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真没半夜摸你尾巴》
第1章 第 1 章 一个爱钱,一个爱权。……
在辽东一带的长白山脉下,有个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说。
说的是长白山上有对凶神恶煞的师兄妹,一个爱钱,一个爱权。
而作为这对声名狼藉的师兄妹之一,段宝银在飘过一个小酒馆的时候,很不巧又听到了自己的坏话。
正是晌午时分,秋日的阳光还带着点炽热。碧空如洗,团团白云浮在天穹之上,老半天才纡尊降贵地挪动几分。远处山顶那一抹纯净的雪白闪着微光,被底下的烟火人间衬得更加宁静深远。
段宝银飘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晚风,粉色的裙裾飞舞,在霞光中扬起细小的灰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悬挂在小酒馆门口的纸风铃发出几声叮当的轻脆响声,却又在转瞬之间被四周的喧嚣淹没。
“近几年来辽东真是太平了不少。”
小酒馆里热火朝天,客人们来来往往,聊天谈笑,说这话的是个中年男子,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吃着炒瓜子。
和他同桌的有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身边还有个八九岁的小孩,看上去与那中年男子是一家三口。闻言,妇人也开了口:“可不是嘛,自从长白山上那对师兄妹销声匿迹,江湖都没那么乱了。”
旁边一桌则是个独行的少年,才刚落座,怀里的包袱都没放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就不由得好奇地发问:“长白山?是鬼翁的那两个徒弟吗?”
“正是。”中年男子道,“鬼翁本身行事就古怪得很,是个老不正经的,这两个徒弟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一句祸患都不为过。”
少年点点头:“我听说段宝令爱权,段宝银爱财,而且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是这样么?”
“不错,小伙子,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辽东人,年级也轻,大概不知道他们从前都是如何为非作歹的。”中年男子长叹一声,“五年前段宝银第一回下长白山,就将山脚下的丰雪镇搜刮一空,为了抢夺财物,不惜杀人放火,丰雪镇方圆十里都付之一炬不说,连老弱妇孺都没有放过。”
接着,他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远方的长白山:“长白山鬼气重,据说那天聚集在山上的乌鸦全都飞了出来,至少有几万只吧,整个丰雪镇连天空都是黑的,别提有多恐怖了。”
“世间分阴阳两界,我从前只知道阳间人有仙道,妖有妖道,魔有魔道,却忽略了还有阴间的鬼道。”少年心有余悸地说,“如此看来,鬼道沟通阴间,终究不是阳间之物,果真诡异至极。”
段宝银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
丰雪镇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惜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无奈地揉了揉脸颊,任由这脏水往身上泼。
只听中年男子说完,妇人也不满地说:“是啊,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后来这对师兄妹离开长白山,拜入千篆宗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把整个仙门搅得腥风血雨、无一日安宁。段宝银为了赚钱,揽了不少黑心活,不知害了多少人呐!”
中年男子惋惜道:“我之前远远地见过这姑娘,生了一副好相貌,瞧着是十分的乖巧可人,不想心肠竟如此歹毒。”
一直埋头吃着茶点的小孩之前一直懵懵懂懂,现在总算是听懂了,立刻反驳道:“爹,你是什么眼光?那个姐姐明明一点也不好看,和她那个师兄一样,都是丑八怪!”
段宝银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和师兄?
丑八怪?
因为从小在与世隔绝的长白山长大,她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什么概念,但在进入仙门之后,花样百出的赞美听了不少,就算是素来跟她不对付的人,在背后提起她的时候,也常常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今天还是她第一回跟“丑”这个字搭上边。
更不用提师兄当年在五大宗门乃至整个仙门都是公认的美男子,若是他今天在这里,非得上去找这个小孩一顿麻烦,直到把他欺负到哇哇大哭为止,然后再哈哈大笑着离去。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段宝银有些忍俊不禁,没有什么生气的双眼中流露出一点笑意。
虽然她并不介意自己被说成是丑八怪,但想到她那臭美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师兄,段宝银觉得有必要给他报个仇。
于是她飘到那口出狂言的小孩身边,俯下身来,把他左鬓边的长发吹到了桌上那杯热茶中。
小孩往周围看了看,今日连微风都罕有,挂在小酒馆门边的那串纸风铃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疑惑地将茶杯里湿透了的头发捏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用手帕擦干,就见右鬓边的那缕头发也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落进了茶水中。
小孩:“......”
他终于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闭上嘴不说话了。
“再说她师兄,三年前率领千篆宗、联合丹心宗还有明寒宗一起攻占幻意宗,这一打就是整整两年!万幸的是战火硝烟没有弥漫到辽东这一边。”中年男子并没有把小孩的插话放在心上,只是忧虑道,“最近段宝令在中原那边,记得绕着走就是。他现在性情比之前更古怪,野心勃勃,喜怒无常,有他在准没好事。”
飘在半空的段宝银倏地顿住。
三年前?
原来她已经死去至少三年了。
至于师兄,好端端的他打幻意宗做什么?也没仇没怨的啊。
段宝银有点纳闷,往正在交谈的几人那边飘近了些,想再多听几句。
“他们师兄妹正式入宗门之后可以说是大名鼎鼎,虽然我前些年一直避世修行,对于他们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少年道,“段宝令在中原,他师妹呢?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向来形影不离?”
妇人看了少年一眼:“段宝银?早死透了。”
见少年面露惊讶之色,中年男子解释道:“三年前死的,不过我看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据说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尸骨,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
段宝银心说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一般人死后魂魄都会乖乖地待在身体周围,等着被黑白无常带着去见阎王。谁知道到了她这里,直接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冲撞得飞出去老远。
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慢地恢复了意识,直到前几天才醒过来,却只能当个孤魂野鬼,孤零零地在这尘世间飘来飘去,寻找着自己的尸骨。
而且大概是因为离开身体太久的缘故,段宝银总觉得自己的反应比活着时慢了很多,脑子有些转不动,整只鬼都在往外冒着傻气。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能感应到自己身体的位置,就像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她往西南方向靠近。
从辽东往西南去,走上几千里路,就能到达中原。
虽然不知道三年前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好歹在最后的记忆里,她明明应该在金陵才对。
段宝银想了想,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先去中原看看。
何况她还想再见师兄一面。
思及此,又听妇人嗤了一声:“千篆宗绝对是风水不好,除了段宝令之外,当初内门的弟子就没几个有好下场。一个惨死,一个当着傀儡,一个断了腿,还有一个叛出仙门,至今下落不明。”
闻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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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我英年早婚的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成婚是件喜事,段宝银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旁边那个独坐的少年看起来也像是很意外的模样:“我听闻段宝令和他师妹关系好得不得了,早就超出寻常师兄妹的亲密,许多人都以为他们会终成眷属,没想到......”
“他师妹都死了,就算当真再如何喜欢,他去寻个下家也是平常事。”妇人不屑道,“况且段宝令是个花花公子,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惯爱招蜂引蝶的,也难怪谢家小姐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中年男子接过话来,面上露出惋惜之色:“是啊,多少青年才俊爱慕谢家小姐,她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摆明了是非段宝令不嫁,还为此跟长辈大闹一场。”
“段宝令虽然天赋高,实力强悍,但是个没有出身的野种,以前跟着他师父和师妹在外面到处鬼混不说,就算拜入仙门之后也是花名在外,谢家家风又严,怎么可能轻易松口要这样的女婿?”妇人说,“要是我女儿这般执迷不悟,我非把她的腿打断不可!”
“听见你娘说的没?”中年男子摸了摸小孩的头,“以后一定要找个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之后,中年男子和妇人就一唱一和地教训起小孩来,少年也不再搭话,而是叫来店小二点了酒水和点心,默默地一个人进食。
段宝银见没有别的东西可听,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也就悄悄地离开了。
与小酒馆门边的纸风铃擦肩而过,她再次来到阳光之下,继续往西南方向赶去。
因为方才的一段小插曲,她有些心神不宁,在去往中原的路上日夜兼程,飘得很急,也不知道是为了早些找回自己的尸骨,还是想快点见到师兄。
但与之前几天不同的是,她开始有意识地去留意身边行行色色的人,试图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什么信息。
但因为她从来不会刻意停留,也没有什么办法打探,这一路上都没有再听说任何与自己、师兄、或是师姐师弟师妹的八卦。
等披星戴月地来到中原地带,正好是晨光熹微时。
虽然这一路上段宝银都很迫切地想要见到师兄,但等真的到达中原,却又有些犹豫起来,磨磨蹭蹭地在路上看太阳从青石板道一直升到风筝旁边,才踌躇着继续向前。
时隔三年未见,长安还是老样子。
天色将明未明,空气中还带着点凉意,马道边的枫叶时不时从枝桠上轻轻落下,随着秋色一同沉醉。
虽然才是卯时,街上已经开始传来零落的声响,酒楼饭馆陆陆续续地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肉包子和芝麻饼发出热腾腾的香气。
饶是段宝银如今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也没有了口腹之欲,都被引得有点犯馋。
她从前与师兄来长安游玩的时候,也曾经抵不住诱惑,在这里驻足。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一个肉包子三文钱,一个芝麻饼两文钱,龙须酥和豌豆黄都是四文钱,一串冰糖葫芦五文钱,两串只要八文钱......
用这个作为借口,她还哄着师兄跟他一起吃冰糖葫芦,被他点着额头笑说她是个财迷。
往昔种种,记忆鲜活好像就在昨天,等她回过神来,左顾右盼都再也找不见师兄,才感到恍若隔世。
段宝银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自从死了之后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正值日落时分,橘黄色的晚霞被白云揉碎,寥落的星星已经若隐若现,昭示今夜无风无月。
才看看临近长安,就能听到里边传来弥弥笙歌,等走得近了,段宝银发现整个长安竟已经张灯结彩,四处都是宝马香车,一片十里红妆。
今天是个良辰吉日。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要成亲了。
段宝银心里这个念头一升起,就没由来地有了猜测。
才听说师兄跟谢昭订了婚,难道自己来得这么巧,正好撞上他们成亲?
段宝银低着头,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周围的一片繁华,师兄也不想见了,只是直奔自己的尸骨而去。
虽然还很在意师姐他们的情况,但眼下自己这个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无非是徒添哀愁。
等找到了尸骨,她就直接离开这里,去阴曹地府来一碗孟婆汤,把这辈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忘了。
这么想着,段宝银随着感应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旁,从边缘处的穿墙而过,进入假山、流水和回廊环绕的院中。
她现在谁都不想看到,但这院子里的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简直把整个院子都占满了,虽然她可以直接穿过去,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打量了一下方向。
这么一看,她才发现这里的男女老少全都身着华服,衣香鬓影,金钗绫罗满目,一看就知道全都非富即贵。
人们胸前的衣裳上佩戴着绢丝做的精致礼花,喜气洋洋地与周围其他人寒暄着,嘴里说着祝福的吉祥话。
被人们围绕着往前走着的两人都是一身耀眼的红色,距离段宝银较近的那名女子姿容曼曼,头上还披着红盖头,手里握着缎带的一边。
缎带中央垂着绣球,而缎带连接的另一边,赫然就是一个段宝银再熟悉不过的人。
牵着缎带的青年宽肩窄腰,如墨长发高束马尾,肤色被红衣衬得更为白皙,让他在人群中尤为夺目。
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让他即使在面无表情时也像是带着两分笑意。那双乌黑的眼眸波光潋滟,又长又翘的睫毛边还带着一点红晕,被他凝视着,总会分不清到底其中的含情脉脉是真是假。
而此刻段宝令是真的在笑,与宾客道谢,与身边的新婚妻子低语,笑得露出脸颊边的两个酒窝。
师兄。
尽管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段宝银还是在心中叫了他一声。
......
“师兄。”段宝银躺在大石头上看星星,“今日丰雪镇有人成亲。”
躺在下方草地上的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应了声:“不用你说。”
段宝银侧过身去,看向师兄:“师兄,你有心仪的姑娘吗?”
师兄闻声也望去,在如水的夜色下注视了她片刻才撇开目光,懒声道:“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段宝银嘟了嘟嘴,认真地分析道,“不过师兄整日除了我也不怎么见到其他人,就算有心仪的姑娘,她肯定也比不上我对师兄重要。”
师兄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哑然失笑,调侃道:“这么确定?宝宝,这么关心师兄喜欢谁,难道其实是你喜欢师兄?”
“什么啊,我从前一直以为师兄是我的亲哥哥诶,我才不可能喜欢上师兄!”段宝银立刻说,“不过师兄不能喜欢上别人,不然等师兄娶妻生子,就没有人陪我玩了。”
“你才七岁,别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师兄随口道,“再说了,我不会娶妻生子,你放心好了。”
段宝银讶异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呀?”
师兄挑了挑眉:“娶妻生子可不是签个字画个押就完事,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麻烦多得很,不如孑然一身来得舒服,夏夜还能背着师父、跟我的宝宝师妹出来乘凉看星星,这样自由潇洒的好日子我不要,难道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对哦,还是师兄想得周到。”段宝银被说服了,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捣蒜,“那我也不成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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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三个问题。
段宝银下意识想应,开口唤了声师兄。
生死两茫茫,段宝令明明应该是听不见的,却似有所感般往旁边让开半步,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直勾勾地看过去。
这一眼和过去无数次对视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纵容,此刻还多了些委屈的嗔怪。
“宝宝,你在,是不是?”段宝令把声音放得更柔和,甚至带了点撒娇般的邀功,“早些回来好么,师兄很想你。”
他的嘴角泛起一点笑来,段宝银看着他在昏暗中显出点阴森之意的面容,莫名有点毛骨悚然。
从前的师兄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保存自己的尸骨到底有什么目的?她都已经死了,就算魂魄能回到体内,那具身体也不可能再睁开眼睛。
段宝银想起之前的道听途说,师兄这三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攻占其他宗门,又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成亲,难道他不管师姐他们了么?
为什么丢下了她,现在又要她回来。
段宝银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没再看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再不迟疑,迅速地飘到床榻旁边。
她伸出手朝自己的尸骨探去,指尖在触碰到身体,并没有宛遇无物般穿过,而是彼此融合,慢慢消失了。
就在魂魄归位的那一刻,段宝银感到意识顿时变得清明,思绪也活络了不少。
师兄好像在找她,语气透露出焦急,却朦朦胧胧的,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再也听不真切了。
*
眼前的昏暗渐渐隐去,化为一片纷乱的白光,像被舔了几口的棉花糖。
段宝银眨了眨双眼,所见的景象清晰起来。
自己正踏在一片云雾之上,周围也是云雾笼罩,茫茫然看不到边界。
而在这片被云雾圈起来的区域之中,尽头立着一座弯弯的拱桥。拱桥下是散开的云雾,其下露出一汪清泉,桥边站着一个小老太太,身穿长袍,一头白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此时正蹲在水边用铜盆洗衣。
段宝银看了看那座桥,又看了看那小老太太,在心里有了数。
噢,这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孟婆了。
小老太太朝她挥了挥手,高声道:“喂,那边的,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在外边游荡了那么久,段宝银来到这里像是回家一样,飘过了奈何桥,高兴地喊了声:“孟婆奶奶。”
孟婆似乎对这一声很是受用,布满皱纹的脸上现出笑容来:“小姑娘叫什么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对一下。”
“我叫段宝银。”段宝银乖巧道,“八字是已巳、丁丑、乙酉、辛巳。”
“原来你就是段宝银。”孟婆闻言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八字全阴,是个修鬼道的命格,难怪鬼翁要收你为徒。”
段宝银歪了歪头:“您认识我师父?”
“当然了,你师父可是在人间的鬼道第一人,生前就能与鬼界沟通,我们这儿的鬼都认识他。”孟婆说,“他死的时候还是在我这里喝的汤,怎么会不认识?”
段宝银“啊”了一声,没抱多大希望地问:“那我还能见到我师父吗?”
“想什么呢,他早转世投胎去了。”孟婆眯了眯眼睛,示意她接着说,“死因?”
段宝银挠了挠头,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死了都做不成个糊涂鬼,鬼翁教出来的弟子也就这点本事?”孟婆嫌弃地嗤了一声,“我和你师父有点交情,答应过他要是遇到了你,顺手帮点小忙。这样吧,你死得不明不白的,说出去也是丢我们的脸,这回就破例放你回去重活个十次八次的,找到了死因和凶手再来。”
段宝银:“?”
重活个十次八次的,意思是她还要再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多死几回,才有资格投胎转世是吗?
这真的是在帮忙吗?
见她犹豫的模样,孟婆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了,不乐意?多少人求着我我也没开过这个先河,有这样的福气,你就感恩戴德吧!还是说作为鬼翁的弟子,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没有!”段宝银维护师父惯了,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我、我......我会努力的!”
算了,重来就重来吧,正好她也挺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时间能倒退,她可能有机会改变很多事情。
关于师父,关于师姐、师弟和师妹,关于师兄。
段宝银的脸上现出一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凝重,保证道:“孟婆奶奶,我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会让您和师父失望的。”
“知道就好,别让我太快再见到你。”孟婆哼哼两声,“如何,准备好了没?”
“等等。”段宝银眨了眨双眼,“那个,孟婆奶奶,既然我是去找凶手和死因的,但是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您能给我一点线索吗?”
孟婆说:“可以啊,但这是另外的提示,你有什么能跟我交换?”
段宝银用手在身上摸了一通,却连一枚铜钱都没有。她死的时候正在睡觉,更没有发簪钗子之类的东西,值得拿出去交换的,只有扣在双手腕间的一对手镯。
她碰了碰那对莹润明亮的银手镯,想起师兄对自己说过的话。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把这对手镯取下来。
段宝银下意识想听师兄的话,却在转念间又反应过来,人都死了,手镯不手镯的还有什么关系?
而且只交出去一个就行,剩下那个留作纪念好了。
于是她指着手镯问:“这个可以吗?”
“可以。”孟婆瞥了那手镯一眼,“不过你记住了,我取走你的手镯之后,这个手镯在人间的灵就算是从你那里消失了,但实物还在,换句话说,就是只剩下空壳。”
段宝银点点头,这对手镯大概是被注入过灵气,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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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我的宝宝师妹。
“宝宝,你冷不冷啊?”
俊美的少年此刻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刚摔了个嘴啃雪的段宝银。
他身形修长,面容白皙,一身墨绿劲装,身后背负长剑,漆黑的长发用红色缎带高束马尾。衣襟里内衬的交领也是大红的,同色腰带在空中交错飞舞,更显得窄腰劲瘦有力。
段宝银维持着趴在雪地上的姿势,默默抬头看了一眼段宝令。
这个时候的师兄正值芳龄二八,尤其喜爱穿着嚣张的配色,再配上那一双笑意脉脉的桃花眼,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大写的字,骚。
段宝银摸了一把在雪地里蹭得冻僵了的脸,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还是不由得在内心想出一百个成语破口大骂。
就这么放着跌倒在地的师妹不管,在那里看戏是吧?
此时她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啊!
果然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不仅是身子,整个人也都活了不少。
但她还是没有忘记维持自己的人设,按照上辈子的经历重演了一回。
而且她知道,刚刚自己才去问过师父的行踪,师父告诉她待会要来这边的。
只见一身粉衣的女孩扎着垂在耳下的双丸子头,其下两边各有两束黑发曳落及腰,身后同样背着长剑,此时正无力地趴在雪地中。她一张娃娃脸冻得通红,嘴唇也嘟了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开始泛起水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软声道:“师兄......你又欺负我......”
“少来,我不吃你这套。”段宝令仍没有任何要上来帮忙的意思,“师父又不在,你就别装了。走在平地上摔倒,亏你想得出来,演戏也得有个度吧,难不成你还真是个宝宝?”
“师兄的名字里也有个宝字,如果我是宝宝,师兄当然也是了。”段宝银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我的宝宝师兄?”
段宝令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那么,我的宝宝师妹,赶紧起来行不行,不然待会着凉了,师父又要念叨我没照顾好你。”
段宝银拒绝了:“不嘛,我要师兄扶我我才起来。”
“那你就一直趴在这儿吧。”段宝令无情地说,继而嘻嘻一笑,对她挥了挥手,“我待会就要下山去,可惜,你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可吃不到我带回来的流心抹茶糯米糍了。”
扔下一句“拜拜咯宝宝”,段宝令转身就要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他就猛地顿住。
段宝银也听到了有人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没有去管,而是用撒娇的语气小声对段宝令道:“师兄,你怎么这样,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师妹呀?”
闻言,段宝令却没有再跟她唱反调,而是立刻大迈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伸手作势要去扶她。
段宝银接受了这份好意,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缓缓站了起来。
面前的段宝令喉咙动了动,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段宝银于是又问了一遍,同样直直地看向他,这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严肃:“师兄,我是你亲师妹吗?”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从小跟自己就不怎么对付的师兄究竟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师妹,欢不欢迎她来长白山,分走他的地盘和本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师父。
她被师父捡回长白山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而自她能记事起,师兄绝大部分时候不是在欺负她,就是在想着该怎么欺负她,两人少有和睦相处的时候。
也只有在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师兄才愿意好好说上几句话。
两人视线相接,段宝令注视着她的目光也罕见地带上一点认真,叫了她的全名:“段宝银,你记住了——”
然而,就在此刻,段宝银的脑海中突然掠过在奈何桥边听到的话。
孟婆说,师兄是最希望她去死的那个人。
思及此,段宝银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凶手第一嫌疑人,然后在瞬间下定了决心,赶在他将那句误导了自己一辈子的话说出来之前,一下子跳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一耳光打下去,顿时发出响亮的一声。
段宝令:“???”
“师兄,你脸上有会飞的小虫子。”段宝银指了指他那现在跟自己一样通红的脸颊,十分无辜地说。
段宝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虫子呢?”
“飞走了。”段宝银遗憾地说,“唉,我真笨,师兄,我没打疼你吧?”
段宝令正要发作,却见一个身影从云杉和白烨后走出,脸上当即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千般可怜万般呵护地摸了摸段宝银的脸:“师兄怎么会有事呢,师兄心疼你还来不及,你这是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摔了一跤,师兄可要心疼死了。”
段宝银泫然欲泣道:“师兄,这雪地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方才为何不来扶我,是因为我吵着要下山,师兄还在生我的气么?”
“哎哟,这是咋的了?”一个苍老却仍然声如洪钟的嗓音传来,“宝令啊,你师妹还小,做师兄的凡事多让让她。”
听到这句话,段宝银当即用得逞的眼神看了段宝令一眼。
呵,跟我斗。
用他那套绿茶的样子骗骗谢昭还可以,在师父跟前,他就没赢过。
只见来人是个年逾八旬的老者,脖子比常人要长一点,一头苍苍白发随意用木簪固定住,头戴一顶草笠,身穿一袭薄薄的布衣和芒鞋,打扮十分寻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是随意潦倒。他的身上也没有任何配饰,只在枯瘦的手中虚握一根木棍。看起来是个扔在人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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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迎着师父蹙眉看过来的目光,段宝令咳嗽两声,对段宝银哄道:“哎呀,师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的宝宝师妹这么可爱,师兄怎么会舍得把你卖掉?”
接着,他又上下来回打量段宝银:“再说了,把你养到现在可花了不少银子,宝宝你也就只长了这么一点肉,拿去卖也不够回本的,不如自己留着。”
“真的?”段宝银眨了眨还闪着泪光的双眼。
“当然咯,要是我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段宝令随口发了个誓,又保证道,“等师兄回来,一定给你带好多好多吃的。”
师父见他们不吵了,也就不再干涉,只是问:“宝令,最近山下的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段宝令自信地拍了拍胸膛,“放心吧师父,我藏得很小心,没人怀疑过我的身份。”
“干得好,不愧是我徒弟。”师父拍了拍掌,然后说,“宝银也不小了,一直都没见过什么人,也是该让她下山看看。宝令,有你带着,为师也就放心咯。”
段宝令闻言,当即惊道:“师父?!”
段宝银则是立刻道:“对呀师兄,你这么厉害,就算遇到坏人也不用怕!带我一起好不好嘛,我一定乖乖听师兄的话,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上辈子她第一回下山是在十五岁,没想到这次哭了一场,下山的机会近在眼前。
无论是从便于吃喝玩乐的角度来看,还是从调查自己死因和凶手的角度来看,紧跟师兄一起下山都是最好的选择。
以师兄不安分的性子,她还真不相信他每回下山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什么别的也不做。
段宝令犹豫了一会儿,看看师父,又看看段宝银,才一脸诚恳地说:“师父,不是我不愿意带她下山,是她早上的剑术还没练好,不如——”
无非就是嫌弃带着她是个拖油瓶,段宝银焦急道:“师父,等我回来之后加倍练都可以,求求您了,让我下山走一趟嘛!”
“我们宝银真是长大了,真懂事。”师父欣慰地说,“宝令,为师知道你是为了师妹好,但练剑术不急,先下山玩一趟吧,不过不要太晚,我等着你们回来一起用晚膳。正好,为师还可以先睡一觉。”
说完,他就在近旁的一棵大树下半躺下来,靠着树干,对他们挥了挥手:“对了,宝令,顺便帮我带点玉冰烧回来。”
“玉冰烧。”段宝银重复了一遍。
“师父常喝的那种酒。”段宝令以为她不懂,解释道,“没问题师父,保证完成任务。”
师父转了转眼珠,接着伸出五根手指来:“宝令宝银,下山有五件事情要注意,是什么?”
每回下山前师父都要这么考一考师兄,段宝银虽然没有回答过,但之前也已经听得能倒背如流了,抢先道:“师父,我知道!”
段宝令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就你懂的多。”
“段宝令!”师父当即怒道,“怎么对师妹说话呢?”
“呃,不是,我是说,宝宝懂得真多,不愧是我师妹。”段宝令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至于五件注意事项嘛......第一,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我们从长白山上来。”
段宝银伸出两根手指,一脸严肃道:“第二,不能暴露师父的存在。”
段宝令接过话:“第三,不能说出我们的真实姓氏。”
段宝银继续道:“第四,不能使用鬼道法术。”
“第五,不能出风头,不能惹事,不能高调,不能引人注意。”段宝令懒洋洋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长发,将发带取下叼在嘴边重新系了一遍马尾,口齿含糊道,“师父,不是我说,这点实在有点难,我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走在街上就够引人注意的了,如今还要带个小娃娃,不是更引人遐想?”
段宝银心里呵呵一笑,知道他这是在口头占自己便宜,要自己给他当女儿,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装傻,委屈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走在一起让你很丢脸么?”
“少胡说,别教坏你师妹。”师父从“风流倜傥的美男子”那里开始就听不下去了,闭上双眼假装自己没这个徒弟,“宝银,你别管他。”
段宝银乖巧地笑着应了声,然后雀跃道:“师父,那我们现在出发啦?”
师父胡乱点了几下头:“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段宝银也学舌道。
“有师兄在,逆风也能走。”段宝令一下子揪住段宝银的衣领将她提溜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整个扛在肩上。
他身后佩着的长剑迅速地飞到他的身前,剑身横平凌驾于空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段宝令就这么扛着她,足尖一点就轻巧地飞身上了剑。
而段宝银猛地被这么一揽,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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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比亲兄妹还亲。
段宝银微微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师兄,你若是在这里将我扔下去,我可要自己走上几天几夜。”
“你走你的,我飞我的,岂不正好。”段宝令乜了她一眼,“宝宝,你不会以为师兄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吧。”
被段宝令这么威胁,段宝银却并不感到害怕。
她根本不觉得师兄会真的舍得把自己扔下去,让她一个人爬山。
倒不如说,重生到现在以来,虽然知道面前的这个横看竖看都非常欠揍的师兄是杀害自己的第一嫌疑人,但段宝银却相信,现在的师兄整日以戏弄自己为乐,对自己却并无恶意,甚至在她很小的时候,偶尔还会展示出温柔的一面。
除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之外,段宝银如此肯定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年师父因为意外身亡之后,她和师兄两人相依为命,师兄虽然总是嫌她这里麻烦那里麻烦,但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后来千篆宗出事,也是师兄救了她,即使当时他已经受了重伤,丢了剑也没了法术,还是浑身是血地背着她一步一步爬上长白山,回到他们以前和师父的家。
就算师兄真的是害死自己的凶手,杀意也必然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在此之前,可以多调查了解他,但却不必太防备。
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汹涌而来,段宝银凝视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一下。
回到长白山真好。
有剑、有师父、还有师兄。
“笑什么,中邪了?”段宝令见她兀自笑起来,用见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着就移开视线,看风景去了。
段宝银解释道:“心情好,笑一笑。”
“因为赌坊?还是青楼?”段宝令说,“别告诉我你喜欢青楼。”
段宝银反问:“怎么了?只准师兄喜欢,不准我喜欢么?”
段宝令闻言冷笑一声:“谁说我喜欢了?”
段宝银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你喜不喜欢你自己清楚。”
在上辈子,段宝令无论是还在长白山的时候,还是后来入了仙门,都经常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整日饮酒斗鸡,拈花惹草,且尤为喜爱在烟花之地流连忘返,可谓是常客中的常客,青楼的大金主。
这也是为什么外人看她和师兄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但段宝银自己心里清楚,他们就是一对比亲兄妹还亲的师兄妹,连名字都仿佛带着天生的血缘之亲。
段宝银觉得师兄心里没她,他只是将自己当作妹妹看待。连在师父面前争宠这一点,也从来不含糊。
若是放在以前,她可能还会天真地以为师兄只是爱看漂亮姑娘,实则对她们都不上心。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师兄这么花心也好,至少他不会真正爱上谁,那自己作为他的师妹,自然就永远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直到她看到师兄竟然会为了谢昭,抛下他过去最舍不下的自由与她成婚。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段宝银自己也从来没有分清楚她对师兄的感情,到底是对家人的依恋,还是对情人的憧憬。
毕竟话本和戏里演的那些什么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眉目传情、乃至于缠绵悱恻,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要是在脑海中将其强加于自己和师兄身上,她也只会觉得奇怪。
有时候她会想,会不会自己以为的那一点喜欢,其实只是因为师父走了之后她只剩下师兄一个人,才会误会了自己对他的亲情。
不愿意他的目光为别人停留,但又抗拒与师兄卿卿我我。
别说卿卿我我了,他们师兄妹的关系一直坦荡得就如此时此刻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相看两相厌。
而现在段宝令是彻底不理会她了,段宝银也乐得清静,独自边看风景边发呆。
数不清的乌鸦停在落满霜雪的枝桠上,纯白中点缀着点点漆黑,像一副泼墨山水画。
而随着距离长白山山脚越近,云雾缭绕下的冰雪也逐渐变薄,云杉和白烨渐而稀疏,初春时节刚刚冒出头来的青草慢慢充斥整片山面。
有一点段宝令没说错,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他们就顺利来到了山脚下,一路畅通无阻。
段宝令没有急着落脚,而是先御剑来到丰雪镇里一处偏僻的巷角,才让长剑缓缓往下,停在距离地面三尺处。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长剑,接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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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早些长大吧。
纸醉金迷,这名字起得好啊。
大约是午后人们得闲的缘故,这不大的赌坊门口围了许多人,有的正往里张望,还有的则是鱼贯而入,也有少数正在往外出的。
踏入门槛,进入纸醉坊之后,玄关处的人群更加拥挤。
段宝银被人潮挤得左右踉跄,也不知道自己跟师兄有没有走散。
然而,正当她转过头打算找段宝令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谁不由分说地握住。
段宝银诧异地侧目,正好对上旁边段宝令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师兄的手,看起来白皙而骨节分明,触感温暖有力,很轻松就能把她的整只手都收拢在掌心之间。
段宝银愣了愣,然后仰头唤道:“师兄?”
段宝令却将另一只手抬起,食指竖起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纸醉坊内吵吵嚷嚷,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就听到有人高声朝这边喊道:“阿令!这边——”
段宝银循声望去,只见那边有一个少年正在人群推搡之中蹦哒,一会儿冒出来一个脑袋,一会儿又被其他人的身影完全遮掩。
段宝令也像是认识那少年,听见呼唤之后便拉着段宝银往那边走。
好不容易穿过玄关,来到一扇屏风前,周围的人终于少了些,守在那里的少年见到两人,顿时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阿令!你终于来啦,我们——诶,这位是?”
段宝银往前踏出两步,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少年。
他看起来有十五岁左右,身材纤瘦,长发在脑后半挽成髻,另一半垂落于身后。整个人长得水灵灵的,一身锦衣华服,脖子上挂着长命锁,再配上腰间和腕间花里胡哨的吊坠,一看就知道是偷偷溜出来玩的富家公子。
尽管比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年纪要小了些,段宝银还是很快认出了他。
这位小公子来自辽东有名的修仙世家,排行老三,名叫阮川。在上辈子他就是段宝令的狐朋狗友之一,后来则是拜入了丹心宗。阮川为人大方,出手阔绰,人缘很好,跟她的关系也不错。
边想着前尘往事,她的目光停留在阮川腰间的一串珠子上,在心里算了算,这样好的成色,怎么也能卖上个十两银子......
她正打算凑近再看清楚点,却感到段宝令牵着自己的手稍稍用力,把自己往他身后拽了拽。
段宝令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略略挡在她面前,对那名叫阮川的少年道:“我妹妹。他们已经进去了?”
“进了进了,玩了好一会儿了,我输了几局,才被打发出来找你。”阮川道,“走走走,今日是我生辰,本公子请客,你们随便玩!”
说着,他就从钱袋里拿出碎银交给屏风前的店小二,指了指他们:“再加两个人。”
店小二收了碎银,对他们哈了哈腰:“客官里边请。”
阮川在前面带路,先行绕过屏风。段宝令也拉着段宝银跟着走。
屏风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包厢,虽然不至于像玄关处那般吵得聊天都得靠喊,但包厢中还是传来挡不住的嘈杂。
阮川敲了敲其中一间包厢的门,高声道:“是我,开门——”
随着木栓落下传来的“咔哒”一声轻响,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门缝中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来。
“这是阿令的妹妹。”阮川见她的视线落在段宝银的身上,解释了一句。
探出头来的少女点点头,又警觉地左顾右盼半天才压低声音道:“没别人跟来吧?”
“绝对没有,信我。”段宝令说。
那少女便打开门,催促道:“快进来。”
三人连忙进了包厢,少女立即跟防贼一样迅速关好了门,扣上木栓,还落了个锁。
等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她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吓死我了,要是我爹又像上回那样跟着你摸过来,多少个搓衣板也不够我跪的。”
阮川道:“嗨,你还提,你爹那次也把我吓得不轻,这回我可是一路都心惊胆战,生怕后头有人悄悄跟着。”
“阿令,你可算舍得来了——哟!这是哪家的妹妹,真可爱!”有人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一下就注意到了段宝银,瞅瞅段宝令,又瞅了瞅阮川,“长得跟小川比较像,小川,你家的?”
段宝银循声望去,只见包厢中放着一张赌桌,桌上放着散乱的牌九,还堆有碎银和金瓜子之类的赌注。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围在桌边,正玩得不亦乐乎,此时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蓝衣少女。
“我家的。”段宝令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跟我不像?”
另一个跟那少女长得有五六分相似、同样身着蓝衣的少年仔细看了看,斩钉截铁道:“就没像过。”
蓝衣少女闻言,像是想起了些什么,问那蓝衣少年:“兄长,我们是不是见过她?”
段宝银见到这对身穿劲装、容貌英气的兄妹,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明寒宗宗主的一对双生儿女,霍留云和霍借月!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段宝银猛地转头看向段宝令,却见他丝毫不显意外,神色自若道:“从前也像。”
名叫霍留云的蓝衣少年盯着段宝银,认真思索了一番:“对,当时是有这么个小娃娃,才丁点儿大,女大十八变啊,我刚才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段宝银看着面前这对龙凤双生子,内心的震惊无可言表。
他们确实见过。
那时候她还确实只有丁点儿大,才五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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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累上留云借月章。
那夜段宝银本来就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等被沙哑的鸦啼吵醒,晨光虽已熹微,天边却还挂着一轮浅淡的月牙,正好落在群山的边缘,像一朵从山坡上长出来的月亮花。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又揉了揉脸,半晌才回过神来——师父和师兄昨晚都下了山!
段宝银一下子清醒了,挣扎着飞快地坐起身,环绕四周看了一圈。
她的屋舍还是和昨夜睡去时一样,一桌一椅一榻,还有一个摆满了发钗和首饰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
“师父!”段宝银下榻,喊了一声,“师兄!”
周围静悄悄的,她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心不由得有些慌了起来。
“哎哟,是谁一大早就要找师兄啊?”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影半倚在门框边,逆着光的发丝在风中飘扬,“这才几个时辰,想师兄想得懒觉都不睡了?”
见到来人,段宝银当即惊喜道:“师兄,你回来啦!师父呢?”
“我说怎么剑会丢了呢,原来是师父在路上遇到歹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抢走了,一文钱都不剩不说,还受了点小伤,现在在隔壁敷着药呢。”师兄惋惜地耸了耸肩。
段宝银扒拉了两下头发就要出门:“我要去看看师父。”
师兄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双手抱臂道:“那边还有别的人,你洗漱一下再去。”
“别的人?”段宝银皱了皱眉。
“对,别的人。”师兄点了点头,“你可是我师妹,别给师兄丢人。”
段宝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先去依着师兄说的,先洗漱了一下,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匆匆去了师父的屋舍。
一踏过门槛,她果然就见到了师兄口中的“别人”。
师父躺在榻上,腿上绑着绷带,师兄正在给他的手臂上药。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和师兄年龄相当的少年少女。
几人原本正在聊天,一见到段宝银出现,中年男子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段老,这就是你二徒弟?”
师父一边对段宝银挤眉弄眼示意自己好得很,一边答道:“不错,我这二徒弟如何?”
“段老的徒弟,自然都是好得没话说。”中年男子赞叹完,又对段宝银亲切道,“妹妹今年几岁啦?叫什么名字?”
段宝银长这么大,除了师父和师兄之外,记忆里就没见过别的人,此刻对眼前身形高大的陌生人非常恐惧,一时竟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师妹天生胆小,还望宗主不要见怪。”师兄立刻道,“我叫段宝令,她叫段宝银。”
陌生少女想了想,问段宝银:“你们也是兄妹吗?”
段宝银鼓起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你们的名字好像。”陌生少年颇觉有趣地说,“这是怎么起的?”
中年男子也好奇道:“是啊段老,宝令宝银——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寓意么?”
师父咳嗽了两声,笑着说:“这个嘛......当初宝令刚来的时候,我抓耳挠腮想不出取什么名字好,就在案上放了好些东西让他抓周,结果他摸到的是个令牌。”
陌生少年道:“所以宝银妹妹拿到的是银子?”
师父哈哈大笑两声,摇了摇头:“不,她抓周的时候,宝令正好在旁边看着,腰带被抓了个正着,差点就被当场扯下来,顿时脸都黑了。”
段宝银:“???”
师兄:“......”
师父继续怀念地回忆道:“名字跟腰带有关总是有些不雅,只好让她再抓一次,这回宝令可是躲得远远的......”
师兄的脸有些红了:“师父!”
“哎,小屁孩的那点事儿有什么讲不得的,无非就是你那条腰带太金贵被看上了——行行行,不说了,总之好在没再出什么岔子,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宝令,终于是放弃了,转而去抓了把雪花纹银。”师父说起这些,侃侃而谈道,“这个倒不错,名字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中年男子也被逗乐了,笑着抚掌道:“宝令宝银,这可是天赐的好名字,段老,你这两个徒弟,将来必定一个有权一个有钱,都是世人为此追求一生的荣华富贵啊!”
“那就托霍老弟的吉言了。”师父笑呵呵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不知霍老弟的两个小娃娃取名又是什么典故?”
“累上留云借月章。”中年男子说,“这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段老您也知道,我家娘子喜欢念诗,就从诗句里选了几个字出来,凑合凑合给孩子当名字了。”
“我家宝银从没见过生人,霍老弟这回带了两个小娃娃来,正好让他们熟悉熟悉。”
说着,他就对师兄道:“为师这里不用你帮忙了,你出去带着师妹跟他们玩去。”
中年男子也说:“对,我也还有话要与段老谈谈——留云借月,你们跟宝令哥哥还有宝银妹妹好好相处。”
陌生少年少女应了声,几人便一同出了门去,在外面坐了下来。
下了一夜的大雪,地上的雪比昨日更多,几个人穿得都很厚,倒是不怕冷,新雪软软的,也没有什么冰碴,坐在上面像坐了张软垫子,很舒服。
“师兄。”段宝银往师兄身边靠了靠,“我有点饿了。”
师兄凑近她的耳朵,也小声道:“忍一忍,其实师父回来的路上正好把一个抹茶糯米糍揣在怀里,没有被歹人抢去,我留在膳房了,师兄待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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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多肉麻啊。
很快,师父和中年男子闻声出了屋子,也看到了这一幕,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对着段宝银好一通安慰。
再然后,陌生的中年男子就带着少年少女离开了。
长白山又变回段宝银熟悉的样子。
安全、静谧、简单纯粹、无忧又无虑。
随着这段插曲过去,师兄也变回了那个三五不着调的性子,那一日一夜短暂的温柔恍惚得像一场梦,在小小的段宝银心里留下模糊的痕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也算是明白了在那时看来,有生以来第一件天大的事。
原来师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
段宝银的视线掠过段宝令腰间那红色的束带,思绪从记忆回到现实。
自五六岁见过那一次之后,她有许久都没有再见过霍留云和霍借月。
等到再次与这对龙凤双生子相逢,已经是她拜入千篆宗的那一年。
不过现在看来,师兄原来这些年来一直跟他们有联系,还是不正儿八经的那种。
霍家两兄妹作为明寒宗宗主的儿女,在众多修士子弟中可是贯来“两袖清风”的,时常作为父母辈“别人家的孩子”出现,没想到竟然也是段宝令的狐朋狗友。
明寒宗是整个辽东唯一的五大宗门之一,看众人对霍家兄妹的态度来看,不像是知道他们的身份。
看来他们是和师兄选择在这里彼此为对方隐瞒了。
而在场的一群少年少女谈天说话时也都是称呼对方小名,应该是怕被人告状,默契地都不敢用大名招摇过市。
阮川见状则是十分稀奇,看看这边的两“兄妹”,又看看那边的两兄妹:“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一面之缘。”段宝令不愿多谈,很快转移话题,对段宝银道,“宝宝,跟小川哥哥说生辰快乐。”
段宝银对阮川乖巧道:“小川哥哥,生辰快乐。”
阮川当即被这一声“小川哥哥”叫得心花怒放:“妹妹真懂事,以后多来玩啊,小川哥哥罩着你!”
段宝令冷漠道:“这是我妹妹,不是你的。”
“嗨,你妹妹还不就是我妹妹嘛。”阮川搂过段宝令的肩膀,跟他勾肩搭背道,“不然你还想我怎么叫,跟你一起叫宝宝?多肉麻啊。”
段宝令:“......”
阮川笑起来,正巧赌桌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和沮丧的叹气声,像是一局胜负已定。
段宝令微微歪头捏了捏一侧的肩膀,迈步走过去:“哪边要输了,换我上。”
有个少年先行自觉地让了出来,段宝令便毫不客气地走上去,大马金刀地坐下了,对着桌上乱七八糟的牌局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出来的那少年拍了拍段宝令的肩膀:“阿令,靠你了,帮我们这边续上。”
段宝令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们这玩的是什么路数?”
那少年嘿嘿一笑道:“反正你肯定行。”
段宝令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一局刚刚结束,少年少女们得了闲,见到包厢里有个新面孔,还是个小妹妹,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段宝银一阵新鲜打量,摸摸脑袋捏捏小手,问问这个逗逗那个。
“妹妹,你这发带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
“妹妹,怎么从不见你哥哥带你过来,在家闷不闷?”
“妹妹,你哥玩牌玩得好,也让他教你两招!”
“哎,你们快过来试试,妹妹这小脸手感真不错......”
段宝银谨记师兄交代过的话,而且有些问题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生怕跟师兄之前的版本有出入,干脆就装作很怕生的样子不断往后面躲,后背都靠到门上了,只是睁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少女们。
段宝令原先还在赌桌那边对着牌局沉吟,只是时不时往这边瞧一眼,此时见到一群人的手都伸到段宝银左右两边脸上来了,忍无可忍道:“喂,你们够了啊,还玩不玩了?”
“玩!玩!”有人立刻冲了过去,“阿令,你准备好了?真要接这个局?”
“嗯。”段宝令懒洋洋地应了声。
其余少年少女都发出一声惊呼,忙不迭地回到了赌桌旁边。
有人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阿令,手下留情。”
还有人摩拳擦掌道:“终于有机会开开眼了。”
段宝令得意地勾唇笑了下:“看好了。”
他们正在玩的这种牌九类型是多人对阵模式,原本应该是四四方方的赌桌两边各坐数量相等的几人,意为分成两个阵营对垒,正中央则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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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有人知是荔枝来。
揣着怀里的一堆金银珠宝,段宝银又看他们玩了几局。
段宝令没有再出手,只是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偶尔指点一下坐在赌桌上的少年少女。
等玩得尽兴,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众人也都饿了,便吵吵嚷嚷着要去清梦楼喝酒。
“可算到三月了,今年的荔枝春我盼好久了。”
“今晚不醉不归!”
“我说前几天怎么看到清梦楼进了那么多马车,货郎还神神秘秘的,原来要拿荔枝酿酒啊......”
“一骑红尘妃子笑,有人知是荔枝来嘛!走走走!”
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出了包厢,到店小二那结了账,便浩浩荡荡地出了纸醉坊,重新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要往清梦楼走。
清梦楼的名字起得雅致,里边自产的荔枝春在整个丰雪镇都是响当当的出名,甚至时常有许多人慕名而去只为喝酒——但这并不妨碍它本职是个烟花之地的事实。
段宝银有些跃跃欲试,在心里连连感叹这一趟下山果然没白来。
段宝令正牵着她走在人群最后方,察觉到她开始一蹦一跳的步伐,对前边的少年少女们道:“我先送我妹妹回家一趟,你们不用等我。”
前边众人闻言都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们。
段宝银则是睁大双眼看向段宝令:“师......哥哥,我也想去。”
“再叫一次。”段宝令侧过脸,垂眸看她。
“哥哥。”段宝银心下一喜,以为这招有用,于是提高声音道:“哥哥,我也想去!”
段宝令的眉眼弯了弯,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嘴上却毫不留情地说:“不行,你还小。”
段宝银转了转眼珠,突然有了主意:“哥哥,你要是丢下我自己去,我就告诉爹爹。”
等着挨师父的揍吧段宝令!
段宝令果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似笑非笑道:“宝宝,你威胁我?”
有师父这个靠山给她撑腰,段宝银胆子很大,非但不怕,还叉起了腰看他。
师兄妹在路上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众人都看乐了,阮川笑着打圆场说:“阿令,妹妹这么想去,你就带着她一起吧,反正我们今天也就是喝喝酒,不干别的。”
段宝银瞪了段宝令一眼,他们难道还想干别的?
她问:“哥哥,那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霍借月啧了一声:“听美人儿唱小曲,看舞呗。”
段宝银心想那这些也没什么儿童不宜的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阮川,提议把段宝银一起带上,段宝令只好无奈地妥协了,只是警告她道:“去到悠着点,别到时候看上哪个男倌要带回家去。”
“放心啦。”段宝银开心地应了,“哥哥这么丰神俊朗,寻常男子也入不了我的眼。”
段宝令哼了一声,像是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一行人便继续兴高采烈地接着走,一路上都在讨论清梦楼里的荔枝春、乐曲歌舞和美人。
清梦楼环绕一面小湖而建,落日的余晖沿着屋瓦落下来,与楼上的烛光在水面上映照成一片星星点点。
淡淡的脂粉香气萦绕浮在空气中,晚风一吹,就飘到江河上的游船画舫周围,里边的人们拨开纱帘,用袖子轻掩口鼻,惹来欢声笑语。
桥上有人搂着怀中的美人,一边呢喃细语地哄着,一边将铜钱当作小石子扔进湖中,激起涟漪荡漾。时值初春,湖面上还有些没有化开的碎冰,与小石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楼阁栏柱用的都是普通的木料,并无什么特别,更算不上奢靡,但胜在此地本身风景极好,平添了一份温柔缱绻。
老鸨像是之前就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差了小厮和丫鬟在门外等着,一见到他们就连忙迎了上来。
进了清梦楼,阮川带着一群少年少女直接上了顶层最大的包厢,包厢里头也已经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座椅软垫一应俱全,桌上放着酒水和点心,瓶中的花朵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幽幽的香气从香炉中弥漫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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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哥哥,可以么?
门外又是一顿乱哄哄的声音,似乎是其他男倌女倌也上前去拉架。
而众少年少女们已经做足了逃跑的架势,一个个都将阮川往窗台那边拉,让他先抓着绑在栏杆上的纱帘滑下去。
阮川还有些犹豫,一个少年直接把纱帘的一头塞到他手里:“别磨蹭了,不然待会儿被你长姐当场逮个正着,有你好看!”
“就是,小川,我们被他看到也没什么,她又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你快走吧!”另外一个少年也急切道。
阮川却把纱帘的一头交还给面前的少年,皱眉说:“不行,我不想因为自己就连累你们这么多人。这样,外面是我长姐,我先跟他出去,还能拖延好一会儿,你们先走。”
说完,他就再也不管其他人的劝阻,将屏风搬到窗边遮挡住露台,又挥手示意他们都藏到屏风后面再趁机逃跑,就一个人快步来到门前,把门一下子打开。
段宝银也被段宝令拉着躲到了屏风后,但还是按耐不住从屏风的缝隙中往外悄悄地看。
外边一群男倌女倌正乱七八糟地跟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扭打在一起,见到门被打开,动作一下子停滞了。
“长姐!”阮川连忙拉住那个女子,“你疯了!你跟他们动手做什么?想把护院都招惹过来然后被揍一顿扔出去吗?!”
那女子冷哼一声:“怕什么,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接着,她拽住阮川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拉:“说了多少次不要来这种地方鬼混,你偏不听!肯定是你在外面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把你带坏的!”
“还有这个狐狸精,上次也是她对吧?整日挖空了心思勾引你,变着花样撩拨你来这里找她,还真以为自己能进阮家当女主人了!”女子用嫌恶的目光瞥了一眼刚才那个被他打了一巴掌的女倌,“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我多看一眼都嫌脏!”
段宝银听到“狐狸精”三个字,不由得侧过脸看了一眼段宝令,同时在内心腹诽。
凝因是不是狐狸精她不知道,但说到狐狸精嘛,这里还真的有一只,货真价实的那种。
还有一条又大又软的狐狸尾巴呢,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感觉怎么样。
而那边的阮川被拖着往前走,嘴里还在说:“长姐,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你还护着她!闭嘴!”女子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接着就扯着他下了楼。
那个女倌则是垂下头去,一张脸早已是煞白。
见阮川被他长姐领着走了,两人很快就彻底消失在走廊中,其他少年少女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屏风后走出来。
霍留云走到门前,想了想还是对门外的男倌女倌们说:“你们先进来。”
他们便小心翼翼地进了包厢,霍留云立刻将门重新关好,又落了锁。
“对不住啊凝因姑娘。”霍借月对那女倌道了个歉,“小川他长姐就是这个样子,可怕得很,脑子也不正常,我们都没少被她骂,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被叫做凝因的女倌闷闷不乐地应了声:“是,奴婢知道。”
段宝银见到面前这个自称奴婢的少女,心里的震惊差点就掩饰不住。
这位......可是后来阮川在丹心宗的师妹啊!
虽然都拜入仙门,但段宝银前世跟她既不在一个宗门,也没有太多接触,两人也只是泛泛之交。但尽管如此,段宝银印象中的凝因跟现在何止是相去甚远,简直完全是两个人。
丹心宗的凝因,举手投足温柔如水,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气质还带着一种执拗和不服输的劲,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差错。
而现在眼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纤纤身姿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此刻正惶恐地垂着脑袋,双眼甚至不敢直视众人,连攥着裙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只有一张面容姣好的脸,还有右眼眼尾下的那一颗小小的泪痣,让段宝银依稀看出点那个自己认识的凝因的轮廓来。
想到这里,段宝银不由得有点心疼,问段宝令道:“哥哥,这里有没有药?”
段宝令皱了皱眉,还没说话,段宝银便又道:“给凝因姑娘的脸涂一下吧,不然若是留疤了,不好看。”
“去下面找那些小厮和丫鬟要一点就行,他们肯定有。”霍借月说。
段宝银用征求同意的眼神看向段宝令:“我想带凝因姑娘下去包扎一下,哥哥,可以么?”
“一起去。”段宝令看了凝因一眼,“走吧,凝因姑娘。”
凝因抬起脸来点了点头,对他们低声说了句“多谢”。
三人对其余少年少女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先继续玩之后,便一同出了包厢,沿着木梯一路往下来到一楼大厅,叫住路过的小厮,让他拿了些药和纱布。
凝因伸手就要去接,段宝银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上也有擦伤,大概是刚才被打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用手撑地的时候划到的。
段宝银便抢先接过了东西,说:“凝因姐姐,我来帮你。”
然而,她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拿着几罐药盒、棉签和纱布,对着凝因脸上那个充血的红肿巴掌印,却是有些一筹莫展。
她还真不知道该先涂哪一种药,还有这一整卷纱布......
犹豫片刻,她问道:“剪子呢?”
“傻瓜。”段宝令嫌弃地看着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
段宝银没有逞强,乖乖递上了药盒、棉签和纱布:“喏。”
段宝令接过了东西,拧开其中一个药盒,用棉签沾了点药膏,就往凝因脸上的红肿处开始涂。
脸上传来一阵冰凉,刺激得伤口更疼了,凝因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眉毛微蹙。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段宝令涂完,又换了种药膏接着涂,动作比之前放慢了些,像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般,跟她随口聊道,“对了,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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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鬼神现世觉天低。
凝因肯定道:“奴婢绝不食言。”
“别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了,先站起来。”段宝令摆了摆手。
凝因只是看着他:“还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随你怎么叫。”段宝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了,今晚买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你且说来听听,我也有个准备。”
凝因于是起身说:“我只知道那人被称作傅公子,来清梦楼的时间则被定为今夜亥时,还特地先约了一条游船,我待会儿要先上去等着,其余则是一概不知。”
闻言,段宝银心想,这可真是邪了门了,下山第一回,就让她撞上这么多故人。
丰雪镇的傅公子,除了那个叫傅斌的大油缸,还能是谁?
傅家先前也是辽东较为有名的修仙世家,可惜到了傅斌这一辈,就没有几个能拿的出手的,唯一有一点天赋的傅斌,也是整日耽于美色,不到十八岁就已经有了两个通房,就在前不久,还不知道从哪儿纳了一个妾带回家养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傅家逐渐没落,但之前攒下来的家底和人脉也还在,再加上是个出过厉害人物的修仙世家,普通百姓根本惹不起。
而显然,段宝令也对这个所谓的傅公子并不陌生,悠悠然道:“傅斌是吧,这人不难对付。”
凝因惊喜道:“公子有办法?”
“办法多着呢。”段宝令笑了笑,“现在距离亥时还有一个多时辰,我们先上楼去,还不急。等到了时候,你直接上船去就行。”
三人便重新回到天字阁,凝因收拾好了情绪,与其他男倌女倌一起陪少年少女们喝酒聊天。
热闹中,段宝银凑近正在喝酒的段宝令,指了指他的杯盏:“哥哥,我也想喝荔枝春。”
荔枝春与寻常的荔枝酒不尽相同,虽然都是用荔枝酿成的酒,但其中还加入了一点果浆来中和酒本身的微苦,底层沉着散发出芬芳的桂花,顶部浮着奶沫,入口层次丰富,尤为香甜。
而且辽东的荔枝春使用的荔枝酿还都是要先在长白山埋上一整年冬天的,到了初春时节,酒水还会带上一种独属于长白山冰雪的清冽。
段宝银咂了咂嘴,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前世第一回喝到荔枝春时的惊艳,既想一饮而尽,又舍不得喝完。而上辈子自从和师兄离开辽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喝过荔枝春。
她也有试着在别的地方做过荔枝春,但少了长白山的冰雪,根本还原不出那样的味道。
她简直太思念荔枝春这该死的美味了。
“不行,荔枝春是烈酒。”段宝令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她的幻想,“等再过几年我带你来喝,到时候你想喝到不省人事都行。”
“好吧。”段宝银咂了咂嘴,“对了,哥哥,凝因姑娘拜托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先好好说两句,我不是不讲情理的人。”段宝令放下杯盏,“傅斌选了个好地方,等游船漂得离岸边远了,他就算喊破喉咙都没人能发现。”
段宝银却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傅公子是修仙世家里的人,万一他会灵术......”
段宝令这个时期除了剑术之外,只会鬼道家的法术,而师父又不准他们用自家法术。
光是论剑,傅斌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傅斌虽然没什么真材实料,但好歹是在修仙世家长大的,就算只是会灵术,也够段宝令吃亏的了。
而段宝银试着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出所料只是若有似无的一点,显然是前世她十岁时的真实水平。
她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腕,师兄这个时候还没有送她那对注入了灵气的银手镯。就算有,她现在也还做不到将灵气自如地转换为灵力使用。
她的剑术奇差无比,前世学到最后也只能御剑飞行和摆花架子。法术是她最擅长的,但现在碍于灵力相当于没有,用起来也够呛,连一个小法术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起来。
正在段宝银对自己的实力绝望地进行评估之际,段宝令却突然道:“宝宝,你怎么知道傅公子是修仙世家的?”
段宝银原本正沉浸在思绪当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漏洞,当即悚然一惊。
她还不想师兄知道自己重生的秘密,如果后来他们真的反目成仇,她就少了许多保命的手段。
于是她佯装自然地说:“刚才在街上听人提到的呀。”
大街上那么吵闹,人们说的话没有一万句也有五千句,就算师兄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也难免有听漏的时候。
段宝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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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打到服为止。
段宝银没有异议。
要说各宗门哪家最强,还真不好评判。法术各有千秋,有优点也有弱点,相克相生,再加上实战运用起来更是五花八门,难以分出胜负。
但要说好用,最好用的当然是鬼道。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所谓鬼神莫测。凡人修仙,各色法术都至少延续了几百甚至上千年,存在的时间长了,人们了解得多,自然就有应对的办法。
人与妖共存许久,妖族又能化为人形,彼此之间打交道也很常见,所以人们对妖的认识并不少。
至于魔,皆由人或妖堕落而成,本质上也没有分别。
然而鬼就很不一样了,无论对凡间的人、妖还是魔来说,生死都是生灵难以跨越的一道屏障。几乎没有人妖或魔能触碰到鬼界的那扇门,更别提能与鬼沟通。
当然,不小心死过了的段宝银除外。
虽然也只见到了孟婆,但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师父被称为“鬼翁”,就因为他是鬼道的开山鼻祖,当年他误打误撞悟了鬼道,据说这事在整个仙门引起了空前的轩然大波,可谓是轰动一时,名声大噪。后来他闯了点祸,便溜之大吉,从此藏身在长白山中,避世养老,顺便带娃,小日子别提有多滋润。
而在段宝银眼里,鬼道并不像有些人传的那样能颠倒生死,它之所以好用,就在于神秘。
除了他们师徒三个,其他人对鬼道知道的都只是冰山一角,连招数都摸不清楚,提防都困难,更不用提有多对付了。
鬼道好用就好用在出其不意,但最大的限制也正在于此。
师父不让他们在人前用鬼道法术。
“当然,有个例外。”师父当时是这么说的,还故意卖关子般停顿了片刻。
段宝银竖起耳朵:“嗯?”
师父嘿嘿笑道:“除非,你们把在场发现你们用鬼道法术的人全部杀死,不留一个活口。而且,事后也不能留下破绽,引人怀疑。”
段宝银和师兄前世一直谨遵师父教诲,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也就没有暴露自己会鬼道法术的事实。即使后来师父去世,他们身份曝光,也费了好大麻烦瞒天过海。
段宝银心想,不管前世最后杀死自己的是不是师兄,至少他们都一直保守着这个共同的秘密。
因为外人后来都知道他们是鬼翁的徒弟,无论是谁泄露了秘密,另一个人都一定会被拖下水。
段宝银想着,边看向段宝令,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如果真到需要的时候,有哪些鬼道法术用起来方便又顺手。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期间凝因果然被人提前叫走,在离开包厢前深深看了段宝令一眼。
等到了亥时,天色完全黯淡下来,朝窗外看去,除了点点灯火环绕之外,远近尽是如墨的夜色。
“月黑风高杀人夜。”段宝令站起身来,走到露台边伸了个懒腰,“外边风景不错,宝宝,陪哥哥出去散散心,醒醒酒。”
接着,他就推辞掉几个少年少女陪同的提议,一个人带着段宝银下了楼,走出清梦楼。
两人吹着风沿着湖边欣赏景色,还没走多久,段宝令就叫住拉船的纤夫:“老板,这游船租一晚多少钱?”
纤夫答道:“一晚一百铜钱。”
段宝令皱了皱眉:“嚯,这么贵,我妹妹不会愿意的。”说着,他佯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段宝银。
段宝银:“?”
“这位小姐,今年的荔枝春新上清梦楼,来玩的人多,一晚一百铜钱真的很便宜了。”纤夫当即转向段宝银,苦口婆心道,“看您的打扮也是个富贵的主儿,这点小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买一夜春——呃,小人是说,一夜烂漫,多划算哪!”
段宝银听他这么说,下意识俯身看了看自己映在湖面上的倒影。
其实她既无簪花也无手钏等各种配饰,爱穿得像只花孔雀一样的是段宝令才对。只是师父一向爱用漂亮裙子打扮她,一身粉色衣裳在烛光下反射出若隐若现的精致花纹,后腰的绸缎被挽成蝴蝶结,垂落的缎带随风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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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六年一个代沟。……
闻言,段宝银拨开布帘,看了看湖面上漂浮着的十几二十条游船:“你知道哪条船是凝因姑娘的?”
“那个。”段宝令指了指其中一条游船,“刚才在楼上露台看到的。”
段宝银出了舱室,在甲板上拿起船桨,递给段宝令:“师兄,给。”
段宝令没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做什么?”
“划船呀。”段宝银理所当然道,“难道师兄还要我一个小孩来划船,你坐享其成,这怎么好意思。”
“我好意思得很。”段宝令说,“你爱划不划,待会儿要是耽误了时候,等见到凝因姑娘,她要是已经失了身,可就来不及咯。”
段宝银瞪了他一眼,这甩手掌柜的话他也说的出来!
但他们的确赶时间,段宝银也就没再和他计较,一手拿起一只桨,放到了水下,艰难地试着划动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划过船,动作始终不得要领,总觉得无论怎么弄都不协调,游船刚往前挪动一点,就马上被水波给推了回去。
然而,这时段宝银突然感觉手下阻碍着双桨的水流转了个方向,自己的手只需要稍稍用力,双桨就如同四两拨千斤一般将水都远远推开了去,游船一下子前进了一大段距离。
仔细瞧去,还能看到水流中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光。
段宝银当即回头看向段宝令。
只见他正半靠在甲板的船壁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对自己使用了灵力来推船这一件事毫不知情。
要做到这一点不难,无非就是把自己的灵力注入船下的水流中,让灵力裹挟控制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属于简单的灵术,也就是单纯使用灵力。
乘元宗的真阴之水法术则不同,可以直接自如控制水以及其变体的本身,仅仅消耗较少的灵力发动法术,就可以操纵大面积的水,而且变化也更加多样。
她也懒得戳穿段宝令,有他帮忙就行,游船在湖面上一往无前,只一小会儿就来到了凝因所在的游船旁。
段宝银正打算停留片刻观察一下情况,可此时她的双桨完全是个摆设,水下的双桨根本连动都没有动,水流就自己带着他们的船冲了过去,猛地撞到了对方的船上!
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响,两艘船均是剧烈一晃!
段宝银才在甲板上站稳脚跟,顺便在心里练习措辞,那边段宝令已经恶人先告状地嚎开了:“哪个不长眼的畜牲,敢打扰小爷睡觉?!”
段宝银默默转过了身背对船上烛光,幸好现在是晚上,旁人看不清她的脸。
说好的赔礼道歉呢?!
与此同时,对面游船甲板上的几个守卫也不满地叫了起来:“一派胡言!分明是你们冲撞我们的船在先!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吗?就敢如此放肆!”
“谁啊,说来听听。”段宝令站起身来,双手抱臂看着他们,一脸不屑。
一个守卫道:“是傅公子!”
另一个守卫冷笑:“现在痛哭流涕跟我们还来得及,我们可以酌情饶你一命,就不上报打扰傅公子了。”
段宝令却是完全不给面子,当着他们的面打了个哈欠:“副公子?谁啊?让你们家正公子来见我。”
说着,他又朝向段宝银,佯装疑惑道:“宝宝,你知道什么叫副公子吗?是不是他老爹跟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生的?还是他老娘跟外面不三不四的男人生的?这家庭关系可真新鲜。”
段宝银:“......”
这话你让我怎么接。
不过显然段宝令也不需要她来接话,只是对她突然一笑:“对了,忘了我家妹妹还是个宝宝,听不懂我说的这些腌臜事儿。”
那边的几个守卫则是被他的一番话惹怒,纷纷拔出了配在腰间的剑,其中一个道:“你要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
段宝令转了转手腕,也从背后抽出长剑,足尖轻点就一跃上了他们的船。
几个守卫握着剑从不同方向向他袭来,段宝令一手持剑跟他们过了几招,剑身碰撞在一起发出嗡鸣声,将几个人的攻势格挡开之后,蓦然松开了手!
长剑脱手,自己绕过几个守卫飞到舱室的布帘前,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长驱直入。
“几位叔叔。”段宝令有了人质,表情显然乐呵起来,“我们交换一下船呗。”
几个守卫怒视他片刻,然后又面面相觑起来。
其中一个道:“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傅公子?”
另一个道:“你傻啊,傅公子说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还用了灵力隔音的,现在估计正上头呢,你不要脑袋了?”
又一个道:“没事,傅公子会灵术,这个神经病奈何不了他,我们先走。”
他们小声交流了几句,见打不过段宝令,只好屈辱地答应了换船,来到甲板的边缘,一个接一个地抬步迈上了别人的船。
段宝银则是等他们都上来了,才慢悠悠地抬起腿,来到了他们原先的船上,自觉地站在段宝令身边。
段宝令指了指对面的几个守卫:“说谢谢叔叔。”
段宝银脆声道:“谢谢叔叔!”
几个守卫:“......”
“记住了宝宝,六年一个代沟。”段宝令趁热打铁地教育道,“比哥哥大的都要叫叔叔,这样才是有礼貌的好孩子,知道了么?”
段宝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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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圆了这个谎。
听了她这声自然至极的“叔叔”,傅斌的五官微微扭曲。
他张了张口正打算说点什么,段宝令却不打算跟他废话,一手握着千山便干脆利落地朝傅斌劈头砍去!
傅斌抱着凝因,让她挡在自己面前。
凝因顿时一声惊呼,段宝令手中的千山也迟疑了一瞬,傅斌抓住这个机会侧身躲过这一招,再借力滚下了榻,也从床底拿出一把剑来,直指面前二人。
“你们到底是谁?”傅斌连衣袍都来不及整理好,衣襟敞开露出一大片胸口,喘着气凶狠道,“为什么能破的了我的结界?”
段宝银在段宝令身后小声道:“你那个也算得上结界啊......”
不过就是用灵力在布帘的位置糊了个饼而已,一扭就碎成渣了。
傅斌闻言,更是恼羞成怒,眼神也染上戾气,狞笑道:“我可是傅家的傅斌!本少爷可是会灵术的,现在只是还没用来对付你们,你们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能——”
说着,他边向剑注入灵力,让其发出微光。
段宝令“啧”了一声,打断了他:“看把你能的。”
话音未落,他手持着的千山上也发出淡淡光芒,缓步朝傅斌走了过去。
就算傅斌再怎么不学无术,此刻也能感受到一股强悍的灵力扑面而来。面前身着墨绿色劲装的少年分明只是提着一把长剑朝他走来,却给他带来巨大的威压。
傅斌的冷汗都要上来了,腿也跟着发软,举着剑也不敢迎上去,又惊又惧道:“你怎么也有灵力?!你是哪家的?阮家?叶家?或者难道你是明寒宗的人?!”
“灵力这不到处都是么。”段宝令懒洋洋地说,“谁都可以拿来用嘛。”
接着,他就再不给傅斌多余的时间,持着千山朝他砍去。
傅斌根本用剑试着挡了几下,手中的剑就被对方的灵力震得飞了出去,只好在地上滚来滚去,以此来避过段宝令的攻击。
段宝令也不急着要杀他,而是猫抓老鼠般开始逗弄起他来,一会儿将千山插在他的脸边地上,一会儿用千山把他的头发削成狗啃一般,一会儿用千山的剑尖划开他的衣裳,让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出来。
等听够了惨叫声,段宝令才不紧不慢地用剑尖抵住傅斌的喉咙。
傅斌的惨叫哑了火,很快却又变本加厉起来:“少侠!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这般羞辱我!”
“哦,无冤无仇就不能羞辱你了?”段宝令故意用剑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不过,小爷我最近看上了个女人,没想到初夜却被你抢了去,你说这算不算仇?”
“我没有!”傅斌瞪圆了双眼,“我还没来得及要她的初夜,这位少侠,你若是喜欢,直接给你便是!钱的事我来照付!从此往后再也不敢纠缠凝因姑娘了!”
段宝令的千山顿了顿:“此话当真?”
傅斌连忙道:“当真,当真!少侠,这游船也腾给你了,我现在就可以滚,不耽误少侠春宵一度!”
段宝令便撤了千山,挑起他的裤子将他整个人甩出了舱室:“有多远滚多远。”
而外面的傅斌也不愿意再靠近段宝令再多一秒,在甲板上看看四处,发现这里不仅距离岸边很远,周围还都没有游船,欲哭无泪道:“少侠,不如先靠岸——”
“叔叔,你自己游过去吧,你再不走,我哥哥要生气了。”段宝银一手掀着布帘,对他笑了笑。
傅斌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看向段宝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很小,长相单纯可爱,眼神更是天真无邪,此刻正抱着一把长剑,甜美地笑看着自己,却让傅斌有一种被恶鬼盯上的恐惧感。
“是、是,妹妹说的是。”傅斌感觉自己今日真像是撞了鬼,唯唯诺诺地应了声之后,就咬着牙跳下了湖,浸入冰冷的水中。
段宝银这才满意地放下布帘,转身看向段宝令:“哥哥,叔叔走了。”
“算他识相。”段宝令嗤笑一声。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凝因早已重新穿戴好衣物,来到段宝令面前,又一次跪在他面前,“我凝因从此便是公子的人了。”
段宝银心想不会吧,难道这是要以身相许了?是不是有点快啊?
她于是佯装不明白的样子,问段宝令道:“哥哥,我这是要有嫂嫂了?”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段宝令皱眉道,“此人非彼人。”
凝因也没有多解释些什么,似乎是随意段宝令如何理解她的意思。
而她此时虽然已经穿戴整齐,这身来见傅斌的衣裙却本身就不如何得体,肩头、胸前和小腹处都只笼罩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巾,下摆的岔口开得很大,几乎要露出大腿根。
她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来,双眼还有点发红,脸色也是惨白,站姿也十分局促,生怕一个乱动,摇晃的衣裙会更加不雅,只是欲语还休地看看段宝令。
段宝令没有什么别的表示,段宝银则是捡了傅斌落到地上的上衣递给凝因:“凝因姐姐,你先披上这个吧。”
凝因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这衣服有些破了,而且又是刚才要凌/辱我的人穿的,我......”
“凝因姐姐,那个叔叔已经不在了,也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你放心吧。”段宝银安慰了她两句,主动帮忙帮她披上了衣服。
“多谢小姐。”凝因低下头道了谢,伸手扶了扶衣服,手指正好与段宝银的手轻轻碰上。
都是白皙纤细的手,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近距离细看,才能发现一双手又软又滑,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是养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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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到嘴的烤鸡……
别说一时间无法离开清梦楼的凝因了,这所谓的“条件”连段宝银听了都有点心动。
果然,凝因一口答应了下来,接着便是又对段宝令千恩万谢。
段宝银和段宝令又在游船上逗留了一阵,确定傅斌不会再回来之后,就离开了。
临别时,凝因执意要送他们回家,就连段宝令让她快回去以免着凉的理由也无法动摇她,最终还是段宝令看着她含情脉脉地说了句“我可不愿意你这身被旁人看了去”,这才把含羞带怯的凝因打发走。
旁边的段宝银十分无语,感觉自己被油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到附近的酒馆中买了几坛玉冰烧,又囤了足够吃上一个月的粮食,段宝银本来还想再带些点心走,段宝令却说肯定要排很久的队,回去晚了师父要担心,硬是没同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连自己身上这些金银珠宝也都是他赢来的,段宝银没办法,只好怀恨上了千山,一路御剑离开了丰雪镇。
虽然说长白山上有师父布下的结界,两人却宛若入无人之境,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段宝银知道这是因为这个结界早在布下的时候就已经认了主,也就是他们师徒三人的魂魄,所以对他们不会生效。
这个结界并不是只有薄薄的一层,而是笼罩着整片长白山脉,而且师父在其中加入了一种名叫“控魂”的鬼道法术。只要外人进入了长白山之内,魂魄实际上就已经交由师父代管,也因此,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一切东西都是师父说了算。
因为这个法术消耗极大,师父为了让长白山每时每刻都没有暴露的风险,平时除了有非常严重的事情之外,他从来不会踏出长白山一步。
而此时掠过长白山时,下方的山林早已是一片漆黑,黑黝黝的枝叶交叠在一起左右摇摆,肆虐的冷风簌簌,发出的声响似呜咽又似哀嚎,不时还会传来乌鸦的啼叫,段宝银却觉得很安心。
因为长白山的鬼气很重,这里除了他们师徒三人和数不清的乌鸦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活物。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有一小团暖黄的烛光,像是一颗不小心从天上掉下凡间的星星。
几个歪歪扭扭的屋舍静静伫立在高大树木的环绕中间,自段宝银有记忆起它们就已经在那里了,据说是师父当时自己用捡来的木板建的,顶上铺了一些茅草,就此一塌糊涂地大功告成。
按理来说,这样破破烂烂的屋舍早该倒了,下雨的时候不仅会漏,下雪的时候也要被压垮,冬凉夏暖不说,连半夜睡着睡着会不会直接入土都难说。
师父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为了安全考虑,就在屋舍上施加了灵力,愣是将几座危房一直支撑了十几年。
段宝银很喜欢这几个屋子,就算拿雕栏画栋来她也不肯换。
而此时师父正坐在屋舍前的一张老人椅上闭目养神,旁边放着酒水和一对笼里的蚱蜢,肩膀上停了一只乌鸦,像是知道他们回来了,似有所感地睁开一双混浊的眼。
“师父——”段宝银激动地对他挥手,然后迫不及待地从千山上跳了下去,朝他冲过去。
“喂!”段宝令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便要去捞段宝银,无奈两人距离有些远,一下子没捞着,又见她平安落地,只好皱着眉把手收回。
“宝银。”师父站起身来,被迎面而来的段宝银抱了个满怀,探出头来又对后面的段宝令炫耀道,“宝令,看你之前从山下带回来的蚱蜢,啧啧,是不是被我养得又绿又壮!”
段宝令有点无语:“师父,您多大人了还玩这些,我那些十四五岁的朋友都不屑于玩这个。”
师父顿时对他怒目而视:“什么叫我多大人了,为师不也才八十三么,这叫正当壮年,懂不懂!”
“......是是是,师父八十一枝花。”段宝令扛着粮食、抱着几坛玉冰烧走到两人面前放下,收好千山,“师父,晚餐想吃什么?”
段宝银脱口而出:“烤鸡,酿豆腐,土豆红烧肉。”
“没问你。”段宝令冷漠地撇下一句,在察觉到师父紧锁的眉头之后,又改口道,“不是,宝宝,现在已经不早了,这三个菜呢,等我做好都成宵夜了。”
段宝银思索片刻,艰难地做出了抉择:“那我要烤鸡。”
师父也道:“我也想吃烤鸡,要一整只。”
“......行。”段宝令将袖子挽到手肘处,“等着。”
说完,他就扛着粮食、抱着酒坛进了当作膳房用的那间屋舍,在里边的灶台上熟练而利落地忙活起来。
师父还在外边斗蚱蜢,段宝银闲着也是闲着,就搬了张小板凳进膳房,坐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
一大只肥美的叫花鸡被烤得金灿灿的,香气很快弥漫得整个膳房都是,段宝银在旁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师兄,怎么还没好啊?我好饿。”
“别催,哪有这么快。”段宝令正蹲在灶台前给里面一边添柴火一边用扇子扇风,映着火光的脸和小臂上都是汗,“再催你过来做。”
段宝银便闭上了嘴,乖乖等着,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出去,你的肚子吵到我了。”段宝令下了逐客令,然后朝着外边大喊一声,“师父,宝宝说想给您看看她这几日练剑的成果!”
师父惊喜的声音很快传来:“真的?!宝银快让为师看看!”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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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刀山火海。……
饭前小游戏的第一天,段宝银就痛失了吃烤鸡的资格。
饭前小游戏的第六个月,她因为半夜饿得受不了,去膳房偷偷找吃的,结果因为没控制好火候把灶台烧了,被赶过来的师父和段宝令抓了个现行。
饭前小游戏的第一年,她开始习得在段宝令吃饭的时候虎口夺食这一技能。
饭前小游戏的第三年,她把整个长白山摸了个遍,连哪天哪块石头旁多了朵小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饭前小游戏的第五年,她终于第一次赢了段宝令,没有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被他追上。
为了庆祝自家师妹的胜利果实、以及彰显自己训练有方,段宝令难得慷慨了一回,答应要带她下山吃顿大餐。
段宝银当然是求之不得:“我要吃烤鸡。”
“师父,饭菜我已经做好了,待会儿您热一下就能吃。”段宝令对师父指了指膳房的方向。
师父正对着一个九连环发愁,头也不抬地问道:“今晚吃什么?”
“您最喜欢的清蒸鱼和红烧虾米。”段宝令道,“今日做多了些,毕竟待会儿要和宝宝下山去吃满汉全席,怕您嫉妒。”
“为师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师父哼了一声,又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忘了下山的五个注意事项。”
虽然这三年来下山的次数已经不少,段宝银还是和段宝令一起又走了一次过场,将五个注意事项老老实实地背了一遍。
“宝银,别玩太晚。”师父最后叮嘱了一句,“宝令,看好你师妹。”
段宝银点头:“嗯!师父再见!”
段宝令懒懒地应了声,随即和段宝银对上目光,两人招来千山和万水,再足尖轻点就是一跃,两人各自上了自己的剑身,一站一坐地跟师父挥了挥手告别。
接着,伴随“嗖”的一声,两把长剑便载着二人直上云霄,在初春的带着寒意的渺渺云雾中远去。
因为已经对路程和御剑飞行非常熟悉,又都用了很多灵力加持,千山和万水的速度简直快成了一道残影,耳边的风声极大,两人离得又远,说话都得靠大喊大叫,所以几乎一路无言。
等快到丰雪镇,段宝银才朝向段宝令的方向,大喊道:“师兄,三月了,我想喝荔枝春——”
“你说什么?”段宝令看过来。
“荔枝春!”段宝银拔高声音,“我已经十五岁了,师兄!”
段宝令也跟她嘶吼:“再等两年吧你!”
段宝银道:“就一口,就喝一口,我保证!”
段宝令皱眉看了她片刻,然后道:“行,我看着你,只能喝一口,然后就老老实实吃你的烤鸡。”
两人商量完,嗓子都有点难受了,便默契地再不开口,直接一前一后地找了个距清梦楼近的小巷口停了下来,熟练落了地。
三月的清梦楼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除去平时的常客之外,还有不少人是纯粹来买酒的,段宝银正打算在门口跟着人群排队,却被段宝令阻止了。
“不用这么麻烦。”他直接拉着段宝银往里面带,“自己人的地盘,荔枝春随便拿,免费。”
“公子和小姐肯赏脸是清梦楼的福气,荔枝春当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两人刚踏入清梦楼,一名身段窈窕、眼尾坠着泪痣的少女已经早早守候在门边,一楼大厅中除了她和身边几个俯首帖耳的丫鬟之外,再无旁人,连老鸨都已经不见踪影。
虽然面前的少女在五年间变化巨大,段宝银这回却是一下子将她认了出来。
凝因。
现在的她气质跟前世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凝因相近了很多,五年前身上那股青涩、拧巴和自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落落大方的温柔,妩媚而不轻佻,美得沁人心脾。
不仅如此,从她一身的绫罗绸缎和首饰珠宝、以及发髻上簪的百花金钗可以看出,她这五年不仅过得很好,还真如段宝令所言,当上了花魁,还是清梦楼真正的掌权者。
“宝宝,叫人。”段宝令对段宝银微微仰了仰下巴。
段宝银当即乖巧道:“凝因姐姐好。”
“妹妹好。”凝因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转向段宝令,“妹妹都长这么高了。”
“还是个小不点。”段宝令这五年来估计也没少见凝因,此时一看到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熟络地和她开起玩笑,“凝因姑娘今非昔比,今日亲自来迎接我,明日你的那些爱慕者又不知要怎么编排了。”
“随他们去,谁不知我与公子要好。”凝因挽了段宝令的手臂,娇嗔道,“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阮公子自从进了丹心宗之后又难得有音讯,我一个人在这儿要无聊死了。”
段宝令挑了挑眉:“丰雪镇这么多人为你争风吃醋,还嫌不够有意思?凝因,我看你的口气是越来越大了。”
“哎呀,这不一直是公子的愿望么?”凝因也掩嘴笑了起来。
段宝令往周围那几个低着头的丫鬟身上示意了一眼:“凝因,借一步说话。”
“你们先下去。”凝因转过头,对那几个丫鬟吩咐一句,她们便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整个一楼大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凝因,你托人传信给我说找到人了?”一片静谧中,段宝令从怀中捏出一封信来,放在手中甩了甩。
虽然段宝银听得一头雾水,但凝因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点头应道:“是,因为时间太久,再加上背后有些势力在暗中阻拦,查起来有些麻烦,所以费了点时间,还折损了些自己人,而且我怀疑现在能查出来也是因为背后的人想弃车保帅,不想再被纠缠下去,才会放出点消息来,让我们见好就收。”
十年前?
段宝银想了想,在她已经很模糊的童年回忆中,十年前只有一件事值得留意。
就是师兄将她留在长白山,独自下山去找师父的那一个夜晚。
“人现在在哪?”段宝令的笑容落了下去,“问出来什么了?”
“一伙会点二流子法术的寻常贼人而已,现在就关在奚公子那里。”凝因的脸色也很凝重,“他们只说当年有一个人临时加入他们,要带他们去劫点好东西,却连那人的面目都没有丝毫印象,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一口咬定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段宝令冷笑一声,“真有意思。”
凝因觑着他的脸色道:“奚公子不敢擅动他们,一定要我来问你,公子,那现在......”
“继续好好问,告诉奚唯不用顾忌,拿出点本事来,他不是最擅长这个么。”段宝令淡淡道,“问不出来就全杀了,让姓魏的自己处理,别惊动其他人。”
段宝银心下一凛,师兄怎么这么熟练?
虽然段宝令前世本来就无法无天,但那也是在拜入仙门之后才被自己发现的,原来这些事情竟然从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凝因也不见怪,只颔首道:“是,我稍后就派人知会他。”
段宝令点了点头,又问:“其他几个地方最近还好吧?”
“回公子,一切顺利。”凝因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去,“纸醉坊、珍味馆、太平客栈在各行中都是遥遥领先,不服的都让底下人收拾了。另外,这一月来收集到的各种资料也一并在这里了,还请公子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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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男人的手不能……
迎着段宝令那仿佛要直接将她整个人看透般的沉沉目光,再加上他身上笼罩下来的那片遮挡春日暖阳的阴影,段宝银莫名感到了乌云压顶的紧张感。
“好吧,确实不是梦到的。”段宝银跟他对峙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坦诚相待,“但我不想告诉师兄,因为这是我的秘密。”
段宝令愣了愣,随即调侃地笑道:“哟,我们宝宝真的长大了,还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难道师兄就没有自己的秘密么?”两人之间距离极近,段宝银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来,视线掠过那泛红的眼尾。
真是好一只狐狸精。
闻言,段宝令脸颊边的两个酒窝更深,同时直起了身子,跟她拉开了些距离:“当然有了。”
“那不就是了。”段宝银理直气壮起来,“反正信我总没错。”
段宝令颇为捧场地说:“那就先信一次试试,不过你的这个不是一般的秘密啊,据我所知,现在你不可能有办法用预知占卜类的法术。”
说完,他又想了想:“要么就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被你知道了,但宝宝整日和我待在一起,连下山都难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段宝银听出来他在套自己的话,只敷衍道:“还能怎么做到,我厉害呗。”
两人聊着聊着,一路从清梦楼走到珍味馆,段宝银仰头看向上方牌匾上的三个大字,又转而去问段宝令:“哥哥,这里的烤鸡也能随便吃吗?”
既然珍味馆是他的地盘,怎么吃都不过分吧。
果然,段宝令很是得意地说:“当然,就算宝宝想把整个丰雪镇的叫花鸡全都叫来煮了,也没有人能拦着你。”
段宝银颇为满意,见珍味馆里里外外人很多,还有几个店小二端茶倒水送菜的,于是将那坛荔枝春往他怀里一塞,自然而然就要去牵他的手。
她甚至没有看旁边的段宝令,只是目视脚下要跨过门槛,没想到手这一伸却扑了个空。
段宝银疑惑地扭头看去,只见段宝令不知何时跟自己隔开了几步之遥,以为是人群把他们冲散了,便往那边也迈出几步,要去把他拉回来。
这一回她倒是看清了,而且反应迅速,然而段宝令的速度比她更快,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避开了自己的手。
段宝银:“......”
刚才还在清梦楼跟凝因亲亲热热地挽手臂呢,怎么到现在连自己师妹的手都不肯牵了?
而段宝令在下意识一躲之后,也发现不太对劲,以手握拳咳嗽两声道:“男人的手不能随便牵。”
“哥哥,你变了。”段宝银控诉道,“以前都可以的。”
“那是以前。”段宝令将两只手揣在身后,一副有所防备的样子,“我今年都二十一了,要注意男女大防,守身如玉。”
段宝银心里嗤笑一声,还守身如玉呢,想碰凝因不想碰她就直说,有了情人连亲师妹都不要了。
不过这么说来,她才发现自己确实有许久没有跟段宝令像小时候那样手牵手了。
五年前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段宝令大概是担心自己走丢,自己又人生地不熟的,几乎是拉着她东窜西窜走了一整日。
后来她来丰雪镇的次数多了,年龄也增长,段宝令就再也不主动牵自己的手。
切,不牵拉倒。
段宝银瞪了他一眼,就兀自往前走去,留着段宝令还在后面小声嘀咕:“脾气这么大......”
没走出几步,胖胖的掌柜就认出了他们,快步走到他们身前,热情招呼道:“贵客贵客,有失远迎。”
“叔叔好。”段宝银礼貌道。
“我妹妹吃烤鸡来了。”段宝令也走上前来,跟她并肩,“赖叔,二楼还有包厢吗?”
被叫做赖叔的掌柜连忙道:“有的有的,就只有公子和小姐两个人?”
段宝令点点头:“那就麻烦赖叔找人先把茶水、餐具和菜单送上去,再叫一个店小二来,我们好快些点单。”
赖叔连声答应着,转头就去吩咐伙计。
段宝银则是和段宝令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开阔的木质走廊,走廊外侧以木栏杆跟外边一条幽静的花/径隔开,内侧则是一排的包厢。
走廊上除去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两个倚在木栏杆上看风景的人,身影背对着他们,看不见面容。
店小二伸手敲了敲其中一个包厢,确认里面没有客人之后,就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包厢内的布置简洁雅致,段宝令毫不客气地占据了窗边的位置,一撩衣袍就在软垫上坐了下来,点了点木桌上的菜单:“自己看看想吃什么。”
“烤鸡,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板栗鱼片,蒜蓉西兰花,芋头荷叶卷......”段宝银一边飞快地翻动菜单,一边毫不停顿地报上一大串菜名。
旁边的段宝令嫌弃道:“......你这是饿了多少年?”
“五年呀,哥哥。”段宝银冷笑一声,“还不都是托你的福。”
自从被剥夺了晚饭自由,段宝银只能在午餐时间多吃点儿,希望能挨久一些,时间一长,她就发现自己一顿能吃的越来越多。
说完,她便又接着对店小二道:“再来一碗绿豆粥,还有腐竹羊肉,番茄鸡蛋......”
段宝令打断她:“宝宝,你已经报了二十道菜了,待会儿这珍味馆要被你吃破产了。”
见店小二也面露难色,段宝银只好停了下来,将菜单交给了他:“行吧,那就先这么多。”
店小二收好菜单,唯唯诺诺地离开了。
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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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师兄,借点灵……
“傅公子很自信呐。”段宝令瞥了一眼那陌生男子,“这是你找来的帮手?”
傅斌也没什么要遮掩的,承认道:“不错,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
“那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段宝令说。
似是被段宝令眼中流露出的对自己的轻蔑激怒,傅斌抽出腰间的剑,对着段宝令就冲了过去!
距离他更近的段宝银本能就要去阻拦,手中的万水眼看要刺到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扑了个空!
傅斌张嘴念了句“游蛇”,接着,他的身形蓦然一晃,像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然后即刻在几尺之外重新现形,他的步法蜿蜒飘忽,十分诡谲,让人难以预判他接下来的路径。
段宝银皱了皱眉。
游蛇,这是明寒宗的身法。
明寒宗的身法千变万化,即使对方只是运用了其中的一式,也很不好对付。
傅斌用的游蛇还在第二重,但此时因为有辅助法术加持灵力,力量和速度多有大幅度的提升。
只是眨眼之间,他就已经来到段宝令面前,手中的剑朝着他直直劈过去!
段宝令手握千山横挡这一招,而后退了两步的同时侧过身去,再卸了手上的力,收回千山,再从下方朝傅斌刺去。
傅斌跃起避开,同时再次出剑,对着段宝令的脖子就砍去。
段宝令朝后一个空翻,顺势将他的剑踹开些许,轻盈地落在了窗边。
段宝银则是趁此机会朝那边跑去,站在了段宝令的身边。
“幻意宗。”段宝令没有看她,只是直直盯着那名陌生男子。
不用他说,段宝银也看出来了,这个陌生男子刚才用的就是幻意宗的法术。
傅斌在跟段宝令交手甚至是剑身相撞的时候,双方的灵力显然不相上下,但傅斌的灵力却不像是从自己身上来的,而是来源于一旁的陌生男子。
所以在傅斌攻击段宝令的时候,那陌生男子并没有加入战斗并不是因为不想帮忙,而是他在另一边全神贯注地使用辅助法术增强傅斌的灵力,大概是之前在他们没有留意的时候已经启动了法术。
明寒宗擅身法、兵器与机关,幻意宗擅幻术、音律与辅助。
方才那二人只是随意过了几招试探他们的实力,不知道明寒宗和幻意宗的独家法术,他们还会多少。
段宝银心道,有点麻烦了。
师兄的灵力固然强悍,但还没有到能无视一切法术的地步,傅斌的灵力在获得辅助增益之后基本能跟他持平,这一点就是很好的说明。
她前世混了这么久都没能摸清明寒宗和幻意宗的那些法术,何况是师兄,他甚至连接触都没有接触过五大宗门的法术。
而那些灵术,在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面前,显然不够看。
再说自己,虽然会用千篆宗的法术,现在也有了一定的灵力,但她在并不想让师兄知道自己重生的秘密的前提下,若是使用了千篆宗的法术,根本说不过去。
之前说出自己所谓的“梦”已经很冒险了,如果让师兄知道她会千篆宗的法术从而起了疑心,说不定师兄会比前世更早对自己下杀手。
而且若是在人多的地方将事情闹大,难保不会牵扯到师父。
段宝银和段宝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懂了这个考量。两人再不迟疑,段宝令反手将窗户一推,段宝银就对着大敞的窗户纵身一跃!
窗户外面对着的是一条小路,只是不时有几个人路过,段宝银落到地面上之后,就见段宝令也跳了下来,两人对着镇外的方向就是一通夺路狂奔。
没办法,这还是大白天,飞檐走壁实在太过显眼了。
然而他们有所顾忌,另外两个人显然没有,傅斌和那名陌生男子紧随其后地出了珍味馆,毫不避讳地在窗棱屋瓦等地方飞跃,距离他们不过一百来步,而这段距离还在不停慢慢缩短。
幸好段宝银现在逃跑速度被训练得极快,段宝令又有本身充沛灵力加持,两人才愣是坚持到出了丰雪镇,来到四下无人的郊外。
这里野草丛生,乱石遍地,树木参差,因为五年的饭后小游戏,段宝银只一眼就知道该怎么逃跑、怎么藏匿最不容易被发现和追上。
眼看傅斌马上就要追上自己,段宝令没有继续往前跑,而是对段宝银留了句“别过来”就猛地刹住脚步,对着身后的人挥出裹挟灵力的一拳!
傅斌没料到段宝令突然给自己来这么一下,肉眼可见地愣了愣,脸就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顿时一下子被击飞出去,摔倒在几丈之外,激起地上的砂石。
傅斌咬着牙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重新发动身法,却见千山就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他的后背,要将他一剑穿心。
他慌乱地握着剑要去格挡,却已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傅斌腰间某处突然弹出几根带有尖钩的绳子,像是渔网一般将身后的千山缠绕包裹起来!
段宝令微微蹙眉,千山上的光芒更盛,已经抵在傅斌后背的剑尖只是停滞了一瞬,绳子就全部爆裂开来。然而只是争取到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傅斌躲开这一击。
傅斌惨白着脸,立即发动身法,像是再不打算保留实力,残影闪了几下就瞬移到段宝令面前,一手持剑朝他袭去,另一只手则是在空中一挥!
见识了他刚才那几根尖钩绳,段宝令立即下意识往后退开。
只见傅斌的衣袖中飞出菱形四角刀片,段宝令先后偏头躲过剑和刀片,那些刀片却又突然裂开,从中伸出比方才要小巧得多的尖钩细绳!
其中一个菱形四角刀片距离段宝令太近,几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虽然反应已经极快,却还是被骤然伸出的细绳剐蹭到脸颊。
白皙的肌肤上多出一道血痕,尤为刺目。
段宝令当即脸都黑了,远处的千山光芒更盛,在鲜血从伤口处渗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来到两人之间,将菱形四角刀片全部挡在外侧的同时,细绳也被尽数切断。
随即千山又绕过傅斌,回旋之后再次砍向傅斌,这次对准的是他腰间刚才出现机关的一片位置!
前面是段宝令,后边是千山,傅斌在如此近距离的进退两难之下很难利用身法的优势,躲闪不及之间被千山一下子盯在了地上!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狠戾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那陌生男子喊了一声:“宣鸣!”
段宝银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师兄!那个辅助法术消失了!”
否则以傅斌刚才灵力被增益过的水平,纵然是中了这一招,也不该受这么重的伤!
段宝令也看出不对劲,没有再管地上的傅斌,而是飞快来到段宝银的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千山也从傅斌身上抽出,转而绕着段宝令和段宝银二人绕圈。
与此同时,段宝令用手掌轻轻抚过面前的空气,以两人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里就形成一个半球形保护罩形状的结界,结界上流淌着灵力特有的微光。段宝银也朝其中注入自己的灵力,帮忙加固这个结界。
还不等段宝银猜到傅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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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囚梦。
如果算上前世,那现在这次算不上段宝银第一回与师兄连魂。
但也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这样的体验,连魂带来的奇妙感觉还是让她感到新奇有趣。
连魂第一重,两人可以交换彼此的灵力。
连魂第二重,两人共享感官与情绪,包括肌肤上的欢欣与痛楚,也包括喜怒哀乐。
连魂第三重,两人则是已经可以通晓对方的所思所想,任何一个念头都能被感知到。
段宝银现在用的只是第一重,就觉得仿佛世界上多了另一个自己,似乎整个人从内到外都与段宝令连结在了一起。
她毫不客气地取走了段宝令一大半的灵力,然后中断了连魂,继而收回搭在他肩上的双手,相抵的额头也随之分开。
“宝宝,怎么就给我留这么点。”段宝令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满地控诉。
“那要怪你现在的灵力太少。”段宝银理直气壮地说,“法术消耗大。”
灵术因为简单,只是单纯使用灵力本身,使用时没有任何要求。至于各门派需要心法才能习得的法术,启动时则需念出字诀或以手结印,至于用单手还是双手,则只依据个人习惯和当下情况。
傅斌见段宝银做出结印的手势,勉强捂着伤口颤颤巍巍地站起,面上露出犹疑和惶恐,双眼紧紧盯着她,一手握着剑,另一手探入怀中,衣服随时准备做应对的模样。
段宝银内心发笑,若是鬼道法术这么好应付,世人也不必如此谈之色变了。
不过摄魂虽强,使用起来也有很多限制条件。
第一,双方要互相知晓对方的姓名和面容;第二,在启动法术的时候,双方要亲眼看到对方的真实模样,且要和对方还要保持在五丈范围内;第三,在呼唤对方姓名时,对方要作出回应。如此法术才能生效。
她看了一眼已经要撑不住的结界,然后望向倒在地上的傅斌,双手结印。
摄魂第二重。
与此同时,她叫了声:“傅斌,你就非要报这个仇不可么?”
傅斌冷笑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
“对了,告诉你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呀。”段宝银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自报家门,“我叫段宝银,段疏的段,宝贝的宝,银子的银。记好咯。”
傅斌的双眼睁大了,恐惧道:“你——”
接着,他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半途,只见他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甚至一张脸都还停留在刚才那警觉戒备的表情,整个人就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去。
倒下的时候还是后脑勺着地,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除去倒地的“咚”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箭雨随之消失,那个巨大的金属盒子也落了下来,被段宝令一把接住。
一缕半透明的烟灰色火苗状物从傅斌的天灵盖飘了出来,浮在半空。
段宝银对它勾了勾手指,它就乖巧地飘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上。
“师兄,要不要?”段宝银用手指戳了戳这个看起来像是裂成了几个碎片的魂魄,“我还只会第二重,是有点碎啦,但起码没有人形,吃起来不瘆人,还能涨修为呢,营养价值高。”
魂魄在刚刚离体的时候都是这样鬼火的形态,在死后七天才会慢慢化为生前的模样。
段宝令瞥了她一眼:“你不要?”
“我不爱吃这个。”段宝银撇了撇嘴道,“送给你了。”
段宝令于是一手直接捏起那缕魂魄,提到嘴边,仰起脖子张开嘴,直接丢下去一口吞了。
“师兄,味道如何?”段宝银揶揄地看着他。
段宝令面无表情地抹了一下嘴角:“不知道。”
段宝银知道那滋味不怎么样,笑着说:“下次多嚼几下,口感好。”
“少教我做这做那的。”段宝令瞪了她一眼,“干正事。”
段宝银看向远处的那名陌生男子,他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人:“......鬼道?”
“有点见识。”段宝银嘻嘻一笑,然后抬起双手就要结印。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完成结印,就见那男子张开了嘴——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将人耳膜都震碎的尖叫响起!
段宝银被这声浪吓得双手一颤,眼前变得模糊,体内的灵力也一下子乱了,结印失败!
她感到自己的耳朵被旁边的段宝令捂住,这才勉强稳住心神,然而等再去看方才那陌生男子所在的位置,他却已经不见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尖叫并不是纯粹的嘶吼,而是在开头包含了两个难以辩识的字音,才能造成如此振聋发聩的效果。
幻意宗的音律法术!
“师兄!”顾不上自己还在因为那尖叫耳鸣,段宝银焦急道,“不能让他跑了!”
“他应该是幻意宗的内门弟子,恐怕级别还不低,当然不能让他回去。”段宝令看着陌生男子刚才站立的地方,“根据灵力波动,他应该是去了这边。”
说着,段宝令朝森林密集的方向指了指:“两条路,宝宝,你去左边,我去右边,一个时辰后在这里见。”
“好。”段宝银点了点头。
段宝令则是一脸嫌弃地走到傅斌的尸体旁,清理了一下周围的痕迹,就将他的尸体扔到了千山上,再足尖轻点跃上千山。
两人没有再耽误,各自上了千山和万水,朝着自己的方向御剑疾驰而去。
段宝银坐在万水上,驱动灵力让万水往前一路飞行,为了不漏看到那个陌生男子,也不敢飞得太高,只是维持在交错枝叶的低空。
虽然鬼道也有能通过感应魂魄方位来寻人的法术,但她现在剩下的灵力不多,以防万一还是留一点来应急比较好。
这片森林往后方去是丰雪镇,朝前则是连接长白山。一路上直到段宝银来到长白山脚下,都没有发现一点人存在的踪迹。
她很小心,很确定不会是自己看漏了,这五年来和师兄在长白山上躲猫猫,已经对山林间哪里可以藏人了如指掌。那陌生男子也就比他们快上一两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算是躲进了山洞之类的地方,也不会有空闲清理脚印之类的痕迹。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没走这边的路。
这事算是交给段宝令了。
段宝令现在不用维持结界,再加上自己给他留的那一点灵力,虽然还是不多,但施展一个摄魂足够了。
段宝银并不担心,师兄可比她厉害多了。
等她心情轻松地御剑飞回跟师兄集合的地点,距离方才约定的一个时辰还剩下一盏茶的时间。
段宝银将万水随意摆在一边,靠在一块石头上发了会儿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个时辰到的时候,段宝令却还没回来。
段宝银觉得有点奇怪,料理那个人不该用这么长时间。不过也许是段宝令用光了灵力,御剑飞得有些慢,她也没多想,只是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
师兄还没出现,森林里静悄悄的,西斜的日光打在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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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死马当活马医……
因为周围都是树林,要藏匿或是逃跑其实不算太难。
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在于,现在这里除了她和段宝令之外,还有傅斌和宣鸣的尸体。
如果把尸体就此撇下,等尸体被发现,他们一定会发现傅斌和宣鸣都是中了鬼道的法术而死。尽管绝大多数人都不了解鬼道,但宣鸣可是幻意宗的内门大弟子,只要有心人要彻查,查出这一点是迟早的事。
丰雪镇的郊外距离长白山极近,消失多年的鬼道法术在这里出现,这个消息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可想而知。到时候她和师父师兄轻则搬家,重则有性命之虞。
傅斌和宣鸣的尸体绝对不能被找到。
但现在自己还要随身携带师兄,再要管这两具尸体,已经来不及了。
万水可没办法同时载四个人。
其实也不是没有能解燃眉之急的法术,但问题就在于,她现在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那可怜的一点点还得用来加速御剑,以防万一被人追杀了,还能保命。
思绪流转间,她的目光落在段宝令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在这生死关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美梦,看起来睡得很香。
不知道中了囚梦的人还能不能跟她使用连魂,不知道他体内还余下多少灵力。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实在不行就先带着段宝令跑路,然后回长白山,和师父一起卷铺盖连夜搬家。
段宝银几不可闻地轻念了声“连魂”,继而弯腰俯身,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她有些紧张,现在可是堵上了最后一点灵力来启动连魂,如果失败......
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段宝银在心中松了口气,连魂这是成功了,而段宝令也还剩下一些灵力,虽然不多,但拿来应付当下的场面已是足够。
唯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段宝令现在的灵力很奇怪,像是被搅得完全乱了套,在他体内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横冲直撞,连带他的呼吸也紊乱了,脉搏跳得比刚才更快,脸上还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不过段宝银没空管这些,取走他所有的灵力之后就中断了连魂。
耳边的脚步声愈来愈大了,她甚至开始能听到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快来不及了,她连忙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引,半蹲在地上,开始画阵。
这是千篆宗的奇门遁甲法术,迷津。
现在没有符篆,只好以地为纸,用血来代替朱砂,虽然效果没有那么好,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她先用一个方圆将傅斌和宣鸣囊括其中,找来四块小石子压在四角代表东西南北,再在方圆内部画上与这里环境相对应的六爻花纹。
上卦震巽为木,下卦艮坤为土。木生于土为林。
花纹很复杂,画得段宝银因为缺血都有点头晕目眩了,才堪堪画完,然后双手结印启动了法术。
迷津第一重所需的灵力不算太多,还能剩下一点拿来御剑逃跑。
如此一来,这个小小的方圆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相当于在这片森林和土地中隐身了,旁人也就无法用肉眼看见这里的两个活人以及两具尸体。
希望宣鸣的同门中没有强者,让她能顺利瞒过去。
从来人的说话交谈声可以判断出他们已经非常近了,段宝银刻意放缓了呼吸声,一动也不敢动,毕竟迷津只是个障眼法,可不能隐匿声音。
她才刚将背部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眼前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从树林深处走出的一行人。
一共六个人,其中有两个竟然都是熟面孔。
段宝银在前世跟他们两个都打过交道,这两人都是幻意宗内门弟子。
另外四个应该也是幻意宗的,既然她不认识,那八成就是外门弟子了。
幸好,如果来了个长老甚至是宗主级别的,段宝银还真没有什么信心能糊弄过去。
她屏气静息,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听着他们一行六人聊天。
“走这么远了还没看到,大师兄是不是不在这片森林里啊?”
“再往前走走,丰雪镇的人明明说看到他朝这边来的。”
“要不御剑吧,走路太慢了。”
“还御剑,待会儿还有任务呢,先别把灵力都耗光了。”
“大师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怎么可能,这是丰雪镇,又不是会宁城,大师兄在这里遇不上对手。”
“也是。”
......
说着说着,他们就来到了段宝银旁边,有人指了指她的方向,面露犹疑:“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你们看这块怪石,长得像只猴子,跟刚才我们见过那块好像啊。”
段宝银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
迷津为了把阵法内容物隐匿起来,这是把附近那里的景观复制黏贴过来了啊!
迷津第一重虽然有这样的漏洞,但因为森林里到处看起来都差不多,一般是不需要担心的。
除非......除非......就像现在这样,被照搬过来的地方刚好具有辨识度。
段宝银大气也不敢出,几乎都快要窒息了,一颗心吊在嗓子眼,同时一手紧攥段宝令的衣襟,另一手握着万水,随时准备好拔腿就跑。
刚才提出疑问的那个人说着,就要往这边走过来,段宝银心中无奈,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暗暗紧张。
眼见那人已经走进了方圆之中,伸手就要去摸那个石头,只要他再凑近一点,就会发现自己摸了个空不说,脚下还会踢到傅斌的尸体!
段宝银双目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他,同时开始驱动体内的灵力。只要他的身子再稍微一动,她就直接拽着师兄上剑飞走!
“这里没走过,长得像的石头而已,别耽误时间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另一个弟子拽住了那人的衣袖,“现在不是看石头的时候。”
那人的眼神还是透露出古怪,但也没有再坚持,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一行人之中:“行吧。”
段宝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又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直到幻意宗的六个人都已经离开了视野之内,她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迷津的阵法范围,在附近找到一个洞口被植物遮蔽起来的小山洞。
小山洞空间狭小,两边是石壁,底下是湿润的泥土。段宝银在角落挖了个深坑,又折返将傅斌和宣鸣的尸体吃力地拖了过来。
她不情不愿地几口吃掉了宣鸣的魂魄,就将二人的尸体埋进坑中,用泥土掩上压实了,再在上方铺上枯枝和杂草,将其伪装成小动物的巢穴。
等把沿路的脚印和拖拽尸体留下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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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宝宝,对不起……
答案是肯定的。
刚才他们那么久都没有应答,段宝令又经常出现在珍味馆,店小二肯定对他有印象,连带上这件事也必然会在记忆中停留好一阵子。
如果只是相信他对自己的承诺,后患无穷。
段宝银垂在裙摆侧边的指尖微动。
但若是就这么了结了他,等其他人打听到负责给她和段宝令上菜的店小二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岂不是更引人怀疑?
最好就是暂且留下他的命,等以后再来珍味馆一趟将他杀死。
想好了对策,段宝银对着一桌菜肴坐了下来,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段宝令,感觉事情还不太紧急,再加上演戏演全套的需要,就自己拿了餐具开始动筷。
她先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最心爱的烤鸡,然后将剩下的菜肴也一扫而空,看着一桌光溜溜的盘子心想,自己好像越来越能吃了。
接着,她扶起段宝令,艰难地出了门,沿着楼梯往下挪动。
“需要帮忙吗?”好几个路过的店小二认出他们,见段宝银一个小姑娘扛着个大男人,都露出担忧的神情,要接过段宝令。
“不用,我哥哥只是喝醉啦,我自己来就行。”段宝银连忙拒绝,“谢谢你们。”
旁边有客人惊奇道:“姑娘力气真大。”
等下到一楼,掌柜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发问,段宝银就先对他说:“赖叔,可以帮我拿一碗解酒汤么?”
“好好好,没问题,小姐请稍等。”掌柜转身往后厨的方向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解酒汤出来,递给段宝银。
段宝银谢过了,继而把段宝令靠在桌沿,装模作样地把解酒汤对着他双唇之间灌了下去,又拿起他的衣袖在嘴边抹了一把。再跟掌柜告别之后,她就拖着段宝令往外离开了珍味馆。
好不容易来到偏僻无人的小巷口,段宝银快累瘫了,正好过去这么长时间,体内灵力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就将段宝令重新挂好在万水上,自己也上了长剑,就一路往长白山飞去。
折腾大半天,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一路御剑回到长白山时,又是暮色四合。
她无暇去欣赏美景,等一回到那几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小木屋前,就御剑到低空处,把段宝令放了下来,在空地上喊了声:“师父,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
师父慢悠悠地从他的那间屋舍里走出来,满面笑容在见到七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段宝令的那一瞬凝固了:“宝银,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师兄好像中了幻意宗的囚梦。”段宝银焦急道,“已经耽误好一会儿了,您快看看!”
师父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来,将手掌放在段宝令的眉心处,掌心发出淡淡的光芒:“对,是囚梦,我带他进去,宝银,你也跟过来。”
“好。”段宝银点了点头。
师父也不再多说,也来不及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火急火燎地拖着段宝令进了他的屋舍,等段宝银也进来之后,再把门锁好。
段宝银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只见师父把段宝令放好在床榻之上,自己也坐在榻边,再次伸手去探他的眉心,这回发出的光芒更盛。段宝银猜到师父大概是打算强行用灵力冲破囚梦。
然而,在那一瞬间,师父却犹豫了一下,转而对段宝银道:“宝银,我进宝令的囚梦里看看,到底是什么困住了他。”
“嗯!”段宝银应了一声,又问,“师父,这是囚梦第几重?”
师父说过他以前曾经拜入幻意宗,对囚梦应该也会有所了解。
师父道:“第三重,如果不解除,幻境不会自己消失,将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接着,他就看着榻上的段宝令,闭眼念道:“入梦。”
说完之后,师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看来是法术已经启动。
师父年少时曾经在幻意宗待过一段时间,所以也会一些幻意宗的法术。只是他老人家似乎对幻意宗没什么好感,不太乐意提起这段往事,连带对幻意宗的法术也不怎么用。
段宝银在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有师父在,她什么都不担心,只是觉得有些无聊,今天也有些累了,就打起了瞌睡。
等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被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双眼,就见到师父站了起来,段宝令也从榻上坐起,看来是囚梦已经被解除了。
“师兄,你终于醒啦!”虽然好不意外,段宝银还是感到一点惊喜,刚要走过去,好在师父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对段宝令的嘘寒问暖时,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这个气氛不对。
师父和师兄的表情也不对。
面前二人的表情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欢欣就罢了,反而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师父混浊的双眼盯着段宝令,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怒意,周身都散发着可怕而阴森的气息。段宝令则是垂头咬唇,眸中有些仓惶的躲闪。他一向臭美,而现在高束的马尾散乱,一身衣袍上也是脏兮兮的,看起来竟然有点楚楚可怜。
段宝银一怔,这是师兄在丰雪镇为非作歹的事情被师父发现了?
还是师父气他擅自将他们卷入危险之中?
还没等她开口为段宝令说两句好话,就见师父扬起手臂,对着段宝令的脸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清晰,惊得段宝银的心也跟着一颤。
段宝令没有丝毫要躲闪的意思,一动不动地挨了这一耳光,脸上当即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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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情同手足,……
虽然段宝银没有亲身经历过师父还在江湖上的那个年代,但光从旁人对他的态度就知道,鬼翁这个名号到底有多令人闻风丧胆。
从大家私下里连“段疏”这个名字都不愿提起就可见一斑。
师父这么多年在他们俩师兄妹面前可谓是慈祥温和,甚至还有些老顽童般的不正经。无论他们是在修炼上偷懒,还是和师父吵架斗嘴恶作剧,师父都没有真的生气过,实在被惹急了无非也就是上蹿下跳片刻,对着他们说一些小孩听了都不屑一顾的恐吓。
大概是和这样的师父相处久了,久到平时段宝银根本不会将面前的这个骨瘦嶙峋的老人跟传说中的鬼翁联系起来。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不肯学剑,师兄就吓唬她道:“宝银,你知道长白山上为什么这么多乌鸦吗?”
段宝银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师兄一脸神秘地凑近她的耳边,摸着胡子悄声道:“因为这座山呐,从前是片乱葬岗,底下埋了好多尸体,乌鸦最喜欢吃死人了,咔咔咔的,骨头连着肉,特别的香。”
段宝银打了个冷颤,惶然地看向师父。
“每到晚上,那些尸体就会全都坟墓里爬出来,看看山上有没有可以吃的活人。”师兄趁热打铁道,“每晚师父都要去把它们赶走的,可惜师父老咯,要是将来走不动路可怎么办?”
段宝银忙道:“师父,师兄,我会好好练剑的!”
“嗯,这就对了。”师父笑呵呵地从身后变戏法般拿出一黑一白两把剑来,“这是师父给你和师兄的剑,你们自己选,一人一把。这把黑的呢,以力量见长,白的则是快剑。”
坐在师父背后的师兄看过来,用无比体贴的语气道:“宝宝,你先选吧。”
虽然这么说着,趁着师父背对自己,师兄却毫不掩饰地用威胁的眼神看着段宝银,指了指那把雪白的长剑,嘴唇微动,说的是:我要这把,敢跟我抢,你完蛋了。
段宝银假装没看见,只是乖巧道:“师兄比我年长,让师兄先选好啦,我无所谓的。”
她故意加重了“年长”二字,就是赌师父一定会让段宝令让着比他小六岁的自己。
果然,师父闻言,当即欣慰道:“为师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懂事,既然你们都如此谦让,就让宝银先选好了。”
“嗯!”段宝银开心地笑了起来,指了指那把雪亮的长剑,“师父,那我选这把。”
师兄瞪了她一眼,话语却依旧温柔:“那黑色那把剑就归我了——师父,这两把剑可有名字?”
“千山。”师父将漆黑的长剑递给师兄,又把雪亮的长剑交与段宝银,“万水。”
段宝银下意识跟着喃喃:“千山万水,万水千山......”
“万水千山总是情。”师父微微笑道,“希望你们师兄妹和和睦睦,情同手足,肝胆相照。”
......
段宝银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自己被师父叫醒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师父凹陷的双眼下泛着疲惫的乌青,一夜过去,昨夜的怒火似乎已经平息,只是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段宝银揉了揉眼睛,问道:“师父,师兄呢?”
“下山处理昨天的事情去了。”听她提起段宝令,师父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宝银,你别管他了,昨晚在这里睡了一夜,小心着凉,回屋子里添件衣服,泡个澡吧。”
“师父,你和师兄昨晚说了什么?为何不让我知道?”段宝银还是很在意。
既然段宝令是先行离开了,那必然会见到在这里睡着的她,却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给她披件衣服。这太奇怪了,平时哪怕是做给师父看呢,段宝令也不该就这么一走了之。
师父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稍等为师一会儿。”
说完,他就进了自己的屋舍,须臾重新出来,手中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只有拳头大,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宝银,你悄悄把这个收好。”师父将小木盒递给她,严肃地说,“如果哪天师父不在了,你就打开这个木盒。但是记住,千万要瞒着你师兄。”
段宝银心中一震,师父这是要防段宝令?
为什么?
是段宝令的囚梦中出现了什么,让师父认定他对自己是个威胁吗?
难道是师父发现了段宝令的什么秘密,比如......其实他是一只与人类有深仇大恨的狐狸?
还是说,师父在囚梦中所看到的,就跟她前世的死因有关?杀死自己的凶手真的是段宝令吗?
段宝银接过了小木盒,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师父,师兄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让师兄知道这件事?盒子里面是什么?”
师父却不肯再回答,只是道:“宝银,你答应师父。”
段宝银于是默然,继而说:“师父,我答应您,不会让师兄知道。”
师父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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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诡异的温柔……
在这之后的整整一个月,段宝银都感觉师兄在有意疏远自己。
以前她在练剑和练法术的时候,段宝令都会时不时路过看两眼,顺带嘲笑几句。而现在他却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自己那边,对她敬而远之。
就连用膳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埋头吃自己那份,不跟段宝银抢好吃的了,甚至看都不看一眼,连他一向兴致勃勃的饭前小游戏也再没有了。
若是放在平时,师父肯定会以为他们又吵架了,然后催着他们和好。然而这一个月过去,师父始终对此没有说些什么,反而像是默许。
不过因为用膳,段宝银总算有了接近段宝令的机会,也因此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段宝令的面容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那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也消了,但段宝银还是发现他的衣着似乎比往常要厚上半寸。他端碗的动作略显艰难,手臂带着不易察觉的微抖,站起俯身夹菜的时候,衣襟下隐隐露出层层包裹的绷带。
段宝银只看一眼就不忍地挪开了目光,心想师兄是真能忍。
而师父和段宝令对彼此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一个是不待见的样子,另一个则是不敢。
段宝银简直摸不着头脑,发现并没有落得清静,而是有些落寞。
长白山本来就大,除了他们师徒三个,就只剩下满山不能口吐人言的乌鸦。师兄不理会自己,段宝银有事没事就去找师父说话,也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尤其漫长的一个月像流水一样缓缓过去,起床,练习体能和法术,用膳,休息,每一天都差不多,没有在段宝银的记忆里留下什么印象。
这段时间以来,段宝令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近她,对她关怀备至,跟师父之间的关系也少了许多隔阂。
她总觉得段宝令这叫无事献殷勤。
另外,他看自己的眼神还越来越奇怪,还时不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手不要到处乱碰,不然容易生病。”
“狐狸尾巴总是被摸的话要变秃的。”
“尾巴被人用力拔不会变长,它只会断掉。”
“今晚早点睡觉,小小年纪熬夜长不高。”
这暗示性也太明显了,简直就像是在控诉她总是半夜偷偷去摸他那见不得人的狐狸尾巴一样!
段宝银每次听到都很疑惑,往后一瞧,师兄的狐狸尾巴藏得好好的,从没见他露馅呀。
要不是师父斩钉截铁地说她每晚都乖乖地待在自己屋子里,她都要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问题了。
总之,在师兄诡异的温柔乡里又过了一个月,等长白山上的粮食快告罄了,段宝令便说要下山再去采买一些回来。
段宝银也想跟着去,便说:“我也要去。”
“不行。”段宝令刚斩钉截铁地拒绝完,似乎想起自己最近的人设,放缓了语气哄道,“下山也没什么好玩的,师兄很快就回来陪你,嗯?”
段宝银有点无语:“我用不着你陪,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种恶心的腔调跟我说话啊!这个月我真是受够了。”
段宝令陷入沉默:“......”
师父则是忍俊不禁道:“好好好,既然宝银不喜欢,就让你师兄改改。”
“......好吧,我努力。”段宝令深吸一口气,“不过宝宝,你以前不是嫌我脾气差吗,现在这样难道也不合你心意?”
段宝银道:“拜托,师兄,脾气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啊!还有,现在一个月只能下山一回,师兄,你上个月去采买以及解决那店小二的时候都没有带我去,这个月总该让我一起了吧?”
自从傅斌和宣鸣那件事之后,幻意宗和明寒宗都派了人来丰雪镇找人,师父为了以防万一,只让他们每个月下山一回储备粮食。
而因为丰雪镇就在长白山脚下,师父也不敢离开长白山,避免有人发现这里的端倪。
“谁说我上个月没——”段宝令脱口而出半句话,随即猛地停了,顿了顿又转而道,“行行行,是师兄亏待你了,那师父,我带师妹下山走走?”
师父想了想然后点头:“三个时辰之内回来。”
“没问题。”段宝令一口答应下来,接着对段宝银仰了仰下巴,“拿上你的剑,走了。”
段宝银便开心地取来万水,和段宝令各自上了自己的剑。两人跟师父说了声“再见”,就一前一后御剑朝长白山外飞去。
此时已经是初夏,还没来到长白山脚下就能看见一片茂盛的绿意,不知名的花朵开得漫山遍野都是,伴随着阵阵鸦啼,倒也算是一种别致的鸟语花香。
段宝银正要像以往那样朝山脚下而去,段宝令却叫住了她:“今天不去丰雪镇,去化彦镇。”
她愣了愣:“为什么?化彦镇更远吧。”
“每次都去丰雪镇,你不觉得腻吗?”段宝令说,“难得下山一回,去个新鲜地方看看不好么?”
段宝银说:“化彦镇有什么新鲜的,和丰雪镇一样都是小镇子,真要新鲜一下,不如去会宁城。不然还不如就去丰雪镇呢。”
段宝令沉吟片刻,然后道:“行,那就去会宁。”
“师兄,我们去会宁要多久?”段宝银问。
段宝令道:“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师父只给了我们三个时辰,两个时辰都用来赶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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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流心抹茶糯……
直到进入化彦镇,段宝银还是惴惴不安。
两人一如既往地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下剑,就兜兜转转来到集市上挑选要采买的东西。
因为化彦镇常年与外界隔绝,镇中人们基本都互相认识,乍一见到他们两个新面孔,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段宝银边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找机会去丰雪镇看看,边在叫卖声络绎不绝的集市上东看西看。
而段宝令要么走在她的身侧,要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后方,根本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只是依旧没有要牵她的手的意思,身体也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发现了这一点的段宝银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逛着集市,边努力自然地跟他说话:“哥哥,你来过化彦镇吗?”
“没有。”段宝令摇了摇头,“怎么样,宝宝,这里的东西还算全吗?”
段宝银“嗯”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抹茶糯米糍。”
段宝令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边有个买点心的摊子,我们去看看。”
“好!”段宝银做出期待的样子先一步跑了过去,然后挤在人流里朝后看了一眼。
只见段宝令在那一瞬间死死盯着她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眸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情绪被飞快地收起,转而对她微微一笑,露出脸颊边的两个酒窝。
明明头顶上日光高照,一片蓝天万里无云,此刻段宝银却莫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集市上的人多,就算混在人群里,短时间内也跑不开。而如果是在空旷的地方,她的速度不及段宝令,在他没有任何障碍的情况下,自己能逃走更是天方夜谭。
要做点什么,而且要在集市中就动手,才有可能在喧嚣和混乱中糊弄过段宝令悄悄启动法术。另外,还不能用针对他本人的法术,尤其是在两人距离相近的情况下,否则在发动过程中,会非常容易被他察觉,然后被打断。
然而,直觉告诉段宝银,她如果今天不去丰雪镇,会错过一个很大的秘密。
现在重要的是不能让段宝令起疑心。
段宝银对他绽放一个明媚的笑容,挥手道:“哥哥,快点儿——”
挥完手,她就径自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卖点心的摊子前,问年轻女子模样的摊贩道:“姐姐,有没有抹茶糯米糍卖呀?”
“有呀。”摊贩笑道,“一个抹茶糯米糍六文铜钱。”
这时段宝令也已经到了摊子前,段宝银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你要么?”
“不要。”段宝令说,“你要吃多少就买多少。”
段宝银问:“多少都行?”
“那你要问这位姑娘有没有那么多了。”段宝令抬眼对摊贩笑了笑。
摊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有些红,害羞地挪开视线:“抹茶糯米糍有十个,都是刚刚蒸好出笼的,现在还热乎着。”
“都要了,免得我妹妹回去又馋得天天念叨。”段宝令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
“好咧,没问题。”摊贩拿起放在旁边的一叠油纸,再掀开热气腾腾的竹篾蒸笼盖子,从里面小心地拿出抹茶糯米糍,挨个用油纸包好,再装进纸袋里。
段宝银则是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趁机说:“哥哥,太晒了,我去那边的树荫底下等你好么?”
“别乱跑,不然又走丢了怎么办。”段宝令皱起眉来,对她仰了仰下巴示意她靠近,随即解开提着的包袱,在里面翻找片刻,取出一把油纸伞来。
他利落地打开油纸伞,撑在她的斜上方,角度刚好可以完全遮挡烈日,不让阳光落在她脸上半点,又没有遮蔽她的视线,还留了个口子给经过的风让路。
“这位公子对你妹妹真好。”摊贩见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段宝令闻言一怔,默然片刻然后道:“总有做得不够的地方。”
“这大热天儿的,这位公子看上去及冠了吧,我认识的那些跟你差不多大的公子都不爱带着年纪尚小的妹妹出来玩儿,都嫌自家妹妹碍事,更不用说这样体贴入微的照顾了。”摊贩对段宝令说完,又去对段宝银笑,“小姐今年多大啦?”
段宝银道:“十五啦。”
摊贩继续用哄小孩的语调道:“小姐在哪个书塾?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也还在念书,假期里他常来这儿帮忙,你若是还想吃点心,可以来姐姐这儿玩,还能和他交交朋友。”
段宝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段宝令。
“她没上过书塾。”段宝令替她答了,取出荷包里的铜钱交给摊贩,然后接过她递来的纸袋,“多谢姑娘,那我们先走了。”
段宝银也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对段宝令乖巧道:“哥哥,我自己拿。”
段宝令用掌心托着纸袋的底部:“提上面,小心烫。”
“嗯!”段宝银接过纸袋,然后从中捏起一个油纸包着的抹茶糯米糍,期待道,“那我现在吃啦?”
段宝令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都是你的,想吃就吃,问我做什么。”
段宝银嘿嘿一笑,随即展开油纸,咬下一口热乎乎的糯米糍。
糯米糍奶白色的表皮光滑而有嚼劲,一口咬下去,里面软襦的流心抹茶入口即化,含在嘴里,唇齿留香。
“味道如何?”段宝令一直看着她吃,见她吃得很专心,问了一句。
段宝银想了想,含糊道:“丰雪镇的更好吃。”
闻言,段宝令挑了挑眉,状似满意道:“当然,那可是我亲自挑的。”
段宝银“切”了一声,将剩下小半个糯米糍也吞下之后,舔了舔手指上残余的抹茶粉末,然后把食指放进嘴里,装作意犹未尽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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