 讲理论,人家一句拿出例证,就能让你一问一个屁墩。 就跟有的人质疑中医差不多,伱说医理,他跟你讲科学,你说疗效,他跟你讲孤例难凭。 真轮到他自己用中医的时候,又特么说,请先生尽力了。 “吴医生,用药思路还是咱们之前说的。 无非就是利通消散类药剂,加重了剂量而已。 咱们之间,无需多说此类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来研究。 对医疗组,如何上报成果,对领导那边,如何确立治疗方案才是关键。 就领导的工作而言,确有不能进行手术的苦衷。 但苦衷归苦衷,初期可有效治愈的病症,拖到中后期治无可治了,才是所有人的遗憾。 就目前患者脉象而言,半年,我这是可以支撑的。 但预估三月之后,有的重症患者不进行手术,半年就是极限了。 即便是手术,能拖延多久,也是未可知的。 对于手术后的存活率,我这边的概念就不怎么清晰了,还需要吴医生这边拿出相应的报告。 我跟蒲老等人预估,领导这边初期转中期的时间段,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 如果不能再一两月之间,敲定手术方案,以后的事就很难说了。” 没去解决吴医生对于医学领域的探究,李胜利还是把话题固定在了领导的病情上。 许多事,无奈归无奈,但尽力还是要的。 “李大夫,这些事我们也尽力了。 领导不做决断,上面还有指示,医疗组那边又故作拖延。 工作上的杂事,也是纷至沓来。 她们的目的,我们清楚,领导一样清楚,但就是无法破局。 李大夫,不成就用目前试用的中药制剂成不成?” 听了吴医生的想法,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不成! 但结果未知。 针对中后期这种没有治愈希望的阶段,我们用药,自然是无所顾忌的。 对领导这种初症,就不可能是无所顾忌的。 药用的轻了,于事无补。 药用的重了,适得其反。 吴医生能明白我们的无奈吗? 治癌,无论国内国外、中医西医,都是世纪性的难题。 再者,领导的岁数在这,即便有手术手段可用,他的身体能承受的住吗? 许多事,炮制所这边都是在未雨绸缪。 我们谁也不想出现最坏的结果,可事情就在向着最坏的结果推进。 就跟吴医生不能直接在办公室给领导手术一样,中药制剂,也不能不经医疗组的同意,随便使用。” 炮制所内,李胜利说出了心中的无奈,此时,在座的杜老爹跟吴医生,都是一脸的惨淡。 许多事,都是这样,欲做而不成。 医疗组是关隘,领导自身也是关隘,投鼠忌器、麻杆打狼的感觉,在每个人的心里生起。 “胜利,此事还是我来汇报吧。 医疗组那边对于试药的评价,也过于偏颇了。 吴医生,膀胱癌中后期,确实无治愈的希望吗? 如果确实这样,那就得找老爷子反映一下了。 你们俩对一下,必须拿出可靠的论据!” 最终,还是杜老爹在炮制所派了板,许多事,人人都有其枷锁,老爷子一样需要领导,在一旁帮忙维持的…… 第738章 人生无奈(下) 第738章人生无奈(下) “刘老,多日不见,越发的精神了……” 跟看着书库的刘教授见面,李胜利这边说的自然是吉祥话了。 “正要找你小子呢! 这是三位设计师,花了年余时间,给山上那边设计的两座藏书楼。 按照你的意思,外观中式,内里参照各种文献,也统合了东西方藏书的需求。 这份设计图,应该算是世上最好的设计图了。” 刘教授所说的设计图,就不是李胜利熟悉的蓝图,而是厚达半尺的大画纸一摞。 “按您的意思来,对诸位大家我是相信的。” 大致看了下外观造型,李胜利也不想多费心思,毕竟他不是专业人员。 山上那处园林,就更别说了,不提人力,单是物料上所用的城砖,就不是拆一两公里的城墙的事儿。 以后精通国学的人,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 看着两人身上的锦缎棉旗袍,李胜利不用猜也知道,丁岚的这种做派,是丈人老丁头最不喜欢的那一种。 对李胜利,刘教授这边是既感激又忌惮。 起码,刘教授的经历,后世人不会再有了。 感激的自然是李胜利的庇护之恩,忌惮的就是他的做事手段了。 找到正在各自看书的丁岚跟付宜卿,挺长时间不见,丁家的大小姐,身上也多了浓浓的书卷气。 许久不见丈夫李胜利,丁岚这边差点就忘了,她已经结过婚了。 李胜利弄来的越是轻易,越是说明他的手段不一般。 但刘教授这边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说是他找的人,能出最好的设计图。 李胜利虽说没碰她,但对李家的维护还是有的。 想着刘教授的渊博,李胜利也不介意看他们的擘画。 不管是拉人,还是保护书籍,李胜利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这俩都算是比较自我的人,也是最该经历一些风雨的人。 刘教授这批人,对后世而言,多数人都是绝响。 李胜利这人,刘教授虽说不怎么看的上,但他做的事,刘教授还是喜闻乐见的。 许多事人力难为,也不是瞎话。 他在马店集这边存了太多东西,老支书一去,许多事做起来,就不如之前那么顺手了。 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宋版珍本,刘教授也是怅然若失的一叹。 山上那边的藏书楼跟传承楼,李胜利本打算找外面的设计师设计,之后做成钢筋混凝土的巨型楼宇。 如果没有李胜利搭手,这份宋版古籍,现在可能已经被做成了纸壳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说句难听点的,不为了这批藏书,刘教授才不会帮李胜利设计劳什子园林呢。 “先生回来了……” “嗯! 这些事,刘教授也用不着去探知,稍微想想也就知道,人不会是别人送来的,书也不是别人白给的。 “刘老,真要出了问题,也是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风雨已近晚期,风雨所带来的风险,在李胜利看来,现在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刘教授眼里,视若珍宝的古籍,在许多的眼里,无非就是一些比较稀少的古书而已,重要性还不赶中医呢。 没曾想,风雨之中,他家里那样的精品,造纸厂那边可以一整车一整车的往回拉。 将来事,谁也说不准的,山上的那处园林,是否可以存在,也在将来的博弈范围之中。 还是付宜卿这大家媳妇有眼色,只是称呼,却让李胜利有些腻歪。 马店集这边的典籍,许多都是绝版,不容有失的。” 中医对刘教授而言太远,真正让老先生挂心的,还是马店集这边海量的珍本古籍。 “也是,你忙去吧……” 按照婆婆的说法,这才是最好的牵扯,不用付出什么,李家就算是有男人撑着门户了。 “将来那座藏书楼不会出问题吧? 摇摇头离开刘教授的屋子,李胜利也扫了扫,几乎看不到头尾的二层门面。 后世人,想要有刘教授这类专家的造诣,也一样太难。 你忙,小丁跟我出去一趟……” 第740章 滑脚(中) 第740章滑脚(中) “你倒是自信。 事情真如你说的一样吗?” 风雨之中,老丁头也是为数不多,敢于硬抗且能安全回来的人。 这里面他的强硬,虽说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不然,现在的老丁,也不会出现在城里。 强硬即纯粹,没有胡乱说话的前提下,老丁头这类人,无疑是值得信任的人。 “爸,金烟盒,我得自陆总那边,在陆总,我还间接的救了罗许二人。 至于义诊之中,我帮了多少人,那就数不胜数了。 您跟妈在下面我也能兼顾到,就说明了我涉入的深度。 真要是有人要扒我的皮,到时候谁劝也没用,我总要薅他们一个断子绝孙的……” 这也是老丁没有第一时间遭殃的原因。 老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要说后悔,老丁这边是不后悔的,即便当初做了变通,该走的过场,他也一样要走的。 但看不上归看不上,认可还是要的,这事,除了有老杜跟老王的面子之外,还有正经事掺杂其中的。 许多事,郎舅俩就是在脚踏两只船,保命的手段,除了赤脚医生,许多不能提的事,才是真正能保命的手段。 作为纯粹的军人,战争的原因跟老丁无关,他只需要知道,仗怎么打能够取胜就好。 我们这一辈,跟您这一辈不同,大局不顾及我,我就没什么大局可言。 要说赞成,老丁这边依旧是不赞成的,太甚! 绑子请罪,就是有些人想要揭过这些事的手段。 按照骄阳爸爸的说法,这叫和光同尘、求同存异。 本想着咋呼一下,让新女婿心里多些忌惮。 谈及算账的底气,李胜利这边的账目可就多了。 真要弄我,我怎么也能拉上几百个小年轻一块上路的。 只是一场风雨,不仅改变了女儿的前路,也改变了老丁的一些想法。 看着面前跟自己平等对话的女婿,老丁咬了咬牙,终是没有再开口训斥。 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都有记录。 如今的李胜利,已经不是当年的工人子弟了。 面前不怎么入眼的女婿李胜利说的也不错,要是没有这个女婿的接济,只怕他们夫妻,根本没有回来的可能。 看着能在风雨之中游刃有余的女婿,老丁这边虽说不认可,但也不得不认可。 “说说西南,说说老三、老五他们……” 我救了人,也作了事,知道的内里也一样不少。 可老丁完全没想到,咋呼出了李胜利握在手里的王炸手段。 所以,爸,许多事,没法深究的……” 如王前进的那個小相好,中医司令家的孩子,还有许多别家孩子做的事。 更大的可能就是,早在几年之前,归于黄土吧? 我被起底之前,总要看着那些人绝后,才能去吃枪子儿的。 “爸,这不是要挟。 西南,就是老丁眼中的正事了。 起底,老丁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戟指怒斥的同时,老丁就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对内,老丁或许会讲一些原则,但对外,就没有什么原则可讲了。 本来,李胜利算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当初的老丁,也有意送女儿去医科大学习中医。 这份账目,不仅李胜利有,王前进那边一样也有的。 这话我也不是瞎说的,做事过程之中,我都有记录,也记了相应的证人,他们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切实可查的。 “你这是要挟……” 杜家女婿,娶了丁家姑娘这事,老丁倒是不怕别人戳脊梁骨,而是实在看不上这样的联姻。 他心里有的只是,不想要自家的女婿做坏事而已。 参与很简单,想要在之后,摘清楚自己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许多事,我做了付出,谁想弄死我。 这事儿真要是被自家女婿起底了,说句难听的,真是会有许多家要绝后的。 西南是个什么关系,对老丁而言不重要,他们要作为对手,对他而言,才是重要的。 “爸,不知您是想问原因,还是想问战法?” 面对杜丁王谢这些老家伙,看透,李胜利没那样的本事。 他一身的本事,都在经验上了,再说,就是中医的本事了。 揣测杜老爹跟老丁头的想法,李胜利也不想费那劲儿,直接提出问题就好。 “原因,你王叔跟我讲过,这个就不用你多说了。 既然要打,说原因没用,直接说特种战法就好。 这种战法,我们之前也做过研究。 就跟步炮协同、步坦协同一样,这属于是部队里的技术活。 你让老三他们,弄那么多人的特务营,经过训练之后,穿插是没多大问题的。 但阻断,却存在极大的问题。 西南步兵的战力,也算是久经磨砺的,并不比我们差多少。 一旦穿插完毕,浪战于野,小股部队的优势就完全不存在了。 以快打快,就涉及后续协同的问题了。 特务营一旦阻断成功,接下来必将是大纵深、大跨度的阻击战。 西南地形复杂,并不利于我方大部队的穿插。 你所谓的三段式歼灭战,在第二阶段,就不怎么具备可行性了。 这两天我也想了一下,可用的战法,无非不计代价的强行穿插。 只是,这么打仗,伤亡数字就不好看了……” 新丈人老丁,能跟他谈战法,让李胜利有些受宠若惊。 但谈战术、战法,李胜利就是纯粹的门外汉了。 大致的划个圈,让丁老三等人填充战术,李胜利道听途说的经验不少。 跟新丈人老丁,对坐谈具体战术,除了受宠若惊之外,就剩强人所难了。 “爸,我好歹是个中医,您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瞧得起我了? 我这人,充其量也就给三哥、五哥他们出个主意,真让我上,我不也白瞎吗?” 李胜利的这个回答,倒是不出老丁的预料,但也符合他的脾气。 “嗯? 出个主意你就敢让老三他们成立特务营,还敢去南边打擂台? 年轻气盛! 我要是南边的主官,非好好收拾伱们这些臭小子一顿不可。 但是,冲西南谋划,你这个女婿我认下了。 你做事,有自己的章程,我也不会干涉。 但万事有度,有些事做的过了,你跟岚岚就别进我这个门了……” 虽说有心找人商讨一下西南的谋划,但无奈面前不怎么入眼的女婿,是个样子货。 虽说是样子货,但年轻人有这样的眼界,还有胆魄去做事,也是难能可贵了。 对李胜利,之前的老丁就是要选做女婿的,风雨之中虽说出了诸多变故,但预选的女婿却也成了真正的女婿。 虽说,这不入眼的女婿,跟杜家还有诸多牵扯,私生活也不是很过关。 但与西南的谋划一比,这些就份属小节了。 军中之人,越是纯粹,就越是见了好处就上。 对于女婿李胜利的丁零当啷,老丁这边的接受度其实还是很大的。 如果没有西南谋划垫底,那这个女婿,在老丁看来就不能要了。 老丁的坚持与强硬,也只是在大原则上。 真正接触久了,李胜利才会发现,自家这个很有原则的丈人,也是一身匪气的军中强人。 女婿这边好好赖赖的算是勉强过关,老丁这边咳嗽一声,就把院里的人叫进屋里。 接下来就是有王前进这个外人参与的家宴了。 老丁这一关,李胜利过的无惊无险,接下来丈母娘冯大姐这关,却是真不好过的。 一顿简单的家宴过后,王前进跟丁老三,被老丁留下了解情况。 李胜利跟丁岚,则是被丈母娘冯大姐领到了屋里。 “胜利,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就没想过要孩子? 岚岚的岁数也不小了,你也不能太惯着她了……” 进屋的冯大姐,如之前医院一样和蔼,只是说出的话,却并不怎么和蔼。 嘴上虽然说着李胜利惯着女儿的话,但代女争宠的意思,也明明白白放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跟家里倔强的老丁头不同,虽说数年未见,但冯大姐对小女儿的宠爱,却是依旧如故。 李胜利这边让丁岚将王家老宅的烂事儿,如实相告,防的其实也不是老丁头。 对李胜利而言,要提防的就是面前的新丈母娘冯大姐。 老丁头那边,如他自己说的一样,有西南大势碾压。 为了将来战局,对老丁头这样纯粹的军人而言,别说是一个女儿了,就是在战场上死俩儿子,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老将帅们,不仅是见惯了别人的生死,对自家人的生死,一样是司空见惯的。 或许有的人也会宠溺孩子,但真正到了三瞪眼的时候,尤其是上了战场。 真是亲儿子也是普通一兵,生生死死的全看命。 但丈母娘冯大姐就不一样了,就跟军衔制、特供、小楼一样。 别说是冯大姐了,就是老丁头一攘的许多人,之前、之中、之后,争的不就是一个待遇吗? 这话往好的方面说,那叫战后筹功;说的难听点,就是争待遇了。 如今风雨已近尾声,对上自家的新丈母娘代女争宠,李胜利这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的冯大姐,还是摄于风雨之威,摄于杜家依旧在位,才说了这样的话。 等风住雨停,老丁头的位置确切敲定之后,恐怕就不是这么委婉的拿孩子说事儿喽…… “妈,许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您跟我爸在下面,岚岚在城里,那时节的日子过的都不如意。 当初的我,真是没很大的本事,硬生生的帮助岚岚。 无奈之下,我只能借着王前进是我姐夫的身份,跟杜娇阳离婚,娶了岚岚。 妈,风雨之中,许多人、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如今杜娇阳在国外赚了大钱,骄阳爸爸又正经在位,许多事,我也就一上门女婿。 您要是实在看不上我,不让岚岚有孩子,就是我留的退步手段了。 风雨之中有太多无奈,只要岚岚这边守口如瓶,许多事还是可以转圜一下的。” 最近几年,面对新丈母娘冯大姐,李胜利也确实抬不起头。 王家老宅的烂事儿,现在也真是拿不上台面。 但再过几年,当这样的事成了习以为常的小节,那时节的冯大姐,只会去轻飘飘一句‘注意影响’,就会把这些烂事儿揭过的。 真到了以钱多钱少论成败的年月,即便是丁家,也要高看一眼,他这个有很多钱的女婿,尤其是对丈母娘冯大姐而言。 “哼! 好事坏事,都让你张嘴说了。 岚岚可不是街上的草芥,你们家里的糟烂事儿,还要给我一个说法的。” 按女儿丁岚的描述,如今女婿家里的事,还是杜家女的手笔。 冯大姐起初的处事方式也很简单,无非是敲打一下李胜利,让自家女儿成为真正的女主人而已。 现在,李胜利直接揭了老底儿,不让人说话,冯大姐这边心里的怨气,可就爆发了出来。 对冯大姐而言,跟当初在陆总一样,李胜利这个小郎中,只是一个梦不当户不对的工人子弟而已。 丁家可以照顾一下这个小郎中,但丁家的娇娇女是不能嫁给这个工人子弟的,容易吃苦。 如今木已成舟,冯大姐心里想的,跟李胜利说的也是差不多的。 真有合适的子弟圈少年郎看中了丁岚,离婚,割裂跟李胜利的关系,才是她这个丈母娘的首选。 如今看不中的女婿,还是个滑脚女婿,拿着杜家压人,冯大姐这边能高兴才怪呢。 杜家的付大姐,冯大姐这边不仅认识,两家的关系也算是不错的。 至于原因,无非丁家有五个儿子,杜家有个女儿。 只是现在杜家的女儿被眼前的女婿拔了头筹,自家的女儿,又便宜了这个家境一般的小子。 这些事交织在一起,冯大姐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的。 如今家里老大、老二倒是结婚成家了,可老三以下还单着呢。 李胜利的岁数,比家里老五还小一岁,已经有了两任正经媳妇了。 这让冯大姐的心里也有些急切,两夫妻下乡这些年,还真是耽误孩子的婚事了。 想着依旧一脸大大咧咧不知愁的家里老三,看着面前春风得意的新女婿,冯大姐不冲李胜利嚷嚷,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第741章 滑脚(下) 第741章滑脚(下) 见新丈母娘冯大姐换了脸色,真有卸磨杀驴的想法,李胜利自然不会让她说出决裂的话。 说句难听点的,现在他跟丁岚的婚事,丁家夫妻还真是说了不算。 杜王谢三人说了才算! 丁岚,跟王谢两家的关系不大,但跟杜家之间,却有些扯不断地联系。 将来的老丁头,可是杜家钳制王谢两家,或是平衡四家关系的存在。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还不好说,但目前或是近期的西南局势,丁王谢三家之间,还是要有所平衡的。 不然到时候,不管是王谢另立,还是丁家独大,都是不好的。 就跟特务营的主官是丁老三,副职是王前进的大哥一样,许多事不说,并不意味着不会去做。 看着跟谢家老妈邹锦差不多的新丈母娘,李胜利沉声说道: “妈,这次您跟我爸回来,骄阳爸爸跟王谢两家的叔叔,是出了大力气的。 如今领导的病情不容乐观,之前定好的手术方案,也迟迟没有进展。 当年,伱在陆总救了岚岚之后,你爸让你去家里,就是看人去的。 “你这孩子,有这些话你不早说。 现在看来,你爸的眼光还是准的。 就这么拖着,领导的身体,近期是要出大问题的。 岚岚的年纪虽小,但还是很聪明的,家里家外的一些事,你也多给她说说,别让她跟个傻姑娘一样。 胜利,杜鹏丈人的事,你能不能给妈说一下?” 城里还是那個是非之地,不到最后一刻,许多事,都不会有定论的……” 按家里老丁头的说法,这就是黎明前的那一刻,回城,并不意味着安全。 许多事的变数,就系在领导跟杜鹏丈人身上了。 现在的争斗,虽说不是你死我活的,但也差不多。 我听岚岚说,你把她安排在了京郊的村子学习,这样很好。” 杜丁王谢四家的女主人,只有一个邹锦算是能看明白圈里的规则,剩下的现丈母娘冯大姐、前丈母娘付大姐,水平也就一般。 接济生活,我也有些勉强,真正想要规避风雨……” 您跟我爸,在城里一站之后,还是要尽早下去履职的。 被新女婿李胜利这边一吓唬,冯大姐心里,也是一阵阵的七上八下。 我们下去之后,你们夫妻好好生活。 果然这话一说,丈母娘这边的脸色就缓和了许多。 虽说已经是风雨后期了,但现在的争斗也是极为激烈的。 谈及目前面对的形势,冯大姐这边,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心思。 如今,杜鹏的丈人这边也是备受责难的,接下来怎么走,还要再看。 一个能参与大事,跟一个只能冷眼旁观大事的女婿,还是有所不同的。 听到自家并没有真正的避过风雨,冯大姐这边也有些着急。 我们这不是怕岚岚吃亏么,所以才让你们小两口过来看看的。 你爸也说了,今天待一天,明天差不多就要出发了。 但终归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岚岚能跟你走在一路,我是没想到的,但你爸都想到了。 比家庭妇女强的多,但充其量也就街道办的水准了。 这倒不是觉悟问题,而是经历不同。 上位、高人,归根结底,也就普通人一个,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罢了。 用风雨吓唬人,李胜利除了说客观情况之外,跟面对老丁头的时候一样,在新丈母娘面前,也浅浅的提了一下他能起到的作用。 风险会有一些,但实际的危险不会有。 李胜利的新丈母娘冯大姐,也不是跟老丁一路走过来的。 风雨,对他们这些人算是生死攸关的,因为风雨身死道销的多了。 爸能履职西南,杜家杜鹏的丈人,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你爸见过你之后,就要给岚岚安排去中医大上学,可惜,后边来了风雨。 面对新丈母娘冯大姐,大势碾压的手段不好使,但用风雨直接威胁,就很好用了。 这也是领导迟迟不选择手术治疗的原因,许多事,并不是想好就能做好的。 “差不多就是被撵下来的结果。 杜鹏丈人来了又去,已经是定局的事儿了。 第743章 私心公义(中) 第743章私心公义(中) “嗐! 我就知道你是这话。 这意思是不是尽量不祸害有夫之妇啊? 但小姑娘多半矫情,毛病多不说,以后的麻烦更多。 按你孙子的意思,还是老话好使,好吃不过饺子么…… 要不你再从马店集唱戏的那帮人里给我挑一个?” 听着姐夫王前进心里的弯弯绕,李胜利倒是点了点头。 这孙子倒是越活越通透,年纪轻轻就悟透了做隔壁老王的真意。 有夫之妇跟小姑娘相比,还真是有夫之妇更好玩一些,最起码的一点就是风险小,尤其是现在这年月。 “您是爷爷,您说啥是啥。 化肥不够,粮食产量的增加,也就有些虚幻了。 两人一路到了小王庄,前丈母娘付大姐,倒是没什么别样的表情,只是前丈人杜老爹,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除了兴修水利之外,垦荒,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而且按照历代中医的方子,也是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库。 谗着脸‘爷爷’、‘孙子’的叫着,王前进的脸皮也算是久经考验的。 许多事,归根结底,还是经济不成。 胜利、前进,我问问你们俩,对于青年下乡你们怎么看?” 不看广告看疗效的方子,会有多大的市场,也是无须去担忧的。 不提外面,家里老王的大嘴巴子,风雨之中,这二愣子可是一个也没少挨。 你孙子可别忘了,我还是一中医,真拿着大粪往我脸上呼,我让你孙子就地变‘兔爷儿’……” 别特么蹬鼻子上脸,我好赖还叫你一声‘姐夫’的。 人对家即便知道了,这厮做了隔壁老王,弄不好还得帮着一起遮掩。 自家这姐夫也算是有前科的,识人不明也是他的弱点,万一被人算计,可就不美了。 分配工作,以及不断增长的新生人口,就是压力的关键。 虽说土地数量不是限制粮食增长的原因,但现在的开荒,也确实可以增加粮食产量。 “你们俩来了,先坐。 只要将中药方子,随便改换一下,再加上西洋参,这妥妥的就是那边本土的特产了。 但垦荒也不是易事,一家人想要开垦出一亩荒地,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 “孙子,你看我长的像窑子里的大茶壶吗? 历朝历代,男人起兴、女人媚上的方子,虽说谈不上不计其数,也是数不过来的。 所以,他也没让姐夫王前进发表什么意见,有些事,王二愣子这类人,最好就是不张嘴,张嘴说说来的东西,多半也是没法入杜老爹之耳的。 同样的一亩三分地,原本能养一個人,现在一下又多了好几个能吃死老子的小年轻,压力也就随之而来了。 屋里几个人,真正能说明原委的,也就李胜利这个杜家贤婿了。 好一些的地方,勉强能分些口粮,遇上心肠硬一点的地方,也就不管不顾了。” 当然反过来看也成,工业没有形成规模优势,或是农业的反馈力度不够,造成的用工岗位的缺失,也是压力生成的原因。 下面的承载能力有限,多数地方的土地,不提化肥,仅是干旱缺水,就很影响产量。 下乡,既算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也算是增加问题的缘由。 虎狼药的方子,他已经通过谢飞递了过去,这盘买卖,也是千亿级别的。 扫了一眼有些蹬鼻子上脸的王前进,李胜利不由想到了正在威斯康辛打造西洋参产业的杜娇阳。 粮食的增产速度赶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也是原因之一。 “爸,您要说青年返城的事儿吧? 下面做出的尝试也不少,但很简单的一条,就让许多尝试只能算是徒劳。 但你孙子三妻四妾的时候,也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咱哥俩好赖一路风风雨雨的趟了过来,有好事儿的时候,可别忘了伱姐夫。” 听着杜老爹接续上了,郎舅俩路上的话题,李胜利大概就知道杜老爹要问的是什么了。 还是之前那话,中医之秘、秘在剂量,就有效成分论成本,杜娇阳那边的买卖,无疑是一本万利的。 这事儿,其实说白了,还是肚子的问题。 国外的一摊,不需要李胜利过多的操心,国内马店集经济班的人,还是需要一些营生来糊口的。 风住雨停近在咫尺,有些渠道,也该让港城的钮璧坚安排一下了。 吃了好使,试了好用,市场也就直接摆在那里了。 但这事儿能做归能做,李胜利还是不怎么支持的,以后有的是玩的机会,现在冒着打靶的风险玩这个,有些得不偿失。 下乡之后,就食于农村,算是消耗比较少的办法之一。 只是很多地方,自己都捉襟见肘,就食于农村,客观条件也是不太充分。 问题需要一个个的来解决,可解决问题需要时间,也需要现实条件的支撑。 时间不够、条件不足,人员却先一步下去了,这样一来积攒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吃饭,是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李胜利摆出的原因,虽说也是痛点,但并没有说到杜老爹忧心的问题上。 “这个问题我们也看到了。 前段时间,南边潮汕的一个老师,写了一封信。 说了一下自家孩子的下乡状况。 对于这个敢于提出问题的父亲,那边补给了三百块的稿费,以作日常的开销。 我想问的是,返城之中存在的问题如何解决。” 听到杜老爹说的详情,李胜利跟姐夫王前进对视了一眼,这话还真是路上话题的延续。 跟李胜利说的差不多,有些地方还能勉强给挤出一部分口粮。 但也有地方,也真是挤不出,想要吃饭,没有家里的接济,也很难找到别的办法。 下乡之初,家里还能有些家底以作补贴之用,但再厚的家底儿,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供给之下,想要用钱买到足以饱腹的粮食,也是很有难度的。 这么算来,那些人也就等于自家花钱,找了一份没有报酬的工作。 杜老爹所说的问题,也确实是普遍存在的。 就跟找上王前进的女人一样,现在这年月,不管女人还是女孩,能付出的条件,也就那点玩意儿了。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这是任谁也改不了的。 许多事,也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当然,下去之后再回来,也不止有上学一途,包括自训班的函授在内,途径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城里有了工作名额,家里给争取到了,人是可以回来的。 但这类机会,也真是不多,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的。 上面的工作岗位有限,下面的实际条件不足,衍生出来的问题,也就多种多样了。 许多问题,也就是杜老爹说的一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爸,这事儿简单。 照章办理就好。 做的不对的纠正,违法乱纪的法办。 不该回城的继续下乡,该回城的有序回城就好。” 听着贤婿李胜利的回答,杜老爹的眉头一挑。 其他话,自家这贤婿说的是废话,一句不该回城的继续下乡,可就戳在了许多人的痛处之上。 这也是最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办法了,虽说会得罪人,但足以安抚下面蠢蠢欲动的情绪了。 “这种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别说这样的义气话,说点真格的。” 扫了一眼面前的贤婿跟王家子,杜老爹这边也拿出了态度,这些事,倒是不虞王家子清楚内里。 让王家子跟着女婿一起来,杜老爹这边,其实还是看好了自训班这边的函授教育。 或者可以说是,上边有人看到了函授教育的一些好处,想要扩大一下函授班的规模。 跟李胜利说的一样,赤脚医生涵盖的范围很大,三百多万个村子,至少就有三百多万个赤脚医生。 除去乡下的青年,赤脚医生所能涵盖的下乡青年,也在百万人作用。 按照函授教育的轮转办法,一年内,还是可以让几十万人在城乡之间轮转的。 这样一来,一些问题比较突出的地方,就可以相应的缓解一下了。 虽说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函授教育挤出来的名额,还是多过新上项目产生的工作岗位。 还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增加厂办单位的冗员,只是这样一来,财政上的压力就很大了,而且这还关联着粮食问题。 “爸,要说真格的,其实您已经在做着了。” 说真格的,李胜利这边一样有解决的办法。 翁婿两人说话,多了一个姐夫王前进,李胜利还是要征求一下杜老爹意见的。 有些话涉及到了杜老爹的主张,并不是其他三家可以清楚知道的。 许多事不密则失,李胜利觉着这时候王二愣子是不适合在场的。 见杜老爹并不避讳王前进,李胜利这才慢慢说起了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杜老爹不避讳,他这边就得避着姐夫王前进说话了。 “你是说农村的小手工业?” 轻工一线,因为忌讳的原因,杜老爹这边虽有涉足,但涉入的程度并不深。 贤婿李胜利说已经在做着的,那就只能是农村的小手工业了。 “是的! 爸,只是这样一样,这些小手工业所属的专厂、专车间以及合作社之类,就要谈到经济效益了。 没有经济效益,就不能养活更多的人员,这跟风雨之初所说的工厂盈利问题,也是相悖的。 但是,发展经济,就要有发展经济的主张。 不追求经济效益,还不如将这批下乡青年,直接安排在厂办单位呢。 无非是白养着他们,与其上产业,不如就原有产业来养活。 无非补贴一下罢了。 想要真正接纳或是容纳这些人,经济效益就是必须要讲的。 无非变通一下,说成是自食其力也可以的。 但撇开经济效益不谈,也是不对的,发展经济不提效益,那发展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制造更多的亏空吗?” 李胜利这话说的就比较难听了,这也是不符合时势的。 现在这年月,效益就是不能提的。 但效益也是工厂存在的根本,只提工作不提效益,那也跟搞笑差不多的。 工厂生产产品,以产品获得实际的收益,不仅是工厂存在的根本,也是保证工作岗位存在的基础。 没了效益,也就是没了收益,再胡乱增加工作岗位,支出大于收益,这样的厂子,离着破产也就不远了。 许多问题,李胜利也不好说的太细。 就跟说效益不成一样,这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事儿。 听着小舅子李胜利,说这些复杂的问题,王前进当即就走神了。 本想着听着下面人玩的花头,没想到杜家翁婿,说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对杜老爹在下面的杀伐果断,王前进还是有兴趣听一听的。 至于发展劳什子小手工业,王前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城里这套活他还做不明白呢。 下面农村的事儿,当个热闹听听还好,用心去听,就是纯纯的自找不痛快了。 “杜叔儿,你们聊着,我先去厂部看看?” 见姐夫王前进要滑脚走人,倒是符合李胜利的想法。 有些事儿,作为王家子,自家这位姐夫还是不便听到的。 对着杜老爹微微点头,老杜这边轻哼一声,也就认可了王家子的滑脚行为。 “还知道避讳,算是有些长进了,再仔细说说你的高见。 就目前条件来看,你的市场论,下面怕是支持的不多。 虽说有下半世纪发展的说法,但跟你说的也不一样。 在许多人看来,就是宁可不做事,也不能触及一些底线的。” 夸了一句王前进有眼色,杜老爹这边也说了一些客观存在的因素。 有些人的做派,就跟贤婿的主张不符了,知道自家贤婿接下来要说的,也是一样不合时宜的话。 杜老爹这边无奈,只能大致说了一下,目前发展经济所要面对的人为环境。 许多事,连说都说不好,就不要提还能做的好了。 在杜老爹看来,一些人的水平,还不如大人圈里,名声不咋样的王家子呢。 人家起码有眼色,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第744章 私心公义(下) 第744章私心公义(下) “爸,谈这个,就要谈到私心与公义了。 如今问题摆在了面前,是抛却私心,迎难而上。 还是主张公义,就地摆烂吃老本,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 私心公义面前,怕是许多人,都不会或是不想去自找麻烦,寻求发展的。 因为发展就要面临责难,对有些人而言,委曲求全保证自身安然,还是大过公义的。” 听着自家贤婿,毫不犹豫的剥掉了一些人的面皮,杜老爹的眉头轻皱。 这既算是问题,也不算是问题,根本还是在风雨的威胁上。 如贤婿李胜利说的一样,一场风雨催垮许多人心中的公义。 经常下去走动的杜老爹,最清楚这一点。 想着家事与外面的正事,许多话,即便是面对女婿,杜老爹这边也是说不出口的。 见杜老爹赞成自己有些愤青的观点,李胜利也是无奈摇头。 揭人面皮之外,贤婿的话语之中,依稀有上面不懂经济的意思,这跟杜老爹的想法也是相悖的。 毕竟就地摆烂,跟做坏事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想着自李胜利上门以来的种种,杜老爹这边也是庆幸的。 这样一来,之前谋求的亲家,之后的关系是个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无论是轻工还是农村的小手工,还有那数百万之多的赤脚医生,都是他中医事业的一部分。 “嘿嘿,爸,那时节考验的就是您了。 回国差不多也是听了李胜利的建议,时机也算是掌握的恰到好处,不前不后、不急不缓的时候回来,历练有了,事情也做了,反而没什么风险。 即便如杜老爹这样的,到时候非要坚持一些东西,只怕也会被雨打风吹去。 “哼!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老爹也把下乡的问题放在了一旁。 看着原本王家子的位置,杜老爹也感叹了一声王家子有眼色。 通过回来这几年的接触,杜老爹对于自家贤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我在这,无非图個嘴滑,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当然好的更多,但杜老爹下去,为的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跟杜老爹说的一样,坚持就要付出代价。 “爸,这话说起来就杂了。 只是杜鹏丈人的做事方法,明显是跟贤婿的说法相悖的。 他李胜利无非就是个出主意,说经验的看客而已,想要直接参与杜老爹的事,那也只能想想了。 好事与他无关,谁要是做了坏事,杜老爹这边也不会轻饶。 许多话,自家这个贤婿,都是围绕着他的中医事业来说的。 自家贤婿为了大局所做的谋划,绝大多数都是围绕着有利于中医事业来的。 你这小小的一个中医,管的倒是挺宽。 说到药山,所有权跟持久性,就是个问题了。 说说吧,坚持刚刚说的那些,对你的中医有什么好处?” 单干,不利于发展中药材的种养植。 这话,还真是应了当时他所说的,他就一小小的中医,大局与他无关。 这些话,还真就适合翁婿两人说,再多一个外人,都是忌讳。 真到了做事的时候,李胜利就不灵了,灵的还是杜老爹这种宦海宿将。 他跟杜老爹的分歧,说到底就是在家闲聊时的意气。 王前进那个王家子需要避讳,有些时候,自家这贤婿也是一样的。 当初出国的建议,就是面前贤婿给的,杜老爹当时也冒着风险,强行退了一步,紧卡着时间点出国了。 我一小小的中医,许多事都是跟我无关的。 儿子杜鹏的婚事,差不多就是面前的贤婿一手操办的。 就人选来看,亲家差不多也是那唯一的人选。 许多事,李胜利涉入的有些深了,之前翁婿两人也有分歧,只是能比较好的求同存异罢了。 贤婿李胜利嘴上的中医事业,还真是一副恢弘画卷。 虽说许多事,都涉及到了大局,但闲暇的时候,杜老爹回顾了一下。 中医的发展离不开中药材,而中药材离不开药山。 “胜利,各人有各人的主张么,你也不能强求人家跟你一样不是? 第745章 遁法(上) 第745章遁法(上) “话虽说是如此,但影响还是很不好的。 我在一力发展小手工业,杜鹃却在靠着小手工业捞金。 这样的事情做了,不管目的跟出发点,总归是好说不好听的。” 说实在的,杜老爹现在对于小手工业的环节,也是忧心忡忡的。 这样的利益关系摆出来,他这边就是确确实实的里通外国了。 他这个当爹的在国内发展小手工,自家女儿杜鹃在国外赚的盆满钵满,这话怎么说怎么没道理的。 “爸,主体不是骄阳,您就无须为此忧心了。 没了骄阳这个过桥,小手工业产品即便有市场,也是极小的一个市场。 就目前国外的需求来看,小手工业产品这个市场,是十倍于中药材出口市场的。 对于杜鹃跟钮璧坚的取利行为,我这边还是需要上报的。 “胜利,杜鹃跟钮璧坚在外统合市场的行为,近几年虽说遮的住。 这些企业创汇的同时,还可以提供税收,来支撑重工跟基础产业的投资,这完全就是一個良性的循环。 这样,咱们就可以继续集中力量办大事了,重工之类上头接手,轻工之类下面发展。 杜娇阳在外面的事,之前就说过,但领导那边所知有限,只是熟悉杜娇阳跟钮璧坚的江湖手段。 如今国外的骄阳,就是这一切的中转站,同时也是风险的过滤器。 这事儿,总归是遮掩不住的。 两人的经济手段,放在现在的国内,绝大多数人也是看不明白的。 杜老爹这边也没让李胜利回去等着结果,再来讨论这事,而是直接点出了问题的解决办法。 “爸,上报是可以的。 李胜利后续补充的公私之分,对杜老爹而言,就有些深了。 有了集体经济的钳制,单干,是不是可以成为试点? 而骄阳那边,究其本质,其实还是国外的资本,这是跟外面一体同源的经济体,跟咱们的关系不大,自然能融入国际市场之中。” 咱们参与其中,国外的市场,必然会产生抵制。 只是发展经济的路该怎么走,老爷子那边也没有一个定论。 这就是从小手工作坊到乡镇企业或是集体企业的过渡了。 听完贤婿兼师爷给点拨的话术,杜老爹沉声点了点头。 杜鹏丈人的主张,也是现下不得不做的选择。” 今天,贤婿李胜利将其中的一些细节点了出来,杜老爹这边就不得不上报了。 还可以就市场需求,或者国外的市场需求,另外上一批新的项目。 从之前的眉飞色舞,到现在的提笔记录,里面差的不过是一个私心公义之分而已。 完成初期的集体积累之后,下面的大队跟公社,除了可以增加工业品的消费之外。 只要时间充裕,资金跟技术到位,许多轻工产业,都可以放在乡镇一线的。 但时间一长,许多事,是遮掩不住的。 公私之分,数次在信笺纸上写下并圈出这四个字,杜老爹这边也是一阵阵的挠头。 之前的努力虽说让这边有了底气,也有了库存,但很多东西都是勒着裤腰带省俭出来的。 但目前的形势决定了许多事,必须要做了,再不做,按照贤婿的说辞,离着经济崩溃也就不远了。 只是面对烛照万里的老爷子,杜老爹也知道有些心思是藏不住的。 如今看来,办公室还是给不出说法的。 你的这些说辞,在老爷子那边能说的通?” 这话就叫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了。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老爷子说的也明白。 既然看不明白,之前就没有上报的必要,而且两人所做的许多事,办公室那边都是参与的。 因为纵观全局,农村要发展的小手工业,如今成了节点。 这种节点的控制权,丢在了国外,而杜老爹作为杜娇阳的父亲,还是切实的利益相关者。 但您要注意话术,主要说的问题,应该还是农村的集体经济。 许多时候,位置决定了行为,在隐瞒与上报之间,杜老爹也无须抉择什么。 这样的事情,是不能瞒报的,不然将来一个‘不诚实’的批语,就能葬送杜老爹的一切努力。 在这事儿上,您单纯的追求说法,就是极端狭隘了。 您想一想,小手工业发展起来了,受益的是下面的广大社员。 就跟领导去西北见到的场面差不多的,许多人的生活,还不如十几年之前呢。 杜鹏丈人所坚持的单干,按照贤婿的说法,按照实际的情况来看,也真是不得不做的选项。 积极性跟能动性,也是关系粮食产量的。 这里面的节点,就不是杜老爹能说了算的。 只是贤婿所说的试点,让杜老爹这边也留了心思。 按照贤婿的一贯话锋,试点,就是不怎么认可了。 “胜利,这里面还有说道?” 没想清楚贤婿话里的含义,杜老爹这边索性就不去想了,直接问,反而能节省一些脑筋。 “土地兼并,是自古存在的问题。 单干之后的所有权归属,才是问题的关键。 在资本面前,如果土地能赚钱,那兼并就是道理。 直接的兼并,是不可能任其存在的,但经济变种之后的变相兼并,需要在单干之初,就要厘清的。 风雨所要遏制的,其实就是这些问题。 为了大局,是不是该牺牲存在于土地上的利益,才是关键。 别到时候一句为了大局,就改变了所有权,那时节,下面的人就又该盼着风雨再来了。” 听着贤婿依旧说的有些不太清晰的问题,杜老爹的脸色又一次起了变化。 这跟老爷子的说法就差不多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旦出现了差距,接下来的问题就不好说了。 “这个问题也是说不清楚的。 好了,大致的想法我也有了。 你跟王家子这边最近也要注意一下,杜鹏丈人的离去,让他那干娘有些得势了。 许多分歧如你说的一样,还是需要等待时间来解决的。” 听了杜老爹说着不该说的话,李胜利倒是不怎么惊诧。 就跟领导的病情一样,许多事,还是有其惯性的。 杜鹏丈人想要上来,且得磋磨呢。 许多选择,就是无奈的必然,经济崩溃在即的时候,选择? 那时节根本没得选,不选则死,这样的选择也是注定结果的。 知道杜老爹又要开始沉思、长考了,李胜利郎舅也没在小王庄多待。 等出去讨清闲的王二愣子回来,郎舅俩就又回了四合院。 天黑之后,城里城外也就多了遮掩,没有了街上的人来人往,到了四合院门口,王前进也没再避嫌,而是跟着李胜利一起进了屋。 “我说老李,如今这时候,我觉着总有些风急浪高的滋味。 杜鹏丈人这一来一去,我看也不是啥好兆头。 按照王瑜那娘们的说法,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咱哥俩也不能总做鱼死网破的打算。 咱们如今家底也有了,势力也有了,能过好日子,何苦跟他们玩命呢?” 坐下之后,看着小舅子李胜利泡上了茶饮,王前进这边也算是说了心里话。 在车上,鱼死网破的话头,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 至于自训班那边收摊子,也符合王前进的心意,孙子才闲着没事,去经管大几千人呢。 别的不说,单是自训班那边的压抑气氛,就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 学员们一个个都被压榨的跟饿狼似的,一个个的眼睛在王前进看来都是泛着绿光的。 任谁背功一练两三年,背不好就要挨打,都要处于崩溃边缘的。 自训班的那一个个饿狼,在王二愣子看来,他们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恨不得生吃了他。 小舅子这边说了函授班要慢慢裁人,他这边可是巴不得呢! 没了函授班的那帮狼崽子在侧,王前进想想心里都是轻松的。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按照家里老王跟二姐王瑜的分析,最终的决战,可能就在这两年了。 两三年的功夫,看似久长,但对一直经历风雨的人而言,可能也就是忍一忍的事儿。 等到无须再忍的时候,历经风雨的那些人,就该跟函授班饱受背功压榨的学员们一样,个个都似饿狼的。 这事儿涉及到了生死的时候,自然是鱼死网破的招数。 但不涉生死,王二愣子觉着,还是该安安稳稳落幕的,好日子总好过如今这般,如刀头舔血的日子的。 “姐夫,这茬,还是对你来说的。 你的身份摆在了这里,三太子么,树大招风。 到时候你不摆出玩命的架势,只怕有些人,会慢慢的磨死你的。 至于我,就很简单了。 这段时间我想了一招遁法,如今的胜利诊所,对我而言跟鸡肋一样。 我想了一下,一旦领导的病情进入中后期,我就会打着去药山寻药的名义,躲到下面的村里。 我这边可以起脚就撩,你在自训班那边,跑肯定是跑不了的。 所以这段时间,伱在大姑娘、小媳妇身上花的心思要少一点。 努力去办正事,才是正理。 到了时候,总要让人挑不出毛病,才能慢慢反击的。” 说及接下来的行止,李胜利也没瞒着姐夫王前进。 这一两年的时间,王二愣子护身符的身份,也就没卵用了。 许多事,虽然都是他这个小舅子一手操办的,但因果终究要有人来扛的。 姐夫王前进,接下来无疑也是一个背锅侠的。 有些行为,从现在开始就要禁止了,只是能转圜到什么程度,李胜利也不清楚。 这些事就跟风雨一样,到时候,是半点不由人的。 只能谁上位谁说了算,虽说最恶劣的结果,大概率不会出现。 但将来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特么还真就是这话了。 老王跟王瑜也跟我这么说过,只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也没个章程啊? 咱哥俩说好了,你孙子躲归躲、遁归遁,但再怎么说,也得让我找的到你。 别到时候你孙子颠了,留我一个人背黑锅。 之前的黑锅太多也太大,真要是事发了,别说咱哥俩背不动,加上老王、老杜一样也是背不动的。” 虽说还不到生离死别的时候,但王二愣子这边,对于之前的一些事,也不免有些胆虚。 一个小相好作下的恶事,就让他被盘问了很多年。 要是他们郎舅做的事,被板上钉钉了,别说全盘了,有一件漏了,也是要命的营生。 “甭给我玩这个。 威胁没用,这时节,就只能自己骗自己了,骗到自己也相信那些事不是咱们做的,才算是能过关。 我们之前啥事也没做过,只不过是在一心筹划赤脚医生下乡而已。 打死也就这个说辞了,至于风雨之中的一些事,说一下不是不成,但要定罪,总要拿出证据来的。 没有证据,就是没有那么回事儿,真要是问的多了,鱼死网破的手段,是必须要露一露的。 不然他们就会没完没了的。 一群人下水,总好过一个人淋雨的。 无非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干净人,真遇上了,最好在第一时间拿出鱼死网破的手段。 原则很简单,他们敢乱问,咱就往死里攀扯。 大事化小,那是他们想的,咱们要想的,只有唯恐天下不乱……” 盯着有些心气不足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如是说道。 风雨之中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了,未来要盘问王前进的,也未必是能见人的人。 许多事就是这样,瘸子里拔将军,未来的不可知,就在这些未来人身上了。 “哼! 我有数了,无非他们想给咱们哥俩栽赃,咱们给他们讲一讲风雨之中的所见所闻。 这事儿,我知道的可就多了。 想当初,我那小相好的事儿,只是因为作在了明处。 各处大院的一些人,作在了暗处的一些事,我特么不仅门清,跟你孙子说的一样,我还有证人、证物呢。 按你说的,是不是他们的问话,不合我的心意,我就该一桩桩一件件的给他们说出来。 看他们到时候是查我们这些没证据的案子,还是查那些有确切证人、证物的案子?” 听到姐夫王前进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胜利这才点了点头,许多事,也真的需要提前未雨绸缪…… 第746章 遁法(中) 第746章遁法(中) 跟姐夫王前进对完了以后的应对之法,郎舅俩继续各自忙活各自的营生。 王前进回去之后,自然是慢慢缩减函授班的规模,现有的函授班学员们,将进行一次时间很长的轮转。 李胜利这边则是待在胜利诊所,等着办公室那边的消息。 一旦确认领导的病情进入中后期,胜利诊所这地界,对李胜利而言,就不是什么好地界了。 最起码的一点就是,他在四合院这边的运气一般,想要筹划的事情,没几件能做成。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注定是要做不成了。 这些事虽说跟涉入的深度,以及目前的形势有关,但李胜利还是将不好的结果,归于了运气一说。 城里的关系,对李胜利而言,有些太过杂乱了,远不如城乡结合部的马店集那边来的顺遂与自在。 悠长的等待,也换不来预期的结果,这天,依旧懈怠的李胜利,终是等来了领导的主治吴医生。 这段时间,我去一趟东北,咱们双管齐下,试试最后的手段吧……” 现在这时节,对领导而言是关键时刻,容不得一丝懈怠。 我说的最后手段,也只是针对肿瘤细胞的扩散。 与其说是新的化合物,不如说成是秘密萃取的中药材有效成分。 如今紫杉醇的有效使用范围,还没有被确定,萃取出来的紫杉醇制剂也并不稳定。 只要一个手术摘除,需要防备的只有术后复发了。 中医之秘、秘在剂量,对于西医而言也是一样的。 我们能做的不多了。 恶性肿瘤跟癌症,在这个时间段,扩散,才是医者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如今的李胜利,也仅是知道紫杉醇这种物质,大概的萃取方法,他也知道一点。 “吴医生,别说强行手术了,不到起不来的那一刻,领导是不会去手术的。 说句难听点的,如今的紫杉醇妥妥的就是毒药。 “胜利,事情在朝着我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发展。 只有简单的剂量试验,是不足以支撑人体用药的。 “吴医生,现在这时候,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此种新药,使用起来风险很大。 与李胜利这个中医相比,留学归来的吴医生,无疑更清楚一种新化合物,或是新的萃取物的试药过程。 这类试药,可比中药方剂的试药过程残酷多了。 而紫杉醇就是东北红豆杉的萃取物。 东北红豆杉的中药药性,于膀胱癌而言,是贴合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如今老美那边的试验,只是简单萃取了紫杉醇。 你看我们现在能否给领导强行手术?” 没有长时间的生物试验,这类新化合物直接用于人体试药,跟谋杀也是差不多的性质。 按照之前的经验,现在这个时间段即便是进行手术,留给领导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了。 看着一脸颓丧的吴医生,提出了逼宫的办法。 这茬,也不算是李胜利这边准备不充分。 紫杉醇这种抗癌药,李胜利之前就知道,只是现在,离着紫杉醇能临床用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试药期。 这也是李胜利提起的时候,说紫杉醇是一种新化合物的原因。 今天吴医生来之前,领导的膀胱癌,对他,对吴医生而言,都不算是绝症。 紫杉醇的试药,跟中药方剂的试药,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儿。 以领导目前的病情来看,紫杉醇显然是没有生物试验的时间,只能直接上人体试验。 只是诸般拖延之下,领导的病情,怕是已经进入中期发展阶段了。 东北红豆杉,味淡、性平,有利尿消肿、温肾通经的功效。 但具体怎么试药,他就一点也不清楚了。 “胜利,不经生物试药,直接用于人体试药,这事儿怕是不妥当啊!” 老美那边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但不多归不多,我听说老美那边的科学家,前两年合成了一种新的化合物,名叫紫杉醇。 李胜利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弄不好,头批试药的人员,都会被毒死的。 这样一来,试药的风险就极大了。 第747章 遁法(下) 第747章遁法(下) “胜利,有话你就说,咱俩也不是一天一的关系了,既然是大事,就更不能卖关子了。” 杂七杂八的想了一些事,李怀德这边回话也是干脆的。 李胜利这个轧钢厂的子弟,虽说在城里城外名声不显,但只有老李这种常年接触,还没被他算账的人才清楚,这小子的手有多黑、心有多狠。 有的人杀人用刀枪,而李胜利这种人,杀人是用嘴的。 而且做事的时候,不计后果、不计代价,许多事,在李怀德看来,也就是小事一桩,但到了李胜利这边,就是要人命的结果了。 就跟他刚刚想起的郑佩兰、周燕娘俩,撩扯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因为这事儿没的,两只手怕是不够数数的,人是因为什么没的,李怀德清楚内里。 但真正摆在众人面前的结论,却是这些人在风雨之中做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事儿。 从风雨之中看这些人的遭遇,再正常不过了。 话术这个问题,杜老爹跟吴医生那边,需要李胜利提点一下。 但对李怀德而言,东西或是树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前进干娘那边的态度。 若论人情世故,现在的老李,绝对是顶流。 而面前温吞吞的李胜利,要做成这样的事情,就是简单的张张嘴,街面上的小年轻们,就被扭送法办了。 李胜利也怕杜老爹想不清楚里面的节点,所以提了要注意话术。 “明白了,这么一说,这事儿就能办了。 这事做的不对,什么一号车、二号车,都保不下他这个主任的。 这类树种成材太难了,以后的用量也不知道多少,原生的树种必须保护起来。” 在这类事上,人老李可是专家级的存在,他不提点一下李胜利就不错了。 老李的忌惮,李胜利是不怎么在乎的,在他看来,风雨之中,老李这样的就该怕他才是正理。 领导跟老爷子,就是风雨之中的另一重规矩了。 跟李胜利想的差不多,在树种的保护上,李怀德也是认可这种说法的。 而且法办之前的取证过程,也是惨不忍睹的,现在这年月,大记忆恢复术之下,也罕有问不出来的证言、证词。 提这个,一来是我需要一些红豆杉的枝叶,二来,林子里的这类树种,也是需要严加保护的。 可从四合院这边的胜利诊所看,这些人死的就有些冤枉了。 李怀德这边就不用李胜利去提点什么了,说句不好听的。 面对人生起了悲观念头寻短的人更多,这里面有多少江湖手段,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至于吴医生那边,则是不提点一下不成的,那位沉心于医疗技术的研究,于人情世故上,还是有短处的,不提点一下,张嘴就来,也是取祸之道。 因为李胜利给杜老爹的是将来的大方向,无数人实践得出的大方向,在这类事上,杜老爹也不会听听就懂,所以需要提醒一下。 但即将要提到的东北红豆杉,就不是江湖规矩说了算了,而是风雨之中的另一种规矩。 “胜利,这事儿倒是不难。 就是怕前进干娘那边不愿意啊!” 那红豆杉树种的保护,就会成为山林里的规矩。 这事儿我这边插手不太方便,您走走东北林场的关系,将红豆杉的作用宣扬出去。 有些时候,对有些人而言,老爷子跟领导就是天。 “厂长,领导得了膀胱癌,如今国际上有一种抗癌的特效药紫杉醇,就是提取自东北老林子里的红豆杉。 这点,也根本用不着李胜利或是其他单位去贯彻什么,只要李怀德这边,能让林场的人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轧钢厂不是军营,老李也没有日夜伴随的警卫,不怕李胜利这样的江湖短打扮才是怪事呢。 如今国外也正处于试验阶段。” 除了东北的老林子之外,国内的其他地方也有红豆杉的分布。 这话只要传到了东北的林场,之后,红豆杉这类树木,就不属于木材之列了,对于林场上下,必然会有特殊的地位。 这事儿敲定之后,别说是采伐了,你就是打树木边上走过的时候,捡了一片树叶,弄不好都能换来一场牢狱之灾。 什么规矩都不讲,那就是江湖规矩说了算的。 但真正的江湖手段他就挡不住了,风雨之中,城里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的大有人在。 作为万人大厂的主任,李怀德不怕李胜利杜家女婿的身份,但真的怕他这一身的江湖短打扮。 杜老爹那边其实是不用提点的,但翁婿两人说的事情太多。 “厂长,那是国外研制的,治疗癌症的特效药。 这些年,你在山参的花销上可是不少,差不多得了。” 李胜利刚刚这话到了林场,之后,谁要是擅自采伐红豆杉的原生树木,那罪过可就大了。 胜利,今年的放山也差不多要开始了,山参还要么? 栽赃陷害、指鹿为马、混淆黑白,这种活计,对李怀德而言还是可以预见的。 知道了话该怎么说,李怀德这边就轻松多了。 谈及东北的药材,李怀德也有话要说。 这几年,李胜利每年在山参上的花销,少的时候大几万,多的时候十几二十万。 这类数目的花销,对轧钢厂的日常花销而言,都是一笔笔的大钱。 钱是哪来的,李怀德也不想去计较,但几十块、百八十一根的山参,一弄就是几万块的。 老李也怕小李这边,栽在这么巨大的花销之上。 百八十的花销,老李还不怎么在乎,他在乎的是,李胜利这边对于老山参的病态追索。 价值大几千块老山参,李胜利这边是不限量的。 去年一年,这样的山参,李怀德经手的就有四五根之多。 现在别说是林场了,就是那边的药材公司,都有意见了,最好的山参,多半都让他们给半路截胡了。 “厂长,这没办法,有人需要以此吊命。 有些事我就不多说了,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怀德的劝解是假,探究是真,但山上的一些事,李胜利不想说给别人听。 别说是李怀德了,就是杜老爹跟王前进也不怎么清楚山上村的一些状况。 现在,李胜利也找不来太多维生的仪器,许多时候,只能用激素类药物跟山参,来给山上的名老中医们吊命了。 人这物件,有些时候真的很脆弱,但有些时候,又真的很坚韧。 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一两根老山参吊一下,挨过了岌岌可危的那段时间,一旦天气回暖,对许多名老中医而言,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肺气的问题,不仅对普通人而言致命,对名老中医而言也是一样的。 但吊住了命,坚持一下,等天气回暖了,肺气的问题也就不致命了。 如果维生的仪器足够,激素类的药物再多一些,李胜利也不想每年都用去大量的山参,这虽说是没办法的事儿,但作用还是不小的。 起码向死书上,多了许多老年病最后的维生手段。 “成吧,你也要注意安全。 红豆杉的事,我马上去办理。 最近厂里的发动机研究所,出了一些成绩,郑副研究员那边出了不少的气力。 胜利,咱们最近聚一下?” 除了想要探究老山参的用途之外,李怀德这边也想探究一下李胜利跟郑佩兰之间的关系。 掌握了这类关系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不能一般论之了。 就跟之前李怀德要故意透露他跟秦淮如之间的关系一样,掌握了彼此间的秘辛,两人之间就是铁杆关系了。 “哦…… 郑佩兰那边,厂里要是有合适的人物,可以给她介绍一下的。 最好是老实本分一些的工人。 夫妻俩都做研究,就没法顾忌生活了……” 老李的探究,李胜利也没听明白,想及那個扭扭捏捏让人难堪的郑佩兰。 李胜利这边倒是顺嘴想给她介绍一个下家,以后的路长着呢,单着总不是那么回事儿的。 “好,这事儿我回去就办。 今晚让傻柱,做上顿好的,咱们叫上前进一起喝点?” 李胜利这边出于好意,但李怀德这边显然是会错了意。 找个幌子遮掩一下,对李胜利这样的大家女婿而言,才是正经事。 想着扭扭捏捏的郑佩兰,李怀德这边就在心里筛选起了厂里的老实人。 “不了,最近老王那边的事情不少,也不太方便来四合院这边,等大事抵定之后,咱们再约吧。” 红豆杉、紫杉醇,虽说是李胜利的最后的一试,但也是他脱身胜利诊所的遁法。 杜鹏丈人到时候去而复返,就是风住雨停的开端了。 如今上面,除了老爷子跟领导,也就杜鹏丈人这一个能压的住局面的人物了。 其他人老的老、死的死,跟历朝历代差不多,后继的人物上来之前,总归是有些迷雾的。 送走了私心杂念依旧不少的李怀德,李胜利跟蒲老等人,也说了一下红豆杉、紫杉醇的效用。 这类有毒的药材,真要用于临床试药,也不是一下就成的。 红豆杉味淡、性平,在本草纲目跟本草推陈之中都有记载,只不过彼时的红豆杉叫做紫衫。 其药用方剂,要具体作用于膀胱癌这种新病,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的。 试药结果,不可能当即用了,当即就出。 这次试药的不确定性太多,李胜利自己也推断不清楚,只能让蒲老他们这些大医家也参与一下了。 跟蒲老等人大致的谈好之后,李胜利也开始了胜利诊所这边的交接工作。 因为之前是半路土地钱程跟老金夫妇的组合,临走的时候,李胜利又把老金夫妇弄回了诊所这边。 有些话还是柳爷说的对,胜利诊所,算是柳家医脉对外的堂号,留着,还是有其必要性的。 真要是关了胜利诊所消失不见,只怕王前进干娘那边的人,就要多想了。 有了领导做幌子,李怀德跟东北林场的交涉速度也很快。 前后不过一个礼拜的时间,新鲜的红豆杉枝丫,就被李怀德送来了胜利诊所。 先期的试药,李胜利跟吴医生、蒲老等人商议之后,用的也是本草里的配伍。 药效与预想的一样,因为用药剂量的问题,效果很是一般。 加上现在也没什么高效的检测设备,许多结果,都需要吴医生这边通过显微镜来观察。 这样一来,以中药制剂的切实疗效就更不显眼了。 临床试药,效果不明显,那方子就不能随便使用了。 方子不能随便用,李胜利提出的办法,就只有萃取紫杉醇这一条路可走了。 紫杉醇萃取,在国内倒是没什么难度可言,跟青蒿素的路数差不多,直接套用就好。 紫杉醇这个称呼,也跟中医有明确的关系,在用人上,李胜利这边依旧是用了郭士槐几个。 这样一来,后期的成果,也少不了中医的一份。 只是是否与青蒿素的萃取项目合并,李胜利这边没有想好。 紫杉醇这玩意儿,毕竟是国外先走了一步,合并成果,于青蒿素的后期名声不利。 至于国内的阻碍,现在没有专利一说,也算是没什么门槛的。 两个项目合并,李胜利的目的,也不是鲸吞人家的成果,而是为了将来中医药的出口做准备。 只是现在的一些基础条件,不怎么具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这边也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这无非是个说法的事儿,现在还不是纠结的时候。 萃取紫杉醇之后,该如何使用,如何把控剂量,才是摆在李胜利等人面前的问题。 将事项大致的安排下去之后,李胜利这边也没犹豫。 悄没声的就打着研究红豆杉、紫杉醇的名义,离开了四合院这边。 留给蒲老等人的话茬,就是下去研究红豆杉的生长环境跟药性了。 吴医生那边,李胜利连招呼也没打一个,就悄悄的离开了胜利诊所。 吴医生那边跟办公室连着,许多事,还真是不便说的太清楚,不然李胜利的借着紫杉醇用处的遁法,既没什么作用了…… 第748章 脉络(上) 第748章脉络(上) 李胜利借助紫杉醇为遁法,从胜利诊所滑脚走人,第一站,自然是离城最近,住的最久的马店集村了。 如今马店集这边老支书王胜庭刚走没几个月,许多关系,也需要李胜利重新梳理一遍。 马店集村部的人员倒是无须梳理什么,李胜利这边要梳理的,主要还是老支书没了之后,村里不恰的声响。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老支书王胜庭算是马店集村,正经的第一任支书。 虽说村里也有王马两家交替共治的潜规则,但真正到了交接的时候,新任的支书依旧是王家人。 本就在村里不怎么得人心的王庆平,如今在村务的整理上,可不是得心应手的。 之前老支书在时,许多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如今老支书不在,即便有马大队跟二十个正副队长,以及村部的人员支持。 马店集村里,近期针对新支书王庆平的流言蜚语可是不少。 马大队、王庆平之间,谁做主可能真是无所谓的,但对李胜利而言,马大队顶了王庆平,就是弱了他在马店集的话语权。 经管村里人,王庆平也不算是一把好手,跟老支书、马大队比,差了火候。 对老支书、对李胜利,马大队这边也是言听计从的。 听了老支书临走时的安排,李胜利点了点头,也说了接下来马店集村里职权的划分。 之后的村子,家里事马大队管着,外面的事,就让庆平支书经管吧。” 所以回来的头一天,李胜利也没急着回王家老宅,而是跟王庆平、马大队坐在了马店集的村部里。 “成,村里事胜利你说了算,不仅我认,下面的队长、副队长、出纳、会计、机械手,就没有不认的。 没有王庆平之前的搅乱,哪有李胜利参股马店集这么一桩好事儿? 对此,李胜利虽说也一样没什么所谓,但涉及以后跟马店集的合作,马大队这边就得往后哨一哨了。 庆平早起安排活计的时候,胜利你帮着站一站,这事儿也就成了。” 就凭这个,村里的社员们,就得高看支书王庆平一眼。 村里的社员,最能看清这种厉害关系,知道李胜利会力挺王庆平之后,那些个刺头自然而然的就会偃旗息鼓,任谁也不会跟自家的肚子、饭碗过不去不是? 如今帮着王庆平在村里追亡逐北的是马大队,这人的威望要靠别人来撑着,就不能提‘威望’这两个字喽…… 山上那边,不是还在盖房子么? 我这两天就卷着村里那些个不咋听话的过去仨月。 胜利你怎么说,我们村里就怎么配合。 这茬,让马大队压服,一点作用也没有。 下面的队长跟社员,也认这个。 “嗐! 这也是老支书王胜庭高明的地方,李胜利在马店集的声望,差不多是跟王家连在一起的。 李胜利回村就说王庆平的事儿,老支书临走的时候也有交待。 不高也不成,因为之前初中毕业就包分配,高中生,极少有下来当村支书的。 但对外联络,老支书跟马大队又稍显不足,王庆平好赖还是个初中毕业生,这在村支书当中,也算是妥妥的高学历了。 这事儿,我知道下面的社员们是个啥意思。 马店集这地界,老支书管了大半辈子,儿子王庆平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老头也是门清的。 李胜利提及,马大队也就说了老支书的安排。 马大队虽说是一片好心,但对王庆平这個支书威望的冲击,也是很明显的。 但李胜利就不同了,说句难听点的,马店集的社员,能吃饱饭、有钱花,那是他跟老支书投机倒把换来的。 “那就好,村里后续的一些买卖,还得让庆平支书去城里跑上跑下。 这段时间,王庆平安排村里活计的时候,原本一些鸡毛蒜皮的营生,也会有社员出来还嘴,这在老支书的年月,是不可能出现的。 跟马大队、王庆平说马店集村里的事,李胜利这边就一丝推让也没有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马大队,庆平支书在村里说话,最近可有些不老好使了。” 胜利,老支书临走的时候说了,村里的事儿,你说了算。 马大队接替王庆平,李胜利没回村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成了马店集上下的共识。 因为抛却了一些资历原因,早前儿的高中生,下来也是公社干部起步的。 还是为了前几年那事儿,就想着让庆平下去呢。 现在京郊的村子,马店集这边的日子过的最好,谁不想过好日子了,可以得罪一下站在王庆平身后的李胜利。 再者,村里的社员们也不敢当着老支书的面干这些个骚事儿。 这就跟领导办公室那边要面临的问题差不多,新人没了老人的支持,威望就是个问题。 再有李胜利在王庆平身后一站,不用仨月得时间,有个五七八天,老支书在时马店集什么样,交接之后的马店集就还是什么样。 马大队带人去了山上,村里那些个刺头,也就没了靠山。 威望不够,压不住茬,各种各样不协的声响也就出现了。 庆平,好好记着老支书临走时候说的话,不干人事,村里还能让你。 不听胜利的话,马店集这地界,就没有你们一家的立锥之地。” 即便是李胜利这边喊了‘庆平支书’,马大队这边,对王庆平也有些颐指气使。 倒不是马大队想顶了王庆平,而是在村里养成的习惯。 老支书在时,马大队就是左膀右臂,在村里的威权,是仅次于老支书王胜庭的。 即便是马大队不说话,没有李胜利的支持,王庆平这个老支书的儿子,也做不好马店集村支书大位的,这就是村里所说的威望了。 “我知道了,以后的事,就按我爹临走时候说的来。 马叔,您放心好了……” 老支书在与不在,王庆平对马大队的称呼,也是不同的。 老支书在时,一句‘马队长’或是‘老马’也就够了。 老支书没了,老马也就顺理成章的变马叔了,街坊辈差不多就是这样,兴许老支书在的时候,马大队还是王庆平口中的‘马哥’呢。 “成了,既然老支书有安排,你们也认可,村里事我就帮着庆平支书经管一下。 知会村里,以后有人打听我的事儿,就说村里没这个人。” 捋顺了王庆平跟马大队之间的关系,李胜利也说了自己的事儿。 到了村里,胜利诊所的李胜利,在马店集就是查无此人的。 七八千人的大村,没有带路的,除非一个个的排查,否则任谁也找不着他李胜利的。 因为,村里上下问一遍,就没他这么个人。 马店集村里的关系,没了老支书也大致没变,李胜利就可以住下了。 而跟他一路从胜利诊所回来的柳爷,就不住在马店集了,老头在洼里另有房产,那边还有个老伴等着他一起养活柳家的下一代呢。 在马店集跟抱着孩子的柳爷分别,李胜利这才开着车回了离开许久的王家老宅。 王家老宅原本的小姐王芷,如今是马店集的驻村医生,李胜利进村的一刻。 王芷就急急忙忙回了老宅这边,带着徐小雅开始收拾了起来。 接到王芷通知的丁岚,也不参与两人的洒扫,只是有些忐忑的坐在客位上,等待着有些陌生的丈夫回来。 自打跟丁岚领了结婚证,因为她年岁小的缘故,李胜利就没正经跟这个丁家小姐接触过。 两人的婚姻,如现在的大多数婚姻一样,生活了许久,也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当然,这只是丁岚心里的想法,李胜利这边就有些见怪不怪了。 看着表情纠结的丁岚,刚刚进屋的李胜利,带着调侃说道: “咋? 吃我的喝我的好几年了,你爸妈回来了,想要不认账吗?” 从李胜利这边来看,当初杜娇阳走的时候,丁岚跟他隔着是有些远。 但自从带着这位丁家小姐,在山上村住了几天之后,这位应该早就认命了才是。 如今回来,丁岚脸上带着纠结,多半是这段时间,跟着付宜卿那文青,看多了杂书。 第753章 临阵磨枪(下) 第753章临阵磨枪(下) 从做买卖,谈到青年、三冗、库存,再到李胜利跟吴医生,临阵磨枪的最后手段上。 翁婿两人都知道话题说偏了,但也没人纠正。 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问题,而领导的病情,对于李胜利跟吴医生而言,也是更加的迫在眉睫。 杜老爹这边大致说了领导的意思之后,翁婿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胜利这边自然是心里懊恼,杜老爹却没什么懊恼的表情,只是不断在纸上写着东西。 到了杜老爹这样的年岁,见过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不说心硬如铁也是差不多的。 李胜利虽说在街面上也有心黑手狠的名号,但真正跟杜老爹比起来,那他还是那个感情丰富的小年轻。 在冷静与沉稳之上,李胜利跟杜老爹比,那纯粹就是一个孩子了。 “胜利,你那个经济班的试点,下去之后,怕是会有相当的风险。 虽说风雨之中也做过,但那是顺势而为的事儿。 如今让肖虎他们下去做买卖,却是强势而去的。 没有这种关系上的支持,就只能等到风住雨停再说了。 这就是纯粹的理念不同了,没有切实的成果之前,我们也不可能去支持你们的。 打这样的招呼,他是不合适的,这样的缸,也就办公室那边才顶的起来。 只怕人到了地方,想法一说,就会被扭送法办的。 无非是试点,能不能在冀省那边让人打个招呼,我们跟进一下。 一旦挣了钱,还是挣了大钱,那也是麻烦的开端。 你们做的事,倒是跟某人说的,乱一下更加生机勃勃很贴合。 缺的一些东西,我们这边倒是可以支持一下。 汇报这个流程,也是必不可缺的。 下去清库存,可不是上门就能办成的,没有关系人引荐。 这样的罪过,这时候可真是要命的。 这样的招呼,我倒是可以汇报之后,试一试。 只是风雨在外,这样的招呼,现在还真不是那么好打的。 你的想法虽好,但她们参与进来,好事儿也得变坏事儿的。” 不管是我还是办公室那边,都不会给你们什么有效的帮助。 可突破了票证的积存物资买卖,这类型的投机倒把,利润不高也是不会去干的。 这就属于正经的投机倒把了,遇上个稍微坚持原则的,清库存这话说了,就是麻烦的开始。 不管是磨枪头还是抱佛脚,这类关系没有,李胜利可不敢让肖虎他们下去做事。 努力你们要付出,风险也要独自承担。 而且,那时候的卖估衣,还是在风雨之前的。 人好好的下去了,结果却回不来,或是说需要肖虎等人打回来,那就跟李胜利的初衷相悖了。 他的卖估衣,可以悄悄突破张股长那些人。 宁可多浪费一两年的时间去熟悉下面的道路,也不能在风雨之中,犯下投机倒把的罪过。 不然茫然的下去努力担风险,出力我们倒是不怕,但风险真是扛不动。” 杜老爹的答案,不是李胜利想要的,他来小王庄这边,除了报备之外,求的就是杜老爹手里的人际关系。 但关系跟人员上的支持,我们这边是不会有的。 当然这也不能有,有了,就会让那某人戳得机会。 这类关系,李胜利这边不是没有,但不如杜老爹或是办公室介绍的好用。 “哦…… 面对风雨,杜老爹的谨慎也一点不缺。 “爸,去处理积存这事,现在看来是很不好做的。 但下去清库存,就不是在城里办事了。 说到开口子这事,李胜利说的也是真正的实话。 似北新桥的张股长,那也属于是熟人介绍,趟熟了的路子。 李胜利的要求,对杜老爹而言,倒是不怎么过分。 有了杜老爹或是办公室的背书,这就叫做成例,可以照章办理的。 在这件事上,你就不要太着急了,好事多磨吗。” 没有您或是办公室给撕开一個小口子,这茬,我们是不敢接手的。 做买卖自然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赔钱的,不挣钱或是赔钱,这事儿也好办。 杜鹏丈人的事,目前还是悬而未决的,杜老爹也不想莽撞的跳出去填坑。 这就是宦途的思维了,即便李胜利清楚,也不懂实际的操作。 听杜老爹说的深沉,李胜利也没太纠结。 这事儿做不成,就只能按照他在马店集的安排做事了。 买卖不能做,肖虎等人下去,就只能纯粹的熟悉道路跟关系了,这也能算是提前试炼了。 “爸,我之前说的下乡青年以此为业的事,也是需要调查一下的。 如今实际条件摆在这里,计划外跟库存,可以乱一下的。 但计划内的大宗还是不能乱的,弄的太乱,影响了供给,只怕也是问题。” 鸽子市的存在,就算是李胜利说法的延伸了,上面的人不是不清楚,放任就是当做了调剂的手段。 李胜利的想法也是差不多,鸽子市可以存在,但大宗的黑市跟走私,是不成的。 这不仅犯法,而且于市场的成长不利,还会衍生出许多别的问题。 就跟增加治安编制一样,李胜利现在开口说这个,就是在凭着经验,给一些人堵路。 “这倒是想的全面,不错! 今天就到这吧,做买卖的章程,你也要拿出来。 经济领域,我们涉入的还是不够深。 伱之前说的经济班,看来还是有必要小范围推广的。 我这边也有了学一学的兴趣,看来我们在具体的管理上,还是有很多不足的。” 杜老爹这边结束话题的同时,也捎带着发了感慨。 经济,对杜老爹而言,也不是个熟悉的领域,如今看来,这个领域所衍生出来的问题,也是很复杂的。 这玩意儿,懂就是懂,不懂也是真不懂,不好不懂装懂的。 “我知道了,爸,您注意休息。 我来给您把把手吧……” 临走之前,李胜利也仔细的给杜老爹号了脉,肝火旺还是依旧如故,只是精气神还是很足的。 给杜老爹号了脉之后,李胜利自然也不会撇下丈母娘付大姐。 与杜老爹肝火旺差不多的样子,付大姐这边也有些忧思伤神,风雨之中,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疏肝火、解忧思的成药,也是风雨之中,李胜利身边的常备成药。 这就又要说到中医药的另一个好处了,那就是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可以从身体上解决病症。 肝火旺、忧思重,不管是之前还是后世,这种压抑情绪都会催垮身体的。 疏肝理气之后,人的心情未必会好,但成药却可以将身体因此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也是见仁见智的法子。 对李胜利而言,他没本事遏制风雨,只能疏肝理气了。 “付大姐,以后不要用家事,给胜利增加烦恼了。 你女儿的事,丁家、谢家女儿的事,虽说上不得台面,但你女儿跟你儿子,甚至于我们家里都是受益者。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胜利留下疏肝理气的成药离开了小王庄,伏案做完记录的杜老爹,抬头就告诫了付大姐一番。 “你们这些男人,公私不分! 小丁岚家那个冯妈妈,才是难缠的呢!” 瞪了家里老杜一眼,付大姐也没跟他争论什么,顺嘴嘟囔了几句,也有些打怵丁家的冯大姐。 杜老爹闻言,轻轻摇了下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许多事,总要服从大局的,李胜利也不是宦途的人物,不检点也就不检点了。 在年富力强的杜老爹看来,抱负跟主张,还是更重要一些的。 在女人的事儿上,杜家的反应,用不着李胜利在意,同样丁家的反应也是一样。 睁一眼闭一眼,现在虽说还不是圈里的潜规则,但很快就是了。 再过几年,他这样的,也算是圈里比较有品的了,比他跟王前进还次的人物,将来遍地都是。 这次的小王庄之行,李胜利主要是提要求的,虽然也说了不少,但压力不大。 回到马店集的王家老宅,李胜利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甩不掉,因为领导病情带来的懊悔情绪。 看着因为电压不稳,时常要闪烁一下的大瓦数灯泡,李胜利重重的一叹。 指路明灯也有幻灭的一刻,接下来的路好走也不好走。 私心重一点,无论是他的路,还是肖虎他们的路,都会很好走的。 风雨之中,李胜利也算是编织除了一张关系网,凭着这张窟窿眼很大的网,也足够谋几世富贵了。 公义多一点,这条路就不怎么好走了。 不说中医的大盘子,只说肖虎等人,要做买卖还要做个守法良民,必然也会降低初期收益的倍数。 处理各地库存,做点卖估衣的小买卖,对肖虎等人而言,虽然也算是挣大钱的买卖。 但在李胜利看来,这种买卖还真就是零敲碎打的小买卖。 别的不提,凭着港城的关系,李胜利就能让肖虎等人,成为稳坐关口附近的走私大商。 稍微扒点皮,那钱还不得一卡车一卡车的往回搂? 而且现在这年月做这个,监管也是很少的,利润也不是扒点皮那么简单的。 不说轻工产品跟工业产品,倒腾点粮食,那就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只是这样一来,肖虎等人就会成为带着黑灰色的利益集团,最近这几年或许不会出问题,但以后必然会被算账的。 有杜丁王谢在,即便是算账,李胜利也可以把他们这些人送出去。 但这条路,终究不是正路,想想还成,真要付诸行动,就对不起人了。 “小…… 胜利,十一点了,先休息吧……” 李胜利坐在正堂主位,想着经济班学员们的前路。 等的有些不耐的丁岚,也披着衣服到了跟前。 本想叫一声小老头的,但李胜利的脸色有些严肃,丁岚这边,也就犹犹豫豫的叫了一声有些陌生的名字。 “哟…… 洗澡了,看着有些珠光宝气的意思呢?” 屋里虽说挂着大瓦数的灯泡,但光线在李胜利看来依旧是昏黄的。 昏黄的光,照在丁岚脸上有些晕散,雾蒙蒙的感觉,让人食指大动。 “胜利,我也想要孩子了……” 扫了眼含羞带怯的丁岚,同时也扫了一眼隐在正堂门边,露着半边身子的马店集村医王芷。 李胜利这个正主摇了摇头,杜娇阳选择丁岚为继任,可未必是好事。 这位可真是个大小姐性子,且好脾气的人,这样的事都能答应,显然,他不在这段时间,王家老宅这边已经结成团伙了。 有要求的丁岚,碰上食指大动的李胜利,要求自然会被满足。 第二天一早,李胜利一如既往的晨练,活动了一下之后,就在夹袄兜里揣上几包大前门,早早的去了马店集村部大院。 路上,比昨天早一点的李胜利,遇上了正常点去村部的支书王庆平。 得了李胜利这个金主的支持,王庆平的脸上也多了精气神。 两人并行到了村部院子,昨天还稀稀疏疏的人群,今儿倒是齐整,一个不缺的已经在等着支书王庆平安排今天的活计了。 这在有些人的眼里叫做支书有威权,正面一点的说法就是,马店集社员们心齐、劲儿足了。 不管人员齐整的原因是什么,老话说人心齐泰山移。 李胜利不需要知道,人员到齐的原因,但需要这种齐心协力的声势。 有了这样的声势,许多事就好办了。 人不齐、心不整,各做各的、各想各的,他即便有再好的买卖,也轮不到马店集社员获益的。 头着王庆平安排活计,李胜利一如昨天一样,挨个给院子里的人散了烟。 只不过今天他的脸上多了笑意,遇上不熟悉的,还要问一下名字。 见撑腰的效果不错,李胜利也没在村部这边多耽搁。 散了烟、露了笑脸,也就背着手溜溜哒哒继续回去晨练了。 李胜利离开了村部大院,院里人也舒了一口大气,马店集的好日子,是谁带来的,院里人都清楚。 昨儿个,李胜利沉着脸发完烟,那些对支书王庆平有些懈怠的货色,不仅被院里人埋怨了一番。 回到家里,但凡是有老家的,回家又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马店集的老支书虽说没了,但影响依旧在的…… 第755章 长路漫漫(中) 第755章长路漫漫(中) 王前进的高姿态,也是源于现在对于做买卖的看法,上不得台面跟下三滥,这也算是正经的观点。 长远眼光,有些人不是没有,但相对于风险而言,做买卖,还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营生。 现如今对有些人而言,需求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供给制之下,需求还真是很容易满足的,有酒有肉,对有的人而言,就足够了,再多,真是没什么必要。 王前进这边,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态度,郎舅俩积攒的家底已经够多了,不差做小买卖那点钱。 “还是占一股吧。 不然,肖虎他们也不好开口求你办事儿不是? 再者,肖虎他们的买卖,也是长线,将来也不一定赶不上钮璧坚那边的。 无非你也不差那一股的份子,就按我说的来吧。” 报备,是必须要做的,有据可查,也是必须要准备好的。 单是有钱,在这片地界说话是不好使的,钱即便是能站起来,没有王前进这样的强力人物保驾护航。 遇上个地痞无赖,站起来的钱,都没有说话的份儿。 以后的王前进也是一样的货色,现在这年月,真正能办事,真正能交游遍天下的,还就是王前进这类人物。 这也跟中医差不多,畏权不畏钱这点,对中医而言也是自古传下来的道理。 就跟李胜利在后世听到的笑话似的,说有两百颗长寿的药丸,你就是首富,也没你的份儿。 以后做事,需要王前进这类人的保驾护航。 说正事吧……” 王前进也清楚,小舅子李胜利喊他过来,不可能仅是为了掺一股。 这事,李胜利张张嘴也就办了,用不着他过来一趟的。 如今李胜利手里,或是郎舅俩手里,最能拿的出手的名号,就是赤脚医生了。 “成吧,听你的。 开上卡车,什么不管,潮乎乎的就走,保管肖虎他们,出了京郊,就会被扣下。 但真正团营级的专业,位置都是含金量很好的。 少了自然受穷,多了,就怕被有些人盯上,一辈子心血,最终换来一副手套,也是令人惆怅的。 “除了了解一下城里状况之外。 肖虎等人下去做买卖,现在下去,需要杜老爹等人的关注。 畏权不畏钱,也是现在跟将来的客观情况。 别的不说,一个转业复员,就足以达到这种程度了。 让肖虎打着巡视赤脚医生的名义下去,全国哪都能去的。 但换了权就不一样了,可能一个科级,就能让一个老中医乖乖的出诊,就看是否直管了。 钱这玩意儿,怎么说呢,少了不成,多了也不成,不多不少正合适。 你有钱,可不一定能找着好的中医,即便找着了,纯用钱砸,也不定能砸出有效的方子。 转业复员,虽说也有不少怪谈,正师、副师下去做保卫科长的不是没有。 还有就是车辆的事儿了,我这凑了凑,也就不到二十辆卡车。 肖虎他们下去总要有個由头的,我打算让他们打着巡视赤脚医生现状的名义下去。 这就跟马店集贩羊一样,马店集的社员到口外,那是一路平趟的。 马店集村里的介绍信,在京郊肯定是好使的,但出去之后,就不定好使了。 但这个名号也不能瞎打的,需要王前进逐级报备一下。 你让我过来,就只是为了掺一股这事儿? 你跟谢公子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再给弄一批。 如今的王前进,自然不用多说什么。 即便是两千颗,也没首富的份儿,两万颗,可能还是没有。 还有就是,再找几个会修车的汽车兵,不然怕他们下去回不来。” 这类人也最是活泛,凭着家里老王的身份,即便王前进断了宦途之路,最近这十几二十年,还是很能吃得开的。 伱那有的关系,跟肖虎对一下,该照顾的咱们也照顾一下。 还有,他们下去之后,也会召集人手的。 这就需要你那边配合一下了,最好能在各地置些产业,作为仓库之类。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肖虎等人下去,既不能打着做买卖的旗号,也不能打着处理物资的旗号。 不然下面一个问询电话打到城里,这边再说没有这档子事儿,那下去的肖虎他们,可就很难再回来了。 这些名号,在下面可不好使。 换个京郊别的村子,只怕人出去百八十里地,就没法再往下走了。 马店集贩羊的路子,那是从前清开始走的,到了现在依旧还存在,沿途的村子都熟悉了,只要有一个熟人带着趟一遍,那这路就是畅通无阻的。 现在这年月就是这样,有些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全凭一个经验办事。 “人下去还得带着枪是吧? 是走武装部的关系,还是枪随车走?” 报备还有车跟关系,对如今的王前进也不是什么难事,张张嘴也就办了。 真正难的,还是人带着枪下去。 现在虽说不禁枪,但因为之前乱斗的事,管理还是有的。 枪跟着人不怎么好办,但枪跟着车走,就好办理了。 想着下面乱糟糟的样子,王前进这边,还是主张枪随人走的,腰里有了家伙事儿,人下去才会更硬气。 至于枪随车走,只是现在的基础要求,卡车多半都是单位车辆,枪是运输安全的保障。 正经单位的车下去,一辆车上一长一短还是要的。 “咱是下去做买卖的,又不是下去打仗的。 人就不用带枪了,枪随车走,这样事情办理起来也简单。 遇上检查的也说的明白……” 王前进的好意,李胜利这边给肖虎等人推了。 肖虎要带下去的这帮子货,除了是经济班的学员,还是武行真传班的学员,也是街面上多少有些名号的人物。 说白了就是京中江湖的精干力量,这些人下去不惹事,李胜利这边就算是烧高香了。 再给这些杀才,一人配上一把枪,那也是盼着他们下去惹事了。 “老李,下面可不太平。 尤其是车走在路上。 你们空车倒没什么,拉货做买卖这茬,容易被人盯上的。 万一遇上那些个活不起的,没点家伙事儿傍身,不也是麻烦吗?”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是对城里、对村里来说的。 不管是城里还是村里,四邻八舍的谁不认识谁? 真在这些个地界伸手,别说打打杀杀了,就是小偷小摸也得送去劳教。 但城乡结合部、荒无人烟的地界,是个什么规矩,只有遇上的人才清楚了。 如今下乡青年或是乡下青年,按王前进的说法,活不起的大有人在。 拿着家里钱下去干活的,下乡青年,可是不老少。 家里没了家底,在乡下还没口粮的那些人,饿急了会干啥事,这谁清楚? 车匪路霸,也是有其根源的,那根子,差不多就在当下了。 “老王,这倒用不着,你也不想想,我们是啥人?” 这话就是肖虎说的了,麻烦? 山神爷最是不怕这种麻烦。 至于对王前进的称呼,那就纯属各论各的了。 肖虎好歹是城里的山神爷,不可能见人就矮一辈的。 见一直不说话的肖虎开了口,王前进这边也是一拍脑门,回道: “也是,您是山神爷,您这样的下去再折了,那我们就更没法混了。” 对于肖虎,王前进也是越长进越佩服。 佩服的自然是肖虎家传的本事,如今的王前进也是武行真传班的一员。 武行真传,只有学了才知道厉害。 身在自训班的真传班,多少还是有点保留的。 肖虎倒是没在真传班试过手,但他大舅张松,却展现过手艺。 按照上手弄死来算,真传班的学员,十几个一起,也不是张松一个的对手。 换肖虎上去,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结果,而王前进就属于那种十几个不顶一个的货色了。 就是他这样的货色,在子弟之中,现在也是一打十的存在。 按照上手弄死来算,那王前进可就更厉害了。 “成了,让你学手艺只是防身用的,学的越多,出手的时候越要注意。 肖虎也是一样,下去之后,能花钱解决的事儿,绝对不允许动手。 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派出所。 实在不成,就给老王打电话找驻军帮帮忙。 其他人,你也要嘱咐到位,别下去尽惹事了。 别忘了我之前说的,要遵纪守法。” 肖虎这次下去,肯定不能十几二十辆卡车一路,最多也就两辆卡车顺路走一走。 到了地方,还是要各自分开的。 目的地,其实也不用学员们自己选,李胜利心里早就有了大概。 无非就是厂矿单位多的城市而已,现在东南沿海也就那样了。 就跟潮汕的鱼饭一样,李胜利自打回到四九城,也打听过,海边的渔民为什么不以海鲜为主食。 这就是思维的误区了,按李胜利的看法,海鲜那是高蛋白低脂肪的好东西。 但海鲜不能被当做主食,坏就坏在了低脂肪上。 现在这年月人们肚子里的油水少,没有油水的海鲜,在老一辈的眼里,就是实在没得选,才吃的玩意儿。 就跟津门一带的长工,吃咸菜不吃咸鱼一样,咸鱼虾蟹这类海鲜,没有厚实的食用油做底子,吃了会沥心的。 这意思也简单,就是现在这年月的人,给他一盘白灼大虾,吃了会反胃,弄不好就得拉肚子,肠胃系统消化不了这些高蛋白。 如今的东南沿海,并不是什么富裕的地界,厂矿企业多的地界,才是真正富裕的地方。 现在这年月,东北才算是真正富得流油的地界,重工业区么…… “叔,听您安排……” 在正事上,肖虎也是李胜利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不让下去惹事,就多忍让一些好了。 “老王,今儿就在村里吃羊吧……” 事情差不多说完,李胜利也想留下姐夫王前进在村里吃上一顿。 大鱼大肉,对如今的王二愣子也是改善生活了。 “吃不下去。 最近我干娘那边的人闹挺,我还是回自训班吃吧。 别我再一时不在,那帮孙子给我抄了老营。 对了,你丈人老丁走的时候,得了一批战友送的烟酒。 丁老三拿了一点,剩下的都在我车上。 这次过来,也给丁岚捎了点零嘴,嚷嚷我有日子了,你孙子回来了,我也怕那丫头告我的黑状不是?” 正事说完,王前进这边也就开始没正行了,李胜利的新丈人,已经南下了。 如今的战友们之间,交情也就在烟酒上了,老丁起复,战友们送的东西也不好拒绝。 这年月也不能弄辆车拉着东西下去,那样可就真不好看了,也不是老丁的做派。 老丁头夫妻南下,李胜利这边自然是给了家底的,只不过是通过三舅哥丁勇转交的。 给的钱票,也不说是女婿的孝敬,而是丁家五虎凑的,不然就怕老丁头不收。 东西,李胜利自然要留下的,给肖虎打了个眼色,让他跟着王前进去王家老宅卸车。 李胜利这边,还有个武行大小姐需要安抚一下的。 见肖虎上了王前进的中吉普,两人开车走了,李胜利才冲着张英招了招手。 “咋? 大小姐,自训班那边又待不住了?” 等张英进屋,李胜利这边也是先发制人。 对张英这个武行的大小姐,李胜利也没当她是肖虎的老娘来看。 说句伤人心的话,这位武行大小姐,差不多就是个精神病患者,虽说平时看着跟常人一样,但行事却偏激的很。 “嗯! 我之前以为我的江湖,就是城里的江湖。 你走这两年我才知道,我的江湖就是你。 不跟在你身边,江湖也没味道了……” 上下扫了一遍大马金刀坐着的李胜利,见他鞋面上有浮土。 张英自顾走上前,轻轻掸去浮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心里也就安稳了。 “我都叫你大小姐了,你还做这个,是不是有些不给面子啊?” 没有拦着张英的动作,看着掸完尘土,站在身边的张英,李胜利调侃着说道。 “大小姐? 我才不是呢! 以后你就是我的大老爷。 不在你身边,吃不好也睡不好。 刚刚闻着你的味道了,心里也就安稳了。 别跟那肖老硬一样,给他个大小姐也不会玩。 我以后的活路,就在你身上了……” 看着差不多被世道折磨疯了的张英,李胜利摇了摇头,这也是个麻烦…… 第760章 停歇(上) 第760章停歇(上) 杜鹏的事,对李胜利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夫妻之间闹腾的再厉害,该偃旗息鼓的时候,也得服从家里的利益。 随着时间的推移,杜老爹的节点作用,也会越来越关键。 在外的杜娇阳,也是杜老爹的助力之一,等到了要求人的时候,杜老爹的作用还会更大的。 “这事习惯了就好,孩子生了,许多事已经由不得她做主了。 但该有的尊重,你这边还是要有的。 有些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 听到姐夫李胜利的回答有些冷淡,杜鹏这才想起了,自家这个姐夫,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 自己这两年不搭理他,显然是把人给得罪了。 看着面前硬气异常的杜家上门女婿,杜鹏这边也很是无奈。 “姐夫,家里事真是乱的我有点头疼,您拉我一把好不好?” 他这边的王家老宅都乱的一批,哪有那心情,去管小舅子的糟烂事儿? 好说好商量,给你入场的资格,穷显摆、刮地皮或是别有用心,起道门槛,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了。 人教人,有些时候,也真的是教不会。 虽说圈里的说法,这孙子是杜家的上门女婿,但地位可比他这个儿子重要多了。 还有就是,轧钢厂的发动机生产线,也是要对标国外的。 一早给王庆平撑完腰,刚刚结束晨练的李胜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将来入场券的价格必然会是不菲的,想要优待,那就跟关停的外服部一样,以后可没这样的好事儿了。 担忧接下来会挨揍的杜鹏,也没正经听李胜利说的话。 “说了是小事儿那就是小事儿。 接下来,李胜利只是重新说了一遍,轧钢厂那边引进设备的前瞻性,他才不愿意去管杜鹏的家事呢。 没搭理手捏衣角的郑佩兰,李胜利摆摆手,就把王庆平打发回去了。 这孙子,一贯的薄情寡恩,属于那种不收拾不服帖的货色。 “姐夫,您拉我一把……” 我听说国外的车企,年产几百万台车的。 有些时候,彼此间的位置,也是不断变化的。 接过张英递来的汗巾擦了一下,李胜利也不避讳郑佩兰,当着她的面换好了衣服,就带着这位郑研究员进了书房。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踩在了许多人的命根子上。 最近家里老爹下去了,真要是闹到家里,还不知道乱成啥样呢? 但他要挨揍也是肯定的,想着经常脸上带着巴掌印的王前进,杜鹏的心里也有些打怵了。 看着有些焦头烂额的小舅子,李胜利轻笑一声,也就没了回应。 临走的时候,从便民小巴上卸下李怀德带来的烟酒,两人的关系依旧如故,厂长要给轧钢厂子弟送礼的。 王庆平就带着扭扭捏捏的郑佩兰,拍响了王家老宅的门环。 谈及杜鹏的前程,李胜利这边的经验可就多了。 轧钢厂这边,也不用几百万的规模,大几十万辆的前瞻性还是要有的。 有些人,注定连挂旗的资格也不会有,儿子就得有儿子的样子才对。 如今对你而言算是主客易形了,过段时间,她会迁就你的,至于道理,自己去问咱爸。 形势比人强,不服也得服,杜鹏只能赶紧的服软了。 接下来的事,就跟李胜利这边没多大关系了,马店集建厂,轧钢厂应有的支援也不会缺。 如今的万八千辆只是试制阶段。 市场论的种子,李胜利已经借用杜老爹之手种下来。 引入技术这茬,就跟李胜利说的一样,需要合纵连横,更需要杜娇阳的资本支持。 这些事瞒是瞒不住的。 求人跟被人求,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际遇。 这类要求,让谢飞转到港城那边,先让你姐提前筹划一下,不要等到火上房的时候再着急……” 只是李胜利没想到,郑佩兰这个李怀德口中的研究员,会在第二天直接来到马店集做技术指导。 看着服软的杜鹏,李胜利也没给他说杜老爹的作用,这些事,总要老子对儿子言传身教的。 第761章 停歇(中) 第761章停歇(中) 给了郑佩兰相对残忍的答复之后,李胜利继续对着桌上的图纸发呆。 他说的也是实情,如马店集的村医王芷一般,对外的说法,她只是借住在王家老宅。 李胜利真正的媳妇,那是丁岚这位丁家大小姐。 出双入对,没她们的机会,只会如物件一般,摆在那里的。 对李胜利而言,马店集一个轴承厂的将来,都比想这些生活上的琐事重要。 再比如张英,想要跟在身边,跟着就是了,真要是李胜利有事的时候。 他伸伸手,张英就要按照他的心意进退,不合心意了,李胜利也就不会带着她了。 对李胜利而言,张英、王芷、杨玉莲、付宜卿这类人左右都是无路可走,想怎么走随她们的意,只要不影响他的工作生活就好。 她们多余的奢望,李胜利也注定不会满足,真想要安稳过日子。 见郑佩兰有些执迷不悟,李胜利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如今风雨尚在,来上几炉倒是没问题,风停雨歇之后呢? 到时候,全线都是供应紧张的样子,给一个村办企业挤出几炉原料,不是说办不到,而是需要付出的人情太大。 在李胜利看来,除了技术之外,计划也是计划外的一些企业,一路艰难的原因所在。 “做事总要一步步来的,初步的设想就是在钢材的材质上做文章。 瞅了昂着头的郑佩兰一眼,李胜利有些邪性的一笑,说道: 没曾想,李胜利这边更过分,看瓜是什么意思,她清楚的很。 只是,这种可能对她们这些人而言,也是奢求。 不管轧钢厂那边的需求是老鼠还是木锨,总归是顺路的营生。 看着回头邪笑的李胜利,郑佩兰脸色涨红,刚刚说到小高炉,她就是壮着胆子来的。 就跟李胜利说的一样,找个体贴的男人,过正常日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说起技术,郑佩兰这边就昂起了脖子,这意思也明确,那就是李胜利这边需要付出点情感类的代价。 初期提高精度所用的机床也不多,如果想要规模大一些,也可以让城外的石钢用小炉子炼上部分钢材的。 就跟昨天李怀德说起设备的时候一样,李胜利要在马店集建厂,本就有机床的需求。 轧钢厂跟石钢,之前已经做了对接,那边的小转炉可以腾出间隙,给生产部分原料的。” 照顾郑佩兰的感受,李胜利也不需要这样,她的想法本就是错的,顺着她的话说,就是错上加错了。 说到技术问题,郑佩兰这边就条理清晰了,与日常的扭捏不同,几句话,就算是解决了关键问题。 而轧钢厂的德式技术,则是源自于李胜利,他要用一下,李怀德那边没道理拒绝的。 “起码要建小高炉的。 “你的图纸,适合村里的条件吗?” 生活的不顺遂,让她们不信任其他人,想要得到她们的信任,可不是件容易事。 “还成。 单独来求李胜利,为轧钢厂进口一批设备,那老李这边需要付出的人情也就大了。 这话虽说无耻,但也算给了她们希望,不算是各取所需,也算是抚平心理创伤了。 真要是专门为轴承厂生产,这里面的人情可就大了。 这個就需要正经的技术指导了,不然温度、添加剂把握不好,就容易炼废。 而且李主任也说了,马店集的厂子,属于私自开办的,需要遮掩一下。” 废铜烂铁之类,不算是原材料,但特种钢这玩意儿,用脚后跟去想,也不是轻易能够获得的材料。 即便是李怀德,也不敢轻易把手里的苏式技术拿出来。 就跟杜娇阳在的时候说的一样,无非也就那三两下的事,对他而言也算是消遣。 在信任这件事上,李胜利也有先天的优势,不管是治病还是庇护,对他而言,都是顺手可为的,这也就是冤孽的开端吧? “撩起来,让我看看瓜……” 即便是原材料来自轧钢厂,李胜利也会有此一问的。 技术难关跨越了,还有一个原材料的难关,这就跟计划有关了。 如果我们自己掌握整条线呢?” 就跟郑佩兰说的一样,石钢那边给轧钢厂熔炼材料的时候,给马店集的轴承厂捎带上几炉特钢,那就捎带手。 马店集这边,也就是沾了轧钢厂的光,即便是这样,没见郑佩兰说的,这是德式的精工技术吗? 苏式技术多半都是机密,德式技术,如今虽说在推广之中,但门槛也是极多的。 说着郑佩兰就走到了李胜利身后,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你随意就好,我就是想贴近一下……” 郑佩兰这类人要上杆子,李胜利就权当送温暖了。 德式技术,马店集这边能用,换了别的单位,这些汽车技术的保密等级,也不比苏式技术低多少的。 “我不敢,你真坏……” 看着脸色从涨红变成娇羞扭捏的郑佩兰,李胜利这边依旧不客气。 “掀起来,真把自己当大姑娘了,我这就这规矩。 我想看,你就得脱,有别人在也是一样的。 这也是最后给你的机会了,好好的去过日子不好么?” 对更青春靓丽的周燕,李胜利都没什么遐思,无非是人看上去有些养眼而已。 郑佩兰再说也有两个孩子了,唯一的优点就是麻烦少点。 在李胜利看来,郑佩兰这样的,找个小伙子都成,依着她的条件,现在还算是抢手货。 听着李胜利无耻的调戏,郑佩兰终是没有走出书房。 对李胜利,她这边除了感恩之外,也是因为长时间的遐思,起了不该有的情愫。 有些时候,拿捏女人就是这么容易,别人靠上来,她如冰山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真要是动了心、动了情,如李胜利所说,被当做物件也是甘之如饴的。 就跟杜娇阳口中的王芷是块烂肉差不多,若是马店集村里的人,撩扯王芷,只怕她是敢就地寻死的。 有了技术图纸,还有轧钢厂作为依靠,马店集这边的机械厂,也就是轴承厂,厂房的建设很快就开始了。 建厂是村里的大事,刚去山上村盖房的马大队,也被李胜利叫了回来。 借着风雨之中,他跟王前进郎舅,还有那么几分势力。 马店集的轴承厂,也是按照相对较高的标准来建的。 全厂硬化、预制的梁柱,在村里也算是高标准的建筑了。 建筑标准高了,设备标准自然也低不了,进口设备需要时间,也是轴承厂要精工细作的原因。 因为用的是德式技术,所以在机床的选择上,郑佩兰这边也指定了德式的设备。 这茬对马店集的轴承厂而言不难,但轧钢厂那边的设备,就打了不小的折扣。 如今的国际机床市场,竞争也是相对激烈的,美式、苏式、日式、德式,各有所长。 因为对峙的原因,苏式及其盟友的设备,被挡在了计划之外。 相对鸡贼的岛上设备,也就成了轧钢厂唯一的选择。 岛上那边,如今也是一路走高,如之前一般,岛上对这边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野心。 当年会谈的时候,虽说折了面子,但他们也得了实际的好处。 如果按照正常的走势,他们倒是可以得意一波。 但有了李胜利的提点,李怀德之前就带人怼了他们一波,不能挂旗这事,根源就在轧钢厂的老李身上。 李怀德带队去关口,进行技术接洽谈判之前,李胜利这边也给了他提点。 引进设备这茬,李胜利也是没什么立场的,总之一句话,谁家的便宜用谁家的。 毕竟现在的外汇数量有限,岛上的人愿意搅和,李胜利也乐得看戏。 这把除了引进设备之外,也正是杜娇阳的美式资本,进军岛上的机会。 杜娇阳作为过桥这事,美方或许不理解,但岛上的人却很熟悉。 因为杜娇阳的资本出自大洋彼岸,限制也被降到了最低的程度。 许多事,有目的的去做,跟顺势而为,结果也是大不相同的。 最起码的一点,杜娇阳的资本东渡,是有这明确目的跟野心的。 至于轧钢厂需要的设备,无非就是一个药引子而已。 第764章 暖风(中) 第764章暖风(中) 生硬的以‘我不同意’来拒绝杜老爹,李胜利也怕老杜恼羞成怒。 想了一下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爸,既然您要下去搞调研,不妨看看人家对结果的看法。 如果实际存在的物事,也视若无睹,骄阳就不必回来了吧? 不具备回来的条件,强行回来,只怕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委婉的说了一下杜娇阳回国的阻力,李胜利觉着提示已经足够明确了,杜老爹不是听不懂,而是在装糊涂。 “就是为了说服一些人,才让杜鹃回国的。 既然你有顾虑,那我先试一下。” 看着有些头铁的杜老爹,李胜利忍住了有些不自觉的摇头动作。 如今还不到落停的时候,说这个还是有点早了。 许多事的阻力,被评价为无人可制的杜鹏丈人都得挠头,杜老爹这类资历不足的,自然也得不到话语权。 “好啊! 有很多好吃的,我都不想回家了。” 惯性前进也已经没了后劲儿,剩下的就该是停滞了。 想着回来的时候杜娇阳的交待,关晴月这边也怕李胜利不喜欢这个有些洋气的孩子。 “爸爸。” 对关晴月,李胜利可以动辄皱眉,对孩子他还算是和蔼的。 “跟着技术小组一块回来的。 都是在山里野惯的孩子,一个個的跟孙猴子没两样,想管辖他们,可是不易。 刚下车准备卸下冀省那边的心意,老宅院里一阵孩子的笑声,就让李胜利皱起了眉头。 “嗯! 这小半年的时间,李胜利三人在冀省,虽说不是消息断绝,但家里的消息也很难送过去。 听着孩子,明显带着港式口音的言语,李胜利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种仓促因何而来,李胜利很清楚。 山上村的幼儿园,也是令李胜利头疼的存在,半大小子狗都嫌。 前段时间老杜夫妻,也是强忍住对外孙的思念,选择了独自在小王庄住着。 如今再回到小楼里,看着空荡荡的家,付大姐那边提出了要孩子回来,杜老爹也觉着城里的教育更好。 “怎么回来的?” 这批人有港城的、有美方的,也有我们派去岛上的。 看着念家的乖巧,李胜利轻轻摇了下头。 回家好不好啊?” “好吧,孩子该上学了,这段时间接回来,我给他们安排户口跟上学的事儿。 见到推门进院的李胜利,关晴月的反应最快,忙不迭的催促小孩叫爸爸。 只是孩子有些闹挺,您这边最好找个人帮下忙,不然我怕妈那边忙不过来……” “爹哋……” “念家,要叫爸爸,快……” 胜利,技术小组这批人,本来定的时间是两个月,如今已经超时三个月了。 有些事,只能以结果跟数字来说话,在这点上,杜老爹行事有些仓促了。 一句话突然涌上了心头,‘长于深闺妇人之手’,与山上村那群野猴子相比,念家过于乖巧了。 推开虚掩的院门,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关晴月跟丁岚挣陪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玩耍,李胜利就知道这孩子是谁了。 这特么一声‘爹哋’叫的,真是让人五味杂陈。 这点私情,杜老爹还是不忌讳的,这也是当初李胜利选择杜娇阳的原因。 看着依旧精致的关晴月,李胜利便问起了他回来的路径。 老杜夫妻要孩子,李胜利也就点了头,虽说想将孩子培养成中医,但杜家也是他们的归属,学不学中医的,看老杜夫妻同意与否吧? “好! 听到孩子撇腔拉尾的叫声,李胜利算是知道傻柱当年的感受了。 “念家,你爸回来了,快叫啊!” 只怕丁家那几个外孙回来,丈母娘付大姐就要头疼了。 跟李胜利在冀省时刻不离,相处了小半年的丁岚,熟练的带着孩子去别处玩了,独留下关晴月应对男人李胜利。 开着跟出去的时候一样,依旧满载的中吉普回到马店集。 你妈以后这段时间也不会出去工作了,正好在家带带孩子。” 见孩子一声爹哋叫的李胜利眉头紧皱,还算熟悉李胜利喜怒的关晴月,有忙不迭的让孩子改口。 第765章 暖风(下) 第765章暖风(下) 李胜利问了技术,涨了工资、补贴,又问了一下轴承厂、轧钢厂与国外的差距。 并让技术小组回去需求一下解决的办法,见面的事儿也就告一段落了。 人要是能用,李胜利还能多说一点东西,见来人有些不堪大用,他也没多说什么。 资本之下,人材是数之不尽的。 如今不好请外国人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可以请外国人进来了,这些人还会有多大的作用? 涨一倍工资跟补贴,李胜利也是在为此做准备,千金马骨的营生,老祖宗们玩了两千多年了。 送去岛上学技能、熟悉流程的这些人,跟杜娇阳那边用的人还有不同,这些人不是部队出来的,差一点也情有可原。 想着已经在进行的移民计划,李胜利这边也改了想法。 国内培训、引导是不可能有的,就只能投机取巧了。 投机取巧的手段也简单,那就是从部队转业人员之中选人。 当听到农村的烂路,跟单缸机的时候,郑佩兰也就清楚里面的道理了。 “胜利你说的真好。” 将这个过程,跟三辆车的发动机研制结合起来,有效的降低成本,应对市场或是国外车企带来的冲击,才是道理所在的。 “胜利,我有个想法,派咱们的工人去外面学习一下好不好? 还有就是轧钢厂也缺少大型的冲压设备,铆接跟焊接车身,国外已经不流行了。” 女追男隔层纱,就是这么回事儿了,李胜利在外面还是很注意跟郑佩兰之间的距离。 事儿要是真这么好办,就没有现在城里的风急浪高了。 听到郑佩兰的话锋不对,李胜利回望了这个扭捏的女人一眼。 或许市场跟下面的烂路,并不需要你研究的那些发动机。 别的不说王家老宅那边的女人数量还是能说明一切的。 让三辆车,有序的发展,才是真正的道理所在。 见郑佩兰跟上了李胜利,王庆平这边就没急着走,跟技术小组的人接茬聊了起来。 如今国内的条件还是不足的,如何借助这种不足开拓市场,也是你们这些技术人员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 而郑佩兰这边往上贴了,这距离的把握就不是李胜利说了算的。 很简单的一点,他们跟咱拼性能的时候,咱们拼价格跟耐用。 听着郑佩兰的建议,李胜利回望这个不怎么懂形势的女人。 见李胜利交待完了转身就走,郑佩兰赶忙跟了上去。 但市场可以升级,烂路可以变成柏油路。 对比一下国际市场的车价,再对比一下轧钢厂的出厂价。 咱们的基础设施也是不足够的,高性能的发动机,对上农村的烂土路,又能发挥出多少性能呢? 只怕你弄个赛车的发动机,还不如单缸机呢! 储位已定也未定,才是问题的所在,有些事,也快到了分明的时候。 你的发动机太贵,就不如用单缸柴油机了。 “建议是不错,但对形势的预估不够。 王庆平跟关大拿也是据此,想出了留住李胜利的办法。 技术跟市场之间的契合点是适用,而不是先进与否。” 质优价廉,这個词你要回去好好想一下。 他们跟咱们拼价格的时候,咱们就跟他们拼性能。 对市场而言,技术落后不是劣势,价格才是。 工作、生活上都能契合的男人,才是她真正需要的男人。 就轧钢厂现在的生产线而言,小型设备不算落后,只是工艺流程就有些不理想了。 李胜利可不想送出去的人,一个个都是不可靠的,他也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 李胜利谈及市场跟技术的关系,起初郑佩兰还听的有些迷茫。 你所研究的发动机,整条线下来,价值几何你要清楚。 好马才要配好鞍,骡子只能拉大车。 有的人无人可制就是无人可制,就跟马店集村里一样,缺了威权,也不是那么容易立住的。 除了现在的部队转业人员,之前部队上退役的人员家属,也在选择范围之中,这就跟正审差不多了。 第768章 报账(下) 第768章报账(下) 等杜娇阳报完账,李胜利安抚了她一下,就找到了负责安全的肖长弓跟秦梅。 看着愈发精悍的老哥肖长弓,李胜利不由的摇头失笑。 看来张英有她希冀的江湖,肖老硬也是一样,如今国外的江湖,才是他如鱼得水的地界。 “老哥,嫂子那边,我给她说了秦姐的事儿。 她也干脆,直言早就想弄死你了,只是因为孩子忍下了。 你跟秦姐凑合凑合吧? 秦姐这事儿,你同意不?” 没有秦梅出现,张英的事,李胜利总要给肖家一个交待的。 不管他跟张英有没有关系,外人或是肖家人看来,都是有关系的。 有了秦梅,这事儿上李胜利就不用做什么交待了,虽说肖长弓已经半废,但调养之后,寿限还是有的。 我对你们家也算是有交待了,至于秦姐,不能要孩子你们就领养一个,不成我就过继给你们一個。 “那这事就成了,老哥,张英之后与你就算是各走各路了。 老弟,要不……” 这算是切割伤,按照中医的说法,经络血脉都断过一遍了,能活着就是万幸,就别提废不废了。 看着眼中带着笑意的肖老硬,李胜利摆了摆手道: “心意不成,我不要! 说这话之前,你给我磕了,我就受着了,现在么,晚了。 你说呢?” 给了一条让肖秦两人都喜笑颜开的新路,肖长弓这边咧着嘴说道: “兄弟,要不我给你嗑一个?” 长久相处互生情愫,也是常理。 “这事上你没发言权,我问的是秦姐。 “秦姐,咱们别的没有,钱有的是。 看着出落的越发灵动的肖家女兵,李胜利问道: 这事还关系到他给肖家的交待,只要秦梅同意,肖老硬的态度,不重要! “就没找个合适的? 你爹这边有了归宿,你也要自己找一个的。” 之前你在密线上工作,不少战友都有遗孤吧? 这样吧,有多少找多少,我帮着你们在国内走一下关系,建一座孤儿院。 这个数量就不做限制了。 听着李胜利的解释,看着红了眼圈的秦梅,肖长弓点了点头,说道: 有些债,我要还,老哥伱也要还的。 尽量让他们出来上学,你们这一摊,就不要让孩子插手了。 秦姐同意这事就成了,至于理由么,工作需要够不够?” 之前秦梅一直是把肖长弓当做男人来照顾的,除了没睡在一起,秦梅觉着两人跟夫妻没什么不同。 注意一下孩子们的心性,总要因材施教的,不然给他们选了不喜欢的事业,就容易出些不肖子弟。” 两人虽说不是两口子,但八年多的相知相守,也算是生活在一起了。 而且在工作上两人也是契合的,在秦梅看来,再也没有这么适合她的男人了。 但出了不肖的,你们要负责收拾……” 秦梅看中肖长弓的是人,虽说李胜利别有用心,但这对秦梅而言也是归宿。 “我同意!” 李胜利走出屋子,找到了避在墙角的肖凤。 看着一如既往难缠的小叔,肖凤也红了眼眶。 只是战争给肖长弓留下了太多的创伤,他的这些伤势,跟柳爷早年的亏空还不同。 不等刚要做作一番的秦梅开口,肖长弓这边就拒绝了。 其他该照顾的战友子嗣,成年之后也可以跟着你们出国。 “小秦,之后就要委屈你了,唉…… 怕肖长弓说出什么伤人心的话,秦梅这边也不敢造作一下再点头了。 见肖老硬的脑子又要短路,李胜利直接打断了这厮接下来的话。 你不点头,秦姐怕是要孤苦一生的,你点了头,老来也是个伴儿的。 “兄弟,我不成了,不好耽误小秦的。” 肖长弓的拒绝,换来了秦梅好大一个白眼。 她们这种密线上的人,一眼就可以洞察人心的,跟一般人是根本过不到一起的,强行去生活,只会折磨自己,换来更多的不理解而已。 熟知肖老硬脾气的李胜利,也没跟这个便宜老哥客气。 捋顺了肖长弓跟秦梅的关系,也捋顺了自己跟肖家之间的龌龊。 “叔儿,婶的买卖这么大,哪有能配的上我的? 我婶也说了,这事由着我选。 说是由着我选,其实还不是要跟你? 关晴月都成,我为什么不成?” 看着抹眼泪的肖凤,李胜利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这话就没法往下说了。 张英的事刚刚才算有个首尾,李胜利可不想再欠肖家人的孽债了。 有些事,拖着拖着也就黄了。 找到一路跟来的肖虎,让他跟着妹妹一起去逛港城见世面,李胜利找个露台,就观望起了山下的港城风光。 “事儿处理完了? 肖凤这鬼丫头,最近也在参与你那肖老哥的营生。 我说过她,可她总是拿着你来压我。 这事儿你劝一劝,小姑娘家家的,不好涉入太深的。” 肖凤如李胜利之前说的一样,不是个好拿捏的。 跟着杜娇阳做了一段秘书之后,觉着索然无味,就开始参与到肖长弓跟秦梅的一些行动中去了。 杜娇阳知道这个干亲侄女,跟李胜利的关系不一般,也不好管教太严,听之任之的结果,就是肖凤在暗事上越陷越深。 虽说这些年中,肖凤也阻挡过对她出手的人,但杜娇阳知道,肖长弓跟秦梅所涉及的领域,就不是正常人该涉足的地界。 “由着她! 当初让她跟你出来,就有这样的想法。 你身边也要有个可信且贴身的人。 她跟你一样,许多事上,总要付出代价的。 港城这边,你也要在钮璧坚之外,另辟一条线的。 让娄晓娥过来,就是想让她做你的代理。 新怡和将来的去留未知,钮璧坚这几年也要转战老美那边的。 新怡和的去留,你们俩也要商量一下,最好还是要把控一下的。” 当钱成为了数字,杜娇阳这边的行止,也就不是她自己能够说了算的了。 如今资本的惯性已成,肖凤的去留也是一样,只能作为资本的工具之一。 杜娇阳也是一样的结果,按照资本的走向,钮璧坚的新怡和,也不好轻易放手的。 放手之后,弄不好就是将来的竞争对手,自家人打自家人,没来由的。 “这事钮璧坚早有计划,那个娄晓娥是小舅的女人吧? 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总要控制女人来做事的。 我这边是自愿的,娄家这位小姐呢? 长久的不见面,心里总有怨恨的。 很多时候,我也挺恨你的,但你有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有时候想来真是悲哀,有时候想来也真是可笑。 如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还会出国,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这狗男人,有些时候想起你,我恨不得撕碎了你。 可到了你身边,却知道我那是想你想的。 多陪陪我,我在老美给你养了好多洋妞,可漂亮了……” 站在露台上,听着杜娇阳心里的无奈,李胜利还是有些无所谓。 以现在的发展速度,李胜利估摸,再有个八九十来年,杜娇阳就可以回国养老了。 那时节,他手里掌握的资本,差不多也就成了怪物,该怎么走自有逐利的惯性推动,那时节杜娇阳掌握的资本才叫做真正的残酷,不分敌我的那种。 “就怕到时候好吃的太多吃不动了。 技术小组的事,你这边不能掉以轻心。 精干的队伍,是最基本的要求。 你懈怠了,下面的人只会更懈怠,掺和进去不该有的人,只怕会伤及许多无辜的。 这样的果报我们是承担不起的。 这跟肖长弓他们做的事情不同,混江湖的总有还债的一天,那些人是在还债。 牵连了无辜,那就是我们的债了,还的时候牵连到我们还好说,牵连孩子就不好了。 到时候冤冤相报没完没了,我们不死,就得对面死绝,不好!” 听着李胜利口中的果报,杜娇阳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面前这个狗男人心有多狠,杜娇阳很清楚。 肖长弓跟秦梅一直做了八年的事,都是李胜利筹划的。 想到自家孩子被牵连,杜娇阳的眼中也露出了冷色。 到现在她才知道,李胜利为什么要将念家留在四九城。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出了意外,就意味着很多人家要出意外,那就是鱼死网破的局了。 “你总是这样未卜先知,我知道了。 这次回去之后,我就让肖大哥跟秦姐收拾一下内务。” 许多事,杜娇阳不是不清楚,而是不忍心。 被李胜利点了出来,一些摇摆不定的人物,就不能留了。 对外人下手,在杜娇阳这边只是签个字的小事,真到了对上自己人的时候,签字的笔就有些重了。 “这不是咱们自己家的事。 你的成败,涉及气运。 谁败谁死,容不得妇人之仁的。 真是下不去手,就推给外人。 许多事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是中医师,眼里只有病痛的。” 杜娇阳所属内部会有问题,这茬李胜利不用猜也不用想,必然而已。 花花世界迷人眼,总有人扛不住繁华,崩塌信念的。 这类人纯技术的无所谓,涉及到肖长弓跟秦梅那一系的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清理门户,总是自家事的。 让别人给清理了门户,就不好说话了。 两人的深谈没有持续多久,钮璧坚就带着娄家父女来了。 看着老态毕现的娄半城,再看了看容光焕发的娄晓娥,李胜利笑着说道: “娄先生,我的话还是可信的吧?” 到了港城,对老娄而言,也算是主客易位了。 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港城大佬钮璧坚,再看了一眼稳稳坐在沙发上的李胜利夫妇。 老娄起身抱拳致谢之后,说道: “多谢李生指点迷津,救了我们一家。 以后的娄氏,就是晓娥独资了,任李生差遣。” 看着面前算是救命恩人的李胜利,老娄这边也全无寄人篱下的感觉。 由港城大佬钮璧坚一路支撑,这样的寄人篱下,老娄也是巴不得的。 短短几年时间,新来港城的娄氏企业,不仅没有之前的宿敌侵扰,而且实力已入华商前十之列。 这些成就,还只能算是钮璧坚这边漏出来的。 路上,娄家父女也跟钮璧坚交流过,大致的结果就是,之后的娄氏,怕是要脱离新怡和的羽翼自成一家了。 这种脱离的规模,至少也是之前四大洋行之中,太古、怡和这种级别的。 做港城华商的置地企业,按照钮璧坚的猜测,才是李胜利这位先生的目的。 “老牛,你也坐。 既然娄先生已有准备,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之后的娄氏要掌控港城的楼市,除跟我们交好的几家之外,不需要要同级别的企业存在。 这点,以后的港府会给你们支持的,这事,老牛你这边给关照一下。 条件就是娄小姐不能再嫁了,至于将来的传承,再议。 娄家的几位公子,就暂时跟着新怡和走一段吧。 娄先生,东南亚是个好地方,自古也有下南洋的说法。 娄家本业,可以往那边放一放,兴许多年之后,又是另一个新怡和。” 如李胜利说的一样,可以动用国力的买卖,也不能称之为买卖了。 就跟他刚刚说的一样,用不了几年,娄氏企业,就会一家独大,不能一家独大,港府会在钮璧坚的影响下,针对娄氏发布政令的。 这样的买卖,无需去用心经营,正常做着,自然也就一家独大了。 “多谢李生的周全,那我们就告辞了。” 钮璧坚都要站着的局,老娄知道不能多待,看了一下眼中带着期盼的女儿娄晓娥,老娄摇了摇头。 许多事他们要说,只能通过钮璧坚的,跟李胜利直接对话,就是在破坏规矩。 接下来自然会有人找他们接洽,今天他们要做的只是点头而已。 送走了娄家父女,李胜利的任务基本就剩家事了。 娄晓娥这边,钮璧坚会再去找她的,至于小舅孙五洋,现在城里的许多事悬而未决,总要等安稳一下,再过来的。 “先生,新怡和将来的归属我做了计划,执行计划的人也带来了,您看一下?” 新怡和涉及到了港城的话语权,杜娇阳之前的计划,钮璧坚这边一来一回之间也给带来了。 如李胜利所说,新怡和在钮璧坚看来,也不能拱手让于其他人的…… 第770章 伪造人(中) 第770章伪造人(中) 说到孩子这茬,李胜利也有些汗颜,没有接着杜娇阳的话茬往下说。 而是说起了付大姐跟四个野猴子,一个小洋鬼子的趣事。 听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念家,经常被老大平安带着三兄弟欺负。 杜娇阳这边倒也没有生气,而是脸上多了柔情。 守着念家,她也时常想念平安他们的,想着家里老妈的焦头烂额,想着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杜娇阳双眼带着水光说道: “老李,等可以回家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想家了……” 杜娇阳的这种要求,李胜利自然不会满足,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任由她回国的。 无他,杜娇阳手里掌握的资源,真是可以富可敌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委屈什么? 如今我有孩子陪着,还有几亿的家产。 资源跟财力不够的人,是没资格进场的,这点你要把握好。” 说白了,你要建的厂子,既是标杆也是门槛。 娄氏做企业,没了经济走势上的羁绊,凭娄晓娥的算计能力,也足够敷用了。 关口那边的轻工生意,就不怎么适合新怡和这边插手了。 娄晓娥这话还是有些过了,即便没有他拉这一把,心思算活泛的老娄,也有出走一节。 “娄姐,现在的小舅妈能不能接受你我也说不准,这事儿也不能成为你们之间的阻拦。 不谈买卖上的事儿,这位算是小舅妈的,李胜利出门相迎,杜娇阳也要跟上。 轻工行业,无非衣服鞋帽,这些玩意儿,李胜利这边的创意也就多了。 至于产业,只要港城有的,你可以找到培训人员的产业,都要有。 这让送娄晓娥过来的钮璧坚,也高看了这位娄家小姐一眼。 既有市场还有工厂,那新怡和就不好制约了。 看着比十年前还显年轻靓丽的娄家大小姐,李胜利说道: 这是娄氏将来的重心之一,外贸加工的机械设备,以及培训工人需要的技术人员,你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了。 另外珠三角的轻工投资,也需要娄氏起一下带头作用。 这是关口那边的一個联系人,我如果回四九城了,你把计划书做出来之后,就通过他发过去吧。 等过一两年,我让小舅过来看看你。 没有你,再加上那个许大茂,我们一家就完了。” “这些都是小事儿。 那边的用工制度,跟这边不一样,该怎么用工,我会给你章程的。 许多事都要等一个定论的,杜娇阳提前回国,风险也会传递到杜老爹那边的。 身在港城,杜娇阳这边也有必须要处理的事务,两人腻歪的一阵,女混子就去继续忙活了。 娄氏的发展,有汇丰作为后盾,没有资金上的限制,在港城楼市一家独大,缺的只是时间。 小舅如今在国内也再婚了,这事儿上,就委屈娄姐了……” 过段时间,国内可能会对伱进行邀请,过去投资。 除此之外,娄氏投资的厂子,也会成为肖虎等人的货源地。 娄氏有孙五洋的一半,这话用不着李胜利去说,娄家那边也不会不明白的。 “胜利,谢谢你,我爸也让我再次感谢你。 没有你的拉扯,这些我都不会有的,还得嫁给其他男人。 他在港城给了娄家生意,娄晓娥就得认国内的小舅孙五洋。 计划书,半年之内拿出来,资金、技术、设备、人员、市场这些方面,新怡和这边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在港城这边,我依旧是孙五洋的媳妇,胜利,不用我给你赌咒发誓吧?” 李胜利让娄家父女过来,让娄氏企业撇开新怡和的原因也就在这里了。 内外两套市场,还不能让娄氏一家独大,那资本的力量的何在? 第二天,娄晓娥就带着孩子又来了一趟洋房这边。 两人当面,李胜利依旧如故,该说的话不会藏着掖着。 只不过天大的便宜,傻柱也只能沾上一角,而且因为傻柱的牵扯,经济走势的不佳,娄家的买卖,最终还是没能扛过大势。 有了好的生活,娄晓娥也开朗了不少。 我要详细的看一下。 第771章 伪造人(下) 第771章伪造人(下) 谈及工作,见小舅孙五洋的脸色有些难看,李胜利就知道,自家这位小舅,还是当年的性子,受不得约束。 盲流在外的时候,虽说日子过的不如意,但自由自在。 有自己这个外甥的提点、帮助,孙五洋这边也是如鱼得水的。 孙五洋这么一个幸进之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胜利,你说这个,我就要倒倒苦水了。 我这人,自由自在的惯了,不怎么习惯被人约束。 嗐! 这年半载的下来,我算是明白了,这不当大官,就得当三孙子呐! 我是一天也不想干了,但你舅妈余莎,又想让我上进。 为家为孩子,没招,我只能苦熬了……” 今儿我外甥来了,许多话都要跟伱说明白的。” 让小舅妈进来吧,咱们总要把一些事情说清楚的。” 想要下去做生意,如今的条件也不充分。 坐不住冷板凳,宦途这营生,还是不做为妙。 余莎也尽力补足了孙五洋在专业上的缺失。 当初跟你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就是怕这一天的到来。 “我就知道,你不要我们的家了吗? 让他走吧,我们继续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 见着大外甥这个亲人,孙五洋这边也吐露了心声。 如马店集的轴承厂、预制板厂一样,贩羊、卖估衣这类倒买倒卖的营生,只适合初期的资金积累。 那不是人情世故,有些人生而知之。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选择有两個,一个是继续厮混,将娄晓娥放在一边。 “莎莎,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的。 对李胜利而言,真正能落到实处的博弈资本,还在实业之上。 伸手想拉着余莎进屋的孙五洋,伸出的手,却被余莎躲了过去。 看小舅孙五洋的表现,李胜利也就知道了,这货即便能混的下去,成就也是有限的。 另一个就是,将来从娄晓娥那边拿一笔钱,自己做自己的买卖。 “不痛快也得坚持一下。 前些年你突然出现,救了我们母子跟我的父母,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听了小舅孙五洋的选择,李胜利摇了摇头,性子也不如当初那么坚忍了。 除了给邹锦的集成电路技术,李胜利这里还有许多技术,可以在二十年之内落地,自家这个小舅无疑是个不错的代理人选。 经商、做买卖,李胜利也不会让他小打小闹,如今看来,还是不能放手的,这货还需要磨砺一下。 孙五洋的来历,其实余莎已经猜到了,无非冒名顶替而已。 对我来说就跟枷锁似的,每天除了在家,一出家门,我就不痛快。” 就跟他想让娄氏企业,在珠三角那边提高门槛一样,自己的经验不能白瞎了。 前者,咱们跟舅妈摊牌与否是无所谓的。 起身走到院里,看着媳妇余莎眼里的泪光,孙五洋嗫嚅了一下,还是说道: 你要选后者,娄晓娥那边的事,韩金虎的事儿,都要给舅妈摊牌的。” “那我就算做买卖了,人活一世,总要快活一旦才好。 孙五洋虽说聪明机灵,但专业知识这种东西,不学就是不会的。 她是留苏的钢铁专业博士,是不是钢铁学院的大学生,日常交谈之中,她早就做过对比了。 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小舅孙五洋,李胜利也给了他两个选择。 混宦途,不仅需要运气跟资质,喜好也是不得不过的关隘。 再者,如今诸事未决,孙五洋跟着肖虎出去厮混,也没多大意思。 你熟悉一下人头,将来下去的时候也是资本。 五洋,我是真心跟你的,咱们这些年的日子过的也不错,你要是觉着那里不好,你说我改。” “舅,咱们是亲甥舅,我就不蒙你了。 听大外甥这边,孙五洋有心反驳一下, 他这个小舅也没还嘴,既然打定主意将来要做买卖了,心态的改变,也让他对工作不那么厌恶了。 如今看来,宦途除了要看资质还是要看出身的,他这外甥混不了,自家这个小舅,也很难混出头的。 余莎是在家破人亡的最后一科遇上孙五洋的。 虽说没有救起她的前夫,但也救了她一家人。 娄晓娥在港城如今也是亿万富豪了,我去的时候也给她说了,她的家产有你一半。 如今的孙五洋,说他是钢铁专业的研究生,在专业知识上也是肯定过关的。 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男人,余莎悲从心起,想要抓住的一个也抓不住。 没了这个男人,她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了。 “莎莎,用不着这样。 这个家,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不会走的。 只是许多事,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瞒着你了。 屋里那位外甥,才是你爸妈的救命恩人。 我能拉你一把,可我拉不动你爸妈的。 记着那年,会场上的事儿吗? 就是咱们这位外甥的人马干的。 我拉你一把的本事,是外甥给的,你的父母也是我求着外甥救的。 当年会场上的事,你就不要提了,更不要出去说。 他能安稳,肯定也不怕有人追究,想想当年的会场。 不要在言语上得罪咱们这位外甥,他的生性,我也害怕的……” 听孙五洋说及往事,余莎的眼里也多了惊惧。 父母得救那一幕,也是余莎这些年的梦魇, 看着黑漆漆的里屋,虽说没有看到李胜利的样子,但余莎的眼里,整个屋子,都变成了要吃人的怪兽。 只是这个匍匐在黑夜里的怪兽,她并不害怕,反而觉着怪兽驱散了她心里积存多年的恐惧。 “五洋,当年真的是你去求的外甥,救的我父母? 那不是他们之间起了纷争? 他怎么敢呀,那么多人……” 女人是奇怪的,见余莎听了大外甥的恐怖,眼里反而带了光,孙五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嗐!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那时候,我看你抱着孩子天天哭,我也没招救你父母。 索性就去找了胜利,结果就是那样,我头天晚上去的,第二天会场就出事了,你父母也就得救了。 再有,你也不想想,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自打那次之后,是不是你父母次次有危险的时候,次次都会出事。 这就是咱这位大外甥的生性之处了,他当时给我说过,只要是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人,死保! 咱们家能圆满,少不了他的拉扯,进屋之后,不要给人甩脸子。” 孙五洋解释完之后,余莎也就乖乖跟着他进了屋里。 “舅妈,如果不适应,就把灯打开,我的人在外面,不会有人靠近的。” 真正要跟余莎这个舅妈谈事,李胜利也不想在黑屋子里。 说完之后,余莎那边就拉了开关,日光灯亮起,李胜利就知道,小舅家的日子过的不错。 日光灯管,如今也算是高科技产品的,一般人家没有。 “胜利,我先谢谢你救了我的父母,有什么事你就说,只要你小舅孙五洋不离开这个家,我什么都答应你。” 看着面前温吞吞的外甥,余莎怎么也没法把他跟院子外面想象的怪兽重合。 但孙五洋说过细节之后,看着面前的李胜利,余莎也是格外的安心。 她的这个家,除了孙五洋是依靠之外,父母也是一样的依靠。 “舅妈,有些事,您跟我小舅生活了许久,可能也知道一些根底。 首先得一点,我小舅不叫孙五洋,而是叫做韩金虎。 他钢铁学院的学籍,当初是我们一起买的。 除了伪造了身份之外,小舅在港城还有个女人,叫做娄晓娥,带着一个男孩的女人。 我这次过来,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去过港城,见过这位娄晓娥了。 娄晓娥在港城算是亿万富豪,她的家产有我小舅的一半。 我小舅这边也不想将未来的路放在这边,我的意思就是,现在磨砺一下熟悉人头。 以后下去做买卖,当然做买卖也不会跟娄晓娥一道的,我会让小舅自立门户的。 但娄晓娥母子,舅妈还是要接受一下的,这事虽说不好接受,但也是人生之中的无奈。 小舅,细节上你跟舅妈说一下,我等着你们的答复就好。” 将小舅孙五洋也是伪造人的话说完之后,李胜利就坐在屋里低头不语,看着舅舅、舅妈两个厘清家事。 摊牌,也不是无脑的摊牌,许多隐患都要提前排除的。 虽说李胜利不清楚余莎对小舅的身份有了猜测,但这类伪造的身份,最容易在家里暴露。 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二十年当中,这种身份的暴露,对小舅孙五洋都是隐患的。 韩金虎或是孙五洋,其实是无所谓的,但真要上线,也是小舅承受不了的结果。 “胜利,许多事我也有些猜测。 我刚刚也说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认可你小舅的身份,也认可了娄晓娥的身份。 如果想要住在一个院里,我也可以跟我父母分家单过的。 你说的也是我想的,是我爸安排的。 我也知道他有些不适应,将来下去做生意是最好的。 我跟我父母,都可以给他们提供助力的。” 听着舅妈余莎给出的答复,李胜利回道: “舅妈,您也不用这么委曲求全。 您的家就是您的家。 娄晓娥毕竟是没有名分的,小舅偶尔去看看还成。 常住或是将人带到家里,我也是不许的。 我小舅将来要是过分了,您可以去找我,我的地址现在不定,将来会给您的。 我丈人姓杜,家里的事,也可以帮一把的。 您把家里的信息写下来,最近我给递上去。 不要拒绝,现在的城里依旧不平静,行差走错,你们就帮不上小舅了……” 城里的事,李胜利就没给孙五洋夫妻多说什么了。 余莎能接纳娄晓娥,并理解他的安排,就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投桃报李,李胜利也要了余莎父母的信息。 这时候城里的许多人,不拉一把,危险倒是没有,但容易断了宦途。 “胜利,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你跟你小舅的岁数差的不大,就不要带着敬语喊我了。 你跟你小舅救了我们一家,不用你多说多做,我也会好好待他的。 五洋的身份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他之前也说过学校的学籍已经没了。 是叫孙五洋,还是叫韩金虎,我是无所谓的。 只是孩子们也大了,改名换姓不好,这事……” 听了舅妈余莎的要求,李胜利就看向了小舅孙五洋。 认祖归宗,对小舅而言没什么所谓,毕竟家里还有个大舅的。 而且李胜利的大爷跟大舅,都在通县城郊结合部的村子住着。 将来老妈一家的根子,注定也是没法找寻的。 只要小舅孙五洋不混宦途,即便是学籍的事儿发了,也没什么所谓。 现在拿主意这事,就是小舅孙五洋的了。 “胜利,按你舅妈的意思来。 我看你以后叫她余姐就好,这样还显得年轻。” 见小舅选了做伪造人,李胜利也点了点头,不管正起腻的夫妻俩,起身就要离开。 孙五洋这边也算是后顾之忧,现在就算是解决了,李胜利身上留的首尾也就不多了。 “胜利,等等。 你小舅前些年划拉了不少东西,他说你也好这个,咱们去挑点好的你拿回家。” 见李胜利要走,余莎赶紧推开孙五洋,起身拦了一把。 觉着有些无以为报的余莎,就想着给李胜利这个外甥挑点最好的作为家底。 见余莎这位舅妈能处,李胜利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礼物说道: “舅妈,那类玩意儿我家里也有。 盒子里是港城那边的点心、零嘴,盒子底下有几块金表,记着收起来。” 辞别了诚心挽留的舅妈余莎,李胜利觉着这趟没白来。 有了这一节,老娘韩金花那边在城里也就算有依靠了,能处的舅妈余莎,以后少不了要去家里那边的…… 第773章 存续(中) 第773章存续(中) “胜利,你让李怀德在马店集建的那个轴承厂,是不是就是例证之一啊?” 听完了贤婿的说辞,杜老爹这边也想起了前段时间,李怀德找他汇报工作的时候,说的一些琐事。 轧钢厂的三辆车,马店集的轴承厂,差不多都是例证。 只是轧钢厂这边新上的生产线,因为其他原因耽搁了,所以杜老爹这边,就想拿着马店集的轴承厂说事儿。 “爸,如果要看工业,轧钢厂才是最好的例证。 李怀德那边的计划已经提报了,您没看一下? 马店集的轴承厂,则是小手工跟轻工的进延。 还不急着拿出来做例证。 让李怀德抓一抓力度吧。 轧钢厂除了三辆车之外,还有一个集合国内技术人员的发动机研究所。 杜老爹要避之不谈,李胜利这边就打蛇随棍上了。 许多尝试,李胜利都放在了轧钢厂,这也是杜鹏走出轧钢厂的机会。 加上一些人为的因素,各地的名老中医,或是有技术,没有称号的名老中医。 新人新气象,杜老爹跟一众经历过风雨的人们没有看到。 “胜利,如你所言,步子还是不要迈的太大。 中医这行当,医脉、门派也是不能避之不谈的传承方式。 杜老爹也不是不想解决这些问题,只是解决这类问题,现如今缺的就是一個说法。 除了刚刚那些问题之外,能动性跟积极性,还有主人翁精神,还是要提一提的。” 许多事,没有约束、没有后果,反而做不好。 听到李胜利提及能动性跟积极性,杜老爹这边皱着眉头说道: 有些问题的根源,其实很简单,积极性到位,创造性也就随之而来了。 起复之后,他也在巡视地方。 工业的停滞,是可以预测的,这源于技术? 我看根源还是在人上。 在他看来,赤脚医生的函授教育,是有其必要性的。 你这边是个什么说辞? 许多事还是要从大局出发,作为考量标准的……” 但现在他那边,教学人材是极度匮乏的。 杜老爹提及中医司令,李胜利这边倒是乐了。 您再想想?” 谁没个三亲六故? 山上村的名老中医们也是一样,风雨之中的离退休也是照常进行的。 见贤婿涉及的深度,又有些超纲了,杜老爹这边也很干脆。 如今杜老爹等人身上的压力,可不比风雨之时小多少。 很多问题由上及下,其实很简单,但由下及上,就很困难了。 他找到我,谈起的是赤脚医生函授教育存续的事。 与其说是偶遇,不如说是他在路上堵我。 只是,如今城里争的就是这个,杜鹏丈人的去留,说的也是这个。 留些惠政在基层,虽说短期之内见不到成果,但长期展望,还是利大于弊的。 “爸,储位已决,您的岁数、资历摆在了这里。 用工、效益之类的话题翁婿俩之前也谈过,李胜利的这种见解说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刚刚说的问题,轧钢厂那边都有解决的办法。 “好,之前的话题到此为止,我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虽说是在杜家的小楼里,李胜利这边也不会提及杜鹏的机会,这么提建议,就有些公私不分了。 杜老爹下去调研的时候,也发现了类似的问题。 没了说了算的主事人,许多事,也变的再次风雨飘摇了。 这次下去,我遇上你们的中医司令了。 先就技术的吃透跟深研来解决问题吧……” 新人旧气象,也是绝大多数人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李怀德这边的试点,就如今的时间段而言,也是恰到好处的。 揭过杜老爹提的轴承厂,马店集那边的村企,还不到拿出来说的时候,真拿出来了,下一步怕就是关停喽…… 向上是有天花板的,但横向却是无边无际的。 这也是杜老爹要避之不谈的站队问题。 直接中止了用工上的话题,这些尝试的关隘,不在轧钢厂,也不在李怀德那边,关键还是要看城里这边最终的归属。 在风住雨停之前,也退下来好大一批。 第774章 存续(下) 第774章存续(下) “胜利,有些事不好做的太过分。 且等你们中医司令找来再说吧……” 涉及到了主张、抱负跟话语权,杜老爹也不好苛责太过。 自家这个贤婿,不仅是少年老成,而且颇具长远眼光。 有些事,现在是对的,将来未必是对的。 他一样也要为抱负、主张而奔波的,反过来,在同样的事情上苛责贤婿,就有些己所不欲了。 存续的问题,如今看来,不仅贤婿的中医存在,下面的工厂也是一样。 如果将技术人员的断层,看做是存续的话,杜老爹也很能理解贤婿的感受。 同时也佩服贤婿的先见之明,赤脚医生的推行,无疑给了中医人才延续的基础。 这类事,之前的李胜利都是不管的。 虽说女儿不在,但这也算是叙天伦了。 “小老头,平安他们太烦人了。 在那边,有前辈医家们看顾,有杨姐帮忙,你们过的也舒服一些。 吃饱喝足,不禁摔摔打打,这样养出来的孩子不仅身子骨皮实,性格上的野性,也是李胜利最喜欢的。 如今的娱乐措施不多,闲来无事生孩子,就是大多数人的娱乐。 小手工业的进阶,德式技术的推广,跟赤脚医生的进延,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玩闹到孩子们累了、睡了,李胜利才拉着有些精神萎靡的丁岚,离开了杜家小楼。 想到这一点,杜老爹的眼神一亮,再次深深看了贤婿一眼。 技术的函授教育,杜老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想法。 你嫂子我姐韩秀云,也跟你差不多的月份。 这孩子也得看谁带,真要是让丁岚跟杜娇阳带孩子,带出跟念家一样的小洋鬼子,李胜利也是不喜欢的。 小丁将来不会也这样吧? 山上杨玉莲带孩子的方式,倒是颇合李胜利的心思。 学武强身健体,那也就是面上的说辞,山上的名老中医,习得武行真传的可不在少数。 闲话了几句家常之后,杜老爹起身将付大姐跟丁岚,还是五只野猴子叫进了屋里。 只是中医有这种大几百万的人才基础,下面的厂企呢? 就各地需要的技术人员跟技工人数,至少也是大几百万起的。 看着轻抚肚子的丁岚,李胜利摇了摇头。 “小丁,眼见着开春见绿了。 “小老头,我知道你的事儿多,伱说我就依你了。 听着小老头的絮叨,丁岚有些奇怪的扫了他一眼。 通过这几年的接触,不问可知,自己这边说了,贤婿这边自然会有后续。 支开她跟别人起腻,王家老宅就没这个规矩。 这些年下来,自家这贤婿的水平倒是一直在线,弄的杜老爹都有些不自信了。 现在看来,好多事,自家这个贤婿都已经提前布局了。 再有,你那小小丁,也得常过去瞧瞧的,生分了,也就跟平安那野猴子一样,不怎么听号令了。 杜老爹跟付大姐这边,却是乐呵呵的任其玩闹,也算是有了日常的寄托。 瞧着一个个野性十足的孩子,李胜利是一阵阵的挠头。 丁岚是有些单纯,可绝对不傻,知道刚刚的话里藏着事儿,只是看不明白而已。 肚里这个,最好是个女孩,这些小混蛋,一个个的都这么累人。” 大姐韩秀琦那边,好像也怀上了,你问问姐夫,不成就约着一起过去。” 医者悬壶、道医济世,要的也不是温文尔雅,一个医武不分,就能说明很多问题的。 不如你们相约去山上村的别院避暑吧。 说杀人技是健身法,李胜利就不怎么相信了。 盯着可心可意的贤婿,看了一会儿之后,杜老爹把这個突然涌出的想法,又按了下去。 我跟宜卿姐最好,她还说要帮我带孩子呢。 只是技术的函授教育,只是他的灵光一现,真要就此展开,只怕又要听贤婿的指点了。 平安这一代,要面临的也是丛林战场,没点野性蛮气,家业也是守不住的。 洼里的赵彩霞,再有一两个月也要临盆了,带过去也成。 但宜卿姐那边,你也不能就这么晾着。 第775章 考核(上) 第775章考核(上) 出国,王前进不是没想过,但二姐王瑜说的也明白。 往事不清,他是不能随便出国的,走了,王前进身上的事儿,就得家里老王来担责。 王前进不走,担责的自然是他,而王二愣子在风雨之中的庇护之功,就是王家的。 真正到了三瞪眼的时候,王前进也只是家里的挡箭牌而已。 而且他也有这种自觉,虽说对李胜利说的话,有些心向往之,但他还是按捺下了心里的起伏。 “哟…… 这算是长进了。 下三路的事儿,这两年你就不要去想了,你也处理不好跟女人的关系。 容易留下漏洞,为人所趁。 村里的寡妇,你要是不嫌乎,我倒是可以给伱介绍几个,太平庄那边的,那原本是旗庄的,东西还是有一些的。” 对姐夫王前进,李胜利这边也是异常忍让的,无他,将来的关系而已。 城里的事不好说,但村里的事,还是可以说一说的。 女人这茬,对李胜利而言没什么所谓。 对女人而言也没什么所谓。 将来这茬,也是没什么所谓的事儿。 民不举官不究的玩意儿而已。 之前王庆平跟关大拿,就在操持这类骚事。 这也是无奈,就跟四合院的秦淮如似的,想要好的生活,就得付出一些东西。 对农村的女人而言,这点也更艰难一些。 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的家底足够,有些事真做了,也真未必是坏事,对人对己对外都是这个样子。 “村里的? 那我还是先忍着吧。 孙子,咱爷们也是有那啥品味的,你可不要小看我。” 看着梗着脖子的王二愣子,李胜利摇了摇头,这厮只怕最近又跟城里那些搞沙龙的货混在了一起。 吹牛打气,那些人对王二愣子而言,才是最好的听众,虽说不想让王前进接触他们。 但那些人也未必不是关系的,许多事,两说着…… “成,听你的。 这两天,你约着李怀德咱们再碰一下,我这有些试点的事儿,既涉及到了轧钢厂,也涉及到了自训班。 吴家四杰你也认识,咱们谈妥之后,你在城里跟他们接触一下。 跟李怀德对好了,就给我电话,这次咱们去大食堂那边谈,边喝边谈。” 中医司令要接手自训班一事,李胜利这边也没当做儿戏。 除了人员上的钳制之外,李胜利还要全线铺开,给他们增加做事的难度。 许多事收尾的同时,李胜利也要铺开新的摊子。 中医跟司里、部里,或是其他人的博弈,这才算是有了点苗头。 中医司令要收回函授权,那也属于是正常的反应,远远不到博弈的程度。 收尾再铺开,就是真正的恢弘大画卷了,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工业、轻工、小手工、房产、市场,这类都是中医可以利用的博弈点。 等到杜娇阳的资金能够过来了,李胜利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这也是他不禁王二愣子跟城里那些人交往的缘故。 谁是朋友? 最好所有人都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是老话。 现在的规矩,可不是风雨之中的打打杀杀了,而是摆上好酒交朋友的时节了。 说起好酒,在李胜利的眼里,在一些老一辈的眼里,白酒可不是什么好酒,南边的老酒、黄酒才是。 只是那玩意儿离着太远,风雨之中,李胜利也不敢操作那些闲事。 喝白酒伤身,喝啤酒掉价,老辈人喜欢的黄酒,才是正选。 喝酒不耽误谈事,而且酒精度低,也不容易喝坏人。 只是这事,李胜利郎舅依旧是操持不了的,要说四通八达,还得是轧钢厂的李怀德那厮。 送走了王前进,李胜利又迎来了幽幽怨怨的王芷。 她至今还是跟女儿王苏相依,这么多年了,李胜利也没给她个孩子。 这次丁岚去了山上,王芷的机会也就来了。 “胜利,我别的不想了,就想一辈子跟着你。 没有孩子,我总觉着不踏实。” 经历种种,又听过风雨往事,王芷对于李胜利更是死心塌地了。 她不算是见多识广,但最初的灾厄,让她不信任其他人,对女儿王苏也是可有可无的样子。 第779章 摊牌(中) 第779章摊牌(中) “嗯! 这个建议,倒是中肯的。 怀德,明天我给你联系一下,你们会同办理。 有些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问一下胜利,这小子办法多。” 话到这,杜老爹送客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当然,送的只是李怀德。 李胜利起身,李怀德知机的跟上,两人出了大院,老李才带着后怕说道: “胜利,多谢你的提点。” 在杜家,李怀德这边还不觉着什么,真正出了小楼,他就开始出汗了。 想及杜主任凌厉的眼神,这时候的李怀德双腿都有些打颤了。 这事让药材公司的陈叔来做,只怕直接就会走样。 你们找来数据,我给你们出起复的办法。” 李胜利觉着这次摊牌,对杜老爹而言,压力也是绝大的。 “爸,李怀德在之前,还是有所收敛的。 只有李怀德这样的人,才能执行这样的考核细则。” 给了李怀德建议之后,李胜利又原路走回杜家。 “爸,我记住您的提点了。 自家事自己知,不提别的,单说他跟李胜利郎舅捞的好处,就够他挨上一条弹链了。 听贤婿提起药材公司的小陈,这就是在说他识人不明了。 李胜利也不敢再讨嫌,知道是李怀德这厮的彩虹屁,惹了老丈杆子不快。 “别来气我,送小丁回去吧。 杜鹏那边的联姻,只是最后的保险而已,真要是主张不同的时候,杜老爹这边也得发出自己的声音。 杜老爹跟他的分歧,差不多还是世界观的事儿,李怀德这人,有些不符合公序良俗。 你们司里的中医司令回来了,如果找到伱,不要把话说的太过分。 似药材公司老陈那样的,以后还真是不敢大用,滑脚这茬,也真是害人不浅的。 “厂长,张嘴就来的话,可不能再说了。 如今已是风停雨歇的时候了。 见李胜利这个贤婿跟自己耍起了无赖手段,杜老爹登时也被气笑了。 让药材公司的老陈去做,只怕底下工人还没反应呢,他自己就先怂了。 许多时候,把眼光放的长远一些,平和之人才能守业。” 但像职工考核这类事,也只有李怀德这类人,才能执行的下去。 跟丈母娘付大姐约好了接孩子回山上村的时间,李胜利这才带着丁岚离开了杜家。 再次给了贤婿提点,杜老爹气哼哼的挥了挥手,就算是打发了自家这個赖皮的贤婿。 看着屋里面色有些严肃的杜老爹,李胜利只能先开口了。 老李那边速度快,轧钢厂那边的反应也不慢。 许多人听到这样的话音,就会不自觉的升起厌恶之情,你可别没事找事。 这无赖劲儿,跟院里那五个野猴子倒是出自同源。 有些事要有耐性,慢慢来,磨刀不误砍柴工的!” 这段时间,我也会就李怀德交给我的考核细节下去调研一下的。 见杜老爹真是不高兴了,李胜利也没招,许多话他也没法说。 虽说身上有种种劣迹,但还是敢于任事,且心思灵活的。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杜老爹自然清楚。 见面只说正事还好,一圈彩虹屁下来,让杜老爹觉着不入眼了,也是老李那厮自作自受。 “剑走偏锋只是一时的。 李怀德的考核计划,就是这种声响。 接下来的调查,就冲那些入不敷出的厂子去。 即便强行推着老陈去做事,缺了李怀德只争上游的积极性,职工考核也会在老陈手里走样。 记着,每个月让你妈歇上几天,这五兄弟真是有些磨人了。 有些事,就不是好人能做成的,再者,李胜利的眼中,药材公司的老陈也不在好人之列。 正好,骄阳跟丁岚都怀上了,骄阳那边的就叫平和,丁岚这的就叫守业了。” 但这也没办法,到了杜老爹这个层级,就不存在讨好谁、依附谁这个说法了。 李胜利回到马店集没两天,就听说了许大茂去洼里的消息。 从马店集到洼里一线,自老支书王胜庭那时候,就有民兵把守。 这个规矩一直延续至今,如今的村部大队,也是真正的坐地虎。 盘问沿途经过的生面孔,那可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正经的责任到位。 对四合院的二大爷跟许大茂,李胜利这边就没什么怜悯了。 风雨也不是那么好参与的,有些事做了就有后果。 像李胜利、王前进郎舅,这种作了事没人来找的,只能算是运气好。 真被人找上门,还拿出了证据,那也没话可说,该怎么处理,就得怎么处理。 开除,对二大爷刘忠海跟许大茂而言,也算是比较不错的处理结果了。 真要是实打实的来,这俩最少要进去蹲几年的。 许大茂这厮虽说是个活泛的,但有反骨,这类人就属于李胜利要敬而远之的人了。 收留就得防着他窝里反,与其扯上关系,不如说一句江湖再见,来的简单。 李胜利这边不发话,别说是许大茂了,就是派出所来了也找不到他。 去洼里游荡,许大茂能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查无此人。 村里不想让你进去,一个生人想要进村转悠,也很难找到机会的。 现在可不是以后,村里说不让进,你就是不能进,硬闯,给你一枪,也不算犯法的。 就许大茂这类玩意儿,自身就不干净,他也不敢跟村里,到公社或是派出所对峙。 李怀德这边在忙着试行考核计划,王前进那边需要召集的陆总老王,吴家四杰也没闲着。 规划诊疗流程,也算是医疗进步的一个外在表现。 李胜利提的意见中肯、可行,陆总老王跟吴家四杰那边,自然不会拒绝。 这几个西医界的顶尖人物一动,带来的也是连锁反应。 之前的医师法、卫生法、急救法这类法条,后来的中医师考核条例、赤脚医生考核条例,加上现在的规范诊疗流程。 李胜利这一连串的推动下来,中西医的技术未必长进多少,但该有法条规范,却差不多全乎了。 有陆总老王、吴家四杰这类支持的,自然也有反对的。 法条跟规范,可比李怀德手里的岗位责任、目标绩效严肃多了。 在李怀德那边,只能算是违规。 到了医界这边就是违法了,触碰的后果,轻则取消执业资格,重则蹲监、打靶。 哪行哪业都有吃老本,或是不想被束缚的人在。 从法条到考核,再到诊疗流程的规范化,有些人就忍不住发声了。 这类人觉着,之前这些举措,让生存环境变的恶劣了。 只是法条之类已经试行,也不是随便几个人、几句话可以更改的。 借着规范诊疗流程的机会,吴家四杰,也在推动中医师的考核条例,变作医师考核条例。 李胜利拿出的这些东西,都是几十年经验积累之中遇到的问题。 有些问题即便现在没有,预想一下,也是可以想到的。 觉着不想作茧自缚的那些人,将官司打到了部里。 可陆总老王、吴家四杰,在西医界算是风雨都撼动不了的人物。 如今风停雨歇,人家的做法也不错,拿出来的流程、条例不仅合理,而且有很强的前瞻性。 医界这个领域,还真就是权威说了算的领域。 尤其是西医界,一些技术性的理论,你不会就是不会。 部里的人去找几人理论,自然是被好好的教授了一遍西医理论,闹个不明不白、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这事的源头在司里,部里人在吴家四杰那边碰了壁,就只能追根溯源,找到刚刚调研回来的中医司令头上了。 中医司令这边,找李胜利也是找不到的,但他能在自训班找到王前进。 经王前进传话,李胜利这才开着车,到了离开许久的自训班。 看着之前人头攒动,有两处分校的自训班,变的人员寥落,一派凄凉景象,李胜利也只能重重的一叹。 如今的自训班,像武行真传班,多过像赤脚医生的函授班。 随着摊子的收缩,人员的替换,如今自训班这边所剩不多的千余学员,一多半都是借着函授机会回城的子弟。 剩下的一多半里,还有祝师的新割治派所属,真正属于函授班的学员,按王前进的说法,只有两三百人。 这些也是李胜利打算收摊之后,函授班筛选出来的精英学员。 因为风停雨歇的原因,这批人,就没有走传承班的路子,从马店集往山上村递进。 许多事,不经细查,遮掩起来很简单,村里的生活环境相对封闭。 加上几个村子还有正经的民兵把守,即便是中医司令,也不知道李胜利把聚集来的名老中医们藏在了那里。 这里,李胜利玩的就是信息差了,进了传承班的学员,不会被轻易放下去。 即便被放下去还会被召回来,为了自家的安稳,学员们也很少会透露,马店集、洼里、山上这条递进的成长之路。 即便是三个村子里的人,也不清楚这些个学员们的来历。 只要不派人摸排细查,这样的脉络,也是有其隐蔽性的。 “小李同志,又见面了,之前多谢你的照应了,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的。” 风雨之中,不仅是中医司令家的孩子姜民,即便是他本人,也受过李胜利、王前进郎舅的接济。 下去之后,待遇不存,别说吃好了,吃饱也是个问题的。 但私交归私交,说到公事上,中医司令跟杜老爹一样,也是公私分明的。 “我就一驻点的赤脚医生,您的有事相求,我还是应承不起的。 如今王前进同志,是赤脚医生自训班的负责人,有什么事,你们之间聊明白就好。 我一小年轻,人微言轻的,就不好参与了……” 中医司令这边要开门见山,直指本源,李胜利这边却是全然不想接招的样子。 想着王前进,开口就是一百大几十万的花销,中医司令也是一阵头大。 虽说之前碰面的时候,李胜利说了想要自训班,要补足之前的费用一百万。 但起了上进之心的王前进,也在按照自己的思路据理力争,张口就是累年一百八十万的花销。 中医司令想要谈自训班的归属,首先就得补足这块费用。 收回自训班,不仅司里有这样的想法,部里也是一样。 跟王前进接洽之后,听到这样的价格,中医司令也没给自己添难为,直接将问题甩给了部里。 按照部里的说辞,八万块可以谈,一百八十万就不能谈了。 拿,部里不是拿不出这笔钱,但谁也不敢拿出这笔钱,跟王前进这么个敏感人物做交易。 虽说明知王前进是在讹人,但部里、司里也查了一下,自训班这边累年的培训人数跟拨派物资。 按照人员数量跟消耗来看,一百八十万纯属扯淡,但几十万的自筹资金还是有的。 资金来源,部里、司里也不好深究。 可这部分王前进口中的自筹资金,部里也没有拿出来的理由。 能拿,上面也不会批的。 如今也算是百废待兴之局,几十万足够建一座县医院了,谁敢跟打水漂似的丢在自训班这里。 “那下边的四百五十多万,近五百万的赤脚医生就不管了? 许多事,做了就有有头有尾,虎头蛇尾,岂不是弱了我们中医的名头?” 中医司令不仅是司令,还是中医,而且还是个有点水平的中医。 这位管事,就不是外行管理内行,除了中医跟司令之外,面前这位还是个江湖人。 见李胜利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中医司令也就唠起了江湖磕。 “前辈,中医自五八年之后,还有什么名号吗? 那我就想问问了。 结了果子就想摘,这手脚难道是铁做的,不怕被打断吗?” 李胜利一句前辈出口,中医司令的脸色就变了。 接下来的话李胜利说完,中医司令这边就知道捅了马蜂窝,杜家这个女婿,也是端的狠辣。 他这话,如果传到下面的赤脚医生耳中,就是部里要禁办自训班了,那结果,没人担的住…… 第782章 联合办学(中) 第782章联合办学(中) “前辈,既然说了,我也不怕泄露。 不过这事最好过几个月再说,至于过几个月,到时候您自然也就知道了。 姜民那边还不打算回来吗? 您给他去一封信吧,今年应该是有机会高考的。 他在草原那边,如果不好报名,可以转圜一下的。 人正愁抓不住我的小辫子呢!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回去将他们的事儿背下来,真要是没脸,咱们就闹他们个脸掉地下拾不起来……” 也是展现你家老王为人的时候。 无非是谁叫的欢,就打掉谁,敌人打掉了,上来的虽说未必是朋友,但朋友的概率更大一些。 待在国内的,他也不会动手,只要敢踏出国门,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回不来的。 至于用是不用,就全凭那边做主了,这些事,李胜利依旧没法插手。 王前进的衣物药品,最终还是送了进去,这一件不着调的小事,也让有些人发现了契机。 自打王前进的事儿做完之后,城里的气氛可是越来越诡异了。 听着李胜利口中的晦涩之语,中医司令这边也是一声喟叹了事。 既然提及了,李胜利也没忘了王前进的干娘,许多事,他之前也说过的。 看着面前的李胜利,想着自己的儿子,这位也只能再次喟然一叹了。 这俩虽说也是参加考试,但李胜利想让他们考中医大的研究生班。 李胜利知道事难办,也就没出村去找中医司令接茬。 他当时如果知道,秋风,姜民也真是能带走的。 你干娘那边,得了间隙,就去看一看。 得了家里老子的默认,王前进第二天就找到他干娘那边去了。 咱们就按你说的那样,找几个头牌,给咱扛着步辇游街赏花,看上谁就玩谁。 外面虎视眈眈的那些人,之前就恨不得弄死他。 或许趁着这次高考,联合办学这事,还能借一把东风呢! 看小舅子的反应,自己最好尽量别死,死了,那身后跟着的人,绝对少不了。 那你就天天去,谁去说和,你就掏他的老底儿。 危险虽说极高,但丁家女婿说的不错,可能也就是看着高而已。 城里诸事未决的局面,终归是要落停的,听李胜利的意思,落停之后,就该是按照站队次序来洗牌了。 因为他们挡的不是杜丁王谢的路,而是杜鹏丈人的路。 他们这些人,在大事之上,都有自己的原则,泰山崩而心不变,说的就是他们。 我就这话了,你孙子如果真有不测,他们所有人绝后!” 让那些人心里恨不得你蹦个高就死,但你就要好好活给他们看,恨你不死,你就是不死,这样的戏码才好看不是?” “可以! 也不用预约,就开着车大大方方的去。 不提这些个江湖经验,关家四兄妹到了特务营,也算是高手之中的高手了。 等有机会了,你孙子一定得带我去岛上乐呵乐呵。 王前进虽说没给中医司令传递消息,但晚上让张松来过一趟,大致说了一下中医司令找他的事儿。 口外的肖豹、肖凰兄妹,也被他叫了回来。 三十岁以上的不是不可以,只是不提倡,这岁数了,从头学起,也难! 带着一脸惊诧看着小舅子李胜利,王前进觉着最近也没得罪他。 “哼哼! 你是小看有些人了。 当天掏不成,就隔天查一查再掏。 不是说其他拳种没有真传,而是这四兄妹,是连着张家带着真传班的江湖经验也一并学全的。 不要怕别人说三道四,对你而言,她做的还是不错的。 跟中医司令谈的联合办学,李胜利这边也一点也不着急。 “哼! 这四兄妹,也算是如今武行之中,为数不多的二代真传了。 除了一个王芷坚决不去之外,丁岚起初也是不想高考的。 王前进这边只是随口泄愤,没想到小舅子李胜利却点了点头说道: 传承班的人多,李胜利自然不会让他们一块在城里高考。 成了,你孙子就害我吧! 家里人李胜利也没放过,山上的丁岚、大姐、二姐、赵彩霞,包括杨玉莲在内,也早就拿起了课本。 第783章 联合办学(下) 第783章联合办学(下) 李胜利待在马店集村里闭门不出,中医司这边遍寻不着。 无奈只能再走杜老爹这边关系,可杜老爹跟李胜利也是差不多,定好了李怀德在轧钢厂的考核细则,也直接下去了。 中医司找了两次,两次杜老爹都不在城里。 稍稍有些后知后觉的这位,转身也打着调研、巡视的名义下去了。 听着杜老爹的提点,李胜利只是轻蔑的一笑,这自然不是对着面前的老丈人而发。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我这边还有旁的事需要忙活,您不理解的一些细处,等您接任了函授学校的校长,我再说给您听。 时间仓促,他要走的地方又太多,发现问题并整理出来,再处置一些不得力的人员,就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吕老,此前避之不见,是我怠慢了。 等函授学校建好,还要通过司里,整体管辖这些赤脚医生的。 筛选、清退,这事儿您能提一提,做一做吗?” 许多事如你所想,也如我所思。 这一磋磨,就是由春及夏、由夏及秋,到了开会的时候,无论是杜老爹还是中医司,都不得不回到城里了。 这段时间,丁岚不在王家老宅这边,王芷跟张英都是很惬意的。 如今算是诸事落停了,贤婿李胜利提醒的及时,正好去说说李怀德的事儿。 开过会之后,老吕的意见也是如之前一样搁置,但人你总是要见一见的。 听着贤婿的提点,杜老爹这边面色一变。 老吕也是正经学过中医的,而且手艺不差,自然知道中医的本事在哪。 你看到的情况,如当年的领导的病情一样。 秋风渐凉,你刚刚出了汗,擦一下吧……” 之前,我们的资源有限,不能惠及所有的赤脚医生。 既然李胜利这个小年轻要唠江湖磕,他这老头也就陪着了。 李胜利之前也说过,赤脚医生之中能治病的差不多占了一成。 这类杂病,看似轻症,但也实在是不好治的,因为许多内病的表症,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 你这事,有人也提了,说你是要挟……” 您下去调研的结果,没有综合来看一下?” 知道自家贤婿是有备而来,自己这边的猜想又没有数据来支撑,杜老爹只能占自家贤婿便宜,少用些脑筋了。 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态,在听过李胜利的长篇大论之后,中医司也就轻松不起来了。 只是这个时候做霍光,我总觉着有些不妥。 可领导的病情一拖再拖,终是拖成了所有人的憾事。 对于李胜利要做的筛选,以及函授学校的这个校长,老吕这边也是很感兴趣的,同时也是有其责任感的。 联合办学的事,老吕也给我说过,现阶段依旧需要观望一下。 见自家贤婿直接略过自训班的事,还婉拒了让蒲老等人出山。 开会期间,李胜利更是深居简出,连平常的绕村而行也省却了。 “吕老,自训班的事不急,函授通道如今依旧畅通。 真论及能治杂病的赤脚医生,只怕半成都说多了。 “爸,即便是有人要做霍光,也不能所有事都一言而决的。 因为要谈事,杜老爹提前把丈母娘付大姐跟五兄弟支了出去。 但真正对上武行人,别说关家兄弟了,就是我那关门弟子关明月,你也不是对手。 说完,张英自捧着肚子的王芷手里接过投好的汗巾,就递给了李胜利。 打杀街上的杂碎,自然不在话下。 游医名姓,早已散失在岁月之中了,但对于中医的感念,也是促成他学医的原因。 他们宁可找到杜老爹当面,也不去胜利诊所,这也是小看了李胜利之后要进行的博弈。 既然你给了我提示,我也是不赞成的那一個。 上前是前辈,这次是吕老,面对李胜利这个医界霸王,中医司也是头疼的紧。 杜老爹皱了皱眉头,问道: 与丁勇丁老三比,他怕是也落了下乘的,那些战场上搏杀的汉子,才真正该学真传的八卦掌。 第785章 利在局势(中) 第785章利在局势(中) 等来了马凤霞,李胜利望着前两年劝她时,还眉眼飞扬的女卫生员,变成如今的憔悴模样,也没什么怜悯。 掏出烟,将纯铜的打火机往她面前一推,说道: “给我点上。” 等马凤霞颤颤巍巍的给他点上了烟,李胜利才撇着嘴问道: “还打断折腾吗?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如今好人也该变坏人了,说说吧,还有什么打算? 新割治派还能不能学了?” 抽着烟,上下扫量着马凤霞,几年的城市生活,也不算白费。 你这人虽说死性,我不怎么瞧的上眼,但还是有优点的。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你娘之前说,你配不上罗芸,我还有些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对肖家人,李胜利也是不介意助推一把的,至于肖豹心里的不忿,真让他起来了,他也得老实的叫一声‘叔’的。 罗芸家里,对于肖家的跃迁,也会有辅助作用。 “小叔!” “叔,那是您姐夫啊! 我这听您的,可您姐咋办啊? 肖虎的婚变,不是不可预料的,肖虎冷落,诸事落停之后,罗芸家里上来。 罗芸想的跟您一样,怕出岔子。 “叔,又要下去了吗?” 前段时间,两兄妹还去山上村给别院那边的女人们,做了辅导,让女人们的成绩提升也很快。 也是许多人跃迁的机会,选对了行业,出来可就是翘楚的。 梗着脖子不服气,老实在马店集务农,算是第三条路了。 如今联系王前进,李胜利也得小心一些,有人盯着他的。 肖虎这人,自己在经济班的时候,虽说不好好学。 出来给王前进做小老婆,虽说不定幸福,但一定会有钱的。 保不齐就会瞧不上肖虎这个草莽女婿,这也算是人之常情,肖虎罗芸虽说已经有了孩子,但罗芸即便有了孩子,也是吃香的人物。 拉纤的事,李胜利也是做惯了的。 收拾心情,重新去自训班的新割治派学习,这也是你的一条路。 卖给一个有好爹的男人,我不服! 我就是不服!” 看不住这位王二愣子,只怕在接下来的大潮之后,他不会是因经商被清退的子弟,而是会成为为恶被打靶的子弟。 听到李胜利的调侃与贬低,马凤霞倒是没哭,而是惨然一笑说道: “叔,我叫您一声叔吧! 我姐马凤兰虽说是您嫂子,但在马店集,我就该叫您叔的。 肖虎这人属于认死理的,经历的风雨,让他认为家传的拳脚才是真正的依靠。 没有马凤霞,李胜利也会物色别的人物,跟着王前进南下做秘书的。 我姐这边,也有摊牌的一天,你得敬着让着,别让我为难。 听着马凤霞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还论起了家里的辈分。 起码之前不怎么入眼的马凤霞,现在看上去还多了那么几分姿色。 复习之余,肖虎也紧抓着弟弟妹妹的家传手艺不放。 窝在马店集村里,对下去见过世面的肖虎而言也是折磨。 这类头铁的,有的是真铁,有的则是心有不忿,出来搅局裹乱的。 让王前进那二愣子带着马店集的建筑合作社南下,李胜利多少有些不放心。 “所以我才要选你。 就马凤霞现在的状况而言,找个城里的不是不成,只是马大队不定会同意。 但对弟弟妹妹的督促,也是严厉的。 但凡是惹到了,肯定就是有毛病的,对错跟能力的高低,与郎舅俩无关。 这是个从来都不缺人的地界,没人是不可替代的,更何况是宦途的旅人? 提及家事,肖虎也真是有些气闷的,这也是他最近自己住在马店集的原因。 如之前一样,做事之前,李胜利都要凭经验提前准备的。 但罗芸清楚李胜利的本事,于是就让肖虎约上了声名狼藉的王前进去了自个家里。 瞧着依旧梗着脖子的马凤霞,李胜利轻轻一叹,这认死理的女人,倒是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再有一点,马大队这边是熟悉建筑的,兴许将马凤霞卖给姐夫王前进,对她家而言,也是跃迁的机会。 扫了眼跟肖凤一样,撇腔带尾的肖凰,这些年出落下来,肖凰倒是比姐姐肖凤多了几分书卷气。 别选我哈,伱长得粗枝大叶的,我还真是瞧不上你,你这样的白给我,我还嫌皮粗磨手呢!” 肖豹这边,心里一直存着一股不平气,倒是跟马店集的徐正清有些像。 无人可制归无人可制,但李胜利也给杜老爹说过,许多事一言而决是不成的。 这跟来自通县老家的大姐、二姐差不多,也就是所谓城里人的优越了。 “怎么没在村里见着罗芸? 人长的不错,对你也不错,你别下去一趟,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许多事,不是你能问个对错的,且行且看吧。 对李胜利郎舅而言,就叫做反映问题、解决问题了。 沆瀣一气,那得看对谁,对上李胜利跟王前进郎舅,没几个人或是说没人好使的。 诸事落停是对上面说的,想要由上及下,且得等着呢! 这茬,五六年也落停不了的,总有头铁的会出来唱反调,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到时候遇上了,我是叫姑还是叫姐?” 初看马凤霞这个人,还是有点三观的,如今却是三观不正了,可惜了了。 李胜利给肖虎说的遵纪守法,也不是在瞎扯淡。 但凡当时在街上你想卖了我,现在就没你这個人了,而且你一家都得跟着遭殃。 李胜利只能叹一句半点不由人了。 成了,去联系王前进吧,告诉他,到了大食堂那边,也要小心谨慎一些。” “叔!” 白拉扯你了! 但也不算白拉扯,你认爹认娘,在我这就算合格了。 肖虎算是跟了李胜利一路的,肖家跃迁的机会,李胜利可不想因为肖虎的婚变,而出现什么枝节。 爹娘兄弟我得认,务农我不会,学医我也不想了,您还是把我卖了吧! 其他子弟现在还不会玩这个,真惹到了郎舅俩头上,从上到下换一遍,对别人而言那叫打官司告状。 听着马凤霞的不服气,李胜利嗤笑了一声说道: “人有好爹,你有吗? 你爹打算把你卖给我当小老婆,但我看不大上你,打算卖给别人,这是你的一条路。 尤其是肖凰,这次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让你拾一辈子牛粪,让你当个女牛倌。 话还是这么个话,既然你无心学医,我就给你另一条活路。 上学的时候,不要有出国留学的想法,出去了再回来混宦途,路不长远,尽量在大学多读几年,学历越高越好混。 狠狠心、咬咬牙,不认爹娘兄弟,挣脱樊笼,奔出马店集这个村子,出去闯荡一下,算是你的第四条路。 六一.二二三.一二八.一五八 摆弄好了马凤霞这边,李胜利又去村里找到了肖虎。 王前进的声名狼藉,是对有些人来说的,肖虎的丈人还真是不在此列。 他是杜鹏丈人的旧部,见了王前进之后,罗家那边也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思,跟肖虎的跟脚。 大学就选城外最好的大学,进了学校如以往一样,学习的同时也得多交人脉。 成绩虽好,但是这些年在口外,兄妹俩却是荒废了家传的手艺。 有些时候,就事论事,是不分因果对错的。 你那小婶的名字不要提,只说是朋友送的就好。 过些日子跟着我姐夫南下。 劝他的时候,只给他说,是我给你说的,他是子弟,弄人要用家世的。 你心里有不忿,那就凭自己本事去压住。 王前进这人,根子上就是莽愣的,南下的时候,你要帮我看住他。 好好待她,对你对你家里都有好处的。 接下来的年月,钱可比仁义、礼法、道德,好看好听多了,做小做好过做鸡做鸭的。 肖豹、肖凰兄妹,李胜利送去口外的时候,要求就是让他们拿起初高中的书本学习。 在城里厮混的时候,你从来不说我的事儿,即便是有人试探你,你也没说不是吗? 我就是有些不服气,为什么跟我一起的人,可以换个工作,我却要回家务农?” 肖虎,你跟我出来一趟……” 这么多年过去了,结果总的来说不错,肖豹上高中的时候,成绩就不错,算是块学习的好材料。 我能说的差不多就这四条路了,你选吧。 有她在侧,即便南下之后,王前进不务正业,也不会耽误正事的。 但凡有点毛病的遇上他们郎舅俩,就能真正体会到杜丁王谢四家的力量了。 万一让人顺藤摸瓜,那戏就唱不下去了。 仁义、礼法、道德,也看要怎么讲的。 这段时间,你跟着老王下去转一转,有些事情要做。” 有他带着妹妹肖凰,这些年下来也是可圈可点的。 “叔,这事我明白。 自己上违法犯罪,找公检法上,那就是除暴安良了。 肖豹,以后前程如何,就在这次高考上了。 听马凤霞这个算一半的大学生,说出这话,李胜利斜瞥了她一眼,甩甩手就把她打发了出去。 这一点你要死死的记牢,他要是在南边打了人、惹了事,咱们就得好好唠唠你的不得力喽……” 马凤霞这女人虽说不听劝,但人可靠且飒爽干练,做买卖应该是个人物。 “你们俩,我是很看好的。 不用天天在田间地头风吹雨打,皮色自然要好很多,吃的再好一点,人身上多了肉,也就耐看了。 行端坐正的那些,不会也不可能惹到他们郎舅。 见过王前进之后,我丈人对我好了一些……” 肖虎下去做买卖,冷落了夫妻关系,弄不好人家里一劝,肖虎再回来的时候,可能就是鸡飞蛋打的局面了。 再者,过不了几年,二代就不许做买卖了,王前进之外还要有个白手套的。 进趟城,给自训班的王前进打个电话,让他去大食堂那边等我。 电话也不是能随便打的,在马店集打了电话,怕是当天就会有人顺着电话线摸来。 “好! 能成就应了我,兴许我指的路,才更适合你。” 肖家想要跃迁,靠的是老大肖龙跟老三肖豹,但老二肖虎却是经济基础。 你这人除了可靠之外,还是飒爽干练的,虽说长的不咋样,但对其他人而言可能不错。 前些日子,罗芸让我带着王前进去了一趟她家里。 起码的一点可靠,你还是有的。 诸事落停、人心思变,肖虎丈人那边,还真是不看好这个草莽女婿。 “学不下去了。 最近是要下去,但你也别闲着,孩子还是要多一点的。 点拨了肖虎,李胜利也没忘让他提醒王前进。 “叔我记下了,如果这次能顺心如意,再回来的时候,我给您磕头。” 心乱的很,我觉着我是对的,但所有人都说我是错的。 家里的事、外面的事、婚事,诸事不顺,看着马凤霞要走上张英、郑佩兰、王芷这些人的老路,起码算是熟人的李胜利,决定拉她一把。 有王前进这样的靠山,即便肖虎有打打杀杀的本事也不能用。 你丈人问起,就说是港城的朋友送的。 不管什么麻烦跟矛盾,都不许上武行手段。 给了肖豹、肖凰兄妹提点,接下来的三场高考,也是正经出人才的地界。 “你看,你女人就比你明事理。 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恨谁。 你想的不差,劝你的也是盯着你的。 我这人,不咋信人的,你去街上厮混,我劝了你几次,也让别人劝了你几次。 我姐夫王前进,你认识吧? 我打算把你卖给他,他倒是有个好爹。 叔,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怨恨您的,没您拉扯,我也不能去上大学,看不到城里多姿多彩。 “叔儿……” 四个村子以及现在正在赶回原籍的传承班学员之后,两兄妹的成绩也是最好的。 待会儿去家里拿上几对金表,让罗芸带回家。 这事儿成不成? 头铁的人之中,也包括杜老爹在内的,有些话,到了时候,老杜也必须顶着铁头去说话的。 肖虎进城约好了王前进,李胜利这边让马凤霞收拾打扮了一下,也就带着两人奔马店集的大食堂而去…… 第787章 劳力(上) 第787章劳力(上) 听小舅子李胜利说完,虽说没怎么听懂,但王前进也有些不明觉厉的感觉。 还是家里老王那话,李胜利的谋划,他只管闭着眼睛执行就好。 刀口舔血的营生,郎舅俩做了不少,也算是从来没出过差错的。 “得了! 我信的着你。 这些年,马店集上下跟着李胜利厮混,家家存款早就过千了。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马大队,家里孩子的安置,以后就找王前进好了,他家里是有本事的,不用白不用。 见了自家贤婿,杜老爹压了压眉心说道: “胜利,你是无事不来的,说说吧,什么事? 而咱们这边的人力成本,对他们而言,太过廉价。 只看生产不要市场,这是有隐患的,而且隐患很大。 老爷子当初留下港城不打,就是为了留个窗口。 生个女儿没养好,我也不怕村里人戳我脊梁骨。 下月就要高考了,正好趁着各地忙于高考,伱跟肖虎赚一把快钱。” 如今各地高考报名也正在进行之中,杂乱的人员也多,安全性也相对好一点。 李胜利敢对着马大队说这话,第二天马店集村里就没有徐老七的一族人。 咱们这边人地相对平均,腾不出太多的劳动力。 女人不可理喻这道理,还是真真的。 变是必须要变的,引也是必须要引的。 一开始就对接国际市场,只怕连最简单的申报也是个问题。 王前进要下去做买卖搞房地产,自然不是李胜利几句话就能成行的。 见杜老爹眼神疲惫,李胜利索性也就不做铺垫了,直接开门见山。 “不是,而是关口之外的珠三角! 即便是杜老爹当面质疑,人家也是有说法的。 但凡惹的胜利大姐不痛快了,你也别想着扫地出门。 都是一样的人,我也不想低人一等了。 谈谈为什么是珠三角? 只是因为离着近吗?” 王前进说了,拿一万块当聘礼,这钱最好给孩子在城里买几座院子,将来差不了的。” 该处置还是要处置的,至于是否牵连,且得辩论呢!” 按市场的说法,那边就是个空白的市场。 钱使人无心,这茬李胜利也不知道能改变几何? 凤霞,这事儿你也认了,我这当爹的没话说。 那虽说不是代表杜丁王谢四家,但王家这么明目张胆的站出来,很容易令人误解的。 看着杜老爹新换的杯子,口沿上的破口,五兄弟野猴子的名号,怕也是一时半会摘不掉的。 找个老实男人嫁了,相夫教子、安稳一生才是正经好走的路,腰杆子也能挺的直。 你爹将来也会跟着王前进打混一段,这话回家也得说清楚。 这就是你跟王前进的第一站了,一边下去做着买卖,一边联络一下将来干活的人手。 以港城为窗口,慢慢的探索一下,寻找对外出口跟加工的经验。 李胜利怒斥徐老七的时候,说到要饿死他一族人,那也不是瞎话。 “爸,我打算把王前进派下去做买卖。 如果是李胜利看上了女儿马凤霞,马大队这边白给都乐意,他才不管女儿愿意与否呢。 听着马凤霞都前进哥了,李胜利也是挠头。 “南边? 闽南那个南边? 听了马大队的包票,李胜利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是那边,就别去了,悬而未决呢! 这一年之内,做买卖攒点本钱,接下来去那边搞建筑盖房子。” 这也是马大队愿意让自家女儿做小的原因,李胜利对马店集的恩惠,可不止在钱跟衣食住行上。 可我们并非小国啊? 这些问题,怎么点出来,怎么说明白,杜老爹这边也是需要字字句句斟酌的。 如果李胜利有心带着马店集的人去械斗,只怕六七十的老汉,也能抄起扁担的。 让整村人在城内城外挺直了腰杆子做人,才是李胜利在马店集的威权所在。 劳动力…… 这次下去,即便带枪,也别带有源头的家伙事儿,这些你也是门清的,我就不提醒你了。 你自己的事,总要自己想清楚才好的。 “珠三角,这个地点说的好。 自家贤婿让一帮无关紧要的人下去,杜老爹这边也不会多说什么。 想了下珠三角的位置,杜老爹这才来了兴趣,贤婿的捞金二字,倒也是贴切的。 而且前进哥这人,我是熟悉的,他也不是怕事的,我乐意做他小老婆。 至于其他人家,李胜利则是拿出本子,一一记了下来,将来总有一报还一报的时候。 但凡正常能干起来的买卖,都比上班要挣的多很多。 铁证如山、闽南暖风,杜老爹不仅看了片子,还去实地勘验过。 “胜利,你知道凤霞这事,我不是为了钱。 因为马凤霞的折腾,马大队待女儿也是没一丝好脸的,等梗着脖子的马凤霞走了,李胜利这才说道: 兴许将来的一天,村里人都会知道你给人做了小老婆,靠溜沟子发的家。 前铺后厂的还好说,那些个倒卖农资的,也是下面的一股歪风邪气。 大姐那边,我以后但凡不敬着,你就让前进哥把我扫地出门。” 好说好不听的玩意儿,滚回家干活去……” 再下一茬,到了马大队的孙辈,差不多只能拿着股份说话了,变局之中,人心也在变。 王前进要跟家里老王打招呼,李胜利一样也要就此事,给杜老爹打招呼的。 当晚,李胜利拉着肖虎,就到了杜家小楼。 听着贤婿的说法,杜老爹皱了皱眉头,这还是小手工的那一套。 但多半人都是不看好的,市场上存在了太多的违法乱纪。 捞金二字,让杜老爹不由的想起了大洋彼岸的淘金热,但凡是跟金子有关,其后必然有汹汹人流。 “叔,我就是不服气。 这份情谊,现在还拿的出手,等到下一茬人,就不定拿的出手了。 前面说的很多事,我都得整理汇报,如今刚刚整理出个眉目,很忙!” 李胜利这边直接剽了后世的经验,杜老爹听了就不是皱眉、吃惊了,而是站了起来。 搞建筑的劳动力哪里来? 带着马凤霞回村,李胜利开口问道: “你想好了,这一步跨出,名声也就没了。 肖虎那有我的联系方式。 六一.二二三.一二八.一五八 人的双标,大多都是从自己利益出发的,别看马大队会把马凤霞往自己这边推,换了王前进。 听到一万块的聘礼,马大队也仅是变了一下脸色。 一旦货物的吞吐量,超过一定的数量,可能首先瘫痪的就是港口了。 这些就是后账了,事儿做了,后果总要担起来的。 如今到了这个窗口起作用的时候了。” 马凤霞我能不能今儿就带走啊?” 大致说了下行程,李胜利也说了一万块钱的事儿。 要不是克制的好,只怕站起来之前,杜老爹还要拍一下大腿的。 下乡找人的事你也放心,只要是村里的,我说不服的也不多。” 点出了王家二姐王瑜的作用之后,李胜利也给了王前进一个赚快钱的门路。 仅是关口之外的一个试点,实在不成,废弃就好。 以窗口的获益,增加我们港口的硬件跟软件。 如果可以,按照你的说法,沿海一带的发展前景不可估量啊! 从无到有,是需要大量的建设,只怕王家子这次过去,会得到钮璧坚的强力支持吧? 生产力…… 马凤霞要是跟了自己,马大队在马店集的地位,反而会更高一筹。 乖乖静下心学医,虽说不一定过的很好,但也不会很差。 变与不变,尚在可与不可之间。 各种买卖的利润,杜老爹下去调研的时候都有涉猎。 睁一眼闭一眼,日子总归会越过越好的。 回去跟老王商量一下,过个两三天,你再来一趟,尽量在月底前后下去。 “爸,这就跟产业有关了。 在这茬上,我是不怎么会劝人的,劝一個败一个。 就地缘而论,宝安就是最合适的一个点了。 我会带着你哥生生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丫头。 只要单品的数量够多,基本可以不算人工成本的。 这一把我拉的也有些歪,你不是没有前路可走。 死也要争这一口气的。 因为这话,李胜利无奈带着马凤霞找到了马大队,将王前进的事没羞没臊的说完。 这事我应了你就是应了你,马凤霞敢反悔,我说打死她,也一定会打死她的。 “胜利,你说的是不错。 大致说完,李胜利就让肖虎跟着王前进回城了,一路盯梢王前进的人,他这边也得摸一摸根底的。 这算是风雨遗留,还是新的尝试,虽说未定。 以市场来看,闽南暖风未必是错,但以当前主张来看,那边也是错的彻底。 我在马店集攒了一个建筑合作社出来,想让王前进带着去南边捞金。” 既然说了短平快,速度是关键,那边紧邻关口,货物进出方便。 这个时候做事,就不好操之过急了。 对外的市场,咱们说了不算,隐患是不是太大了?” 听到杜老爹的隐患,李胜利这边摇了摇头说道: “爸,说实话,咱们沿海的港口,不仅硬件不硬,软件还没有。 跟了王前进,这人也就是李胜利姐夫了,不然一万也没门的。 让王家子下去,就不一样了。 舔一舔你二姐王瑜,你下去逍遥快活了,闹不好二姐那边心里不痛快。 但马凤霞跟了王前进,马大队在村里的风评,就是逼女儿做小的后爹了。 马凤霞回家说了这事儿,弄不好就是棍棒招呼了。 跟村里打交道,王前进不是把好手,你得多担待一些。 这一天下来,盯着王前进的人员,肖虎也大概摸清楚了。 如果说产业的短平快,现在非轻工之中的服装加工为最。 扫了一眼,需要在脸上套条裤衩的王前进,李胜利哼了一声回道: “先馋着吧! 你孙子进进出出的都有人盯着,露了马凤霞,再牵扯出我,我特么还冤呢! 这还是杜娇阳从港城带回来的东西,回家见过老王之后。 仅是一处货源问题,里面的琐碎事儿就有些拿不上台面。 家里的五兄弟,在杜家依旧没被调理好,叫了一声‘爹’,人就四散了。 有自家女娃在一旁伺候着,你不过的舒坦一些吗? 你爹这人在村里一直就是个管人的,你出来戳他脊梁骨,挨揍是指定的。” 高考前后,势必会有一波报复性的消费。 许多事做了就有因果,觉着自个儿承受不住这样的闲言碎语,就得止住自己的脚步。 一万块钱是好大一笔钱这茬,不止是在现在,八十年代万元户是荣誉,九十年代许多人家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马大队这边的脸色,果然如想的一样阴沉。 这次让你南下,就是跟王前进一起搭伙的,你们也处一下。 还是如你之前所说先期试点,这样一来阻力就降到了最低的程度。 虽说诸事落停,但争论还是不断,高考就是一次尝试。 马大队这类说了算的,家底也有大几千了,一万块,不过使使劲的事儿而已。 那边不说一片滩涂,也是荒地无数。 要说消息渠道,还是二姐那边灵通,别惹的她不痛快了,给你断了消息来源。 虽说有无奈在里面,但这也不是理由。 以关口附近的试验场为蓝本,在沿海各地复制这种模式,才是最快的发展之路。” 按照碰过之后的想法,特线上的人,是来保护王前进的。 市场上的买卖,虽说不似片子上说的那么恶劣,但里面的问题也不少。 市场的事说的不差,只是对单干的说法有些谬误,这些内情,就叫做春秋笔法了。 想到珠三角的地理位置,杜老爹这边不仅有兴趣,而且也起了好奇。 话说的不对,事就没法谈,事儿不能谈,就遑论解决问题了。 “胜利,既然小王是你姐夫,我也就认了。 要开市场,首先就是土建。 但南边不同,这两天我给你找几个地少人多的地界。 “好眼界! 拉纤做小这营生,李胜利也没少做,事前总要说明白的。 只怕王家子这次下去不是做买卖的,而是拉队伍的吧?” 话说到这,杜老爹已经可以自行推演了,想到劳动力一节,老杜这边又想到了关口及沿海的一些杂乱事…… 第789章 劳力(下) 第789章劳力(下) 被李胜利怼的无言以对,王瑜又变的羞恼了起来。 瞪着面前的小白脸,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可一句也站不住脚。 “咋? 不服? “那孙子啊? 可能还在城里花天酒地吧? 自训班那边不要这类乌龟王八蛋,我早些年就把他丢城里了。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将你拒之门外的,指定就是铁杆的朋友了。 小舅子李胜利给找的人,好用是好用,但也真是个人渣。 感慨了一下,王前进也正经带着王瑜起身,给李胜利鞠躬致谢。 老王,事情定了,就得抓紧下去。 我说老李,这好歹是我二姐,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着点。 之前李胜利也给王前进起过头,只是没有说清区分敌我的办法。 “人倒是可靠,不管啥时候,只要听到不利于我的消息,他就会颠颠的跑来。 “玩不起! 这段时间窝在马店集,他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儿呢! 万一这孙子,真想闹出些污名绯闻,刚刚的话弄不好就是提醒。 李胜利,你说服我了。 只怕圈里的传闻,也是他有意做出来的。 “孙子,还是特么你眼儿多。 洼里他老娘,还给你捎过东西,我没看上眼,也不知道随手放哪了。 难听的话,李胜利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打人就挑软肋打,打就打你个冷不防。 杜家、丁家这女婿,自家这姻亲,做事的时候,还真是没什么规矩可言。 会计、出纳不能全信,马凤霞这边还是要让她正经学一下财会的。 正经冷静下来,王瑜的思路还是可圈可点的。 解释? 这人品越讲心越虚,日子过的越紧巴,谁特么还讲人品,能搞来钱,就是有人品。 下乡的那些人,有了回城的机会,只怕很多人也会大方一把。 “也是人同此心么…… 不对! 我们没打算跟任何人对上,只不过是凭着自家的手艺先走一步,让有些别有居心的人无路可走而已。” “二姐,做事的时候,哪分什么男女。 这就是开路先锋了,只是对王家而言,还是有些风险的。 真要是跟在人家后面上眼药,只怕得罪的就是所有人了。 明白了李胜利的大致思路,知道郎舅俩这次下去做的并不是私事之后。 但刚刚你要对我动手的事,你还得给我一个解释。 这位王家二姐,也算是个有原则的,只是对家里事儿么,也得两说着…… 想到这一点,王瑜的凤眼一瞪,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跟着王前进厮混,他这边漏点边边角角,就够张定邦吃个胖子了。 就是这人太烂,不好找媳妇。” 别你们一群人,再让一两个人给坑了。” 没安家费这一节,干一半跑了,再给你沿途宣扬一下,这事就没法做了。 我要给你什么解释? 你要不是王前进的二姐,我会让人扒光你,才跟你说话的,那时节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跟我和王前进学武行手艺时,老师们说的一样。 拜访的时间都要记下来。 这孙子以污名盖恶名,才是真正的心机深沉。 李胜利也怕王前进下去之后,事做成了,反而被人坑了。 李胜利的恶名,仅是在女人身上,这点也是让王瑜有些纳闷的。 按说凭李胜利在风雨之中做的事,三妻四妾这样的烂名声,是不会跟他有关系的。 你们俩也不缺钱,何苦去闹腾呢? 这话现在说来,怕是会挨抽,以后说来,还是拥趸很多的。 见李胜利很配合弟弟王前进,王瑜这边可就真有些慌神儿了。 无关生死的,那是他们自己的关隘。 这一路到了南边,也得注意保密。 这些年,我也给他在城里置了房产。 面对面动手的时候,你就败了。 万一真让李胜利给扒了,这种亏,即便她是王家闺女,也得老老实实的吃下去。 就跟当初我让老王去认干娘一样。 你爹给的关系,你也得一个个的去拜访。 趁着高考报名弄的各地乱糟糟的,正好给你们遮掩一下。 人正往家里大把的搂钱呢,你在一旁说,这不成那不成的,好人也得变坏人。 我是個女人,你们就不能让让我?” 说起南下之旅,李胜利这边要提点王前进的细项就很多了。 “二姐,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既然前进有了代理,为什么不把事情做的更稳妥一些? 上面已经有了不同的说法,闽南暖风,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的。 学艺不是用来对打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家里老王也说了,下去之后,就是新的篇章,咱们也得如之前一样,一路相互扶持的。” 在女人这块,王前进自认自己还是有品的。 真让李胜利给弄了,王瑜这边可就真是有冤无处申了。 老李,有什么说什么,风雨之中,多谢你的关照了。 提醒别人,李胜利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肖虎他们的路子,也已经铺开了。 不跟你闹了。 这郎舅俩开风气之先,事情做的对,就是榜样;做的不对就是典型。 钱说话的年月,讲人品的多半都是搞笑的人物。 老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咱爷们下去就是给他们划杠、立规矩的。” 跑外这事,也是他胎里带的本事。 王瑜这边要偃旗息鼓,但王二愣子这边的好戏还没看够。 “这次下去带上他,但大钱的去向要避着他。 听着李胜利的说法,王瑜这边的脸色,也慢慢严肃了起来。 路子有肖虎的,你爹给的路子,一个也不能用。 “谢我,要用实打实的东西。 风雨之中,杜王谢三家得以幸免,李胜利起的作用不小。 “二姐,这就服了? 在南边安顿之后,对人手的管理也得跟上。 按老王的说辞,你跟我二姐是劳心之人,而我就是个扛活的苦力。 自己的关自己过,咱们没道理好心办坏事的。” 见王瑜偃旗息鼓了,李胜利这才跟王前进谈起了正事。 弟弟王前进不是好人,对面坐着的李胜利也是圈里声名狼藉的货。 一一一.二五三.二一八.一七三 因为王前进探视他干娘的事,王家本就站在了风口浪尖,这次下去再段人财路,也是一样招人恨的。 只要城里露了你的事,按找拜访的时间推算,就可以区分敌我了。 “伱劳心,我们劳力,这是没问题的。 你是用脑子做事的人,说话不过脑,那不成……” 享受红利,就要做出贡献。 人品这玩意儿,李胜利一路走来,就没怎么在乎过,他自己这边剩的也不算多了。 不知李胜利的底线在哪,王瑜也真是不敢胡乱跟他纠缠。 带人离家的时候,偷偷给人点安家费、安家粮。 别在乎那几个钱,也要换些粮票下去。 防着他也是为他好,别因为你不谨慎,害了这厮。 二姐,这价可不止双倍了,你能行吗?” 王前进要用的关系,也不在卖估衣、处理积存这类小买卖上。 这就跟之前差不多了,标杆,还是极受关注的。 “知道服软就好。 “朋友? 这得看是什么朋友。 我说家里老王,怎么让我每个人多拜访几次呢? 原来心眼儿在这。 看着面前阴险毒辣的李胜利,王瑜索性就保持了沉默。 就是人不大检点,喜好玩人家剩下的货色。 李鬼手讲人品,所以开不上豪车,住不上别墅。 看着慢慢恢复的王瑜,李胜利说道: “二姐,打击不法,那是公检法的事儿。 几句问答,咯叽几下,王前进南下的事,也就定局了。 家里安稳了,人才能真心跟着你干。 最近一段,自家弟弟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李胜利也知机的窝在村子里。 等下去之后,跟老李联系一下,弄几车皮回来。 你真敢给我二姐扒了,我爹能跑马店集毙了你。” 张嘴就玩起了煽风点火的手段。 不见你的那些人,都是为了你好才避之不见的。” 二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想你啊? 我们举报不法,不犯罪吧? 用江湖手段,他们这些个躲在阴沟里的玩意儿也配。” 她知道郎舅俩做过的很多事,她真是不敢保证,李胜利会不会抽她,这人心思不定,琢磨不明白的。 调戏一下王瑜,对李胜利而言,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这话对做生意、做买卖的人也是一样,享受了资源,就得缴纳税负。 而是以身为例,以警后来人。 “人可靠吗?” 那些个不详细的,也得把名字记下来。 见李胜利软硬不吃,王瑜还真是不敢跟他较真。 下手早,也会把其他人的敌意降到最低。 “要不试试?” 想着风雨之中这郎舅俩的所作所为,王瑜看到了陷阱,只是,如今已经风停雨歇了,打打杀杀那套不怎么好使了。 说及洼里的张定邦,王前进也是一脸的纠结模样。 但劳力的还要做敢死队,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好啊? 前进再说是你姐夫,你可不要给他树敌过多。 人家费劲巴力的投机倒把,这郎舅俩跟人身后点炮,损是损了一点,但也真是解气。 虽说其中也有不尽人意的事,比如谢家邹锦的破家再嫁,但总的来说,之前不受风吹雨打,现在王谢还能调职西南,李胜利居功至伟。 “你们俩孙子够了啊! 李胜利,你好歹是长辈,这种玩笑能跟我开?” 说说你们下去做事的细节,这时候去顶风冒雪,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开风气之先,不是去抢那热乎的吃。 “胜利,如果真是这话,我有些朋友也参与其中了,这事就前进这种方法能解决吗?” 再有,找劳力这茬,你这边要大大方方的。 张定邦这人,家传的大茶壶手艺,就跟轧钢厂的李怀德似的,有些时候也是真好用。 王瑜又开始纠结李胜利刚刚的态度了。 听着李胜利完全不讲规矩的手段,王瑜还能怎么办,只能同情一下将来那些倒霉蛋了。 王前进莽撞、马凤霞飒爽,这就足够成事了,但他们之中,又没有一个心细如发、两面三刀的挡事儿。 听着王瑜比较精明的话,李胜利这才点了点头。 你们登上一两年,或许也就水落石出了。 就南边的米酒吧。 “那你们俩注意点吧。 在女人身上声名狼藉,总好过外伤专治的名头在城里宣扬,女人是小节,外伤专治那可是要命的。 盯着逼上来的李胜利,王瑜咬了咬嘴唇,终是没敢反驳。 张定邦那货,进了城可是如鱼得水了,借着郎舅俩拉人的机会,也没少行那苟且之事,而且有些荤素不禁,多少有些让人看不下去的。 带着他,是不是有些丢分儿、掉价啊?” 扫了一眼有些不争气的弟弟,王瑜这边带着担忧问到。 听完这些王瑜也知道,李胜利为什么要让弟弟提前一步做事了。 生死攸关的,自然是朋友。 马店集的马大队,是个好手,要相信人家。 如今诸事初定,敌我也很难分辨的。 这也是商机所在。 听到张定邦还算可靠,李胜利点了点头,说道: 农村的大队上不是说,交足国家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见小舅子死死压住了自家这个难缠的二姐,王前进的心头,不由的涌起了恶人还须恶人磨这话。 还有,你让前进送的金表我不能收的,违反纪律。” 这也是有原因的,没人品会谄媚的,这叫人情世故;笑贫不笑娼,成了挣钱的遮掩。 现时,区分一下敌我,为以后留个心眼也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一点,李胜利又补充道: “洼里的张定邦,不是让你带着吗? 人在哪呢?” 尤其是前进,下去之后,最要注意的还是自身安全。 再敢当着我的面瞎说八道,我可真抽你。 闽南的市场,一不缴税、二不纳粮,这是不成的。 老王,给这娘们五块钱,让她去粮店,买上二十斤小米。 去拜访关系的时候带上他,他也最是分得清善恶好赖。 我跟肖虎对过之后,还想着顺道多赚点呢! 你这是在设陷阱! 李胜利现在可不是没规矩的时候了,江湖那一套,现在是拿不出手的。” 张定邦身上的毛病,也算是洼里的懒汉媳妇教出来的,家传的一些东西,有些时候不用言传身教,孩子看看也就学会了。 但这类毛病在李胜利看来也不算是什么毛病,他所擅长的接人待物,接下来的年月,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第791章 考试(中) 第791章考试(中) 李胜利清楚,其实考试自风停雨歇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或者说这场考试,是自六六年开始的,而且靠的仅是入场资格。 入场之后,就是另一场考试的开端。 “爸,您能说说有什么问题吗? 大学教材更关键,也是言之有物的。 大学教材,该延用还是新编,这才是迫在眉睫的。” 李胜利凭借经验,偷奸耍滑,只说谋划不做实事,就很难体会做事的艰辛了。 我看咱们不仅要在大学推广,还要以各地的研究所为单位,进行职业教育或是专科教育。 您也说过,有些事人力难为。 唯有语文一节,是所有人都可以吃老本的。 一旁还有大学出来的老师、教授指导。 在考试过程之中,怎么一碗水端平,是个问题。 重来一次,在李胜利看来,还是避重就轻,花小钱干大事,来的简单一些。 谈过几次之后,杜老爹就潜心做事了,如今差不多也到了摊牌看成绩得时候了。 技术人员的断层,对厂企单位而言,也是有些迫在眉睫的。 谈及正事,不带自家贤婿出门,杜老爹也是有难言之隐。 什么样的技术该引进,什么样的资本能进来,没有个具体的说法,也不能仓促而行。 王家子如果是个争议人物,那自家的女婿必然更甚。 而且风雨之中,王家子身上的许多事,都自家贤婿谋划的。 这次高考,也确实有很多问题。 至于高考之中的问题,那都是小问题。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下乡青年的问题,也能解决教育递进的问题,同时也可以解决一下,教育资源上的问题。 贤婿说的考试一节,对他也是一样的,过了这段时间,许多事真的有了定论,家里这个贤婿才能拿的出手的。 都说快人一步领先一路,杜老爹这边的感觉却是,快了几步走投无路。 高考教材,或是高中教材这事,任重而道远,那是肯定的。 他们的成绩能成排成列,有个问题也得说一说的。 “学校里的教授,是刘老的弟子,算是我的师兄,能有什么问题? 哼……” 停课、复课之后,中学的教材只剩了工基与农基,李胜利在杜老爹面前说的一脉相承,那也是张口就来的。 不管怎么样,起码的一点,就是能让对面质问的人少一点。 在小手工跟轻工上,您还是有发言权的。 以有备打无备,再说机会渺茫,就是自家不用功了。 她乐意考大学,并乐意付出努力,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暂时远离李胜利这个小老头的。 这套活,李胜利这边也不是临时抱佛脚的,而是一直在悄悄的提点包括自训班学员在内的所有人。 估摸着等录取报名的时候,这位丁大小姐,要挺着肚子去上学了。 “爸,教材选定六六年的教材就好。 许多人不关注,并不说不知道,而是现在的李胜利,也算是个棘手的人物。 我在港城跟娄氏谈过,他们一旦进场,就会故意提高一下门槛。 对您而言,这就是教材跟试卷出现了冲突,学的跟考的不一样,您需要外在的助力了。” 杜老爹所面临的压力有多大,李胜利没有切身感受过,是说不清楚的。 晚上让贤婿回家说事,杜老爹也有这方面的考校。 私底下描摹一些事情没问题,他要是敢站在台面之上,只怕也难逃有些人的追索。 无非依着实际条件按部就班而已。 与其仓促整理,不如依旧使用之前的教材。 沪上那本临考之前出版的代数,也不是现编的,而是出自一套六十年代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而丁岚她们就不一样了,教材是之前的正经教材,数理化都有。 高技术、新科技、前沿领域是好,可是如今的基础并不扎实,与其仰望空中楼阁,不如低头任劳任怨的。” 下去的赤脚医生们,许多都有手抄的教材。 自打风停雨歇之后,他就待在马店集,轻易不出村子,也不是没缘由的。 我们只是经济上的合作,那些個带着私心杂念进来的,咱们只有一句话‘勿谓言之不预也’!” 有肖豹指点的丁岚几个,成绩也是直追兄妹之后的。 之后传承的时候,以大传承为基础,入门之后,在根据实际需要,兼顾各派。 “爸,这次王前进要去的地方,还是要说出来的。 “ 李胜利说这次高考的机会最大,也不是没缘由的。 看着挺着肚子,一脸笑嘻嘻的丁岚,李胜利给她摸了下脉象,推算了一下时间。 只是付宜卿真正是个什么想法,这位丁大小姐就不在乎了。 职业教育跟专科教育,也不是什么新领域,医专、中专、职专之类,也是高中毕业生的选择之一,甚至比考大学都吃香。 跟王前进摆在了明面不同,他这边的许多事都做在了暗处。 这些热闹现在是属于丁岚她们的,今年考不好,也就明年的一次机会了。 更多的考生,面对考卷的时候都是一片茫然的。 站在风口浪尖,顶着莫大的压力做事,而不崩溃,可不是一般人能玩转的。 “爸,这茬就简单了。 客观条件摆在面前,咱们现在凭着内循环,很难正常运转了。 这虽说有些不公平,但哪会有那么多的公平合理。 基础教材,不是一年两年可以整理出来的。 一言而决,杜老爹是做不到的,只能艰难的推动,可原本负责的一摊,就让他有些举步维艰了,再揽教育的差事,怕是要负重难行了。 听完了杜老爹的问题,李胜利这边就是一贯的剑走偏锋了。 仓促的去改教材,反而不如延用旧的公平。 娄家那边的关系,也是可以借用一下的。 初步看过成绩之后,教材的问题,才是下届高考,需要刻不容缓解决的问题。” 事无巨细的说了,只怕就要先争论一番的。 李胜利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就成绩而言,最好的自然是肖豹、肖凰兄妹了。 文科教材,应该没多大问题,可以继续沿用的。 参加考试的许多考生,交了白卷,或是成绩极不理想。 听到自家贤婿的建议,杜老爹这边慢慢的舒展了眉头。 一一一.二五三.一九九.一九五 “问题是你提出来的,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吧? “不错的建议。 有些地方的监考老师,也极不负责,在考场翻书本的情况,也在不少地方发生。 到了揭榜的这一天,李胜利依旧在家里练拳、看书。 也确实到了求同存异的时候了。 中医传承为纲,各大流派为目。 不仅人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的,许多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可瞒不过杜老爹的双眼。 这个时间段,李胜利比杜老爹清楚,只怕不进八十年代,他就是不怎么安全的。 听到自家小老头,在兴头上提出这么扫兴的问题,丁岚这边也是哼了一声。 领导那样的意难平,对他而言一次也就够了。 杜老爹的犹豫,就是因为他的步子迈的有些大了。 你来说说大致的思路,毕竟你们有归纳中医教材的经验。” 但回国之前,杜老爹的两鬓只是华发初生的样子,如今却已经斑白了,这或许有时间的因素在里面,但李胜利觉着,压力才是主因。 之前做的小手工,想要做的轻工,嘴上说的市场,开会的时候,都有人针对的。 听到贤婿的建议,杜老爹的眉头又是一展,这种说法就比较站的住脚了。 毕竟之后的教材,也是一脉相传的,有其连贯性。 只是在推行上……” 只是这种本末倒置,在杜老爹看来,也是很有必要的。 教材涉及体系的确立,这跟中医传承之间就有共同语言了。 还是跟您有关。 等问题一一出现之后,再做调整,才是正理。 在考生之中,即便是吃老本的,也只占了少数。 听到贤婿,先问问题,再说返本归源的细节,杜老爹也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无非他问的问题,有些前后颠倒。 山上村中医医理的返本归源,李胜利虽说之前也提过,但并没有提过细节。 贤婿建议以研究所之类为单位进行职业教育,就可以有效的解决,技术人员的断层问题了。 许多事,在杜老爹看来,跟教材一样,都是迫在眉睫的。 经领导那边的一次碰壁,他心里都好长时间难以平复。 除此之外,其他零零总总的问题也是不少。 到了后年,考生必然多如过江之鲫,几年都学不好,再学一年,也很难考上的。 在这事上,李胜利还是有点建议的,虽说杜老爹不想接着往下谈了,但他这边还是强行开启了话题。 自高考而始,也是对您的考试,对其他人而言也是一样。 “爸,这时间节点,您怕是要正经去找杜鹏丈人谈一谈的。 李胜利也知道,之前杜老爹跟杜鹏丈人交流过,两人的分歧不少。 “很好! 你回去吧,我要去你陈伯伯家里一趟。” 见贤婿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增加了新的问题。 以中医大传承为主,显然是不够细致的。 如果真拿这两本当高考教材,指定也是考不上的。 如今李胜利提出带着私心杂念的要拒之门外,就是立场分明的观点了。 翁婿之间的交流,因为李胜利的建议戛然而止。 高考,靠的只是咱们的青年。 现阶段,自家贤婿是拿不出手的,就说王家子下去这事,没有结果之前,杜老爹也只能在办公室那边简单的说一下。 “知道了! 按照好闺蜜付宜卿的说法,如果不去上学,她只怕要跟前任杜娇阳一样,一年一胎的生孩子了。 嘴上说事简单,实际做事艰难,这才是现实。 理科教材,恐怕是真的有了断层,这事是需要提一下的。 因为五百多万考生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教材,唯一在考试之前出版的一本教材,还是沪上那边的代数。 “小丁,带着孩子去上学没问题吧?” 以高考教材,参照大学教材,尤其是专业技术类的学科,教材问题,还真的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但这个比例放在所有考试人员之中,就算是极小了。 许多考生报名之后,不敢参加考试。 之前的小手工业产品,市场差不多都是在女儿杜鹃跟钮璧坚的手里,自然谈不上什么立场。 这样的考试不过关,可比高考落榜严重多了。 如今的李胜利,被人找到,一身的事儿,找不到,那就是没事儿。 杜老爹也有些无奈,延用旧教材,虽说有失公允,但贤婿说的不错,客观条件在那。 回了马店集这边,就是等着高考揭榜了。 杜老爹这种,所有问题都摆在的面前的艰辛,李胜利这个做女婿,理解归理解,但也不想让自己卷进麻烦之中。 这项工程浩大,从风雨之前到如今,不过是颤颤巍巍踏出了一小步而已。” 中医内科分八派,八派各有不同,八派之外,还有其他地方流派。 重来十次,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做事的压力,也依旧是重逾千钧的。 当然也不能说所有人都没有教材,留着之前书本的人也大有人在的。 不提别的,仅是风雨之中敲竹杠一事,就不是那么好过关的。 其他人的成绩也很不错,也说明众人前期也确实努力了。 听到杜老爹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胜利笑了一下,就是因为有话要说,所以他才有意引导的。 这次我要跟你陈伯伯一起过去一趟。” 以八派为主,其他地方流派呢? 中医主流呢? 所以我们进行了医理的返本归源。 后期的大学教育,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借力于外或是求诸于外,还是要有章程的。 德式技术跟苏式技术推广、吃透,才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走的路。 想要在咱们的大市场获益,不说要收他们的入场券,该有社会责任,这些入场的企业跟资本,必须要做到完美的。 听着丁岚的不满,李胜利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丁大小姐的想法,他也是知道的。 无非付宜卿那边有怨念,要博取关注罢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794章 推拒(中) 第794章推拒(中) 在祝师这边得了吴医生邀约,跟科学大会的事之后,李胜利就知道中医跟部里的博弈要真正开始了。 如今的部里,也是没什么话语权的,远没到后世那种程度。 其实博弈,自打药典委找上门的时候,就开始了。 先是简编本草,后是三部法规,之后还有执业资格考核,这些都是博弈的手段。 面子抵得上半条命,这也是现在人们的生存规则。 联名虽说没有法律效力,但有赤脚医生的人力旁观,说了不做,死几个人,对李胜利而言也不是不成。 比如给中医正名这茬,风雨之中他做不到,风停雨歇之后,也要步步紧逼了。 到了洼里,第一站自然是赵家,看到老态毕现的海爷,李胜利也是满心的感慨。 这些功劳,有些人也真是沾不上。 至于对社员们有没有所谓,也不是他该管的,欺负了柳爷就是伤了他的面子。 当这个外来户,跟李胜利扯上了关系,就涉及到一整村人的饭辙了。 年年都是让有方兄弟送到城里的,今儿你来了,自己带走。 拒又没法拒,推也没气力推,到了这个时候,改也没办法改,还得继续沿用。 马店集这地界知道的人不少,洼里虽说也有人知道,但李胜利身后还有個山上村的。 这玩意儿多半都是拆庙观所得,李胜利讲究不用,但洼里的社员们可没这讲究。 只要是在洼里出了事,在李胜利看来,哪一个也不是无辜。 如今自训班收不回去,还让他弄了个联合办学,卡在一旁不上不下,只怕新上来的那些人,对他李胜利也没什么好感的。 “海爷,您这就过了。 他们要是不服,就说是他们爷爷赵四海应的伱。” 住家的地儿,不好用这些庙里出的玩意儿,撑不住不说,以后也不好说话。 在老村部边上,洼里也专门建了传承班的院子。 “艹! 白纸黑字的东西,对错可是跟黑白一样,分明无比的。 那家乱嚼舌根子的蠢货,让夫妻俩沤粪去。 “那感情好,安心住着。 只怕他们这些孩子,读的书多,做了忘恩负义的读书人呐! 若是他们兄弟做了白眼狼,你也别客气,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只要村部不认,除非当面碰到,否则谁也找不到他这个李胜利的。 不做,就是逆来顺受,下次没好事的时候,可定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中医。 “海爷,您有心了。 总归有个缘起缘灭不是?” 只是如今,城里诸事也不算完全落停,许多事说法上过不去,也是后果难料的。 李胜利在村部外面站着,屋里的赵满奎早就看到了。 小村子也就这样了,赵家置身事外,在圈里缠斗的只能是张家跟王家。 这茬口让孩子听去了,没什么是非观的孩子,形成自己的好恶,也算是正常。 只要沿途的民兵不撤,李胜利就可以随意在三个村之间游走,实在不成,还能去太平庄的。 就跟李胜利与部里或是中医司令的博弈一样,为中医正名,无非就是个面子的事。 李胜利也提醒了祝师,不要随便联系他,也就连夜离开了自训班。 孩子生活在村里,倒是不怕同龄孩子的欺负,最怕的是村里的牲口。 没李胜利,赵家兄妹,别说上大学了,能不能吃上肉都难说。 只是在有些事上,李胜利也是有原则的。 这边另换。 别说好处了,以后来自李胜利的报复也会接踵而至,这就是门派血脉被断的副作用了。 屋里,地瓜烧也给你备了几坛子,你爹好喝这个……” 现在正是开年的时候,因为一块石子,以后洼里村中社员都不愿意干的营生,就是整个张家的了。 至于张家不服,那也是没有的事,采药的名额一扣,张家整族人都得接茬回去吃土。 部里恨他李胜利不死的人,可是不老少。 见李胜利不说虚话,海爷反而乐了,感慨了一番之后,又指了指李胜利原本住过的屋子说道: “屋里给你挂了几十条大鱼。 “我不是为这事来的。 第801章 门槛(下) 第801章门槛(下) 李胜利要设置的门槛有很多,不只是考核跟技术两项。 设门槛的想法,李胜利中午也跟杜老爹说了,只是许多门槛,现在也只能是设想了,路该怎么走,也是悬而未决的事儿。 而且不是这一两年能定下来的,李怀德的路不好走,杜老爹的路,也未必好走的。 好走的只有他这个人前说教,背后躲藏,而且惯于剑走偏锋,吃灯下黑的人。 所谓早知三日事,富贵一千年,也不是盖的。 磋磨至今,李胜利也发现了,他的经验,也就适合当面说教,背后躲藏了。 真让他做事,厘清医理的枯燥,他可能承受不住。 李怀德的细致入微、八面玲珑,他也做不到。 杜老爹的无惧无畏、一往无前,他就更做不到了。 以粮换粮,以细粮换粗粮,无疑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很无奈的。 送走了李怀德,李胜利这边也没闲着,先是回了马店集一趟。 但投机倒把的存在,也是杜老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因为刚刚过了年,村里也没什么新鲜菜吃,李胜利只能再装了点萝卜、胡萝卜,权当是蔬菜了。 潸然泪下,还不足以形容领导那时的颓丧。 当然,只能小酌不可痛饮,别说是酒了,喝井拔凉水多了,都会跑肚拉稀的。 翁婿俩对坐之后,杜老爹这边开口就问及了那一车吃的东西。 李胜利那一车东西的来路,杜老爹不用问也知道,投机倒把所得而已。 大米、小米、芝麻、绿豆之类呢? 甚至于,王前进的敢打敢拼,他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养了以平安为首的五只野猴子,不到十岁的孩子,饭量也是很大的。 杜家夫妻也是有定量的,加上服务人员,每日里全花销钱票,既扎眼也不现实。 喝酒,对中医而言,也是养生的手段之一。 道理虽说是清楚的,但杜老爹跟李怀德,却都在他的说教指使之下,做着过犹不及的事情。 准备好吃的喝的,李胜利回家垫了几口饭,这才趁着傍晚,开着满满当当的威利斯,去了杜家小楼。 “确有此事! 如何做旁证? 你是说,当地产的粮食不足以糊口,只能以粮换粮,赖以糊口了?” 这两年,杜老爹、李怀德两人,可能会勇立潮头,但真正出了问题的时候,也会被第一时间追责的。 说说你的经济之道吧?” 许多事都讲究一个过犹不及。 按照现在的统购统销、配给制度,如果各地都能井然有序的执行,还是不会出大问题的。 这次李胜利的车就开到了院里,看着李胜利跟服务人员,卸完了车。 说此事,我也想起了一件往事。 京郊虽说有种植大米的传统,但近些年,都改种了玉米小麦。 这事,杜老爹算是亲历者,他跟领导也就此事谈过心。 这也是无奈,先行一步领先一路,先行百步走投无路,也是客观存在的。 门槛需要一个个的设下,路也要一步步的蹚出来,如今摆在李胜利面前的,还是衣食住行这样的小事。 “胜利,以现在的定量,许多人吃饱都是问题,你的羊肉是自口外贩运而来。 这事,应该可以作为旁证的。” 因为这也是经过时间验证的,如今城里的鸽子市,各地的鸽子市,以及黑市场也是层出不穷的。 但他指点说教一下,他们都可以规避很多风险,真正做到是有所成。 “爸,有些时候,见识跟知识也是门槛。 在马老三负责的屠宰场,挂账杀好了肥羊,又接着间隙,到村部粮库那边,弄了点小米、芝麻、绿豆之类的稀罕粮食。 咱们的许多人,都被挡在了门槛之外。 各地鸽子市存在的缘由,杜老爹这边不仅想过,而且实地去看过。 这应该才是经验,最擅长的方向。 吴医生跟我说,领导带病去过西北。 除此之外,同仁堂老高带着西鹤年堂的大师傅,一起弄的清亮茵陈酒,他也弄了两提,准备给杜老爹带过去。 供给制之下,杜家也未必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 第802章 探索(上) 第802章探索(上) “唉,许多事我们都要慢慢来的,需要的是探索,而探索不是一下上天。 这段时间你消停点,我这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挨了李怀德这边的一棒子,杜老爹也是无话可说了。 之前为了李怀德留职之事,他就在外东挡西杀了一段。 如今李怀德留职之后,依旧不消停,反而变本加厉,将整个轧钢厂的产业都纳入了考核之中。 这事,在杜老爹看来是对的,但对许多人而言,就是对他们的挑衅了。 这也是我的一次探索,所以我看的只是结果,不看过程。 “你这是不负责任! 老杜说了让我最近消停点,那我就消失一段时间了……” 被杜老爹半推半撵出了杜家小楼,李胜利回看一眼小楼。 看着面前的乱葬岗、低洼地,李胜利也有些纳闷。 他们总以为 至于王伟红跟王跃家里的,运气好八十年代末,运气不好就得再等等了。 无奈,王瑜只能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一路奔办公室而去。 听着低洼地的由来,李胜利皱了下眉头,这类地块,一般都是被学校用了。 还能让其他人知道赤脚医生的重量。 这次正好让他们探探赤脚医生的底儿,不然他们还真把我当碎催了……” 一下消失的李胜利,既没去山上也没去洼里,而是到了马店集旁边的太平庄。 “我不推动但也不会管。 这事对别人而言太难,对李胜利而言,太简单了,无非鱼死网破么…… 杜老爹也知道许多人想要出去看看,透一透十年的郁气。 早知道就先通知老杜了,有老杜那个前丈人压着,兴许李胜利不会这么任性。 听着李胜利的问题,关大拿这边的回答也是干脆。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客观条件所迫。 科学大会开的正酣, 站在太平庄外的一块低洼地,这里就是几乎每个村都有的乱葬岗了。 见李胜利这边不仅不怕关闭函授通道,还要有意推动。 王瑜也是一阵头疼,跟面前这货玩阴谋诡计,那些人也真是疯了。 太平庄这边自然也要探索一下的。 这也正是现在缺的,其实在杜老爹看来,有了这份技术梗概,出去与否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技术梗概,涵盖的范围很大,而且也具体到了实际的产业。 但他离开小院的时候,还是有个叫佟雪的丰腴女人,在帮着洒扫。 而且自家这位贤婿,也惯常是以害人为手段推行自己谋划的。 科学大会之后,这边飞国外的航班,飞南边的航班,都增加了不少。 丈人找女婿,李胜利这个女婿还不好跟村里人说,丈人找他就说不在。 没有技术梗概,探索无非是四面八方的。 “关叔,你们村里的村貌可比马店集那边差多了。 只是如今的压力来自上下左右,两人联手也是举步维艰的模样。 我能喝茶看书,他们能吗? 都是成年人了,做事的后果要自己承担。 到了太平庄这边,关大拿也是热情满满,李胜利拒绝了他的好意。 科学大会,也确定了科技与生产力之间的关系。 当然太平庄也不是白来的,人都坐着飞机出去探索了。 看李胜利包里露出的枪托,王瑜也是真急了。 杜老爹这边的建议,也基本被全盘接受了。 别人不会受女儿牵连,王家的一定会,这事已经在操作了,王伟红家那边,已经确定被推到第二批了。 虽说风停雨歇,但。 科学大会之后,就有近百团体出国考察去了,按照办公室那边的统计,有考察需要的总共七百多个单位,大几千人的数量。 “幸亏我没走,你真的打算消失了事? 剑走偏锋的行事手段,不仅于己不利,更容易害人。 而且这些技术,港城的钮璧坚那边已经收集了大半。 如今正在操作的是第三批。 看着客位怒气勃发的王家二姐,李胜利摇了摇头说道: “清楚,而且很清楚! 可那些想关闭函授通道的人清楚吗? 无非他们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第803章 探索(中) 第803章探索(中) 听了关大拿的说辞,李胜利这边也是一声喟叹,村子的传承,跟中医的传承差不多。 看着不起眼,真要是没了,就只剩怀念了。 “关叔,这里能建个厂子吗?” 李胜利不拿丈人的身份称呼关大拿也是有原因的,关晴月的事,当年就是一场交易。 马店集带着太平庄一起挣饭辙,其中有马店集人员不足的原因,也有太平庄土地多的原因。 认了丈人喊了爸,许多事,关大拿的意见,就不得不听了。 一声‘关叔’,李胜利这边也是根据利益,区分了亲疏远近的。 再者,如关大拿所说,太平庄原本是旗庄,天生就有复杂的关系,不管是城里还是海外,都是一样的。 在太平庄建厂,就真的是李胜利的探索了。 马店集那老支书,当年在京郊也是有一号的人物,在这小年轻面前,不一样也是服服帖帖吗? 一听是电机厂,关大拿这边差点蹦了起来,电机可比轴承贵多了。 单是平整土地,他估摸就不是一两个月可以完成的,再加上建厂房,跟人员的培训,年底能上马,就算是不错了。 因为电机厂有争议,需要探索,所以李胜利就选了这处属于太平庄,但远离马店集的低洼地。 房子我看也别一次都建好,先凑合用,等挣了钱,咱们再上最好的厂房。 规矩我知道,村里四成你的六成,你有大把的人要养活,我认,就是太平庄的所有社员认。 看了一眼激动的关大拿,李胜利如是问到。 关大拿跟之前马店集的老支书有些像,但心更狠一些,做事也更蛮横一些。 体型小、寿命长,这一下可是踩在许多国有大厂的软肋之上。 早前儿,善扑营的传承,太平庄村里就有,虽说不是什么主枝正朔,但在天桥一带也是小有名气的。 直接就问了要建什么厂子,这时节,可不能推脱,对李胜利这边,关大拿之前是有女儿做内线的,知道他的一些脾气。 “那胜利,咱这是要开什么厂子?” 这小白脸一样的便宜女婿,本事大不假,但也是個翻脸不认人的货色。 先从轧钢厂那边,要了汽车马达的单子,再加上医用精密电机技术。 这位差不多就是马店集的老支书,跟洼里赵满奎的结合体,也是城郊村子,很难打交道的一位支书。 技术,李胜利也不打算一遭拿出来。 扫了一眼面前的低洼地,关大拿只觉眼中星星点点的都是金光。 这样一算,少则俩月多则三个月,咱们这电机厂,就能打上干活了。” 轴承虽说是工业血液、工业之母,但毕竟是配件,在一般机械上,精密与否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地多、能打的人也多,支书还是半个绝户,这样的村子,这样的人,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如果探索成功就出整机,不成功就出线圈、定子、转子之类。 连平整土地,带着埋地基,咱们一遭做了。 “好,咱也别抠那些个骨头渣滓了,鬼鬼怪怪的,就怕电闪雷鸣的天儿。 风雨之中,即便没有李胜利的庇护,人太平庄一样平平安安的渡过了,没人敢来找麻烦的。 一天三千块的收益,在哪个村里,也是了不得的大买卖。 你说吧,就是把面前的低洼地抠出水来,我们庄子也没二话。” “建厂子? “电机厂!” 实在不成,就只能暂时关停了。 话到这了,李胜利说了电机厂,这事也就定了。 李胜利拿出来的,是医疗器械上的精密电机,差不多也是民用电机的巅峰之作了。 话都到这了,关大拿也没跟睡了女儿的李胜利客气。 用不着问李胜利建厂出什么,关大拿知道,哪怕是李胜利开了棺材厂,那也指定是挣大钱的。 原因也简单,关大拿只有一个姑娘关晴月,而且对外的说法还没了,这样无牵无挂的人可是不好惹。 胜利,我可算是等来你这句话了。 去年,马店集的轴承厂,满打满算也就干了半年,还没怎么正经干,收益就有五六十万了。 但电机不同,精密电机,首先在寿命上就远超普通电机,其次就是体量小。 第805章 进退有据(上) 第805章进退有据(上) 听完了贤婿的一盆凉水,杜老爹眼中也带了悲愤的情绪。 贤婿李胜利的话,还真是许多人活脱脱的写照。 这也不中,那也不成,让他们上,又干啥啥不行,总之一句话,我不会干可以,但你干就是不可以。 我不会干的你给干成了,那就是生死仇敌了。 “嗯…… 做事难呐! 但你小子做事就很容易了,老苗下去了,这次你满意了? 何苦如此啊? 老苗半生搏杀,因你的避而不见,毁于一旦。 赤脚医生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儿戏!” 接过杜老爹推过来的产业报告,李胜利先是大致的翻阅了一下。 真正拍板的人还没出去呢,李怀德的轧钢厂,在夏天还是要拿出一些成果的。 “爸,李怀德那边还是要予以支持的。 看完梗概之后,李胜利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自家没本事,就别到人家门里截胡。 但真正操作起来,实际要用的还是钢板焊接的操作台,或是钢骨架的操作台。 对自家贤婿,杜老爹这边是相信的,但对港城的钮璧坚,他这边还是存有疑虑的。 听说轧钢厂的部分设备还被封在库里,这是专门给轧钢厂进的设备。 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现状。 这条路是条长路,产业投入也相对巨大,我看还是放在最后吧。” 但涉及到了具体产业,就不是套用经验的事儿了。 说这话杜老爹就很无奈了,李胜利也能听出他的无奈。 杜老爹找他的原因,李胜利大概清楚。 “爸,产业报告之中的一些次序需要改一下。 爸,您这次途径港城,钮璧坚那边没给您提供产业规划跟报告吗?” 但报告上面,还有一份十几页的梗概,这就比较符合李胜利的能力了。 而且,工业设备领域,也跟李怀德的考核细则有关。 说句难听点的,电机厂的操作台,是用八仙桌,还是钢板桌,在李胜利看来是无所谓的,无非有个面就成。 产业报告分了两部分,涵盖内容的那一份,自然是大部头,看着就让人眼晕。 梗概也说了,目前我们配套产业的精度,存在很大的问题。 如果结合考核细节,我们就可以在不更新设备的前提下,提高一下产业精度。 像工业设备领域,这虽说是国之重器,国力的象征,但要推广升级,需要投入的资金也是海量的。 “东西不是在轧钢厂吗? 李胜利也知道,面前探索归来的杜老爹,不过正式探索的马前卒而已。 这是钮璧坚提供的产业报告,你先来看一下……” 就跟自己下去要得罪人一样,杜老爹清楚,自家这个贤婿将来也必然要得罪人的。 别说,钮璧坚那边做事还是很细致的。 正经做事跟剑走偏锋,差的是速度跟结果,速度快是很快,可结果就容易得罪人了。 不说别的,仅是现在四五百亿的资金,全部投进去,三五年之内可能也见不到一点效果的。 至于苗显的去留,现在底下望眼欲穿的多了,不差一个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激化矛盾的人。 还是那话,纯技术类的问题,跟他无关,走势这类问题,李胜利还是可以大略说上几句的。 比如工业设备,这类领域不仅对技术要求较高,对配套产业的要求也较高。 别说大面上了,就是太平庄的一个电机厂,李胜利所能做的不过是提供现成的电机加工技术。 考核他都可以肆意妄为,更何况一点设备? 如你所说,设备的进口,是轧钢厂的全权,与其他单位无关。” 好设备,不能尽着轧钢厂先用,而是要等其他单位的意见。 理论上的东西,终归是书面的,许多差距还是要落在实处看的。” 原因其实也简单,许多其他单位的重要性,还是要高过轧钢厂的。 产业报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这事上,杜老爹也不敢直接拿着钮璧坚的产业报告,作为自己报告的填充。 具体到落地,还得去找轧钢厂那边帮忙。 “明白了! 这类领域的实质推进,李胜利记的大概是在九十年代。 现在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都不足以大力推进工业设备领域产业升级的。 “哦…… 以人力暂时代替物力,很不错的选择。 做事之前,首先整肃内部,也确实是個路子。 只是,工业设备,是一国机械制造业水准的体现,说白了,也就是国力的体现。 咱们避重就轻,会不会在以后的结构上,生出先天的劣势?” 贤婿李胜利的说法虽然不错,但杜老爹这边还是有些担忧。 看看岛上的工业制造能力,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差距之大不可想象。 就比如钢铁产业,人家一个地方小厂的技术水平,都要高过这边最好的企业。 这种差距,也是令人生畏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这就是战争能力的差距了。 杜老爹这批人,也是深切体会过这种差距的。 “爸,不会的,产业工人几百万,也不是那么容易随便舍弃的。 再者,我们产能虽说差了一点,但重工业的技术基础,可并不落后。 落后的只是产业设备而已,与其追求我们自己的制造能力,不如先进口国外的设备,增加产能。 这也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循环,产能增加了,也能后续助力工业设备领域的升级。 许多事,对咱们而言,只能因陋就简了。” 内部考核加上设备的引进,在杜老爹看来,近几年也够用了。 这条路也是之前试验过的,无非之前是缴获,现在是引进而已。 “好,这一点我清楚了,说说其他产业。” 将贤婿的建议记录之后,杜老爹这边也就有了大致的做事办法。 从钮璧坚那边得到产业报告的时候,杜老爹就在一刻不停地翻阅。 工业设备领域,这边需要新上或是大规模改进的项目,一百一十多个。 新上或是改进需要的资金,大几十亿美刀,这还只是设备资金,加上土建跟安装,现在也是根本没能力负担的。 除此之外,钮璧坚还说了产业报告的信息由来,不是贤婿李胜利给的,也不是国内给的。 而是国外在风停雨歇之后的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按照钮璧坚的说辞,这类情报多来自岛上。 这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既说明那边的狼子野心,也表明了贤婿说的大市场,也确实是许多人觊觎的。 消息来源,杜老爹也会直接上报的,这类消息也是不敢隐瞒的。 “其他产业么,我觉得电视、冰箱、洗衣机、收音机这类电子产业,还是要放在首位的。 如今的国外,电子产业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许多工业设备的升级,也离不开电子产业。 而我们的电子产业,无论是产品技术、质量、等级、使用寿命,还是电子产业的规模,都是远远落后于国外的。 就跟老美的陶式反坦克导弹一样,如今人家已经用上电子的瞄准设备了。 而咱们用的不是火箭弹就是无座力炮,这里面是存在极大代差的。 电子产业的发展,就要从电视、冰箱、洗衣机、收音机这类民用的装备开始。 不然,全部由部队方面接手跟投入,发展的难度太大、潜力也太小。 至于二线的产业,就是以轻工、外贸加工为主的换汇产业了。 这两项做好,变化也是极大的。 当然农村需要的合成氨跟农机产业,您之前也说了,事关粮食安全,这也是刻不容缓的。 而与之相关的化工产业,也就是真正的头部产业了。 没有化工产业的支撑,就没有塑料之类的原料,电视、冰箱、洗衣机这类产业的产能就要极大的受限了。” 杜老爹开始听着是电视、冰箱这类产业为主,不由的有些皱眉。 谁知道贤婿话锋一转,又将节点,归于化工产业之上了。 这也是之前经过论证的,如今的转折点就在化工产业之上,在这方面,上面也是有大计划的。 “很好,能从产品推演到产业的发展布局。 胜利,伱的宏观眼界,比我厉害多了,到底是年轻人啊! 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化工产业作为重点,合成氨其次,家电作为化工产业的下游产业? 以化工业带动制造业,继而以制造业反哺工业设备制造这个重要领域?” 听着杜老爹的思路明确,李胜利点了点头,但也轻叹了一声,说道: “爸,想法是合理的,但怎么落实却是个问题。 化工产业是新上,能否在产业初期,确定考核细则,也是关键。 李怀德的考核细节,能否被推行,也是许多厂企生与死的问题。 人浮于事、包袱太重,再好的企业也会被拖垮。 只有企业内部的活力足够,才能挣的发展的契机。 如果考核细则不能推行,许多企业面对外来的冲击,别说是接招的能力了,能不能有机会跟人家同台较技都是个问题的。 弄不好,关口那边进口几批货物,咱们的厂企,就会被直接击垮。” 出去探索过之后,杜老爹也不认为自家贤婿是在危言耸听。 不说微波炉、电磁炉这类新的家电,杜老爹这边在考察的时候,还见过巴掌大的收音机呢。 与自己家里那台苏式老货相比,只怕自家这收音机一年的用电量,够人家的小收音机,用上几十年了。 一台收音机就差这么大,一千台、一万台、一千万台呢? 仅是电力的消耗,恐怕都要多上几个电厂跟煤矿的。 技术的差距也代表了成本的差距,仅是用起来就会差这么多。 百倍体积于人家的苏式收音机,耗用的物料呢? 技术不推进,这就是个死循环。 有限的计划供给之内,体积越小,就意味着产品越多,这个道理杜老爹不用去学,想想也就明白了。 “你跟李怀德那边联系一下,告诉他放胆去做事。 虽说前途莫测,但能保我是一定会保他的。 记着,你们做事的时候,不要太偏激。 闹出跟赤脚医生一样的事端,就不好说话了。 好了,去联系李怀德吧,我的报告还要重新写过。” 扫了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杜老爹,李胜利也有些无奈。 杜鹏的凉薄,怕就是这么学来的,只是杜老爹这叫一心扑在工作上,而杜鹏那边,就是真的凉薄了。 “爸,杜鹏那边,也该调出轧钢厂了。 李怀德那边自身难保,我怕李怀德下去之后,杜鹏这边会被针对。 因为个人影响大局就不好了,您这边能不能让他到一机部?” 走之前,李胜利还是帮着小舅子杜鹏说了话。 李怀德推行的考核细则,前路注定是崎岖难行的。 现在是留职,接下来怕就是停职了,即便之后再复职,弄不好也会有几年的蹉跎。 李怀德这边不怕浪费时间,但杜鹏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现在正是筑基的时候,退一步,都是几年的蹉跎,多蹉跎几次,上限也就被限制死了。 “你这么不看好李怀德的考核细则,为什么还要推行?” 听到贤婿说及儿子杜鹏,而且要将他调去一机部,杜老爹这边是有些反感的。 如果调贤婿入一机部,杜老爹这边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因为李胜利的能力到位。 对于自家那位吃姐夫剩饭的儿子,杜老爹其实还是不看好他的能力。 “爸,酒香也怕巷子深的。 好东西,可不定人人都喜欢,即便是大团结,有的人也是视之如粪土的。 考核细则,触动的是许多人的既得利益。 尤其是针对厂企中高层的考核,这在有些人看来,完全是把他们当做了牛马。 我们将考核放在可以产生阻力的人身上,也想一劳永逸。 这次敲定了这些细则,以后的更改,就要依此为基准了。 考核工人之前,首先考核一个厂子的负责人,这样一来,咱们做事,也是有底气的。” 对于自家贤婿,从根子上断人前程,杜老爹也是不赞成的。 但考核细则,杜老爹也是仔细研读过的。 道理是清晰而明确的,真的得以推行,受触动最大的其实不是工人,而是 细则解释里说,一个企业的好坏,工人的素质直接展现,但最终有决定权的还是这些厂企的负责人。 火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放在考核细则里,还是很能说明一些问题的……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06章 进退有据(中) 第806章进退有据(中) 跟杜老爹敲定了杜鹏的去留,李胜利才离开了杜家小楼。 别说是一些没有底线的人了,让人家宅不宁,扰人做事的节奏跟步伐,也是宦途之中的常用招数。 杜鹏那厮,可不是个八风不动的货色,万一被他扯了杜老爹的后腿,那事情就不咋美观了。 说事跟做事,对杜老爹跟对李怀德,李胜利这边也完全不同的。 在杜老爹面前,李胜利只说前景,只说预期,只说考核。 等找李怀德的时候,他却是让李怀德带着杜鹏、冯茜、郑佩兰过来的。 至于杜鹏媳妇,自然是去青大接茬上学了,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就是杜鹏夫妻之间的关系了。 出了杜家小楼,李胜利也没远走,直接就去了位于马店集大食堂的院子。 食堂的扩张,也是眼前事,只是需要等着过了这一年。 等有了合适的人手,再挑拣不迟。 但集体食堂对标信托商店、文物商店,别说是现在了,风雨之中也是可以的。 “胜利,听说南边可以定制瓷器,要不咱们过去定制一批? 到时候餐具上都刻着咱们大食堂的字号,那也是正经买卖了。” 平地一声炸雷起,余音也是悠长的,自觉危机重重的轧钢厂中高层,也开始抱团取暖,对抗李怀德这个留职的正管了。 作为村集体,马店集还是有定制餐具的资格的。 “杜鹏,先带郑姐跟冯茜去旁边喝茶吃点心,我跟厂长有事要谈。 头着李怀德带人过来,李胜利先是找来了马店集的支书王庆平。 大肆购买文物,虽说还要等上一两年,甚至两三年。 书画、桌椅、摆件之类,自然就是装饰食堂用的了。 这段时间,针对李怀德的检举信、揭发信可是不老少。 一些屁股底下不干净的,相继被李怀德撸了,有的还直接扭送公检法了。 大食堂这边人来人往的,将来跑销路的时候,也有个便利。 考核细则,尤其是考核轧钢厂中高层的细则,对轧钢厂而言,才是真正的风雨。 要是公社点头,就在大食堂后面再开個农机厂。 庆平支书,你也忙去吧……” 太平庄的电机厂,你就别眼馋了,那边埋着雷呢! 要不是厂保卫科还在我手里,这帮孙子真能翻了天。 再有就是,你之前的那个农机厂,可以去公社那边试一下了。 老杨我是暂时压住了,但其他几个,特么天天给我唱对台戏。 王庆平的这个建议还是不错的,定制类的物品,现在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玩意儿。 让人去跑一趟吧。 去城里的信托商店、文物商店,已及周边城市的信托商店、文物商店,去搜罗一下书画桌椅跟厨具餐具吧。 这话就别给关大拿说了……” “胜利,这段时间,我都快成过街老鼠了,厂里人也是上蹿下跳的闹挺。 “庆平支书,如今贩羊的买卖也闲了,别让那帮人闲着。 跟王庆平打了招呼,李怀德就带着探究看向了李胜利。 一次不要买太多,分批、分段的去买来,钱算是我的,人工费用,我也多出一份。” 比如年前的高考,阅卷的时候,就定制了搪瓷茶缸。 每逢开会,必然定制茶杯之类。 现在他手底下没人来挑这些东西,只能买回来入库了。 跟王庆平这边交待的差不多,李怀德也带着杜鹏等人进了小院。 你就别出去了,最近事忙,我这边可能顾不过来。 这就是算账要分明了,至于挑剩的留给村里,李胜利就没这话了。 前两天,还派人去翻我办公室了,正好又让派出所帮忙,考核掉了几个人。” 但隔着一年的眼前事,也是需要筹备的。 李怀德到了,王庆平就有些进退两难了,老李那边好歹是马店集轴承厂的上家,越来越不好得罪了。 还是如太平庄一样,李胜利多出了额外的工钱。 多去几个人,尽量带年轻人,正好让他们见见世面。 证明村里给开好,厨具餐具,自然是做饭吃饭用的。 “也成,双管齐下最好。 第807章 进退有据(下) 第807章进退有据(下) 李怀德这边表了态,公事一块就算是暂时定局了, “厂长,杜鹏这边终是没学历,没职称的总工,过段时间,你们部里可能会有进修班这类,一边上班一边上学的机会。 你这边看看,能不能给杜鹏操作一下,有些问题是不用你去解决的。 比如说上学的指标……” 李胜利这话一说,老李这边的脸色就难看了。 先要人态度,再就地增加难度,杜鹏一走,就意味着轧钢厂这边,怕是杜主任也很难解决的死局了。 之前试行考核细则的时候,杜家可没有撤走杜鹏的想法。 “胜利,这是不是接下来这局,多半就是死局了?” 李怀德的任事,那也是分情况的,不涉生死自然生死不惧。 “成! 说及自动化生产线,李胜利也不怎么感冒。 听完李胜利说的,李怀德也是信了这個轧钢厂子弟的邪。 我们可以通过三班倒,拉近生产速度的差距。 之前的高精尖说的是飞机、导弹、原子弹,之后的高精尖说的是电脑、芯片、网络。 只要车架跟发动机没问题,换个壳子而已,多大的事儿? 你我来玩,就是别人的死局了。 “别人玩这局,多半是死局,差不多会被判上几年。 这茬你不服也是不成的…… 杜鹏不纯纯一外行,镀金来的吗? 你李怀德在轧钢厂能站的住脚? 撤人规避风险,就说撤人规避风险的事儿,撤人的时候谈技术,真特么无耻! “这又要出什么新东西? 杜鹏的事,我先操作一下,不成就让杜主任来。” 涉及生死,任事那也是纯扯淡,或许有不畏生死勇往直前的,但李怀德绝不能算是其中之一。 咱们如今的新生产线,主要还是怎对便民型车改造的。 冯茜一个留苏归来的高级知识分子,郑佩兰一个早期的大学生,这样的技术团队还不专业。 杜鹏走、冯茜上,郑姐作为副总工,轧钢厂汽车线的技术实力,就是毋庸置疑的了。 那国内的技术团队,就没有一个专业的了,科学两字,任谁提也是一样站不住脚的。 那我就信伱了,可别真的把我给害死了,我还算是年轻的青年一代啊! 真要因为杜鹏这个三无总工的原因,被人说是胡干蛮干。 别说他做出了什么。 虽然按照技术小组那边的说法,咱们的自动化程度不高,用的人力较多。 如李怀德说的一样,自动化生产线,也是一样用人的。 无非众人在风停雨歇之上取得了一致,这就叫诸事落停了。 用人,三班倒的速度就是差不多的,无非轧钢厂这边,多上人补足人力与机械之间的速度差距罢了。 无非以机器代替人工而已,速度也不会超出太多。 接下来一段,也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一段,诸事落停,不意味着没有变化。 便民的大线出团结牌这样的小车,不是设计之初,就安排的任务吗? 厂长,技术是技术,职称是职称,在有些人的眼里,职称就是正朔,而杜鹏这类,就是讨饭的乞丐。 放心,死不了人的,即便是判了,他们怎么判的你,咱后脚就怎么判他们,再给你来个无罪释放。” 有冯茜、有郑姐撑着,杜鹏的活计,给狗块饼子也一样能干的。 咱们的三辆车,本就有些拼凑的味道。 “就是给团结牌换几个壳子而已,前期的归纳总结,不是做的差不多了吗? 除了考核细则之外,咱们还会拿出产品说话的。 刚刚不是开了科学大会吗? 跟自动化设备,是没多大干系的,无非是取代人工的机械而已,再高再精再尖,还能抵得上八级大工匠了? 这边是有能力安排全线中高级工的,还是那句话,人材从来都不缺,即便缺了不可替代的人,还有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样的老话。 但在精度跟速度上,跟欧美的自动化生产线,区别是不大的。 而且那边的自动化生产线,也不是一个人没有的。 外行领导内行,如今也是忌讳。 李胜利谈技术,李怀德这边也谈起了技术。 所以,轧钢厂新生产线,拿出新东西之前,技术架构需要先改一改。” 总的来说,我们的新线,除了用的人多之外,在速度跟技术上,跟欧美一流的自动化生产线是没区别的。” 听着李怀德恬不知耻的青年一代,李胜利也是没招,千古艰难唯一死,也真的不是瞎话。 如果杜老爹倒了,只怕李怀德这边,立马就能转投他处。 稍微有些勉强的达成了一致,李胜利这才起身,去旁边屋子,叫来了杜鹏几个。 “冯茜,在团结牌的架子上,加轿车车壳、改货车有问题吗? 郑姐,团结牌的发动机,新生产线铆足了劲儿,一年能产多少台?” 杜鹏、冯茜、郑佩兰三人坐定,李胜利直接忽略杜鹏,问的也是很外行的话。 冯茜这边的问题倒是不大,但郑佩兰这边的问题就大了。 他们的发动机研究小组,主攻的就是轿车发动机,如今只比国际上的机型落后一代。 而且还是完全按照现有条件,改进的铸铁壳发动机,虽说在重量上跟铝壳发动机有很大的出入。 但在动力跟耐久性上,理论数据还是可圈可点的。 郑佩兰跟冯茜对了一个眼神,冯茜这边已经习惯了攒工业垃圾,也不怕闹笑话,所以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一个眼神儿,就将话语权交给了跟姐夫李胜利有些不清不楚的郑研究员。 “胜利,我们之前研制的是轿车发动机,因为原材料的原因,重量比之前三轮汽车的发动机重了百分之三十。 如果直接照搬沪上的三轮汽车发动机,生产线还是需要重新调整的。 如果生产我们自己设计的发动机,按照理论产能,一年最少十万台的。 如果增加设备,以现有的铸造条件,最多可以做到三十万台的。 这是技术小组之前做过规划的,相应的设备清单,也提前做好了。 但这只是理论产量,实际投产的时候,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问题。 半年一万台,这个数量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因为我们现在,已经铸了一万台发动机的机体壳。” 听了郑佩兰相对通俗的解释,李胜利点了点,说道: “那就接着铸,就按十万台的数量来。 厂长,物料上没问题吧?” 听到李胜利站着说的话,李怀德也很无奈,十万台,这特么想屁吃呢! “问题大着呢! 如今铝料的缺口太大,厂里存的铝料,按重量才有五千台的量。 实际做出来,加上损耗以及不合格产品,实出可能是四千,也可能是三千,两千也是说不准的。 毕竟是新线,加工设备也是新的,只有人是老的,人咱是知根知底的,但岛上的设备,不知道好用与否啊? 咱们的老工人,都是用熟了傻大粗的,头次吃细粮,用高精密设备,这打包票的话,我也真是不敢说。 别说铝件了,就是铸铁件的镗铣,咱厂也没人有数儿。 试车是试车的结果,实际生产,多半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郑佩兰说的是轧钢厂新线试车的数据,但李胜利这边,更清楚理论数据与实际数据之间的区别。 老李虽说不是搞技术的,他心细、人情世故不缺。 这些,问一下厂里的老工人也就有数了。 技术早一天,晚一天的营生而已,但铝料也是继电机之后,让李怀德头疼的原料。 那玩意儿现在是战略物资,更难搞。 如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熔像章了,但这茬犯忌讳,李怀德这样的聪明人,才不会为了点原料,去干这种傻事呢。 风雨之中,因为圣像蹲笆篱子的人,可不在少数。 即便是风停雨歇了,即便是有些人已经在干了,他李怀德也不会去触碰的。 “铝料? 给你个机会吧,去找进出口公司的人,让他们去港城收破烂。 杜鹏,谢飞那边你联系一下,让他通知外边,在各国各地,尤其是岛上,设立废品收购站。 外面收废品是有补贴的,记的让谢飞提醒外面的人。” 却铝料,上电解铝产业,李胜利的脑子还没那么昏。 那种企业,现在也不是一个子儿、两个子儿能解决的。 可能现在投一个电解铝厂,也得上亿的资金,这玩意儿还是大规模耗电的产业,现在也不具备上马的条件。 收破烂或是资源回收,也真是如今资源利用的王道。 除了物料之外,还有二手的买卖可以做。 近期做这个,容易跟走私挂钩,以公对外,才是正经的做事办法。 无非杜娇阳的资金已经上岛了,岛上那边的废旧资源回收,就是产业,也是将来砸盘的工具。 “要么说还得是您啊! 铝料、铜料、塑料都是咱们缺的,直接在津门港落地,咱们还能在那边建个分厂的。 进出口公司的关系我来跑……” 作为轧钢厂的负责人,李怀德这边对外贸也有一定的了解。 李胜利说了他还能接上,这点就强过现在的大多数人了。 “厂长,您真是不错。 杜鹏,在进出口废品这事儿上,你是怎么看的?” 李怀德给力,李胜利就把目光转向了捎信儿的杜鹏,这类眼光,杜鹏也该有的,而且该强于老李。 “这…… 这不好吧? 咱们收人家的破烂,是不是有些丢份儿?” 杜鹏这话说了,李胜利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就真是何不食肉糜了。 “杜鹏话可不能这么说。 咱们这是叫做捡洋落,咱们的自古就有勤俭节约的美德,人弃我取也是古话。” 见李胜利皱眉,杜鹏要挨呲儿,李怀德这边赶忙出来打圆场。 杜鹏被李胜利三鞭子抽的歇了半个月,李怀德可是见过杜鹏伤情的。 在老李看来,李胜利这个便宜姐夫,对妹夫杜鹏的提点也是实打实的,不然那鞭子抽的也不会那么狠。 “没眼界的玩意儿,回去之后,让厂长给你到部里,要一份咱们的资源梗概。 回去好好看看,咱们究竟缺什么? 这段时间,将轧钢厂的营生,跟冯茜交接一下。 果断时间,我跟厂长运作一下,让你去一机部。 如今的我们不仅缺石油、缺化肥、也缺各种工业原料,更缺钱。 怎么花小钱办大事,怎么从宏观角度,国际角度看问题,才是你这个总工要学的知识。 空挂着个总工的名头,却一肚子草,去了一机部,你怎么施展才华? 算了吧,你也别去一机部了,我问问咱爸,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挂职上学的工作。” 坐在屋里的都是自己人,所以李胜利也没给杜鹏留面子。 如当时看谢飞一样,这也是个眼高手低的货,且得磋磨呢! 这次落了他的面子,最不济也能让他脸皮变厚,如果能知耻而后勇,就完美了。 听了李胜利的进退,李怀德这边也是服气,刚刚定的就是让杜鹏去挂职上学。 如今却成了杜鹏的本事不济,不得已才去挂职上学的。 杜鹏这类子弟,李怀德也是见多了的。 虽然不能说是纨绔子弟,但多半也就是普通人一个,只是靠着家里的隐蔽,看上去不普通而已。 而李胜利这样的大家上门女婿,多半都是厉害人物。 跟李胜利郎舅一块,倒腾东北物资的时候,李怀德可没少跟这类人接触。 “姐夫,我知道了。” 形势比人强,杜鹏也知道,面前这个姐夫是个翻脸无情的。 见他眉头紧皱,杜鹏忙不迭的选择了服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了大嘴巴,可就真是丢份儿了。 “郑姐,你这边接下来的人物,就是保证第一批发动机能顺利运转,并保证一定的寿命。 冯茜,还是跟之前一样,先造车再找问题。 这次我打算在团结牌的基础上该出两辆车,一辆是轿车,一辆是轻型货车。 同时在便民牌车架的基础上,再设计出一辆,介于小巴跟中巴之间的面包车。 跟大众的小中巴有些类似,但车体要窄一些,车身要长一些,载重也得均衡一些,要做到既能拉人,也能拉货。 你这边在设计上有什么问题吗……”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08章 开工(上) 第808章开工(上) 姐夫李胜利的问题,冯茜这边也是没法回答的。 改车壳,听着是不难,可设计起来可就难了,不是张张嘴就能来的。 如今冯茜对面前的不算姐夫的姐夫李胜利,也是感激的很。 风雨之中,她的消息面很狭窄。 风停雨歇之后,听父母说起一些朋友家的遭遇,冯茜也真是感谢李胜利给她找了个野男人杜鹏。 没有这郎舅俩的庇护,只怕现在的冯茜,活着也会毫无希望的。 如今的冯茜,也是轧钢厂正经在编的总工,福利待遇,也是郑佩兰这个研究员没法比的。 至于当初抛弃她、踩她的前对象,已经跟着媳妇的家里去西北的农场了,以后别说搞技术做研究了,不进监狱也是不可能的。 见冯茜不说话,李胜利摇了摇头,国产车接下来可是正经走了一段弯路的。 后世流行的路虎,八十年代就有差不多的松辽大路虎,以及野马、航天之类。 开始较为认真的在纸上,画起了车型外观的图纸。 一边不断增强自身技术实力,吃透国外的汽车制造技术。 同时四座的独立皮质座椅设计,就是跟外观一样的卖点了。 有212这么个玩意儿在,那什么全尺寸、全地形,再好也不赶一辆拉达的。 无非主旨就是,先期我也不跟你讲什么质量,就是昏打价格战。 李胜利首先画的就是虎头奔,这玩意儿既能给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壮门面用,也能当做公务用车。 如今的市场,首先需要的就是大小面包车、大小货车,其次才是轿车。 初期再跟你同等价格比质量,等你想比质量的时候,我还跟你比价格。 车上的紧固件跟减震件也一定要做好,大气、舒适、声音小、价格低,就是这辆车的卖点了。 等技术吃透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关税,外资车企只能高高在上了。 时间也不用太长,延续几年,外资车企全得降低配置打价格战。 用了七八页,大致画出了虎头奔的各面视图,增高了离去角,也在旁边备注了只生产黑色这一种颜色。 “大致的看一下,有不明白的问我。 汽油车跑城里,柴油车跑乡下,别提适合与否了,就是一辆手扶改的微货,就能在价格上,把国外那些个车企按在地上玩命的摩擦。 再者,国内如今的路况,还要什么极致的机械性能? 见冯茜说不上来,李胜利索性要来她的笔记本跟钢笔。 至于柴油机版更简单,无非手扶车改四轮货车而已。 李胜利这边,可以借鉴的车型很多,轿车就按虎头奔来,无非装逼的玩意儿,越大越好。 车漆从国外进口,就按照国外修车那边的手工喷漆、烤漆来,漆面效果要尽最大可能做的亮一些、耐磨一些。 汽油机版,简单,就是挂载郑佩兰研制出来的发动机。 等外边的人打熟价格战的时候,再打质量、价格双重的绞杀战。 毕竟声响小的,给人的第一感觉才是好车。 没标准的前提下,我跟你玩工业垃圾,你拿精品出来,价格上就败了。 只要轧钢厂这边的价格战能维持住,一边往外扔适合时代的工业垃圾。 跑不坏、颠不烂、皮实耐操,才是最高级的要求。 性能在烂路面前一文不值,越是机械复杂,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如果期间能借助杜娇阳在岛上的收割,吃下一家岛上的车企,内外兼修之下,德式车企,怕也很难是对手的。 没什么研发成本的轧钢厂这边,凭着剽的技术,足以搅乱市场二三十年了。 国内国外的环境不同,车市也是不一样的,国外更追求机械的极致,而国内更多的还是看富贵还乡这一节。 车内车外要多加隔音的配置,这点不懂,之后造样车的时候再问我,发动机舱室、舱盖也要做好了隔音。 大发面的还得等到八十年代才有,本就有国外的车企虎视眈眈。 油漆看了样本之后,能自产最好,不能自产也别强求,暂时进口就好。 加上之后几年私人不准买汽车的规定,没有真正符合市场的刚需车辆,造车既是个辛苦的差事,也是個注定失败的差事。 在土路、烂路上,飙到一百以上,差不多也是找死的行为。 参照初代桑塔纳的设计,李胜利也直接标出了较高的离去角,这个角度具体是多少,就要听冯茜这类专家的意见了。 这些车厂盯上的却是国外的全尺寸、全地形、旅行车这类玩意儿。 至于公务用车,那就更简单了,到时候出现杂音的时候,指定一汽的车为公务用车。 至于货车跟面包车,不管是轻货还是微货,都会有两个版本,汽油机版跟柴油机版。 价格优势,也是轧钢厂新改的这几辆车的最大优势。 搅着搅着,技术设备也就上来了,只要紧跟市场需求,干黄的概率也不是太大。 加上技术的劣势,这才让国内车市,成了日德等外资车企的战场。 杜鹏你的笔记本拿来,我再画下一辆。” 大致给冯茜交待了一下,李胜利就开始画起了大小面包车,货车那玩意儿就随便了,怎么便宜怎么来,就是设计思路。 结合金杯、丰田、通用、大众的面包车型,李胜利又弄出了一辆发动机前置的探头大面包。 跟以后的金杯大差不差,只是发动机放在了前面,车头探出了一点,倒是跟通用的车型差不多,只是车身窄了不少。 至于微面,肯定不能借鉴将来的大发跟松花江,神车五菱才是最好的样本。 这车,李胜利也大致的见过,只是郑佩兰设计的发动机稍大,连带着微面的体积也稍微大了一点。 这种客货两用的微面,设计无疑是越简单越好,李胜利这边画图的速度就很快了。 又简单画了一下轻货的车型,无非是不要双排要单排而已。 将图纸大致画好,又写了一些设计思路,李胜利将笔记本推给冯茜,却对着李怀德说道: “厂长,津门的铁牛厂,你的关系有没有? 他们那边的铁牛55拖拉机,可能是最大马力的胶轮拖拉机了,加个棚带上挂斗、气刹,就是最好的运输车。 拉的可比解放车多多了。 如果能弄来铁牛55,咱们厂不妨再改一批车斗。 为运输业服务么……” 这次的设计,李胜利这边跟以前一样,主打的还是一个凑合。 既凑合轧钢厂,也凑合 接下来几年民营会有个大发展,虽说短暂,但也是有一定市场的。 抓住了,车辆下去挣钱是其次,轧钢厂这边搜集反馈经验也不重要的。 重要的还是给其他各厂打个样,拖拉机改拉货,或是柴油机改货车、改四不像,最有优势的就是拖拉机厂了。 再便宜的汽车发动机,也不能跟单缸柴油机比价格不是吗? 依着音虽说对人不怎么友好,但也真是适合 不坏车、不容易捂车这两点,就足够汽车厂挠头了,而且对比汽车,拖拉机的拖拽能力更大一些。 用拖拉机掏空市场的钱包,绞杀国外车企, 这年月能因陋就简的满足运输需求,可比汽车产业技术升级,作用更大。 “这用不着。 咱们的工农牌,就有用铁牛55式柴油机的车型。 用75型的履带拖拉机上的柴油机,改装的大拉力车型也有。 这都是运土的时候设计的,气刹也用上了,算是经过检验的车型,直接就能出。 咱们机修的师父,还给车改成了平头的,乍看上去跟法国引进的贝利埃重卡有些像。 这车可比黄河车拉的多多了。” 轧钢厂三辆车的改型太多,李胜利真是一点也不清楚。 不提其他两辆,仅是工农牌,在拉挖洞土方时候的车型,可能就十几二十个了。 “那最好,这类车也别撂下,尽量精简一些结构,将来或许会有市场的。 维持这些,咱们厂的人数够用吗?” 别看轧钢厂是个万人大厂,但真正按照十万辆的理论数据生产,占用的人员数量,也是极大的。 “够用,最近不是考核吗? 跟食品厂一样,一些盈利能力不足,又无关紧要的三产,都关停了。 第809章 开工(中) 第809章开工(中) 听完了李胜利的解释,心细会统筹的李怀德这边,又是眉头一挑。 这茬,他们在风雨之中还真是干过,准备送上去的二号车,虽说从来都不存在。 但一些装饰改造的方案,也是正经按照实车来做的。 “手扶跟牛车,打死我也不会做的,丢份儿。 我要是坐着那玩意儿下去了,人还以为我是哪个村的支书或是队长呢! 冯茜,咱们之前不是有许多二号车的改造方案吗? 我记着咱们讨论过车辆隔音的,而且那边也有这样的要求。 咱们也让进出口公司弄过国外的一些材料,还做了实验,这些不都是现成的经验吗? 在汽车的设计思路上,你别质疑你姐夫,他们这些人都是出去过的,见多识广。” 许多事,也只有李怀德这样的人能够记着,并且统筹好、用起来。 如今时节,二号车这类玩意儿,在许多人的想法里,是提都不能提的。 但李怀德张嘴就要用,细致务实,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 虽说没能一一量产,但尝试还是做过的。 虽说现在已经被纳入计划了,但计划产量跟实际产量之间,还是有巨大差距的,所以这类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还是轧钢厂这边的首选。 轧钢厂这边付出车辆,其他单位给付各种物料。 之前的吉普车、轿车,差不多已经把市场填满了,没车的单位,也大多没能力购车。 增大离去角的轿车,在车架结构上的改变,也是极小的。 可这年月,上面的都看不明白前路,苛责冯茜没有长远眼光,就不是吹毛求疵了,而是纯粹的刁难。 “厂长说的不错,你们要利用好一切现有的条件。 只是对轿车的销量,冯茜还是持保留态度的。 因为团结牌跟其他两个牌子一样,也是有众多变种的。 想到这些,冯茜这边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能忍住心中的不理解,开口问道: “姐夫,如今各单位的汽车保有量,差不多已近饱和了。 现在便宜姐夫李胜利,要给团结牌小巴换个轿车的壳。 以后的销路怕是很窄的,生产数量方面,咱们这边是不是要保守一些呢?” 总之只有一个宗旨,能利用的都要利用上,尽量做出一辆,可以跟外国车辆同台媲美的车型来。 将车的前后挡,换成塑料喷漆的,这样一来,车有个磕碰,换零件也容易。 就目前的销量来看,中大型面包车跟货运车辆,才是市场的刚需。 还有就是,国外的废品回收,必然有许多塑料类的原料。 致力于小面、微面的团结牌,只有在另外两辆车供不应求的时候,才有一定的销量。 轧钢厂三辆车的销售,也不是传统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是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法。 有车的单位就没必要购车了。 冯茜可以这样说,除了发动机之外,团结牌在其他方面,并不比大众的小巴稍差。 因为如今的轿车厂可是不少,而轿车的使用也是有其级别要求的。 其实,直接在小巴的车架套上轿车的壳子,就是最简单的做法,而且可行度也相对的较高。 这也是轧钢厂的三辆车,没有纳入计划之前的生产方式。 闹不好,这一辆车,就能撑起整個轧钢厂的。 你们前期的努力会不会被所有人看到,差不多就在这辆车上了。” 从最初攒的长方形拖拉机,但最终定型的团结牌,轧钢厂在风雨之中,总结的经验,几乎都用在做了这辆车上。 即便是能跟大众的小巴媲美,但团结牌的销量依旧是三辆车之中最低的。 您设计的这辆车,比伏尔加金鹿还要大一些。 听了冯茜的疑虑,李胜利点了点头,在汽车制造方面,冯茜可比杜鹏专业多了。 看着夸夸其谈的便宜姐夫李胜利,冯茜这边也再看了看面前的设计图。 再有就是,车底也要加装钢板的,这样一些飞石之类,就不会损坏车辆了。 单位是公家单位,所以三辆车之中的便民牌跟工农牌买的都很好。 而这些车辆,大都是被城里跟城郊省市的厂企单位换走的。 第810章 开工(下) 第810章开工(下) 送走了李怀德、杜鹏、冯茜,李胜利将威利斯吉普扔在了大食堂这边,两人走着回马店集。 这是郑佩兰要求的,开车太快,到了马店集,她还是要住在技术室的,王家老宅那边,她的面皮有些薄、岁数有些大,没脸过去。 “郑姐,我在太平庄那边建了一个电机厂。 对电机,你有研究没有?” 电机制造技术,李胜利这边有现成的,但现在的技术,也是必须要有的。 别说是以后的技术了,就是现在国外最先进的技术,在国内落地都是有门槛的。 这个门槛也不算是认为设置的,而是差在了工业基础上。 国外的线圈,可能是自动化缠绕的,到了国内,制造电机,一多半都是手工活的。 而且电机厂,也不会单纯生产电机,不管是马达还是水泵,都是稍微一改就可以生产的。 就跟马店集的轴承厂,要接茬生产减速机跟变速箱一样。 这事儿,我会跟李怀德通气的,你自己也要注意才好。” 现在也不是随意可以拍照的年月,加上几个村子之间,都是有民兵把守的,陌生人轻易也接近不了村子。 能生产精密轴承,差不多就能造齿轮,减速机、变速箱,无非就是齿轮、轴承的结合体,要的只是装配技术而已。 “知道要生了,还这么吃。 但李胜利这解决问题,跟长远目光方面,也是很令郑佩兰佩服的。 李胜利躲出去,多半是因为有风险,丁岚的依靠是自家的小老头,而不是王家二姐王瑜。 一路跟着李胜利到了位于马店集的技术室之后,见男人也不管自己的依依惜别,转身就走,郑佩兰的心里还是略起波澜的。 李胜利这边也没直接回王家老宅,而是找了村里的民兵,将车钥匙给他们,让人将车开回来。 “我知道,包括我们之间,都不让人知道的……” 杜娇阳头胎的时候,就是因为管不住嘴,生平安之前天天挨饿。 “小老头,二姐来找你快一个月了。 但建轴承厂、电机厂、农机厂这类,如今还真是缺个大义名份的说辞。 前面两句,算是王瑜说的,后面一句才是丁岚的真心话。 车辆进出也是差不多的样子,这几个村的汽车,都有村里跟轧钢厂两份介绍信的。 自己做不明白,就去找人,轧钢厂没有,就去别的单位找。 如李胜利说的一样,泱泱大国,从古至今都不缺人才,也不惜人才。 这类代价的付出,很少有人才会得到正名的机会,一句生错了时代,也就能涵盖一切了。 可一旦公开了,这些集体企业,或是所谓的集体企业,存在的基础还是有疑问的。 公家单位才有这样的资格,私企、民企要技术也简单,那就是得花钱买,市场么! “以前不太懂,现在大致懂了。 我也快生了,你就不要不着家了。 不生产单一产品,就是增强了厂子的生存能力。 “成,就按你说的来。 裁到大动脉,也就那么回事儿了,于国而言无非国破家亡,于企业而言,无非破产么。 而且技术比她好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毕竟不是她的专业领域,跟别人有差距也是客观事实。 回到王家老宅,正在吃点心的丁岚,也分的清亲疏。 电机技术,对郑佩兰而言不是陌生的领域,但就技术而言,轧钢厂的发动机研究小组,精通电机技术的,可就多了。 李胜利这边虽说有技术共享的想法,但也要分时段、单位跟产业的。 这点,对郑佩兰而言,就是生活之中的遗憾之处了。 我有新的生产技术,不怕他们不来。” 别人问起,就找個理由遮掩一下,如今远还没到风平浪静的时候。 郑佩兰这边正感受着,两人漫步的惬意,李胜利却打破这种美好,说道: 你一个村集体,带着社员们,编个筐、编个篓子,即便有人说,也不好说的太离谱。 丁岚虽说娇惯散漫,但经历风雨之后,也养成了对风险的直觉。 电机、马达之类,也是跟汽车发动机密不可分的。 第811章 思变(上) 第811章思变(上) 与李胜利的淡然不同,太平庄老支书关大拿脸上的褶子,却被泪水濡湿了。 从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儿的老农民,变成两个厂子的负责人,而且还是电线厂跟电缆厂,这样的高端工厂。 关大拿心里的感受,用澎湃是无法形容的,有了厂子,村里的社员一下就从农民跃迁成了工人。 这对太平庄上下而言,可真是千古未有之变。 电线厂跟电机厂,不提别的,单是机器设备的投入,就有三百多万。 这笔大钱,关大拿觉着,把太平庄上下折巴折巴卖了,也不值这个价的。 但李胜利就是这么轻轻松松的,给上了可以铺满几个车间的设备,以及近百吨的紫铜。 有些时候,关大拿想起女儿,多少还是有些心酸的,但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如李胜利所说,真要是知道是现在这个样子,关大拿这边卖了青梅竹马的老伴儿,也不待一丝犹豫的。 有些时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说不定这厂子红火没几天,就不让干了呢!” 现在这年月,三百万,就不是人能拿的出来的,能拿出的,多半也干了不是人的事儿。 这茬,对关大拿而言,既不是骚事儿也不是儿戏,这是一村社员的饭辙,也是关家以后的福祉。 “关叔,这才一步迈出,以后的路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现在这年月,即便有电视,看的也尽是简报之类。 李胜利的话也是有感而发,几百万的设备,在四九城这边,他拿不出来。 你就舍得这三百多万打了水漂? 知道你本事大,到时候千万给村里遮掩一下。 对于杜娇阳、谢婵、丁岚这类关系户,李胜利是志在必得,不用给他说,合适的他也不会放过。 李胜利一说儿子,关大拿也就明白了道理。 身为前旗庄的掌舵人,关大拿不能说是见多识广,但老辈儿的一些事,也是耳濡目染的。 许多人落难,都是因为偷税漏税这茬,看来有必要去见见杜老爹,给这些堵一下窟窿了。 村集体的企业还好些,私企就难说了。 李胜利也希望她们找个男人,重新开始生活,但现实如此,也是没招。 不然因为钱被判上几年,凉了一腔热血,也是人生憾事一件。 以利益区分,以利益抉择,对李胜利而言,也是无往而不利的。 这事也不急,我们关家门里别的不多,就是俊鸟多,我再给你挑俩关家丫头。” 关晴月那样的,有一个也就够了,左一个右一个,只是当做女人来用,麻烦也会随之而来的。 见李胜利不说话,关大拿这边反而有些着急了。 见李胜利依旧面无表情,关大拿顺手就打起了女人牌。 让李胜利有感而发的,是不远的将来,私营、民营跟集体企业,要面对的寒流。 您左一个右一个的,也不怕累死我。 几百万的设备,对杜娇阳跟钮璧坚而言,不说买盒烟,差不多也就买辆自行车的样子了。 我要是死了,我的儿子可不老少,到时候给你开个二八分、一九分,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但到了港城,别说几百万了,就是几亿美刀的设备,也就让谢飞捎句话的事儿。 至于王芷、杨玉莲、张英、付宜卿、郑佩兰这类可怜人,那就是一切随缘了。 李胜利露了至少三百万的家底,叙亲情,关大拿也就不敢了,权势压人、钱势也是一样的。 对人而言,几年不短,对厂子对设备而言,几年可能还是九成新呢! “谁特么敢? 这特么是三百多万呐! 谁敢给关了厂子,打不死他,我也得把一腔老血泼他脸上。 “胜利,这三百万,可是你真金白银投进去的,咱们村的份子,只要用以后的利润扣除就得。 “得了吧! 娱乐措施也真是匮乏到了极点,什么钓鱼、看戏、看电影之类,李胜利也不感兴趣。 这特么是太平庄几千社员的活路,真要给关了,那没二话,动民兵!” 以后等晴月回来,我也会好好教她的。 借女人拔份儿,也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生养个俊鸟出来,为的不就是一个福祉吗? 第812章 思变(中) 第812章思变(中) “此类江湖手段,以后还是要慎用的,伤人害己。 一些江湖上的人员,也要尽量少去接触,家里的情况,不允许跟江湖人员瓜葛太深的。 李怀德那边,你提醒他一下,注意自身的安全。” 虽说嘴上说着伤人害己,但杜老爹还是毫不犹豫的用了李胜利的江湖招数。 生米熟饭这类把戏,说是江湖手段也成,但宦途之中,用的频率更高一些。 对此杜老爹也是无奈,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如今就到了穷则思变的时候了,这个‘穷’也是真的穷,虽说不能说是一穷二白,但也是家徒四壁的。 “爸,我是一中医。 中医本是江湖客,许多事,我也无法避免的。 做事之前的谨慎小心,自家这贤婿也是一丝不差的。 轧钢厂的三辆车,虽说被学界的一些人,指摘是土造货,指摘其毫无技术性跟科学性。 李胜利所说,也是杜老爹所想,年中已过,各种资金的拨派,已经让财政捉襟见肘了。 但宦途之人,多半又是风雨之中延续下来的,人家要以不变应万变,阻力之大,逼的杜老爹也不得不先求家中安稳。 当初跟骄阳离婚,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实在不成,就直接考核各厂的负责人。 投入有产出也是没问题的,但现在的结果就是,大笔的投入扔进去,各处还是如死水一般,不起一丝的波澜。 有些事道理上说不通,有些人则是没法说通,也就导致了经济的循环不通。 跟丁岚走在一起,既能强杜家之枝,也能掩去这种隐患。” 真按照各地报上来的数字执行,只怕三十年攒下的家底,一年就要花光的。 李怀德也是个长袖善舞的,考核的推行,先从石钢跟首汽开始。 考核的推行,涉及到了杜老爹的主张,自家这位贤婿,把许多事,已经做在了多年之前。 这三个大厂都执行了,其他小厂也就扛无可扛了。” “你倒是理由充分,这两天多回家里几趟。 有些人,未必可以办好这件事的…… 贤婿口中的求诸于外,说起来是不难的。 轧钢厂新上的发动机生产线,以及新近要出的大轿车,也是勾动许多人心弦的产品。 但做起来太难,出去也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才能在理论上说的通。 许多老一辈,就是用着单打一这么一路趟过来的。 最好的一点,还是在轧钢厂产品的推进上。 但这可不影响这三辆车,在风雨之中打出赫赫威名。 “这事你跟李怀德联系。 “爸,考核的时候,人选不妨参照一下李怀德。 作为办公室那边联络上下的所在,杜老爹对赤字看的尤为清晰。 按照贤婿刚刚所说,西南那边的战事也是迫在眉睫的,这又是经济跟战争的两线作战了,稍有不慎,结果也是不敢去想的。 再次扫了一眼自家贤婿,这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贤婿了。 穷则变,首先就要看是怎么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不通则穷,无疑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技术性跟科学性,这类矫情的说辞,在他们看来屁用没有。 再不做改变,咱们只怕就要入不敷出了。” 这两天儿子杜鹏撤出轧钢厂,入一机部继而去上学的路子,也基本趟了出来。 杜鹏丈人那個亲家,未及出国,就是责难之声四起的样子。 至于以后的江湖,那就不是江湖,真正的江湖,比以后那些个混世道的残酷的多。 杜老爹的退让,也是真正的无奈之举。 李胜利说及了杜丁两家的龌龊事,杜老爹这边也不得不表态,敲定了李胜利这个贤婿,杜丁王谢四家师爷的身份。 军中习武之人为数不少,所以跟早前儿的江湖扯上关系,也不是什么忌讳的事儿。 这还是诸般遮掩之下,尽量减少拨款的结果。 有些事,李胜利不想说但不得不说。 我这边有许多事都是悬而未决的,需要你这个师爷出出主意。” 赤字,一个很难听的字眼,已经摆在了眼前。 学界经历了风雨,多半人都是求变的。 空口白话说考核,那也是无根之木。 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那是睁眼就能看见的玩意儿。 你说轧钢厂的车不好,人家的工农75型重载牵引车,虽说看着真不是个玩意儿,但拉的就是比汽车多的多。 别说75型了,就是工农55型,拉的也比解放车多的多。 城里挖防空洞出来的土方,除了工农75型跟55型之外,小型的四不像,也是出了大气力的。 再有就是便民牌的几个车型,如今不仅加了首汽的公交行列,许多城乡的客运任务,也都有便民牌的身影。 虽说后起之秀团结牌拉的少了一点,但在城里,拉个一两吨货物,团结牌的性能、油耗,也是超越解放车的。 就使用结果来看,轧钢厂的三辆车,虽说不如一汽,但比首汽这边起的实际作用,可就大一点了。 原因也简单,因为轧钢厂的产量是大过首汽的,而且产量还是逐年增加的。 按照李怀德在一机部吹的,今年破十万,明年破二十万,颇有些放卫星的味道。 但轧钢厂的产量,也真是实打实的,虽说有些车型,实在是看不过眼,但好歹也是辆车的。 “嗯! 尽量不要做的太过分,还有嘱咐一下李怀德,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克扣其他厂物资的事儿,尽量少做,惹人怨恨的。” 李怀德做了出格的事儿,只被留职不被停职也是有原因的。 最主要的原因,就在轧钢厂的产量是远超计划的。 计划那边给轧钢厂的产车量,不过是一年一万余,这两年轧钢厂的三辆车,产量一直保持在五万辆以上。 别的不说,仅是四万多台发动机,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计划外弄来的。 以物易物、以车易车,李怀德这厮也是做的贼溜。 管好车还是四不像,一台车,至少换三台发动机,也是让许多人望而却步的原因。 如果不是受限于国内的发动机产量,李怀德那厮,可能早就带着轧钢厂突破十万辆车的产量了。 这点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 至于坏处么,那就是这两年拖拉机的产量不增长了,增长的数量,都被李怀德这厮给划拉到了轧钢厂。 这茬对李胜利而言,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一台单缸机,两截枕木,外加一套传动、一套刹车,四个轮子,对轧钢厂而言就是一台车。 物料齐备的情况下,如果不焊接车棚,一个小班组,一天就能组装十几辆。 而这类四不像,也是轧钢厂产量最大的。 而且这类四不像,很多也不再露天地使用,绝大部分都做了各个矿企的巷道车。 这就是变相增加矿业单位的计划外产量了。 按照技术规范,许多矿场的作业面,都是要铺装简易铁轨的。 但有些作业面的深度不够,没有铺设的价值,指着人力运输,距离跟工作量又成了累赘。 几辆巷道车上去,之前废弃的一些作业面,也就可以当做计划外的增产了。 用四不像交好矿企,李怀德这边,就拿住了许多钢厂、机械厂的命脉。 有矿企局中,加上各种场内运输车辆,李怀德的物料调拨,也是半强制性的。 你不给发动机,说不定,李怀德这边回头就能给人断了铁料的供给。 钢厂这边也是没招儿,你不按李怀德说的来,回头煤炭就供应不上了。 轧钢厂凭借四不像之类的玩意儿,打造出来的关系网,近期也算是牢不可破的。 增产就是增收,也是增加福利,但凡是个灵活点的厂企负责人,就没有不乐意跟李怀德合作的,这就是共赢了。 “爸,我知道了。 但许多事,做起来还是要脆生一点的。” 给了杜老爹答复,李胜利也没在杜家多待。 大院里也是人多眼杂的,卸点杂粮吃食,无非说法上不好。 来的频率过高,待的时间过长,难免不会有人多想的。 历经过风雨之后,无论是继续待在城里的,还是从乡下回城的,都是素质不错的运动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是基础素质。 有了杜老爹的首肯,第二天上午,李胜利就约了李怀德在马店集的大食堂见面。 新线上马,还没有被责难的李怀德,这段时间也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新款的团结牌大轿车,样车已经开始组装了,再有一个月,头一批试车的几百台发动机,也要开始试车了。 这边的流程就是,第一辆大轿车,正经跑过之后,直接就是几百辆一块下流水线。 轧钢厂的流水线,虽说有些七拼八凑的味道,但效率还是极高的。 差不多再有两个月,入秋的时候,几百辆团结牌大轿车,就要奔赴各地了。 这一把做好,就不是一个月几百辆的产能了,只要发动机跟的上,新线那边的人手上足,一千辆是没多大问题的。 这也是理论产量,跟实际产量之间的分歧了,上马的时候,说的是达不到预期的产量。 上马之后,就是远超预期产量了。 这也是现在各厂企单位惯用的伎俩,不说是瞒报也是差不多的,多少留下计划外的余量,这厂子做起来,也就很活泛了。 只是现在这年月,这类活泛的厂子,也只能是少数。 多数厂子的负责人都是老实人,一辈子规规矩矩按照上面的计划来。 员工福利也能做到保质保量,至于上缴的利润,那就不能说了,不合时宜…… “胜利,咱们的团结牌大轿车,用个什么车标? 冯茜那边给出的两个大字车标,我想了一下,咱这么好的大轿车,只弄上两个字,是不是简陋了?” 说即将下线的团结牌轿车是大轿车,那也不是李怀德的瞎话。 设计这款的时候,李胜利就是剽的虎头奔造型,而且还加长了后备箱,差不多达到了全尺寸suv的长度。 离去角大、车底离地间隙高,轧钢厂即将下线的团结牌轿车,差不多就是介于suv跟轿车之间的一辆怪车。 比之大型的旅行车稍矮,比之大劳的幻影、银刺之类的顶级轿车,既长且高。 说是大轿车也一点不为过的,至于车身设计的技术性之类的一概没有,有的只是一个大气。 车身性能这玩意儿,再推几十年,在国内也是不吃香的,既大且豪,才是对大轿车最基本的要求。 而这辆车最大的亮点,就是李胜利设计在后座的独立座椅。 这玩意儿真正的面世,妥妥就是现在这年月的装逼神器了。 虎头奔的造型,无疑是符合国人审美的,就冲李怀德口中大轿车的称呼,就可见一斑了。 “这简单。 团结是什么,无非就是握紧了拳头而已。 后面弄个大拳头,前面弄个立标,也是镂空的拳头。 这玩意儿镀铬的时候,一定要不惜工本,不成镀银也行。 镀金现在就别想了,那样看着太骚气,容易惹人诟病。 至于车型就叫铁拳吧! 如今阻滞重重,咱们就用这只铁拳破开前路。” 想了一下李胜利口中铁拳的造型,李怀德也不由的伸出了大拇哥。 这厮也是够坏的,如今轧钢厂上下,或是他李怀德面对重重责难,不好开口。 一个团结牌的铁拳车型弄出来,含沙射影的味道也是十足。 “胜利,铁拳是好,但不会给这辆车惹麻烦吧。 人家只是嘴上叭叭,咱们弄个铁拳出来,许多人脸面上怕是要过不去了。” 听着李怀德的担忧,李胜利嗤笑一声说道: “就用铁拳,而且还是要带刺的铁拳,关节处要凸显出来,要带上尖刺。 真特么惹到我了,这带刺的铁拳,就得对他们脸上。 你家杜主任那边也发话了,让伱联系石钢跟首汽的人。 既然是上面点了头,对他们就别太客气了。 明说好了,十足十的落实咱们的考核细节,咱们就相安无事。 敢特么打折扣,咱们转身就去一机部打官司,考核他们。 想接茬干,还是跟咱们对着干,让他们自己选,选不好,先让这几个货尝尝咱们铁拳的味道。 真要是点了头,就一家送一辆铁拳,咱们做事,先用兵再讲道理,不听就打死他们,换听话的人上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15章 开海儿(中) 第815章开海儿(中) 李胜利这边放下去两批传承班所属,不愿从医也不愿高考的学员。 王前进跟肖虎,也带着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回到了出发的地方马店集。 见了许久不见的小舅子李胜利,在拥抱。 “孙子,你这次真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早知道 咱哥俩就不该顶风冒雨的搂什么家底儿,三天五日就能赚回来。 早些年咱们做事,费了多大劲,特么又担了多大的因果?” 说起这次的赚钱之旅,王前进也是趾高气扬的。 后面跟着的十几辆车,如当初的肖虎一样,各处信托商店弄来的红木官衣箱装的都是一捆捆的大团结。 “离我远点,你特么跟圈里的羊一样,怎么膻乎乎的? 李胜利的眼神,问的不是肖虎等人的安危,问的是黑吃黑的那些货的安危。 丢枪的责任有多大,部队的规矩,王前进清楚,民兵的规矩,他就不怎么清楚了。 丢一条两条的无所谓,一丢十几条几十条,会害人去蹲笆篱子的。 兴许人家拿出来的现钞,回去之后也要有个交待的。 “得! 你孙子特么不是尿车里了吧?” 或许别人会单纯的以为,这就是买卖,但对李胜利而言,这不是买卖。 虽说这买卖好做,但 “这茬我倒是没想过。 丢了枪,现在可不是小事,弄的人家背井离乡,江湖再见,可就要生死相向了。” 买卖很好做,只要你手里有紧俏物资,就不愁卖不出去,也不愁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现在这年月的买卖,连本上仓还是好的,有些人连命也得赔在买卖里面的。 别的不说,仅是面前的这十几辆车上的人员跟家伙事儿,凭着肖虎等人的本事,打洼里民兵,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想着当初人家没直接拿子弹招呼他们,王前进也就明白了其中的人情世故。 “下次给人卸了弹药就好,别缴人家枪了。 差不多都是脑瓜子栓腰带上挣活命的,江湖上的做人留一线,还是要讲的。 只是现在他们的买卖,本就是投机倒把的营生,再把事情做绝,就有些失江湖道义了。 现在下去做买卖,跟之后做买卖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茬你不说,我还沾沾自喜呢! 山神爷,您老也不提醒我一下。 这一来一去的处好了关系,咱们还有坐地的买卖能做。 别说,要不是他们,咱们这趟,也不能一下把油钱省了出来。 您是爷,您特么稳坐宝寨,我们特么下去玩命。 不提这厮越来越肥壮的体型,以他的素质,还是能在丁老三的特务营混个普通战士当一下的。 有些嫌弃的推开了油渍麻花的王前进,李胜利看了看肖虎,见四九城的山神爷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了。 前脚钱货两讫,后脚人就改断道夺路的了,也就现在不时兴剿匪了。 跟李胜利唠江湖磕,王前进这边也是豪爽大气的。 见山神爷点了头,李胜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说道: 不然爷爷非剿了他们不可。 “老王,这活计做的就漂亮了,按蒲老的说辞,硬是要的! 就这么着吧,真要是要枪,你也得想法子给人补上。 他们那些个烧火棍,别处不能卖,武装部还是要的。 不同之处在于,你买卖做成之后,会不会就地被黑吃黑。 这段时间,我在太平庄那边开了个电机厂,挣相还算是不错,最初这几个月,每月纯利都有个十几万。 换的物资,卖了十多万,只怕也是那些個孙子想不到的……” 这趟下去,要不是山神爷拉着我,我特么非开开荤不可的。 听到王前进用缴到的枪换物资卖了十多万,李胜利就知道 这么着吧,无非这些个点咱们都记了下来,回去的时候再跑一趟,人情总要做足了的,兴许将来还能江湖再见呢!” 只想着这些个孙子还敢拿着枪指老子,也就顺手缴了他们的械。 真要在 听着王前进的生意经,李胜利皱了皱眉头,看向了肖虎。 别看王前进这孙子懈怠,一般战士,无论在枪法上,还是在拳脚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拿了人家的钱,怎么也得给人留条活路的。 现在还在试车之中,等过了年,一月纯利几十万,应该不在话下的。” 点一下王前进,李胜利也是有其目的的。 所谓一回生两回熟,这样算是生死之中处下的交情,也是相对实在的。 李胜利也怕王前进、肖虎这些人下去之后,真的肆无忌惮,身上担的因果多了,将来也必定有果报的。 至于太平庄电机厂那边的收益,也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 按电机的供不应求程度,十几万的收益,才是少的离谱。 津门邱庄,人三台冷轧机,就能月入十几万,一台二手的冷轧机,往多说值个几万。 太平庄电机厂的设备,估值是三百多万,真到了厂子手里,五六百万也不止的。 十几万或是几十万的收益,无论是设备投入,还是电机的稀缺程度而言,都有些少了,再加个零,才算是合情合理的。 “艹! 伱这就属于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了。 我还想着接下来安排人手,就地做买卖呢! 咱们的批发价他们能接受,想必是有大利的。 咱哥俩麾下也算是有几百万赤脚医生的,人员咱们不缺,何苦让他们赚这份钱?” 王前进的这个说法,也是现在正经的买卖路子,做大做强么。 但李胜利这边却另有说法,盯着意气风发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想了一下才说道: “姐夫,老话说伐冰之家不蓄牛羊。 话里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咱们有钱有势,是做大买卖的人家。 买卖末端的利益,咱们就没必要一遭吃下了。 这样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我之前让肖虎他们下去,就是建成这样的批发网络。 咱们不当坐商,只做游商,万一到时候风色变化,咱们抬脚走人就远离了风险。 买卖交集的人越多,风险也是越大。 隔行如隔山,你样样都占,就是把风险留给了自家。 再者,那些跟咱们一样出来干这个的,多半也都是些活不好的人。 你何苦跟他们去争? 你把最终端的利益放下去,人家得了活路,又替咱们承担了风险。 你去做末端,不仅人手上的耗费大,风险更大!” 听了小舅子李胜利的生意经,王前进这边也用手拍了拍油光锃亮的额头。 这话说的在理,之前山神爷的笑而不语,王前进到现在才清楚。 自家这小舅子,也不亏是杜丁王谢四家的谋主,本事还是有的。 “早知道,就听你孙子上个课了,我下去这胡乱摸索一番,也是学了白学。” 听着王前进的感叹,李胜利扫视了一圈回来的人员,没见马凤霞,便开口问道: “老王,马凤霞呢?” 李胜利这么一问,不仅王前进尴尬,肖虎那边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说吧,有事别藏着掖着。” 见两人脸色不对,李胜利的面皮也拉了下来,有些事,不用猜就知道。 “那个…… 老李,凤霞那边有了孩子……” 这话,王前进就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哦…… 有了孩子,那就送回马店集他爷爷家,以后姓马。” 听着小舅子的干脆果决,王前进也没敢多说什么。 逆乱家宅,在别人面前无所谓,但在自家小舅子面前,可不是无所谓的。 说句难听点的,真触了小舅子李胜利的眉头,马店集这边可能就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马凤霞这么一个人的结果了,孩子自然更不会有。 “按你说的来! 尽量就这一个……” 看着有些嬉皮笑脸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说道: “那你随便,只要不顶了我姐,你可以随便。 但我这分你的那份儿,可就没了。 将来别后悔……” 许多事,李胜利这边真是不好大哥笑话二哥,他的王家老宅,不也是乱糟糟的模样吗? 自己无所谓,再苛求王前进,那也是没必要的。 只是,大姐韩秀琦那边的后路,李胜利却是要给她留好的。 至于王前进跟马凤霞之间的买卖,绝大部分利润上缴,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生了孩子无所谓,昧下利润,不用李胜利这边做什么,王瑜那边就饶不了马凤霞的,因为这是一家的财源,还轮不到王前进跟马凤霞说了算。 “就这? 那我每年再加一份儿……” 看着有些烦恼尽去的姐夫王前进,李胜利轻轻一叹,到时候他就知道,他出去东挡西杀,不如大姐在家躺赢了。 “击掌为誓! 反复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逼着王前进跟自己击了掌,李胜利这才带着车队,去马店集村部仓库卸车。 看着堆成小山的官衣箱,李胜利转身对肖虎问道: “ 你别光想着我这边好看, 听着小叔李胜利的问题,肖虎轻笑一声说道: “叔,足足的! 如果不是怕铁路上有疏漏,我们就弄几个车皮了。 跟老王说的一样, 拉回这些, 如今其他单位手里买到车的。” 车的问题,以后就不是问题了,无非轧钢厂的新线已上,接下来直接用轧钢厂的新车好了。 想到铁路一节,李胜利又转向一脸尴尬的姐夫王前进。 “老王,铁路系统那边呢,你也得趟一下了。 不仅是城里的,各地都要有两三个联络人的。 我在津门港那边,又给你们弄了一盘买卖,做国外旧衣服的卖估衣。 挑拣,我让人在津门那边做了,你们只管运输、批发就好。 走通了铁路,剩下的资金,也别往回带了,往西南那边运。 丁老三那边,差不多要动手了。 动手指定是咱们稳赢,回来的时候,必然有大把的缴获。 你跟丁老三那边提前通气,咱们给他们换一换。 到时候,汽车也能从那边出一部分,北边的、老美的咱们都来者不拒。 肖虎,你这边该加人手,也得加人手,当地的也成,一些境遇不好的赤脚医生也可以带上。 无非跟我之前说的一样,咱们只做批发,不在具体的市场争利。 接下来一段,还是买房子。 咱自己人也可以买,无论在哪,买房子都是笔好买卖。” 开海儿在即,西南的大战也近在眼前,李胜利这边索性把接下来的两项买卖,跟王前进、肖虎说了。 洋货估衣的买卖可以做上一段时间,西南那边,也就吃一把肚圆罢了。 但只要操作得当,也能好好搂上一批正经的军用卡车。 只是将来这油料也是个问题的。 缺油也要持续到八九十年代的。 “我艹! 你这可是大买卖,老王也过去了,要不我给他们打个招呼。 回来的时候,多帮着咱们划拉点?” 洋货估衣买卖,王前进是听不懂的,但战场捡洋落这茬,他却是从小听惯了的。 想着三光、想着刮地皮,王前进的双眼都带上光了。 “倒还真有,那边的一些古建筑的梁柱,不少都是红木的。 让丁老三他们找点木匠,只要是红木,就给拆回来,咱们也好留着做家具。 缅甸的翡翠也不错,如果有路子,在那边买了翡翠,直接装买来的货车上运回来也成。 这就算我自己的买卖了,到时候我照价付钱。 老王,我跟你说真格的呢! 别特么忘了,不成拿个小本记一下,两样东西,我也是势在必得的……” 听着李胜利这边又要木头又要石头的,王前进也是撇了撇嘴。 自家的小舅子,穿着上就古里古气的,真要蓄上胡子,头发再杂乱一点,就是个老古董的样子了。 做派上,李胜利也是差不多的样子,瞧着小舅子真有些认真了,王前进这边也没懈怠,正经拿出笔本记了下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816章 开海儿(下) 第816章 开海儿(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王前进跟肖虎,在马店集休整了三天,就继续下去做买卖了。 李胜利这边则是依旧忙于,安排传承班那些个学员下去做圈地的准备。 入冬的时候,津门港那边的服饰类洋垃圾也到了。 如今的国外,这行当也是纯白捡的行当。 许多垃圾或是说废品,跟后世差不多的样子,处理是要花钱的。 垃圾问题,对岛上而言,格外的严重,杜娇阳的资本介入,也是静悄悄的。 做废旧回收的人,过去的人倒是得了优待,而且还有一定的扶助。 加上杜娇阳资本的作用,外面一路绿灯,津门港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轧钢厂再说也是公家单位,之前的几十船废旧物资。 李胜利这边着力于药山的圈定,杜老爹这边则是依旧致力于他的小手工跟轻工。 涉及活口,两者之间的区分也是很清楚的。 人力有限,只能多在自己的地上使力气了。 这跟工厂的松垮,看似差不多的,但又有很大的区别。 对自家贤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杜老爹,看到考核的结果之中,自然是招招手,就把李胜利请到了杜家小楼。 也能因为大力的投入,得到上面的照顾,厂子有了市场有了,再加上几近于无的廉价劳动力。 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只是这次,轻工行业这边,正经的迈出了一步,杜老爹给之前圈定的一些轻工企业,找到了不少港城的订单。 洋垃圾进口,虽说存在种种弊端,但在资源的回收上,比起开矿建厂,还是有相当优势的。 但在后续的资金引入上,他们前期的善念,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而且还是厚报。 初期迈步的投入,也就跟基建差不多,在设备的进出口上,看似钮璧坚那边吃了亏。 一件吊带睡衣,都不怎么好过关,整女式内衣,那就该是思想龌龊,觉悟不高了。 进出口方面繁复的程序,在石钢的牵头之下,特事特办也就有了基础,津门港这边的吞吐速度也就越来越快了。 这也跟李胜利的变相提高门槛差不多,前期的高投入,既能阻断一些杂七杂八的资金进入,减少竞争对手。 本就是踩着边线在干活,杜老爹现在也在庆幸,前段时间没有听自家贤婿的主意。 如今有了初步的成果,摘桃子的人,既不用邀请,也不用驱赶,自然而然的就聚了一堆。 李怀德明显是自讨苦吃的考核,也不是只有杜老爹一个人在看着,盯着的人多了。 近乎白给的收购价,再加上人工、海运费用,到港之后的洋垃圾,即便以国内的废旧价格出手,外面的人也是有利可图的。 再说了,现在的国内也真是没什么钱,指望着从国内赚钱,都赚了,也未必有多少的。 杜娇阳跟钮璧坚等人的利润点,还是在对外的成本之上,对内取利,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款吊带丝绸睡衣,差点就让厂子停工,这在杜老爹看来,也是没来由的,即便是产了,这些丝绸睡衣也是外销的货品,哪来的什么观念之说? 这些话,杜老爹就不好跟自己贤婿说了。 初步的尝试,已经开始了,赚钱是肯定会赚钱的,只是许多女装,尤其是裙装,在许多人的眼里,多少也有些不符合时代。 三分不够,就要想方设法的去多找些土地,集体的活要干,自家的活也要干。 李怀德那边推行的考核,也开始有了成效,有了石钢跟首汽的加入。 考核细则之下,原本松松垮垮的生产气氛为之一变,各厂产量的增加,不用整年来看,年底左近,也就有了很可观的结果。 因为之前这位贤婿,首推的就是内衣订单,这玩意儿赚钱,但杜老爹也没好意思讲订单发下去。 不赔最好,赔点也无所谓,这就算是肉烂在一个锅里了。 “胜利,李怀德那边做的不错,考核初见成效,也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 工厂这边面上是干多干少都一样,农村则不是这样,不在自留地里使足了气力,肚皮直接就会提意见的。 也着实在原材料上,为轧钢厂以及石钢,还有一些关联单位,解决了部分问题。 到了冬天,许多事也差不多明确了,引资跟合作,慢慢登上了舞台。 可口可乐都要在明年进军国内了,这样的征兆对许多人而言,也是跟冲锋号差不多的。 以衣服的款式不好,阻挠生产这茬,也是令杜老爹分外头疼的。 城内的厂子也不得不被动的参与,这也符合乱中求胜的规律。 这笔买卖,就不需要杜娇阳等人贴补了,目前就有利可图,以后的利润率更大。 这话听着也没毛病,但目前的土地回报而言,剩下的也只够勉强维生而已。 如李胜利所说,伐冰之家不蓄牛羊一样,在这类买卖上,以及设备的进出口生意上,他这边就没打算赚钱。 开海儿在即,许多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准备试航,但也有人迫不得已做出了改变。 这段时间,翁婿两人跟李怀德差不多,都在干着在许多人看来,出力不讨好的营生。 为了活口,许多人不得不在仅有的三分自留地上用心思。 单干的那份契约,也已经签下了,这真的就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了。 有人想要大范围推行,你的意见呢?” 意见,在杜老爹的心里早就已经成型了,李怀德的考核细则,其实就是李胜利为公家单位的厂子,量身定做的。 考核的进度跟上,不说能扭亏为盈这类的虚话,起码能提高考核厂上下的积极性跟活力。 破了考核一关,给铁饭碗砸掉一个角,就不怕将来的水量太大,从碗沿溢出,从而导致有人要说换碗的话了。 考核是其一,门槛是其二,在李胜利看来,通过承包利润,继而买下整個厂子,那就是扯淡的事儿。 本来可以自救的厂子,非要自己给自己勒死,在转头解开吃肉,这事做的才是真正没道理的。 “爸,谁想推就让他们推,但基础的一点,就是保证考核细则不走形。 那家厂子,只有工人被开除,没有一个中层被开除,那就是考核除了问题。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全力考核厂子的中高层,从日常到岗、财物、处事能力、应变能力,以及生活全方位对厂子的中高层进行考核。 您要做的不是推行考核,而是在他们身后,成立一个考核委。 按照考核数据做事,那家厂子没有裁撤中高层人员,只考核工人,后续就考核哪家厂子。 目的也很简单,这样厂子的负责人,必须要拿下,考核直接向下,那就是人的态度有问题,能力再大也留不得。 至于厂中层,除了技术岗之外,能不留也尽量不要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不来,厂子就是没有活力的。 这些人考核之后,也不能另调他用,别处的岗位也缺,这些人最好还是留在原单位以儆效尤吧!” 听贤婿李胜利把话说完,杜老爹这边也就确认了,自家这贤婿还真是不适合混宦途。 原因也很简单,杀心太重。 自家这贤婿,眼界不错,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草莽杀气也是过重了。 对于宦途之人,自家这位贤婿,持有的可能就是可杀不可留的观念了,这点,对于混宦途而言也是很危险的。 但不得不说,自家师爷出的招数,还是极为贴合现在实际的。 无论是之前的怼人以成事,还是现在的推功以成事,都是妙法。 只是对于那些推行之人,这边的善念就不多了。 人家只是想要喝口汤,你却想要人身家,这点也是贤婿杀心大的表露。 “主意是不错,只是,会否引的下面反响过大? 打蛇打七寸,可蛇也不会束手就缚、引颈待死啊!” 杜老爹口中的蛇指向可就多了,即便是在自家客厅,老杜也不会给贤婿明说蛇都有哪些的。 但现实如此,如今蹦出来喝汤的这些,也未必是好人。 是推行考核,还是要暗中下绊子,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儿。 所以杜老爹这边,也比较认可贤婿的提出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管他是真想喝汤,还是想借着喝汤的机会砸锅,后续跟上一个考核委,直接把所有人都按在汤锅里喝个饱才是正理。 都喝饱了,弯不下腰了,也就没心气儿去砸锅了。 “爸,自始至终,咱们考核的都是工人,也是为了保证厂子的活力,继而反哺工人。 这对绝大多数工人而言是好事,厂子清退了累赘,活力足了,待遇也好。 只要产品出的多了,厂子效益好了,工人到手的福利也就多了。 工人得了实惠,是不会给咱们掀桌子的,其他人要掀桌子,有工人们按着,谁也掀不动的。 以后谁想砸了工人的饭碗,就要考虑工人会否再次考核他们了。 爸,公仆一词,是咱们的传承,也不是嘴上乱说的……” 听到贤婿说及考核实际惠及的群体,杜老爹面色又是一变。 上大项目除了改变供需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下面的许多厂子,解决工人的冗余问题。 同时给下面的青年们,创造一大批就业岗位。 但现实条件不够,上大项目的时间段,是以十年计的。 如今摆在厂子跟青年面前的问题,却等不了十年。 通过考核或是技改、厂改,增效增岗,才是现实而有效的。 但许多事新建总比改制造的矛盾要少,新建虽说避过了这些矛盾,但时间上也是不允许的。 真要是新上一批项目,就改变目前的困境,那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那还用得着风雨? 风雨之中,领导不敢手术的原因也就在这里,许多事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而且自家手里本就没什么钱。 钱花完了,事却做不成,到时候,只怕就是积重难返的结果了。 “嗯! 这也是个问题,许多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听说你在津门那边搞的不错,进口的回收资源之中,有不少修修就能用的机床设备。 这批设备,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按下之前的话题,自家贤婿杀心满满的招数都说了,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再谈,也就这么个计策了,再用出什么绝户计,反而就不美了。 现在许多事都只是尝试,真要做的过于纯粹了,也未必是好事儿。 将话题转移到,轧钢厂的物资公司身上,国外的废旧回收,那可是有杜娇阳的资本参与其中的。 如今一些废弃的汽车、机床、设备,也是准备不充分的结果。 下一步,无论是在大洋彼岸还是岛上,亦或是在西欧,人家淘汰落后产能剩下的废旧物资,也是李胜利的着眼点之一。 这边想要发展的脚步,才刚刚抬起,人家那边已经开始淘汰落后产能了。 一些二战之中使用的设备,随着科技与时代的进步,也渐渐没了储备的价值。 这些才是废旧回收的精华所在,现在只是机床跟设备,接下来就是整个钢铁厂、化工厂之类的废旧回收了。 能让杜老爹问及,自然就是机床的数量不少。 对人家而言,这些机床设备,只是低效率、高耗能的金属垃圾,对许多厂子而言,这些机床跟设备,也是崭新的精密机床。 不提别的,上次从西欧来的一船旧机床,就被二机部给包圆了。 设备是西德那边过来的,干什么用的,李胜利也清楚,李怀德自然也清楚。 这类二手的机床设备,轧钢厂也不是不能用,但真正到了分轻重的时候。 无论是李胜利还是李怀德,都是可以分的清的。 这么一弄,津门港那边的物资公司,也就成了香饽饽。 如今每到一船废旧,都是有专业技术人员进行筛选分类的。 对外面而言,这是废旧,对如今的许多行业而言,这些废旧的机床设备,就是一线的高精尖设备。 “爸,这个不用说,自然是发扬传统,勤俭持家了。 除了机床设备之外,我还让骄阳,弄了一些废旧衣物之类,这虽说有些不卫生,但也能减轻一下纺织业的压力……” 第818章 顺风行船(中) 第818章 顺风行船(中) 听贤婿李胜利说完多种多样的顺风船,再加上不可预料的风。 杜老爹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胜利,国际法之中,还有一条战争罪的!” 杜老爹说这个,不仅涉及到了剑拔弩张的西南,也涉及到了顺风船之一的武器买卖。 如按照之前计划跟准备,西南一仗,要歼灭的是占人口绝大部分的有生力量,其中还包括了数量不菲的女人。 十年泥淖之战,西南那边的人口结构已经出问题了。 这一仗,再将人家的青壮尽数歼灭,于人道而言,还是多有瑕疵的。 再者,随便出手大炸弹,卖出去还没什么,怕就怕卖出去之后,人家再给弄响了。 响一下,依照现在的当量,也不是几十万人的事儿。 小当量的还好,真把大当量的弄响了,西南那样的,可能几发也就成白地了。 再次点出儿国位置,李胜利将问题推到了杜老爹面前。 初时的接洽,必须要在现在进行。 远及清末的咱们不说,就说说岛上吗? 如今全球近三成的产品出自岛上,就是例证。 如老尼过来的时候一样,这时候咱们的大炸弹动了,在技术与资金之上,咱们就是没有门槛的。 船行不出大洋,说这些只能是想法,等船出大洋之后,这些才是不争的事实。 谈就是咱们的先机了。 咱们依旧有咱们的阵营,他们依旧是咱们的死敌,这也是不容更改的。 有多少人,逃脱了战后的审判? 自撤出西南泥淖之后,老美的经济也是连番受挫。 咱们的大炸弹丢出去,响也是一样响的,不愁他们不怵头。 “爸,许多时候,卖,可能只是一个动作。 到时候凭借战灭西南之势,看特么哪個孙子敢炸刺儿!” 又特么有多少人,审判之后,依旧荣华富贵? 如今咱们已经是五大之一,战争罪,只是咱们手里的玩具。 不给咱托出穷困的泥潭,谁特么也别想过好日子,因为现在的我们已经有了抓手。 核讹诈,他们可以搞,我们就不可以搞了吗? 他们的大,我们卖的多,最终的结果也差不多,都要坐下谈的。 咱们之所以瞩目岛上,那是因为岛上抓住了老美陷入西南泥淖的十年。 先期的努力没有白费,无论是对北边还是对老美,这也是底气之一。 这话就不能说没道理了,而是很有道理。 咱想给谁,要看我们的意愿,愿不愿接着都得接,接不住就去死。 “有时间节点吗?” “既然前面有了十年,上面也有十年的计划,咱们不妨也定一个十年敌友转换的时间点。 将这个底气,变成让老美底气不足的筹码,在杜老爹看来,也是相对可行的。 对咱们而言,要讹来,因为数遍了周边发达,哪一国不欠咱们家的债? 老话不是说印子钱利滚利么? “这个动作,不是做给北边看的,人那边也不在乎不是? 坐下谈,就得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优势,费尽气力的大炸弹,终是镇国之器。 如果硬往上套,道理是差不多的,有些路显然是必经之路,有些苦也是躲不过去的。 谁想给咱们戴,那就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天理人情之下,合该灭国的!” 咱这是做给老美及其盟友们看的。 现在老美衰退,岛上登顶,儿国附属的关系还在,老美能让岛上真的买下他们吗?” 爸,北边的弊端虽说隐伏,但北边的国力还是有的,也可以支撑他们嚣张一段时间。 老美跟北边,不是玩过大导弹么? 他们的利益点在哪,咱们的大炸弹,就要卖到哪里去。 咱们的大炸弹不动,他们还以为咱是上门乞讨的丐帮呢! 当然逼不得已的前提下,钱货两讫,也是卖! 您要说战争罪,这我就不能赞同了。 听完贤婿有些扯淡的应对之后,杜老爹也皱起了眉头。 对于偏激之词,杜老爹这边不怎么感冒,如今说这些太早。 听着贤婿越说越离谱,杜老爹起手止住了他的偏激之词,问道: “你说的卖是个动作,这话怎么说?” 第821章 逆水行舟(中) 第821章逆水行舟(中) 这一路走来,从出国到回国,再到参与风雨,直到风停雨歇。 杜老爹虽说也做了不少事,但多数时候都是在默默无闻的低头做事。 。 这次连续的泼冷水、提建议,杜老爹这边也是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直面上面众人的。 一场场的辩论、座谈下来,杜老爹的人,也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如今虽说不受待见,有些被边缘化的感觉,但杜老爹的存在感,也达到了最高的程度。 杜老爹也清楚,这一路走来,贤婿的助推之力不小。 但这也不是杜老爹后续认下这个贤婿的原因,私心不忘公义,才是老杜认下李胜利的原因。 说李胜利私心重,那也是真的有些失偏颇了,他做过的事,很多时候,也是私心公义难分的。 岁数也是杜老爹说话没有份量的原因,上面那些,拿出哪一个都是老领导。 他们回来之后,有些营生会不会去做,也是要考虑的。 李胜利开口一句再就业,就已经让杜老爹扬起了眉头,这词用的就比较贴切了。 具体到做生意、做买卖,我会想到,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什么东西又是可以卖的。 说来听听,或许这也是我说服不了众人的原因。 “爸,比如青年的再就业问题。 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从什么角度看待分析这些问题,继而给我提出建议的? 再比如说,粮店里的粮食,供销社里的布匹、油料之类,也是不能让他们倒卖的,因为这涉及到了民生。 倒卖就倒卖了,无非不会涉及民生。 剩下的,比如烟酒糖茶、零食点心、水果糕点之类,就是无所谓的了。 但您多半都不会去想,他们该去做什么买卖。 在杜老爹看来,这就是私心大过公义了,一路走来,老杜这边也研判了贤婿几次,只是几次研判,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辩论、座谈之中,杜老爹开口尽是老领导、老上级了,到了他这边,一声‘小杜’也或许就是说话没份量的原因。 在您的印象之中,买卖无非就是贩夫走卒做的一些营生,低进高出的谋生手段而已。 他这個五十大多,马上就要六十的人,自然也要时兴一下的。 咱们之间,差着近四十岁,你能说服我,我为什么就说服不了他们?” 思想观念的转变,可不是这两天他头次听说了,辩论与座谈之中,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了。 “爸,这事简单,其实就是想事要全面一点,细致一点,您的位置不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如今的许多事要变,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没有理论支撑,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才是问题所在。 杜老爹的年岁,虽说跟新上来那位差不多,但终究还是差了机缘。 十年风雨之后,本该是杜老爹这一辈崭露头角的时候,奈何 生活安稳,日子过的就正常一些,孩子生的也就比较早。 部队跟武装部仓库里存的许多东西,其实储存价值已经不大了,我们为什么不放开一点,让他们有商品可以进行买卖呢? 各厂企的库存物资也是一样的道理,做买卖,对青年而言,也是要有区间的。 听着贤婿明显有些拍马的回答,杜老爹自然是不满意的,轻轻‘哼’了一声之后,李胜利这边只好再解释一下。 别看杜老爹这边能攀亲家,但这也是因为工作不同的原因。 但我看这些,就比较贴近生活了。 从农村收鸡蛋、收副食进行买卖,是不是可以算是城乡之间的一种调剂呢? 无关民生的东西可以卖,无关发展的原料也不是不可以。 比如风雨之中拉人,再比如一路扶助中医,这些事,说有公义也成,说是为了私心也不为过。 人老一辈在前线拼杀的时候,杜老爹的日子则是相对安稳的。 布匹、油料不能买卖,那二手衣服,也就是估衣总可以吧? 提这个问题,杜老爹这边也真是在寻求突破,上边一群七十好几的,都在改变观念。 如果杜老爹大上十岁,或是六十五左右了,跟上面对话,底气相对的就足了。 您想的可能就是,做买卖就不错。 但倒卖钢铁、油料、资源这类,还是要明确做出限制的,不然徒增内耗而已。” 等老的干不动了,杜老爹这边也差不多没气力了,比之后起之秀,他的精力、体力,有成了自身的阻滞。 “胜利,你说思想观念的改变。 杜老爹的这个年纪,就是他真正的软肋所在了,不大不小,不老不少。 这次说的不少,杜老爹这边又对李胜利新的评价。 打个比方,枪炮子弹之类,肯定不能让他们卖。 粮食不能倒卖,那变通一下呢? 如贤婿李胜利说的一样,让青年人下去做买卖,已经是让步了。 再给他们开经济班、规划商品,还不能与民生起冲突。 不是说想不到,而是不能去想,真这么想下去,每一件事都这么去想,那结果就是一事无成。 “所谓肉食者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你的说法不错,我最近再尝试一下。 明天给我一个具体的报告吧……” 杜老爹口中的肉食者鄙,李胜利也认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却不怎么赞同。 许多事底层的小人物,跟许多人的想法都是有冲突的。 李胜利虽说是杜丁谢三家的女婿,但从小人物到子弟的蜕变,他也是拒绝的。 他用的是子弟的身份,而看事的眼光,依旧源于后世的小人物李鬼手。 杜老爹的逆水行舟,或许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事有万一。 万一取得了一点成果,改变也是显而易见的。 离开杜家小楼,李胜利给杜老爹这边做了详细的报告。 这份报告写起来,对李胜利而言,也是很累人的。 汇总印象里的许多发家模式,并将之散播下去,这也是出力不讨好的营生。 但源于小人物的不愿随波逐流,即便比简单的擘画几下,难度大了不少,李胜利还是乐此不疲的,只因许多小人物的不甘。 杜老爹在城里逆水行舟,一盆盆的凉水,在数九寒天泼下,作用也不能说没有。 初访在即的人们,也认真审视了一下杜老爹的建议,微微做出了一些调整。 年节前后,有人忙于新的生计,有人忙于眼下的变局,也有人在为了挣大钱奔走,而王前进就是其中之一。 元旦一过,开年伊始,港城那边的霍生就过关而来,要在关口附近建一座酒店。 做生意赚钱,对李胜利而言是顺风行船,在一片荒芜之地,斥资千万美刀,兴建一座接待用的国际化酒店,那就是纯纯的逆水行舟了。 二十八层的楼宇建筑,于国内而言,也是建筑业的难题。 王前进带着马大队下去的目的,也就在这里了,但许多事谋划的是不错,但真正到了做的时候。 王前进跟马大队带领的草台班子,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即便王前进跟马大队,一致认为手下的人技术过硬,但那也没卵用。 一纸马店集建筑合作社的介绍信,直接被人丢到了地上,难听的话也自然是少不了的。 公家的建筑公司,都在为此挠头,一个村大队的瓦匠小组,也敢来凑这样的热闹。 人没把介绍信,裹上水泥拍这俩货脸上,已经算是有涵养了。 有些不忿的王前进,直接找了港城的钮璧坚,从港城聘了国外专业的建筑师来压阵,结果也是没卵用的。 王前进通过钮璧坚的关系,倒是跟霍生接洽上了,霍生也属意老王来做这事。 但现在有些规矩就是规矩,如今的王前进跟马大队,拿着马店集建筑合作社的介绍信跟图章,就是玩不了这样的高端活计。 即便他们请的是国外一线的团队,也没这样的资格。 因为闹腾,王前进这厮,也在当地的建筑圈臭了名号,刚想起挂靠这茬,却不曾想,早已被人拒之门外了。 在当地挂靠不成,王前进这厮索性让马大队,直接在关口附近纠集人马,他则是坐着火车,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站在了李胜利的面前。 “孙子,之前就跟你说过,找个单位挂靠。 你特么就不听劝,现在好了,让人给怼回来了,知道寻摸关系了? 第823章 生逢其时(上) 第823章 生逢其时(上) “胜利,单凭李怀德的考核细则,下面这些厂企,能够在马上就要到来的竞争面前,屹立不倒吗?” 有市场就会有竞争这个问题,可比之前说的市场跟价格严峻多了。 因为海已开、舟正行,是接风行船,还是翻覆在风浪之中,结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李怀德的考核细则,推行之中,也发现了下面厂企的很多问题。 人浮于事、冗员过多、领头羊拉胯、产品滞销、库存积压严重。 这些问题,都是避不开考核的。 按照细则考核厂子的负责人,人家一句计划就是这样,前期的考核人员,就想睁一眼闭一眼。 但杜老爹后续安排的考核委可不是吃白饭的,人员也是不固定的。 考核什么样的单位,就会有什么领域的专业人员在一旁辅助。 问题是出在了计划上,还是出在了厂子的中高层身上,这个问题也是必须说清楚的。 这样的问题不仅严峻,而且已经是火烧眉毛了。 李胜利这话,对杜老爹而言就是不负责任的话了。 怎么解决,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管理上的问题也是多种多样,无论是内行负责的厂子还是外行负责的厂子,许多问题也是重复出现的。 这类问题归在一处,就不是什么多种多样了,而是各种问题都有其指向性。 懈怠无疑是其中最大的问题,干好是一个样,干不好也是一个样。 一旦引入资金,这个资金既包括了隶属资本的外资,也会有慢慢崛起的私营。 这显然就不是什么随手而为的问题,点出来了,怎么解决这样的问题,他这边提个建议还成。 这样的结果出来了,之前阻挠考核的人,也是无言以对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公家的厂子黄了之后,厂子设备该怎么卖,工人的归属在哪里,还是要明确的。 当然有些产品不符合市场,也是滞销的原因之一。 再就业,对许多家庭而言,是两代人甚至三四代人的痛点。 有人想甩锅,但对家不接锅,就得摆明车马来查一下了。 “爸,有些厂子,也不是不能倒的。” “包括! 爸,这个问题,才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问题。 别说倒一个厂子了,就是一个商店倒了,也会波及几家人的生活。 滞销跟库存,看似是一路货,但里面的差别也是很大的。 厂子倒了,工人何去何从? 是再建一个厂子,还是不管不顾? 资产跟负债、负担,是不能搅在一起说的。 万一家里没了生活来源,难道去偷去抢吗? 考核委的人员里面,有一机部跟二轻局的人,轻易也不会让厂长把问题推给计划。 以甩包袱的形式,将工人跟厂子一起打包发卖,才是真正不负责任的。 最直观的问题就是,部分厂子连基础的技术都没有吃透。 总的来说,下面许多厂子生产的产品,不合格率,也达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程度。 杜老爹的问题,也是直指痛点的,想起当年的下岗,李胜利也是很难揣测当初是怎么敢做出来的。 黄的厂子多了,一旦黄了那些几千、上万人的厂子,问题就会变的很严重。 但有些问题还是要说清楚的。 再建一个厂子,不说钱的事,如果还是管理跟不上怎么办? 你说的再就业,也包括这样的情况吗?” 引入市场、引入竞争之后,这类产品还能不能站的住脚,也是很难说的。 现在考核之中,发现的不仅仅是态度的问题,产品的问题也是多种多样的。 搅在了一起,资产流失了算谁的? 一旦黄的厂子多了,就是大面上的问题了。 计划除了死板之外,多半都是没问题的,这样一来,厂子这边的问题也就多了。 真正的解决,那也是搞笑了,跟市场去抗衡,显然是白费力气的。 真要是让厂子把锅甩在计划上面,那就是一机部跟二轻局的问题了。 工人未来的路又在哪里? 如今各地差不多的厂子,也得百十人上下,一旦黄了,就是百十个没有收入的家庭。 “胜利,这是什么话? 不合格的产品比例过高,既是滞销的原因,也是库存的原因。 让李怀德推考核细节之初,李胜利想的也是这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宁可让厂子摆在那里荒废,也不该随意发卖的。 因为市场发展之后,咱们的收入水平必然会提高,物价也会提高。 厂子的地皮,或许也会相应的增值。 这就是时代的红利了,实在不成,就得等土地价格上来之后,卖掉地皮保工人了……” 听着贤婿的解答,杜老爹这边的眉头紧皱。 这也是一连串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有些深远。 地产,在国外,尤其是在岛上,也是大行其道的,百倍增幅的土地,很多很多,这也是考察之中,人家所不避讳的问题。 这也涉及到了以后的城市发展,这里面的问题,可不比市场、物价的问题简单。 “看来,我们还是把问题考虑的过于简单了…… 如此变局,其负担之重,远超预计啊……” 两声感叹之后,杜老爹这边就开始伏案写起了东西。 见杜老爹慢慢沉入其中,李胜利就起身退出了客厅。 “胜利,你爸他最近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我怎么听院里人说,他最近得罪了不少人?” 刚刚出门,李胜利就被等在院里的丈母娘付大姐给拦住了。 自打看了平安他们五只野猴子,付大姐这边的精气神可比之前强多了。 “妈,这些事您就别管了。 管也管不了的。 不恰肯定会有,麻烦也肯定会有,但现在已经是风停雨歇了,危险却不会有。 爸也有他的主张,现在算是实现主张的时候吧?” 听着女婿的安慰,付大姐也跟屋里的杜老爹一样眉头紧皱。 杜家夫妻虽说没有正经经历过风雨,但也真正见过风雨的样子。 这时候,说有麻烦没危险,付大姐这边显然是不信的。 “胜利,你爸跟我说过你的一些事情。 真要是事有不妥,就不要听你爸的了,安全的事你来负责。” 女婿李胜利在圈里的恶名,杜家夫妻也是有耳闻的,不提三妻四妾那些个糟烂事儿。 女婿的恶名,还在保人跟拉人之上,两年时间虽说不长,但也不短。 外伤专治这类的名号,渐渐也就成了许多人嘴上的传说。 经家里老杜确认,付大姐也清楚自家女婿的外伤专治不是传说。 涉及到了危险,在付大姐看来,自家女婿可比屋里的老杜可靠。 “妈,就按您的意思来。 真要是有问题了,咱们就第一时间转移。 妈,这边我不好多待,先走了……” 答应了丈母娘付大姐,李胜利如往常一样,在杜家稍待一会儿就走。 许多事,就跟武行老话说的一样,刀在藏,这一路走来,李胜利郎舅得罪的人可是不少。 能安稳至今,就是李胜利如今还是不显于人前的。 有他在,只要不是宦途之上的争锋,九成九的事都能靠江湖手段解决,剩下那点,也是因为杀伐过多,不敢去做而已。 站在明面,杜老爹跟海子里的那些爷们都是举步维艰如逆水行舟一般。 也只有李胜利这类隐在暗处的推手,才能顺风行船。 许多事有了幕后的推手,有的一如从前,有的却是起了变化。 三月底的时候,一辆来自西南的运输专列,给轧钢厂那边送了差不多整车的铁轨。 差的那点,就是李胜利跟丁老三要的木料跟石料了。 木料叫做越黄,石料叫做翡翠原石,许多木料也是正经建筑的梁柱。 虽说只是运输专列的一点,但马店集、洼里、山上的运输队,也是整整用了五天时间,才将这些物料,一一运到山上村后面正在建的大院子里。 而这只是第一趟车,后面至少还有几趟的,至于是几趟还是十几趟,也是不定的。 如今西南那边,许多人只是知道大胜而回,却不知道丁老三这厮的真正战利品是三颗人头。 许多事,对外说只能是大获全胜,至于失败一方的损失有多大,就真是不能说了,说了就是犯罪。 因为斩了人头的关系,如今的丁老三正在西南那边关禁闭呢! 这可不是早年间了,还有斩将献首一说,丁老三的江湖气,也是让西南的一群老将坐了蜡,这特么也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儿不是? 除了铁轨之外,那边还有大量的枕木,这也是轧钢厂的李怀德,通过二机部的关系,用进口的旧设备换来的。 如今的李怀德,也从推行考核细则的名单之中退了出来,原因也只能是保护了。 随着考核的深入,随着考核委这边的火气渐大,考核细则的推行,已经真正在面上展开了。 考核委的火气大,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出了问题的厂子,多半都是手一挥,就把问题推给了计划。 一个是这样,一群也是这样,最终的考核结果,计划的因素不是没有,但多半人的懈怠,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就触怒了参加考核委的一机部跟二轻局,有些锅即便是部委也背不动的。 开海儿、初访、引资、风起,许多人也是看在眼里,加上杜老爹跟上面的辩论、座谈。 部委这边的明眼人也不打算,背上时代的黑锅,考核细则的推行,产品结构的调整,也不得不作为必须要做的事儿,提上了一机部跟二轻局的日程。 如今的这些明眼人,多半是经历过种种运动会的精英运动员。 一叶知秋、闻风而动这类动作也是做的精熟。 许多事,自下而上关山阻隔重重。 自上而下,就跟举重若轻差不多了。 因为频繁遭遇甩锅的原因,部委这边的考核目标也将范围具体在了厂企的中高层身上。 换了管理层,再进行相应的职工考核,工作量对一机部跟二轻局而言,也是最小的。 西南在忙于运输,企业在忙于考核,下面的市场也一下活跃了起来。 第一个民营的企业组织,个体户的出现,无疑是这种活跃的一种体现。 市场上流通的产品,也如李胜利之前说的一样,各企业单位的滞销与积存。 因为现行的供给之下,能搞到的商品物资,也确实是有限的。 粮食之类的只能算是小众的产品,反而全国粮票,成了商品之中的硬通货。 与之前不同,一些简易的规则跟法条,也是跟着初时的活跃,一起进入试行阶段的。 这类规则跟法条,虽说没有经过缜密的论证,但实际取得的效果却是很不错的。 纳税,这一对许多人而言,有些遥远的词汇,也在活跃之中慢慢的深入人心。 市场动了就会有问题出现,一些早年从民国市场脱身而出的精英们,也提出了他们的意见。 市场跟管理,虽说相辅相成,但也是相互矛盾的。 这些人对投机倒把之类的说辞不在乎,但对于试行的规则跟法条,却是不怎么赞成的。 按他们的说辞,就是干预过多了。 现在,商业上的问题,也是可以直接上达的。 得了回馈,李胜利这边自然又要去杜家小楼一趟的。 听了杜老爹转述的回馈,李胜利这边撇嘴一笑,直接就让老杜看清了贤婿的态度。 “胜利,有话就说,蔑笑终不是态度的。” 贤婿的目光精准,杜老爹这边也找到了源头,港城那边,差不多就是这种精准目光的源头了。 没办法,似杜老爹这类人,即便是被说服,也要找一下理论源头的。 而对市场管理之严,或是对华商管理之严,港城那边也是无出其右者。 之前让贤婿李胜利,耿耿于怀的生草药贩卖者,这种称号已经在港城绝迹了,取而代之的是跟国外一样的药商,或者说是药物原料供应商。 单独拎出港城生药铺的一路艰难,许多事,对杜老爹而言就是来源清晰了。 “爸,我之前就说过,我们的市场,跟国外的市场不同。 我们这边的市场,从来也不是一个自有的市场。 这一点,也是必须说在桌面上的。 因为这跟我们的体质有关,说白了,我们的市场不仅要有底线,还要求道德素质。 法无禁止皆可行,在我们的市场是不能长期存在的。 初期可以,到了中期,公序良俗也是限制。 谁突破了这一点,别说是什么免于惩罚了,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合着不能你给我们的市场泼了大粪,就能卷着市场红利跑路的。 这类物件,就属于法条之外的次要打击目标了……” 第824章 生逢其时(中) 第824章生逢其时(中) 听着贤婿口中的公序良俗、道德标准,杜老爹这边先是点头,又是一阵摇头。 如今的市场,虽说比之以前活跃了不少,但比之岛上的市场、大洋彼岸的市场。 不管是活跃性还是流动性,都差了太多太多。 做买卖交税,在这边也算是天经地义的传承,初期试行的收益也可观。 但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极为严峻的,那就是与现在的活跃相比,背后的市场太大。 这点活跃,连水漂也算不上的,只能说是水面微微起了涟漪。 先后进入市场的松下、大众、通用、丰田等国际大厂,其产品想要投入市场,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 如今引动市场微微活跃的,但多都是个体跟私营。 之前隐伏水面之下的投机倒把或是挂靠,也算是有一定规模的。 这一点点规模,已经冲击到了目前的价格体系。 谈及市场的道德规范、公序良俗,如今而言还是有些早的。 如今理论上缺乏支撑,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听了贤婿的建议,杜老爹的眉头不禁皱在了一起。 一来学校是遍及各地的,二来有了挂靠利润,学校也可以解决一些,上面无法兼顾的问题。 作为冷眼旁观泼冷水的那一个,杜老爹这边,也在自己探寻着属于自己的理论。 如何解决这类问题,才是杜老爹这次找贤婿李胜利过来的原因。 但是,胜利,目前市场上的纺织、日用产品严重不足,已经有了端倪,这些却是要提前解决的问题。 你的废旧物品再利用,就是不错的选择。 因为这会衍生出很多后续的问题。 “爸,这个简单,曲解一下就好。 这样一样,厂子里的一些风气,也不会波及教育。 至于有些人所说,市场的管理太严,对此,杜老爹倒是比较赞成自家贤婿的主张。 不解决也是不可能,先上车后补票式的尝试,就是现在的模式,也是不得不选的选项。 路只能从这两个方向来选,该怎么选,杜老爹这边也有清晰的观点。 至于其他,生在这个时代,就让他们自己去试试吧……” 十亿人的大市场,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有的市场,这也是先决条件。 按照供求来分析,这就是市场供需失衡的征兆了。 推个人或是集体的日用企业这茬,杜老爹这边也用不着李胜利来提建议。 这些都是想想就能明白的问题,公家或是计划的产能不足,如今已经引入了外资,放开了個人。 介时,商品严重短缺之下,价格必然飞涨,这些我们还是有一定经验的。 一旦市场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把控,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卖,市场的性质也就不同了,这一点,杜老爹跟上面也是有共识的。 少部分进来还好,外国商品大量涌入,也跟市场被把控差不多。 目前对我们而言,从内部解决产品的供应,是不得不走,也是必须我们自己走的一条路。 但进口国外商品,既符合我们的价格体系,也不利于下面各厂企的生存,差距的存在,也是我们不得不认的。 外资厂、合资厂,除了大项目之外,就是一些落地于珠三角的轻工厂企了。 所有权跟管理权,也是要明确划分的,学校只有不超一半的分红权,其他权责归于厂企。 缺乏理论支撑的开海儿,也注定是被多方诟病的所在,但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或是说已经火烧眉毛了。 不然,日用商品的生产,受制于外资,即便有短期利益,长期展望的结果也是不容乐观的。 一旦确定了我们的态度,汹汹人潮,必然会一遭涌入市场。 如今各地青年,也是在谨慎的试探。 只是理论上的冲突,不用去试行,也是可以想得到的。 就目前来看,只能将这部分产能推给市场了,只是如此一来,早年的公私合营……” 纺织、日用这类产品,目前还没有什么外资瞩目,市场架构、供求关系,如今也进入了众人眼帘。 自风停雨歇之后,各种辩论、座谈也是一刻不休的。 没有理论支撑之前,许多事,也不好过于冒进。 公司合作经营,还是有其先例的。 教育才能出人才,不妨把合作经营的模式,落实于各地的学校。 但大肆放开个人经济,后果如何也是难以预料的。 需求远大于供给,这才是市场太大,带来的不便之处。 “说的不错,道德规范、公序良俗,是维持市场秩序的辅助。 这就是不是解决事的办法,而是帮他实现主张的办法。 公私合营、集体企业,小手工与轻工业,想着贤婿一路给的擘画,杜老爹现在也清楚了,自家贤婿这是青睐与半私半公的产业。 “胜利,你也不看好个体吗? 既然不看好,能否有遏制的手段呢?” 跟贤婿差不多,杜老爹这边也是属意于集体经济的。 个体,总而言之,还是与许多主张不符的。 “爸,我也不是不看好,而是有所保留。 就个体户而言,我是没有意见的。 但私营,规模是个问题,规模过大,会否成为新时代的藩镇呢? 历朝历代,虽说也不全是有藩镇这类问题的,但八九成的朝代还是存在这个问题的。 规模过大,尾大不掉,进而对我们进行胁迫,或是裹挟某些群体成为一方势力,不听调也不听宣。 在我看来,许多问题都要在头部进行约束。 但约束又不能太紧,紧了,又成了发展的羁绊,这个力度也是不好拿捏的。” 听着贤婿又丢出藩镇的问题,杜老爹也不得不头疼了。 试点之初,问题就纷至沓来,贤婿说的这些问题,更是隐伏在个体、外资与市场之中。 外资成为藩镇,还好说一些,无非平灭而已。 但个体裹挟这个问题,却是不怎么好解决的。 “这个怕是没有先例可循吧? 这样的冷水泼下去,只怕别人就该说完僵化保守了。” 僵化保守,就是杜老爹在亲家那边,得到的评价了。 虽说不是出自亲家之口,但辩论之中,也有人拿着这个说事的。 求同存异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些事,有了实际的结果,也未必是前有辙后有鉴的说法。 有些道理,也是全凭一张嘴翻来覆去的。 “爸,不瞒您说,中医这边我就是这么谋划的。 从名老中医到中医学徒,从各地药山到之后的医药企业。 待我力所能及,将来团结中医之事,就不会再次发生了。 前次有人质疑赤脚医生的高考成绩,就是我的一次试点。 去年的高考,各地的赤脚医生依旧在录取率上首屈一指,可还有人再质疑? 前年一次,去年一次,今年的高考,怕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但我觉着下面的赤脚医生,还是会名列前茅的。 因为之前考中的,已经做了他们的表率,其他没考中的,也已经复习了两年。 相对于赤脚医生,其他许多考生,在学习资料上也是不齐备的。 所以我有这样的见解。 高考考场如同现在的市场一般,孰优孰劣,看的也不仅是成绩,还有各自准备的是否充分。” 听李胜利说完,杜老爹这边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涉及中医,许多话,他也真是不好意思开口。 近段时间,中医司的老吕,也频繁的过去找他,就城外自训班的归属磋磨。 如今的赤脚医生,不仅在高考成绩上亮眼,在地方医疗上也占了绝大的比重。 开海儿,医疗市场也在其中的,但下面的赤脚医生,也明显截断了许多医院的病源。 这个问题,别人不关注,杜老爹还是关注的,就面前状况而言,跟中医有莫大关系的赤脚医生,也是各地医院发展的障碍。 不说其他,老吕带给他的,各地医院对于赤脚医生的意见书,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许多县级医院,差不多已经到了无以为继的境地,全靠拨款求存。 而有的县医院,就是这两年刚建起来的,医院是要看病人吃饭的。 病源不足,医院的水平又有限,许多赤脚医生看不了的病,县医院之类也是看不明白的。 赤脚医生的存在,差不多就是跨过了县医院,直接跟地区医院对接的。 现在下面的医疗状况就是,赤脚医生红红火火,地区级以上的医院,因为技术相对较高的原因,也是红红火火的状态。 只有许多县医院,因为病源的问题,开始举步维艰了。 虽说其中也有不少意见,说及赤脚医生的滥用药,但这点杜老爹也征询过中医司令老吕。 滥用药的情况,别说是赤脚医生了,各地的医院、诊所都是相当普遍的,其中以县医院为最。 这样的结果,也让杜老爹的展望带上了担忧。 县医院跟赤脚医生之间的抉择,对杜老爹而言,选择无疑也是固定的。 支持赤脚医生,那也是不可能的,与最多只有外科缝合器械,更多的还是靠着一个药箱闯天下的赤脚医生相比。 设施、器械跟完备的县医院,无疑就是那个必选项。 与贤婿的选择起了冲突,这不,还不等他老杜提这个,自家贤婿就开始堵人嘴了,而且直接是堵的你没法说话。 以中医为藩镇,裹挟赤脚医生以及各地的药山、药农,跟你谈条件。 之前,质疑高考成绩这事,已经让赤脚医生隐隐成了一体,再因为县医院的原因裁撤赤脚医生,只怕再来一次赌约,败的就该是县医院了。 这点,杜老爹这边也是毫无疑问的。 中医的头部力量,几乎八九成都在自家这个贤婿手里握着。 别看各地的中医院无法计数,但真正有本事的中医,不过也就千八百人。 而这千八百人,差不多都要听自家这个贤婿的。 摒除中医,那也是开玩笑的话,有些人也是真的离不开中医的。 自家贤婿,虽说没有救治好领导,但中医药的作用,也在治疗过程之中显露了出来。 在李胜利跟吴医生的试药点,中期膀胱癌治愈的病例,也不下十例了,初期的更多。 这段时间因为待在办公室,杜老爹也经常能与大姐闲话往事。 大姐那边每每喟叹,若是领导当初听了自家贤婿的建议,或许如今面对的局面,尚有许多开解之法。 大姐当年虽说没跟自家贤婿面对面谈过,但领导那边在病情上,也不避讳大姐,许多事都有提及的。 谈及自家贤婿,大姐那边也想再见一下,只是贤婿这边,平常只让蒲老、岳老等人进行惯常的诊脉,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因为之前贤婿对领导的建议,大姐那边对中医也是格外的信重。 遵医嘱勤调养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现在不说别的,办公室那边的大姐就是中医的忠实拥趸。 摒弃中医,怕是很难过办公室这一关的。 如今贤婿李胜利只是展现了中医一角,就有些令杜老爹心惊肉跳了。 一旦如贤婿所言,中医真的成了藩镇,那可如何是好? “胜利,许多时候,还是要服从一下大局的。 如今各地的县医院,因为病源的问题,大多入不敷出。 赤脚医生在病患之上,能否跟各地的县医院合作一把呢?” 听到杜老爹转移的话题,李胜利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县医院难以发展,其实就是赤脚医生被大规模裁撤的根本原因。 当医院向市场要利润的时候,用药简单且廉价的赤脚医生,无疑成了县医院的拦路虎。 如杜老爹想的一样,医疗水准相对较高的地区级医院是不受赤脚医生影响的,毕竟下面的绝大多数赤脚医生,水平还是一般般。 只是跟水平一般般的赤脚医生比起来,现在的县医院,水平也真是不高。 经历过风雨之后,各地的医院都缺主治,医院差不多也是个上下从属的体系。 四九城这边的医疗水平不足,就会去各地医院调派,各地医院也是一样的照此办理,轮到县医院的时候。 他们跟赤脚医生可不是从属的关系,赤脚医生上面还有一个乡镇级的中医诊所呢! 人员调不动,就只能去看各地的医专跟之前的医专生了。 医大这类,现在也不是县医院能染指的地方。 医专的毕业生,如今也是抢手货,县医院也不定能抢到的。 这样一来,一些之前学了点却没毕业的医专生,以及赤脚医生培训班的人员,就成了县医院选人的目标。 只是这类人里面,即便是尖子生,也赶不上许多赤脚医生的,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医学教育,恶性循环,医疗水平也就可想而知了…… 第825章 生逢其时(下) 第825章 生逢其时(下) 源于人员素质的问题,让县医院在与赤脚医生的比拼之中,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这个问题积攒下去,就是之后,县医院大面积的吸纳赤脚医生,跟上面裁撤的双杀手段了。 别说过几年了,就是现在,这种双杀,对李胜利而言也不会出现。 错非把县医院,一水都改成中医院,这又是上面不能接受的。 因为真的改了,李胜利手里的人手虽说不足以充斥所有的中医院,但加上下面的赤脚医生也绝对够用。 真让县医院成了中医院,那下一步要举步维艰的就是地区医院了。 没了县医院,现有的经济条件,又不允许大规模的新建西医院。 而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对人材的培养都是有层级、有梯次的。 赤脚医生、乡镇卫生所、县医院、地区级医院。 只有充足的延展性,才能培养出更多的人材。 听着一手策划了特务营掏人后门的贤婿,说自家不熟悉军事。 赤脚医生的成绩,摆在下面。 许多数据稍一统计,也是很直观的摆在了我们面前。 不拿数据说话,反而拿着部分人的利益说话,这对赤脚医生而言,就很不公平了。” 那边打的越狠,咱们的获益越多。 真说清清楚了,许多人的说辞也是站不住脚的。 我看骄阳那边,是不是真的出几十颗大导弹啊? 赤脚医生不规范,经历过风雨之中的西医,一样也不怎么规范的。 西南一役之后,北边已经不足为患了。 有了西南作为参照,以后怕是没人再敢让我们亲自下场了。 不管是花销原因,还是治疗效果,两厢对比之下,哭着要奶吃的,反而自身存在的问题更多。 杜老爹这边也被自家贤婿给气笑了。 不是不清楚,而是很清楚。 许多话说出来,许多事做出来,总要有一个出发点的。 因为清楚症结所在,杜老爹不想让李胜利就此展开,所以就再次改换了话题。 许多事的解决,总要有个基础条件的。 但县医院的治疗程序也未必合理的。 总归不能一时一变。 如若不是丁勇的特务营,西南也不会落个被全歼的结果。 杜老爹之前首肯的无条件支持,到了现在又变的有条件了。 没了下面这些试验场,没了大面积的人员筛选,四九城里的医院,也就不会有精英汇聚的场面了,因为大多数人,都会在毕业的一刻被淘汰。 或许赤脚医生在治疗的过程之中,也确实有许多不合理的问题存在。 许多话,李胜利想说,杜老爹这边却不想听。 “这次丁家老三做的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枭首以验军功的事,他也敢做? “爸,我不怎么熟悉军事。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学校毕业只是起步而已,理论加实践,才是合乎常理的人材培养模式。 如战前的推演一样,丁勇的特务营,长途穿插是极为顺利的。 没了这个基础的资本,那你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爸,这我说了也不算的。 胜利,这个事儿,不是你撺掇的吧? 好在这小子没兴起挖坟掘墓的心思,不然必死!” 总之,无论是赤脚医生跟县医院之间,还是翁婿之间,无条件之前,总要有一個先决条件的。 再敢炸刺儿,就明确的给他们说,再威胁一次,西南就是他们的下场……” 转来转去,其实还是那句话,话语权只能是自己打出来的。 对比一下花费,以及治疗效果,也用不着仔细的那什么数据说话。 那就是你要有足够的资本,让人必须,也不得不无条件的支持你。 见杜老爹再次生硬的转换了话题,李胜利也是轻轻一叹。 真拿出来说,就涉及到‘体面’二字了。 想必丁勇那边,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再者,之前不是也说过吗? 下面人的选择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见北边已经开始收缩兵力了吗? 许多时候,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谓人情法理,不过是屁一样的东西,怕死才是道理的。 第826章 函授学校(上) 第826章 函授学校(上)

秦梅这个内线,关于贤婿李胜利的密报,现在也真的是属于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了。

电报原件已经销毁,秦梅那边也得了命令,将这事儿沉底。

密报只有办公室的三五个人知道,大姐算一个,亲家算一个,杜老爹也算一個,其他的则是经手人了。

而且密报之中,李胜利也是有代号的,‘前夫’这个代号,一度让杜老爹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自家贤婿李胜利想要什么,杜老爹也大致猜的到,跟他这个老丈人差不多,一样是有抱负的。

只是自家贤婿的抱负只在中医之上,隐伏在肖长弓手里的那股力量,可能就是他隐藏的博弈筹码。

与贤婿李胜利不为人所知不同,杜家的女儿杜鹃,如今也是争议人物。

有人认为,杜鹃就该把手里的财富捐出来,但更多的人还是持反对意见的。

因为杜娇阳现在的影响力,已经算是深入大洋彼岸了。

他也知道,许多话即便是在家也不能说的,但有些交待,还是要说给杜老爹的。

这根刺拔不出来,那杜老爹就是不能动的人物。

真要是出了这样的问题,只怕质疑赤脚医生高考成绩的事,还会再来一次。

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你的补贴,只能跟大学齐平,不能超出大学的水准。

人家在拆、自家在建,这样的场面,也真是令人痛心的。

听着杜老爹的点拨,李胜利的眉头一挑,这对他而言也算是契机的。

这也是杜老爹最近备受责难却屹立不倒的外在原因,如今的女儿杜鹃,外面的财阀杜娇阳,已经成了老杜的宦途资本了。

轧钢厂的物资公司开业不到一年的时间,弄来的旧机床设备,数量也堪称恐怖了。

这类波及的深度跟广度,也让杜娇阳成了许多人心中的一根刺。

时效过了之后,我们适当的给付租金,但这些山林地,不管我们将来是否续租,都要用于药材的种植与采收。”

面对贤婿开出的条件,杜老爹也有些哭笑不得,谈买卖谈到家里来了,谈到他的身上来了。

部里那边做了让步,只要管理权,不要函授权。

部里、司里是可以另起炉灶,但是,连个烧火的杂工都没有,更别提掌勺的大师傅了。

好好的一些钢铁生产线、化工生产线,就这么被拆了回来。

但这笔资金怎么用,你还是要有数的,许多事,不要搞的太离谱,更不能让我们过于被动。

这些生产线,比之风雨之中引进的一些生产线,在技术上也是不遑多让的。

与杜娇阳这个人相比,轧钢厂的废旧回收,也是惹人眼球的。

旧机床设备的引进,只是资本之一,更重要的还有技术的引进。

“人员的事,我也需要上报。

这个意思你要明白,就是港城那边可以过来一笔资金。

财政那边说了,资金直接过给港城中行就好,那边最近有笔较大的花费。”

“哼!

部里、司里,不答应这个条件,还是可以另起炉灶的。”

按老吕的说辞,强行收回函授权,只怕下面的所有赤脚医生,就没了继续精进的通道。

听着自家贤婿轻飘飘的解释,杜老爹这边也是无言以对。

但这样一来,学员们后续的花销,就要由你们自己负责了。

“爸,对于函授班,我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虽说不清楚杜娇阳的资本规模,但初访之中,杜娇阳能涉及到的层级,却是让人咋舌的。

如今那边的动作,更是令许多人痛心。

见杜老爹再次转移话题,李胜利只能无奈摇头了。

教学内容,也尊重你们原本的教材。

“爸,我在山上村,弄了一个大几百亩的中医基地。

自家这贤婿也属实有点过分了……

土地方面有些问题没有解决,一亿美刀,连同山上村、洼里村的山林地租赁期,一起买断怎么样?

山上的基地,我要私人的土地证,以及随时可以办理的房产证。

至于山上村、洼里村适用药材种植的地块,买断租赁期的意思就是,以后这里就算是中医基地的产业了。

不能联合办学,就不能接着往下谈了。

老吕最近也在为了你的自训班频繁奔走,上面也有了试点的意思。

“这次差不多就是按照你的意思来的。

这样的炉灶,起了,也只能沦为笑柄的。

虽说杜娇阳引进的绝大部分技术,都是过了专利保护期的,但其中也有很多一线的高精尖技术。

你最近也要与老吕联系一下,别凉了人家的好心跟热切。”

伱还真是胆大妄为,那边的基地,老吕去看过了,惊为天人。

这是在非法侵占山林,是要坐牢的!

你的想法我会逐一上报,是个什么结果,要看上面的答复。

这一亿美刀,又是给谁设下的门槛?”

李胜利自然是拿不出一亿美刀的,拿这笔钱的,自然不是女儿杜鹃,就是钮璧坚那厮。

这俩的资产任何一个,都远远超出了如今的外汇储备。

一亿在杜老爹看来只是打土豪了,但贤婿的一亿,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一亿。

“嘿嘿!

这就是以后为了堵嘴的花销了。

现在一亿美刀,放在以后,可能就是一百亿、一千亿。

以后,谁要是在中医基地这事儿上跟我蘑菇,我是要按照合同办事的。

这笔交易,会有合同需要签署,以后如果赔付,这一亿美刀,也会以一个固有的投资收益,来做核算定出一个收益率的。

爸,办学的资金,你们那里差多少?

如果杜娇阳跟钮璧坚可以补足,我倒是想签署一揽子的药山承包协议。

而且资金从港城中行走,是有额外费用的,你们的花销在哪,我们可以直接到位的。

这就是资金管理的疏漏之处了,这么大笔的交易,国外叫做洗钱的……”

听着贤婿的狮子大开口,杜老爹果断摇头拒绝了。

自家这贤婿眼光独到,真让他控制了药山,只怕以后的中药材出口也会受影响的。

如今中药材出口也是创汇大户,可不能因为眼前之利,葬送了长期的收益。

“洗钱?

资金管理缺口?

这是在点拨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经济班那边相关的课程,已经开课了,用不着你来用教训点拨我们。

老吕的事不要故意忘了!

还有,跟中医有关的事,也不要做的太过分,有些体面还是要留一下的。”

听着杜老爹话里逐客的意思,李胜利无奈起身离开。

但杜老爹的提点、警告,李胜利只能听听算完。

事关中医大传承,李胜利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一步也不能退!

一亿美刀买下山上中医基地的土地,看似冤种的行为,但补上后续的合同,以投资的复利回报作为违约的基础。

几十年后,那块地少说千亿规模的赔偿金,钱给的少了,这份合同就会缺少有份量的签字。

这笔钱,对杜娇阳而言不多,对国内而言不少,有了不容置疑的签字,以后才会有中医基地的安稳。

离开杜家回到马店集,李胜利本想看一下如今函授班的资产,但奈何库里存着的房本太多,他也不知道哪是哪的。

按照杜老爹所说,联合办学之事如果真的能成,自训班所辖资产,也必须要有个说法的。

在自训班这边,一切就得回归市价了,山上的中医基地不容有失,城里的房产对李胜利而言,就没什么所谓了。

给王前进那边打了电话,让他带着肖虎回来一趟,许多事,之前都是这俩经手的。

当然,正在大学里做研究生的邹锦也是经手人之一,李胜利首先约的就是这位邹姨。

自打谢婵出国之后,李胜利跟这位邹姨,也有年余时间没有联络了。

再见面,当初这位面带趾高气扬之色的邹姨,也算是洗尽了一身铅华,严肃的有些学者模样了。

“胜利,先生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能再有好一些的调养之法了吗?”

见了李胜利,邹锦也在尽量收敛心里的情绪,与最初相比,她现在倒是真的有心治学了。

“邹姨,刚刚过了冬,气息生发还需要一段时间。

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精气神也就有了。

但若要延寿,还是要去南边潮热之地待着的。

若不然,今冬怕是难过了……”

叶老能强撑到现在,除了中医的调养之功外,还真缺不了邹锦的悉心照料。

人年轻时苦砺一些,不仅没什么,反而会磨砺体质,但到了老年,缺了生活条件,也真是影响寿限的。

如邹锦这般,早年出身大家豪族,衣食之上的斤斤计较,也算是有传承的。

叶老本身也是差不多的样子,邹锦照料悉心,叶老那边也在饮食起居上配合,这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没有邹锦悉心的照料,以及叶老的配合,即便有中医调养,只怕也是挺不过风雨的。

“你这人,也真是我此生跨不过去的关隘。

本以为在中医司只剩熬炼了,你却带我走进风雨,又走出风雨。

本以为老谢就是此生终点了,没想到厚着面皮又遇上了先生。

先生垂垂之际,你又劝我放弃学业南下,为了先生,上次谢婵走时,我没同意的南下,现在也不得不同意了。

说吧,此次南下,又有什么擘画?”

看着面前如冤孽一般的年轻人,邹锦终是放下了深研技术带来的沉静之气。

钻研虽说令人心静、心安,但却掩藏不了野心的。

“南下,仅是为了叶老延寿,就失了你在学界的抓手。

学以致用,千古不变的话题,兴许我给你上个新的产学研一体的项目。

叶老那边起了争胜之心,还能延寿一段的。

如今的叶老,靠的可不是调养,而是心中的一股生气。

别小看这个争胜之心,真有了,或许叶老还能再熬炼几年的。

既然是产学研一体的项目,既然要挑起叶老的争胜之心,那项目可就很多了。

细说之前,邹姨还是要帮着我厘清一下自训班的脉络。

这许多年过去,当初与自训班有关的资产有哪些我都快忘记了。

这次厘清这些,是司里想要自训班的函授权,之前我没给他们。

但提了联合办学的想法,最近差不多有了契机,可以尝试一下了。

邹姨,你此番南下,产学研一体的产业,也要跟之后的函授学校挂钩。

同时,你研究生所在的青大,也要掺上一腿的。

技术、资金都是我出,所以未来联合办学的自训班这边,要占大股。

你们二者其次……”

找邹锦过来,除了要厘清一下自训班的资产之外,李胜利还在践行对杜老爹的建议。

以两个学校为主体,以邹锦为私营一方,将一些现时可用的医疗技术落到实处。

这些医疗设备的技术,真正落到实地,就跟太平庄的电机厂一样,功用也不一定在医疗之上。

电视、电话、收音机、洗衣机,这类符合现在需求的产品,或许才是技术真正落地的样子。

同时,这也可以为之后的一些技术下海打个样儿,符合市场的技术,才有市场可言的。

“你的建议从来都是不容人拒绝的,好吧!

我还是听你的,毕竟有你指点,我这一路走来,算是一步不错。”

看着面前一如当年一般温吞吞的青年,平静的面容之下,邹锦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自打风停雨歇,恢复了对外联系,她在集成电路上的研究成果,也就有了比对目标。

与之前想的只是基础学科不同,李胜利给她的技术,虽说只是普通规模的集成电路。

但其复杂程度,甚至堪比一些大型的集成电路,绝对是技术领域的前端。

这种情况,即便是对家里的叶老,邹锦这边也做了隐瞒,只当技术真的是自己开发出来的。

知道了技术的等级,邹锦也想过来跟李胜利面谈一下,但想着在家里剑拔弩张,到了马店集却娇娇柔柔的自家女儿谢婵。

她终是没敢来马店集与李胜利详谈,面前这位温吞吞的小年轻,不仅懂得如何拿捏女人,在拿捏人心上,也是首屈一指的。

摆脱,只怕是摆脱不了了,但邹锦也不敢跟他再有太深的交集了,家里先生垂垂老矣,她可不想人生再出什么变故了。

如今凭着叶老在学界的地位,凭借叶老学生们的支持,她在学界,虽说还没有夫人的称呼,但距离这个称呼,也不是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