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了个病秧子》 第1章 第一章 古怪三娘子 第一章 七月流火,微风吹奏枝叶哗哗作响。 江芃擦了一下鬓间薄汗,就将手中的小磨放置一旁,拿着扇子悠哉悠哉的躺在树下软榻乘凉。 “娘子,您忘记二娘子说的了吗?今日新进的女使会送过来,您也该拿出主子威严来。” 江芃手上把玩着扇子,断断续续的微风吹起她的鬓间落下的几缕发丝,也不动弹:“我最不爱管这些事儿了,况且二姐姐选的人,还用我来摆起主子的威严?” “这倒也是,二娘子心细如发,最疼爱您了。”双喜俏生生的应了,听着江芃说的在理,也连连点头。 纤细的手指随着话一根一根掰开,江芃笑说:“二姐姐身边的嬷嬷会说,家里爵位、姐姐妹妹们,还有就是——不能惹我!” “二娘子身边的人可不敢说您之前一边哭着一边把人家给咬了的丰功伟绩,连府里其他人说您古怪都不敢说,只敢说二娘子给您做主。” 江芃横她一眼,却得意的晃晃脑袋,她素来奉行有仇就报,不能受气。 日头灿阳,她用扇子遮住脸,闭上眼睛就假寐起来。 她想,顺序的话,应当为先去太太院里看她两个妹妹,然后再去二姐姐那里,最后再来她这儿。 - 新进府的四个女使都打足了精神,亦步亦趋地端着手中的漆红托盘,跟紧前头嬷嬷的脚步,倾耳听着教诲。 “寿国公府那是头顶头的显赫门楣,头一任寿国公乃是有救驾之功的国舅,从前太后钦定下爵位可世袭三代,是大宋头一份,如今府里头掌家的老太太,正是第三代的正二品诰命夫人。” 裙袂拂过满月门,茂密枝叶投射在雪白影壁,树边两个女使凑在一起打扫庭院,见着嬷嬷带着人走过便抱着扫帚行礼。 “家里原先的主母太太没了后,便是在老太太身边做过女使的金小娘当家,三娘子便为金小娘所生。” 嬷嬷停下,一声叹息响起,连她脸上独有的纹路都显得遗憾:“只不过……三娘子在原先太太膝下长大,与金小娘并不亲近。” 她回过首来,那张自入府以来一直和蔼的面容头一次疾言厉色,压低了声音:“三娘子小事不爱与人计较,但绝对不能惹她一下,否则谁也吃不了好。” “大娘子已经出嫁,三娘子就比二娘子小一个月,二人将要及笄,二娘子如今学习管家,你们若有敢怠慢的,二娘子护妹心切,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这般听着,四人齐声应是。 “这次契你们,为的就是两位娘子快要及笄之事,但不患寡而患不均,便为家里另外两个娘子也契了。” 最先到的便是主院,光在外头就能看见菊花簇簇的姹紫嫣红,两个梳着花苞头的小娘子正带着几个女使踢毽子。 见着她们来,好奇地看了一眼,一个八九岁,一个五六岁的模样。 “这是四娘子和五娘子,如今都在太太这里养着。” 嬷嬷指了指两人,示意二人将漆红托盘里盛着的衣料送上去,并叮嘱说道:“太太生的三郎君才三岁,这些时日天气转寒需要好生照料,你们伺候两位娘子也需要多尽心。” 此后四个新进女使,出来之时便只剩下了两个。 嬷嬷带她们先往东边去。 这个院子中种的梅花,如今还不是梅花开的季节。 听着嬷嬷说二娘子还在金小娘处一同接见管事,无法得见,那个端着的托盘之中放着最素净月白衣料的女使被留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一人跟着嬷嬷往西边而去。 她低头看着手上奉着托盘里已经制成了的衣裙,鲜艳的银朱色鲜艳夺目,衣袂处用金银线点缀,隐约闪烁,十足的用心。 四位娘子,唯有三娘子如此。 踏进院落之前,嬷嬷回头,见女使垂眸看着衣裙思索,轻笑一声,女使连忙告罪。 嬷嬷摇头:“其他娘子身边的女使针线活都不错,但三娘子的衣食住行二娘子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总是不肯放心。” 她有些厚大的嘴唇朝上翘着,露出嗔怪的神情:“时兴纹样、花色,无一处不用心,二娘子最记挂着三娘子。” 确实如此,二娘子连自己份例都很随意,却如此看重妹妹,真真用心良苦。 最后嬷嬷认真叮嘱,一字一句:“你若受了什么委屈,或觉得三娘子有何事,尽来二娘子院中找我便是。” 女使听着低下了头。 这话,可以说是姐妹情深,也可以说是安插耳目? 二娘子关心妹妹,也太过细致了吧。 西边三娘子住的院子并未像其他娘子一般种着琳琅满目的花卉,而是在中央簇拥着一棵硕大的果树。 如今亭亭茂盛,三娘子便在树荫之下小榻小憩。 江芃穿着青绿的长褙子,裙摆用的亮眼的明黄和浓绿,臂间又用着襻膊将袖口束缚了上去,露出雪白的手臂,臂弯缠着一根鸡血藤的镯。 和这个闷热焦灼的天气比起来,像是新春的嫩柳折下后流出白生生的奶汁子,缠着历史韵味的古藤。 阳光从枝叶缝隙落下点点光斑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迎面撞来的冲击力,枝头最鲜明的一抹生机。 再低头看看手中衣裙,想来三娘子便是喜欢秾丽的色彩。 - 嬷嬷朝着廊下坐着扇风的嬷嬷道了一声老姐姐之后,连忙迎到树下,捏起袖中帕子轻轻挥动,心疼道:“娘子怎么又在这儿睡了?多晒啊。” 江芃听着声响就坐了起来,手上把玩着扇子,断断续续的微风吹起她的鬓间落下的几缕发丝:“里头太阳暗沉沉的。” 她直勾勾的瞧了瞧那女使,长的像小时候爱如珍宝的磨喝乐,轻笑一声:“辛苦二姐姐和嬷嬷了。” 嬷嬷伸手给她别了别头发:“这女使以前也是在士大夫府里伺候梳洗,做了十年,与娘子年岁也相当,才十七,必定能好好伺候娘子。” 镯子滑到了腕间,纤细的手指搓着那扇子转来转去,直接打量着新来的女使。 嗯,应该知晓不能惹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卑人请娘子赐名。” “你长得喜庆,我喜欢,就叫福禄吧。” 说罢,江芃想了起来:“二姐姐这些时日一直在为秋闱下场的二哥做定胜糕,都许久没有给我做核桃糕了。” “嬷嬷,你回去告诉二姐姐,不许忘了我。” 老嬷嬷脸上的笑越发愉悦,显然对她的娇嗔十分受用,伸手虚点了江芃的额间,面上还是硬着说道:“偏你要求多。” “等着吧,我回头就跟你姐姐说。” 她点了点女使手中的托盘,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还是一样,专门让庄子里的绣娘制成的衣裙,正好你们去大相国寺斋会时穿着。” 待人再三叮嘱之后总算走了,江芃歪头看着新来的女使,耳畔坠着圆润珍珠晃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眸晶莹剔透,像是刚蒙上一层露的葡萄。 江芃伸了个懒腰,发觉胳膊上的襻膊有些碍事,伸手解下,抱着研磨好的茶粉往堂屋走去一边问道。 “京城近日有什么新鲜事吗?” 她随口问着。 身后脚步亦步亦趋,想来也是已然知晓她这位三娘子有自己的脾性,也没有自作主张接过她手上盛着茶粉的杯盏。 江芃坐下,抬头看福禄。 刚才嬷嬷说,福禄原先在御史家中契了十年,而大宋律例,良民不可在同一府邸契超过十年。 福禄才十七岁,那最大不过七岁便出来做女使了。 江芃想什么无暇顾及,福禄只想着头次见不立规矩的主人家,着急思索京中大事:“如今京城最热闹,便是当今圣人的外甥女,嫁给营州团练使的那位京兆郡君带着她病弱的长子回京。” “都传言长子活不过今年冬日,京兆郡君着急为他冲喜。” 江芃没听过这种事,秀眉真皱起:“冲喜?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儿都来了,恐怕病情属实严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是啊,虽然这位郎君说是活不长了,但身上有官职在身,家中虽然不算显赫门楣,但到底能和宫里头说上话,想要攀上这个关系的小娘子也不在少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章 第二章 大相国寺 江家跟着先皇反叛外戚,有从龙之功,又成了新的外戚。 那位娘娘封后之时,江家那位国舅册封为国公,国号为寿。 这本没什么出奇,皇后之兄理当封公,可江家殊荣是大宋头一份的可世袭三代。 可再贵的勋贵也有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江娘娘和先皇无子,继承皇位的乃是宗室子弟。 今上继位六十余年,如今江家的当家人,轮到江芃的父亲正好没了爵位。 江钰是正经科举出身,无奈仕途不顺,这么多年也不过户部员外郎,正六品。 自从江芃的大哥哥,刚考完功名下放京城之时病死之后,江钰越发烦躁,对二儿子的科举也越发看重。 今日天气湛蓝。 是一个适宜出游的天气。 “咱们一同出游,何必带着二嫂嫂,我不喜欢她和二哥。” 江芃今日穿的便是福禄昨日奉来的衣裙,身着白色短衫,外头罩了一件银朱金叶纹长褙子,袖口拼得东方亮,潋滟的团花织锦水华朱和朱殷间色裙,裙摆随着她走动闪耀着绵绵金光。 唯有耳畔坠了一双绿玉的耳珰,绿汪汪,迎面地生动。 江芃的二姐名为江菲,江菲与二哥还有去了的大哥都是原先太太生的。 只可惜,江芃厌恶二哥厌恶到连和二哥一个鼻孔出气的二嫂也讨厌了。 现如今两个姐妹靠在一处说些耳语,说这些私房话也没有什么不妥,但江菲还是皱起了眉头,点了点在她面前如同小孩子一般的江芃额头。 “都叮嘱过你了,这种话不能随便说,不管如何都是一家人,二哥也是未来的江家主人。” 江菲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在江芃的耳朵边上说上十遍,好让她日日记着这些话。 江芃性子倔强,小时候一起读书,因为二哥背不出的诗文,正在抄孝经的她背出来了,后来就挨了父亲的打。 至此她就恨上了告状的二哥,这么多年还记着仇。 “我不也就是在你跟前说。”江芃眨了眨眼睛,看着她面色柔,那双海纳百川能够容纳所有的宽厚眼眸,晃了晃她的手。 “行行,以后都不说了。”脑袋蹭在江菲脖颈处,毛茸茸的。 让本还想板着脸再说她两句的江菲也忍俊不禁。 “我知晓咱们是要去大相国寺文殊菩萨庙给二哥哥求一个好前程,再去地藏菩萨那儿为大哥哥续上一盏长明灯。” “然后.....”尾音刻意拉长,似笑非笑的睇了江菲一眼。 “然后什么?两个妹妹说些悄悄话可否让二嫂也听一听?”还没说完,二嫂就已经带着女使从角门出来了。 笑着奉上一句调侃。 她们二嫂也没有多讨厌,比二哥好多了。 背地里江芃可以说不喜欢,不想见,但面上还要行礼问安,仓促笑着转移话题:“跟姐姐说要吃核桃糕呢。” 二嫂不跟两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娘子闹脾气,知晓她们有事隐瞒也不生气,笑了笑就坐进前边的牛车。 两个小娘子难得一起,她还是不打搅了。 等女使们搀扶江芃上车的时候,江芃那一抹明媚的梨涡更显得生动,在江菲耳畔小声说:“而后,二姐姐还要再为佟秀才求一个好前程啊。” 说罢,逃也似地往车里而去。 江菲脸色扑满了红霞,娇艳欲滴:“你这张嘴巴,还吃核桃糕,看我不打你!” 她们祖父之时,祖父袭国公爵位,又以科举为官,能娶正二品光禄大夫之女,给两位姑姑在榜下捉婿。 即便非名列前茅,但终究是板上钉钉的清流官位。 到她们这一代,父亲权势无法榜下捉婿,只能以师徒之名招揽进京赶考的贫寒秀才,以女许之。 江家前院如今有三个秀才,而江芃说的便是里头姓佟的那个。 车厢被合上,两个娘子出门带了两个粗使嬷嬷轮流驾车,又带了两个女使伺候。 福禄在牛车侧面,听着里头姐妹嬉笑怒骂又讨扰的声响,暗暗想着自己原先多心。 原来,真有如何和谐的姊妹情。 姐以真心护,妹以信任报之。 - 后头车厢里吵闹不停,前头二嫂阖眼假寐。 坐在车辕边上的女使望了一眼后头,问询道:“夫人,可要去提醒一下两位娘子小声些。” 谭芊勾开车帘朝外看去,天色漫漫,清晨的太阳还伴随着些冷意,她收回手指,轻笑声:“莫打搅她们,这点时辰留着给她们姐妹二人吧。” 说罢,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而后阖上了眼睛。 - 秋闱即将放榜,今年开恩科,一同考,想要拜一拜文殊菩萨祈祷开智多文的人家也多。 又逢大相国寺斋会,市集开放之日,处处熙熙攘攘。 抚养她们长大的母亲是神佛的信徒,可她在生育孩子的时候没了气息。 从那时候开始江芃就不信这些。 更何况还是为她讨厌的人祈愿? 先去为大哥哥燃了盏灯,续了香火,文殊院内轮到她们三个的时候,她就做出虔诚的模样,实际上睁着眼睛看文殊菩萨究竟是什么样子。 等出来之后,二嫂便说要求观音菩萨庙宇,只剩下她们二人带着女使。 “走吧,我们去正殿。”江菲今日身穿鹅黄色的外衫,里头着一件月白色内衫,若说颜色只在裙摆上点缀了两点绿梅算作鲜妍。 她和江芃喜好完全不一样。 “那姐姐要求什么?” 江菲为江芃别了别散落的鬓间不老实的一缕发丝,抬手正了一下她发间红色缠花小冠,轻笑一声,眼中万般柔和:“保佑你我姊妹二人,得偿所愿。” 主殿内佛祖的金像高大,半睁的佛目睥睨众生。 江芃想起江菲说的话,这次也愿意虔诚一些,燃了三炷香,好好上拜许愿。 待在蒲团上睁开眼睛之时,看到的就正好为江菲看过来的眼神。 她抿了抿嘴角轻笑起来,去勾姐姐的手,两个好不容易分开的人又缠在了一起。 待走出巍峨壮丽的正殿之时,外头二嫂嫂已经带着人在她们约好的地方候着了。 见她们过来,撑着团扇遮了遮晌午的太阳:“正好快到午膳时辰了,大相国寺的斋宴本就一绝,可惜我无福消受,七月了日头还是毒辣,须得归家了,二位妹妹可要一试?” “难得和姐姐出来,我们不止等下要食斋宴,还要去买腊脯,还得买姐姐最喜欢的炙猪肉!”江芃嘴巴不停。 二嫂嫂慢悠悠扇着团扇:“行,那嫂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第三章 白矾楼 第三章 晴朗天气之中忽地一场暴雨。 大相国寺后方禅院,喧嚣之处一方桃源隐秘之地。 只听窗外雨滴鸣泣,无人声嘈杂。 明正法师做一佛偈,睁开眼眸,含笑看着面前阖着眼眸的病弱郎君:“郎君心不静,气不甘,内还郁,坐佛也是枉然。” “若持续如此,恐传言成真。” 被称为郎君的赵长嬴面如冠玉,眸光清冷,外头喧嚣的暴雨不能从他眼底掀起丝毫涟漪,就连明正法师断言他传言成真也毫不在意。 什么传言。 医官诊断活不过今年冬日的传言。 赵长嬴连那一日医官直言不讳都未曾有过波澜,何况今日方丈实话实说。 “有劳方丈这三日辛劳。” 外头雨声凌乱,但当赵长嬴开口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喧嚣和嘈杂在一瞬间沉寂。 呼啸的狂风和淅沥沥的倾盆大雨仿佛在他面前也要退步、寂静。 明正法师看着他见到感叹慧极必伤一词的悲哀所在。 眼前人在最该光耀之时感染沉疴,到如今默默无名,若非他有幸见过他年少之时碾压众人的光芒,恐怕以为他自出生开始便缠绵病榻。 哪能放弃科举,只因宗室荫了一个五品庶官。 “是贫僧无能,辜负圣人的一片心意。” 明正一声喟叹,当今官家如今对他们一家的态度意味不明,眼前人的父亲更是三次只差一步成为官家嫡子,如今算是失宠御前。 可圣人却心疼极了这位外甥女的长子。 本应该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鲲鹏折翼,更是惋惜。 明正法师医术高超,圣人专门让赵长嬴到大相国寺斋戒,便为了好好让明正诊断,也为了驱驱他的心中之疾。 可汤药、丹丸赵长嬴能够平静的饮下。 聆听之时佛经虔诚,可赵长嬴佛经比他记得还熟,如何让他平静。 三日,法师终于得出,他治不好赵长嬴心中之疾,自然也救不了他躯体沉疴。 他的道行,救不回一个心死之人。 - 乌云遮住了金乌,微光透过窗棂光斑在赵长嬴身侧的马蹄矮几上落下菱形光点。 骨节分明的手端起雨过天晴的冰裂杯盏,淡青色的筋脉在苍白肌肤之中显现。 宛如明月玉桂,清辉无双。 赵长嬴轻咳一声,喉咙的痒意抑制不住,呷了口清茶才露出一个笑,如浮云流转,如玉山毗邻。 郎君站起身来,颀长身形宛如一把没有箭的绝世神兵,他看着明正法师:“劳烦法师尽职尽责,各有命数,不必强求。” 一声长叹从身后响起。 赵长嬴没有回头,伸手打开门,外头的雨气扑面而来,声势较着刚才已经小了些许。 在外头一直抱胸的少年听着动静就露出一个笑:“大哥,结束了?咱们等雨停再走吧?” 小厮玉衡为赵长嬴系上披风,再将用锦缎包裹的掐丝暖炉塞在他的手中。 赵长嬴任着他动作,早已习惯他这个残破的身躯需要多么精心的照料,处处无一不精,无一不小心翼翼的看他神色,生怕戳他的软处。 “前边是集市,你可以去逛逛。” 赵双馨一听,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他从国子监和学子打架,十几个人都被遣送回家。 在家里只能跟一个鹌鹑一般老实巴交的,满腔热血跟着兄长来到大相国寺,又欣慰自己被当成大人看,又遗憾自己凑不了热闹。 听着赵长嬴这般说如蒙大赦。 “真的吗?大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点蜜饯腊脯如何?正好你喝药的时候可以吃,我特想给自己换一个新马鞭。” “对了,那大哥你先在回去和明正法师聊会,别着凉了,我马上就回来哈,我马上就回来。” 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跑到了雨里,只剩下他传过来的呼喊。 落在地上的雨滴被疾驰的脚步黏起泥泞,沾染在他衣摆上。 小厮撑起伞忙追上去,转眼间就只能赵双馨的撒欢声。 枯木寂静禅院,唯一的活色。 可见这些时日把他憋坏了。 赵长嬴皱了皱眉,耳边好似还有赵双馨如同连弩一般发出的声响,有些吵。 小孩子,这般也好。 “郎君,咱们进屋吧,外头冷。”玉衡劝道。 “不了,我们先走。” “那二郎君那儿......” “可从没说要等。” 但,二郎君信了啊。 一句话就骗了弟弟,二郎君也太好骗了些。 玉衡欲言又止,但看着赵长嬴难得脸色出现少年一般的生动,才想起这位被宫中御医断言活不起今年冬日的少年郎,如今也才不过十六岁。 竟日日有行将就木之感。 这般和兄弟作乐玩闹,贪凉出门,对寻常人都是小事,可对他而言已是为数不多的乐趣。 颀长的身影越过嘈杂前院,一辆马车悄悄地从大相国寺后门离开,避开来接他们的所有人。 迈入山野之中。 微雨渐收。 - 马车行得极慢,许久才到了山野主路。 远远没有以马来御车该有的速度。 玉衡坐在车辕驾着马车,三五辆牛车越过他前面,他眼观鼻鼻观心,却又好似能够瞧见路上牛车的牛硕大眼睛上弥漫出不解的眼神。 幸好他们马上就要超越前头那辆骡车了。 等凑近一看,看着车轮陷入泥地里,碰上了块石头,骡子使不上劲,这才在路上停下。 见玉衡看来,那留在原地看车的小娘子连瞪他几眼,他作揖之后这才越过那车,这才长舒一口气。 郎君想放肆一下是应当,可郎君身体......唉。 “郎君,我可否帮帮她们?” 赵长嬴白玉般的指尖掀起车帘,扯了扯嘴角看向外侧,清泠泠开口:“用不上。” 身后吵吵嚷嚷热闹了起来,玉衡看着那领头的阿婆从不远处侧边凉亭那请来主仆三人,几人合力,就将那骡车给弄了出来。 “多谢娘子,若非娘子帮助,我这些山货恐怕要迟了,旁的也罢了,店家压价实乃受不了。”说话的娘子穿着蓑衣,看样式并非售卖的,而是自家做的。 “不用谢,遇上就是有缘,若非同为小娘子,恐怕我也不敢帮你们。” “不知应当去何处谢娘子?” 江芃犹豫一下,而后从口中吐出一个地址。 江芃说着话,耳畔的绿玉长坠活色生香,让双方不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第四章 内宅阴私 第四章 白矾楼的人不少,还有许多脚店采买人过来打酒。 江芃吃到了如愿以偿的时令汤羹,赞不绝口,属实鲜美,鱼脍不属于这个季节,店里博士很遗憾地说这时候的鱼口感不算上品。 淡淡的垂眸自二楼往下看行人熙攘之时,江芃心有感叹白矾楼确实越做越好了。 让店里脚力待会为寿国公府送去一份,送货上门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的要求,收了银钱之后就悄声应了,忙声恭送。 江芃裙摆拂过楼梯之时,忽听见一处沙哑的低咳,杯盏碰撞后清冽的一声“没事”映入耳畔。 声音像初春山泉消融,带着些许沙哑,她耳边一凛,只觉得好听。 下楼的脚步顿了顿。 福禄问她怎么了。 江芃摇摇头,继续提裙朝下走着。 她想着,回去应该好好喝一碗姜汤,不然若感染了风寒,咳了起来会说不出话,二姐姐又会骂她。 说着说着又会哭起来。 两种她都怕。 - 江芃归家之时申时初刻,雨后独有的金虹在西方伴随着烈阳余晖交相辉映,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 晌午时还不觉得,如今外头着一披风已然觉得冷了。 看角门的恭敬行礼,江芃正欲往内走去,太太身边的嬷嬷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挤出一个笑,眼神虽收敛却又忍不住地上下审视着江芃:“三娘子,太太在主院等您多时了,请您过去一趟。” 微风吹着她的鬓发,江芃皱了皱眉,太太关心她本应理所应当,可来得突然总让她心里觉得发毛:“我的裙摆湿了,能否换完衣裙再过去给母亲请安。” “不必了,娘子只管去便是了。” “二姐姐在吗?” “娘子放心,不止二娘子在,连二夫人和三娘子四娘子都在。” 那就真是大事了。 江芃回头一看,福禄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地跟着,可去搁下牛车的嬷嬷竟还没有过来。 前头是太太身边配房恭敬却又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恭请,身后是嬷嬷迟迟未归。 一切都仿佛暴雨临盆之前聚拢在一处如同纸絮染过墨汁的乌云,平静之下尽数掩藏着汹涌。 “那就走吧。” 主院里鸦雀无声,女使婆子江芃一打眼便知晓全部都是太太亲信,如今全部镇守在外头。 院门大开,自己提裙迈进去的那一刹那,福禄被留在了外头。 房门吱呀一声关闭了。 视线飞速地扫了一眼,人来得属实很全。 除了她娘在祖母那边伺候之外,家里所有女眷都整整齐齐。 江芃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只觉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如同新月一般,睫羽长而卷,五官没有一处不精致。 亲近与否的态度她装都不装,更让人讨厌她这种直白。 脸颊上梨涡涌现,总给人一种强烈的明媚之感。 可她现在鬓间的发丝被打湿,毛茸茸的蹭起来,头上戴着的朱红缠花钗子也显得无精打采的。 被雨打湿的裙袂干了也能在色泽上分辨出来,更别说裙摆还蹭到了些许泥点子。 眼下她有几分慌乱,整日带笑的眼眸和湿答答地,蒙了一层薄雾,求助地看向江菲,见江菲没有回头,也没有让气氛冷下来,挤出来一个自然的笑,双手交叉行礼道:“给母亲请安,今个来的如此整齐,女儿在外头贪玩玩闹来迟了,实属不该。” “请母亲恕罪。” “三娘子年岁渐长,将要及笄也是大人了。”一声叹息自上方响起,说到情至之处还衣袖遮脸,拭了拭泪花。 “我是你的母亲,虽说是后来的,却也不得不多说几句,贪玩可以,但你若做些别的,却不能容你。” 江芃眉头一皱。 “母亲是何意思?” “今日和二嫂还有二姐姐一同出门,是早就已经约好的时辰,因为二嫂不耐热,二姐姐要回府看账簿。” “我便在大相国寺多留了一会儿,又去景明坊白矾楼那里尝了一下新鲜的菜式,这才回来晚了。” 她拧着眉,本能让她讨厌现如今的氛围,却又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慢条斯理一五一十地解释分辨。 江芃向来是不善辩解,不会旁敲侧击。 又怕说不明白,补上一句:“母亲若有疑问,二姐姐和二嫂皆可以作证。” 二嫂从善如流,娉娉婷婷地站了出来,那张找不出错的脸上笑得温婉:“三妹妹,我和二妹妹可以为你一同做证在大相国寺分别之前,咱们都在一处。” “可在母亲,却无法为你担保,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尾音延长,在“一个人”那里放下了重音,格外地醒目。 “若是与人私会,连累我们帮你,那就不好了。” 江芃看向江菲,那边二姐接到了她望过去的眼神,踌躇一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之大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她抬起头来,素日外柔内刚的娘子脸上却坚毅得像一身是胆的玉,朝着石头就撞了上去,有粉身碎骨的孤勇:“母亲,芃芃不会做私相授受之事,我相信她。” 二嫂谭芊讽刺一笑,笑得发髻上的步摇打起架来:“二妹妹可不要被三妹妹给蒙蔽了,少年心事,你被蒙在鼓里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你自己还从大相国寺被支走,又如何能为她担保?” “咱们可都听见了刚才那人是如何说的——暗通款曲,私相授受啊。” 江芃心底里燃烧起了烦躁,早上一切都还好,如今却完全的变了一个模样,二嫂的话就是带着目的圈套。 是蛇,张着嘴吐着信子,没有带着尖牙撕咬上来,可已经让人不舒服。 而太太更是捉摸不定。 “女儿不懂二嫂究竟在说些什么,请母亲明示,也请二嫂谨言慎行。” 太太摇头不答,身边最干练的配房向前几步,直言问道:“刚才三娘子说去了大相国寺在与二娘子和二太太分开之后便去了白矾楼,其中可还有旁人?” “有我新契的女使福禄,还有身边的嬷嬷陪着。” “真的再无旁人?” “再无旁人。” “你原先女使双喜呢?” “我派她在家看院子。” 江芃意识己陷入了一场什么阴谋之中。 但继母发力,二嫂主攻,谋害她与人有私情与她们能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太太和二嫂联合起来,意欲从她这里攻占她娘的掌家之权了? 可她和娘从一年难见到几次,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阖府上下皆知,如何就能牵扯到一处去。 双喜,又到底胡说了些什么。 “太太,您瞧,三娘子如今还不认呢,不如将证据呈上来,也好让三娘子承认了吧,一家人,何苦闹得那么僵。” 太太捂着额头,轻嗯一声。 还没有等人出去,便见还应当在当值的江家当家人江钰穿着一身官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却又亦步亦趋的江兰。 江兰,江芃的二哥。 取了沅芷澧兰的寓意,足以看出江钰对他的重视。 二嫂嫂眼中满是疼惜,一双一对的,唯有江芃矗立,也唯有江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芃凑近,试图将江菲搀扶起来。 秋日傍晚,地面太冷,她姐姐无错,她也无错,为何跪的是姐姐。 江菲动作细微的摇了摇头,眼中包含着万千江芃难以理解的汹涌情绪,还拽了她的衣摆,试图让她也跪下。 回应江菲的也是摇头。 江芃倔、犟,她没有错,那她就不会认,就不会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第五章 列女传 第五章 江芃在脑海之中拼凑过今日朝她发难的人,究竟要借着这个场合达成什么目的。 要从她这里中伤小娘也罢,买通双喜也罢。 没有发生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因为谎言说的太多就变成真的,她连那个庄秀才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为何要给他传递尺素。 而且人证可以买通,物证呢? 可手上一张薄薄的纸张,压得她的手臂摇摇欲坠。 “轰——” 脑袋忽的嗡一声。 泪珠不争气的从眼眶之中争涌而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依稀还能看见她眸子如同琥珀清澈的眼眸。 “为什么?” 是二姐。 这事儿其实本就不是大事。 不论如何说,都没有造成私相授受的后果,只能当作女儿家情窦初开,又本就因为那些秀才本就是给她们二人留下的,遮掩也好,往后再谈也好,都不算大事。 可有什么,需要这么多人来入局。 “庄秀才那里可查清楚了?” 眼见江芃已经无话可说,再也没有象征着不屈的笔直脊背,丛玉芬睇了一眼这个她没放在心上的继女,端的是心痛不已,却依旧有着当家主母派头的模样。 “查清楚了,老爷太太放心,庄秀才那里并不知晓此事,三娘子在白矾楼也不过是空等罢了。” 丛玉芬嗤笑一声,点了点头。 高坐上首叱咄三魂不见七魄的江芃,一边擦拭着眼泪:“三娘子,你说说,主意大了越过我们,现在还不是要我和你爹来替你收尾,连累我这个做继母的,是说你也不是,不说你也不是。” 她随手指了指,尽情挥洒着她的命令与情绪,如同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得意高官,这一刻她才有种当家做主的感觉:“把三娘子关进祠堂,先抄三遍《列女传》,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给她饭吃、让她出来。” “老爷也莫要说我这个做继母的不慈,属实是......唉。” 太太家里势弱,嫁给江钰之后提起过管家之权,却都被江钰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前年有了三哥儿,本以为能够站稳脚跟,谁知依旧如此。 台下,江芃江菲两姐妹脸色皆不好,她仿佛那已逝多年依旧在府中享有美誉,和把持中馈多年毫无妾室本分的两个女人,也输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机会上门,是她等了许久的机会。 江钰觉得这事小到不能再小,唯一让他在意的便是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女儿哪怕平静了数年之后,依旧有着自己的主意。 他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 江菲阖上了眼睛,避开了那一场带着狂风骤雨,隔着咫尺就能将人淋得遍体鳞伤的眼神。 她深深拜下。 用行为代替了话语,用动作掩饰了不愿直视的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痛惜一直疼爱的妹妹隐瞒欺骗。 感叹二娘子纯厚,只可惜错付于人。 江芃不擅长争吵,她一生气有万般想要说出口的委屈和辩解,到最后都只成了争先恐后引出来的眼泪。 她最讨厌这一点。 明明平日里什么话都说出来,却一生气只能辩解未动,泪珠先行。 她被请着往祠堂而去,江芃走的极慢,往内看去江菲还虔诚的拜倒在原地,那纤细玲珑的身形缩成一团,不时还伴随着抽噎。 若非今日与往常不同,她或许会心疼地撑着姐姐,好好地低声哄她,赔礼道歉。 所以呢,都是假的吗? 既然都是假的,那现在已经无人观看,为何还有继续演。 她眼中恍惚,视线朝外而去,主院里廊亭种着秋日里鲜艳夺目的菊花,布置严谨,错落有致,秋日的浓烈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唯有回廊尽处,不打眼的小地方,安置着枯萎泛黄在盆中已经身死的花儿。 若非细看,定不知这用着钱财浇灌而出,最为靡丽的秋天之下竟然掩藏着不应出现在人前的龌龊。 都被外头的好风光骗了。 “三娘子,咱们快些吧,您到底在看些什么?” 江芃听着女使的话抬起头,正好瞧见落日的最后余晖。 风吹过,一阵战栗覆盖在她的身上。 那边院脚底下种着一棵耐寒的树,树叶被风吹,窸窸窣窣,原先小时候她们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她总爱爬这个树。 视线模糊,金乌照耀最后的光辉,灼的眼睛生疼。 她这才发现,原来苍穹并不是缓缓落入黑暗之中。 它是一瞬,就那一瞬,原本散发虹光的金乌一下子越下楼阁城墙。 方才还在,一下子就不见了。 天暗了下来,整个世界都暗沉沉,唯有一点点余晖,支撑着四周点起灯火。 那绚烂的光,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吧。” 江芃神色淡淡,转身离开。 跟在身后的女使撇了撇嘴,心疼的看着里面江菲单薄的身形被嬷嬷搀扶了起来,柔若无骨。 可怜二娘子,对三娘子这么好,三娘子竟然一点也不知晓感恩,还净让二娘子收拾烂摊子。 闹出来事儿还死活不认账。 怪不得其他人都说她脾气古怪,不好相处。 - “爹。” 书房内,江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江钰走了进来,小心地赔笑。 “之前打你是因为你蠢,现在你要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应对才能应对过去。” 江钰被伺候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对自家儿子小心翼翼完全不给眼色。 对他来说,本应好好考科举的人,结果在与友人吃酒之时打赌入局,输了一万贯不说,还因为酒劲给人签了一份契约。 一张欠赌债的文书,一旦闹大,足以让江兰的仕途没有开始,就直接进入结局。 若没有应对之法,这个儿子他恨不得再塞回肚子里去。 “若你无法来应对你闯出来的篓子,家里也并非只有你一个人。”一句话,为这件事的处置落下了结果。 江钰不服老,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尤其是备受期待的长子在为官之后离世,妻儿改嫁,意味着他们家好不容易等来的转机又要再一次等许多年。 他想要儿子女儿在他面前诚惶诚恐,又恨自己眼前这个儿子不争气。 果不其然,江兰被指着说被放弃也没有任何委屈,犹犹豫豫之后颤颤巍巍,不知道该不该张口。 “说话。” “爹,今日我去找你之时,跟我们一同玩乐的一位刘家公子来找我了。” 江钰拧眉,没有打断,示意江兰说下去。 “刘郎君说,我酒醉赌局本就是他们理亏,奈何蒙骗我写下欠款凭据,这下就成了我理亏。” 他提起衣袍跪了下去,慌不择路一般将所有的都说出来:“刘郎说他家中本是商贾,他的九妹妹刚用十万贯嫁妆嫁进了平伯公家中,如今也算有正经姻亲,与咱们家是高攀,却不算士庶之婚了。” “若咱们家肯将娘子下嫁,他不仅愿意出一万贯来买下那份欠款契约,还愿意再出一万贯做聘礼,三万贯做妹妹的嫁妆。” 说完已经冷汗直流,试图窥探江钰的神情,却什么都捕捉不到,在他动作之前,连补上一句:“爹放心,当面我就已经拒绝了。” “咱们寿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他们家再有钱也不过商贾,出身低微,登不得大雅之堂,如何能将咱们家的女儿下嫁?” “可若是当真将妹妹嫁过去,一来缓解家中困境,二来...若是低嫁,岂不妹妹也能够少许多烦忧,也免了日后跟随夫君外放分离之痛?” 江钰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锐利的眼神让江兰无所遁形。 屋檐上残存的雨水,顺着瓦楞屋檐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静谧空间之内,一点点声音都显得夸张,好似耳边周围全部被弥漫一般。 也让心里的煎熬在顺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壮大。 江钰看了他这个儿子许久,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不出来是喜是怒:“搁你爹这都弄鬼。” “既然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不若就问问菲儿的意思?” 清正门楣他要。 可祖宗都没做成的事,他还要多久才能做成。 既然如此,何不先解决眼前困境,正好是实打实的利益。 毕竟......国公府的支出,已经只剩下面子货了。 江兰没什么变化,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温顺地回答:“若爹真有这个意思,那儿子便去问问二妹妹。” “二妹妹懂事,又心疼儿子,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她一定愿意的。” “况且儿子查过了,刘郎家中家教甚严。” “更何况,这件事是个一举数得的好事,二妹妹定然愿意。” 江钰收回视线,又阖上了眼睛,沉吟一声。 “罢了,你去安排,教教你三妹妹。” “她也该学着为家里考虑了,她不能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第六章 庶孽 第六章 “你的目的得逞了!” “你是不是很开心?” 寂静房屋内,只有咔嚓咔嚓地声响。 来人屏退了女使,特别留意说是不用在外头候着。 房门吱呀一声又关闭之后,江菲那张本来温润的嘴巴里像含了滚烫的烛泪一般,用极尖细的声音拷问着来人。 “你吓我一跳,怎么不点灯?” 来人不管江菲言语上的刺耳与拷问,借着月色余光伸手在桌上摩挲着点上灯。 灯亮了。 照见江兰自己,也照见了咔嚓的声响究竟从哪里来。 江兰拧着眉,看着江菲端坐,盖着猩红锦缎的紫檀桌上已经有一堆核桃壳了,边上的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剥好的核桃仁。 他扯着嘴,随手拿起一块准备来嚼,边问:“你这是发什么疯?” 和在江钰面前畏缩的模样完全不同。 桃仁还没放进嘴里,袖子就被拉扯住。 “你不许碰。” “这是给芃芃做核桃糕的。” 江兰似笑非笑自上而下看着江菲,而后将桃仁放进嘴巴,嘴角勾出一个讽刺地笑,双手摊开:“你疯了吧?” “这都没人了,你还在装什么?” “芃芃想吃。” 手指敲在桌面上,他看着江菲执拗地剥出桃仁来,眼底充满着嘲弄。 “你真疯了。” 他为江菲的行为落下诊断。 这场戏码十分顺利,他专门过来和江菲庆祝,没想到在这里看着江菲发疯。 ——还芃芃想吃。 “主意是你出的,证据是你伪造的。” “爹的心思是你猜中的。” 江兰好奇又纳罕,实在想不明白江菲怎么想的:“你连江芃生气之时说越发着急说不出话,只会要强,而这般更能惹怒父亲你都算计到了。” “你现在在我面前还要扮演什么无辜?” 他和江菲除了一同上过几日请回家先生的课之外,没什么特殊的交情,还不如他整日在一处的同窗好友。 告诉江菲是他唯一的良心未泯:虽然没有用,但他说了就是尽力了。 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 他也没有想到江菲的计划能够周全到这个地步,先约人一同出游,又知晓江芃性格,留她一人在外; 早就已经夺得信任的女使双喜,真以为那纸张为江芃亲手写的,江菲管教不住这才让她上报; 甚至江菲连父亲会说些什么来试探,江芃会怎么惹怒父亲都算得清清楚楚。 一场算不上阴谋的阴谋,在她的策划之下开展的没有一处不顺利,江菲将父亲和江芃的性格把握到了极致。 可现在,在本该庆祝胜利的一刻,江菲还念叨着给江芃做核桃糕。 “你若真姐妹情深,何苦来这一出?”江兰迎着江菲充满恨意的眼神充满不解。 “你个庶孽,若非你昏了头,我怎么可能设计她?” 江菲情绪激动,手上拿着取核桃的钳子怎么也对不准,原来眼眸早就被泪水覆上了一层薄纱,使她看不清楚又没了气力。 浑身卸力,头埋在胳膊里,只有抽噎声。 “是,我是庶孽,要不是大哥死了,这个家也轮不到我来继承。” 江兰扯了扯嘴角,嗤地一笑:“可现在我是嫡子,这个家未来就是我当家,你又能怎么办?” “我?我能怎么办?” “我什么都办不了。” 埋头想要逃避,却发现即使黑暗之中自己也无路可逃,她睁开眼眸,食指拇指之间擒着一块核桃壳。 她歪着头,枕着一侧手臂,俯在桌上,拿着核桃壳蹭在桌面绸缎上,蹭出一丝丝毛边,失神地看着那盏烛火,一点点流淌着红色的蜡油。 发髻间那支颤枝蝴蝶簪,须尾随着晃动微微闪烁着。 “我没办法,我是姐姐,又是你这个罪魁祸首的同母妹妹,若按父亲的想法,只能是我。” “只能是我!”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还有其他江兰看不懂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可不能是我!” 江菲想,她也有心悦之人,不能是她,不能是她为了这个同母哥哥付出代价。 芃芃不一样。 芃芃没有心悦之人,芃芃在哪里都可以生存,芃芃怎么样都会自己找乐子。 她只能这样做。 江兰听了这些,轻啧一声,只道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娘子就是矫情。” “坏事做都做了,还要弄出一个有愧疚的模样。” “你嫂子也是这么蠢,还跟我说什么.....不好?” “不好,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江兰对寿国公府是个空壳早就有清楚的认知,大哥那时还能上国子监,到了他就已经无名额了。 现在他出去要在汴梁城里缩着脑袋,小心计算花销。 毕竟.....寿国公府内账堪忧。 或者说,一旦祖母去了,寿国公三个字都会如同指间沙一般流逝,他们都会成为别人口中一个小小郎官的孩子。 而那个刘郎图穷匕见,说到目的的时候他一清二楚。 刘家只嫁了一个女儿到勋贵家中自然不甘心,还想要娶勋贵家的女儿。 他们家的空架子正好能盛刘郎这只显镶嵌了宝石的麻雀。 两万贯聘礼和三万贯的嫁妆不足以让他装傻入局做赌约,签订一个契约。 可事成之后随着聘礼来再给的五万贯,才让他心动。 提前告诉江菲是他唯一的仁善,但江菲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什么计谋啊,策略啊,这都不重要,让有权的人顺着自己的心意走才重要。 日后江菲的夫婿一定要扶摇直上,才能对得起他妹妹才比诸葛,才能更好帮他。 江兰难得有耐心对着除了江钰以外的家里人,摸了摸江菲的头发,兄妹之间是母亲去世之后这般亲近。 他说:“也别伤心了,她又看不见。” 看不见就是白用功。 “等日后好好安抚就是了,咱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日后嫁给刘郎,过起日子来还不得靠我撑着?” “她会懂事的。” “你也懂事点儿。” 屋子里重归了寂静。 江兰能说出这些话来,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软话。 留在屋内的江菲,指尖按着的碎壳太过用力,扎在了指腹。 血一下渗出,却不觉得疼。 庶孽庶孽! 若是大哥还活着一定不会有今日这个局面。 芃芃会懂事吗? 她摇着头。 不会的。 江芃爱恨都太过分明。 她不会原谅她了。 风呼啸而过,女使在外头问道:“娘子,可需要卑人进屋将灯燃上?” 一盏盏灯驱走了屋内的黑暗,烛光倒映着,影子将江菲的身躯包裹着。 “那三娘子也是,有心思痛痛快快应了不就是,还连累着娘子同她一起丢脸。” “卑人只是心疼娘子错付了姐妹情,她......” 耳边女使絮絮叨叨,却逐渐听不真切,只记得她的嘴巴一开一合的。 她连在女使面前承认是她陷害的胆量都没有。 她没在黑暗之中,却与影子随形。 她不能回头了,佟郎和妹妹之间,在自己承担和妹妹承担之间,她早就已经有了选择。 剩下的,如同江兰所说,都为惺惺作态。 只是芃芃,姐姐也从没想过,对你的关心与爱护,会成为刺向你时,最锋利的一把刀。 - “疯玩了一天,是不是很开心啊你!” 暮色已至,从宴会急匆匆赶回来的京兆郡君骆清连披风都没空闲摘。 一路疾驰暖阁外头,见着长子赵长嬴安然坐在屋内,外头悬挂的灯笼光芒越过喜鹊踏枝的窗棂照耀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意。 借着烛光细细查看,见这并无不妥,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等除了沾了些许寒意的披风这才迈步进去,视线瞥见在暖阁一角,想起她收到的回禀:大郎君支开二郎君,趁二郎君在大相国寺采买之时离开,护卫们在前门未曾接到人。 她那个从国子监被赶回来的二儿子赵双馨缩在角落软榻,烛光照在他还算白皙的半侧侧脸上,一双长眉如墨点漆,鼻子高而挺,他一只手懒懒地撑着下巴,要睡不睡的。 这般俊秀的面容,才不算丢了他们家的脸面。 骆清先喜,看他一身朱红衣袍衬得小郎君更加俊秀。 再看他跷着脚怡然自得,做派跟个纨绔子弟一般转而气不打一处来,顽劣不堪,又没有脑子,兄长几句话就能把他忽悠没了。 开口就骂,伸手直接用力拍下:“好好坐着,什么规矩。” 骆清家里是武将世家,她的一巴掌拍下去让本来昏昏欲睡的赵双馨直接窜了起来。 “嗷!” 赵双馨十二岁,有一个双生妹妹。 他身强体健,活蹦乱跳,国子监里最让人头疼的便是他。 他年轻气盛,火力又壮,奉命接大哥归家,但听着那老道说些听不懂的话早就开始厌烦了,好不容易玩开了回来,发现大哥丢了。 找了许久竟然还是大哥派人传信给他归家,好不容易坐下看着大哥,连阖眼都不敢。 没搁一会儿就觉得热,拿了个扇子来扇,又困了随处找个地方假寐,就被自家母亲朝腿上挥了一巴掌。 “娘,我这不是坐不住嘛,天天在国子监里坐着。”他被骂了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马上就改了。 脾气也好,也不生气大哥骗他这事,毕竟他趁着找大哥又把大相国寺溜了一遍。 就是记吃不记打,下一次还犯。 骆清听了暴脾气上来差点啐他一口,日日在国子监坐着?国子监里就他带着学子疯玩,日日被指着鼻子骂。 这一次归家,是打马球之时跟别的小郎君打起来了。 一共牵连了十几个小郎君一同归家思过。 但想起说一句赵双馨能回她二十句的样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第七章 父母之爱子 第七章 江芃在等。 究竟是谁先坐不住。 没有想到先来的是谭芊,她没有等到江菲一个原由解释。 那张纸上明晃晃的一首情诗,是她们好到连字迹都可以互相模仿为对方抄写课业的成果。 还不能直接为姐姐定罪。 直到今日她才看见一直被表面花团锦簇挡住的污浊和糜烂,或许早就开始了,只不过从前她从未知晓。 有些人想要糊里糊涂,觉得外表花团锦簇就够了,可江芃只是不知道。 一旦她知晓,她一定要将花圃里的花全部翻开,然后重新整治。 这种执拗和倔强曾经被江菲指着额头说了无数遍。 她该要长大,该要学会一些事情。 若真如谭芊所说,一切皆因为府中银钱不足,而有一个商贾愿意万贯为聘,她们也应该一同谴责江兰,共同想办法。 而非如今这般。 晚上有下了一场雨。 但她觉得等待也不是很难熬了。 江芃觉得最漫长的一些时间便是今日堂上对峙,她明明心里有了一种预感,可怀疑过继母,怀疑过二嫂。 家里的人被她怀疑了个遍,唯独没有怀疑过江菲。 但事实上,她在看到那一张纸作为证据呈上之时,握着江菲的手已然紧了起来。 后来她看向江菲之时,看到了那种回避与躲闪...... 她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江菲说话,却只能等着自己缓缓松了力道。 已经无用了。 江芃从暮色刚至等到夜幕沉沉,身上只在游玩时候穿的昳丽衣裙早已不能挡风,将她整个人都冻的僵硬。 女使送来的核桃糕已经凉透。 那双在阳光底下灿烂的眼眸在暗夜之中逐渐幽深。 她比江菲更明白她的意思,如今这样无非便是有愧却又无言以对。 祠堂内有着她们母亲的灵位。 手边是为了等待之时抄写的《列女传》,点点字迹若江菲看了定也能够认出,这是她的字迹。 她们几个姐妹,抄写最多的便是《列女传》和《孝经》,江芃放空了自己,在等待的过程中书写着。 她抬起头来往上望,一寸一寸扫过,到最后祠堂内最上首的匾额只写了两个字。 追远。 这是江芃第一次冷静的祠堂内的每一寸。 今日下了雨,月光也不真切。 风在外头呼啸,油灯忽明忽暗,照耀着牌位上罗列的字也不真切。 以前她不是没有被罚过跪祠堂,只是从前总有人来陪她,也就无心看祖宗。 看见了那两个硕大的金字也从未往头脑里记过,更别说记在了心里。 而因为被蒙受的冤枉和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让她没有办法忍住心里的烦躁继续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的躲避。 她躲了太久。 她以前以为只要忍过去,只要不计较就好了。 明明她是最不喜欢忍让的。 学堂里她的课业最好,她能跟先生字字珠玑,能要说江兰的文采耽误时间。 为了练字控笔手上可以绑重物,为了好好画好,能对眼前事物的细节了如指掌。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脾气只能对着与她做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使了? 要一步一步的没有脾气了? 是因为在今日这个场景之前,她一直都被骗了,被那个——只要忍下去,即使差强人意,也好。 那她要怎么办。 她不能等下去。 黑暗之中,江芃深吸一口气,看着纸张上自己书写的满满墨迹,在她眼里都成了没有脚的飘渺墨点。 追远。 这二字高悬祠堂,意味着告诉江家人不忘先祖,牢记先祖兄妹情深。 可如今这个模样,她已经是弃子,那就必须想办法自救。 她明白,父亲喜欢刻意遗忘她,要磋磨她的性子,要她主动低头认错。 从来都是如此,她早就已经习惯,甚至她已经明白,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事情。 ——婚事。 忽的,江芃站起身来,听着啪嗒一声,头上好像有个簪子落在地上,碎了几下,散落几片晶莹。 她将抄写的那几张《列女传》的纸张捏在手中,一寸寸的弄成团。 江芃捧起一盏油灯,看着忽明忽灭的烛火,想着,若是这时候祖先显灵,应当也能看见她眼眸之中倒映着的光。 可惜,祖先不会显灵,她也不信神佛庇佑。 她必须要知晓父亲的态度。 低头将手中火苗吹灭。 眼前忽的暗了一瞬。 不能在这么等下去了。 她不能信任在黑暗中极速发酵的自己,她不能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那是傻子。 月亮高悬,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江芃低下头将她揉成一团的纸一寸一寸的梳理整齐,目光低垂,格外专注。 - “三妹妹,父亲叫你呢。” 用膳,算是父亲不算低头的一场低头了。 江芃轻嗯一声,将那一沓纸张放在手中。 耳畔绿油油的坠子散发着幽深的光,她轻飘飘的走了出去。 谭芊看着她的背影呆愣在原地,来的时候她想过江芃会哭,会说话带刺,会大吵大闹,她都想过。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淡。 不对,往日里三妹妹对她也很平淡,除了面子上一定要有的礼节,实际上对她根本不在意。 她的满腔信任和欣喜都给了江菲。 这种孩提时候的执拗竟然能够一直保持在江芃身上,直到今日才见到了消弭的感觉,已经算他们这种家族之中的怪谈了。 谭芊看着越过她走向黑暗的这一道单薄身影,想,二妹妹如此算无遗漏,那知晓三妹妹会这样吗? 转念一笑,提裙跟上。 长大了也好,长大了才知晓好人坏人从来不会写在脸上。 日后,还得是一家人。 - 晚间下的一场雨,地上湿润润的,走到主院书房这里,二嫂行了个礼便去寻太太了,江芃独自进了书房。 书房内灯影绰绰,江芃被迎面而来的一股热气冲击了身上的冷。 而白日里一身官袍气宇轩昂的父亲如今换了一身属实的常服,正独自坐在书房之内。 江芃这才发现原来她的父亲已经有了许多的白发,已经没有那么年轻了。 在寿国公府没有爵位这一代,独自撑起门楣的当家人,已经将要不惑之年了。 父亲两个字,在江芃从前眼中代表着永远越不过的高山,他永远强壮、永远年轻,永远代表着对。 可如今,她才发现,她的父亲已经不在年轻了。 “来了。” 好似反应慢了几瞬一般,江钰缓缓的才感受到江芃的到来,又在抬起头之时眯着眼睛细细看了看,这才招手让她过去。 她们父女之间从未有过这个时刻。 “怎么如此单薄,先披上你的披风吧。” 半晌无言,江钰并不擅长和儿女温情,连她大姐姐出嫁之时,江钰身为父亲也没有一丝真情外泄。 “父亲,不是我。” 江芃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纸交了出去,抬起头,看着眼前刚才为她细致披上披风的老人,一字一句说道。 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也有了白发,也已经迟暮。 那双眼眸之中充满着惋惜和难过:“为父全部都明白。” 继母丛玉芬在一旁接过话,殷切说道:“是啊,你心悦庄秀才,让你嫁入商贾之家是委屈你了。” “你二嫂都跟你说过了吧?” “前些时日用十万贯做嫁妆将女儿嫁给平伯公一家的刘家,重金要和咱们家攀上亲戚。” 江芃充耳不闻继母的话,只看着父亲对她来说伟岸的身影覆盖,灯光让他的神色看不真切,只能听到耳边的殷切话语。 这从外表看,是难得的温情场面。 “你父亲当时便要厉声拒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第八章 贫贱之家 第八章 江芃刚走出去,身后的继母便带着人追了出来。 她身边只带着自己的陪嫁,手里撑着一盏灯,暗沉沉的,说是为了江芃好,也在母女之间说些心里话。 确实,有些知心话,也能在这种寂静的夜色里说明白。 落了雨的地上潮湿着,踩在落下的树叶上发出稀碎声响。 黑夜里看不出人的表情,幽微的月光躲在了浸满了墨汁的云里。 “芃芃,母亲不常跟你谈心,今日在堂上,也多是为了给其他人看,你别怪母亲。” 江芃安静的不像话。 继母,丛玉芬本来以为江芃会哭哭啼啼的出来,毕竟父亲母亲一个敲打一个安抚已经够了。 而后在大闹一场,然后被她劝一下,而后顺着台阶,她们互相都有个安置。 但没有想到江芃能够这么安静,安静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似从前喜怒哀乐远近亲疏都在脸上的模样。 “你爹说,门楣比起来算得上低嫁,却一能够平息咱们家的账目,二能够让你在他们家里不受委屈。”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家里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再怎么说你都是亲女儿。” 说罢,丛玉芬还拍了拍江芃的手,语重心长:“那庄秀才确为家中秀才之中最英俊的,可他家里就剩下一个老母,在咱家赏识他以前,借住在寺庙里,连租借的花费都捉襟见肘。” “就这样的一户人家,嫁过去即便熬出来也得受多少苦?” “自家人,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还能够害你不成?” 江芃已经不想说丛玉芬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扯庄秀才之事还是真被蒙在鼓里,她扬眉,若无其事问道:“那他们家能够缓解哥哥那边吗?” “你放心便是,必定两全之美。” - 果不其然。 江芃想。 什么二姐姐有心悦之人,什么为我寻一个低嫁的好门楣,只不过是为了给二哥收拾烂摊子而已。 而二姐姐躲得这么干脆,不给彼此留一丝颜面。 因为她心里清楚,若无今日之事发生年纪最长、又是二哥亲妹的她会是不二之选。 跟她说了那么多知心话的父亲,对这个,只字未提。 “那母亲和父亲可有为我调查过那个刘郎?” 江芃问道这里,丛玉芬脸上的笑意也稍稍能够松快些。 毕竟对她来说,好奇了才好,好奇了就是松口了,这不,现如今正在打听着刘家家里的情形。 已经开始规划之后的生活了。 “自然,我们哪能随意找人托付,自然用心为你查了。” “刘郎家中本就是巨富商贾,家中是经营锦缎和纺织,他排行第四,母亲家中也十分富裕,原先娶过一个妻子,后来和离了。” “他的十妹妹前些时日嫁进了伯公府,如今也不算完全商贾之家,也不必在讲究士庶不婚了,等到来日再踌躇一番,或许就能参加科考了。” “你说,这是不是天赐的缘分?” 手上的温度被感感染,江芃听着觉得丛玉芬说的越发真心,语重心长:“虽说从前有过妻子与你不大相配,可从前他也年纪小,不懂事。” “娶妻娶贤,他会长大的。” ——唰。 一道光落在细碎过道空隙之中。 那边丛玉芬也被骤然过来的灯光闪着眼睛,身边女使大骂,隔着矮墙菱形窗听着那厢赔罪,原是五娘子今日的长命锁没了,她们在找。 丛玉芬自当不会责骂深夜还要矜矜业业之人,喝止了身边女使之后,便四下无言。 映射过来的微光落在江芃脸上,衬得她的脸色格外冰冷。 丛玉芬拧眉,正要仔细看去,转而光芒消失,忽的想起性子最上不了台面的江芃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看错了。 最后,这里,她拉着她的手,力道很大,比谭芊更像湿漉漉爬上手臂的蛇,目光殷切:“你好好考虑,母亲知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定不会让家里担忧、为难。” “对吗?” 笑容温和,一如她这些年坐在高台之上,清净不染尘埃,而如今眼眸之中压抑着的是深深地野望。 她喜欢,家中女儿的命运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尤其是金小娘的女儿。 若能让她掉下云端来苦苦求她就好了,只可惜这对母女舒适不亲近。 - 身为太太,她当然不是亲自送江芃回去,谴了女使就够了。 江芃回到了院子里,福禄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四个陌生的女使也待在了院子里。 太太派过来的女使说道:“怕娘子无人用,专门送过来的。” 江芃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暗叹一声:到底是怕无人用,还是怕她跑了啊。 她爹说的再多,也不能掩饰,她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们都想着,将她推出去,然后坐收渔利。 “娘子可要歇息,不如我们来伺候娘子梳洗沐浴?”陌生的女使很有眼色。 “让福禄来吧,你们都在外头。” 几名女使左右顾盼,犹豫不决。 “怎么,我说话你们都不听了?你们是不知晓我发起疯来是不顾及面子的吗?” 江芃眼神睥睨,歪着头看:“要不要试试究竟是我这个犯错的娘子厉害,还是你们这些准备爬到我头上的人厉害?” 想必已经为她们几个下了死命令牢牢看住她,可惜,菩萨面孔带上去了就不能轻易拿下。 江芃知晓江菲契人来的时候会说什么话,不论如何理解,明面上只要招惹她就是别人的错,这一点所有女使心知肚明。 女使们出去了,江芃看了一眼唯一待在房内,如同影子一般不引人注目的福禄。 福禄签的用人契,自然不会有事,嬷嬷是老嬷嬷,也无妨。 只不过嬷嬷或许不会回来伺候她了,而福禄刚来她们料定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这才能够把她放在这里。 灯火如豆,今日短短一日,她却仿佛经历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在她记忆之中从来最值得信赖的人变得面目可憎。 十四岁,原来这么可怕。 “她还真让你监视我。”等熟悉完,她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声音微小,似自言自语。 福禄问:“现在是如何?”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第九章 绝佳婚事 第九章 “去打听的回来了没有?” “我还是觉得这个地方特别耳熟。” 骆清自从图穷匕见之后,也不藏了,直接开始念念叨叨。 已经想着查清楚是哪一家的小娘子之后该要如此酬谢,再引得那小娘子好好见一面。 ——只惊鸿一瞥都能引得长子多食了数口汤羹,若好好见面那不就能多吃一些了? “娘,只是见那位娘子与儿子平日所见之人不同而已。”赵长嬴自觉并未更改心意。 他鬼使神差的说出来,心里懊悔,却也未曾起身离开,只叮嘱母亲他的心思。 “你,唉,就看看也不成?”骆清欲言又止。 冲喜,是她求遍了所有的神佛、御医之后,仅剩下的唯一希望。 只可惜,她这个儿子目无下尘,并不愿意。 “不成。”一丝犹豫。 唯一的例外,都被否决。 骆清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找到人了压着赵长嬴就让他拜堂成亲。 “我也觉得怪熟的,就在嘴边但想不起来,不过我一定见过,没准他们家的兄弟我还认识!”赵双馨眼见情形不好,赶紧接话。 不过说的也没有掺杂半句假话,他刚才坐这儿看似发呆,实际上都想了一遍。 就觉得熟,但想不起是哪户人家。 要是妹妹回来就好了,就凭她过目不忘的记性,一定能够认得出来。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骆清叹息一声,不知哪里落下了一根头发,刺挠着她的颈间难受,浑身坐不住。 “启禀太太,都问明白是哪里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现在就能套车去。”帘子外还裹挟着风霜和湿润的泥土,外头原又下了一场雨。 骆清嘴角上扬,使劲抑制着,却又按捺不住:“是哪一家的啊?我就说怪熟悉,没想到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还有,哪能晚间这时候就去拜访,太过失礼,没得让人家笑话。” 说归说,可脸上的笑是怎么也挡不住,她用眼睛眺着垂眸正在望着杯盏茶汤里的长子,心里想着再怎么看里面也不能开出花儿来:“快说快说,是哪一家的?” 回禀的管事从面带喜色到逐渐迟疑,试探看骆清神色,犹豫说道:“这时候也不算晚,那家道观今日正好有义诊,若要求神拜佛可留宿一日。” 怎么......就扯上道观了? 赵双馨灵光乍现,双手清脆一拍,站起身来,嘿嘿一笑:“我想起来为什么熟悉了!” “那是南门外头的迎真宫,这几年新开辟的,娘你觉得陌生也在情理之中。”赵双馨说着说着语焉不详,从牙缝里吐露出来一句:大哥你不知晓更正常。 绝对不是那娘子骗人。 “道观?怎么会成道观?”骆清不信。 可管事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她想起来玉衡之前禀报的,他们并未和那位小娘子说上话,这住址是那小娘子回应被帮扶那位若要报答该要如何是好的。 ——回应一家会义诊的道观,也在情理之中。 骆清回京之后拜访了大大小小无数道观寺庙,迎真宫她也带着人去过,记忆不深,也有印象。 甚至若非骆清将这当成一根救命稻草,她也会欣喜这位只闻其人的娘子施恩不望报的品德。 更何况前边就是大宋朝的国寺,她却说了一个名不经传却乐善好施的道观。 是个有心思,能容下实事的。 就是...... 她看向一直静默的赵长嬴,他们这边说得越热闹,衬得他那里就越安静,像隔绝出了另一方天地。 他捧着暖炉,好似未曾因为他们话语之中的结果产生任何波澜,平静的如同外头苍穹上被乌云笼罩住的明月,淡淡的,等待着。 “长嬴......” “娘。”他摇了摇头。 双眸在看着自家骁勇的娘亲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大些声响就会吓到他一般,赵长嬴这么多年也未曾习惯。 指腹轻轻蹭在暖炉的织锦绣套上。 他想,他只是许久没有见过那样昳丽生机的人出现在眼前。 自从病了,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将他看做一个易碎的珍品。 但今日见到的她,穿着一身浓墨重彩衣衫,裙子穿的是间色裙,每一个褶子里边都藏着浓郁的红,静立站着的时候不出奇。 可她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陪着枝叶婆娑,将裙子衬成一朵明艳的、盛开的花。 整个世界按部就班,唯独她一人带着勃勃生机。 他只记得乌云压低,她耳边那道与众不同的浓绿,和叽叽喳喳的话语。 甚至在白矾楼,也只觉得怎么会有人每一道菜肴汤羹都能说这么多的话,她眼里好像每一处都是美好的。 眼里没有半分龌龊与低落。 而那种话多,赵长嬴难得只觉得热闹,不觉得吵。 他并没有打扰她的念头,若非他唐突本也不会有今日不算认识的认识。 “于她无关。” 骆清长叹一口气,挥手示意管事下去。 嘴里念叨着:“有缘无分啊,有缘无分啊。” 瞥见长子安静的模样,她竭力抑制住失落,跟赵双馨说道:“既然是家做善事的道观,那就多捐一些银钱。” 他们家本就把大大小小的道观寺庙求了个遍,为今日能让她儿子多吃两口,这钱给的也值,就当报答那小娘子了。 “得嘞,娘,你放心。” 骆清正盘算着事儿,耳边就传来赵双馨如有雷震的大嗓门,和连绵不断的疑问,她难掩嫌弃的摸了摸耳朵,眼里却满是嗔怪和娇纵。 她想若真有能让她儿子心甘情愿松口成婚的娘子,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孀居歌女,不论那娘子开口所要什么,她都应允。 可惜了。 难不成还要上香,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儿媳妇吗? - 江芃醒来便知晓免了自己去给祖母请安和太太请安的定省。 太太身边的女使说是怕她经历了事儿,让她多睡一会儿。 这种理由也就骗骗孩子,当然,在继母眼里,她本就是一个被几句话就忽悠得找不到北的傻孩子。 等她感念父亲用心良苦和继母关怀之时,嫁给那位商贾刘郎,既能为家里省下嫁妆,还能从刘家为家里捞银子。 至于一个只有里边不光表面光,本就抵账而来的太太,再日日打抽丰贴补娘家,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们一点也不在乎。 是啊,为了让她不要心生怨气,连事情起因来自二哥都不愿意替,只说给她安排了一项绝好的婚事。 真用心良苦。 “是吗?那也好,正好不想要出门了。”她堂而皇之的应下,没有半分推辞。 女使们安心三娘子听话,更想着三娘子本就不孝顺连一直对她好的二娘子都能辜负,太太这般关照,简直一片丹心喂了狼。 她安静待着,一如往昔,让无数凝视着她的眼睛悬着心怕她闹,让所有人下不了台面,将照顾她的人手增添了许多。 过了几日,刘家的媒人还有刘老太太带着刘郎来了。 - 主院里,今日有客来,来往女使井井有条,络绎不绝。 刘家老太太给江家四位娘子都准备了一支水头极好的玉镯,身上穿着衣料是汴京最为时兴的品红衫子,身上首饰耀眼夺目。 江钰当差并未露面,而对这件事有绝对掌控权的丛玉芬盈盈浅笑,却闭起门直白开口:“先前说的一万贯是不假,但我们家的聘礼要三万贯,而添的嫁妆也要六万贯。” 刘家老太太看着平淡而美丽,浑身没有攻击性的丛玉芬狮子大开口,当即就要拍案而起,忍不住说道:“明明我们家已经......” 一旁的谭芊轻咳一声制止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话语,拧着眉附和:“我家三妹妹出身寿国公府,刘郎本就高攀,更何况刘家本就不清净,既然能够出的起平伯公家里十万嫁妆,如何出不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第十章 吃里爬外的贱人 第十章 第二日,江芃说要去祠堂为已逝的母亲的请安。 祠堂内依旧安静。 外头树叶落在了地上,被风裹挟着发出声响。 福禄今日给江芃梳妆,江芃看着镜子内沉静的自己挤出一个笑,面容里梨涡未曾涌现,她又加大了笑的弧度。 脖颈间带上了江菲送过来的那一串多宝璎珞,宝石在日头底下闪闪烁烁,忽明忽暗。 在她侧头看向福禄之时,那光点正爬在她的脸颊上,像极了一颗欲落未落的泪珠,而再往下一点,正好是她挤出来的梨涡。 镜子照着照着,审视自己到了审视旁人。 江芃抬起头来,望着江家列祖列宗的神位,上书的“追远”二字在阳光之下光耀夺目。 她对福禄说:“我不嫁。” 刘家不好,但即便是好,她也已经不想牺牲自己来为别人谋求利益了。 江芃也明白为何二姐要弄她们感情的面目全非,也要算计这一出。 因为她不愿意,而家中无法拒绝。 她初听之时只觉得荒唐,而后又想,原来在情理之中。 今日唇瓣上的胭脂是继母送来的,说是汴京最时兴的胭脂。 实际上都知晓阖府皆知刘家来表忠心的,他们已经答应,三万贯做聘礼,六万贯来为江芃做嫁妆。 那双娇嫩的唇轻轻上扬,她说:“即使那家高官侯爵,即便他家清清白白,我也不嫁。” “我忍了这么多年,以为只要忍耐就能维持好平静,现在发现一切非我所愿。” 那些执拗和不服气,其实一直在她的骨血之中,被掩藏,却从未离开。 凭什么。 她想问。 脖颈上的一串璎珞,只能当作她的点缀,不能成为要了她命的麻绳。 火折子被吹出火苗之前,先燃起的是一缕并不好闻的烟雾。 火焰在指尖冒出,她点燃着用江菲字体书写《列女传》纸张。 开始的火苗微弱,艰难的□□着厚重的纸张,但江芃很有耐心,等待着火焰在之间茁壮,而后手腕一扬,毫无犹豫的将它投入火盆之中。 已经长成的火焰快速而肆无忌惮的吞噬着纸张,墨色的字迹一点点被销毁。 火焰燃烧了起来,张狂着想要突出重围,却又被铜盆拦截,无法肆意。 江芃冷眼看着,脸上梨涡浅笑,一声叹息裹挟着火焰化成的灰烬飘在空中,飘得很远,很远。 若是火光有灵,大概会将这一声叹息,落在她和江菲共同母亲的灵位之前,一如从前她们曾经依偎在母亲膝上,无忧无虑。 “我要所有决定,都只因为我想要。” 而非因为,他们想要。 “所有的结果都不打紧的,若连死路都不怕,就不要怕最坏的结果。” 纸张有些残存飞了出来,他们盘旋着,挣扎到最后也只不过成了余烬,再看不出从前是什么。 祠堂里安安静静,在外头守着的两个女使也不觉会出事,轮流隔几刻钟进去悄悄,见着三娘子跪得十分虔诚的背影,又瞧瞧退了出去。 “福禄不是跟着三娘子来的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许是刚才回去了吧,双喜去二娘子那了,院子里近身伺候的只有一个老嬷嬷,还是需要福禄回去看着的。” 女使点点头,被这个理由说服。 没有注意到祠堂内笔直的身形人在她们没注意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外头几个女使知晓三娘子脾性,说着便热火朝天起来,聊起了别的:“今日四姑奶奶回来,据说四姑爷要调到京中了,真遗憾咱们得在这里看着三娘子,不然不得领赏钱。” “你想什么呢,四姑奶奶前几年没多久就回来一次,但那时候姑爷官职虽比老爷高一点,但到底是外放官,太太都不待见她,以为是打抽丰的,后来恼了都不和家里来往了。” “现在回来,保不齐是找场子的,毕竟......四姑爷以前的官职就比老爷要高了。” “啊......” - 今日四姑姑归家,家里的正门为她开着,侧门小厮女使人来人往。 江芃蹭着后头厨房采买的路子走了出去,看门的小厮见她一身普通的女使衣裙,随口问着:“干什么去啊?” “四娘子让出去采买点东西。” “哥,今个儿辛苦了,天还这么冷呢。” 看门的嘴里叼着一根杂草,挥了挥手,抱怨了几句,示意她赶紧出去,回来时候再叫他开门就是。 平静走了几步,确认自己已经走出江家的地方,江芃这才深吸一口气,而后飞速跑了起来。 江家非为她考虑,她已经沦为各方一个都要争取要牺牲的弃子。 既然如此,她就给自己走出一条生路来。 更何况,即便是死路,她也宁愿走自己找的一条。 寿国公府赐宅之时,旁边便是唐开元时期建造的成武王庙。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等了许久等到了周文王。 这宅子的位置,据说是江家那位大娘娘亲自选的——一个夫家成为反贼之后依旧当上皇后,六宫独宠的传说。 即便有先祖江鹄作为支撑,但江芃相信姑祖奶奶绝非等闲之辈,也非等着命运降临的人。 她也不愿意等命运降临,尤其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在让她成为棋盘上棋子之时,她要将这盘棋全部弄乱,越乱越好,哪怕最坏最坏的结果依旧是刘家,她也要让这些拧在一起的人互相残杀。 脚步急促,她先进入内城,路上的叫卖声逐渐多了起来,她顺着得到的信息往一处直奔而去。 汴京热闹,人多的是,熙熙攘攘。 她跑了许久,急匆匆地穿着气,终于越过闹市重心,忽听到身后有人喊着:“站住,别跑!” 江芃浑身一凛,朝着身后看去,是一个小厮脚夫打扮的人急匆匆的朝着他这里追来,脸上横肉尽显,十分凶恶。 坏了。 追来了。 怎么来得这么快。 难不成丛玉芬才是主谋? 她来不及过多地反应,刚才的疲劳仿佛全部消失,一鼓作气就朝着前边疾驰而去,顾不得看着身边。 这时候,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地间既然生我,那我必须为自己活着。 既然开始,那就绝对不能停下。 她不能在没有结果之时就仓促结束。 不然,一切就都白费了。 脚步越来越快,眼看着突然的木车从道路出现,江芃已经收不住自己的速度,只能朝着一边仓促绕开。 绣鞋到底是绣鞋,她骤然跌倒,手掌作为支撑,蹭在了泥地里的碎石子儿上。 疼。 血淋淋地疼。 碎石子沾在了伤口上。 她仓促看着身后那道现如今已经不徐不疾朝她走来的凶恶身影,像是小时候坐在树上玩儿,被二哥一下子推了下去。 后背着地,剧烈地撞击让脑子里充斥最多的是嗡嗡的声响,根本来不及回想究竟哪里疼。 要怎么办。 那人走近,江芃稳住自己站起身来,正要继续跑,就听着那人问:“这位娘子,你怎么这么快。” “啊?”凶神恶煞变成了质朴的脚夫。 “你跑得真快,我这头驴差点儿就没追上,要是带不回去我媳妇肯定饶不了我。”他往前几步,抓住了驴的缰绳,一边和江芃闲聊。 江芃的耳朵还是嗡嗡的,嘴里也像是卡进去了一颗没有剥壳的核桃,嘴巴开开合合几次,心里万分忐忑,又万分庆幸。 幸好是驴。 “大哥,你这驴养的真好,顾及得值不少银钱吧?是哪家收的啊,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跟我们主家说上您那儿吃去。” 江芃转眼就调整好了心态,一副矜矜业业的女使模样,还一本正经的摸了摸驴。 那驴也乖,任着她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第十一章 我来嫁他 第十一章 赵家门口的管事将信将疑,一边真去通报了,一边看江芃像是个傻子。 但江芃就站在门口任他打量,端的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想要忽悠别人,最好一定要先把自己给忽悠了。 这是她多年以来一直在做,但最近终于悟到了点门道的事儿。 她在江家这么多年,脾气怪,不好惹,有啥说啥已经成为一个不用多么注意的人,好像随意忽悠几下就行了。 如果换成江菲,丛玉芬一定不敢就让这几个女使看着就算完了。 他们都忘记了,江家这一辈子女之中,论学识文采,她为最。 忘记了也好,这不正中她的意。 “禀这位娘子,我已经为您通传了,但前院说,今晨郡君已经去大相国寺,现如今不在府里。” “不如您留下帖子,待郡君回来之后再行回禀。” 江芃能够看的出来他们已经尽了全力,尤其她现如今浑身上下写满了破绽,若非事发紧急,这般做法是最稳妥的。 可是稳妥对于她现在的境地恰恰是最不可行的。 兵贵神速,兵行险招,她从选定了赵家郎君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不能坐以待毙,那双修长的眉向上一挑:“你说郡君不在,那赵郎一定是在,对吗?” “那既然如此,我进去见赵郎一面也是应当。” “这......郎君在病重,素来不见客,娘子请回吧。”管事没想到一句话就被江芃抓住了破绽,也没有想到会有小娘子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 江芃没有搭理他,但看出来了他的为难——都到这个份上还没有撵她,赵家看来管家甚严。、 那正和她意。 “郡君带着赵郎从营州回来,就是为了冲喜一事,这件事京中上下无所不知,但郡君这么些时日都未曾相中,依旧赴宴而寻。” “如今我毛遂自荐,愿意见赵郎一面,今日你若是松松手让我进去了,改日不说回报,便是郡君也会有赏赐。” “反之,不管事成不成,只要我见到郡君,告你们一状,你们能够跑的了吗?” “郡君能够饶了你们吗?” 看门的几位面面相觑,都拿不定一个主意。 但这已经足够,这就是她要的。 裙子提起迈入门槛,她直接问:“赵郎院落在哪一处?” 管事不答,有一个年轻的小厮下意识往左侧看了一眼,江芃瞬间捕捉到,提着裙子便往那边走去。 一路之上,那紧紧跟着她的几个小厮一直试图劝阻她,却又不敢对她动粗,而那些细小的想要隐藏的正好被江芃捕捉到了细节,有条不紊的朝着赵长嬴的院落径直走去。 到了最后,连小厮也害怕,也不敢真的拦了。 心里纳罕,这般迅速,不似匆匆而来,该不会真是未来的大夫人? “这是怎么了?” 玉衡手里还拿着一把芭蕉扇,急匆匆的听着动静便从小厨房之中出来,忙问着。 转而视线来到了一身雪青色上衫,趁了一件百褶裙做寻常女使装扮模样的江芃身上,灵光乍现的玉衡瞪大了眼睛:“是你!” 江芃不明白这位一看便是近身伺候的人为何如此不稳重,但没有明文让她走就已经成了,她点了点头,顺着杆子往上爬:“是我,来求见赵郎。” “啊?我们郎君素日不管事,娘子有何事要寻他?”还换了一身女使装扮,若非他这些时日一直为郎君寻思着,恐怕也认不出今日的小娘子和那一日的小娘子。 差别太大了。 “我来嫁给他。” “啊?” 江芃笑,眉眼弯弯,如释重负:“我说,我来见赵郎,我要嫁给他。” - 丛玉芬有顾忌,面子里子还都想要。 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但显然她的忍耐并没有用。 四姑奶奶江金约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气恼和没有来的两位侄女有关,而且关系还不小。 “嫂子,你比我小,经历的事儿也少,我也就斗胆劝你一句话:话不可说尽,事不可去尽*,你可以当自己是聪明人,但也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寿国公府的女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丛玉芬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略显敷衍的点了点头:“妹妹说的是,可我这不也是后娘难做,几个女儿家的都有主意,但这主意万一引火烧身也就不好了。” “毕竟寿国公府已经不是从前寿国公还在之时的显赫了,咱们还要往前看,你也要别只顾着看眼下。” 外放官员归京,品阶不变,但性质却完全不一样,足以让从前这个来打抽丰的小姑子如今红口白牙数落她了。 可论起来底蕴,怎么比得上江家在京中多年耕耘?跑这儿刷什么威风? 难不成死的那个短命婆娘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话? 不就瞧她是小门小户出身,身为主母有了儿子,却连个管家之权都没有。 呸。 江金约一看就知晓她没有听进去,从前她爱回家,原先嫂嫂在的时候无所谓,换了这个嫂嫂后生怕她带的人都是贼窝里的,能把江家偷没了。 迎在京中的五妹倒是热切。 前年开始,五妹夫外放,她对五妹立刻换了一张脸,热切的换成了她。 她主策划的婚事,能有什么好婚事。 也罢,都是盲婚哑嫁,日子怎么都是过,只要熬出头就会好了,只要......娘家别扯后腿就行。 江金约不愿意多说,眼见着江菲和江芃都未曾过来,她指了指身后的匣子,说道:“菲儿和芃芃也都快及笄了,这是我原先的陪嫁头面,赠给她们两个。” “还有时兴的花儿朵儿,留着给四姐儿和五姐儿带着玩儿,我就先行一步了,过几日再来看看母亲。” 丛玉芬不乐意她就这么走,她还想要多问问江金约在外头是怎么跟贵夫人们交际的,可眼下火烧眉毛,她又不得不只抓一手,只能看着人离开。 等人一离开,她立即说道:“去看看。” - “三娘子去哪里了,你现在如实招来,本夫人还可以放你一马,但若是三娘子出了什么差池,你可就是谋害之罪,足以将你告官谋害主子性命!” 谭芊也未曾料到事情到了这一步,一直沉默不做声的江芃竟然直接釜底抽薪的跑了。 而且,区区一个刚进府连十日都不到的女使,竟然敢大胆包天到为她卖命,也不愿意招来。 “娘子不会出事,但别的休想从我嘴里说出去。”福禄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属于一见不会升起恶意的哪一种。 她现如今被扣押在长凳上,两个婆子紧紧压制住她,还有一个婆子手中拿着木杖。 额上的薄汗还有唇齿上咬出的痕迹,都已经表明她受了刑罚,但她还是笑着:“二夫人有胆子再打下去吗?杀人偿命,你们都要记住。” 谭芊咬牙,她投鼠忌器,实在没办法撬开这张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第十二章 你要什么? 第十二章 落了下乘! 江芃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脑海被这四个字占据。 若想要达成目的,需要双方各退一步,达到互相平衡之处才能让人心甘情愿。 她明白这一个道理。 若一切还来的慢慢商议,她当然可以慢慢协商,到最后才说出非赵郎不嫁一辈子为他守寡这种彻底将自己放在和赵家一条船上的誓言。 可一切来不及由她做主。 她知晓身边试图阻止的人不敢对她动粗,于是顺着花厅的道路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到达中心,她脚步一停,连在胸膛内要跳脱的心都一瞬间嘘了一声。 万籁俱寂。 花厅里各色的花草说不出的奇珍堆砌着,她先看见的是阳光穿透窗棂上的纹路,落在那半躺的人身上。 阳光透过纹路,成了白色的蝙蝠,躲在那人的身边。 他悠悠转醒,微侧着头,淡淡的眉眼并未对她产生责怪,眼神轻飘飘的,像月亮的光,她却有了一种无所遁形。 一个不速之客,终究打扰了赵郎的安宁。 既然这样,那她能不能再多叨扰一些。 江芃快言快语,直接道完来意,等到说完了才有暇考虑自己说的太快,于是话在嘴边,凝视着那位面容孱弱,气质却出众到难以忽视的赵郎,最后为自己分辨说道:“我知晓,或许会有同样能够做到的小娘子。” “但唯有我。” “唯有我江芃,是满汴京唯一一个,亲自走到你面前的人。” 容色秾丽的美人穿着最为常见的衣衫布料,却难挡其中语气疏狂。 质疑和险阻被隔绝在门外,眼前是孤注一掷的小娘子走投无路之时捧上的一颗心。 当时四下皆静,花厅里只剩下二人一坐一站,四目相对。 赵长嬴他单手抱着暖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迎着江芃一丝不苟的炙热眼神时不自觉的蜷了下,开口之时喉咙有些痒意,先低声轻咳了几下,那边刚才还莽的像是小牛犊一般的人瞬时间手足无措。 玉衡从外头听到了声音,赶紧为赵长嬴奉上时辰正好的茶水,那小娘子也不认生,别了一下就接过,口中说着:“我来。” 说着她来,实际显然并不知晓该要怎么办。 赵长嬴没有随时让人伺候的打算,也没有意思刻意摆主人家的排面。 伸手接过茶水之后,轻呷一口润了润,便放在矮桌上。 小娘子倒试图接过,又不知道该不该接,只张着手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盯着赵长嬴。 “你.....” “我怎么着都行。” 赵长嬴一开口,江芃就赶紧神色一凛,接而说着。 “你什么可以打动我的?” 他声音淡淡,大氅的毛领团团绕在他脖颈之间,大半张脸都被掩藏着,只留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柔软无害。 “这些并不特别。” 江芃咬唇,深吸一口气。 “赵郎。” 她在唤他。 “冲喜之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也非赵郎你一人拖延便可以否决,必定会有下文。” 赵长嬴抬眸。 “我朝宗室祭祀,未及冠而殇,未曾娶亲者,不享祭祀,您即便再不愿意成亲,若一旦到了事出紧急之时,郡君也恐怕由不得您做主了。” 生前最后的希望在加上死后哀荣,比起孩子是否会因这个决定而生气,两者究竟孰轻孰重,对于父母来说根本不需要多加考虑。 或许是说到父母亲人,江芃那双坚强了许久的眼眸罕见的流露了一丝脆弱。 但最终也没有等着眼泪划下,眨了眨眼睛泪眶中的水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忍耐了太久了,积压了太多的情绪。 显然眼泪已经并不能让她达成目的,反而只会暴露不必要的脆弱。 从家中平和无事,到最亲近的姐姐算计,到父亲的示弱,到继母的凶神恶煞。 早就无人同她分说,唯有见到这位赵郎她才吐露了几分掩藏在心底不能见光的言语。 她回想起幼时佳节,那火树银花绚烂的星雨,那时候家里还未到这个地步,回想起那时候一直牵着她的手,未曾有半点疏忽的温度...... 到最后,全部面目全非。 “还有,你娶我,只是娶我,我家之后如何,我亲眷如何,我父兄如何,皆不用你们劳神。” 只听这位小娘子在他一句话的指引之下,那张脸在日光之中熠熠生辉,她一字一句,声音带着蛊惑: “你既然必定会有一位妻子,那为什么不能是唯一走到你面前的我?” “一个可以解决你眼前所有烦忧,亦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 侧眸看她,格外的专注。 被盯着的江芃没有躲避,就是感兴趣才好,若真毫无兴趣,那代表着这一条唯一算是生路的路走不通了。 江芃说完自己早就斟酌好的话语,一颗心悬在峭壁上等待着赵长嬴的判决,丝毫不落下风的盯着他。 她还不知晓,看过她脸上曾经拥有过热烈笑意的人对于见到她此刻的孤注一掷有多么大的冲击力。 半晌,许是过了很久。 赵长嬴轻咳几声,伸手拿过杯盏,侧眸看着江芃,问: “那你要什么?” 成了。 江芃听到这话,这才深吸一口气。 一颗走投无路的种子,落在了悬崖峭壁上,终于能够扎根下来,得到了她的一方净土。 她朝着赵长嬴行礼:“多谢赵郎教我。” 教她说最重要的,而非最稳妥的。 还有,他的声音真好听。 - 花厅里的不速之客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但短短几句话就将整个故事的发展商定下来。 旁观的玉衡只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怪诞的梦。 不然怎么解释,会有小娘子求到了郎君面前,郎心似铁的主人还真的应允了。 巧合的是,还真就是那一日他们见过的那位小娘子。 “郎君,真要......”玉衡不知怎么描述,虽说他也盼着自家郎君成婚,但这样会否有些太过儿戏。 “为什么不?” 赵长嬴喉咙有些发紧,轻呷几口温热茶水,指腹点在暖炉绣套上犹如文人墨客指点江山纵横捭阖。 “可她说的,对您来说......”都不会成为顾忌啊,怎么还能成为她脱颖而出的秘诀。 “派人去告知母亲罢。” 清冷谪仙一般的人物随着剧烈的低咳眼尾有些泛红,剥开了披在表面的清冷外像,他坐在躺椅上,身体斜斜靠着:“她还是,什么都不懂得时候可爱些。” 也不知晓,短短几日,怎逼的她如此地步。 一个小牛犊差一点成小鹌鹑了。 - 院里正在僵持着。 官牙子整日和达官显贵攀谈,又三教九流都有熟识,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什么打人啊毁人啊,她们这些奴仆的命在这些贵人眼里算不上,唯一有的,那就是别碍了他们的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第十三章 雷霆雨露 第十三章 江芃看着福禄被关押过来,立刻上前扶住她。 这个帮了她大忙远远超过本职的女使,气息微弱,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没有问别的,只问:“怎么样了?” 祠堂的大门从外头关闭,那一阵广袤的光束跃的很远。 江芃抬头看最高处悬挂着的二字眯了眯眼睛,伸手替福禄整理有些凌乱的鬓发:“一切顺利。” “我会让他们求我们出去。” - 江钰的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常只在自己机关处见过听询的愣头青,见着上峰在等,简直只在梦里出现过如此场景。 连忙无暇顾及其他,快行几步,脸上的每一个带着笑意的纹路都彰显着他的好脾性,拱手行礼问:“闻大人到此,下官失礼了。” “你确实失礼了,不过却不是对着我,是对着张大人失礼了。”上峰伸手示意,江钰这才见着抱着拂尘侧立的,原是一位内侍省的小黄门。 不同于往日他们大朝会可见一眼的,眼前这位显然在衣着细节上品阶更高一些,江钰一下不知该要如何作答,又自恃身份又联想到上头赏识,忙着急望向自己上峰求助。 上峰显然对江钰究竟在意些什么十分了解,介绍说道:“张大人,这便是你要寻的郎中江大人。”又对那位面目温和的小黄门说道:“这位是内侍殿头张大人,在圣人宫里伺候,颇受官家圣人信赖。” 心里暗自想着,江家这一辈在江钰手中算是彻底离开了重心,竟然连在内侍省有头有脸的黄门张同知都不认识,见了还要摆一摆自己清流的气派。 足以见家中已经许久不和内宫往来,在上头也失了名字,若非这一次......恐怕江家就要彻底消失在汴京城中了。 “见过张大人,不知张大人前来所为何事?”两厢见礼之后,江钰见不是坏事,连忙询问。 能在御前伺候的,相貌都差不了哪里去。 大宋选拔官员,有一条也是面目平正。 张同知脸上常带着笑意,让人生不起什么防备,三十来岁的年纪嘴角带着些许老态,窄窄的身形还有消瘦的脖颈,有几分瘦弱的少年姿态,他那双眼睛早就将江钰的一言一行收在眼中,但笑不语。 见他这么问,便又还礼说道:“下官闻名江大人膝下儿女有大才在身,又有福气渊源,慕名前来探寻一二。” “见到江大人,方知所言不虚,原来是以江大人作为表率。” 江钰觉得自己今天整个都像一场梦。 他痴傻了一般送着代表着圣人乃至官家的张同知离开,平日里与他不远不近的同僚朝他小声探听,连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江钰乘着轿子回到了家中,还觉得是梦中一般。 一如梦中,一如从前父亲跟他说过的,寿国公府显耀之时,御前小黄门拍马逢迎,他们家就代表着汴京除了赵家以外,最大的勋贵。 他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光耀寿国公府,家中因为他而再一次名镇汴京。 不对,这位张同知虽说在御前也算得力,关列九品,但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了他是圣人亲信的事实。 可圣人素日里从不拔尖冒头,江钰又难以入她母族骆家的眼睛,究竟是怎么突然被注意到的?他想不明白。 - 阳光恰好,忽的一下天就已经暮色。 丛玉芬在江钰面前从来都是贴心温和的,一路为他摘下斗篷,连他有心事也不敢主动过问,只他皱着眉问:“今日家中可有什么事?” 她下意识回答:“一切无事,主君放心就是。” “那怎么圣人会专门派人到我这儿来,表彰家中子嗣?”江钰想不明白。 甚至在官场之上,事出反常必有妖,经历了狂喜之后再回顾江家这么多年来的变化就成了最大的忐忑。 忐忑江家究竟做了什么入了圣人的眼,还是碍了圣人的眼,特意来敲打。 江家能够一飞冲天当然最好,但在他的手中,绝对不能覆灭在汴京。 “难不成是这一次恩科将要放榜,咱家二郎名列前茅?”丛玉芬不懂细节,但一听江钰的说法被夸了便是好事,立即喜不自胜。 “兰儿读书什么模样我心里有数,若非他生在汴京,幼年时候还能沾一沾国子监的光,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科举做官。” 国子监在读的国子生还有太学生,在解元试之时录取名额比寻常的各路州府考试转运司考试名额多的多。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谢兰没有机会能够在国子监入学,却依旧在解元试之前获得了从国子监的资格。 若让江兰与寻常考生一样,恐怕一辈子也熬不出头,哪能现在领先他们府中养的举子,开考进士科。 若说是江兰因成绩出众,所以被圣人母家瞩目,有心招揽....... 这事儿江钰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个。 太离奇。 丛玉芬倒是想起了今日江芃偷跑出去了一事,脸色看着不对劲,她不愿意将这件事告诉江钰,显得她不能管家,只能从一旁遮掩。 况且,一个小孩子,能做出什么大事,还能惊动圣人? “怎么了?” “就是想起了三娘子,三娘子素来是一个有主意的,我也不好管教她,还想着会不会是三娘子惹得圣人......”丛玉芬语焉不详,几句话就想要带过,江钰沉吟,直接否认:“怎么可能是她。” 这比江兰更不可能了。 思绪忽的想起了官家唯一活到成年的子嗣,现如今的荣国公主正好孀居,还有圣人娘娘和前任夫婿曾经有过一个女儿,被官家册封为了县主。 虽说县主夫婿能够参政,有了骆家的扶持定能让江家重回勋贵第一层。 而大宋驸马从来只有虚职,但江钰的思绪已经想到了和官家互道亲家翁的时候。 两边都是个顶个的尊贵,那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