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恶云蕾廿虹》 第1章 白虎星 天有九重,地有九州。 九州分别是,东南神州为农土,正南次州为沃土,西南戎州为滔土,正西弇州为并土,正中冀州为中土,西北台州为肥土,正北泲州为成土,东北薄州为隐土,正东阳州为申土。 九州之外尚有四境,以东西南北为名。 而本故事的起点就是在这西北台州一个小小的村子。 打他! 叫你还手,叫你骂我! 我打死你! 你这个白虎星,丧门星!你倒是还手啊! 我叫你还手! 呸!扫把星……! 村口响起一阵阵打骂声,喧闹嘈杂甚为刺耳,等到声音结束已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在那群动手又动嘴的小子们发扬长而去后,留下的就是一个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的瘦小身躯。 大人们见到他这副样子,几乎没人流露出怜悯的神色,看他们的眼神里几乎都是厌恶和冷漠,似乎就算是他被活生生打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就该死! 终于他站了起来,他早已是鼻青脸肿,脸上的伤是最为明显的,也不知道他挨了多少拳,那张脸真是青一块紫一块,已经完全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那张眼睛肿得成了两道细缝,可即便如此,从细缝里闪动出来的目光也很明亮也很阴冷,受了这样的侮辱,他当然会愤怒会怨恨,可他又要咬紧牙关强忍下来,都说打掉牙齿吞进肚里,他就是这样做的,他知道他不能将自己的怒火恨意表露出来,因为那样会引来更厉害的打骂,也会让一些大人找到向他动手的理由,所以他必须要忍,一定要忍下去,这个道理在六岁时他就已经懂得明白了。 站起来后,他弯着腰步履蹒跚的向着村外走去,瘦小的身躯宛如一根枯草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断吹走,在秋风里他也像是一片落叶,无依无靠,孤苦零丁。 干活的大人们都没在意他的去向,也都没心思理会他,在这个村子里,这个孩子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活着没人管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村子名叫任家村,全村百余户人家都姓任,而在十余年前,任家村可是有三百多户一千多人,在方圆五百里内都是一个大村子,可因为一场瘟疫让任家村一下子死去了六七百人,其中就有那个孩子的父母,他就是那个家里唯一的幸存者。 孩子自然也姓任,父亲名叫任崇山,母亲柳氏,任家最近几代是以崇文尚武四个字排辈分,所以他应该是文字辈,可在他出生不久父母就死于瘟疫,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自然连名字都没有了。 按理来说,同村又是同族,任崇山夫妇死了,这个孤儿就该被同族长辈抚养,更何况任崇山还有个兄长任崇岳,扶养这个孩子任崇岳当然义不容辞。 可实际上,任崇岳根本没将孩子当做自己的侄儿,反而将他视为灾星祸害,为何如此还是因为那场瘟疫。 要说瘟疫可谓是天灾,可任家村这场大灾却被看做了人祸,那是因为在瘟疫肆虐时一位游方道士来到了任家村,这个道士自称白云山的得道高人,就是知道任家村有场大劫才来到了这里,虽然道士来得晚了些,已经死了不少人,可这道士说要不是他的到来任家村所有人都得死,他是舍弃了几十年的修为才保住了剩下这些人的命。 道士要是空口胡说自然无法令人信服,他是在任家村连续七天施法驱邪,是让大家见识到了他的能耐本领,也让人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法力,因为在他施法时真的再无人死去,瘟疫逐渐消散,不过最终是带走了六七百条性命。 村民们自然是对道士感恩待德,无需道士开口,活下来的人们立刻奉上了金银珠宝,也只有经历了生死大劫后,大家才会将钱财看的轻了些,也才懂得最最珍贵的就是性命。 道士驱邪救灾拿人钱财也是理所应当,可他临走时却说,任家村有此大难其实是人祸,是因为白虎星降临所致,而这个白虎星就是那个刚出生不久,父母却已死去的小小婴儿。 村民们一听顿时怒气冲天,怨气沸腾,就是任崇岳这个大伯父也不例外,当时那孩子就在他家,按他的意思,既然这孩子是白虎星就该早早处理为妙,不是活埋就是扔进河里淹死,总之这个孩子必须死,白虎星不能留,这孩子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还克死了父母,如果活下去,一定还会害死更多人,任崇岳最怕当然自己被孩子克死,他算是这个孩子唯一的亲人了,他好容易活下来可不想再被克死。 他如此想,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心思,都想尽快处理掉白虎星,可那道士却说白虎星降临也是天意,既然这孩子到了任家村也就是任家村该有此劫,白虎星也不能说杀就杀,随意处置,这个孩子还不能死。 那道士告诉任崇岳等人,要先将白虎星养大,等这孩子到了十四岁后在,他生辰当天自会有天雷将其击杀,这便是白虎星归位,被天所收,到那时候,任家村才算是渡过了这一劫,之后定会时来运转,人丁兴旺不说也会兴盛起来。 而在此期间,白虎星不会危害到任家村,但大家也不必对白虎星敬而远之,这孩子害了这么多人,还克死了父母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只要能让他活到十四岁就行。 道士说完这些后,带着金银珠宝飘然而去,从此那孩子就开始了悲惨的生活。 婴儿时村民们也不能打他,最多就是骂几句,任崇岳这个大伯即便恨不得掐死这个侄儿,也要一把屎一把尿的养活他,那段时间对于任崇岳就是一种煎熬,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这个大伯父没有欣喜欣慰有的只是越来越深的怨恨。 等到孩子到了六岁刚刚懂事后,任崇岳就将这个白虎星赶出了家门,其实也是让这个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家,对了,为了自己骂起来顺嘴,打起来顺手,身为大伯任崇岳总算给这个侄儿起了个小名,就叫虎子! 也许真是白虎星降世,小虎子四五岁时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伯父那么痛恨自己,但他知道一点,那就是在这个地方所有人看他时都是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目光,那眼神目光让他不安恐惧,令他发冷颤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叫他白虎星,但他知道这三个字会给他带来什么,就是每年每天乃至每一刻都要遭受的喝骂和毒打,还有就是疑惑不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恨他,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不一样,为什么那些孩子有父母疼爱,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说是我克死了他们?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小虎子就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想知道答案,可没人告诉他。 从六岁起,最初两三年,小虎子几乎就是活在打骂中,说来也是奇怪了,小虎子不仅是命硬身子也很硬,别看他吃不饱穿不暖,可那瘦小的身子竟是极其坚韧,整日里被人打来踢去,他居然没被打死打残,当然了这也是大家没把他往死里打,不是人们心软而是村长也就是小虎子大伯早有嘱咐,打骂小虎子可以,但绝不能打死他,这个白虎星还不能死。 村里面知道十四年期限的人就是任家的几个长辈,这也算是个秘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也是那个道士的嘱咐,这件事不能人尽皆知,太多人知道了会泄露天机,这样反而会给任家村带来灾祸。 出了村子往北走,等离村子远了见不到人了,小虎子就不再弯腰,他挺直腰杆脚步加快,别看他从小没吃过几顿饱饭,但他的身高比同龄人要高一些,虽然很瘦但身子骨很结实,鼻青脸肿都是小事,过几天就好了,也许这就是从小挨打挨惯了带来的……好处,按他大伯的说法,他就是个贱骨头,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迎着瑟瑟秋风,小虎子到了黑龙河边的一处浅滩,这地方离村子不算近,又因为有一片树林阻挡,平时是很少有人来这里打水,又因为已是深秋,来河边的人就更少了。 黑龙河名字大气,其实就是条小河,河面最宽处也就五六丈,最深也就丈许,这还是夏天雨水足的时候,到了秋天河面更窄,河水更浅,水深都不过膝。 小虎子来这里可不是来玩水的,而是为了吃饭,在村子里他现在能吃的就是伯父给的一些剩菜残羹,可就是剩饭很多时候都是馊的,他吃的东西比伯父喂的那头猪都差。 以前没办法小虎子只能是给什么吃什么,可等他长大了些后,就开始自己想办法找吃的,这也许也是一种天赋,完全是无师自通,也是生活所迫吧! 只是村子里的狗和家禽有限,时日久了,偷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很容易被发现,无奈之下,小虎子只能另想途径,活人总不能被饿死,结果黑龙河就成了他的鱼塘。 要说小虎子也不真是一般孩子,就拿游泳来说,他也是无师自通,就是自己在水里玩着玩着就会了,而且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水性是越来越好,别看他小可要是说水性在任家村他只怕已是第一。 第2章 愿望 来到河边时已是到了中午,秋日暖阳,让小虎子感受到了天地间那一丝丝温暖,让他那颗自小就比其他人冰冷一些心多了一丝暖意。 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这身行头他已经穿了两三年,缝缝补补了也不知多少次,上面的补丁是一层盖着一层,这也是他自己缝补的,小小年纪他早已经可以自给自足。 看着衣服上的脚印还有口水印,小虎子眼里满是怒火,双拳紧握,大骂了好几声,如果现在那些小孩子敢来打他,他真的会还手,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哭爹喊娘,他有这个自信。 衣服不能换也没的换,他可以偷吃的但不能偷衣服,衣服要是换了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挨打。 看今天天气不错,小虎子就将衣服洗了洗,洗的时候也很小心,这套叫花子见了都头疼的破烂要是弄破了真是不好补了。 洗完衣服,找了地方晾了起来,接着他便下河摸鱼,很快就抓到了三条大鱼,条条都有三四斤重,扔在河滩上活蹦乱跳,做着最后的挣扎。 看着那些鱼,小虎子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心说,自己和这些鱼其实没什么区别,应该随时都会死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跟着他开始生火烤鱼,这里他早就准备了一套吃饭的家伙,当然也是从村子里偷来的,锅碗瓢盆都有,各种调料俱全,加上他被生活逼出来的厨艺,这顿饭做得很香他也吃得很好。 吃饱喝足,他躺在一块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大石头上看着天发呆出神,每次来到这里,每次寂静无人时,他都会想很多事情,他有太多的问题和疑惑,他不知道村里人为什么会那么恨他,不知道自己的亲大伯为什么也和其他人,不知道自己的爹娘为什么不在了。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问过,可也只是问过一次,当时他问了大伯父,结果得到了不是答案而是好几个重重的耳光,还有狠狠的一脚,从那时起,他就将所有的问题深深埋在了心里,只有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去思索。 其实这些问题他已经搞明白了,他知道大家之所以这么恨他是因为自己害死了很多人,其中就有自己的爹娘,因为他是白虎星,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是怎么害死那么多的人,白虎星又是什么星?为什么能够害死人,既然可以害死那么多人,为什么大家又让自己还活着?为什么我会是白虎星!? 他还不只是一次的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什么白虎星,自己也是人,自己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可惜的是,这只是他的想法! 他渴望亲情友情,渴望爹娘的疼爱,渴望有小伙伴好朋友,渴望得到本来每个人都该有的东西,然而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村子里,他的所有渴望都是奢望,只怕是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真想离开这里啊! 小虎子时常会有这个心思想法,他想离开任家村,离开那些视他为洪水猛兽,妖怪魔星的人们,可他又不知道离开后要去哪里,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他还是太小了。 我要快些长大,这样就能快些离开村子,我听大伯说过,村子外的世界很大很大,外边一定有我可以好好生活的地方,等我长大了,活好了,再回到村里,那时候我看谁敢在骂我打我,我还要报仇,让他们挨打挨骂,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人,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什么白虎星! 他越想越兴奋,猛地站了起来,就在那块大石头上大声喊道“你们听着,我不是白虎星,我是人,我是人……!” 清亮的声音随风而去,仿佛可以传到很远,仿佛可以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这是他的呐喊,这是他的怒吼,这也是他此时此刻最大的心愿! 叫喊了一阵子,他觉得舒服了很多,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对将来也充满了希望,以前他也都是这样为自己打气鼓劲,正是这样他才能一次次挺过来,没有让遭遇的那些事情压垮,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有这样的意志毅力,确实是难能可贵,而这也是被残酷的生活硬生生逼出来的。 振作精神的小虎子看起来像是忽然大了一两岁,眼睛里闪动着同龄人没有的神采光芒,腰杆挺直的他也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气势,而他赤条条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疤,有新伤也有旧疤,从这些伤疤就能看出他受了多少毒打摧残,而他才不过十岁,对一个孩子一次次下这样的重手,那些人的心又是何等的残忍,如此,又怎能不让他心生怨恨,有了偏激暴戾的性格,就是这些人在他心里种下了仇恨,凶残,冷酷等等的种子,就是他们为他开启了一条不一样的人生之路。 回到村子里已是到了傍晚,家家户户都已是炊烟阵阵,而小虎子的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他的家其实很大,有大大的院子,有三间正房四间厢房,但院子里早已长满了杂草,地面坑坑洼洼,坎坷不平,房间也是破败不堪,四间厢房已经是塌了两间半,剩下的断壁残垣,已经成了老鼠的窝。 正房勉强还能住,还能遮风挡雨,还有几件破烂家具和土坑,小虎子爹娘去世后,家里本来还有一些值钱东西,但早就被任崇岳搜刮走了,弟弟的物品哥哥继承合情合理,再说了把小虎子养这么大不需要钱吗?那点东西算起来都不够,说起来小虎子还欠着他的养育之恩呢! 天色暗了,小虎子钻进冰冷的被窝,坑是冷的,被是破的烂的,为了让自己可以睡得舒服些,他还找了一些干草来保暖,不过等到了冬天他还得想其他办法,不然真会被冻死。 一年四季,小虎子最讨厌的就是冬天,更不喜欢下雪,别人见到雪想到的是堆雪人打雪仗看雪景,而他想到的只有寒冷和饥饿! 过几天是不是该找条狗皮褥子了?村东头小狗子家的那条大黄狗也该死了吧?它要不死今年我就要冻死了! 想了一个目标,小虎子就在被窝里盘算起来,偷狗杀狗吃狗肉都很简单,主要是怎么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定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才行,得想一个周全的方法。 第3章 天地玄黄 一年前任崇岳就给小虎子安排好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天没亮的时候就要去他家里劈柴挑水,然后是打扫院子,干完这些后还要去田里干活。 总之这一天到晚,任崇岳不会让小虎子闲着,他也说了,小虎子可不能白吃白喝,他不能养闲人,想吃饭就要做事干活,不然他连口水都不会给。 这一年来小虎子每天都是忍着饿坚持下来的,先不说田里的农活有多累,就是劈柴挑水这些活也不是他这么大的孩子可以干好的,可他就是咬牙硬撑了过来,有时候村里一些人见到干活的小虎子,但凡有些良心都会心生不忍,暗骂任崇岳不是个东西,就算小虎子是白虎星你也不能这样折磨折腾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再说了他可是你的亲侄子。 当然了,谁也不会将对小虎子的怜悯表现出来,白虎星不值得可怜,他受这些罪都是他的报应,这也是大家的心思想法,如此才会让大家心里没有什么负罪感,还有就是有人也会这么想,既然任崇岳都能对亲侄子这么残忍无情,那我们又何必同情这个小子呢,他能好生生活着已经是老天不开眼了,这种祸害其实早该死了,早死早超生! 今天小虎子还是忍住饥饿用最快的速度干完了所有的活,吃早饭时大伯父竟然良心发现似的给了他一个没馊的饼子,和一碗比刷锅水好一些的面汤,也许是厨房里真的没馊的饭菜了,才让任崇岳开了一次恩。 吃了个小半饱后,小虎子又要去放羊,任崇岳有二十几只羊,每天都是小虎子带着去吃草,这些羊一个个都比小虎子看起来健壮,毛厚肉多,几乎都是名副其实的肥羊,可惜的是,从出生到现在,小虎子只闻过羊骚味还没有吃过一口羊肉喝过一口羊汤。 偷羊吃也是小虎子现阶段的一个目标计划,为此他已经筹划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羊可不比狗,偷吃可以办到,但如何善后是个很大的问题,要是被大伯父知道是他偷羊吃了,那他一定是死定了,这点毋庸置疑。 大伯父如此,其他人也是一样,有时候小虎子就寻思,要是山里的狼能来村里祸祸一次就好了,这样他就有机会下手,这就是浑水摸鱼,可惜的是,任家村离山比较远,加上近些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人们还算丰衣足食,而山里情况也不差,那些野兽也都够吃够喝,因此都不会出山觅食,任家村的人们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什么野兽了,现在的那些小孩子都不知道狼长什么样,只听大人说狼和狗差不多,就是尾巴卷不起来,总是拖在地上扫来扫去。 看着肥羊又不能下嘴,小虎子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他也不能薅几把羊毛充饥,只能再想其他事情抵御肚饿,饥肠辘辘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放羊其实也不累,羊群也不需要看,在头羊的带领下,这群白毛货吃得悠闲轻松,也完全不需要小虎子操心。 看看天色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小虎子扔下羊群悄悄回到了村子里,他不怕会丢羊,在这里想偷羊能偷羊的似乎就是他一个人。 回到村子里,小虎子像个老鼠一样避开了所有人,先是偷偷溜进大伯家厨房拿了一些干粮吃了,然后又转到了村东头祠堂西面一间大房后面,这里是任家村的私塾,还没靠近就能听到阵阵读书声传来。 任家村也是近些年才有的私塾,教书的张先生还是从邻村张家庄请来的,这位张先生学问不小,据说还是位举人,在张家庄地位身份极高,本来人家不愿跑十几路来这里教书育人,可因为任家村几年前帮助过遭受过一场火灾的张家庄,为了还这个人情,张先生才答应过来教书。 张先生每月只来十天,还是车来车送,为此任家村还专门制造了一辆马车,请先生来教书就得有诚意态度,这方面任崇岳这个村长倒是做的很好。 张先生有言在先,他来此教书不为钱财,分文不取,就是为了还人情,而且他只教三年,如果任家村有什么可教之材他也会尽心教授,甚至是收为正式学生。 任家村开设私塾并不指望村里能出来什么秀才举人状元,就是想让孩子们认几个字懂一些道理,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 有了私塾后,任家村孩子们每隔三天就来上课,这里面自然不包括小虎子。 小虎子当然很羡慕这些能够上学的人,他也想识字明理,所以他就要想方设法偷学。 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小虎子一番观察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很适合偷看偷听,那就是私塾的后窗。 他也不是每次上课都来,是看时间找机会,好在村里人因为很尊敬张先生,在先生上课时私塾周围很少有人晃悠闲逛,小虎子趴在后窗也很安全。 后窗很高,小虎子必须架着梯子才能上去,他这样偷偷上课已经坚持了一年多,也认识了不少字,学会了不少文章。 张先生授课认真严谨,对学生也很严厉,这些孩子没一个不怕他的,都说严师出高徒,可任家村这些孩子里却没有一个让张先生满意的学生,这些孩子很多都没把读书当回事,也许这也和他们的父母有关,一些父母总会对自己的孩子说,咱们能认识几个字就行,庄稼人最主要的还是要会种地,会种地就能养活一家人,书读的再多又填不饱肚子,咱们要分得清轻重主次。 正是因为这些父母的教育,让很多孩子没把读书当回事,来私塾上课就是应付差事,有时候先生说什么讲什么教什么根本没往心里去,坐在那里看似很认真实则已是神游天外。 张先生也不是不知道这些情况,但他既然答应了教三年就不能半途而废不守信用,所以不管下面的学生们学不学,授课时一直都是一丝不苟,严肃认真。 小虎子在后窗是学得很认真,也许是存着和其他孩子较劲的心思,也许他本身就很有天赋悟性,先生说的话他都懂,教的那些字他也都记住了,会读会写也知道其含义,因为他没有书本也没有笔墨纸张,学的时候全凭用心记忆,练字写字都是找根树枝在地上练习,他很希望有一天能和那些孩子一样在里面上课学习,可他也知道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有。 今天先生讲的是千字文,这是新课文,前面教的三字经百家姓小虎子都已背熟学会,上次先生布置的作业就是让学生们先预习一下千字文的前四句,今天要讲的就是这四句的意思。 那四句小虎子早就背会了,他觉得是没什么难度很简单,就是不懂这四句话的意思,所以他才会趁放羊的时间来私塾听听课。 张先生一上课并没有马上开讲,而是先提问,看学生们有几个人背会了那四句,小虎子来的时候,被张先生提问的正是他大伯父任崇岳的宝贝儿子任文武。 这小子比小虎子小一岁,但块头足足比小虎子大三圈,绝对是肥头大耳,那脸上的肉都有往外冒油的意思,因为是独子,任崇岳夫妻对这个儿子那真是娇生惯养,极其溺爱,从小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儿子吃,而这小子也真是能吃能长,小小年纪已是胖的不成样子,小虎子暗地里一直叫这个堂弟是肥猪,而任文武也一直把这个堂兄当做眼中钉,二人从懂事起就开始打架,说是打架其实就是小虎子挨打,小胖子有爹娘撑腰,小虎子从不敢还手,可以说小虎子就是小胖子的沙袋玩具。 见到文武被先生提问,小虎子暗暗一笑,心说,这肥猪要是能背出来,我就跟他姓。 再看任文武真是满面红光也是满脸油光,尤其是那张嘴油腻腻的,也不知道今早他是啃了猪蹄还是吃了鸡腿,小虎子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肉味。 就听任文武结结巴巴地说“天地……牛黄……” 听到牛黄,小虎子差点笑出声来,任文武也意识到自己背错了,连忙改正“天地……羊黄……” 小虎子强忍着笑,暗骂起来,蠢猪,整天就知道吃,这么简单的话都记不住,天地玄黄,牛黄羊黄,你怎么不说是猪黄! 张先生也被这双黄弄得不禁莞尔,也是暗暗摇头,心说任家也曾是耕读传家,怎么到了这一代就成了如此模样?这也是受到了那场疫病的影响。一场劫难让任家几乎就要断了读书之脉了,唉! 任文武还在努力记忆,可脑子里又真是空空如也,他就没有预习过,能记得天地二字已是很难得了,他现在能记住的就是娘亲说了中午要做红烧肉,想到那香喷喷的红烧肉他禁不住舔了舔嘴唇。 张先生也没说什么,示意任文武坐下,然后继续提问其他人,好在在座的三十多个孩子里还有几个能够背的出来,总算没让张先生太糟心。 第4章 守株待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小虎子早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也是微微有些得意,心说,我没有在里面听课都比他们强,如果我可以和他们一样,那应该学得更好吧! 提问之后,张先生开始讲课,小虎子在后窗爬了半个时辰才悄悄离开,他自觉是神不知鬼不觉,悄然而来悄然而去,却不知,在他走的时候张先生有意无意的看了后窗一眼,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其实从小虎子来偷偷上课的第一天,张先生就发现了这个隔着窗户上课的学生,他向来抱着有教无类的态度,既然能来偷听上课,就说明这个人是有学习心和上进心,所以他就没有声张故作不知。 之后他又打听到了小虎子的身份,自然心生怜悯,他不能改变任家村人对小虎子的看法,但他可以尽量的让小虎子多学点东西,这孩子既然肯学愿学,我为什么不能成全他呢! 有了这个心思,张先生对小虎子也算是多加关照了,只要小虎子来偷听,他讲课时便会更为详尽仔细,因为他知道小虎子不可能有书本,学习全凭记忆,就尽量让小虎子可以听懂记好。 也正是因为张先生的有心教授,小虎子才能学了不少知识,有时候张先生甚至都会想,这个偷听的学生是不是会比在座的这些孩子更有出息呢?若是如此,也不枉他费心一场了。 小虎子可不知道这些,他还以为自己偷偷上课是无人知晓,回到村外继续放羊时,他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默写刚学的千字文顺带着练练字。 到了中午,赶羊回圈刚到家门时正好遇到了放学回家的任文武。 也是合该有事,见到一步三摇也是一步三喘的任文武,小虎子就想到了他在课堂上的表现,什么牛黄羊黄真是越想越好笑,一个没忍住他就笑了出来,而且还笑得很大声。 小胖子本来没把这个堂兄看在眼里,可见他神情古怪,笑得还那么放肆嚣张,主要那笑明显就是在嘲笑自己,这让他很不爽,平时他对小虎子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今天也不例外,立刻就指着小虎子大骂道“你个臭白虎星,你笑什么!?想挨打是不是!” 自己一笑小虎子就知道麻烦来了,换在平时他也是能躲就躲,尽量不和小胖子起冲突,因为小胖子是大伯父的心肝宝贝,他们吵架干仗不管有理没理,挨打的一定是他,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虎子没忍住这口气,也骂道“我笑的就是你,你个肥猪,我还骂你了,你看看你的猪头都胖成什么样了,都快变成猪脑子了吧!” 任文武没料到小虎子敢还口也没料到他还敢骂得这么难听,他是很胖可也最讨厌有人骂他是猪,小虎子这一骂顿时让他火冒三丈,怒气冲天,二话不说,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胖胖的手就像是猪蹄朝着小虎子的脸扇了过来,他扇小虎子耳光也是扇惯了,这一巴掌也是力道十足,也是很有准头。 小胖子一动手,小虎子也来气了,一闪身就躲了过去,他瘦也灵活,一个转身就到了对方身后,气极之下,他也没多想一脚就踢在了那胖乎乎的屁股上,这一脚力量不小,直接就把小胖子踢倒在地来了个极其标准的狗吃屎,又因为小胖子没想到他敢真的动手,倒地时他是全无准备,那张胖脸结结实实落在了地上,顿时让他鼻血横流,也是鼻青脸肿。 任文武是被打懵了,趴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随后才觉得鼻子又疼又酸还有热乎乎的东西往外冒,伸手一抹定睛一看,那是满眼血光,他顿时发出一声尖叫,那动静像极了杀猪。 一脚踢出时小虎子就已经在后悔了,可想收腿也是来不及,见到小胖子倒地,他心里一阵快意但也知道大事不妙,随即又听到那刺耳的尖叫,他更是心慌意乱,接着就听到了院子里的脚步声,显然是大伯父两口子冲了出来,也听到了伯父的叫喊声,怎么了,是文武吗?文武,你怎了?! 小虎子一想到伯父见到小胖子满脸是血的凶狠模样,立刻浑身发冷,双腿发颤,心说,怎么办?这下他一定会打死我!我这次可是让这肥猪害死了!不行,我不能等死,快跑吧! 他想跑可双腿不听话,在伯父的积威下,这一刻他已是惊恐无比,四肢无力。 但很快他又振作精神,一咬牙一跺脚,心说,去他娘的,先跑再说了,总不能让他活生生打死!他儿子是人我就不是人了!是他先动手的,我踢他没错。 他也知道和伯父没道理可讲,现在不跑等着他的就是一顿毒打,既然左右都要挨打,还不如先躲了再说。 有了主意,在任崇岳夫妻跑出门来的那一刻,小虎子撒腿就跑,一阵风似的向村口跑去,而任文武还在流血又流泪,哭得惊天动地,就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任崇岳夫妻冲出来时也就看到了小虎子的背影,继而又被儿子的惨状惊吓到了,夫妻两个同时惊呼大叫,那动静和儿子差不了多少。 小虎子一路狂奔一口气冲出了村子,足足跑了三四里路才停了下来,回头看看没人追赶他才安心,其实他也知道伯父担心儿子一定不会追自己,但等他回去迎接他的就是一顿毒打,想想伯父凶狠的模样和手段,小虎子不寒而栗,禁不住又是一阵哆嗦,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谁叫他没忍住踢了那一脚,不过想到任文武那副惨样,他又是十分得意和高兴,这肥猪这次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哼!下次,如果有下次还会叫你好看。 现在他的心情是极其复杂,兴奋欣喜惶恐不安等等情绪揉和在了一起,许久后才缓缓平复下来。 这时,不争气的肚子又叫了起来,这家伙每天也不知道要叫多少次,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虎子不再想伯父,先想着怎么让肚子好过,现在能吃的也就是河里的鱼了。 第5章 河妖 光着身子的小虎子见到有人出现是大惊失色,这地方极其隐蔽,极少有人来往,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开灶生火,更何况这个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人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就是,他竟然还在吃我的兔子! 惊骇之后,小虎子忙不迭穿好衣服,而那人对他的出现以及动作视若无睹,全心全意地吃着兔子,吃得香甜吃得投入,吃得小虎子心里都在滴血,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烤熟的兔子呀,他自己连一口都没有吃到,就是闻了闻味道而已,可此刻那只兔子赫然已有一半进入那人的肚子,这真是岂有此理! 小虎子又怒又气也是有些害怕,他在原地没动就看着那人吃着自己的兔子,也是打量对方,他也是有些好奇,因为这个人和他经常见的人不太一样。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身高应该很高,坐在那里都给小虎子一种很高大的感觉,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衫,至于什么面料小虎子看不出来,肯定要比村里人经常穿的那些粗布要好很多,因为那衣服上隐隐有一层光华,小虎子就在想,先生说过什么绫罗绸缎,这衣服应该就是吧! 还有他腰上的那根腰带,应该也很值钱吧,那腰带扣子好像是玉的吧,锦衣玉带,还有那双油亮亮的皮靴,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是大财主吗?大财主跑到这里做什么?就是为吃我的兔子吗? 还有这人长得也很……好看,那眉毛那鼻子还有那眼睛都很好看,刚才我还觉得他得有三四十岁,现在看起来似乎连三十都不到吧! 小虎子越看那人越透着古怪,这人就像是书上说的那种贵公子一样,这样的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居然会偷吃自己的兔子,他究竟是什么人? 慑于那人的气势威仪,满肚子怒火的小虎子看了半天后愣是没敢说出一个字,而且怒气过后就是隐隐的惶恐,原本他对大人就有潜在的畏惧,更何况这位还是陌生而又很古怪的人,他敢看对方这么久已经是很大胆了。 看了半天,那只兔子已经有大半进了那人的嘴里,那人看起来吃得也不算快,可他吃东西似乎不需要咀嚼,一口一块肉,就那么囫囵吞枣似的咽了下去,看得小虎子一阵阵心疼,这么好的兔肉你就不能细嚼慢咽的吃吗,这就是浪费你知道吗? 暗暗嘀咕和惋惜着,小虎子慢慢动了起来,不是向前而是后退,这人如此怪他可不会傻到上去找人家理论,这兔子……这兔子权当是喂狗了,他娘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了这么一条大狗! 自认倒霉的小虎子缓缓移动着,现在他怕的是那人会有什么动作,万一……。 正想到会有万一时,那人忽然看向小虎子,这时候他们相隔少说有七八丈,可那人一看过来时,小虎子就觉得对方就像是在眼前,那目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却似乎能够照进心里看透自己。 小虎子被那人看得身体一僵,不敢再动,双腿发软,心里发虚,脑子里一空,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失魂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那人看着小虎子徐徐说道,声音清朗,语气低沉,但每一个字仿佛就在小虎子心里响起,让他听得清清楚楚,也从失魂落魄里醒来。 意识清醒了,小虎子随即脸色大变,颤声问“你……你……你是谁?”他忽然想到一个传说,很久以前这黑龙河里曾有一个河妖,这个黑龙河妖就喜欢在河边抓一些人回去当口粮,据说这河妖有种可以摄人魂魄的妖术,只需看一眼就能让人魂飞魄散,失去自我,方才他不是就差点没了魂魄吗? 这……这人难道就是传说里的河妖?! 见他脸色惨白如见鬼魅,那人不觉一笑,又说道“这么好的兔肉不吃真是可惜了,这是你的吗?” 说到兔肉,小虎子就算怕得要死也忍不住心生怒气,再看那兔子……就剩下一堆骨头了,娘的,我连骨头都没有舔一下呀! 怒气上涌,胆气大盛,小虎子顿时有了勇气,怒声道“不错,这就是我辛辛苦苦烤的兔子,都被你吃了,你……你……”气急之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他赔吗?他能赔吗? 那人扔掉手里的骨头,拍拍手后慢条斯理地道“其实呢,你这兔子烤的有些老了,你知道吗?兔肉老了味道就有些差了,你该早点吃呀!可惜了!”惋惜一下后,那人继续道“我替你吃了这兔子也算是帮了你。” 小虎子闻言鼻子差点给气歪了,这是什么歪理,吃了我的兔子你还有理了!我还要感谢你!我谢你娘啊! 小虎子气得都想动手,可他不敢,他还保持着清醒,这人说不定真是河妖,我不能和他废话,我得快点走。 小虎子想走,那人看出来了,又慢悠悠地道“兔子被人吃了,换了我一定会很生气,你呢?不生气吗?你是不是想走?你不会如此没出息吧!”说完他轻轻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没出息!小虎子被这话刺激到了,怒声道“你才没出息,你吃了我的兔子还这样的理直气壮,你太不要脸了,你赔我兔子!”说着他还上前走了几步,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瘦小的胸脯挺了起来,气势多少有了些。 那人轻笑一声道“赔你兔子不是不行,但你有胆子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虎子也是豁出去了,大声道“我管你是谁!吃了我的兔子你就得赔!” 那人漫不经心地道“好啊,你胆子不小,想要我赔你兔子,你过来呀!你过来我就赔你!” 小虎子心说,过去就过去,我可不能别他小瞧了!就算是你真是河妖我也要和你讲讲道理! 寻思着,他迈开腿,大步向着那人走去,双拳紧握,咬牙瞪眼,一副不服就干的样子。 等走到那人近前时他才停步,怒目圆睁与其对视,而对方神情淡然,目光平和,还是坐在那里,脚下则是一堆兔骨头。 看到那些骨头,小虎子怒气再盛,脚下用力,作势欲扑,他和人打仗就是这个架势。 第6章 天高海阔 “怎么样?还想再试试吗?”那人笑着问道。 那人和颜悦色,小虎子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脸色更是难看,稍稍退后一步才道“你……想做什么?” 那人反问道“你猜!” 我猜你娘啊! 小虎子暗骂一声,又很怂的退了一步,他现在想着就是怎么逃走,遇到了河妖总不能等着给人家当口粮吧,好歹也得逃一下,挣扎挣扎。 “你……你是河妖吧!”小虎子大着胆子指出了对方的身份,心里还想,这下他是不是就要原形毕露了,娘呀,那模样得有多吓人,我这命怎么这么苦! 那人对小虎子的回答有些意外,微微一怔后忽然大笑起来,小虎子也被他笑得一愣又一愣,心说,这是什么毛病?这有什么可笑的!说你是河妖你觉得很好笑吗? “河妖,你这小子居然说我是河妖,哈哈哈……咳咳……”那人笑着笑着忽然咳了起来,咳得还很厉害,脸上隐隐还有淡淡红晕浮现。 他一咳嗽,小虎子就看出对方似乎有病,从那咳嗽声就能听出来,正常人咳嗽可没有这样……厉害,原来河妖也会生病! 那人顺顺气后才止住了咳嗽,接着向小虎子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小虎子犹豫了一下还真的很听话的上前了几步,但也没敢太靠近,河妖危险,生人勿近。 见他小心翼翼诚惶诚恐,那人不觉一笑,“先前不是很大胆吗?现在怎么又怕了?你放心你不会吃你,嘿嘿,河妖,亏你想得到。” 小虎子被他的笑容感染到了,觉得对方或许真的不是河妖水鬼,就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淡然说“我和你一样都是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虎子脱口道“我没名字。” 小虎子这名字是他伯父起的,其实就是白虎星的另一种叫法,他当然不喜欢。 那人微感诧异,“总要有个称呼吧?你父母呢?” 提到爹娘小虎子神色一暗,低声道“早就死了,你就叫我小虎子吧!” 那人多少可以猜到一些小虎子的身世,但他先没有多问,微微点头道“那好,那就先叫你小虎子,你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小虎子点点道“是在离这里不远的任家村,我姓任,大叔,你真的不是河妖。” 那人失笑道“我当然不是什么河妖,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因为我吃了你的兔子?” 小虎子看看兔子遗骸,肚子不争气的又咕噜了几声,声音不小,只要不是聋子方圆十丈谁都可以听到,那人自然也不例外。 肚子一叫,小虎子脸就红了,那人不觉一笑,然后一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物扔给了小虎子,同时说道“先吃点东西吧!兔子我先欠着,这饼的味道也不错。” 他扔过来的真是一张大饼,白面烤的还散发着淡淡面香,小虎子鼻子也好使,还未接到大饼就闻到了那股香味,肚子自然又大声咕噜了几下。 接住大饼,小虎子毫不犹豫就吃了一口,这饼又软又香还很有嚼头,虽然还未下肚,他感觉肚子已经没那么饿了。 好香的饼啊! 说真的,从小到大他都没吃过这么香的大饼,这是拿什么面做的?怎么会这么香这么好吃?! 小虎子捧着大饼连续吃了好几口,吃得太急又给噎住了,那人又扔给他一个水壶,这又是送饼又是送水,那人侍候的很到位。 小虎子也没客气,这时候还客气什么,连吃带喝,没用多久,那张比他脸都要大三圈的大饼就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吃完后又喝了一口水,那感觉就是两个字,满足! 吃饱喝足了,小虎子才注意到手里的那个水壶,是一个非常精致的葫芦,但不是真的葫芦,像是瓷的或者是玉制的,也只有尺许大小,通体莹白表面上还有亮光流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别看这葫芦不大但份量不轻,得有个七八斤重,随手摇摇里面还有哗哗声,剩下的水似乎还有不少,再想想那水的味道好像也和自己以前喝的不一样,微微发甜又很清爽,之前他光想着吃饼没有细品这水的滋味,此刻回味起来,这葫芦里的水也很好喝,真想再来一口,好好品尝一下。 但他忍住没再喝,这葫芦一看就不是寻常水壶,看起来就很值钱,方才光顾着吃了没在意,现在他就不敢那么随意,双手捧着水壶,生怕手一滑给人家摔碎了,那兔子再好也不可能比这个水壶值钱。 现在小虎子又确定对方应该不是河妖,河妖不可能会给自己大饼吃,只是之前他……为什么那么奇怪? 还有一点小虎子没想明白,捧着水壶他恭恭敬敬走到那人近前,将水壶送还。 那人含笑接过水壶随手放在身边,问道“现在觉得我还是河妖吗?” 小虎子红着脸摇摇头,可又忍不住问道“可刚才大叔是怎么……做到的?” 他奇怪的是对方是如何躲开了他的攻击和泥沙,正常人做不到这些吧? 那人笑着道“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先说说你吧。” 小虎子愣了愣道“说我?说我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呀!” 那人道“就是说说你的情况,介绍一下自己,我们相见也算有缘,总要彼此了解一下,我先说一下,也是巧了,我也姓任,你可以叫我任大叔。” 他没说名字,小虎子也没问,既然任大叔问了出来,他也不好不说,想想后就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其实他对自己的了解也没有多少,简单概括就是八个字,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任大叔听完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算是对小虎子大致有了了解,也清楚这个孩子现在的生活状况,没爹没娘还整天受人欺负,伯父说是抚养实际上给予他最多的是虐待,这孩子能长这么大这命确实很硬。 默然片刻,任大叔正想开口,小虎子忽然问“任大叔什么是白虎星!?” 任大叔没有直接回答他,淡然道“你知道你所在的地方叫什么吗?” 小虎子回答道“任家村呀!” 任大叔又问“那你知道任家村之外的地方吗?” 小虎子摇摇头道“不知道,对了,我还知道离我们村不远有个张家庄,先生就是张家庄的。” 任大叔徐徐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们任家村其实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小村子,这里说好听点是民风淳朴,难听点讲就是愚昧,所谓的白虎星只不过就是一些人用来愚弄欺骗其他人的一些说法,你是人绝不是什么白虎星,村里人会信这些只能说他们太愚昧,其实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你没了爹娘,若是你有爹娘,有他们的保护谁能将白虎星这个名头放在你的身上。” 这番话是小虎子一直想听到的,可也是从来没人对他讲过的,他默默听着,眼圈却是早早就红了,眼眶含着眼泪,双拳紧握,瘦小的身躯还在轻轻颤抖,是啊,就是因为爹娘早死,自己才会被大家叫成白虎星,什么我害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只是你们强加给我的过错,要是我爹娘还活着,一定不会答应。 见他强忍着没哭出来,显然这些来受到的折磨让他早就学会了坚毅忍耐,知道了哭是没有用的这个道理。 任大叔轻叹道“这世间很多人都是如此,总会将一些过错灾难归结于一个人身上,然后再冠以一些可笑的名头,这是他们需要的借口,小虎子,你想这么过一辈子吗?” 小虎子断然摇头道“不想!” 任大叔欣然道“不想就好,一个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想就能改变,但这需要莫大的恒心毅力,咳咳……”说着他忽然咳了起来,不咳嗽时他淡然自若,气度雍容,可这咳嗽一起来就似乎让他瞬间失去了大部分精神活力,令他一下子虚弱了很多。 小虎子见状忙道“大叔,你……身体……你没事吧?” 任大叔摆摆手又过了一阵子才止住了咳嗽,随手拿起身边的那个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才道“没事,老毛病了,喝点水就好了。”果然很快他脸色精神就好了起来,但小虎子却能看见他眉宇间隐约有些灰暗,还有双颊上时而隐现的红晕,他的这个老毛病应该很严重。 见他看得仔细认真,任大叔不觉一笑道“我这病有些年头了,虽然还不至于要命但也很折磨人,人之一生,生老病死是必然的经历,生病而已只要不死便有希望,天高海阔,任我独行!”说到最后,他神采飞扬,目光炯炯,脸上再无一丝病态憔悴之色,豪迈昂扬之态尽显。 小虎子见状不由得为之心折,敬仰崇拜之心油然而生,同时他也想到了一点,甚为兴奋地道“大叔,你的名字是任独行!” 任大叔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就是任独行!” 天高海阔,任我独行! 默默念着这八个字,小虎子对任大叔的敬仰又深了几分,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任大叔的胸襟气魄,秉承的信念精神,任大叔一定是个大人物! 第7章 挨打的方法 见小虎子激动兴奋里带着若有所悟,任独行就问道“想什么呢?” 小虎子忙道“大叔,我想你一定是一个大人物。” 任独行笑道“普通人而已,还谈不上是什么大人物,咳咳……”说着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小虎子见他咳嗽时精神明显差了很多,就想,大叔的病不轻啊,他为什么不把病治好呢?还是这个病不好治? 寻思着,他却没有问出来,但他心思任独行看了出来,就道“我的病不好治,先不说我了,小虎子,我想问你个问题。” 小虎子忙道“大叔请问。” 任独行看着他缓缓道“你想出去走走看看吗?” 小虎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想!我想离开这里,可我……又不知道去哪里。” 任独行微微点头道“你有这个想法就很难得了,我可以帮你。” 小虎子大喜道“真的吗?大叔你不是在骗我吧?” 任独行正色道“我说话算话,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小虎子有些好奇,就问“大叔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心想,大叔不会是来看病的吧?可我们这里有大夫能治他的病吗? 任独行笑道“一些私事,但要花费一些时间,如果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小虎子微微一愣后又是一阵欣喜,连忙道“大叔,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任独行微微摆手道“这个到时候再说,你平时什么时候有空?” 小虎子想想道“现在我伯父家里活不多,一般下午我就有空了。不过……今天我打了肥……我伯父的儿子,晚上回去一定会挨顿打,要是打得厉害了,这几天我只怕……不能……” 任独行微微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小虎子就把经过说了一遍,任独行一听脸色一沉,眼睛里闪过一道精芒,那种目光小虎子从未见到过,简直就和雷雨天里的闪电一样明亮。 等小虎子说完,任独行沉声问“他会用什么打你?” 小虎子随口道“应该是鞭子吧!打了文武,大伯一定很生气,他生气就会用鞭子抽我,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壶,就被抽了十几下,我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才好过来,那一次我都觉得自己真要死了。” 任独行沉着脸冷冷一哼道“好狠的心啊!小虎子,我现在教你个挨打的法子你想不想学?” 小虎子大奇道“挨打还有法子吗?” 任独行脸色已是恢复如常,笑道“当然有了,你想学我就教你,保证你挨打后和以前不一样。” 小虎子又问“怎么个不一样?” 任独行反问道“想学吗?” 小虎子连忙点头道“想学想学,大叔,你现在就教我吗?”心说,现在学来得及吗?回去就得挨鞭子,这法子能这么快见效吗? 任独行笑道“现学现卖,只要你肯学就行,来,你先记住这几句话。”顿一顿后,他继续道“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 第8章 玄天诀 小虎子清楚感觉到了那一鞭子的力量被那股气息抵消化解了大半,可以说这一鞭子只是打破了他的皮肉没给他太大的伤痛,现在别看他后背鲜血淋淋,皮肉开花,那伤看似很重其实根本没有伤到筋骨,那血不用止就凝固了,他觉得过一晚上这伤就能好一大半,任大叔教的这个法子真是很好使,以后自己再也不怕挨鞭子了! 脱了衣服光着上身趴在炕上,小虎子又开始按照那个方法呼吸,心静神宁后,那股热乎乎的气息再度出现,在一呼一吸间流转于前胸后背,小虎子觉得这股气息可以抚平背上的鞭痕,让疼痛继续减弱,不知不觉中他又睡了过去。 一个多时辰后,小虎子醒了过来,觉得后背已经不痛了,好像都已经结疤,因为背上有些痒痒,他是有经验的,以前伤口结疤就是先有些痒痒,可那是要过好几天甚至十几天才有的呀。 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后背,那些长长的鞭痕似乎真的干硬了一些,他是暗暗惊喜,这法子也太好使了吧!简直比药都好用,任大叔真是太厉害了! 惊叹赞叹着,小虎子也没忘了和任独行的约定,看看天色应该是快到三更天了,他急忙穿好衣服,悄然离家,顺道又去大伯家的鸡窝里摸了一只大母鸡,权当是这次挨打的补偿。 拎着母鸡,小虎子快步走向河边,别看挨了打身上还有伤,但他的精气神很足,脚下比白天都快都有力了些。 到了河边时还不到三更,任独行还没有来,小虎子还没闲着先把母鸡给收拾干净,生火烧水,他打算给任独行炖一锅鸡汤,给大叔补一补。 在小虎子认真烧火炖鸡时,任独行来了,见他在月光下忙得不亦乐乎,任独行不觉一笑,也没有出声说话,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小虎子看到任独行时,鸡汤都快炖好了,见大叔含笑看着自己,小虎子又惊又喜,欢声道“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任独行笑道“我刚来没多久,看你精神不错,没受苦吧!” 小虎子眉飞色舞地道“没有,大叔的法子非常好用。”说着他还伸展了双臂,不过因为动作大了些,难免牵扯到伤口,不由得耸耸肩。 任独行看了看他的后背,见到那一条条鞭痕,脸色微微一沉,轻轻哼了哼,但他没有说什么,可从他的神情眼神里就能知道他对任崇岳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次我打了文武,也就是大伯的宝贝儿子,他为了给儿子出气,当然会狠狠打我了,还好遇到了大叔,要不然我又得好几天不能动弹了。”小虎子穿好衣服随口说着。 任独行问道“像这样的情况很多吗?” 小虎子想想道“大伯一般都是扇耳光,只有很生气才会拿鞭子,我也习惯了,大伯说我是贱骨头,越打越硬,哼,我就是贱骨头,不硬的话早就被他打死了。” 任独行又问“那你恨他吗?” 小虎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恨啊!可恨有什么用,他是我大伯,我还小也不能对他怎么样。” 任独行微微点头,没再多说,看看锅里炖的鸡又问“这鸡是哪里来的?” 小虎子得意洋洋地道“是我大伯家的,我偷来给大叔吃的,你不是生病了,我听说喝点鸡汤对病人有好处,就给你炖了一锅,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任独行笑道“是很香,谢谢你了小虎子。”他也没说什么偷鸡摸狗不好之类的话,像小虎子这种情况,如果不去偷偷摸摸找点吃的早就饿死了。 小虎子也觉得自己偷鸡摸狗有什么不对,许他们打我骂我就不许我找吃找喝了?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早已是根深蒂固,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鸡炖好了后,任独行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点,在他的吩咐下小虎子连肉带汤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小虎子还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给任大叔补一补的,结果却是自己吃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嘴馋。 一只鸡下肚,小虎子精神更好,脑子似乎也比以往清醒灵动了很多,他是有很多事情要问任独行,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寻思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任大叔,你教我的法子真好使,你究竟是什么人呀?” 任独行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小虎子忙道“我觉得你是很厉害的人,我想……我想跟着你学本事,行吗?”说完他满含期待的看着对方,眼里闪动着渴望的光彩。 也许是任独行教他的法子起了效果,使得他脸上的淤青浮肿几乎都消散了,显现出了他俊秀的五官轮廓,因为太瘦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是显得更大了,乌黑的瞳子十分明亮清澈,这双眼睛黑白分明,极有神采,再加上那高挺的鼻梁,红润薄薄的嘴唇,又让他多了几分机敏和灵气,总之,小虎子就是个很灵秀很可爱的男孩子,如果他有父母,必定深得喜爱宠溺,可惜的是他是一个孤儿,那场天灾注定让他得不到本该有的亲情和关爱,让他从一出生就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被小虎子这样看着,任独行不觉一笑,“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学了吗?” 小虎子一愣后大喜过望,欢声道“大叔,我太高兴了,谢谢你,谢谢你大叔。”感谢时他眼睛禁不住又有泪光闪现,但他还是忍住没哭出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坚强,泪水不能轻易流下来,这时候也不该哭要笑要欢喜要高兴。 任独行含笑看着兴奋激动的小虎子,过了一阵子后才说道“从今晚开始我就正式教你这门炼气吐呐术,这种法子被统称为炼气心法,我教你的心法有个名字叫做玄天诀,这种心法修炼有成后可以延年益寿,可以力大无穷,可以水火不侵,亦能降龙伏虎……” 小虎子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道“那……那不就成……神仙了?任大叔……你是神仙!” 任独行笑道“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如果有也是人变成了神仙,我若是神仙就不会生病了。” 小虎子一想也是,大叔要是神仙怎会咳嗽起来就半死不活了,可按大叔所说,修炼了这个玄天诀岂不是真就能成神仙了,就算成不了,也差不多了吧! 在他思忖时,任独行继续道“修炼这门心法能不能成仙我不知道,但若是修炼有成一定会让人超凡脱俗,拥有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能力本领。不过想要到达那种境界,就需要很多很多的条件,例如天分,机缘,毅力恒心,名师的指导,修炼的场所,以及……总的来说就是极其困难艰辛,很多人在修炼时都会知难而退或者是半途而废,这条路绝不平坦是极其崎岖难行,小虎子,我教你修炼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有充足的准备,我不想成为大多数人。你懂吗?” 任独行神情肃然,沉声问着,让小虎子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但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回答“我懂,请大叔放心,就算这条再艰难我绝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不会让大叔失望,不会辜负你的教导,我会成为一个……”说到这里他有些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是成为神仙吗?这个目标好像有些太高了,那应该怎么说,半仙? 想了半天,他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就卡在了那里,半上不下,有些尴尬。 任独行笑道“你有这个决心就好,我也相信你能做到,在真正修炼之前,你先要知道什么是炼气。你知道炼气中的气指的是什么吗?” 小虎子本想摇头表示不知,但头还未动他忽然想到自身的变化,忙道“那气是不是就是在我身体里的那股热乎乎的气,像个小老鼠一样。” 任独行哈哈一笑道“这个比喻不错,对,那就是气,所谓炼气便是炼精化气,这是修炼的第一阶段,炼气术以精气神为基础,元精须与元气合炼,化为纯净无质的精气相合之气,这气就是真气。” 顿一顿后,他接着道“你体内那股热乎乎的气就是真气,但这股真气并非你所炼化而成,是我给你的。” 小虎子听得津津有味,也是懵懂不解,听到这里时不由得一愣,茫然问道“大叔给我的……真气?什么时候给的?我怎么不知道?” 任独行解释道“就在白天我教你心法时给你的,你修炼入神自然不知,我是为了应付你大伯的鞭打才会给你一道真气,因为这道真气非你所炼,所以这道真气很快就会消散。” 小虎子吃了一惊,但转念一想后就道“我可以自己把真气炼出来,我总不能老是依靠大叔呀!” 任独行脸上有了欣慰欣赏之色,笑道“对,修炼要有成就,最后能依靠的还是自身,你有这个想法很好,现在我就教你玄天诀的初步心法,你先记住心诀,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膝过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余去无踪,历年尘垢揩磨净,遍体灵明耀太虚,修真活记有何凭,心死群情今不生,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这篇心诀字不算多,任独行没有先做讲解,而是让小虎子先记忆下来,虽然小虎子不明其意,但因为记性好,在任独行说了三遍后就将心法一字不差的铭记于心。 接着任独行才逐字讲解其意,同时也大致讲述了一下人体经脉。 第9章 炼气 刚开始接触修炼,小虎子当真是一头雾水,听什么都觉得稀奇新鲜,也是很难明白理解,就拿经脉来讲,一时半会他就无法明了,更别说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的分布以及作用等等。 好在有任独行这个名师在,在他的详细讲解下,一个晚上就让小虎子对经络有了大致的了解,也对那篇心法有了初步的理解。 天快亮时,任独行就让小虎子先回村里,叮嘱他白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复习一下晚上所学,等到了今晚继续学习,修炼不能急于一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来吧。 回到家里,小虎子躺在炕上装着养伤,因为知道他挨了鞭子不可能这么快好,所以任崇岳也没有找他干活,这个伯父总算还有点良心。 小虎子乘机温习晚上学到的东西,先是重复默背心法,然后默想那些经脉的具体位置,当然了一晚上的时间他所学的东西也很有限,温习起来也很轻松。 温习完毕后,就按照任独行教的侧卧之法运气行功,沉心静心后,那股热乎乎的气流又在小腹里出现,随着呼吸流转运行,很快就让他进入到了无念无思的状态,普通人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最少要有三四年的苦功才行,他能如此轻松的做到,主要还是借助了任独行的那道真气,不过和他的天资秉赋也有关系,在种种因素下他才能有此成绩。 此后连续三天,小虎子白天在家装着养伤,晚上就去河边和任独行见面,因为整个村子无人关心和在意小虎子的死活,所以他的行动无人知晓。 三天时间里,在任独行的精心指导下,小虎子对那篇心法的理解领悟是不断加深,也对人体经络之学有了初步的了解,他的进步很大,按任独行的话来说,小虎子三天所学足以抵得上其他人十日之功。 三天内,小虎子的外伤彻底痊愈,因为那道真气的作用,他背上几乎是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见识到了炼气术的神奇,小虎子对修炼自然是更为着迷也是更为努力,白天里只要有时间他就按照心法修炼,借助那道真气的力量他沉睡的时间逐渐加长,不过他也清楚感知到了那道真气也在逐渐减弱,在慢慢消散,这是外力必定不会长久,只有自己修炼出来的真气才能越来越强劲,越来越有力。 到了第四天,任崇岳特意看了小虎子一下,几天没见他也要确认一下小虎子的死活,这不是关心而是有些担心,他是怕万一小虎子死了,十四年期限未到会有什么后果真是无法预料。 不过当见到小虎子不仅没死反而比之前好像更生龙活虎,任崇岳先是安心继而就是恼怒,暗骂这个小畜牲果然是个打不死的贱骨头,他差点忍不住又想上给小虎子几拳几巴掌。 虽然没动手,任崇岳也没饶过小虎子,一通大骂后就让小虎子去做事干活,临走时他又恶狠狠瞪了小虎子几眼,他总觉得这个小畜牲好像有些变化,可具体是什么他又看不出来想不到,就是有种感觉。 伯父走了,小虎子也在心里暗骂了几句,他可不敢出声,万一被伯父听到了一定还会挨打,忍字一诀他早已深得精髓。 休息三天攒了很多活,小虎子也不能不干,他是边骂边干,但手底下也很快,非常麻利迅速,一上午就干了大半,也许是修炼了三天不论是精神力气都有些增长,他竟然没觉得累,但肚子依然很饿,看起来修炼归修炼,饭还是得吃的,一顿不吃照样饿得慌。 伯父自然没给他准备什么好饭,依旧还是剩菜残羹,馊了的馒头。 但小虎子自有办法,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就将两块肉饼揣进了怀里,这就是他的工钱。 下午干活时,为了给任独行准备点好吃的,小虎子选好了一个目标,继续偷鸡炖汤,这次是他的一个堂叔,这个堂叔平时对小虎子也是又打又骂,更可气的是,他家里要是少了什么东西,都会怀疑是小虎子干的,就算没有证据确认,也会打骂小虎子一通,要说在任家村里小虎子最恨的人是谁,这位堂叔就是其中一个。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小虎子开始行动起来,悄悄溜出家先偷了鸡顺手还拿了几个鸡蛋,到河边时任独行已经在了,见小虎子又拎了鸡过来,他不由得一笑,还是没说什么。 小虎子很快就将鸡收拾好炖在了锅里,见他动作熟练,手法快而不乱,任独行又暗暗一声叹息,都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这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吃饭时还是老样子,任独行只是吃了几口,剩下的又让小虎子吃了个精光,见大叔吃得那么少,小虎子难免有些好奇,就问了问,任独行的回答也很简单,就是他现在吃药多过吃饭,胃口可没有小虎子那么好。 小虎子先是信以为真,但又想到第一次和大叔见面时的情况,当时大叔可是吃了一整只兔子,如果这胃口还不叫好,那胃口好起来岂不是能吃了一头牛! 见他神情有着微妙变化,任独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觉一阵大笑,接着又告诉小虎子,如果小虎子将玄天诀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也能够做到几天并不需要吃饭,这就是真气的好处妙用。 小虎子恍然大悟,心想,原来炼气还能不饿肚子,就算是为了这点,我也要努力修炼呀! 他从小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是习惯饿肚子也可以说是一种病,能让肚子不饿也是现阶段小虎子的愿望。 此后每天夜里,不论天气如何,小虎子都按时来河边修炼,任独行也会准时出现,虽然天气越来越冷,小虎子对于修炼的热情反而日益增强,因为他已经逐渐体会到了修炼带来的好处。 一个月后,任独行给他的那股真气已经消散,但是小虎子又有另一股真气出现,虽然只是若有若无但他确实已经感知到了自身真气的存在,这便是气感。 见他有此成绩,任独行甚为欣喜,一般情况下,就算是修炼之人秉赋不错又有诸多外力辅助,能有气感也得需要至少半年的苦练才行,小虎子在一个月内就有了气感确实是极其罕见少有,当然了这其中还有任独行的功劳帮助,不然就算小虎子是传说的奇才天才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感知到真气存在后,小虎子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他身高,一个月内竟然长高了近两寸,这是看得见的变化,看不见的是他的力气大了很多,不管是走还是跑都比以前快了不少,种种感知也增强了不少,现在他可以隔着很远就能听到人的对话,看到对方的表情甚至是眼神变化。 任独行告诉他这些都是正常情况,这是有了气感后的必然现象无须惊讶,随着气感增强真气凝聚厚实,这些变化会越来越大,等到真气凝聚随心而动,再将体内经脉逐一贯通,这算是炼气有所小成。 小虎子自然会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有所小成,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任独行的回答是,至少得要三年,真气贯通经脉绝非易事,接下来小虎子就要先打通十二正经,之后才是奇经八脉,气贯诸脉后,还要打开几道玄关,等到这些玄关一一贯通后,才算是炼气大圆满,算起来从炼气开始到大圆满,共分九层,这个阶段被称为炼气期。 而修炼到炼气大圆满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修炼之道漫长而又艰难,几乎是永无止境,没有顶峰终点可言,这条路只能是越走越高,越走越远,若是稍有懈怠,不思进取,就会退步衰落,从高点跌入低谷或许就在一瞬间,要是一蹶不振,便会跌入尘埃,万劫不复,毕生苦修化为乌有不说,更会生不如死,所受之苦无法形容,怎么想都不会过分。 这番话是小虎子打通了第一条经脉后任独行告诉他的,目的是让他对修炼有更深的认识,也是让他知道以后要走的路有多难,修炼只会越来越难,绝不会一帆风顺,现在小虎子的这点成就根本不值一提,连微不足道都称不上。 听了这话,小虎子果然把刚刚生起来那点成就感打了个一干二净,让稍稍浮躁的心沉静了下来,对修炼也有了该有的敬畏。 时光流逝,很快就到了岁末,小虎子在任独行的教导下已经修炼了近四个月,而他已经打通了四道经脉,真气早已凝实,流转于经脉间,颇有点雄浑之象,这时候他的真气已和之前任独行给他的那股真气相差无几,但精纯程度还是远远不如。 岁末年底以往对小虎子来说也是好时候,是一年内他最轻松最开心的时刻,家家户户忙着过年,辞旧迎新,活虽然也不少,但最起码能让他吃饱肚子,尤其是过年时,只要他不惹事,任崇岳也不会找他的麻烦,难得给他一些空闲时光,要是任崇岳心情好了,甚至都能施舍给小虎子一些美食,这就是新春给小虎子带来的快乐。 今年不一样了,自从跟着任独行炼气修炼,小虎子对过年再没了往昔的那种期盼与热情,觉得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修炼有意思,他已入迷,要是每天不炼气行功,就会觉得不自在不舒服,浑身难受皮痒痒。 第10章 静虚诀 小虎子的进步让任独行很欣慰,而他的病似乎是越来越严重了,每天咳嗽的次数是越来越多,每次咳嗽都会很长时间,有时候小虎子都觉得这样咳下去,大叔搞不好都能把肺咳出来,又一次他都看见任独行咳出了血,虽然只是一点,可那殷红之色落在他的眼里是那么的鲜红刺眼,令他心痛难受。小说 病得严重咳得厉害,小虎子却从未见过任独行吃药,最多就是拿出那个葫芦喝几口水,那水小虎子也经常喝,清清凉凉的水喝了之后确实能让他精神抖擞,精力充沛,这水难道真的是药? 小虎子不是没问过任独行,得到的回答又让他很迷糊,任独行说这葫芦里的水是药也不是药,对他来说是可以缓解一下病症,但也只是稍有帮助罢了。 是药也不是药,那到底是不是药呢? 还有这葫芦的水似乎怎么喝也喝不完,反正小虎子是没见任独行往里面添过东西,他拿着葫芦时就觉得里面似乎总是一个状态,一瓶不满半瓶晃荡,这葫芦也很奇怪。 见任独行病情加重,小虎子急在心里又是无可奈何,任独行倒是非常淡然,告诉小虎子,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他也在想办法治病,他在等一味药的成熟,等取到那味药后,他的身体就会好起来,那也是他带着小虎子离开这里的时刻了。 听任独行这么说,小虎子多少安心了些,他又想到之前任独行曾经说过,或许会需要他的帮忙,至于怎么帮如何帮任独行没说,但小虎子觉得只要自己用心修炼越来越强,一定能够帮到大叔,为了大叔的身体他更要努力。 时光匆匆,转眼间就已是春暖花开,万象更新,小虎子也是又长了一岁。 小虎子也真是长大了,身高又窜了一截,只是十一岁的他已经和十三四的少年个高差不多了,高是高了可还是很瘦,又因为他有意弯着腰,还是给其他人一种瘦小孱弱的模样,谁也想不到在这短短半年时间内,小虎子从内到外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他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甚至都可以说他已经获得了重生! 这天忙完农活回到家里已是到了傍晚,过了年后,任崇岳给他安排的活多了很多,完全是把他当成了青壮年劳力来使唤了,可给的吃食依然如故,该臭还是臭的,要馊的还是馊的,有时候小虎子就想,伯父为了折腾自己也真是煞费苦心了,好好的饭菜非要放坏了才给自己,你这样做不累不烦吗? 因为农活重事情多,小虎子已经没功夫去私塾偷偷上课了,但任独行在修炼空闲之余,也会教他一些知识道理,就以学识而论,小虎子觉得张先生只怕也比不过任大叔。 半年时间,小虎子已经将十二正经尽数贯通,如此速度不可谓不快,真气已是颇为浑厚,流转于体内凝如实质,每次炼气行功真气充盈于周身上下,都让他有身如轻羽,飘飘欲仙之感,仿佛整个人随时都能随风远扬,飘然而去,心境又是极其空灵澄明,无碍无念,至静至虚,这便是至虚极,守静笃! 致虚者,天之道也,守静者,地之道也,天之道若不致虚,以至于达到极致,则万物之气质不实,地之道若不是守静,以至于至笃至实,天地有此虚静,故日月星辰成象于天,水火土石,成体于地,象动于上,故万物生,体交于天,故万物生。所以静虚之妙,万物不禀,无物不受,无物不有,万物都是出于阴阳,才能升降造化,成就万物,与万物并作者,皆是此虚静之妙……。 这篇静虚诀,是任独行传给小虎子的第二篇心法,专论虚静之妙,蕴含那阴阳之道,天地之理,按任独行所言,等小虎子炼气有成随着修为增进,对静虚诀的领悟也会随之加深,这静虚诀虽非炼气法门,但却是修炼心境的无上功法,神妙之处已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能讲解指导的地方十分有限,小虎子是否能够领悟其中精髓秘义全凭自身参悟。 小虎子早就将虚静诀牢记在心,每日总会默念几遍,一是加深记忆,二是他觉得默念心法时自己似乎觉得心境真要比平时平和清宁许多。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有这种感觉是想多了还是真有其事,所以就没有对任独行说过。 任独行还告诉他,若是他每次炼气行功都能守静笃,至虚极,不论是修炼质量还是速度都会提升不少,任独行还说,小虎子已是超过了他的预期,看起来他是没有看错人。 为了不让大叔失望,也是为了自己可以尽早的离开这里,小虎子修炼起来是愈发刻苦用功,又过了三个月,他又将奇经八脉中四脉打通,不过剩余的四脉又是最难贯通的经脉。 奇经八脉是督脉,任脉,带脉,冲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跷脉,阳跷脉。 这八脉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于脏腑,也无表里配合关系,别道奇行,故称奇经。 其中的任脉,行于腹面正中线,多次于手足三阴及阴维脉交会,能总任一身之阴经,故称阴脉之海。 督脉,行于背部正中,其脉多次与手足三阳经及阳维脉交会,能总督一身之阳经,故称为阳脉之海。 冲脉,上至于头,下至于足,贯穿全身,为气血要冲,能调节十二正经气血,故称十二经脉之海,又称血海。 带脉,起于季肋,斜向下行至带脉穴,绕身一周犹如腰带,能约束纵行诸脉。 这四脉就是小虎子目前面对的难关,自修炼起,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就连续贯通了十二正经以及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四脉,本以为自己能够一鼓作气将剩余四脉打通,哪知道就是一个带脉竟然令他驻足不前,难以撼动,炼气冲脉一个多月,带脉是毫无贯通的迹象,与之前相比,这带脉简直像是一座山堵死了去路。 带脉如此难搞,那任脉,督脉和冲脉自然更加难搞,现在带脉贯通好似已是遥遥无期,那贯通奇经八脉又要到何年何月? 炼气受挫,小虎子难免心浮气躁,不过他也总算知道了修炼的艰难困苦,这也证实了任独行的话,这条路没那么好走,也绝不可能是一路顺风。 第11章 龙涎玉芝 小虎子也知道村里人的心思想法,也知道伯父有段时间很关心他,他是故作不知,但又没有让伯父发现自己的秘密,以他现在的修为,无需静心十丈方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一清二楚,任崇岳的偷看也好偷听也罢,皆在他的耳目之中,不知不觉里小虎子对伯父早没了畏惧之心,这便是炼气带来的转变。 当然,伯父安排的事情小虎子还是要做的,又因为他的变化,任崇岳又给这个侄儿加了不少活,农忙的时候真是把小虎子当做了两个人来用,而小虎子也是任劳任怨,有活就干,有事就做,没有因为自己高大了些就和伯父扯皮讲条件,反倒是比一年前听话了些,这让任崇岳安心了很多,觉得小虎子也就是块头大了点,那心眼还是个孩子,只要这种状态保持到十四年就行,不觉间,任崇岳是非常期盼那一天的到来了。 转眼间又到了年底,小虎子已经修炼了一年多,而他的任督二脉还未打通,每次行功真气流转到这两条经脉时都会停滞不前,这两道经脉像极了两座大山卡死了前路,而这一卡就是整整两个月。 深夜,也是雪夜,临近除夕来了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染白了大地,朔风凛冽,寒冷刺骨,在白天这样的天气人们都老老实实呆在了家里,也没人有兴趣出来赏什么雪景,何况是夜里,就是狗也躲在了窝里,而有一个人竟然迎着风雪出了村子,任凭北风呼啸,大雪飞扬,也没有阻挡住他的脚步,而且他的速度还非常的快,在那厚厚的积雪上他跑动时就如兔子那般快捷灵巧,双脚留下的印记也是很浅很浅,风一吹,雪一盖,很快就没了。 冒着风雪的人就是小虎子,大冬天还是雪天他还是穿着一身非常单薄也是甚为破烂的衣服,但他脸上却显露出了健康的红润色,甚至于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头上后立刻就化为了丝丝热气消散无踪,破烂的衣衫不能帮他抵御寒冷,可已经颇为浑厚的真气已经令他寒暑不侵,漫天风雪对他而言就如轻风细雨一般,没让他感觉到冰寒反而令他甚为舒心,这感觉很爽! 赶到河边时,任独行已经到了,小虎子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那阵阵咳嗽声,不用问他也早就看出大叔的病真是越来越重了。 想到大叔的病,小虎子的心顿时一沉,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了忧虑之色,见他来了,任独行强忍住了咳嗽,含笑道“难得有这么大的风雪,今天我们不修炼了。” 小虎子微微一怔,自认识任独行和修炼起,从未有过休息的一天,今晚是怎么了? 任独行示意小虎子走到身边,看着这个身形挺拔,面目俊朗的少年,他又笑道“修炼也要张弛有度,太紧了也不好,今晚我们就一遍欣赏雪景一边聊聊天,你不是很想知道我要找的那味药是什么吗?今晚我就告诉你。” 小虎子惊喜地道“真的吗?” 任独行早就对小虎子讲过,他的病需要一味药才能治好,但是他一直没告诉小虎子那味药是什么在哪里,但小虎子猜测那味药也许就在附近,不然大叔也不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第12章 贯通任督 他说的洒脱,可小虎子能够听出他心里的不甘和无奈,心里一酸,眼眶一红,险些就哭出来,忍着心痛和眼泪,小虎子哽咽地道“大叔,你别这样说,我一定能帮你取到药,我很快就能打通任督二脉。” 任独行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和声道“我知道你能做到,可龙涎玉芝成熟后若不在一月内采摘,就会融化成水,时不与我,徒之奈何!” 小虎子脸色大变,颤声道“一个月就会融化成水,那……那我们还有几天时间?” 任独行笑了笑道“早知你会这样我就不告诉你这些了,也罢,既然你问了我就说一下吧,龙涎玉芝今日成熟,还有一个月变化融化为水。” 一个月,还有一个月! 小虎子打起精神,昂首挺胸道“大叔我知道了,一个月内我一定要打通任督二脉,我发誓!” 任独行看着他激动而又真诚的脸,怎能不感动,叹道“好,我等你!” 小虎子使劲点点头,不再多说,随即冒着风雪就开始修炼,时间紧迫,他不能再浪费一点点时间,他一定要在期限内打通任督二脉,不为别的,就为下龙潭采玉芝,以报任独行的知遇之恩,为了任独行,他可以不惜一切,也可以付出一切。 任独行看着已经修炼入神,浑然忘我的小虎子,神情凝重,目光复杂,许久后他忽然长长叹息一声,继而遥望远方,透过风雪他看到的是龙岭山吗? 此后小虎子几乎是没日没夜的修炼起来,每天都在河边,家也不回了,活也不干了,一心一意就是修炼,也不管其他事情,也不管伯父会不会找他,那真是不管不顾了。 任独行见状都有些忧心,就怕他修炼时会出岔子乱子,好在小虎子根基已厚,心境已稳,这样的加强修炼并没有引发一些异常。 十天过后修炼也有了效果,他隐隐觉得任督二脉似乎有了贯通的征兆迹象,真气运行之势也比之前雄浑强劲了几分。 又过十天,那征兆迹象愈发明显,二脉开始震动不止,那情形就如一道牢不可破的大堤在洪水激流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缺口,瓦解崩溃指日可待。 又过了五天,这一天清晨,在晨曦里,寒风中,小虎子端坐于河边,他已经修炼了一天一夜,而且还没有行功完毕的意思,只见他身如磐石,双眼似闭非闭,神态肃然,也是宝相庄严,那样子气度俨然已有几分高人气象,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都有一层明光流转,身体之上隐隐然还散发出阵阵气息。 任独行就在小虎子身边负手而立,他也这样子站了一天一夜也是看了一天一夜,他神情自若,双眼里却是难掩兴奋之色,他知道小虎子修炼已是到了关键时刻,或许随时就能打通任督二脉,当然成败与否还要看小虎子能否一鼓作气通过此关,今日确实是难得的机会,错过去了,就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有机会,任独行多少有些紧张,因此他竟然都没有像往常那样时常咳嗽。 今天天气不错,冬日暖阳,风和日丽,隐然都有了一丝丝春日的气象,在阳光下,小虎子似乎也在闪耀着光彩光芒,他好像正在吸收着太阳的光华,他好像正在借助太阳的力量修炼行功。 当红日当空,阳光普照天地间时,小虎子沉静不动,宛如山岳的身躯忽然一动也是一震,继而一声异响竟然从他体内传出响起,那声音沉闷雄浑,似若雷音,紧接着小虎子的身体竟然随声而起,如同一朵轻云缓缓离地而起,慢慢地也是极其沉稳地徐徐升空,升到三尺高时才停了下来。 在他凌虚而坐,稳稳不动的那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两道极亮的光彩暴射而出,如电如刃,锐烈非常,同时他仰首朝天发出长啸,啸声冲天,直有穿金裂云之势,声动四野,气势如虹! 这一啸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随着啸声减弱,小虎子缓缓落地,睁开眼睛时,眸子里神光闪动,亮如闪电,但很快光芒收敛,不过比之先前那目光明显要黑亮了几分,清澈了一些。 不过这眼睛里还有几分茫然,睁开眼后,小虎子真是微微一愣,稍稍失神,眼前的一切其实并无变化,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样的水,天还是一样天,地也是同样的地,可看起来又是那么的不同,一切事物都比以往清晰明亮了许多,蔚蓝的天空清澈透明,那轮红日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阳光灿烂竟然又毫不刺眼,原来太阳就是个大大的,红红的……球! “这个世界其实并无变化,只是你有了变化,可以看得更清楚更清晰了。”见小虎子一脸茫然,任独行含笑说道,眼里流露着欣喜之色,小虎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适应片刻后,小虎子才缓过神来,站起身来又看看四下,然后才道“大叔,我的任督二脉已经贯通了吧?”他有些不确定,需要得到肯定。 任独行笑道“恭喜你了,任督二脉已通,也已经开辟出了气海,先天真气已是初具气象了。” 所谓气海就是真气之海,位于脐下小腹,也被称为下丹田,黄庭,任督二脉贯通后,气海自然而成,真气汇聚于此又能连通诸脉,周流全身,生生不息,如此炼气才算是小有成就。 气海生成,真气必是浑厚精纯许多,力量感知也都会增强不少,小虎子对这个世界自然是有了新的认识,任何事物在他眼里不仅是清晰明亮了一些还具有了层次感,如果说以往他看到的是只是事物的表面,也在已然是初窥其本质了。 小虎子凝神内视,任督二脉贯通后他就有了内视之能,精神集中,便能看到自身体内的变化,只见那丹田气海真如一座小小的湖泊,而所有经脉就像是水道溪流,真气就是潺潺流水,在气海和经脉间流转往复,运转不停。 气海看似安静,实则也在有条不紊的涌动,微微摧动气海,真气骤然而动,同时他就觉得身体忽然变轻,浑身又是充满力量,精神陡振,脑子也是分外清醒,那感觉非常非常奇妙,无以言表,难以形容,总得来讲,就是两个字,神奇! 任独行很清楚小虎子的感受,笑道“过一段时间后,你就会适应这种状态,再久一些就会习惯,气海初成,最大的特点就是力大身轻,感知增强,你要注意的是要控制好手脚的力道……”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小虎子双脚一用力,竟然将脚下的一块大石头踩了个粉碎,这完全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任独行失笑道“幸好只是石头。”说着就讲了一下如何掌控力道的方法,小虎子领悟的很快,没多久就已经将力道拿捏的十分纯熟了。 任督二脉既然已经贯通,小虎子立刻就想去黑龙潭采药,在他看来这是头等大事。 “大叔,我们什么时候去黑龙潭?已经快一个月了。”小虎子还是有些担心,就怕耽误了时间。 任独行却说“不着急,还有几天时间,我也要准备一些东西,你先继续修炼,两天后我们在这里见面。” 小虎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叔,能来得及吧?” 任独行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也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事半才能功倍,你安心等着就好。” 听他这样说小虎子才算放心,随后二人分别,小虎子回到了村里。 刚到家门口,任崇岳就来了,这些日子小虎子整天整夜的不着家,这让他多少有些奇怪和担心,当然不是担心小虎子会出什么事,是担心小虎子真要出事了会不会连累到自己,当见到小虎子精神头十足,神采奕奕的模样后,任崇岳又是心头火起,忍不住指着小虎子一通大骂,自然是骂小虎子偷奸耍滑,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不给他好好干活,还骂小虎子忘恩负义,不思回报,骂还不过瘾,又上去扇了几耳光,这一顿下来,任崇岳才算是出了气,只是扇完耳光后,那只手是一阵生疼,就像是他扇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大石头,这小畜牲的骨头脸皮真是越来越硬了,真他娘的是贱骨头! 挨骂挨打后,小虎子心里竟是出奇的平静,没动气也没有什么怨恨,心平气和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心说,难道是贯通任督二脉后,都不太在乎这些了?还是觉得已经犯不着生气了,反正都快要离开这里了。 以前他对任崇岳是存有很大的敬畏,可自从炼气之后,随着修为增进,那敬畏已是越来越淡,到了现在他对任崇岳别说敬畏了,甚至都觉得伯父有些好笑甚至是可怜,现在在他眼里心中伯父其实和先前被他踩烂的那块石头没什么区别,不仅很弱而且愚昧蠢钝。 再想不久后就要离开了,他并没有什么不舍,只是有些怅然,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小虎子在自己这个破烂的家里转了几圈,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舍,他舍不得就是这个家。 第15章 黑龙潭 剑一出鞘,寒芒陡盛,方圆十丈立刻重见光明,而剑光刚刚亮起,一条奇形大鱼赫然就到了文安眼前,这条鱼头扁口阔,上下颌各有四根胡须,周身无鳞,看样子是条鲶鱼,可体形又是寻常鲶鱼的数倍,身长足足有丈许,如此巨大的鲶鱼文安何曾见过,顿时一惊,而看这条鱼的架势就是冲着他来的,搞不好以为他就是到嘴的美味打算上来咬一口尝一下滋味。 幸好,文安拔剑及时,受到剑光映照,这条巨大鲶鱼猛地一扭头一甩尾,几乎是和文安来了个擦肩而过,然后摇头摆尾自顾自地游向他处。 文安暗呼一声侥幸,也埋怨自己早该拔剑才对,大叔早就说过水下幽暗,鱼类众多,万一被这条鱼缠住了岂不是坏了大事。 借着剑光再看周围,他又见到不少奇形怪状的鱼类,有大有小不说,有些鱼长得还是异常凶恶,大嘴张开,利齿外露,看那样子别说吃鱼就是吃人也是绰绰有余。 好在这些鱼不分大小,不论善恶,都甚为畏光,剑光所照之处,大鱼小鱼尽皆避让,没有一条敢靠近上前,但这些鱼儿也不是畏光远遁,全部围着剑光形成的那个圈子外打转,惊惧中居然还有几分好奇,似乎是把文安这个不速之客看做了什么新鲜玩意。 鱼儿不上前,文安也不会多事,就在鱼群的围观瞩目下,他继续下沉,在潜到五十多丈时,水力增强,四下暗流激涌,潭水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产生的吸力极其强劲,这时候鱼群早已散开,显然虽然是水族,它们也惧怕暗流漩涡。 文安按照任独行教的方法,身体尽量贴住石壁,抓住凸起的岩石继续下潜,这时他是完全感受到了水之巨力,不光是在不断吸引拉扯他,还有从四面八方不断加强的压力,令他行动减缓,隐隐都有些胸闷气短。 有此感觉后,文安随即稳住身形,贴在石壁上稍作调息,同时默念静虚诀,不过片刻气定神宁,气海丹田活泼泼地,浑身舒泰,真气似乎比之前又要浑厚精纯了几分,精神抖擞,感知增强,眼里光芒也是亮了一些。 有此变化,文安并不意外,以往在喝了那个葫芦里的水炼气之后都会有这样的现象,他也早已明白,那葫芦里的水绝非寻常之水,应该是有助于修炼的……神水,不然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作用力量。 算算从修炼起,他拿着葫芦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次,他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这神水也是功不可没,任独行没告诉他这些,应该也是不想让他顾虑太多,总之,为了他任独行真是费尽心血,尽心尽力了。 稍一休息后,文安继续下潜,因为水力增强,漩涡吸力加剧,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而且随着下潜越深,周围环境也有不小的变化,石壁上水草越来越多,并且水草里时不时会窜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鱼类,这些鱼不是很大而是很小,细长如蛇,长仅三四寸,身体之上还有幽蓝色奇异光芒闪动,游动起来极其迅速,而最让文安头疼的是,这小蛇似的玩意竟然不畏惧幻电剑的光芒,也许它们本身就发光,所以不仅不畏光而且还喜欢往有光的地方钻。 文安自然不敢让这些东西近身,只能挥剑驱赶,剑芒闪动间水流转动,倒是让这些鱼无法靠近他,但这样一来,他的速度就更慢了。 时间越久,危险越大,文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受制于环境,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点点的向下潜,如此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到了潭底,算算时间,从下水到潭底竟然足足用了两炷香,这和预期差了不少,按计划,他最多用一炷半香就能到达潭底,结果是多了半炷香。 文安有些着急了,但他也谨记着任独行的叮嘱,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不能慌张无措,他心说,虽然时间长了些,但自己感觉还不错,应该不会有问题。 借着剑光文安很快就找到了那扇门,和任独行说的一样,两扇石门紧闭,上有两个门环,那门环还散发着幽幽光芒,在幽黑的水里是甚为醒目。 见到石门文安面露喜色,可他也不敢大意疏忽,因为到了潭底后那个漩涡转动的是越发迅速,文安也见到了漩涡的源头,原来在潭底中心处赫然有一个直径四五丈的洞穴,也不知道这洞穴是如何生成的,也看不出深浅,就是因为这个洞穴的存在,才有了这个漩涡。 文安见到潭底洞穴,就想到,这个洞也许就是黑龙潭水源的出处,就是不知道这洞穴能通到哪里,该不会是个无底洞吧! 此刻他也没心思去探究这个洞穴,小心翼翼靠近石门,也在全力抵御漩涡的吸力,别看他距离石门不算远,也就三四丈远,可就是这么短的一段路,又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时间,等到了石门前时,他已是损耗了不少真气,多少有些心慌意乱,手足发软,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体虚气弱,若不及时调息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 但现在哪有调息的功夫,他此刻是在闭气潜水,就算能够调息作用也是有限,说明白点,他就是没有气息可调,无法换气自然无法调息,他现在能用的就是体内积蓄的真气,但真气也是越用越少,他虽然气海已成,但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真气还无法生生不息。 这点文安当然知道,先前他是借助那葫芦神水之力,此刻他再无外力可借,只能靠自己了。 在石门前稍作休息后,他按照任独行所言同时叩响门环,连续三下,门环在水里发出的声响很沉闷,几不可闻,但三下之后,石门真就开启了。 石门开启毫无声息,忽的一下就开了,门开时文安就感觉身后一股大力涌来,猛地就将他推进门内,他几乎是一个趔趄进了门。 第16章 采药 门内依旧幽暗,但水力减弱了许多,使得文安好受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一点而已。 拿着幻电剑一照,门内果然是一座石室,四方四正明显是人工开辟而成,空间不大也就是七八丈方圆,室内空荡荡没有任何物品摆设,而在石室北边果然有个门通向里面。 文安急忙向那个门游去,到了门边向里一看,真就看到了一块硕大的白色玉石置于内间,这块玉石占据了大半个房间,高有三四尺,表面起伏不定,乍一看就像是一座玉山,通体莹白,呈半透明状,在玉山的最高处赫然有一对鹿角似的东西,高有尺许,相背而生,一左一右,形态一样,似若白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光华流转,引人注目,夺人心神。 文安一见之下,也真是被它们的光彩所摄,微微失神,也是微微一惊,龙涎玉芝竟然是一对,而且还是这样的……美! 对,就是美,在他眼里这对玉芝极具美态极具灵气,宛如活物一般,似乎拥有了生命一样,天材地宝,此刻他才明白了这四个字的真义! 被玉芝神采所摄,文安竟然生出了敬畏甚至都有了膜拜之心,几乎都有了转身离去的念头想法,但很快他就回神,继而骇然,心说,这应该就是大叔所说的那种禁制吧,果然可以惑人心神,乱人心意,我差点就上了套。 暗骂自己没用,文安稳住心神,手持幻电剑上了玉石,向着龙涎玉芝而去,而越靠近玉芝,那摄人魂魄的力量就越强,每走近一步,文安就越难受,心里随时都生起扭头而去的念头,但他极力忍住没回头也没有停顿驻足,一步步接近玉芝,终于走到了那对玉芝近前。 到了近前,玉芝光华风采更盛,虽然只是尺寸高下,可文安面对它们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尤其是他有采摘它们的心思,自然也有了深深的愧疚负罪感,若是为了自己,文安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可现在是为了任独行的命,他是不得不也是不能不继续下去,就像是那句成语一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到了玉芝近前,文安忽然发现在玉芝后面居然还有扇石门,这里面竟然还有个房间! 文安心说,大叔没说玉芝是一对,也没说这里还有个房间,看起来大叔对这里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那这个房间内会有什么呢? 猛然间,他有了进门一看的冲动,这就是好奇心作祟,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只是想想,没有付诸于行动,时间有限他根本不可能去推开那扇门,再说了玉芝还没有采下来呢! 按照任独行教的方法,他拿着幻电剑将一根玉芝齐根斩断,然后放在口袋内。 得了一株玉芝后,文安本该马上离开,可他目光忍不住放在了另一株玉芝之上,心说,既然来了,干脆两根一起带走,这样大叔的病会好的更快。 此念一生,他便有了行动,可就在他挥剑斩向那株玉芝根部时,轰隆,一声异响猛然间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雄浑强劲,宛如焦雷,既能震动心神也能震撼身体,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文安身躯剧震,气血翻腾,真气紊乱,四肢一软,幻电剑险些脱手,整个人也差点瘫软在地。 同时,他咕噜噜连续呛入了三口水,眼前骤暗,一阵眩晕,那感觉万分难受,那一刻他想到的是,完了,我这就要死了,被活活淹死了。 刚有这个念头,气海丹田猛然一震,继而一股气息自气海升腾而起,那股气息并不雄浑也不强劲,和真气颇有不同,似若游龙在经脉流转运行,速度之快更是无法形容。 刹那间后,文安只觉得眼前一亮,那即将崩溃散乱的真气竟然硬生生恢复了常态,精神也是一样,随即他还觉得周围压力骤减,那已经将他吞噬包围的强大水流好似被一股力量迫的停顿了一下,这样就给了他喘息之机,他乘机深吸一口气,继而再度闭气,现在他再无采取另一株龙涎玉芝的想法,他觉得先前那声巨响应该是一次警告,警告自己不要贪得无厌,不要得寸进尺,拿到一株玉芝快滚就是,你居然还想采另一株,你是不是想死! 文安当然不想死,身体一恢复,他立刻离开石室,不过临走时还是忍不住瞅了那一株玉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同时他还在想,那个门里到底是有什么?那声巨响莫不是就是门里的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如果是,那东西又是什么? 水怪河妖吗? 想到这个可能,他暗暗一凛,也不敢再想,加快了速度。 一出石室,再次感受到了那个漩涡的强大吸力,因为之前受到了水力侵袭,他身体多少有些虚弱,稍不留神,差点就被漩涡吸了进去,要不是及时抓住了一块岩石,后果不堪设想。 骇然中,文安的潜力也被激发,咬牙贴着石壁向上爬去,因为一时紧张,他竟然忘了和任独行的约定,玉芝既然到手,他就该发出信号,让任独行拉他上去。 等他爬了十几丈后才想起来,急忙用力扯了三下天蚕索,上面的任独行立刻有了反应,文安只觉得天蚕索猛然一震,接着自己就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拉向上方,瞬间就上升了数丈。 可就在任独行发力时,底下那个漩涡的吸力忽然也增强了,文安感受的很清楚,那漩涡赫然加速了转动,吸力骤然增强了数倍,漩涡中隐隐都有诡异的声响传出,像是在咆哮或者嘶吼,听得他毛骨悚然,骇然失色,心说,完蛋了,莫不是真的惊动了水怪? 漩涡骤生变化,任独行也感觉到了,天蚕索上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现在文安能做的就是尽量放松身体,让大叔快点拉自己出去,又因为漩涡吸力增强使得四周水力也在增强,他感觉周围的水宛如岩石那般坚硬,像是一座座小山一样不断撞向自己,不多时他就被撞了个七荤八素,身体几欲散架,他强忍剧痛,一只手死死捂着那个装着龙涎玉芝的口袋,就怕一个不小心丢了。 他还在心里默默喊着,大叔,用力,快点,再快点! 任独行也在不断增强力道,可漩涡的力量也在持续增强,双方在角力较量,使得文安上升的速度并不算快,如此受罪遭殃的就是文安,他每上升一丈就得遭受无法想象的痛苦折磨,漩涡的吸力,任独行的拉扯以及周围水力的压迫,无不让他痛苦不堪,身心饱受摧残,即便如此,他还保持着一份清醒,全力配合着任独行,也在全力保护着龙涎玉芝,这是他的任务,他必须要完成! 过了一炷香后,文安距离水面已经不足十丈了,而现在的他已是虚弱不堪,精疲力尽,体内真气已经消耗殆尽,他已经无法闭气,已经不知道呛了多少口水,在数种力量的折腾下,他的七窍已经开始流血,身上各处肌肤一片猩红,并且逐渐成了淤紫色。 但他神智还算清醒,透过潭水他还能看到正在岸边不断扯动天蚕索的任独行,他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更明白水下漩涡的力量还在持续增强,照这个情况下去,他任独行只怕很难将他拉出去,而他此刻唯一的心思就是要让任独行那株龙涎玉芝,这样就算他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他的手还死死捂着那个口袋,在他的保护下玉芝还在,但幻电剑早已不知去向,应该是被漩涡吸走了。 我快要死了吗?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把玉芝交给大叔,我不能死! 默默喊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龙涎玉芝,同时他还想解开束在腰间的天蚕索,他在想,既然我快要死了,干脆就让大叔把玉芝带出去吧! 他是想将天蚕索缠在玉芝上,这样一来,任独行就能拿到了,而他当然会被漩涡吸进去,不过这样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如此,他的死也算是有了价值,最起码能够救了任独行,不然他们都得死! 这是文安的想法,而就在他拿出玉芝,想解开天蚕索时,天蚕索忽然一抖竟然自动松开了对他的束缚,紧接着,天蚕索宛如活了似的一卷一绕,竟然极其灵活轻巧的缠住了他手里的龙涎玉芝! 这个变化极快,快得都让文安完全没有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玉芝已被天蚕索卷走,而他则是被漩涡猛地吸了下去,也就在那一刻,他透过潭水清清楚楚看到了任独行的神情,那神情陌生而又熟悉,陌生的是以前他从未在任独行脸上见过到,熟悉的是,那种神情眼神在任家村所有人脸上都出现过,那神情里包含冷漠厌恶讥讽蔑视嘲笑等等情绪,那是令他寒心绝望无助无奈的神色,而这种表情竟然在任独行脸上出现了,这怎么可能! 第17章 欺骗 是我看错了吗? 这是我临死前的幻觉吗?大叔不可能会这样,大叔……? 在他疑惑震骇惊骇时,他又看到任独行已经拿到了龙涎玉芝,那一刻,任独行难掩喜色,他很激动很兴奋,眼睛里流露出炙热似火的光彩,而他却再也没有看水里一眼,自然也没有营救文安的打算,就像是忘了文安这个人一样,这个孩子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可以说文安在他而言已是毫无价值,他连再看一眼的兴趣心思都没有,也许在他心里文安已经死了不复存在。 轰隆,在即将失去意识,失去生命的那一刻,文安心神剧震后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清醒,一瞬间他和任独行相遇相识经历的一切闪电般在脑海里闪过,他恍然大悟,最终他带着苦笑默默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随后,黑暗袭来,将他吞没,而黑龙潭却是恢复了往昔的平静,波澜不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暗会给你带来什么? 冰冷,痛苦,死亡,消失,离去,是不是还有背叛,欺骗,悲伤,绝望? 在黑龙潭里失去意识时,文安觉得自己会永远在黑暗里坠落下去,不会醒来,人死不能复生! 可在过了不知多久后,他忽然感受到了光明温暖,恢复了意识,第一时间他想到的是,我死了吗? 我在地狱吗? 人死会下地狱他是知道的,可地狱又在哪里? 黑龙潭下的那个漩涡算是地狱吗? 想到黑龙潭,他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经历,还有失去意识前看到和想到的一切,任独行留给他最后的那副面孔无比清晰的呈现在了他眼前。 见到那张脸,他陡然一惊,眼睛忽然睁开,继而看到的是天空中的一轮红日,是她给了他光明温暖,是她唤醒了他吗? 这是……哪里? 他木然望着太阳,片刻后又看看四周,才知道自己竟然躺在黑龙潭的旁边,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啊! 忽地他一阵头痛,感觉脑袋就要裂开一样,继而身体也是一阵阵剧痛,仿佛整个人就要散架一样,或者说散架后他又被拼接在了一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处处是伤,处处都在流血,用遍体鳞伤形容都差点意思,总而言之,就是很痛很难受,比死了还难受! 剧痛之下,反而脑子更为清醒,呻吟着,他没敢动弹也无力活动,就躺在那里默念静虚诀,同时试图运气行功,因为受伤太重,丹田气海真气经脉等等都已经僵化麻木,行功许久后,气海内才有了一丝丝动静,凝聚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真气。 他心静神闲,闭目内视,体内那股真气缓缓运至尾闾,然后从尾闾升至肾关,从夹脊,双关升至天柱,玉枕,最后升到了顶心泥丸宫,稍停片刻,舌抵上颚,真气从正面下降,自神庭降至鹊桥,重楼,再落至黄庭,气穴缓缓降至丹田,如此便是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在静虚诀的作用下,他进入到了无念无碍之境,忘记了剧痛,忘记了自身,那股真气缓缓由弱变强,自气海而起逐一贯通受损阻塞的经脉,随着经脉一一打通,真气也是逐步浑厚强劲,气海也有了生机活力,最终真气贯通全部经脉,而经过一次重伤后,也许是经过了伤痛的洗礼,真气比之前明显浑厚了些,气海也有了变化,也大了一点,之前气海不过拳头大小,现在已是巴掌大了。 打通经脉后,文安缓缓起身,再看看周围,草绿花香,满目青翠,这个山谷变化明显,充满了春天的气息,他不禁想,自己这一睡睡了多久?十天还是几十天? 来到黑龙潭边,在潭水的映照下他看清楚了自己,他还是穿着那身水靠,这衣服真是非常结实,他虽然死去活来了一次,可这水靠竟是完整无缺,光亮如新。 而他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头发长长了一些,四肢健全,完好无损,脸色稍稍有些苍白,目光不像以前那样明亮有神,稍稍阴沉冷厉了一些。 望着水面上的自己,文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对,那个人确实有些陌生,目光冰冷,神情阴郁,也要年长一些,最起码要比他大上几岁。 可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他,任文安! 忽地,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面露苦笑,神情是无比戚苦,继而自言自语道“你,你呀,就是个蠢货,都说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这说的就是你呀!哈哈哈……,你说你蠢不蠢,可笑不可笑?” 他在笑,可那笑容比哭都要难看。 都说经历了苦难后,会让人迅速成长成熟,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日在黑龙潭内,当他见到任独行的神情,瞬间就想通了所有事情,原来任独行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任独行之前对他的种种关爱,谆谆教诲为的就是让他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以及义无反顾地下到潭底采药,就算豁出性命也是再所不惜。 说到底,还是任独行手段高,城府深,演得好,没有让文安感受到了一丝丝虚伪,他在任独行那里得到的就是一位长者的关爱和教导,在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文安完全是把任独行当做了亲人长辈,甚至于都把他看成了父亲。 对任独行他从未有过一丁点疑心,若不是最后时刻他看到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只怕他至死都还以为任独行是个好人! 大叔,你可真厉害! 骗得我是团团转,为了你我真是死也甘心情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才会选择了我? 虽然看清楚了任独行的真面目,可他还是有着很多疑问,不明白任独行为何会选中他?任独行显然没有生病,他的病完全是装出来的,他要龙涎玉芝另有缘故,可他为什么不亲自去采呢?以他的本事能力应该不难做到吧? 算一算,任独行在文安身上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那可是一年多啊,他如此煞费苦心,费尽心机就是为了那株龙涎玉芝,既然这药对他如此重要他为什么不亲自去采呢?是他不能还是不敢呢?还有这黑龙潭里究竟有什么?是真有河妖水怪吗? 还有一点是他最最想不通的,自己明明已经被漩涡吸了下去,应该是必死无疑才对?可怎会又好端端的到了上面?难道是大叔良心发现救了自己?这可能吗? 想到任独行最后显露出来的表情目光,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他已经明白,在任独行心里,他就是一个工具,任独行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冒险入水,他能活着和任独行无关,可不是任独行又是谁呢? 总不成是……黑龙潭里的那个……神秘东西吧? 再想潭底石室里那扇紧闭的石门,还有他听到那声巨响,他禁不住颤抖了一下,脸色一变,心头一寒,这便是心有余悸。 惊惧之后,他又想,潭里若是真有什么河妖水怪,也不可能会救他,他可是偷了人家的玉芝啊!人家应该是生吞了自己才对,怎么会救自己呢?! 自己为什么能活着,这还是真是个谜啊! 望着水面上的影子,他想了很多,但也是越想心越乱,最后又想到任独行,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被视为至亲的人就那么利用抛弃了,这种痛苦比死还要厉害,要知道他最最渴望的就是亲情和他人关爱,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得到拥有了,哪知道一切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就如同是做了一场美梦,梦醒之后,他不仅还是一无所有还失去了很多! 大叔,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任独行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呢? 任独行,独行,忽地他猛地拍拍自己的脑门,骂道“你呀,真是个笨蛋蠢货,独行这个名字不是很明白,很显而易见吗?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带你离开,天高海阔,任我独行,他早就对你说了,他只会独行,独自而行!” 骂着骂着,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任独行对他的伤害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厉害的是心理上的,这种伤害是很难痊愈抚平的,也足以改变他的观念乃至性格,不管怎么说,任独行都是深深影响到了他,改变了他,还是非常全面的改变。 文安在黑龙潭边哭了很久,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难过,但他也暗暗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哭了,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流一滴泪,他觉得自己的心应该是冷了很多也硬了很多。 哭过后,情绪好了起来,振作精神后,他又想到了黑龙潭里……神秘东西,好奇心大盛竟然萌生出了再次下水看看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逝,他胆子是很大,可他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外力的辅助,他根本不可能和上次那样潜入到潭底,最起码他少了幻电剑,可惜那柄剑了,应该是……。 咦!就在他惋惜幻电剑时,右手下意识的摸了摸之前放剑的口袋,结果竟然摸到了一个物件,赫然就是带鞘的幻电剑! 第18章 瓶颈 文安都以为自己眼花有了幻觉,幻电剑怎么可能会在口袋,它不是落入漩涡里了吗?可他手里握的就是幻电剑,拔剑出鞘,剑光大盛,寒光闪闪,幻电剑锋芒依旧! 确认幻电剑是真的后,文安又是一阵茫然不解,这剑怎么又回来了?自己没死,幻电剑也在,这是什么情况?救我的人顺便把幻电剑也救了回来?这么体贴入微吗? 拿着幻电剑他足足呆了小半个时辰,结果自然是没想明白,闷葫芦依旧。 幻电剑失而复得也让文安好一阵欣喜,他真是非常喜欢这柄短剑,这也算是任独行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看着闪烁着寒芒的幻电剑,他默默想,大叔,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我没死,你想不到也很失望吧! 想到这里,他忽地用力挥剑,剑锋破空发出锐响,他一剑斩断的不是虚空而是对任独行的那份仰慕感情,与这人已无什么恩情,有的只是怨和恨,仇恨的种子已然埋在了心里,很快就会生根发芽,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他的恶已萌芽,第一位灌溉者自然就是任独行! 离开黑龙潭时,文安对着那幽深寂静的潭水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不论这深潭之内有无河妖水怪,他都要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在他而言,人家可是以德报怨,这份恩德没齿难忘。 在文安离开不久后,那宁静的水面上忽然升腾起一团水影,丈许来高,似若水柱,光华流转,甚为绚烂。 水影内隐隐约约似乎有道身影若隐若现,还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一声叹息后,水影消散,化为乌有,黑龙潭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文安原路返回时又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来时他扛着天蚕索,身轻如燕,力大无穷,那真有点乘风欲去,飘飘欲仙的感觉,可回去时,虽然依旧力大身轻,可和来时相比又有了明显的差别,似乎他的力量速度一下子减弱了很多。 稍一寻思,他便恍然,觉得这还是任独行的手段,为了能让自己顺利潜入黑龙潭,任独行应该是暗暗施展了某种手法,增强了自己的修为,还有就是在黑龙潭里,他体内无端升起了一股气息,助他抵御住了种种压力,那股气息也应该是任独行暗暗给他的真气吧! 为了采药,大叔可真是用尽了手段,费尽了心血,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亲自去采药呢?为什么非要找我呢?是觉得我够蠢吗? 沿着黑龙河回到了和任独行相遇相识的那个地方,虽然只是离开了很短的时间,他却有了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之感,禁不住又想起了和任独行相处的那些情景,这本来很美好的回忆,可又被任独行无情的击了个粉碎,是他给了文安希望,也是他让文安懂得了什么是绝望什么是欺骗和背叛,大叔,不得不说,您真的是一个绝好的先生,教会了我很多很多道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您! 换下那身水靠,穿上那身破衣烂衫时,文安又想,原来这水靠,天蚕索和幻电剑都是他为我准备的,还有那葫芦里的水,自然也是帮助修炼的药物吧,他就是想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有最好的成绩,他装病装得那么像,也是为了让我全心全意的修炼,就是不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谋划了多久? 大叔,您果然是心思缜密,深不可测啊! 是您教会我了如何去看人识人,认清一个人最主要的认清楚他的心,还有善意就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我帮助了您,您却弃我不顾,视我如草芥,我在此发誓,以后定不能再做好人,因为好心可没有好报! 换好衣服,他又在河边坐了许久,想了很多事情,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态思想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变化给他的将来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知道的是,你有好心人家未必有善意,好人也会不得好死! 黄昏时分,文安回到了村里,刚到家门就遇到了伯父任崇岳,一见到他任崇岳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文安这才知道自己这一来一回竟然过去了整整十天,原来自己在黑龙潭边上待了那么久。 任崇岳也真是有些急了,这几天没找到文安,他以为这小畜生不是跑了就是死在了那里,若是跑了也就罢了,可真要是死了,那十四年期限到时,白虎星不能归位,老天会不会降罪迁怒到其他人身上,他可不想替文安扛雷,急怒之下,他几乎把任家村以及周围能藏人的地方掀个底朝天,就在他气急败坏,也是惶恐不安时,文安居然好端端的也是若无其事的回来了,他是又惊又喜,又气又怒,自然要好好出出气,打骂一通自然是顺理成章,在情在理。 以文安现在的修为,任崇岳下手就算再狠再重几倍也伤不了他的筋骨,但他也得装装样子,挨打时摆出一副死狗的模样,如此才能让任崇岳解恨解气,痛快起来。 打完后任崇岳心满意足也如释重负,小畜生回来就行没死就好,这祸害现在可不能死啊! 任崇岳走后,文安人,挺挺腰杆浑若无事地走进了家。 回家后他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叹,本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哪知道……唉! 接下来的日子里,文安继续以前的生活,白天给伯父当牛马,依旧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晚上他还是修炼,虽然任独行不在了,可他还是坚持每天炼气,毫不懈怠。 不过修炼的地方换了,不再是河边,那里已经算是个伤心之地,在那里修炼总会回忆起和任独行相处的日子,他可不想有事没事就想起任独行。 新的修炼之地是在黑龙潭,对,就是黑龙潭,经过再三思量,文安觉得黑龙潭非常适合修炼,那里没人会去,极其安静,实在是个绝佳的修炼场所。 要说文安没顾忌那是假话,他总觉得黑龙潭里有……很厉害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他说不准,也许真的是河妖吧! 起初文安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在黑龙潭修炼,要是有什么异常他会立刻离开,可连续修炼几天后,风平浪静,毫无异样,这让他安心了,就在黑龙潭一天天的修炼了下去。 白天干活,晚上修炼,转眼间就过了一年,算算时间,文安已经快十三岁了。 这一年内,文安看起来并无多大的变化,身高没变,还是很瘦很瘦,而要是有心人留意的话,就能发现文安的眼睛是愈发明亮有神了,那双眸子真有点灿若星辰的意思,尤其是在夜里,目光流转,神光闪动,真和夜空里的繁星没什么区别。 没了任独行的指导,文安只能按照以前学的修炼之法炼气,任督二脉贯通后气海形成,每次行功真气流转周身,他都能进入无念无碍之境,神宁气行,浑然忘我,仿佛自身已与周围万物融合,与天地共一息。 随着时光推移,真气继续增强也是越发精纯浑厚,提气凝神,他已经可以轻松跃起两三丈高了,跑起来更快,他每晚来往于黑龙潭和任家村,一来一回几近百里,可花费的时间也不足一炷香,那速度比之骏马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虽然修炼有进步,但文安却是清楚,因为没有后续的心法,自己只怕很难再有大的进步和突破,他是到了修炼的瓶颈期。 任独行曾经说过,他修炼的只是玄天诀的初层心法,想要修为更进一步,更深一层,就得修炼更高深的心法,那时候任独行说的好听也很在理,等以后文安和他一起离开任家村后,他会找个地方全心全意的教导文安修炼,会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他一定会把文安教导成才,成为一名高手高人,至于能高到什么程度任独行没说,可听他的意思,那高度是相当的高。 那时候文安对未来是充满希望,满是憧憬,也对任独行的话深信不疑,自然也没有早点知道后续心法的心思念头,现在想起来,任独行怎么可能会传授给他更高深的心法,任独行需要的就是一个任督二脉贯通的文安,他对文安的要求就是这么高! 每当想起任独行,文安忍不住就会生起怨恨之心,心中的恶意也会浓郁一些,而任独行也成了令他坚持不懈修炼的动力,为了报仇他必须要修炼要变强,只有足够强了他才能找到任独行,报仇雪恨! 没有更高深的心法,但文安也没有懈怠,每天修炼不断,既然不能有什么突破也要稳固基础,将底子打牢打好。 文安也有了计划,若是在村里这样一直呆着,这辈子他也别指望在修炼上会有什么突破,想要有所长进,就得去外面,如此才有机会有希望接触到那个圈子。 第19章 生意 这一年里,文安在干活修炼之余,也在想着怎么离开任家村,也在想方设法了解外界的情况。 离开任家村很简单,可要去哪里呢? 总要有个目标吧,可那个目标又是什么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种种途径渠道,文安从书上还有一些人口中对外界有了一些了解,最起码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位于那里。 他知道了任家村属于大河镇,而大河镇隶属于天水府,天水府又在龙山郡管辖之下,龙山郡又是肃国一百零八郡之一,他是肃国的子民。 肃国有多大文安还不知道,但听人说肃国幅员辽阔,广袤无边,大河镇任家村就是肃国版图上的一个很小很小的点,真的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即便是肃国也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点罢了。 龙山郡位于肃国的西北部,天水府又在龙山郡的西北部,又因为天水府很多乡镇村子都在山区之内,因此整个天水府都是较为贫瘠荒凉,大河镇也算是富裕一些的地方,文安听人说,有些深山里的村子里,人们过的日子那叫个清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吃饱饭的日子是屈指可数,甚至都有吃人的传言,那生活有多苦可想而知。 与那些村子相比,任家村已算不错,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文安的计划是离开村子先去大河镇,然后再想去往何处,最好是能到天水府,他觉得越繁华的地方会有更多的机会,但要远行首先就得准备盘缠。 到了外面那是无钱寸步难行,他总不能还是要偷鸡摸狗吧,是,他现在是有些偷盗的经验和本钱了,可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万一偷东西遇到高手,搞不好真会被打死打残,再说了,偷盗本就是违法行为,旁人不管官府会管,都说什么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他不想成为那炉里的铁,除非迫不得已,他并不想成为一个盗贼。 所以离家之前,先要搞钱,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他长这么大了,好像也就见过几次钱而已,那还是任文武向他炫耀过的压岁钱,不多也就几个铜板罢了,可就是铜板他也只是见过没有摸过,更别说什么银子金子了。 没有钱自然也没有什么买卖交易,长这么大文安都不知道怎么买卖物品,但他知道每逢三六九,伯父一家都会去大河镇赶集,置换一些家用物品,例如衣物鞋帽,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没有他的份。 不过自从知道大河镇的具体位置后,文安倒是找机会赶了几次集,开开眼界长长见识,而他因为穿得破烂每次去都被人们当做了乞丐,遇到好心人竟然还得到了一些施舍,其中就有两三个铜板。 他人生的第一枚大钱就是他人施舍的,那一刻他的心情真是极其复杂,可谓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不过要是靠着冒充乞丐凑盘缠那就有些可笑了,文安也没那个打算,他赶集只是要熟悉一下物价环境,先不说有没有钱,在此之前,你总要知道什么东西是什么价格,做到心里有数。 赶了几次集后,文安对买卖有了大致的了解,也清楚了货币是如何换算的,通常人们交易时用的都是铜板,或者是以物易物,只有大宗买卖才会用到金银,而在大河镇大集上,一年也只怕遇不到几次以金银做交易的买卖,因为寻常百姓忙活一年也攒不到几两银子,就拿他大伯来说,靠着那几亩良田的收成,一年下来也就是的收入,要不是还有十几头羊贴补家用,那日子也是过得很紧巴。 文安算了一笔帐,他觉得自己要到天水府,身上最起码得有个才行,这可是大伯家一年的收入啊! 这钱要怎么才能攒够呢?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文安发现大集上山货的买卖很好,所谓山货就是一些山鸡野兔和一些少见的菌类,这些都是镇上有钱人喜欢的东西,人有钱了就喜欢吃些山珍野味,如此山货就很有销路市场。 这一年他在黑龙潭修炼,对龙岭山也是非常熟悉,平时他也总打些野味充饥,这也是迫于无奈,自从修炼后他每天的饭量那是大得惊人,以前还有任独行为他准备,现在只能靠自己,如此他就开始靠山吃山,随着修为增强,在打猎上他已是个中老手,每天随随便便在山里一转就有不少收获,无数野味就化为美食进了他的肚子。 知道野味价钱不错后,文安就想着弄一些去换钱,可他也有顾虑,是怕赶集时遇到村里人,他可不想被熟人发现。 思量再三后,文安想到了一个主意,决定自己换个模样去赶集,打扮成山里猎户的样子,以他的身高体型扮成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就是面貌如何改变,只要不被熟人认出来就行。 对着水面端详了半天,文安就有了主意,改头换面其实很简单,在脸上弄个胎记不就可以了吗?他在山里找了一些树叶碾出一些青绿色的汁液,往脸颊上一涂,半个脸顿时一片惨绿,那效果不错,又丑又怪,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会再看第二眼。 易容乔装后,文安带着一些山珍野味去了大集,果然因为他脸部特征吓人,真是没几个人敢多看他几眼,遇到任家村里的人也是一样,这些人也没想到小虎子竟然会来大集做买卖。 有人就是觉得这人身形体态有些眼熟,也没往文安身上想,只会暗暗寻思,这人的脸是怎么长得,这么一大块胎记也太吓人了,白天出来都很瘆人,晚上遇到岂不是会吓死人! 伪装很成功文安很得意,可生意就没有他预料的那么顺利了,第一次赶集居然是一笔买卖未成,他是怎么去的就是怎么回来的,他的货是无人问津。 信心十足的去了,没精打采的回,文安很是郁闷,他觉得自己打的山货野味不比其他人的差,有些东西是又新鲜又少见,理应能卖个好价钱,可结果竟是这样,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第二次赶集,文安又是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但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他发现了自身的一些问题,买卖为什么不好,他总结了几个原因。 一是位置不行,他的摊位有些偏远,很多人都转不到他那里。二是自己不会吆喝,那些熟手个个都会叫卖吆喝,而且都不是胡喝乱叫,都很有讲究章法,能够吸引他人。三是他的脸过于吓人,让人见了不想上前,这就是有利有弊。 想要买卖好,脸不能变,只能做到其他两点,可摊位位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一些好地角好位置早就被一些人长期占用了,你就算早来了也抢不到,这些人都是大河镇附近的一些村民山民,算是地头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和他们抢位置得不偿失,很容易引起众怒。 没有好位置,那只能凭吆喝来吸引人,这点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别看文安已是人高马大,装成大人也是似模似样,可他毕竟还是个少年,面嫩不说心里多少也有些怯意,在大集上大声叫卖,是需要点勇气和胆量。 万事开头难,此为至理名言,到了第三次赶集,文安鼓足勇气,犹豫好久才吆喝出声,第一声动静不大,可谓是怯意十足,但第二声就相当洪亮有力,等到了第三声就已是非常自然熟练,文安的生意才算是正式开启。 至于吆喝叫卖的内容,文安早已有了腹稿,通俗易懂,简单明了,寥寥几句话就将自己买得东西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自然也就吸引了一些人注意,当然有些人见到那张脸还是有些抵触的,但总算有人过来看了,这就是进步。 这一天文安的努力没有白费,卖出去了一些野味山货,挣了二十几个铜板,听到铜板落在口袋里的脆响时,他开心的笑了。 一回生二回熟,连续赶了几次大集后,文安买卖做得就颇为熟练了,知道了怎样讨价还价,知道了如何察言观色,生意一次比一次好,渐渐地他在大集上就有了一点点名气。 这点名气一是来自于他的那张唬人的脸,二是他卖的货,他的货又好又便宜,价格岂止是公道,而是达到了同类货品的最低价,货好又便宜,只要有需求的人谁能不动心,当然了,如此也就让同行很是不满,文安这么做的确是有些砸人饭碗的意思了,因此一些人就给他起了个很形象的外号,叫做青面鬼。 文安也是疏忽了这点,他赶大集为的就是快些挣钱多挣钱,他觉得东西卖便宜些没为什么,来钱快就行,反正打猎采山货对他而言很轻松,以他现在的力量速度眼力身手,干这些真是有些大才小用了。 文安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每逢大集还是兴高采烈的过来,而他准备的山货则是越来越多,他的积蓄和他设定的目标已经相差不远。 第20章 麻烦 这天是五月十六,早早的文安就担着货物向集市而去,快到大集时天还没亮,一路赶来,他毫无疲惫之感,气息均匀,速度不减,坚持修炼下,他的修为虽未有大的进步,但真气已是愈发精纯浑厚,行走坐卧间真气流转自然,身体既是充实有力又有种轻若无物之感,虚实转化随心而动,按照任独行之前说的话,现在的文安应该已是到达了炼气期二层,气贯诸脉,无处不达,身轻力足,心静神宁,若是能够再有突破便能让丹田气海生成出一种力量,在这种力量的作用下,他炼气时就能吸纳天地间的灵气为己用,如此就算是达到了炼气期三层,引气入体! 至于这股力量是如何生成的他是半点不知,按任独行所言,只有修炼玄天诀的第二层心法才能做到引气入体,现在文安缺的就是更深的心法。 这一年来,每每想到任独行,文安真是又愤怒又心烦怨恨之心也是愈发重了,他是极力让自己不去想任独行,可忘掉一个人却没那么容易,有时候你越想忘记反而会记忆的更加深刻,任独行多文安的影响实在是很大很深。 不过好在每当想起任独行,只要默念静虚诀,就能让文安澄清心神,摒弃杂念,这门心法给他的帮助极大,任独行应该没想到这点,也是,在他的计划里文安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一个死人学了再多的东西又有何用呢? 快到集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每日的第一丝曙光已经显现,文安甚至都能够感知到东方天际那轮红日正在缓缓升起,而他的丹田气海也在微微发热,真气流转稍稍加速,这是最近常有的想象,似乎真气的运转和日月交替有了某种契合,朝阳初升时,真气自然而然转为温热,而到了明月升起,真气又转为清凉运行减缓,如此变化似乎已是符合了天地间阴阳变化之道。 感受着体内真气的变化,文安反而减缓了行走速度,临近集市,路上行人渐多,他不想引起注意,自然要慢下来。 他刚慢下来,就见到前方有数道身影显现,那几个人和他其实还有些距离,但他眼力超群自然可以看到。 见到有人文安更为小心,行走时又慢了一些,今天他带着的东西可真是不少,满满两大筐,将扁担压得弯弯的,至少得有二百斤重,如果都能换成钱,差不多得有四五十文那么多。 文安缓步走着,也没在意前方那些人,他以为这些人和他一样也是赶集的,待在原地未动应该是在休息,可等他走到那些人近前时,忽地,那五个人站成一排挡住去路,将他拦了下来。 文安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些人居然是冲他来的,再看那五个人赫然都是些熟面孔,在大集上见过几次,一个个身形魁梧,膀大腰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都是猎户常用的钢叉,这五个人也都是一样的猎户装扮。 文安虽然不知道这五个人姓名,但也清楚他们的身份,就是大河镇附近山里的猎户,经常过来赶集,是大集上的常客,卖的自然也是一些山货野味,和他算是同行。 可他们不去赶集,一大早到这里拦我做什么? 文安很奇怪,瞅瞅对面五人后也没吭气,就挑着担子站在那里等着。 见文安没吭声,那五个人多少有些意外,按常理来说,文安怎么也得说句话或者表现的有些紧张不安才对,可这小子竟然这样的沉稳冷静,哼,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其实是他们想多了,文安不吭声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这样冷静是因为炼气的缘故,如果连这点沉稳劲都没有,这两年的气他岂不是白练了。 文安没动静,让这五个人一时半会有些不知所措,气氛就有些尴尬古怪了。 双方对视片刻后,那五人里的一个才张嘴出声,很不客气地问“小子,知道我们是谁吗?” 在他问话时,其他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文安担着的两大筐东西上,见到那满满当当的野味山货,他们的眼睛都红了一些,都在想,这小子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新鲜不说量还这么大,他娘的,我们的货和他比起来确实差了些。 文安摇摇头道“不知道,几位大……大哥有事吗?”他差点就称呼他们为大叔,总算及时纠正了过来。小说 问话的那人自然也看清楚了筐里的东西,眼睛自然也红了一些,冷哼一声道“拦你自然有事,小子你是哪里来的?” 文安犹豫一下才回答“我是龙岭山的。” 听到龙岭山,这五位都是一惊,脸色骤变,互看一眼后,一直问话的那个人随即怒声道“放屁,龙岭山怎么可能会有人,你小子敢骗我们!” 文安忙道“我确实是龙岭山的,我怎么敢骗几位大哥,这些山货野味都是我在山里弄到的,你们不信可以和我一起进山看看。”这样解释着,文安已是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目的,心说,他们一定是见我生意好眼红了,所以才会来找我,这些人不会要抢我的东西吧?我该怎么办?和他们打吗?我能打的过他们吗?他们可是五个人! 他首先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打架,压根没想着什么息事宁人,委屈求全,对他而言,此刻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干过这五个大人。 一想到打架,文安立刻凝神运气,真气随心而起贯注周身上下,四肢百骸,身上的担子顿时轻若无物,他没有钢叉,幻电剑是藏在了怀里,除非是万不得已他不想拔剑,这柄剑太过锋锐,一不小心真能杀人在眨眼之间,他是想打架但不想杀人。 那五人哪知道文安已有了动手的心思,他们也确实是来找麻烦的,这几次大集他们的生意不太好,辛苦打来的野味没卖出去,好几天的辛劳没有换来应有的价值,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文安。 这个青面鬼卖的东西不仅新鲜而且还便宜,几次大集赶下来真是挖走了他们的一些熟客,自然令他们大为光火,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个大集真是没法赶了,他们必须给这个青面鬼一点颜色看看,同时也想知道这小子货物的来源,说到底他们就是想取而代之。 可当听到龙岭山后,他们吓了一跳,龙岭山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有黑龙潭啊,近些年几乎无人敢去龙岭山打猎,就是害怕黑龙潭里的那个水怪河妖,可这小子竟然说自己是龙岭山的,这是真的吗? 他们惊骇之后又生疑问,齐齐盯着文安,五双眼睛十道目光在文安身上脸上转来转去,扫上扫下。 文安提气聚力后,神情自若,对于他们的目光毫不在意,如此就让他们惊疑不定,越看越觉得文安有古怪,越看想的也就越多,心慌意乱起来。 龙岭山在他们这些猎户心里确实是一方禁地,过去几年里他们不是没想过去龙岭山打猎,可自从出了一些事情后,他们都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是因为他们的几个同伴在去往龙岭山后都遭遇到了意外,不是失踪没了音讯就是受伤成了残废,有一个更是凄惨,回来了就成了疯子,整日里疯疯癫癫,又哭又喊,说什么山里有鬼,至于是什么鬼却又说不出来问不清楚,如此,就让他们更为惶恐,对龙岭山也就敬而远之,望而生畏。 此刻他们听到文安自称是来自龙岭山当然非常惊骇,都在想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他在龙岭山就没遇到……妖怪吗?或者说他和……山里的鬼怪有关系?或者说他就是……鬼怪? 要说许多事情就是人们凭空想象出来的,所谓的无中生有便是如此,而让他们有这样想法的主要还是文安的相貌,那张青了一大块的脸真是很容易令他们产生出稀奇古怪的想法念头,并且一想起来就无法遏制,越想越觉得很合理,越想越觉得文安有问题很古怪,那张脸越看越吓人,那眼睛里赫然都闪露出了骇人的光芒,亮晶晶就如同猛兽的目光一样。 文安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理变化,他还在寻思如何对付这五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正想着第一个先打谁,忽地他察觉到了这些人的神情眼神有了变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这令他很诧异,忍不住看看自己又看看身后,没什么异常啊! 而就在他扭头转身那么一看时,那五人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动作,又是一惊,几乎是同时向左右一闪,左三右二,动作整齐相当利落。 见他们闪开了,文安微微一怔,心想这是让路了吗?奇怪了,什么也不做就闪开了,这些人真是古怪!有病吧! 心有疑惑他也没出声,挑着担子就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走的时候还在想,他们不会突然出手吧?我得小心些。 他是小心翼翼,准备随时动手或者是躲闪,哪知道那五个人是一动不动,目送他离去,一个个神情怪异,还是一副见鬼的样子。 第21章 份子钱 走远了,文安才放下心来,寻思道,这几个人还真是有意思,问完之后就不吭声了,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呢?看起来是我想错了,他们就是来问问我是哪里的,他们问这个有什么用?也想去龙岭山吗?去就去吧,龙岭山那么大,别说多他们五个就是多个十个八个也没什么影响,山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边想边走很快就到了大集,此时集上还没有多少人,但他还是去了老地方,这里几乎已是大集的最外围了,虽然很偏僻但场地足够大,他带来的东西都能摆出来。 将野味山货整整齐齐摆好后,文安才有时间歇一歇,其实他也不累,不过肚子却是饿了。 拿出干粮就着山泉水美美吃一顿,等他吃饱喝足,大集上才渐渐热闹起来,等到了辰时,集上已是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已是此起彼伏,忙碌而又精彩的一天开始了。 文安已有了一些经验,加上他也有了一些熟客回头客,所以没到中午他的货物已是卖了个七七八八,数数铜板他是暗暗开心,收入颇丰啊! 午时刚过,文安就已经卖光了所有东西,他已经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多准备些才是,有钱不赚就是傻子,下次一定要多多备货,照这样情况算下来,只要再来三次大集,就能达到他的目标了。 想到有钱后就能离开任家村,文安不由得一阵激动,再想到外面那广阔的天地,精彩万分的世界,他差点就想大吼一声,好在他还能控制住情绪没让自己爆发。 货卖完了文安也不愿在这里晒太阳,正准备收拾一下离开时,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阵吆喝,那不是叫卖声。 “他娘的,都给老子准备好了,听到了没有,每人五文钱,没钱就给老子滚蛋,他娘的,一群穷鬼,想赚钱还舍不得花钱,世上有这样的美事吗!”这声音其实不算很响亮,距离文安还有些距离,但他耳力好已是听得非常清楚。 出什么事了!什么每人五文钱?是谁在叫喊? 这时他身边摊位的一个老板也听到了动静,脸色骤变,继而苦着脸道“这些家伙怎么又来了,完了完了,这次大集算是白赶了!” 文安忙问道“大叔,出什么事了?谁来了?” 那人和文安已是比较熟悉,就道“你刚来这里不久还不知道这伙人的厉害,他们是附近贾家村的一群泼皮无赖,每逢大集都会来收份子钱,唉!” 份子钱?!那是什么? 文安自然奇怪,就问“什么是份子钱?之前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人叹口气道“这份子钱……” 原来在这大集附近有个贾家村,在这贾家村里有个泼皮混混名叫贾二,这贾二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年轻时据说在天水府一家武馆里学过武,会点拳脚功夫,他在外面混了几年后回到了村子,仗着学过武就开始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起来。没多久此人就成了村里的泼皮无赖,整日里好事不做就知道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渐渐地就把原本比较殷实的家底给败光了,说他是败家子那是名副其实。 他的爹娘据说就是被他活生生给气死的,还有一个兄长大哥因为家产也被他赶出了村子,说人可谓是心肠狠毒,天性凉薄,而自从败光家底后贾二就把眼睛盯上了离村不远的这个大集。 也就是两年多前吧,贾二领着村子里一帮闲汉开始来大集收份子钱,所谓份子钱就是摊位费,只要来大集摆摊做生意,不分老幼,不管大小,每个摊位都得向他们交五文钱。你要是不交那就对不住了,贾二这帮泼皮二话不说就会砸了你的摊子,搞坏你的货物,你别说做买卖挣钱了,更会亏的一塌糊涂。 起初也有人出来和贾二理论,这大集上的人都是小本经营,很多人每次赶集能够挣上三五个铜板已是不易,你这一下子就要五文钱,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结果讲道理的人得来的就是一通拳打脚踢,要说贾二也真是有两下子,大集上真没有人打得过他,在见识到贾二的凶狠残暴后,人们不得不忍气吞声交出那五文钱,这就是份子钱。 人们是敢怒不敢言,想做买卖只能屈服于贾二等人的淫威之下,自然也不少人交不出那五文钱只能放弃赶集,或者换个比较远一些集市。 要说贾二这样做真是有些无法无天,可因为他是本地人又有些手段,所以这大集真就成了他的地盘,这份子钱一收就是两年多。 不过就在几个月前,贾二忽然生了疾病,他病倒了他手下的那些泼皮没有依仗也不敢来集上收钱,这样一来就让大集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来赶集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大家当然希望贾二最好是一病不起,或者直接就病死得了,这种祸害多活一天都是造孽。 文安来赶集的这段时间,正是贾二生病的日子,因此他不知道还有份子钱这回事,而大家伙也没想到今天贾二竟然又来了,这个祸害又来收钱了! 本来贾二这些人收钱都是在早上集市开始的时候,这伙人可不管你买卖好不好,生意行不行,就是按着摊位收钱,拿钱就走,当然要是有人在他们收钱后偷偷进来又被发现了,那可就糟糕了,挨打是一定的,甚至都会被打成残废,一次两次后,谁也不敢冒险,这样也就更助长了贾二等人的淫威恶名。 文安听那人说完,顿时怒气冲冲,他没想到这大集上居然还有这种人,这算什么?强取豪夺吗?官府难道就不管吗? 他问了出来,那人就说,山高皇帝远,官府哪有功夫去管这些小事情,只要不出人命官府只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听说贾二和官府衙门还有勾结,不然他也不能这样的嚣张跋扈。 那人还劝文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份子钱不交不行啊,你生意还算不错,交出五文钱也就是少挣一些罢了,不像他这五文钱交出去这个大集就算是白赶了,娘的,这个祸害怎么就没病死呢!这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万年啊! 文安越听越气,五文钱不算多可也不算少,有些人辛辛苦苦一天也就挣这么多,可就这么被人轻轻巧巧拿走了,这还有天理吗? 可他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贾二这种地头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以后想要继续来大集做买卖,这五文钱他必须交出去,这口气他必须要忍下去,哪怕他的怒气都要冲破胸膛了。 这时贾二那伙人已经收钱到了近前,文安忍着怒气看了看那群人,只见这帮人有十几个之多,领头的那个应该就是贾二,这人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而行,昂首挺胸,一摇三摆,那德行确实是十分招摇嚣张。 看那贾二瘦高个子,穿着一身青色衣衫,时当正午天气很热,所以他是敞着怀露着胸膛,因为练过武,他身上多少有些肌肉,这也是他喜欢敞开衣服的原因吧! 这人长得还算端正,浓眉大眼,肤色微黑,就是一双耳朵有些招风,走路时歪头斜眼撇嘴,完全是一种目中无人的模样,令人一看就来气上火,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文安就有这个冲动。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文安紧紧拳头,暗暗说着。 生气归生气,文安也要数出五文钱准备交出去,为了早日凑足盘缠他只能忍耐,再说了贾二他们人多势众,就凭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打的过,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说快也快,贾二那群人就到了文安近前,贾二趾高气扬看都没看文安一下,在他眼里根本没有这些人,负责收钱的是他的手下,一个泼皮拿着袋子将一家家的份子钱收了起来,文安也把五文钱放进了那个袋子,虽然没看到里面有多少,但他可以估算出大概的数量,少数得有二三百文了,这帮人什么都不干来这里转一圈就能有这么多的收入,不劳而获,这就是吸血鬼啊! 原来世上真有很多坏人,而这些人竟然还能好端端的活着,我记得……任独行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当时我也不太懂这话的意思,现在算是明白了,哼! 就在文安暗暗恼火又是甚为无奈时,已经走出去两三丈的贾二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回头向后看了一眼,文安感觉的很明白,这祸害竟然看的是自己! 文安暗暗一惊,心里有些不安,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心静神宁,气定神闲,心说,怕他做什么?打不过我不能跑吗?我就不信他们能追的上我? 对自己的脚力速度他是很有信心的,全力奔跑绝对比骏马慢不了多少,他也在奇怪,贾二看他做什么? 正寻思时,贾二已经走到了文安面前,居高临下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