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青梅解战袍》 第1章 桃花开东园 行侠仗义不免殃及路边小贩…… 仲春二月,下午时分,城门里外人来车往,道路两旁商贩林立。脚商从远处收了土产,挑进城里沿街叫卖,农人自窖里取了冻梨,摆在筐里招揽来客。另有看茶的、卖花的、摆卦的,捏泥人的,皆聚在桥道之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一辆双驾马车疾驰而来,掠过一众摊点,将要转弯,其中一匹马忽然发起狂来,拖着马车向前横冲直撞数丈之远,将许多摊子掀翻在地,眼看便要撞到一位稚童。 “闪开!” 一声惊喝响起,便见一位少年推开稚童,飞身跃上马背,一手控住惊马,一手掌持另一匹马的缰绳,两手同时发力,竟在马车又行了三丈之后将其强行停在路边。 “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相谢。” “壮士此言差矣……” 车夫跳下马车,正要下拜,便发现少年的声音不大对劲,小心看过少年正脸,歉然道:“恕小人眼拙,不曾发现恩人竟是女子之身,适才多有失言,还请姑娘恕罪。” “女子又怎样,难道女子之身,便做不得壮士了吗?” 少年轻轻一笑,转身继续行走。她名叫祝逢春,小字东风,是淮东路安抚使祝青唯一的女儿,今天刚过了十五岁生辰。因为长辈不在,她一连招待了几日宾客,心中烦闷,索性换了短打出门闲逛。 没想到,刚出来不久,便碰上这样的大事。 她理了下袖子,耳边忽然传来哭嚎,循声走去,脚边却滚着一只冻梨,再一看,冻梨已密密麻麻滚了一地,不少梨儿已被马蹄踏成烂泥,还有一些被路人捡去。卖梨老妇一边抽泣,一边弯腰捡拾。 好容易行侠仗义一次,不想却撞了人家的摊子。祝逢春摸了下鼻尖,捡起几个递还,道:“婆婆,您不必伤心,这些坏了丢了的冻梨,我照价赔偿便是。” “赔偿?你是从天而降救人急难的神佛,哪里用得到你赔偿。老婆子留这条命在已是万幸,又哪里敢要什么赔偿。” “婆婆说笑了,既是我打翻了您的摊子,自然该有所表示。” 祝逢春抬手去摸钱袋,却只摸到腰刀和坠子,今日出门只为散心,竟没有带一文钱在身上。她摘下坠子想要抵债,却又有几个商贩围了过来,抬头一看,这条街已是狼藉一片,泣声、怨声、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般景象,总要有个人担责。 她收回坠子,安抚了商贩几句,转身去寻肇事的马车,所幸那车仍停在原地。她大步走过去,道:“你们的马受了惊,连累这许多无辜路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说法么?” “自然是有的,你不要着急。” 车上之人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素净端庄的面庞,祝逢春怔在原地,险些失落了坠子,还是那人轻轻一笑,道:“怎么,看到是我,便不敢说话了么?” “母亲说笑了,我只是太过惊喜。” 祝逢春扶她下了马车,心中波澜未息。她知道母亲韩玠会在今天回来,却没想到自己刚好碰上她的马车。 “不过一月不见,你的力气便长进许多,连惊马都能控住。可惜长进的只有力气,为人处世还是孩童模样。” “哪有,我分明已经进步了许多,只是母亲未曾发现。” 韩玠抿唇一笑,不再同她多言,走到旁边,将受惊民众一一安抚,这才抓着她的手登上马车,道:“你若有心为他们主持公道,从一开始就该让我下车。今天是遇见了我,即便没有人提起也会主动负责,若是遇见了旁人,鞭子一抽,马儿一跑,你哪里寻得到人?” 原是这样,今日若真遇上没有担当的无赖,她便只能自己垫上这份银钱,且她此刻身无分文,能用来抵债的也只有坠子和腰刀,怕是只能领着一干父老到家里支取钱财,还要留下凭据文书,以便上报府尹,令他捉拿那名无赖。 “可话说回来,母亲既然有心负责,为何没有在一开始时下车?” “自然是因为另有要事。” 母亲看了眼身后,祝逢春这才发现,那里摆着一大一小两只木箱。得了母亲应允,她将木箱打开,小的那只,里面是十多套衣物,厚厚一叠风俗志,两对臂甲并两只护心镜;大的那只,里面竟是用茅草和麻布固定的六坛美酒。 “母亲不下车,便是检查酒坛是否破损么?” “千里迢迢运回来的酒,若是在家门口碎了,只怕某个馋嘴猫要抱怨三天三夜。” “母亲又取笑我,我便是贪酒,也不会误了你一片苦心。况且除了美酒,母亲还为我备了一箱生辰礼,我爱母亲都来不及,哪里会有抱怨。” “你怎知那便是给你的生辰礼,万一是为你父亲准备的呢?” “父亲自有他的玄铁重甲,哪里用得到这些。” 祝逢春偎到母亲身边,抱住她的胳膊,说起这几日的经历。她是开国将军的孙女,又是安抚使的女儿,一出生便受到诸方关注,所幸圣上明断,双亲爱重,她不必与人联姻,还能自小学习武艺,并在十五岁那年参军报国。 说起来,她现在已满十五,等父亲回家,便能随他一起去军营了。 只是…… 她压下愤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说些胡话有什么要紧,还能当真应验了不成? 不料到了家里,一应物事卸下,母亲竟拆了一坛酒出来,不仅提了那人的名字,还要她送酒过去。 “我不去,省得他再说些疯言疯语来咒我。” “怎么,你和他吵架了?” 见她点头,韩玠微微皱眉,苏融和东风自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兄妹还要近些。加上苏融性格沉稳,凡事总要让东风三分,两人之间极少发生口角,即便偶尔龃龉,也会在不到半天的光景里说清。 吵到这番田地,在她记忆里还是第一次。 “他说了什么,让你生气成这样?” “他说他做了个梦,梦见我会为国捐躯,要我老老实实留在淮阴,不去军营这种是非之地。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从军准备了多久,好容易等到十五岁,他却说出这等胡话来气我,存心让我难受。” 祝逢春倚在门上,架起两条手臂,闷声道:“一时失言也就罢了,认个错我也不和他计较,可今天是我的大日子,他竟整整一天不见人影。” 平素那么明事理的人,这两日跟鬼上身一样,礼节也忘了,情分也忘了,不是说些丧气话给她找不痛快,就是把自己锁在家里怄气。 一张帕子递到面前,祝逢春怔了一瞬,道:“做什么,我又没有哭。” “我以为你要哭,先准备着。” “母亲!” “依我看,你们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找机会说开就好。刚巧这边置了新酒,你拿一坛过去,若是苏融肯低头道歉,这酒便庆贺你们和好如初;若是他不肯道歉,这酒便是送徐大娘的,你也不至失了面子。” “我不去,凭什么他惹了我,我却要主动去找他?” “不是让你找他,是让你探一探他的意思。你日后是要当将军的人,总该懂得以退为进礼贤下士的道理。” 韩玠取出一条麻绳,帮她把坛子捆了,留出提手递到她掌心。祝逢春看母亲动作,直起身子提上酒坛,道:“我只让他一次,他若不知悔改,我便与他割袍断义。” 从这里到苏家,一共要走两个街口,街边栽了不少柳树,此刻正枝繁叶茂,万条玉丝垂将下来,当中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胡蝶为庄周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三月清明,戎狄调兵南下,淮东路安抚使祝青领一万人马奉旨北上,与河北东路经略使罗威会师。 也正是这时,东风随军出征,并在入营比试中勇夺第一,仅一个月便升了都头。 苏融铺开一张白纸,分条列下与战诸方。家里没有河东舆图,只能凭记忆去推,好在得知东风死讯后,他亲自去了肃州一趟,虽是为了祭奠,却也听得一些消息。 祝叔与罗帅均是能征善战之将,罗帅又以老成持重闻名于世,此二人镇守肃州,论理不该有此大败。 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肃州百姓说过,那场仗打得蹊跷,仿佛有人刻意要他们进来一样,若真是如此,这一世的东风,依旧凶多吉少。 白日渐沉,书房渐暗,外面又一次响起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母亲从店里回来,拎着未做完的衣物,劈头便问:“找过东风了么,她肯原谅你么?” “她下午来了一趟,还送了一坛酒过来。” 苏融掩了门,接过母亲手中杂物,道:“东风是个极大度的人,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我已和她说开了。” “说开就好,这样的事,不许有第二回。以祝家对我们的恩情,莫说东风只是违了你的愿景,她便是要你当牛做马,你都不能说半个不字。” “母亲,孩儿知道。” 十五年前,父亲战死,母亲与他流落街头,祝家不忍忠义之士绝后,借他们屋舍一座店铺一间,令他们在淮阴安了家。 到了后面,因为两家离得极近,他和东风又年纪相仿,祝家安排两人一起开蒙,一起念书,一来二去,他也成了东风最亲近的同伴。 打他记事起,母亲便教他知恩图报,要他凡事礼让东风,起先他只是照做,慢慢成了习惯,后来光阴渐长,当年垂髫,已到了束发年纪。 看她英姿飒爽的模样,竟似有柳枝拂过心头,留下层层涟漪。 他知道,他已不甘心做同伴,而是幻想与她做眷属。 什么恩情什么挚友,他与东风一个学文一个习武,一个匡时济俗安天下,一个横枪跃马定乾坤,将来丹宸相见,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只是东风的遭遇…… 苏融服侍母亲用过晚饭,洗了锅碗整了灶台,此时天色已近青紫,当中缀着几粒忽明忽暗的星,他走进正堂,母亲坐在一豆灯光旁,正缝着衣物,他略提了提下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亲,孩儿不孝,不能按期考取功名,还望母亲责罚。” “怎么,你做了什么?” 母亲急忙将他扶起,看着她关切的目光,苏融微微敛眉,却还是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听完他的陈词,母亲沉默许久,道: “阿融,我一早便说过,人生在世,讲的便是一个问心无愧,祝家于我们有再造之恩,东风那边当真危急,你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她周全,明白么?” “母亲……” “既然下了决心,那就放手去做,只是我这边好说,你祝叔那边未必便肯。” “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办法,也谢母亲成全。母亲这边可是要缝一件直裰,交给孩儿便好,母亲且去歇息。” 苏融拿起缝了一半的衣物,不多时便寻到下手之处。因他已在穿针引线,母亲嘱咐了两句便去打水,他看了眼母亲背影,将针线布料都拿进东厢,一针一线缝制起来。 承祝家的福,母亲在东街开着一家裁缝店,生意虽不甚兴隆,却也让两人足衣足食,甚至有余钱供他念书。他自小帮母亲做工,也学得一些技艺,时常去抢母亲的活路,母亲先是不肯,后来渐渐习惯,也就随他去了。 可惜母亲不接绣活,若是肯接,他也一样做得。 说起来,他刺绣的功夫,还是靠东风得来。东风幼时见旁人攀比绣工,吵着要学,韩婶为她请了老师,结果她坚持了两日便开始逃学,功课自然而然落到他的肩上,一来二去,他竟也练得一手好绣工。 东风那样的人,要她坐上几日,只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未免也太难为了,他会就好。 苏融又缝了一条袖子,忽然想起东风腰上的荷包已用了大半年,于是一边缝衣,一边思索绣什么花样给她,想着想着,头脑昏沉起来,勉强缝完这件直缀,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隅中,淮阴晴空万里无云,苏融翻出最时兴的衣裳,认认真真梳了发髻,戴一顶崭新的方巾,走过两个街口,站到祝府门前。门卫见他过来,忙招呼他进去:“苏公子可算来了,快些进去,我家姑娘已问过好几回了。” “辛苦你们,不知东风现在何处?” “应在将军院里,昨日姑娘打碎了自己院里的石壁,只能去将军院里。” 石壁?如果他没有记错,她院里的石壁,才换了不到三个月,比之上次快了许多,想是武功又精益了。 也好,她武艺好些,对敌时自保的本事也足些。 苏融谢过门卫,由一位嬷嬷引至祝青院前,嬷嬷进去通报,他略略向里看了一眼,东风将一杆枪舞得让人眼花缭乱,好似落花阵阵,瑞雪纷纷。 不多时,嬷嬷要他进去,东风也收了银枪,跑来携了他的手:“怎么才来,莫不是就等着中饭。” “冤枉,现在才巳时一刻,我是怕来得太早叨扰了大家。”他挑了挑眉,变戏法一般摸出一只草蜻蜓,“喏,今早随手编的,送你。” 东风接过草蜻蜓,道:“我都多大了,你还送我这些小孩子玩意。” “无论多大,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呸,说得好像我没有看着你长大,你只比我大七个月而已,连一岁都不够。” 祝逢春扬了扬脸,捏着草蜻蜓走到一边,预备折两茎草来配它。不远处的祝青摇摇头,道:“东风被我们宠坏了,劳你一直担待。” “哪里,东风这样的性子,旁人羡慕都来不及。” “一个多月不见,苏小子说话愈发中听了,到底是要参加科试的人,不枉你母亲多年辛苦。”祝青另取一只酒杯斟满,教苏融坐在对面,“这次回来,我特意为你买了历科程墨持运,你回去认真修读,争取明年金榜题名。” “祝叔好意,苏融心领,只是苏融又有了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长啸梁甫吟 没有什么是负重跑不能解决…… 她问得随意,还带了几分调侃,像闪着幽光的银钩,垂在水里,轻易钓得思绪万千。苏融看一眼月亮,又看她的眼神,清冽如水,不见一丝暧昧。 他别过脸,给自己灌了一碗酒,说:“我是真想看一眼,常言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1],不亲赴战场,又怎能结束数十年的浩劫。”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东风轻笑一声,开始数他做过的诸多大事。九岁陪她见义勇为,痛扁了一群泼皮,泼皮心怀怨恨,不敢动她,暗地将他打个半死;十一岁陪她上山打猎,不幸踩到套索惊了马匹,他在紧急关头将她接住,自己摔得满身青紫,躺了一个多月。 最近一次是在前年,州府荐他参加神童试,刚巧韩夫人与她一门生意,他便推说染了风寒,陪她去了应天府。 “一些往事罢了,你不说,我几乎要忘了。” “凭你过目不忘的本事,能忘掉才有鬼。这样的事,我还记得许多,每次你都能说一番道理,我书念得不好,说不过你,可我看得出来,每件让你长篇大论去解释的事,最后走向都与我有关。” “书念得不好,是因为你不上心。只去半天的书院,还要抽空和同学切磋,又从不会私下补习,能排中等已是天赋异禀,但凡肯多花些功夫,你的学问都不会在我之下。” 苏融提起酒坛,将剩余酒水倒入碗中,装了八分之满,水面还铺着一轮圆月,手指轻轻一晃,圆月碎作满碗金箔。 “我只得你这一个至交,做事与你有关再正常不过。何况做这些的时候,我同样收获了许多。” 被报复那次,是他第一次搬进祝府,每日与她同吃同住,出行皆由她亲自看护;打猎那次,她心怀歉疚,又怜他求学心切,认认真真听了一个月的课,每日讲给他听。神童试一事,他本就不愿过早入仕,推掉一项闲事,换与她同游南京的一个月,他求之不得。 “那你倒是说说,去军营历练,能给你带来什么?” 她稍稍倾身,用右手撑着脸颊,静静等他答复。苏融摩挲着酒碗,他往常觉得东风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照耀一方天地,这几日却觉得她像月亮,普现一切水面[2],仿佛随处可见,又终究遥不可及。 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了,察民生之疾苦,观戍边之多艰。你若不信,便当我是怕你受伤,非要跟过去看看。” “什么话,我几时需要你来担心,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上了战场会不会给我添麻烦。”说着,东风晃了晃酒坛,笑道,“三斤的坛子,怎么没喝几碗便空了,是不是都进了你的肚子?” “酒这种东西,造出来便是让人饮用,喝完又有什么所谓?” “罢了,天色不早,也该回去歇息,明日还要练武。你自己把酒碗洗了,明天一早我来取碗。” 祝逢春踱到墙下,轻轻一跃立上房檐,足尖在瓦上连点数下,身影便没入溶溶夜色。 东风还是那个东风,只是苏融变了,再不是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天真到以为只要等在长亭,就能看到她平安归来。 苏融端起酒碗,看着空荡荡的房檐,将金箔一饮而尽,竟似饮了满腹月光。 次日,鸡鸣至第二遍,祝逢春准时起床,先是像往常一样更衣洗漱,拿两只笋肉馒头垫了肚子,又抓了一只在手上,提起长枪冲进苏融院里,砰砰敲了一阵门。 “起来了,再不起,日头都要……” “起了。” 屋门应声打开,露出苏融殊色无双的面容,看他模样,俨然已经穿戴整齐。祝逢春把枪放到一边,道:“你应该还没洗漱吧,我去叫人送水。” “洗过了。” 苏融指了指不远处,祝逢春这才发现那里落着一口井。 “东风,我虽不用练武,却也要帮母亲做事,平日也是这个时辰起床。” 原来是这样,往常只在天亮时找他,全不知他的作息安排。不过他这样勤勉的人,合该与她一个时辰起床。 “那你先吃一个馒头,练武不比其他,空着肚子作不下来。” 苏融接过馒头,却不直接吃,而是看了她一阵,等馒头几乎放凉,才将将咬了一口,吃相极其斯文,看得她心烦意乱。 好好的馒头,非要放上一阵,再好的滋味都要折损大半,且这般吃法,何年何月才能吃完。 好容易等他吃完,一个仆人过来,请他们到将军院里听令。二人抵达东院,祝青已披挂完毕,旁边放着一副盔甲并两只沙囊。 “东风,你自幼习武,力气机变皆是万里挑一,缺的只有军阵和实战,前者到了军营,自有俞指挥教导,这几日你要做的,便是穿上盔甲与我切磋。” “得令!” 祝逢春将锁子甲套在身上,开始思量怎么穿戴掩膊披膊。苏融看一眼几乎堆成小山的甲胄,道:“祝叔,这套甲重多少斤?” “五十八斤,怎么,你也想试试?”祝青打量他一眼,道,“你穿不了,那两只沙囊才是你的。” “苏融非是为了此事,只是担心东风年齿尚幼,不好上来便穿重甲。” “你这话放在旁人身上,可谓金玉良言,可东风毕竟不同旁人。”祝青笑了两声,道,“东风,你过来,让苏小子看看你的本事。” “这就不必……” 话音未落,便有一只手攥住他腰间衣物,苏融身子一僵,刚要说话,整个人都被提到半空,离地二尺余高。他慢慢转过脸,发现东风一脸轻松,仿佛提的是一杆细竹。 回到地面,苏融揉着后腰,无奈道:“东风,下次这样,至少提前知会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战场之上,大家皆是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哪来的空闲让你准备?适应不了,便趁早回去写诗作文。” “这里又不是战场,真是战场,你方才算不算袭击了自己人?” “我那是奉命行事。” 祝逢春轻轻推了他一把,继续摆弄那套重达五十八斤的盔甲。苏融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穿戴,途中不免碰到腰腹,她大大咧咧全不在意,他却不由得想起方才她那一攥,耳廓有如火烧。 算下来,两人已有数年不曾如此亲近。 只是往日玩闹,两人皆是白纸一张,离得再近,也只作稚子无邪。而今她依旧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羽书惊急电 不想打趴将军的士兵不是好…… 月没朝雾,星隐碧天,新日彤彤,流云尽染。自起床来,祝逢春已和父亲切磋了半个时辰,此刻筋疲力尽,站立都是勉强。 “罢了,今早就先练到这里,收拾一下,去你娘那边用饭。” 得了他的口令,祝逢春摘下头盔,任丫鬟为自己卸下甲胄,略伸展几下拳脚,感叹:“这盔甲虽重,却是件打熬筋骨的好东西,穿了这十日,我的武艺明显见长,脱去这铁疙瘩,这杆枪仿佛挡得住百万之师。” “你说的,正是我要你穿戴盔甲的原因。身负重物,可渐渐激发躯体之能,将来沙场对阵,方能克敌制胜所向披靡。” 一碗盐开水递到手边,父亲又道:“连日切磋,你我各有胜负,你可曾发现什么?” 祝逢春饮尽盐水,端着空碗思量片刻,道:“二十合内,我以迅捷勇猛胜;二十合外,父亲以老成持重胜。” “一点不差,你如今枪法已有小成,加之天生神力,只要再多一些耐性,再精进一下对敌之法,便能同你祖母相较。” “此话当真?” 祖母祝明征,乃是举世难得的将才,以女子之身纵横沙场,于倾危之时拥立今上,堪称大齐开国以来第一号功臣。怎奈天不假年,二十年前,前朝余孽在淮东一代举兵谋反,祖母平叛之时不幸身殒,时年五十二岁。 从记事起,她便时常听闻祖母事迹,一直以她为榜样,时时拿来激励自己。而今父亲如此断言,定是…… “不过么,想要成为你祖母那样的世之名将,除了武艺,还要知天文、晓地理,解阴阳、明军阵,战场之上,各方形势瞬息万变,风云变幻中,若不能察敌我强弱,不能解统兵之理,不能借天地之势,即便习得一身武艺,诵得几卷兵书,侥幸胜那么一两场对阵,也只是碌碌庸才,不足挂齿。” “父亲所言极是,孩儿定谨记父亲教诲!” 她走到父亲身边,毕恭毕敬行了一礼,父亲爽朗一笑,道:“记不记得只在其次,明白道理便好。听说你娘送了你一些风俗志,你可有认真研读?” “母亲送的东西,我自然是会认真看的,比看五经还要认真些呢。” 父亲微微摇头,道:“倒不如说,你看孔孟文章从不认真。” “认真看那东西作什么,记一些文法掌故,懂一些规矩道理便是了,我又不参加科举,也无意校注经文,天天钻研,岂不和苏融一样,把一颗聪明脑袋都看蠢笨了,天天不是子曰诗云,便是君臣天下,迂得很。”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个极清朗的声音:“什么迂不迂的,莫不是又在背后骂我?” 祝逢春猛一抬头,便见苏融倚在门边,鬓角碎发都粘在一起,显然刚跑完晨操回来。她几步走到他身边,笑道:“哪里,我们在夸你聪明,还夸你持之以恒,这般辛苦的训练,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竟坚持了整整十日。” 苏融轻轻一哂,道:“我是该欣慰你夸我持之以恒,还是该伤心你骂我羸弱无力。” “你该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下去,便能改变羸弱的现状。” “呵,不是你昨日劝我放弃的时候。” 苏融慢慢直起身子,又朝她略一拱手:“不过我记住了,东风要苏融坚持不懈,允苏融从军训练,苏融诚惶诚恐莫敢不从。” 说完这句话,他便径直向母亲所在的小院走去,动作之流畅,举止之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他自己的家。 罢了,前几日父亲便说过,苏融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往厮杀场走一遭,单靠这些日常训练,没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看着他的背影,她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只好让他一让,日后到了战场,多护着他一点便是。 只是祝逢春没有想到,不过半日功夫,上战场的机会便来到两人面前。 京中发来一纸诏书,言说北方戎狄调集全国兵马,意欲进犯山西河北,要父亲领一万精兵,三日内挥师北上,至肃州与山东路安抚使、河北东路经略使会合,共同抗击贼寇,粉碎戎狄阴谋。 父亲验过兵符,合过诏书,当夜便带着她和苏融去了淮东军军营。苏融在军医馆挂了名字,她则被一名偏将引至女营。 十五年前,圣上力排众议,在全国各处设立女营,专收那些有志杀敌报国的强健女子。父亲是开国将军祝明征之子,又是革新一派的重臣,在他一力支持之下,淮东军女营堪称全国之冠,时至今日已有千人之多,涌现过不少能征惯战之将。 因为父亲已经为她入了军籍,令牌文书均在她手中,她只通了一个名字,便被安排进新兵行伍。今年刚刚开年,入营之人不算众多,女兵更是只有寥寥二十,刚好编作两伙,安排进两个房间。 次日晨训过后,祝逢春与伙伴正用早饭,一位四十上下的戎装女子提刀而来。伙伴晃了晃她的衣角,附耳道:“那位便是俞指挥,我们女营的统领,为人刚正对敌勇猛,只是有些不近人情。” 俞指挥? 祝逢春提起精神,开始观察她的神态身形。父亲说过,女营指挥使名叫俞星,原是军都虞侯,因为过于刚直受到排挤,险些被逐出军营,好在父亲清楚她的才干,命她做了女营指挥,几年下来,女营实力突飞猛进,数次立下大功。 除去善于治兵,俞星武艺亦是天下少有,她善使一把宽刃砍刀,刀锋过处无坚不摧,军中比武,她连续三年皆是第一。 她的枪法虽已小成,刀法却只是二流,难得遇见这等高手,总要讨教一番才是,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她正思索着,俞星已走到跟前,将砍刀插在地上,道:“你们几位,都是新入营的兵士吧。” “我们是,不知指挥有何见教。” “没什么见教,只是来试一试你们的胆量。” 俞星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这二十个新兵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再过两日,淮东军便要远征河北,女营这边,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劳劳送客堂 你有我有全都有,竹马茕茕…… 那人名叫唐越,白净脸庞,中等身材,和她差不多年纪,听口音像是姑苏人士,据说上元那几日便来了军营,每日只是埋头练武,并不时常与人来往。因此大家虽宿在一处,却无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唐越自负武艺超群,而今被你轻易超过,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在所难免。” “什么话,她扛那十招靠的哪里是武艺,强撑一口气罢了,想是挨了两拳经受不住,又爱面子,跑到角落调息去了。” 说话之人年岁最长,也是两名伙长中的一个,得她定性,众人纷纷认同。 祝逢春回忆一番当时战况,道:“姐姐说得有理,可当时那个架势,我怕她当真受伤。横竖今日只是休息,各位姐姐用完早饭,若得空时,可去寻她一寻,以免生出事端。妹妹在这里,拜托各位姐姐了。” 她合着双手四处行礼,把一众兵士都惹得低笑起来,有那一个问道:“你刚来一天,还不曾问过我们的年龄,怎么就断定你是妹妹,我们都是姐姐?” “我半个月前刚过了十五岁生辰,不是妹妹,还是能是侄儿不成?” 祝逢春去屋里摸出一包樱桃果子,与众人分了,道:“我刚到军营,很多事还不熟悉,原想着向各位姐姐讨教,却侥幸被选去参战,只得尽力试上一试,待我得胜归来,与各位姐姐带些河北土产。” “土产就不必了,你保重好自己便是,唐越之事,我们自会帮忙。” 吃完早饭,收过碗筷,众人四散开来,祝逢春看着无人问津的半份餐食,将一个完好的炊饼捡起来,揣在怀里去寻唐越,在营中转了几圈,最后在河边寻到。她站在一丛芦苇旁边,捡了块石片,随手打了个水漂,石片在水面奔出数丈,留下一串亮白的水花。 “漂亮!” 唐越转过身,见来人是她,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同你熟悉熟悉,这次出征,选中了我们两个,以后免不了要打许多交道,提前熟悉了,对你我都有好处。” “你功夫那么好,俞指挥自会对你多加照顾,哪里用得到和我熟悉?” “俞指挥是俞指挥,你是你,况且在俞指挥那里,你和我应当是一样的,她爱我枪法精熟,也爱你坚忍不拔。” 祝逢春摸出炊饼,递到她的手里,道:“早饭只吃一半,上午难免饥馑,你把炊饼吃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 “你……” 唐越欲言又止,接过炊饼,慢慢吃起来。祝逢春看她只有一只手在动,左边胳膊一直垂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然见她面色变得煞白。 “你受伤了,跟我到医馆看看。” “一点小伤,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讳疾忌医只会拖垮你的身体,今天你能撑过俞指挥的十招,是因为你的身体尚算康健,神智尚算清明,若是一直伤着病着累着,别说俞指挥那里,随便一个戎人都能将你置于死地。” 说着,她便拖着唐越完好的手臂向前走去,唐越拗不过她,只能跟在后面。打听几回方向后,祝逢春与唐越走进医馆,却见苏融坐在院里,手头侍弄着一筐药材。 “苏融,今日可有坚持操练?” “晨操已跑了,余者后面补上,老师要我清拣这些药材。” 苏融抬起头,只见东风旁边跟着一名少年,道:“你又从何处骗了一个妹妹,带到我这里做什么,医馆是清净之地,不容你随意取乐。” “什么叫做骗,你一个读圣贤书的人,如何说得出这等粗鄙之语?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妹妹,这是我新认识的伙伴,和俞指挥切磋伤了肩膀,我带人是来寻医问药的。” “知道了,医馆有专门的女医,我记得是姓陶,让你的伙伴找陶医师便是。”苏融放下药筐,看着祝逢春说:“你留下,我有样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送走唐越,祝逢春坐上苏融面前的桌子,抓一把药材慢慢搓着。苏融摇了摇头,将药筐放到一旁,取出一样物事塞到她手里,换回那把几乎被捏碎的药材。 “荷包?我不是说了,孟三已经送了我一只,我今年用那个就够了,不需要你再费心。” “可我也说了,那只荷包太过粗劣,而且图样暗含夫妻之意,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戴在身上难免引发非议。” “什么非议不非议的,我身上能引发非议的地方多了,没见哪个敢非议到我的面前。” 祝逢春跳到地上,取下原来的荷包,换成苏融那只,道:“不过你既然绣了,我也不好不收,每日那么多任务,真不知你哪来的空闲做这些。” “空闲这种东西,只要肯找,总归还是能找到一些。” “这般得空,日后操练便再加三成。” “东风,我只是一名军医,即便操练,也是为了跟得上队伍,抱得动伤员,非要练那么多,我不如直接到军阵里去。” 祝逢春轻轻一笑,将换下来的荷包放在桌上,想进屋寻唐越,苏融摆了摆手,进屋提了一壶热茶并两只茶杯,倒了一杯给她,又慢慢说起唐越的情况。得知唐越没有大碍,祝逢春放下一颗心,同苏融闲聊起来。 说着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喊孙大夫,转头一看,竟是一位年近弱冠的小将,生得剑眉星目英俊不凡,手握一杆银枪,不顾臂上血红一片,只是中气十足地喊大夫出来。 未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拎着药箱出来,道:“罗小将军又做了什么大事,把自己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祝帅说我师妹到了军营,且要和我们一起远征河北,我一时高兴,便带了几个人到林子打猎,不料兔子都没打到一只,便有人一箭走偏,射中我的胳膊。没有办法,只得提前收兵,另寻好物为师妹接风洗尘。” “师妹?似你这般眼高于顶之人,竟然还有师妹?” “孙大夫说笑了,我这般英俊潇洒武艺超群之人,如何便不能有师妹?而且我的师妹不是一般人,她是祝帅唯一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双行洛阳陌 肉食者鄙,素食者饥 春光明媚,街市喧嚷,祝逢春走在路上,一边看两边物事,一边听罗松絮叨。几年不见,他变得格外能说会道,一会功夫,便从自己斩过多少首级,扯到自己破过几次敌阵,炫耀完功绩,他又问起她和俞指挥那一战。 “听说你今早和俞指挥战了一场,最后还压了她一头,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摆出一副恭敬表情,祝逢春摇摇头,道:“那算什么压了一头,人家用的是砍刀,我用的是花枪,即便胜了,也算不得什么光彩之事。” “这还不算光彩?换做一般人拿着花枪,莫说和带刀的俞星比,便是和赤手空拳的俞星对打,也未必胜得过她。此人乃是五十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淮东军里,以长兵对短兵,能胜她一筹的也不到一手之数,即便是小爷我,也只能堪堪和她打个平手。” “那是因为你们太弱,一群枪兵,被一个使刀的压着打,不嫌丢人。” 祝逢春停下脚步,罗松看到正前方的书肆匾额,道:“来这里做什么,行军打仗又用不到诗书。” “给苏融带几本医书。” 她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正当罗松以为她要回心转意,便听到她说:“再让我听见你自称小爷,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罗松沉默一瞬,嘟囔:“不愿意听就不愿意听嘛,那么凶做什么。” “我只是提醒一下,又没有付诸实践。” “你还想来真的啊?” 祝逢春不语,走进书肆,略看了几眼,便有掌柜上前招待,她刚要问有什么医书,罗松道:“军医馆里,各类医书都是全的,你买了他也用不上,不如买点给我,我除了长相和力气什么都缺。” 祝逢春乜了他一眼,不再问医书,转而问道:“有吴学士的诗集吗,文集也可。” “那您可来巧了,昨日新到一批吴学士的集子,诗集文集都有,您要哪个?” “两个都要,好好包了,我要拿来送人。” 掌柜命人取书的功夫,罗松凑了过来,道:“送我这个做什么,我对这些又没有兴趣,何况我就在这里,怎么还要费事包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送你?” “得,看来又是给苏融的。他为你绣荷包,你知道给他回礼,我带你出来买东西,你怎么就不知道送我点什么?” 祝逢春看着他的嘴脸,想打他,又觉得他罪不至此,便对掌柜说:“再拿一套小戴礼记。” 东西包好,罗松付了银子,两人各提一份,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罗松反应过来,道:“你送我礼记,是不是骂我不读书不知礼?” “只是觉得你比较需要罢了,不要多想。” “哦,那我回去好好看看。” 他把那包书上下看了几回,神情极为乖巧。祝逢春忍住笑意,随便恭维了几句。七年过去,他唯一的变化,便是相较从前人模人样了不少,乍看也像那么回事,稍微说几句话,就会显出胸无点墨的本性。 和苏融相处久了,偶尔逗一逗傻狍子,倒也有几分趣味。 不知道苏融在做些什么,应该已经拣好药材,开始做其他事情,或是离开了医馆,正在校场练武。 他本不必受这些磋磨,奈何舍不下她。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偏偏一直担心她这个武艺高强的大侠。 所幸他为人谦和处事谨慎,倒不至于惹出什么事端。 又走了一段,祝逢春被带到一家肉铺,看着悬在案上的猪肉,她皱起眉头,道:“你便是饿了,也该寻家饭馆,来这生肉铺里,是想换换口味么?” “这便是你的无知了,你想想,今早你都吃了些什么,可有半点荤腥?这还是在营里,隔两日还能吃一顿肉,等到后天,我们还要远征河北,行军路上,吃肉的机会少得可怜,不自己准备一点,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祝逢春恍然大悟,她一日三餐确实离不了肉食,今早看到炊饼菜粥便有不喜,看到大家都是一样餐食,勉强吃尽,挨到现在,肚子已经饥了五分。 “那我该买多少,才够这一路吃呢?” “看你平时吃多少,一斤熟肉干作两斤肉看,从这里到肃州大约要一个月,我一般买十五斤。” 祝逢春点点头,道:“掌柜,来三十斤熟肉干。” “三十斤,你一个人?” “也是,差点忘了苏融。掌柜,再加五斤。” 罗松睁圆双目,打量了她半晌,道:“难怪我打不过你,单是吃饭就差出这么多。” “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少找这些不着边际的理由。” 买完肉干,两人又去买解腕尖刀之类的小物件,因为之前生辰,父亲送了她一把,祝逢春便只是看着。临到中午,两人回到酒楼饱餐一顿,取回已经喂了草料的乘马,一路飞奔回营。 彼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几乎要触到墨青的山影,两人穿过落英缤纷的桃林,踏过波光粼粼的河溪,终于在日衔半山时抵达军营。 入云城楼之后,是一片宽阔平整的校场,恰逢修整,校场上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一个穿着轻铠扎着马步,身形颇为熟悉,祝逢春走进一看,却是半日不见的苏融,此刻他已经汗流满面,碎发也都粘在脸上,显然练了有一段光景。 “苏融。” “回来了?” 祝逢春翻身下马,苏融也在这时站了起来,只是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倒下,她急忙伸手,令他倒在她的怀里,刚想问这是练了多久,他便挣开她的怀抱,立到一尺之外,一张俊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扶一下而已,你至于么?” “礼法如此,不敢逾越。” “迂。” 她引他坐到一边,让罗松帮他揉腿。罗松看她一眼,又看苏融一眼,道:“我不做,我还受着伤呢,凭什么给他揉腿,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他毕竟是你的战友。” “什么战友,他上过战场么,他能上战场么?” “快了,我后天便要去战场了。”苏融坐定身体,徐徐道:“后天出征,我会作为军医随行,祝帅和孙大夫都已经同意。” 这回轮到祝逢春睁大双眼,她想将他痛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赠言镂宝刀 赢了每一场战役,却输了整…… 红日依山,彩云铺水,罗松立在霞光之中,握住腰间佩刀,紧盯着苏融一举一动。 幼时他与东风一同学艺,见她活泼可爱,便时常逗弄于她,譬如揪她辫子捏她脸蛋,寻些豆虫在她面前晃荡;又譬如拿走她心爱的泥人,看她伤心半日,悄悄把东西放回原位,再买些吃食哄她。 似这等小事,东风大多一笑而过,偶尔做得过火,她也会在三天功夫里捉弄回来。谁知中间多出一个苏融,一天到晚,除了读书作文,便是守在东风旁边。他与东风的游戏,他一个也看不下去,几次找他理论。 他那时也气盛得很,便动手打他,虽说每次都大获全胜,可苏融每次都能带着一脸的淤青,向东风和韩夫人哭诉,于是他的光辉胜利,统统成了欺凌弱小的耻辱。 后来韩夫人一拍板,送东风去了书院,从此她每日读半天的书,练半天的武,且在练武之时,定要有一位侍卫相陪。 这样多事的人,照理不该这样莽撞,总不会是换了计策,想要靠标新立异吸引东风注意。似这般待在军营,总有受伤的一日,到时候去东风那里一晃,再挤几滴眼泪出来,东风免不了要心疼一阵。 是了,他的盘算一定是这个。 平日他便借着自己身体柔弱,博得东风不少关注,现在东风来了军营,甚至要到他的家乡打仗,他岂能不从中作梗,破坏他和东风同温旧情的大好时机。 “东风到了河北,自然是和我并肩作战,我们一起习武,熟悉彼此的对敌路数,上了战场定能大杀四方。似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便勉强跟上,也只能拖我们的后腿,劝你还是尽快滚回去读书。” “罗小将军,我只是去做军医,且已征得祝帅同意。” 苏融慢慢起身,走到罗松身边,他虽文弱,身长却和罗松相差无几,加上穿着轻铠,猛一站起,竟也有几分气势。 “再说,我让她为我担忧又怎样,又不会影响她什么。你用这个指责我,显然是心怀忌恨,毕竟你现在就受着箭伤,可东风不曾为你担忧一刻。” “那是因为我不需要。” “那我就当你不需要吧。”苏融轻轻一笑,朝他略一拱手,“罗小将军,苏融告辞。” 他往医馆走了一段路,只听罗松喊道:“苏融,你最好一辈子活在东风眼皮底下,不然小爷我让你好看!” 呵,有本事便过来吧。 一介武夫罢了,他还不至于放在眼里,请命去河北,更多是为了东风的安危。 诏书下达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场仗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东风也无论如何都会参战。 前世清明,东风怀着壮志踏上征程,以为可以收复失地,成一世之功。可才到七月,她就死于贼寇围攻,殁于竖子阴谋。 祝叔不惑之年,以为可以达成母亲遗愿,可肃州一败,他一夜之间白了青丝,竟只能带着女儿遗体惨淡回乡。 苏融扪了扪胸口,告诉自己前世已矣,不必追忆。 他要做的,是令东风今生周全。 回到医馆,孙大夫拿着两样物事过来,道:“白日那个姑娘来了一趟,要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怎么还给我带了东西?” 苏融随手拆开,一样是吴学士的诗集文集,一样是几斤分成小块的肉干。孙大夫看了一眼,笑道:“这两样倒选得有趣,苏小子,你同那姑娘是什么关系,可是有婚约在身?” “还没有,我现在只是她的玩伴。” “原是如此,那你可得抓紧,那姑娘是个招人的,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喜欢她的,远的不说,单是罗小将军,对她就非同一般。” “那是自然。” 苏融送别孙大夫,同另外几个军医去了伙房。没过多久,太阳便彻底没了踪影,天边云霞也渐渐转成紫色。 女营这边用过晚饭,指挥使俞星便调走祝逢春和唐越,将她们安排在即将出征的队伍里。两人同另外八个伙伴换了姓名,又说了一阵家常。临到天黑,门外一人传令,二人走出卧房,却见俞星站在路上,手里依旧提着砍刀。 “属下拜见俞指挥!” “不必多礼,喊你们出来,是想问一件事。”俞星略一停顿,道,“你们二位,可愿同我学习刀法?” “自然愿意!” 祝逢春当即便要下拜,俞星将她扶住,道:“不必下拜,我只是做一些分内之事。你的枪法已有小成,然而刀法尚有欠缺,另学一门刀法,近战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指挥如此关心兵士,属下感激不尽。” 俞星抿唇一笑,又看向立在一旁的唐越:“你呢,愿意跟我学刀吗?你和逢春不一样,你的筋骨不错,只是没学过什么兵器,可以将刀法放在第一。” “我……” “怎么,你是不愿,还是不敢?” “属下非是不愿,也非是不敢,只是心有疑惑,不能做解。” “什么疑惑,说出来听听。” “属下现已一十五岁,筋骨皆已长成,再学刀法是否为时过晚?属下投军之时孤身一人,家中长辈均未告知,此等行径,是否会被判处大逆不道之罪?属下虽有报国之志,然能力终有不足,即便学得刀法,也未必能立得军功,倘依此论,是否该放弃北征,留在淮东做一名普通兵士?” 说完这番话,唐越掌心已经沁了一层细汗。从军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不安中度过,本以为靠这一身力气,靠她每日苦练,可以博一个出人头地,至少获得俞指挥的庇护,好在将来与父亲抗衡。 可今日比试,祝逢春那一场,只一个动作,便将她一直以来的幻梦击得粉碎。 俞指挥为了胜她,竟第一次拔出自己的武器,此前与其余十九人比试,她皆是赤手空拳。 新兵里有这样的存在,她又算得了什么?有祝逢春这等人物,谁又能看得见她? “你这些疑惑,我每一个都见过不少次。所以我再说一遍,在我眼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我手下的兵,我对你们的要求也只有一个,便是悍不畏死,战不知退。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是因为你武艺高强吗?我告诉你,这二十个新兵里,你的武艺进不了前五,我选中你,是因为你有一往无前的胆气。可现在你的胆气不见了,让我猜猜,是因为逢春吗?” 唐越低下头,从嗓子里嗯了一声,她不敢看俞指挥,也不敢看祝逢春。那样优秀的一个人,照理说,她应当是连比较的勇气都没有的。 “倒是我疏忽了,逢春,告诉她你的身份。” 祝逢春应了一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抬头一看,刚巧望见一双星子似的眼眸,逢春轻轻一笑,道:“唐越,我姓祝,祝帅的祝。” “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入幕推英选 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 格斗、马术、弓箭,这三样里,她最擅长格斗和马术,弓箭稍差一些,因为练得太少,开一石之弓,射百步之靶,只能中十之八九,算不得精通此道。 可比试之事,若只为求稳,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越的存在提醒了她,不同于其他兵士,她是祝青的女儿,祝明征的孙女,一出生便得了圣上的关照,自幼修习武艺熟读韬略,比旁人多了许多造化,自然也该多担许多责任。 “若我三样都想参加呢?” “别想了,基本没可能。” “当真?” 祝逢春眨了眨眼睛,掰下另一只翅根递给罗松,罗松啃了一口,又开始看她手边的酒葫芦。她摇了摇头,将酒葫芦推了过去,罗松颠在手里,一口气灌了大半下肚,抹了抹嘴,道:“虽说基本没可能,可要是安排得好,也不是不能参加三项。” “那你快说,说得好了,改日请你吃大餐。” “都到肃州了,哪用得到你来请我,我请你还差不多。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和苏融哪个更有用处。你身在军营,应当多亲近我这个前辈才是,跟着苏融能学到什么,平白染一身酸味。” 祝逢春忍俊道:“苏融是我的同窗,我们一起开蒙一起念书;你是我的同门,我们一起学了三年枪法。你们两个,皆是我不可或缺的同伴,只不过苏融心思细些,我不免要对他多加关照;你已从军数年,为人又简单淳朴,我不看你,你也能活得自在。” “所以,你和苏融走得近,不是因为更在乎苏融,而是因为我比他好?” “是了,论洒脱直率,你比他好得多。” “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比不过他?” 罗松又灌了一口酒,仔细说了一遍比试规则,原来三项比试,都包括了初试、复试、终试,初试名列前三之人,可直接跳过复试。 按照往年旧例,格斗与马术会在上午举行,因为新兵大多不擅马术,马术初试不到半个时辰便会结束,剩余光景便可参加格斗比试,格斗分相扑械斗两组,任意一组胜得六人便可进入复试,若要拿到初试前三,便至少需要各胜十场。 次日,河北东路经略使罗威亲自宣布三日后举行入营比试的消息,一切规则均与罗松所言相同。祝青私下找到祝逢春,问她有什么打算,祝逢春微微一笑,道:“父亲希望我有什么打算?” “我自然希望你大放异彩。” “定不负祝帅重望!” 她行了个极正式的揖礼,祝青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她看了眼父亲背影,走到校场练起刀法,练了约莫一个时辰,苏融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一看,竟是块极精致的糕点。 “好漂亮的糕点,在何处做的?” “医馆内有个小厨房,我给伙夫塞了点银子,他允我借用灶台柴火。” “你还使了银子?” “韩婶给的,她怕你在河北吃不上好东西,要我找机会为你加餐。”苏融看她狼吞虎咽,笑着擦去她唇角碎屑,道,“我还煮了一点鱼汤,要去喝两碗吗?” “当然要,前面带路。” 走到医馆,苏融盛了一大碗鱼汤给她:“慢慢喝,小心烫,鱼刺已经提前挑出,不用担心卡喉。” 祝逢春尝了一口,叹道:“好喝,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合你口味便好,肃州与淮阴相隔千里,许多吃食不大相同,你若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我每天起一锅新的给你。” “你倒是得空。” “还未正式开战,这点空闲自然是有的,你不也跑去村里饱餐了一次?还买了酒和烧鹅,也不记得同我分享。” 苏融语气寻常,仿佛往日问她的课业。她放下碗筷,迅速思量着对策。昨日分完烧鹅,她便记起了他,本想再买一只寻他,又觉得太过麻烦,不知他从何处听得此事,竟还设了一个局问她。 “都是些油腻之物,又没什么稀罕,你计较这个做什么?请你吃饭,自然是寻一处清净饭馆,叫一壶好茶,要两样果品,再把上好的肉菜点上三个,坐到窗边慢慢享用。还要配一副笔墨,以免吃到兴处,我们的苏大才子寻不到东西题诗。” “你倒是会说。”苏融摇摇头,又道,“不过这一个月,我也确实做了一组律诗,你可要拿去雅正?” “我能雅正什么,你明知我最不喜欢律诗。” “罢了,三日后的入营比试,你是不是打算参加三项?” “有这个本领,为何不能参加三项?” 苏融轻轻一笑,道:“锋芒毕露,当心遭人忌恨。” “我有银枪在此,何惧枭蛇鬼怪。” 祝逢春舀起一块鱼肉,随口答了他的疑虑,抬头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还显得有些出神。她戳了下他的手臂,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道:“好一个何惧枭蛇鬼怪,说得漂亮!” “漂亮什么呀,你刚才是怎么了,说着说着就走神,被什么魇住了吗?” “没怎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向孙大夫请假,才能看到你比试时的英姿。” “这个好办,你请命看护便是,比试场上难免有人受伤,届时还要你大展身手。” 苏融点头称是,两人又聊了一阵,待喝完鱼汤,祝逢春离开医馆,苏融收拾好碗筷,又回想了一遍前世。 区区一个入营比试,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三日后,入营比试正式开始。偌大校场分做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大的设了十多个高低不齐的栏杆,栏杆中间还挖着大小不一的沙坑。马术初试,便是看谁能最快穿过这些障碍,第一个到达终点。 近百新兵被分作二十组,抽签判断入场次序,祝逢春运气不错,排在第二组出场。 第一组上场的是五个男兵,各自领了战马,骑着走到起点。教头一声令下,五匹马便开始奔腾,旁边亦开始点香计时。不知是谨慎过度还是马术不精,这五人表现极差,有一个还摔了两次,全部到达终点时,那五柱香已经几乎燃尽。 “下一组。” 马术教头叹了口气,又一次挥动旗帜。祝逢春跟着另外四人走上前,领取属于自己那匹战马。分给她是一匹枣红乘马,毛色发亮四蹄修长,也算一匹不错的战马。她按习惯笼住马头,帮它理了理颈上鬃毛,又夸了它两句,才翻身跃上马背,慢慢走到起点。 “开始!” 闻言,祝逢春一夹马腹,那马便飞驰起来,顷刻便靠近第一个栏杆,她将缰绳一提,骏马如春燕般越过阻碍,径向沙坑奔去,略一转弯,马儿绕至第二个栏杆。如此数次,祝逢春第一个到达终点,场上掌声如雷,回看属于她的那柱香,只燃了不到半寸。 “姑娘好马术!请到这边静坐,等待最后的终试。” “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箭逐云鸿落 真正的赌神,是从来不会去…… 这等情况,她倒是始料未及。那匹马虽然出挑,却也算不得什么宝马,单是和她家里那匹相比,就差了不止一筹。 “摔下去那人,应该没什么事吧?” “也算他福大命大,刚好摔在沙坑里面,只受了些皮肉伤,想是已经回住处了。” “万幸!” 祝逢春感慨一句,也不敢仔细挑选,只大略拣了一匹外形俊美的,又去教头处领了白蜡杆和皂衫。因是切磋比武,不好兵刃相见,营里便备了一排白蜡杆,拿毡片包了,比试前蘸些石灰,与试者再穿上皂衫,切磋时便可留下白点。哪个身上白点少些,便是这场比试的胜者。[1] 她穿好皂衫,拢紧发髻,便去一旁抽了签子,决赛之人不同初赛,多少会有些看家本事,祝逢春各斗了三十余合,才同另一位胜者对上,预备争夺最后的魁首。 那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男,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此刻正对她略一拱手,道:“早闻祝姑娘大名,今日有幸相会,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祝逢春惑道:“今日比试皆是按签看人,你如何知道我的姓氏?” 少男腼腆一笑:“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有一叔父,在淮东军担着教头,前几日来了这边,说淮东军新来一位女兵,武艺高强无比,连俞星俞指挥都称赞有加。我观姑娘比完马术,又去了格斗场比试,且一连胜了二十多场,如此神威,想是祝姑娘无疑。” “侥幸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你如此夸耀于我,可是已经想好了对策?” “哪有什么对策,尽力而为罢了。” 少男挽个枪花,策马向她袭来,祝逢春侧身躲过,回马刺在他的胸前。一个好似翠阴山里出猛虎,身姿矫健声威震天;一个好似白浪江里翻蛟龙,进退莫测锐不可挡。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合,最终少男胸前已白了一片,祝逢春身上只零星几个白点。 “承让!” 祝逢春翻身下马,将白蜡杆放在一边,少男朝她拜了一拜,道:“姑娘神威,在下远不能及。” “你的功夫也不错。” 祝逢春在教头处申明情况,转身向格斗场走去,那少男跟在她身边,道:“姑娘可是要去参加格斗终试,可否容在下一观?” 祝逢春停下脚步,无奈道:“你要观观你的便是,这有什么可问?” “那便谢过姑娘。” 得了她的应允,他便一路跟着她过去,直到前面出现两个生人,皆是尚未加冠的年纪,一个英朗端方,怀里抱着一杆花枪;一个俊秀无匹,身边放着一只木箱。 “这两位是?” “我的两个同伴。”祝逢春上前一步,接过苏融递来的酒葫芦,吃了一阵,道,“你们怎么杵在这里,怎么不进去坐?” “还能怎么,赶来看你比试,结果你去了马场,本想跟过去看看,又怕这边比得太快,累你赶不上终试,索性就在这里守着,若有意外,我也能说道一二。你马术比得如何,后面那个,又是你在哪里捡来的?” 罗松依旧抱着枪,略略抬起下巴,示意她看身后之人。祝逢春摇了摇头,也不知他哪来的脾性,人家什么都没做,他却这般无礼。 “这是我在马术比试中的对手,也是这次比试的第二,名字叫……” 祝逢春顿了一顿,终于发现自己还不曾问过他的姓名,身侧少男躬了躬身,道:“在下徐子京,与子同袍的子[2],念彼周京的京[3]。” “念彼周京?” 她皱起眉头,这句诗出自《下泉》,诗中专道周室衰微各国相侵之意,今圣登基以来,不少遗老借此言志,已闹出不知多少事端,为此圣上召集近百学士,重新注解古今经典,然而《下泉》这样的诗篇,即便有了新注,也极少有人再用。 “想是徐兄记错了,这个京字,分明是王配于京之意[4]。徐兄武艺高强饱读诗书,为报皇恩来此从军,还在入营比试中得了第二,如此忠义精干之人,将来定能平定戎狄,扬我大齐天威。” “贤弟所言极是,是在下一时失言,敢问贤弟高姓大名?” “姓苏,单名一个融字,与祝姑娘自幼相识同窗十载,现在军医馆任职。” “原是这般来历,难怪如此渊博,倒是在下班门弄斧,惹人发笑。” 苏融不再多言,只是招呼众人进场坐下,待各自坐定,徐子京又同罗松换了姓名,他便取出半只羊腿递给祝逢春,道:“比了一上午,这会子也该饿了,吃点东西垫一垫,等下有力气参加终试。” “还是你周到,我此刻已饥肠辘辘了。” 祝逢春握住羊腿,几口咬个豁子,又提起葫芦灌了一气。趁她放下葫芦的当,苏融取出一坛酒将葫芦添满,徐子京看着两人动作,惊道:“祝姑娘平日饮食,皆是如此豪放么?” “豪放又怎么,正因为她吃得豪放,才能饿着肚子将你打败。” 说话的是罗松,他也带了一只酒葫芦,此刻已打开盖子,散出浓郁的酒香。他慢慢吃了一阵,对祝逢春道:“东风,那羊腿是我和苏融一起买的,你可不能只记他一个人的功。” “知道了,忘不了你的。” 啃完羊腿,喝完酒水,祝逢春歇了一阵便往擂台走去。此时格斗复试也出了结果,十三位壮士站做一排,连同初试的前三名一起,争夺最后的魁首。 看她抽了签子,罗松将另外十五人看了一遍,大略猜出哪几个能打到最后,便对苏融徐子京说:“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徐子京道:“赌什么?” “赌这些人里,除了东风,哪个能进前二,再赌东风最后一场比试里,能用多少个回合取胜。” “进前二的话,应该是那个蓝衣服的,河东军出了名的刺头,天生一股神力,又学过几年相扑,河东军里,若是赤手空拳,几个教头都打不过他。” 徐子京略作停顿,又道:“至于多少个回合取胜,那要看祝姑娘的运气,若是抽到械斗,祝姑娘不出三十合便能取胜,若是抽到相扑,怕是只能屈尊第二。” 第一次听闻祝姑娘的壮举,他便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佩服归佩服,她再少年英才,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子,有枪在手,自然能横扫一方,可离了刀枪,单凭自己的手脚,她如何胜得过那等膀大腰圆的男子。 过了两柱香的功夫,格斗前二已然产生,如徐子京所言,确为祝逢春与那名蓝衣男子,教头亲自抽出一支竹签,念的却是相扑二字。 “祝姑娘虽天资卓然,终究还是时运不济,不过也无妨,马术她已拿了第一,即便格斗输了,也可升任都头。” “什么时运不济,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不了解东风。” 一把刀拍在案上,罗松道:“押这把新得的宝刀,赢了银两,与东风摆庆功酒。” 徐子京看着那刀,将刀抽出一截,刀身恍若银霜瑞雪,刀刃亦有寒光流转。他摇了摇头,道:“此等贵重之物,不好轻易拿来做赌,还望罗兄三思。” “少罗唣,你只说赌不赌便是。” “罗兄如此盛情,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徐子京自袖里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晶莹润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他将玉佩放在案上,道:“我押这块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若是侥幸得胜,罗兄宝刀原样奉还,我自出三百两纹银,寻一批美酒美物宽慰祝姑娘。” “赌了便是赌了,哪里用得到你还。” 罗松敲了两下桌案,对苏融说:“你不来押点东西么,虽说你押不出什么好的,可多少是个心意。” “我不赌。” 苏融看着前方擂台,东风刚躲过一道攻击,使巧劲扣了那人肩膀。他轻笑一声,道:“赌这种事情,总要有些悬念才有兴味,而今东风必胜之局,我若赌了,岂不是欺负你们二人。” “你从哪里见得东风必胜?” 罗松凑到他身边,他虽相信东风,却不敢如此笃定,毕竟对面壮汉肉墙一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结交赵与燕 伤员一杯酒,…… 这等箭术,也不知是何来历,淮东军入营不足一年的女兵她都认得,不曾见过这张面孔,想是河东军之人。 祝逢春正思量着,那人便跑到她面前,拱手道:“姑娘可是上午连拿马术格斗两项第一的祝逢春?” “是我。” 格斗终试观者太多,营中又放了黄榜,因而对方认识她这件事,祝逢春并不惊讶,只是说:“姑娘箭法堪称一绝,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我叫叶景扬,东京人士,家里世代从商,因我是个小辈,一应家产轮不到我,便安排我读书作文,我偏偏不好那些,整日只想着弯弓搭箭,学了十年,听闻边关鼓响,索性抛了双亲,来河北做一名兵士。” 祝逢春笑道:“该是你的,早晚是你的,现下多做积累便是,读书作文也好,弯弓搭箭也罢,皆是坦荡正途,人活一世,当为西射天狼之利箭,东掣巨鲸之长鞭,存一赤心在此,不使平白沾染血污便好[1]。” “姑娘所言极是,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你痛饮一番。” “哪里用得到日后,眼下便是好时机。”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往外走,便听得一个声音说:“什么好时机,你们两个,打算去做什么?” 祝逢春停住脚步,只见父亲杵在不远处,身后跟着苏融这个白面书生。父亲捋了捋胡子,道:“你就是祝逢春?” “是我,不知祝帅有何吩咐。” 祝逢春弯腰拱手,迅速想了一遍父亲可能的举动,父亲说过,希望她在入营比试里大放异彩,而今她虽胜了两项,却在弓箭比试惜败叶景扬,父亲的意思,难道是不满她拿了一个第二? “少问这些有的没的,跟我来便是。” 跟在父亲身后,她渐渐走近一片空地,空地里整整齐齐站了十多个人,正是格斗比试的前十,马术弓箭比试的前五,一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凶悍,列在那里,仿佛一群随时要噬人的狼。 祝逢春背起双手,略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便收起凶悍,连动作都乖顺了许多。她满意一笑,这才与叶景扬一起站到队伍最前列。 祝青看到他们变化,微微一笑,转身同另外两位主帅说了几句话,片晌,河北东路经略使罗威站了出来,道:“入营比试已经结束,诸位壮士,既是新兵中的佼佼者,又是我大齐未来的国之干城,有你们这等英豪,收复燕云指日可待。 “既为胜者,合该有所奖赏,现擢升祝逢春、叶景扬、刘挺等三位胜者为都头,赏纹银百两,肉脯三十斤,松醪酒十坛,锦缎五匹……” 此语一出,众人皆开始交头接耳,上午败给祝逢春那位壮汉站了出来,拱手道:“罗大将军,刘挺在格斗终试时输给了祝姑娘,怎么能拿第一名的奖赏,这一百两银子,刘挺若是拿了,不光刘挺脸上没光,家中老娘也要骂刘挺不知羞。” “刘壮士,此言差矣,入营比试本就是要选三位都头,而今祝逢春胜了两场,自然该你填了这个空缺,何况若不是她非要参加三项比试,格斗第一本该是你的。” “俺不管,反正俺输了,俺这个性子也当不了什么都头,不如让祝姑娘当两个,拿两份奖励。” 他摇摇晃晃回到队伍,看着祝逢春说:“祝姑娘,下次遇见,咱们再比一场,到那时候,俺绝不会让你赢得这么轻松。” “我等着,有胆你来便是。” 祝逢春也不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依旧看着三位主帅,因为刘挺这一闹,他们三个又商量起来,最后决定只提拔两位都头,由祝逢春拿双份的奖赏。 敲定主意,罗经略使便继续宣布奖赏,除去两位都头,其余人各赏纹银三十两,肉脯十斤,松醪酒三坛,锦缎一匹。众人拜谢了三位主帅,各自领了财物离去,祝逢春看着小山似的奖赏,和叶景扬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的东西,等下我派人送到女营便是,却不知你们两位,都想做哪里的都头?” 说话的是祝青,此刻他满脸春风得意,仿佛下一句便要说,那位拿了两个第一的壮士是他的女儿。 还说不让她暴露呢,自己却表现得那么明显。 祝逢春做了个揖,道:“属下自然愿做女营的都头。” “不错,叶都头呢?” “属下也愿在女营做都头。” 祝青哈哈大笑,同罗威商议了两句,交给她们都头令牌。两人谢过主帅,预备去附近吃酒,走了一段路,被苏融罗松一帮人拦住。苏融冷着脸道:“你身上有伤,应该先去医馆。”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既然是小伤,去医馆看一看又有什么大碍,莫不是担心看了伤,往后几日便不能吃酒。” “我哪有?” 祝逢春当即反驳,苏融只是冷笑,叶景扬推了推她,低声道:“既是受了伤,那便先去看伤吧,酒什么时候都能喝,不看伤只会误了大事。” “罢了罢了,我去看就是,多大点事。” 她叹了口气,跟着苏融往回走,走一步踢一脚尘沙,偏偏罗松又凑了过来,道:“你受伤了?严重吗,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一旁的徐子京理了理衣袖,柔声道:“我来背吧,祝姑娘受伤,和我也有一些干系,若不是马术终试耗了气力,祝姑娘不至身负重伤。” 祝逢春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们两个,眼睛是瞎的吗?我哪里像走不动路的样子,我若是伤到走不动路,还能在弓箭比试拿第二名么?” “那可不一定,弓箭用的是手臂又不是双腿,走不动路未必不能射箭。”罗松嘟囔一句,跟着向前走去。 走了一阵,几个人到达医馆,一位医师看到这面色红润的五个人,道:“你们几个,哪个是有病的?” “要看病的是我,他们都是陪我来的。”祝逢春脸颊发烫,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在入营比试中受了些小伤,你这里有创药么?” “受伤啊,那得找女医看了,怕有人谎报伤情,营中伤者,皆要由医师亲自检验。” “那太麻烦了……” 祝逢春还未说完,那医师便转身去了屋里,不多时,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掀开帘子,要她到屋里看伤。 那妇人先是将她的四肢轻轻捏了一遍,又分别扪了她的前胸后背,最后要她脱下上衣,去看时,肩上是核桃大的一块淤青,背上亦有几处伤痕。 “这几处伤口,应当不是刚才有的罢。” “医师明鉴,这是上午受的伤。” “伤成这样,为何中午不来。” “我下午要参加弓箭比试,若是看了伤口,包扎也好,涂药也罢,都会让我行动不便,而且外面那几个,若是知道我受了伤,哪一个也不会放心我去比试,我还要费心同他们周旋,麻烦。” 妇人取来一罐创药,往她肩上抹了厚厚一层,道:“他们担心是对的,你去比试才是不知轻重,肩膀伤成这样去比弓箭,能拿什么名次?” “不算好,只拿了第二。” “第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何时更杯酒 要征服一个人…… 祝逢春撕了纸条,到墙边取了酒葫芦,颠了颠,轻飘飘的,不闻一点水声。唐越走过来,塞给她一包梅子,道:“不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事,忍过这几日便好,你若口渴,我煮一壶茶给你。” “不用,我只是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她就近坐上桌子,随手拆开布包,递了些梅子给唐越,问:“除了梅子,他还送了别的吧。” “还有一罐蜂蜜,苏公子说了,你若不想喝茶,就冲些蜜水给你,让你嘴里有个味道。” “果然。” 祝逢春把玩着梅子,想起往年受伤患病的时候,也是医师吩咐忌口,也是他藏起酒水,也是她酒瘾难耐,他便一天三趟跑来祝家,为她做各种养生菜肴,还寻来各色零嘴。生怕她厌倦了清淡饮食。 那时他还会做些膏水给她,现在到了军营,比往日艰难不少,能送一罐蜂蜜,也算他用心良苦。 次日,祝逢春在俞都头处领了单子,点好自己管辖的一百名兵士,带着她们操练了一遍,便同唐越一起搬进女营军官所在的廊院。待一切收拾妥当,祝逢春提了腰刀,拽开步子向医馆走去,还未进门,便嗅到一股肉香。 “苏医师又在做什么好吃的,隔二里地都能闻到香气。” “炖了点排骨,给你补补身子。”苏融走出厨房,手上还端着一碟果品,道,“汤还差着火候,吃点别的垫垫,来量身也行。” 祝逢春坐到一旁,道:“只想着这些,怎么就没想着,开一坛酒让我吃两碗。” “你昨天说了什么自己清楚,我不计较便是好的,还敢问我要酒吃。十日功夫,一眨眼便过去了,想要什么说出来,只要不是不能吃的,我都给你寻来。” “一点小伤罢了,哪里要得了十日,三五日我便好了。” 祝逢春吃了两个果子,开始盘算到何处讨酒。苏融是个严防死守的,想从他这里抠点什么,怕是比登天都难;唐越看上去乖巧,却也是个认死理的,不仅不能同她讨要,还得想法子避开;叶景扬和徐子京倒是不错,可惜都是生人,未必肯陪她喝这一场。 因而只剩下罗松,此人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即便偶尔同她斗嘴,最后也会依从她的意图。 紧要关头,还是傻人靠得住。 祝逢春压下欣然,只摆出一副百般不情愿的神情,道:“不过你这样说,我也不好拂你的面子,这十日的三餐,每顿我要四样菜肴,顿顿不能重样。” “你倒说得出口。” “你既问了,我如何不能说?” “只说这一句便好了,我是担心有些人,一边理直气壮要菜肴,一边跑到罗松那边讨美酒。” 祝逢春沉默一瞬,道:“你不要污了好人清白,我若是当真馋酒,此刻也不会在这里。” 苏融欣慰一笑,道:“那就好,倒是我多心,以为你会去他那里找酒,昨天跟他说了一通,他已到边境刺探敌情去了。” 闻言,祝逢春拳头握得咯嘣响,却还得挤出一张笑脸。 一点小伤罢了,他怎么这么能大动干戈,罗松也是,平日和他那么看不对眼,碰到这种事跑得比兔子都快。 “不高兴?” “苏医师这般周全于我,我哪敢不高兴。” 苏融笑了两声,坐到她的身边。他穿着一件旧短打,用一根布条束着头发,因为刚离了炉火,身上还有一层浅灰,唯一双眼睛清亮无比,仿佛一汪映着月色的水银。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拂过虎口处的厚茧,像拂过一块昆山宝玉。末了,他抬起另一只手,仿佛要碰她的脸,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东风。” “怎么?”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祝逢春看一遍他的神情,却道:“你不是说了,察民生之疾苦,观戍边之多艰,劝了十日你都不肯放弃,还非要跑来河北,怎么,现在反悔了?” “当然没有。” 苏融低下头,放在往日,他虽不会明着让她饮酒,却也不会这样拘着,一点酒罢了,能闹什么大事,可重活一世,他便不由得去想,是否就因为这一点小事,便导致前世无可挽回的结局。 他知道,现在的他太过患得患失,可他不得不如此。 重生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庆幸与担忧中度过,爱慕她浩气英风,欢喜她众星捧月,忧心她众矢之的,恐惧她重蹈覆辙。 然而她还是那样,满怀一腔热血,无惧阴谋,无惧死难,他会困于昔日与未来,东风却只活在今朝。 武要今朝便比,敌要今朝便诛,酒要今朝便饮,梦要今朝便圆。 因此她不在意他的担忧,更不会为他的担忧停留。 “东风,我现在是一名医者,且是军营里的医者。” 苏融压下心绪,选了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于公,你是脱颖而出的新兵,刚选拔出的都头,我理应让你保全身体;于私,你是我十多年的至交,我不能眼看着你不遵医嘱,最后延误了伤情。” “知道了,我的苏大才子,不喝便不喝罢,哪用得到这么多过场。说过多少遍,我会照顾自己,不用你一直牵肠挂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了个五岁的娃娃。” “我对娃娃可不感兴趣,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你若真会照顾自己,就不会变着花样讨酒吃,与其相信你,我不如相信人家唐越,那倒是个明事理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明事理?” “你明军争之理,不明养生之理。” 说完这句话,苏融向厨房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排骨。祝逢春啃了一块,又抿了一口汤,只觉鲜美异常,决定不再跟他计较。 吃完排骨,她又让苏融量了尺寸,比去年长了两寸有余,照这个势头,再过两年,她就能长到苏融前头。 养伤的十日,是极其乏味的十日,每天看着下属操练,自己却不敢舞枪弄棒,只能把肃州这边的风俗志都找来翻阅,中间实在无聊,拉着唐越把附近地形摸索了一遍,找到三条舆图不载的崎岖小路,当即便上报了祝帅。 好容易挨到痊愈,她当即提了腰刀,找唐越打了一场,因她痂皮未落,两人都打得极为收敛,略过了三十回合,只当是活动筋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冶游方及时 尊严只在剑锋…… 大约是看到院里有人,徐子京停下脚步,不肯迈过门槛。祝逢春轻轻一笑,走过去招呼两声,他才慢慢走到院里,活像只离笼不久的兔子,定要招他一招,才敢动上一动。 “之前看你,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几天不见,竟成了缩颈的鹌鹑。” “姑娘这边已有客人,在下是怕叨扰了姑娘。” “什么叨扰不叨扰,东西都提来了,还想原模原样提回去不成?”祝逢春引他坐下,对唐越道,“再拿两个酒碗过来,咱们四个好好喝上一场,不喝醉不许回去。” 唐越答:“碗倒是能拿,可你刚好了伤,还是尽量少喝一点。” “哪里有那么多计较,好了便是好了,又不是伤筋动骨。” 她抱怨一句,唐越竟干脆坐了回去,惹得她又气又笑,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一旁的徐子京放下食盒,从中取出菜肴,道:“姑娘伤病初愈,确实不好过量饮酒,多吃些菜吧,凉了便不好吃了。” 看到那四样菜肴,叶景扬叹道:“徐公子倒是用心。” 闻言,祝逢春转头去看,一盘银丝鱼脍,一盘清撺鹿肉,一盘槐叶冷淘,一碗烩羊肉,冷的热的列在一处,红的绿的聚在一起,只是瞥上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 “不知姑娘喜欢什么,只挑了这四样,赶了十里路回来,应当还没有放凉。” “这般辛苦,我不多吃一点,倒显得对不起你。” 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祝逢春夹了一点鹿肉吃下,只觉细嫩鲜美,回味无穷。四人吃了一阵,又谈了些兵事,叶景扬忽然问道:“徐公子可是山东徐家之人?” “山东徐家,莫不是那个世代奉儒守官的徐家,当年徐家家主徐振官至宰相,门下更有宾客无数,可惜他与圣上政见相左,圣上登基不到一年,便乞骸骨还乡去了。” 祝逢春放下筷子,仔细端详了徐子京一阵,见还是那张清俊面容,笑道:“徐家避世多年,如何肯突然出仕,何况徐家人只是读书,徐公子却是武艺高强的将才,想来这个徐字,只是偶然相合。” “不是偶然。” 极轻的四个字,让祝逢春又一次放下筷子。他若真是徐家之人,她便再不能把他视作寻常战友。 而今圣上年迈,储君未立,朝中形势错综复杂,新旧两派均在暗中筹谋,徐家这个时候重新入世,无论是好是坏,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姑娘不必多虑,徐家虽有过前朝旧臣,却也是大齐良善之民。圣上登基三十余载,一直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徐家虽为腐儒,却也知晓变通之理。夫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1],出仕报国,是徐家所有人的心愿。” 原是如此,祝逢春稍稍放心。徐家这等大族,避世三十年已是不易,现在重新入世,未尝不是顺势而为。 几人一通酒过,散场时,叶景扬和徐子京同时发来邀请,一个邀她到附近林中打猎,一个邀她到肃州城内买马。 祝逢春爽朗一笑,朝徐子京做个了揖,道:“徐公子一片好意,我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我当日曾与叶都头相邀吃酒,因为养伤耽误了不少光景,而今叶都头再次相邀,我理应前去赴约,至于买马之事,改日亦是不迟。” “既是有约在先,合该先去叶都头那边,日后若有时机,再与祝姑娘畅饮。” 徐子京回了一礼,提上食盒迤逦而去。祝逢春看了一阵,忽然听到叶景扬发问:“祝都头怎么看这个人?” 祝逢春静默片晌,此刻徐子京的身影已经不见,唯有一轮白日堕于西山。她看着这幅景象,道:“功夫不错,学问不错,也有些少年意气,只是开口引经闭口据典,像在四书五经里泡大的,比苏融还要迂上许多。” 叶景扬笑道:“迂?苏公子和这个字没什么干系罢。” 祝逢春架起双臂,也笑了两声:“是不迂,只是管得太宽。” 大至她学到的每一门功课,小至她身上每一个荷包,远至她从军后的安危,近至她养伤时的餐饭。 从小到大遇见的每一件事,碰到的每一样东西,几乎都有他的气息。 次日,祝逢春和叶景扬收拾好行装,去了附近山里打猎,可惜运气不佳,跑了几个时辰,竟只打到两只野兔,掂在手里,不过一斤多重。 “今天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听到我们的消息,一个个躲了起来。” “许是觉得夏日绵长,此刻还在窝里做梦。” “它们做不做梦不知道,只知道我此刻已经饿得不行,我们到山脚寻个酒家,吃顿饭再过来。” “也好,刚巧我也有些饿了。” 得她同意,祝逢春收了弓箭,拉着她向山脚走去。四月中旬,荼蘼花事已了,人间芳菲落尽,一路走来,只见一片葱郁嘉木,稍作停顿,还可在绿叶中寻得指甲大的青果,她随手摘了两个,颠在手上把玩。 山脚便是她之前去的村子,时值正午,路上已有不少行人。绿荫掩映之间,祝逢春遥遥望见一帘酒幌,当即拉着叶景扬过去,捡了张干净桌子,要了一坛好酒,五斤熟肉,坐在店里慢慢吃喝。 吃到兴处,门外忽然传来吵嚷之声,当中还夹着哽咽与啼哭。祝逢春向酒家询问,酒家道:“客官莫怪,外面是村里的一个猎户,家人不愿让他上山,便来村口同公人拉扯,一来二去便吵闹起来,自官府发榜以来,一连三日,都是这般景象。” “既是猎户,上山打猎便是生计所在,为何会和公人拉扯,官府发榜又是为了何事?” 酒家叹了两声,道:“客官有所不知,近日不知为何,山里出了一只老虎,已经伤了几条人命,官府纠结了十多个猎户,到山里捉了一次,不仅不曾捉到,还折了两个猎户的性命。为了捉到这只老虎,县令要每乡出十个猎户,若不去时,便要挨四十大棒,即便去了,捉不到老虎,也要挨十个限棒。 “挨打便也罢了,只是昨日捕猎,县里又折了一个猎户,现下那些打猎的好手都犯了难,不去,要被打个濒死,去了,遇见老虎大抵也是一死,不遇见老虎,回来也要被打个半死。昨日里正又点一个猎户,人走到村头,家人过来送行,便同公人拉扯起来。” 说到最后,酒家摇了摇头,道:“也是他们时运不济,遇上这样的灾祸,老虎如此凶猛,平头百姓如何敌得过它!” “时运不济,终究只是一时,今日遇见我,便是等到了否极泰来的一天。” 祝逢春饮尽碗中酒水,在店家惊诧的目光中走了出去。外面是抱在一起啼哭的一家三口,旁边站着两个公人,一边拖拽猎户一边叱骂他的娘子。 她走过去,将两个公人同时拖开,道:“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一个公人斥了一声,想要反抗,却被她牢牢擒住,另一个公人过来抓她,被她一脚踹在地上。 “我说了,有话好好说,你们非要我动武。” 那公人爬将起来,道:“姑娘有所不知,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的人,这猎户的名字已经被里正报了上去,若是押不到县衙,县令怕是要怪罪我们。” “我并非不让你们带人,只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莫说只是两个,便是二十个我们也答应。” 祝逢春微微一哂,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弓摧南山虎 只因当初被你…… 县令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左右劈头便骂,骂了好一阵功夫,才背着双手走到堂上,将猎户数了一遍,数到最后,发现竟多了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个,是哪个里正捉来凑数的?” 祝逢春道:“我们是路过的脚商,听闻此地有虎,特来为县令分忧解难。” 县令打量她们一眼,道:“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便是生得高壮一些,背些弓箭装装样子,又能顶什么大用?” 祝逢春冷冷一笑,扶着刀鞘道:“再不顶用,也强过只知道草菅人命的糊涂县官。” 她声音不大,却被一众猎户听到了心里,似经了一冬的枝叶,忽然逢着一个火星,熊熊烈焰登时窜了千丈。县令见众人议论,面皮倏地一白,斥道:“好大的狗胆,竟敢污蔑本官,来人,与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说着,便有两个公人上前擒她,被祝逢春两脚踹倒。其余人掣出二指粗细的大杖,齐齐朝她打来,祝逢春轻轻一跃,略扶一下房梁,踏着人头落在其中一个身后,反手夺过大杖,一脚将他踢到人群中央,撞得一众公人东倒西歪,哀声怨声不绝于耳。 祝逢春把大杖一招,道:“还要再来么?” 公人重又站稳,一个个捏紧了大杖,眼中显出凶光,却无一人敢上前。祝逢春瞥得厅堂狭小,当中又有许多座椅,继续打斗,只怕损了公家财物。何况公人只是作伥,首恶乃是在旁袖手的县令。 思及此处,她将大杖向前一扫,转头扣住正要躬身离去的县令,掌上发力,令他陀螺一般转了半圈,笑道:“我们的青天大老爷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想到了什么妙计,准备只身向虎山?” “女侠饶命,小人只是有些内急,想要去一趟茅房。” “只是有些内急,可见急亦不急,既然不急,我们便来说说正事。” “好说,好说,莫说正事,便是闲事,小人也听得。” 祝逢春捏了捏他的肩膀,坐到正中那把交椅上,道:“县令如此海涵,我闲事正事一并说了,敢问县令老爷,此间可有美酒?” “女侠要哪样美酒,小人这就派人去取。” 县令上前两步,吩咐左右去取美酒,不多时,两个公人抬着一坛酒回来,酒盖打开,酒水清澈透亮,酒香醇厚芬芳,端的是上等好酒。祝逢春拍了酒坛两下,对县令道:“你先吃些给我看。” 她这边说着,那边叶景扬便要来猎户分村酒用的椰瓢,舀了半瓢出来。县令接在手里,一气喝了个干净,道:“这都是小人自家珍藏的好酒,女侠放心取用便是。” “我知道了,先放着罢。” 祝逢春绕着厅堂慢慢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县令心口,他正提心吊胆,祝逢春忽道:“县令老爷,你这里可有好肉?” “好肉现下没有,小人可以让他们去买,不知女侠要哪样肉,要多少肉?” 祝逢春略一抬眼,道:“生猪肉便好,要十斤精肉,十斤肥肉。” 县令打了个寒噤,道:“生肉?” “放心,不要你吃。” 祝逢春望了叶景扬一眼,待县令给过公人银两,叶景扬便跟着去了肉铺。不多时,两人回到县衙,公人手里提着两大条猪肉。 县令又一次走到交椅旁边,俯身道:“这酒也备了,肉也买了,接下来,女侠可是要人把肉做成佳肴?” “不急。”祝逢春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一众公人,“你们当中,可有会写字的?” 片晌,公人后面中走出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道:“小人是这县里的押司,专司案牍卷宗。” “会写字就好,取一副笔墨,到那边坐下。” “小人遵命。” 押司坐到旁边,从桌底取出文房四宝,祝逢春走到他身边,看他磨了些墨出来,道:“从此刻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录下来。” 押司停下磨墨的手,迟疑道:“不知少侠要问老爷什么,却要小人在旁记录。” “我不问旁的,单问这几日的虎患。” 祝逢春取下腰刀,望押司桌上一拍,盯着那县令道:“敢问县令大老爷,此间虎患闹了多久,你是如何私自处理,县里猎户吃了你多少限棒,又被你枉送了几条性命?” 她这一问,好容易放松一些的观者,一个个瞠目结舌起来。县令还未开口,两条腿先自软了,好半晌才扯出一句:“大虫为患,危害乡里,小人亦是为百姓着想,才想着派遣猎户擒住老虎。” “一派胡言,依照大齐律例,各州县凡有虎患,可于三日内集结猎户打捕一次,倘打捕不获,理应上报州府,由府尹派高手围捕。你明知境内有虎伤人,打捕一次不获,还要强令猎户多次打捕,令我大齐子民一个个命丧虎口。身为朝廷命官,却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祝逢春上前两步,将腰刀掣出一截,县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道:“女侠明鉴,小人一时鬼迷心窍,以为擒住老虎便可加官进爵,因此不敢上报,不料犯下如此大错,罪孽滔天,只求女侠从轻发落。” “不必如此,你只要将自己所为从实道来,再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我便可饶你一命,不仅如此,我还可解决虎患一事,还此间百姓安宁。” “女侠高义,小人实说便是。” 县令爬将起来,把那些事一字一句说了,又在纸上落了名字,按了手印。祝逢春收了供纸,道:“从今往后,你若能静心改过,实实在在为百姓谋福,这张纸我便一直收着,若再行罔上虐下之事,你的所有罪行都会摆到府尹面前。” “小人明白,小人定铭记在心。” 祝逢春略一点头,走到门口猎户堆里,指着先前准备的酒肉,道:“连日猎虎,诸位费了不少心神,吃了不少苦头,可将这些酒肉拿去分了,精肉可与家人饱餐一顿,肥肉可炼些油水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姑娘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说着,这些猎户便要下拜,祝逢春将人扶住,笑道:“不必谢什么,路见不平罢了,分完这些,你们便回家去吧。” 在她的注视下,猎户用椰瓢分了美酒,又摸出一把剔骨尖刀,把两条肉分成大小相近的方块,一肥一瘦每人两块。 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金鞍五陵豪 跋涉千里找你蹭…… 因他言行谦恭,祝逢春放松一些,要来腰牌鱼袋,仔细验了,交还华服男子,拉着叶景扬一起拜了下去,又通了他姓名身份。男子道一声免礼,坐上随从搬来的短凳,望着祝逢春说:“姑娘小小年纪,做得都头已是难得,竟还知道如何验符。” “家父在县里做过几年小吏,做事之时,小可便在一旁看着,看得多了,也学得一些公门之事。” “原是家学如此,却不知两位都头来此是为何事,又是从何处沾染这一身血迹?” 祝逢春道:“我等同王爷一样,也是来为民除害的,适才寻到那虎,合力将它杀了,尸体就在那边不远处。” 她说得轻巧,那些随从却都变了脸色。男子沉默片晌,竟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原以为二位只是年少有为,不想竟有如此壮举。本王受命来此,本该保护一方黎民,不想却让两位少年以身试险,实在是枉食君禄。” “王爷说哪里话,小可不过是凑巧碰上罢了,哪里称得上以身试险。王爷万金之躯,亲率下属为民猎虎,此情此举,可为天下人表率。何况小可误伤王爷,王爷能不计小可之过,此等胸怀,莫不令天下人叹服。” 男子哈哈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牵动了胸前伤口,指间渗出不少鲜血。侍从忙将他扶住,劝他及时到山下求医。 男子轻叹一声,道:“罢了,本王虽不在意这一箭之伤,却不能不在意这病体残躯,只得就近寻一处驿馆歇息。两位壮士,现下天色已晚,想来河东军已经关闭营门,两位若不嫌弃,可与本王同去驿馆,用些饭食换身衣服,歇上一晚,再回军营不迟。” 闻言,祝逢春同叶景扬走到一旁商量了两句,回来应下他的邀请。一行人抬了宁王,又去林里提了虎尸,浩浩荡荡去往县城驿馆,安顿好宁王,又到城中各处延请医师,十多个医师聚在一起,商讨半个时辰才敢拔箭。 所幸祝逢春那一箭不曾用力,箭头没入肌体不足两寸,且没有伤及要害,医师费了一番功夫,倒也保住宁王性命。 听闻宁王驾到,县令飞也似来了驿馆,看到祝逢春,险些跌在地上,好容易稳住脚步,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染了一身的血,怎么,你到其他地方挑事去了?” “什么叫挑事,我是把老虎杀了。” 祝逢春往墙边一指,那里赫然躺着一具虎尸。县令哆嗦一下,又听见宁王随从道:“祝姑娘可不了得,不仅杀了猛虎,还一箭射中我家王爷,若非祝姑娘手下留情,我家王爷怕是早已上了黄泉。” 县令愣在原地,看了祝逢春半晌,对随从道:“既然王爷还在养伤,下官便先行告退,待王爷好些再来拜会。” “去吧,王爷这会应该也歇了。” 送走县令,随从看向祝逢春叶景扬,道:“王爷说了,两位姑娘为民除了一害,理应有所赏赐,请随我来。” 两人跟他走进偏间,桌上摆着两只木盘,一只摆着二百两银子,放着一领红色锦袍;一只摆着一百两银子,放着一套青色布衣。 “两位虽是合力杀虎,但人分轻重,力分大小,断不至都出一样的力气,因而王爷有令,要两位论功看赏,功劳大的,便拿多的那份,功劳小的,便拿少的那份。” 说完这话,随从走到一旁。祝逢春看叶景扬一眼,叶景扬笑了一声,端走银两少的那盘,祝逢春也不推让,端起剩下的一盘。 随从道:“两位既已选定,便请先回房间歇息,明日再谢王爷不迟。”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行告退。” 走进西边厢房,两人换了衣服,便有公人送来餐食,草草吃了,各自回房准备歇息。祝逢春从窗里看到公人远去,等了片晌,走出去关上房门,插好门栓,凑到叶景扬身边,压低声音道:“叶都头,那些银子我分你五十两。” “不用了,一点小钱,哪里值得计较。何况杀那只老虎,原本就是你的头功。” 叶景扬走到桌边,吹灭蜡烛,又拉着她坐到床上。此时正是月圆之际,月亮明晃晃挂在窗外,将屋内桌椅都照彻了。祝逢春借着月光,看到叶景扬蹙起两条柳眉,眼中仿佛藏了千般愁绪。 “东风,你知道宁王的为人么?” “听过一点,有个大体的印象,但所知不多,来这里也是想问你,你是东京来的,可曾与他打过交道?” 三年前,安平公主病逝,储君之位空缺,圣上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召回外放多年的幼子孟观,回京路上,孟观偶发恶疾不治身亡,最后只有皇孙孟千云抵达京城。 及至此时,圣上所有子嗣都驾鹤西去,能够继承君位的只有孙辈。 孟千云入宫后,圣上并未立即召见,而是与新旧两派大臣商议了整整三日。 新党以为,圣上虽做过前朝皇后,但毕竟已经登记称帝,孟观也好,孟千云也罢,虽是圣上血脉,却都是前朝余孽,断不可重新启用。旧党以为,皇室传承当以血统为先,封魏千云为太孙理所应当,何况圣上本就是迫于形势才登基为帝,借此机会还政孟家也未尝不可。 一番争执后,圣上最终决定为孟观孟千云改姓,令他们从己姓魏。 改姓后,圣上将魏观葬在京郊皇陵,封魏千云为宁王,命他在翰林院注解经典。此后三年,圣上再不曾提及立储之事。 然而立储一事,岂是按下不表便能轻轻揭过。受封宁王后,不到半年,魏千云便在京中有了善名,眼下又奉了君命来此督战,皇储之位,怕是十成已有了八成。 想到这里,祝逢春微微皱眉,当年圣上登基,祖母是头一个支持的将军,凭一杆枪,一匹马,杀得满朝文武不敢作声。后来祖母战死,父亲继承祖母遗志,一直是新党中坚力量,举荐了不少新党人士。 倘若魏千云登基,恐怕头一个遭殃的便是祝家。 她正忧心着,叶景扬变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清昼杀雠家 卑鄙是卑鄙者的…… 次日清晨,祝逢春照例起床练武,怕惊扰了魏千云,便在屋后寻了一片空地,练了一阵,叶景扬走了过来,提着她那把镔铁剑,向祝逢春打个招呼,便到一旁练了起来。 祝逢春平素皆是舞刀弄枪,对剑法所知不多,索性立到一旁细细观看,看她手腕一抖,便有华光倾泻而出,长剑在她手中,仿佛一条矫健游龙,携万千风雷而来,与日月星辰争辉,诛天下鬼魅妖邪,荡世间不平之事。 “好剑法!” 叶景扬收剑归鞘,道:“一点花把势,让你见笑了,等回了军营,我们比上一比,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就等你这句话了,不过我刀法一般,还得靠你指教。” “淮东军有俞指挥这样的用刀圣手,哪里轮得到我来指教。” 又练了一阵,瞥得日上梢头,两人走回房间,在桌边坐下。祝逢春提来茶壶,因驿馆公人未醒,壶中茶水皆已隔夜,奈何她实在渴得厉害,还是倒一杯喝了。叶景扬摸一下茶壶,道:“这东西你也喝得下去?” “有什么不能喝,等过些时日,我们和戎狄开战,莫说隔夜茶水,便是干净些的泉水都未必寻得到。” 叶景扬笑道:“我倒是觉得,正因为征战辛苦,才更要在烽烟未起时多吃些好的。葡萄美酒,玉盘珍馐,能吃便多吃一些,省得上了战场遍寻不到。” “说得在理,只是在人矮檐下,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 不多时,一个公人过来送水,见她二人已经穿戴整齐,道:“两位可是要找王爷谢恩,王爷昨晚说了,念在两位年齿尚幼,特许两位吃了早饭再过去,不知两位想吃些什么?” 叶景扬道:“先沏一壶好茶过来,再要四只炊饼,一只烧鹅,一盘素菜,窖藏清酒倒上两角,大块好肉切上三斤。我这妹妹是个有肚量的,昨晚吃得不多,已经饿了一夜,若是再不能饱腹,我怕她在王爷面前失仪。” 公人犹豫片晌,道:“小人去问问驿丞,若是可以,便给两位寻来,若是不行,小人便另外寻些吃食,一样能让两位姑娘吃饱喝足。” “去吧,尽力而为便好。” 待公人走远,祝逢春看向叶景扬,道:“一个小小驿馆,哪里弄得来这许多东西。” 叶景扬微微一笑,道:“她能弄来,就算驿丞不同意,魏千云也会下令。” 过了一阵,几个公人来送餐食,菜式与叶景扬所说一点不差,其中一个道:“王爷说了,姑娘既然有肚量,那便放开了吃,不够还能再要,清平世界,断不能让姑娘这等打虎义士忍饥挨饿。” 祝逢春看着满桌餐食,望叶景扬一眼,埋头吃了起来,吃到一半,听得叶景扬说:“东风,人生在世,难免有些私事不好说与人听。” “我知道,我也有事情瞒着你。” 祝逢春放下筷子,眼神清明无比。 她知道,一个有百步穿杨之能的人,不会是普通的商贾之女,她也知道,一个时刻保持恐惧与担忧的人,过往不会只是违抗父命那么简单。 为堵悠悠众口,女营收人标准极为严苛,身长需过五尺二寸,气力需举百斤之石,还要能一气跑得一里,面不红气不喘[1]。 能做到这三样的女子,要么是天赋异禀自幼苦练,要么是家境优渥长辈爱重,倘如王家长女一般,食不饱,衣不暖,蹉跎于灶间田里,埋没于桑麻针线,纵有鸿鹄之志又能如何,不过是困于浅滩,苦守一世的三从四德。 或有唐越那般侥幸逃脱之人,也要惶惶于宗法之威,恓恓于纲常之势,只是凭一点心气吊着,每日勤学苦练,盼望有朝一日与父辈抗衡。 因此她从来不问,她与俞指挥一样,只希望保全她们的志向,助她们扶摇万里直上青云。 “既来了女营,便只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我只关心你们的当下,至于过往如何,同我有什么干系。 “倒是我迂腐了,来,我们干上一杯,贺你我同年入伍,同为都头。” 叶景扬满饮一杯,祝逢春也倒一杯酒喝了,道:“贺你我同为女子,同诛虎狼。” 言毕,两人都大笑起来,推杯换盏间,又聊了不少杂事。 用完这一餐,两人同去正堂拜谢魏千云,隔着屏风应答了两句,里面传来口谕,要祝逢春进去小坐片刻。 叶景扬看她一眼,抓住她的手臂,祝逢春轻轻一笑,拂开她那只手,径直走到屏风背后,甫一进门,便有一把钢刀横上脖颈,祝逢春目光一凛,刚要反抗,魏千云喝道:“放肆,祝姑娘是打虎的壮士,你怎敢这般无礼?” “可她伤了王爷!” “伤了本王又怎样,既不是蓄意为此,又不曾伤及性命,在你眼里,本王堂堂丈夫,便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么?拖出去,与本王重打二十脊杖!” 魏千云拍了两下床板,像是牵动了伤口,竟接连咳了几声。那人慌忙收刀,走到床边帮他顺气。祝逢春向前一步,见他迅速好转,不觉有些失落,却还是摆出担忧与歉疚,道:“这位随从只是护主心切,王爷不必动怒,若王爷有个万一,小可怕是只能羞愧而死。” “罢了,看在祝姑娘面上,本王饶你这次。” 他理顺气息,招呼祝逢春落座,道:“她是本王一个护卫,自小养在身边,性子略骄纵了些,还请姑娘见谅。” “说什么见谅,她只是担忧王爷。” 祝逢春看向方才那人,那人颇有几分颜色,且一直觑着魏千云,看得她心里直摇头。好好一个姑娘,年纪轻轻便瞎了眼睛。魏千云身量与她相去无几,相貌差了苏融十万八千,还生着一双吊稍三白眼,她看第一眼便心生不喜。 “昨日天色太晚,更兼有伤在身,不曾与姑娘交谈什么,还让姑娘饿了一夜,实在有失礼数。” “哪里,王爷受伤,本就是小可过错,王爷不计小可之过便是难得,哪里需要看顾这些闲事。何况今天一早,王爷便派人赐下餐食,如此盛德,小可没齿不忘。” “姑娘吃得尽兴就好。今日看那虎尸,知姑娘箭术高超刀法非凡,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士,这身武艺又是师从何人?” “回王爷的话,小可祖籍淮阴,自幼修习武艺,枪棒师傅请了不知凡几,说不好是在何处学得。” “祖籍淮阴,又刚巧姓祝,你同淮东路安抚使祝青有什么关系?” 魏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苍鹰下平畴 敌人非但不投降…… [] 因祝逢春在入营比试出尽了风头,不少新兵都认得她,此刻见她拎了一个满脸青紫的少男出来,又听她兴师问罪的话语,一个个屏了呼吸,立在人群中东张西望,试图找出她口中的元凶。 也有不识相的嘟囔,不就是挨了顿打么,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当即被祝逢春一个眼刀扫过去,只得缩在同伴背后,再不敢说一个字。 “列位勿要惊慌,常言道,冤各有头,债各有主。祝逢春今日不求其他,只想为友人讨个公道,倘有知晓元凶姓名者,现在说了,我给一两银子做谢礼;若是不说,与欺辱苏融者同罪。” 说完这番话,祝逢春等了片刻,无一人上前应答,她也不见焦急,对跟在她身后那人道:“罗松,你去教头那边,把格斗比试的名单要来。” “早备着了,要不是某人三棍子敲不出一个闷屁,那用得到你来看顾这些小事。” 罗松将名单递到祝逢春手里,目光转向苏融。挨了一顿打,他此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却还是直挺挺站着,一双眼几乎要粘在东风身上。 这小白脸前面一句话不说,怕不是就等着东风为他出头。 想到这里,罗松轻轻一哂,复又看向祝逢春。她将名单抖开,念道:“刘挺在这里么,站出来。” 一个壮汉站出来,道:“祝都头,俺刘挺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要是让俺知道谁打了人,俺把他打得苦胆都吐出来。” “桓英呢,劳驾出来一下。” 这次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女子,握着一把偃月大刀,道:“这等暗箭伤人之事,我还不屑去做。” “两位请回,逢春一时心急,如有冒犯良善之处,改日定登门谢罪。 祝逢春略一躬身,再次拿起名单,预备念第三个名字时,一个兵士举起胳膊,挤到她面前,道:“祝都头,小人知道一个,那人叫…… 他还未说完,祝逢春便瞥见一人欲逃,飞身上前,一脚将他踏在地上,掰过下巴一看,脸上果然带着伤痕。 自打苏融第一次被欺负,她便教了他几招,虽不曾长成什么高手,却也不至被一两个新兵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说,你的同伙都有谁!” 祝逢春脚上用力,那人嚎叫一声,一发说了几个名字,她抬头一看,又有几人弯着腰退出人群,便一翻手掌弹出一枚果子,将其中一个绊倒在地,与此同时,罗松等人跟了上去,将另外五人擒住,送到她的面前。 这五人同她放倒的两个,长王三矮李四地站成一排,祝逢春看着这七个有名的汉子[1],遥遥望苏融一眼,道:“齐了么?” 苏融走到她身边,道:“齐了。” 祝逢春略一点头,看着那七个人道:“你们几时打的他,在何处打的?” “昨日小人在附近吃酒,回营时已近黄昏,看见苏医师在门口跟人说话,听得一个祝都头,顺道停了一阵,才知都头打猎未回。今日晨训过后,苏医师又在门口等人,小人因当日输给都头,心有不服,一时生了歹念,将苏医师骗到一边,打了他一顿。” 祝逢春看向苏融,眉头聚做山峦,苏融微微垂眸,道:“他说捡到了你的东西,要我跟着去取。” “这样的蠢事,不要再做第二次。” 见他低头,她叹了口气,下次再有这等情况,他怕是还会上当,与她有关的事,他没有一个看得清楚,何况本就是她失踪在先,他所行失常,也是理所应当。 罢了,日后出门,同他事先说好便是。 祝逢春看向已经跪倒一地的元凶,踢了一脚,道:“你们不是不服么,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站起来,跟我打一场,你们七个对我一个,若是赢了,我便放你们离开。” “都头天威,小人怎敢和都头对打?” “一群废物!” 祝逢春啐了一口,道:“准许你们拿木棒上来,罗松,给他们东西。” 片晌,罗松抱着七根木棒回来,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根,道:“祝都头已把话说尽了,若还是不应,便只能军法处置,无故殴打医师者,杖一百后逐出军营。” 这七人看罗松相貌不凡,先自生了怯意,又听得众人议论,说他是罗帅第三子,自幼好武成痴,在军中只是要与人比武,倘若输了,便为那人鞍前马后,现下这般对待祝逢春,想是已经输了不少。 这般人物在此,他们若是不应,怕是只能领那一百军棍。 “罗小将军辛苦,我等答应便是。” 他们握紧木棒,颤巍巍分散开来,其中一个胆大的,提起木棒朝她狠狠一夯。祝逢春听得风响,侧身躲过这一击,反手夺过木棒,望他头顶敲了一记,木棒断作两截,那人头顶也淌出鲜血。 弃了木棒,其余人也朝她袭来,她摇晃身体,趟地打一式醉拳,众人先自乱了阵脚,被她抓了两根木棒向后一拽,持棒的两人撞在一起,额头各自青了一块,嗷嗷乱叫起来。 另外四人见状,攥着木棒步步后退,祝逢春紧赶一步,踹在其中一个腿窝,在他身上踢了两脚。忽有一人掣起木棒望她肩上敲去,似用尽了全身力气,竟将木棒敲得断裂开来。祝逢春面色不改,穿过那人腋下,一手扣头一手抓脚,将他高高举过头顶,狠狠掼在其余两人身上,当即令他吐了几大口鲜血。 祝逢春将他踢开,揪住剩余两人,朝地上狠砸数下,直至砸得牙齿都掉落几颗,才转过身又打先前四人。打得正尽兴时,忽听得一人大喊:“祝都头,手下留情!” 祝逢春松开手,转头看时,却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俞指挥,想来此人便是河东军新兵营的指挥使。 她拱了拱手,道:“两位指挥,我等乃是公平决斗,并无违背军纪之处。” 男子打量她一眼,又看向她身侧东倒西歪的七名兵士,旁边的罗小将军挽起手,道:“这算什么公平决斗,分明是他们七个拿着木棒围攻你一个,奈何技不如人,你只稍稍防守一番,便将他们打成这样。” 男子静默一阵,道:“祝都头,我明白你的意图,只是这七人毕竟是我的部下,还望都头看我薄面,将他们交付与我,我自当以军法处置,过后亦会上报罗帅,请罗帅治我失察之罪。” “指挥高义,小可一时气愤,还请指挥原谅则个。” 祝逢春让到一边,男子看向伤痕累累的七人,踢了其中一个一脚,吼道:“还不给我起来,七个饭桶,提着木棒都能输成这样,男兵营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