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意中人》 第1章 盈南水 盈南河蜿蜒环绕着盈南县,这里青山绿水,民风敦肃,邻里友好。 积云巷李家医馆内,“丽娘,楼里的西洋参,陈元外前几日定下的,昨儿催的紧,你现在且送去陈府吧。”馆内分药择着的老妇人道。 “诶,阿娘,我这就去。”清脆脆声音自内间传来。 不一会儿,一位十六七岁妙龄女子洗漱整齐自医馆内间走出,袅袅而立,纤腰细窄脖颈儿,着姜黄花色细纹儒裙。 自及笄这两年来,小娘子抽了条的身子看上去十分清丽,较盈南这边的南方娘子个子高了些,十分出挑,两眼汪汪却是有着南方娘子的味道,盯着人心神荡漾。 发鬓是城中未出阁的女儿家常梳的样式,但梳她头上却是别样的滋味,几绺发垂下,风微吹过,发丝微扬,显的人有飘飘然仙女之感。 丽娘转身上了楼,将西洋参取下,对那老妇人说“娘,我这就走了。” “好嘞,路上莫要贪玩,送完就回来,昨儿林婶送的馄饨还有,待你回来给你煮上。今日你阿爹去和药商谈生意去了,杂役几个正好今儿休假。诶诶,还有,幂篱戴上。”老妇人边择药边说道。 丽娘听着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话,俏皮的冲老妇人眨眨眼,带些撒娇语气道“知道了,阿娘。”转身朝外走去。 许氏望着丽娘的背影在积云巷渐行渐远,边择药边心想,她的丽娘模样生的真标致啊。与她亲娘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唉... 丽娘实非她所生,这事丽娘也知,却不知其中细节,许氏与丈夫李立未有所出,如今已五十好几岁。 宣德十五年,也就是十三年前,丈夫恩人托他重任,将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女娃娃送来,求李立将其养大成人。李立感念那恩人恩情,一口应下,誓将其当亲身女儿抚养。 从繁华京都搬回老家盈南县,开设医馆,只因那恩人说要远离京都。 回了盈南亦是给小女娃改了年岁,外人都以为是亲生,此事只有李立和许氏知晓。 许氏尤记得那恩人模样,夜半而来带着侍从前来,该是丽娘的亲娘,模样颜色自不用说,衣着更是不俗。 与李立说着话,言辞哽咽,谢他们收养女娃。临走时,眼中含泪,轻轻琢了琢熟睡在床上的小女娃的脸蛋,轻声道:斤斤,娘走了......向李立夫妇行了重礼,转身随侍从一同走了。 许氏曾问过丈夫那恩人来历,丈夫闭口不提,只板着脸道“不该问的莫要再问。” 她知那恩人救过李立的命,只是不清楚是如何救的。 许氏只知他久未归家,心急如焚,正要去报官,没想到李立自己回来了,身上带着还未痊愈的伤,拿了银钱便去琉璃巷口繁华处租了间铺子开了间医馆,从原来的走府大夫安定下来经营医馆。 只有李立清楚,他是如何被救的,早年间,他在京都做走府大夫,就是上门去京都官人府上把脉治病。 他精通医术,性情耿直且直言不讳,不愿卷进深府大院的腌臜事里替人办坏事,说鬼话,害人性命,误人病情,所以遭了人记恨。 在他回家途中几人将他打了狠狠一通,丢在雪地里,奄奄一息,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血腥味弥漫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京都里这样的事并不新鲜,就算真的死了,不过是外乡来的村包子死了,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就算报官,那大户人家使些手段,便也能搪塞过去。 李立躺在雪地里,心想,这世间,平凡百姓的命最不值钱。 雪夜里,鹅毛雪纷飞,一层层落在正在街上噔噔驶着的马车,马车的帘布上赫然绣着个“江”字。马车前头坐着的丫头和车夫说悄悄话“诶,你瞧,那似躺着个人” 车夫看了眼“菊欢,该是那流浪汉子讨不到吃食饿死了吧,我们莫要多事,别误了夫人时间。”说着拉马车往前头继续驶过去,经过李立身旁时,却听那人迷糊的轻呼“救..救命” 丫头吓了一跳,马车内的人似是听见了,温声道“甚声音?出了甚事?”拉开帘子查看。 丫头如实相告,道“且去救下人来,带回府去医治。”丫头马车皆应下,将李立一同带回江府。 之后几日,陈锦姝叫来医师为其医治。他从苏醒后便向陈锦姝跪地谢恩“若非夫人相救,李某便是死在那雪地里了。夫人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陈锦姝将他扶起道“无妨,我听你口音似是南方人。” 李立忙点头“确是,李某乃江陵一带盈南人。”身旁的丫头笑道“还真是有缘呐,我家夫人祖籍也是盈南县。” 陈锦姝温切笑道“既有缘,我也多嘴跟你说些话,看你如今这伤,该是行医所受吧,我已查了你京都底细,你也不必瞒我。“ 李立道“我不愿做那些腌臜事,医者仁心,怎能做如此勾当。” 陈锦姝回“好,既如此,江府在琉璃巷那片地段有几排铺子,低价租你一间吧,助你开个医馆。也怕那些个贼人看你未死成又来找你麻烦,在江府地段,他们不敢造次,也能护你安全。” 李立听后赶忙又跪下磕头道谢,“谢夫人大恩,如今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幸,未料还能得夫人赏识,真真是小人的造化啊,李某万分感激!” 陈锦姝道“此事事小,不必如此。我是见你有医者风骨,这般好人命不该绝,只是你莫要同旁人提起我们相识,怕生事端。” 李立了然应下,回家途中,他想自己真是走了运,江府,京都世家重大府邸之一,与陆府,王府并列,三家素来交好。 江府江大人前些年刚娶妻,京都人人都盛称江夫人美貌颜色好。李立没想到,这般仙女模样的人儿,心肠也这样好,大户人家注重些小事,怕生事端也是正常。 李立回去也未跟许氏说明情况,只跟她道幸得位贵人相救。 之后便是在京都安定下来,医馆在繁华地段开着,钱财赚的也多。 李立也从不忘恩,常差人送些好药好参送去江府熟悉的丫头那托她给夫人,虽知道江府家大业大肯定不缺,但多少是他心意。 第2章 元卿哥 许氏身子本就难有孕,十三年前得了那可爱机灵女娃娃,也是视如己出,宝贝的紧,取名李雨槐,但亲近之人都唤其小名丽娘。 少时送去书塾认书识字,自及笄后,也亲自教些琴艺书画,丽娘极喜欢些话本子,李立许氏对丽娘要求无有不应。 但丽娘也从不骄纵,性情可爱纯真,自然灵动,自小在盈南县长大,并非那官宦人家,不必守些死规矩。 她知自己非阿爹阿娘亲生,阿爹阿娘待她这般好,亲生与否有何重要的呢。 三岁前的记忆太少太少,她只有隐约印象,偶也有做梦,有人唤她斤斤,牵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偌大的院子,有男声有女声在笑,气氛好不温馨。 阿爹阿娘说她亲生父母应也是盈南人,宣德末年间,国事动荡,阿爹在盈南捡到小丽娘,报官无人来领,阿爹阿娘就收养了她。 这么多年,阿爹阿娘很少谈及此事,只少时她问,他们才回答这来历。 丽娘也不多纠结盘问,她只想在阿爹阿娘身边多陪几年。 丽娘手里提着西洋参,边走边胡思乱想,从积云巷走出,向公道走去。 要穿过望月桥时,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郎与其路过,打头那郎君疑道“丽娘?” 丽娘心里暗道:戴着幂篱都让他给认出来了,便停住转头“元卿哥哥。” 刘元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怎会认不出呢,少年郎春心萌动,情窦初开,早就心许于她,这时让同行的友人先走。 其他些个少年郎告别走时,嘴里起哄道“哦~云卿兄好福气啊!哈哈哈。”“这般模样,见着小娘子就将咱们赶走。”声音渐行渐远。 几人话语都落入二人耳朵里,刘元卿听了耳朵脸红的不像话,丽娘瞧他那样,心里吃吃笑,面却不露。 刘元卿看着她手里提的药包道“丽娘你去哪?怎不叫人陪着,我来帮你提吧。”说着从丽娘手里拿走药包,丽娘也随他。 刘元卿阿爹刘县令开了间书塾,他们自小在刘家书塾一道学习,关系挺好,只是自及笄后便很少来往,怕人闲话。 女子及笄后都是在家学些刺绣诗画,等着定亲嫁人,男子则是入京都国子监求学科考。 少往来是少往来,但丽娘总能碰见他,每每国子监放假时,他常来医馆为他母亲取补品,还常问丽娘些药理问题,人人都道他大孝子还好学问,只他知道他那些个旖旎心思,单是看看她就很满足了。 她常与她母亲说笑,样子十分可爱俏皮,偶尔也会与他玩笑,逗的他脸红心跳,回到家中想上半天。 家里母亲知道他心思,想他秋试完再去李家医馆提亲,别误了前程。 此时二人并肩过桥,清晨阳光洒落在二人肩上,少年郎与心仪女子,桥边是清晨熙熙攘攘的人,吵闹的叫卖声,但刘元卿却觉得当真是一副美好光景。 丽娘这时回他问话“我去陈元外家送参。”刘元卿应道好,两人往陈府方向走。 刘元卿絮絮叨叨扯话说,那笨拙模样,丽娘看着直想笑,都是少年郎,丽娘就是再木也知晓他的心意了,何况许氏还老拿他来逗丽娘。 刘云卿说着自己今年秋天要秋试,近日正与同窗谈论试题。丽娘附道“云卿哥哥,你这般努力聪慧,定能一举夺魁。” 刘云卿道“丽娘,有你这句话,我定当更加努力。”“嗯..丽娘,明日的朝灯会在同临庙处办,你我同游可好,我自叫侍从明日去积云巷接你去。” 丽娘是想去的,她爱热闹,每年的朝灯会她都去,到时有许多小摊小贩买些话本子,阿爹阿娘也定会同意的,她自然应下。 刘元卿得了应允开心的很,同她将参送至陈元外家后,便送她回积云巷,到巷入口处。 虽离的远,徐氏也是看见了的,她知刘县令那独子对丽娘有意,常借各种由头来医馆看她。 自丽娘及笄后几年,常有些哥儿求了母亲来找许氏说亲,许氏多以舍不得小女,要多留几年给拒了。 刘县令独子她晓得,品行好,长相端正,听闻学问上也很上进,每每痴痴看着丽娘,看样子喜欢的紧,只不知丽娘如何想。 丽娘回来后吃进屋看起了话本子,如今民间最受欢迎的从京都传来的,文笔甚好。 丽娘看的入神,突然灵光一现,自己提笔写了起来。 写了半晌,母亲叫她吃午膳,许氏笑看着丽娘忽道“丽娘,莫以为阿娘没看到,你回来时,我可是看见了刘县令家那哥儿在你身后呢。” 丽娘脸也有些燥热“只是路上碰巧遇着而已,阿娘莫要再逗我。” 许氏哪能看不出来这些个儿女情长,“当真,那他老隔三差五的来我们医馆这也是碰巧?你不必瞒阿娘,若你对他有情意,阿娘和阿爹也好早为你准备。” 丽娘走近许氏身边,将她搂住,“阿娘,我不想这么快嫁人,我想陪在你们身边。” 许氏拍了拍她的手,“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别成了老姑娘了,不用担心我跟你阿爹,我们只盼着你平安喜乐,才能安心。” 丽娘听了感动又有些难过,看着阿娘发白的鬓发,低头眼眶有些湿。 许氏忙道“莫伤怀,明日灯会,刘家那哥儿该是邀了你吧,阿娘明日给你准备游灯。”丽娘低头嗯一声。 到了晚间,李立还未回来,丽娘许氏都有些担忧,直往门外望。 过了一个时辰,终于,李立回来了,说是路上马车坏了耽搁了。 许氏觉察出丈夫刚回来时神情不对,两人就寝时,许氏问及,李立答谈完生意回家时,觉出有人跟着他。故叉开路叫俩马车绕路回家。“不过你莫忧心,许是来看病的呢,以后我们行事谨慎些便好。”李立宽慰。 许氏虽奇怪但也未再多想,吹了烛灯,许氏睡着后。 李立一直未睡,总觉得今日跟着他的并不像是南方人,似是来者不善,只是他平时为人和善,不与人交恶,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 莫非...京都,转念一想又觉该不是,当年事已过去十几年,且无人知晓,怎么可能今日找来。李立暗道是自己想太多了,眼皮渐渐发沉睡下。 第3章 朝灯会 初春时节,花团锦簇,朝廷安定,国库丰盈,时人爱热闹,百姓家做上提灯逛灯会,拜神庙。 盈南县城里头,家家户户都将做好了的灯纸拿在太阳底下晒,姹紫嫣红,也是一场风景。 “如何,可喜欢?”许氏提着小猫状灯走进丽娘屋里,丽娘将那小猫提灯拿在身上左看右看,“阿娘,你手艺真好,我太喜欢了!”展露出笑容。 许氏也开心,“怎还未梳妆?过会儿天该黑了。” 丽娘今日着一身杏色云纹齐胸长襦裙,许氏上前给丽娘婠了个特殊发鬓,后发披下,中间插入一只小百合样式发簪,耳戴琉璃珍珠耳坠,肤如凝脂,施了粉黛,面若桃花,花钿一点在额头。 眼睛灵动剔透,星波流转,万般娇媚,积云巷内人人称道。 许氏看着,心里暗赞,丽娘如今五官长开了些,身姿亦是迤逦。 丽娘梳戴好出门,许氏拿着一红色软毛披风为丽娘披上。“初春,晚间风也大,莫着了凉。”丽娘跟许氏道别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同临庙处,庙前沿边的屋宇街巷灯火通明,人群攒动,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渲染浓浓烟火气。 丽娘到了庙前,刘元卿已在那等了半个时辰,心头激动希冀。 只见那娇娇小娘子下了马车,手里提着个猫儿灯,腰肢款摆,款款信步像自己走来。 一双似水瞳眸望着他,面上莞尔一笑,口中唤道“元卿哥哥,让你等久了吧。”红色披风衬的她肤白如雪,唇红齿白,旁的灯火闪耀照在丽娘明媚的面容上。 刘元卿直呆呆的望着,心如打鼓般砰砰,竟忘了回话。一会才回过神来,“无妨,不久,丽娘,你今日真好看。” 丽娘见他呆样,笑了一声,“多谢哥哥夸赞。” 两人进了同临庙,拜了香后一同在灯巷里闲逛,巷街里买各种小玩意儿的都有,果然有丽娘想要的京都那出名秀才写的话本子,刘元卿见她喜欢,忙替她买下,丽娘道谢。 刘元卿等丽娘吃完手中的桂花芋圆饮,道“丽娘,我有些话同你说。” 将丽娘带往灯会偏处,来往只有少许人,刘元卿也屏退了侍从,紧张道“丽娘,我心悦于你,春假已快结束,我明后几日便要回京都国子监,我娘已应了我,秋试后我...便去你家提亲,...丽娘,你可对我有意?” 丽娘眼望着他,旁的灯火一印一印照在他身上,他脸有些红,紧张到甚至有些结巴,丽娘可是见过他在书塾里侃侃而谈的模样,如今却结结巴巴。 丽娘心里头感动,她知他对他真心,同他也是有情意的。 阿爹阿娘盼着她嫁人成家,他也很照顾丽娘,每回来医馆时都给丽娘偷偷带些她爱看的话本子,爱吃的糕点零食。若能嫁一良人好好的过完余生,该是每个女子都心愿了吧。 丽娘脸也有些红,刘元卿凝望著她,只见她凝脂般的雪肤,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无伦。 终于,丽娘点头,“好,元卿哥哥,听你的。” 刘元卿知她是应了他,得偿所愿,得到心上人的青睐。开心的很,牵起丽娘的手,自袖中拿出一方圆锦盒,打开一只精致银白玉镯子,一看就并非俗物。 “丽娘,我娘说这是从祖母那传下来的,我今日将它送与你,就作你我的定情之物。” 丽娘见那镯子十分贵重,下意识开口便要推脱。 刘元卿却抢道“你莫推脱,你既应了我,我们明日就要互换庚贴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丽娘只得将镯子收下,刘元卿见她未再推诿,激动诉心肠“丽娘,你可知我今日有多欢喜。” 丽娘软糯回道“我也欢喜。” 刘元卿定定看着她郑重道“等我秋试考取了功名,丽娘,你我成亲,我定不会让你辛苦。” 丽娘回道“元卿哥哥,我信你。” 少男少女心意相通,在这朝灯会偏僻处里却异常耀眼,被远处一双暗黑瞳眸收入眼底。 二人一同想着未来,无不希冀那安稳喜乐的生活,却不知一场变故就要朝两人席卷而来...... 又逛了片刻刘元卿将丽娘送至她家马车,互相告别,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头还是澎湃。 丽娘入了马车也在回想今晚之事,心头如蜜一般,思绪万千。 想着回去跟阿爹阿娘好好说说,想着想着竟有些困意,同临庙离积云巷还有有些距离的,咪上一会儿。 从同临庙街巷处出来,要途径一段林子,白日这里来往人多,如今晚上无甚么人,静悄悄的有些诡异,只剩下马车行路的声音。 前头似有打斗声,车夫赶忙停下,将丽娘唤醒,“姑娘,姑娘,前头好像出事了。”丽娘惊醒,让车夫莫轻举妄动,两人皆紧张,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正不知如何时,前头打斗声似是停住了,车夫壮着胆子下了马车往前头探去,留丽娘一人在这马车上等消息。 丽娘紧张攥紧衣袖,实在放心不下,下了马车,却撇见马车后方,几人骑马而来。 一人在马首,高大挺拔的身姿,着黑色凌云段外衣,看不清样貌,但能感觉到那人面容冷冷,旁的几位侍从衣着的人同他说些什么。 丽娘见状赶紧藏身在道路边的高草中,几人骑马前来,见一马车在此,侍从道“何人在此?”无人应答。 几位侍从下马搜了马车,“主子,无人,怕是被前头吓跑了” 马上那人嗯一声,侍从“主子,您猜的没错,他们果然前头还有埋伏,裴案他们先去处理了,如今该是处理完了。” 马上那人道“同他们汇和。” 侍从道“是,主子,只是...您身上这伤。” “无妨,不过是划了一道。”几位侍从翻身上马。 丽娘听到往那人胸膛上望去,确实是有一道血口,只是..那血似乎不对劲。 以为他们终于要走了,丽娘刚放下心来,却见那人的马竟朝自己所藏高草处走来,马蹄踢来踢去,躁动不安。 那人查出异常,厉声喊道“何人?出来!” 几名侍从也往前探来,丽娘暗道这下完了... 第4章 治他伤 丽娘只好自行从草丛中走了出来,侍从有些讶异竟是个娇柔的小娘子。 侍从出于警惕上前将她抓住,斥道“你是何人?在这偷听什么?” 马上那人在看见她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时面泛冷意看着她。 丽娘走出时看清了他的模样,身形高大,着墨色凌云缎,腰系玉带,脚穿白鹿皮靴,一头乌黑茂密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衣着贵气,气质清清冷,此番气场完全不似本地人。 五官棱角分明,眉如墨画,细长桃花眼,俊美异常,但此时面容却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 丽娘正愣神,被侍从喊道“问你话呢?还不速速回答,小心你的小命。” 丽娘回道“小女乃盈南当地人,今日灯会回家途中见前头有打斗声,慌乱中躲进了草丛,我家车夫去前头探路了,你们若不信,可将他叫来问问便知真假。” 几位侍从听了,抬头看向马上那人等他抉择。 陆林涧居高临下看着她,他在灯会搜查那些贼人时,注意到了这小娘子,红色披风长发飘飘身姿高挑在人群中甚是打眼。 他也不知为何竟多看了几眼,见她与一男子,璧人般手牵手说着话,不知那男子说了甚么,说了什么,她笑的眉眼弯弯,她未说谎,该是盈南本地人,只是...他开口道“你可听到什么?” 丽娘忙使劲摇头回道”没有,没有听到什么。”眼睛睁的大大看着他,似是很想证明手也摆起来。 陆林涧见她动作,嘴角不知觉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面上却冷声道“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半字,怕没命活。” 丽娘这时看清他身上那伤,确实不对劲,心里暗道:是谁没命活还说不定呢... 却见那人说“走!”几位侍从有些疑惑,主子不知为何竟未直接将这小娘子放走,不似他行事作风,但也不敢多言,跟上他骑马往前走。 不料刚骑了几步,就听后面那小娘子喊了几声“公子,且留步。” 丽娘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阿爹说过医者仁心,对待伤者,万不可袖手旁观。 那人身份诡异,不是当地人,是好是坏还不知,可看那伤口,若再不及时处理,毒渗入骨肉,恐怕...难活命。 丽娘还是将他叫下,那人停下回头,终于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眉头微皱,似是不耐,开口问“怎么?” 丽娘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凑前,手伸向胸前那伤口,将外面那层薄布用力“撕拉”扯下一块。 旁的侍从大惊,立刻拿剑指向她细白脖颈间,吼道“大胆!你想作甚!”其余人忙上前将陆林涧围着。 丽娘将那染了黑血的还沾着毒粉的布伸出对着那侍从的脸,嘲讽道“你家公子的伤口染毒都未看出来吗?” 侍从们面面相觑,天暗,黑灯瞎火确实是没有注意到主子的伤口,况主子一直说无碍,却不料那些个奸人下了毒手,十分狠辣,在剑上沾了毒粉“主子,咱们得先去医治。” 陆林涧看着那小娘子大胆模样,这会儿沉默不语只定定看着她。 丽娘被他看着心里有些发毛,“这毒粉若我没猜错,该是五毒散,黑心莲,苗用金叶菊,疆寒碧潭的紫藤,再加苗疆的金蚕蛊炼制的毒药,中毒者全身溃烂而死,发作时间快,公子你如今应该已经有痛感了吧?” 陆林涧些许疑惑她一小娘子竟知道这些,侍卫听了她的话一时慌乱忙要骑马奔去盈南县内请大夫。 丽娘拦道“不必了,这离盈南县城还有些距离,你们就算去恐怕时间已不够了。小女虽医术未有我阿爹精湛,但自小学习医术,若信的过我,就让我来。” 侍卫们有些迟疑“你....?” 丽娘无语凝噎,叫陆林涧跟她上马车,阿爹的马车上常有药箱备着,为有时路上人求医治病所用。 二人进了马车,马车外的侍卫有些不放心“主子,不如我也进来。” “不必。” 二人在马车内,烛光微弱,空间有些逼邑,丽娘进了马车就背过身翻找医箱。 丽娘先找到解毒王草药乌蕨,将乌蕨塞给他叫他吃下,等丽娘找好药粉和纱布转头与他相对而坐。 见他还未吃下,心里着急,那毒发作起来可不等人,忍不住推他手,小脸皱起来催促道“快吃呀!” 陆林涧犹豫,竟乖觉吃下,心里忍不住笑想,这小娘子胆子到是大,若知了他身份,不知还会不会这般态度对他。 丽娘见他吃下后,凑前拉了拉他那前胸衣襟,要将那被毒粉沾了的黑血挤出来,可隔了衣服绸缎,终究不好处理。 还没等丽娘开口,陆林涧也不含糊,竟直接将上衣脱了,露出上身,身材干练,一看便常练习武艺,腹部紧实且肌肉建硕。 丽娘到底是未出阁女儿家,从未见过如此场面,脸有些红,面上带了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医者平常心,对所以医患都不应有男女之分,所以也不扭捏,更加卖力的为他处理伤口,想着快些处理完就好了。 “你忍着些”,凑前用那双白净双手按住他胸襟,找准位置用力将那血挤出。陆林涧低头就能看见她长睫微颤,细看那玲珑耳朵有些红,额头有些薄汗,似是紧张。 他鼻腔是她身上的浅淡香味,她女儿家动作温温柔柔,说实话这伤伤口于他而言并不深。 毒血已经被引出来大部分,还剩渗在深处的毒未逼出来,但这都可马虎不得,必须全部弄出来才可。 丽娘也是第一次处理,以前只看过阿爹帮人处理,手有些抖,难使力,也怕将他弄疼。 歇口气找准位置准备继续挤,正使不上力,不料有双大手将她手裹住,助她用力将那剩余的毒血挤出。 丽娘也无暇顾忌男女分寸这些,只注意这那伤口,心想这人这般能忍,期间只闷哼了一声,竟生不怕痛般,直到黑血留了出来,直至红色。 第5章 查旧案 丽娘收手,两人手分开,将止血药粉撒上那道伤后就是要绕起来包扎了。 不得不又凑前,她身量较他小了许多,手做环抱状将纱布绕在他身上,脸几乎要贴在他胸膛。 丽娘心里叹气,本想让他自行包扎,但想到他适才留了这许多血,折腾这些怕扯到伤口,救人救到底,索性为他包扎上吧。 扯的那纱布来回裹着伤口几圈,低头专注包扎,却不知头顶那人直看着她。 终于处理好,丽娘松了一口气,道“适才给你吃了解毒的药,现又将那毒粉黑血都处理了,你休养个几天应就无事了。” 陆林涧听了道“你既救了我,可有甚么想要的。” 丽娘现在只想快些回家,离这如阎王般的人远些,“不必,只我家车夫往前头探路去了,还未回来,该是被你们前头的人给抓了,烦请公子放了他。” “行,墨书,看看前头有无人被抓住,去传话让裴案将人放了。”侍从道声是便骑马而去。 丽娘再细想一下,在陆林涧抬脚要出马车了,忙道“大人,我还有一事。” “何事?” “若公子在盈南县内现了身,还希望公子当我们未曾见过。” 丽娘实在有些细思极恐,他们做的事一看就是人命官司,打打杀杀的,自己本不该牵扯进来的,只是不能见死不救,才出言留人,入了盈南县内可希望这些麻烦事莫惹到自己身上了。 她话刚落地,陆林涧就看出她想法,又想到晚间她与一男子手牵手,一对璧人般站在灯火下私语,冷笑一声“行。”出了马车,带着侍从纵马而去。 不一会儿,车夫跑了回来,“姑娘,你还好吧” “刘叔,我没事,我们快些回吧。” 回家途中,丽娘嘱咐车夫这些事莫要同人声张,就当未曾发生过,以免丢上性命,车夫自然应下。 许氏和李立在医馆早已等的心急如焚,心焦的很,这么晚未回,莫不是遇上贼人了? 越想越后怕,却见丽娘自马车下来,这会儿终于见到了人,连忙拉过来查看情况看看有无受伤,见无伤,松了口气。 “丽娘,怎这般晚回来,可是贪玩了?灯会虽彻夜开着,也不应这么晚归!我和你爹提心吊胆的,若你真出甚么事,我和爹该怎么办啊。” 丽娘正想如何回答晚回,这会儿顺着许氏的话道“阿爹阿娘,都怪我不好,跟元卿哥哥被那灯会迷了眼,忘了时辰,害你们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 李立回“没事,人安全回来就好。” 丽娘实在累及,跟阿爹阿娘说了儿会话就回房躺下,想着今日元卿哥哥说的话。心头如蜜般,又想到那煞星般冷面男子,不知不觉闭了眼帘入睡。 “哈哈哈哈哈,我们家幼菱会说话了。”有男声道。 有老妇低泣“夫人,小姐还这样小,您怎舍的下。” 又有一阵温柔女声“斤斤,娘走了”。 又是这样的梦...丽娘拼命让自己醒来,睁开眼已是清晨。 从内间出来,走入医馆内,阿爹阿娘都在,丽娘上前道“阿爹阿娘,我有话同你们说。” 李立和许氏停了动作,丽娘接着说“昨夜,元卿哥哥同我说,待他秋试后就上门来提亲,今日该是会来送庚贴了,女儿大胆应下了,不知你们意思..” 许氏李立哪有不应的道理,本就盼着她找个良人成亲,平安喜乐。 刘家那小子更是不错,为人端正,学问上进,在盈南县也有些小名声。 李立看的出十分高兴“甚好,丽娘,待你成家,阿爹盼着能抱上外孙子,将这医馆铺子租出去,跟你阿娘回乡村好好的颐养天年。” 丽娘有些脸红娇嗔回道“阿爹怎想这么远,还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差错呢?” 许氏也激动道“能成能成,丽娘,你莫忧心,我们如今也该为你备下嫁妆,待晚些清点账本,不让人小瞧了去,我听闻刘家那主母性情也温和,定不会为难你。” 丽娘见阿爹阿娘这般为她计划安排,感动万分。一想到若出嫁便要离家,又有些难过。 父母之爱其子,则为其计深远。 李立打破他家医术传男不传女的传统,一直将她带在医馆,教她做事,施针,治病救人,就是为了让她有一份技艺,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能靠这个谋生。 晌午过后,医馆正等刘家的庚贴。当朝男女要定亲,定亲前半年时间,男方需上门递上庚贴,半月后,女方回以庚贴,就算结成连理之好,两家来往便不必避讳。 此时陆林涧进了盈南县,那些个贼人已藏入市井之中。 陆林涧入盈南策马往刘府去。此人衣冠决决,长相不凡,惊为天人,在长街还引起一阵惊呼躁动,这般情况侍卫们对此都习以为常。 陆林涧在京都也是如此待遇,陆家深受皇帝器重,陆国公为朝当官侍奉多年,与皇帝少时就是伴读,育有三子二女,陆林涧是幺儿,排行老三,二十有三,字羽之。 此人虽出生贵胄,但从不娇襟,能文能武,少时跟二哥在边塞从军五年,与士兵们同吃同睡。 弱冠后又在京都考取功名,殿试一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监狱史大夫以及朝廷谏官,统领着京中禁军,查理京都秘案,给皇帝建言献策。这般年轻有为,京都不知多少女子爱慕,但他还未婚娶。 刘县令听闻京都来此大人物,赶紧安排人将其迎进府,请入茶亭喝茶谈事。 二人坐下,刘县林开门见山道“陆大人来此可是为查案吧?只是不知我这盈南小小县城牵涉了哪个案情?” 陆林涧端坐着,举茶杯轻抿品尝,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回“此案不好声张,我此次查的是官家私案,大人还是莫打听了。”。 刘县令些许尴尬的干笑两声,“既是官家私案,下官定不会再打听了,只是陆大人来此,可是要下官做些什么?” 陆林涧也直率“刘大人身为县令该有本县的人物记志吧,在下要拿来查查。” 刘县令应下,叫人将盈南人物志记拿来,墨书上去接过,陆林涧目的达到,“既已拿到,在下也就不叨扰了,待查清,墨书会将这本子送回刘府。” 第6章 宣德年 陆林涧话罢转身要走,刘县令见他就要走,可不敢怠慢道“我送大人出门,我已安排了住宿的客栈,待出门让我的心腹领大人去吧。” 陆林涧也未推脱,点点头。 二人一同往府外走,路廊上正巧碰到刘元卿,他拿着庚贴,正要差人出门送去李家医馆。 这时见到父亲同一位陌生男子走在一起,后面跟着一些黑衣侍卫,那男子气度不凡。 刘元卿心头疑惑,上前道“父亲。” “元卿,这位是京都来的陆大人” “陆大人,此乃刘某犬子,刘元卿,如今在京都国子监求学。”刘县令为两人做介绍。 陆大人?刘元卿在京都求学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京都的陆林涧何人不知,太师经常同学子们夸赞他,听说他如今深受官家重用,只是不知为何会来这。 陆林涧略扫了他几眼,是他...陆林涧眼力记忆过人,一下子将他认出,那日与那小娘子在灯会上谈笑的男子。 刘元卿停住恭谨向陆林涧行了文礼,陆林涧点点头算是打了个照面,和刘县令继续往前走,路过刘元卿余光瞟向他手中的帖子。 心里暗想,庚贴,竟这般快么... 出了府,陆林涧跟着刘县令心腹骑马去往客栈,好巧不巧那客栈就开在积云巷里,专为外地贵客居住的,几人来到客栈门口,陆林涧骑马上环视周围居住所和商铺。 见医馆外那有个熟悉的小娘子在门口打扫,似是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与他眼神交织对上,惊慌了一瞬,又佯装未看见他似的,装若无其事的继续扫地,再不愿抬头。 陆林涧见她那装傻模样,似是多怕与他沾上关系,他又不是甚么洪水猛兽,心里冷笑一声,下马将马匹交与马厮,跟几人进了客栈。 陆林涧收起心绪,他此行是奉官家命为查宣德十五年本已盖棺定论的案子,官家十年前上位,年号文景,一直对此宣德年间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当今圣上原是五皇子时,在陆老国公底下受教,由江家独子江凌和陆大世子陆越景,王府公子王莼陪读,四人情意深厚,一同长大。 而后江凌同他父亲开国名将一样重武,做上了将军的位置。陆越景擅文,当了朝廷谏官。王莼擅武,跟江凌一起从事。 几人意气风发,誓要建功立业,但先帝头脑昏庸偏对江家起了忌惮,江府老将军本就是开国人物,功不可没,在京都名声甚好,那独子江凌能力又出众,不容小觑。 宣德十五年,南部荥丰叛乱,江凌与王莼得先帝命前去平息。 却只王莼一人回来,官家尤记得那日,王莼浑身狼狈的站在他面前,“五皇子,江凌他...,都怪我都怪我,若我未去南部...“说完竟像个孩子般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后带着哭腔将事情交代:他与江凌往南边平息时,本步步乘击,赢面大,江凌在荥丰北部,让王莼在去南部望风。却不料那些个乱臣贼子趁他们军队分散,带着所有人马往北部直击,杀了江凌措手不及,人手不敌对手,江凌那只队伍全军覆没,待王莼赶到时,只看到江凌的尸体。 敌军军心大振,结合南部更多逆党,其势渐大,王莼只好回京都求支援且告知众人江凌战死之事。 江老将军得知独子之事虽痛心疾首,本有病躯本已告老还乡,见那些逆贼之势,皇帝昏庸不应对,王家那小子年轻不经事,只得拖着病体自请出站。 凭借多年作战经验将那些个贼人一网打尽,却在回京都途中发病逝世。 京都人人都道江府满门忠烈,本该前途大好,命却如此曲折,江老同江凌丧葬时,京都民众自发相送几十里。 陆,王,江三府关系一直很好,江凌丧葬正是王莼,陆越景骑马护送,那王莼在途中还一度难掩哭声。 江家两个主心骨都离世,江家人丁稀薄,只剩江夫人陈锦姝和其三岁的独女。 江夫人得知江凌死后就郁郁寡欢,知江老逝世后,也不知怎么了,整日在长安门击鼓鸣冤称江凌和江老将军是枉死,求先帝做主,先帝迫于民意将她引入殿后,她竟直说胡话,太医道她失心疯得了癔症了,先帝本就忌惮不喜江家,更是不再理会。 那时正直炎炎夏日,夜里,江夫人竟突发癔症将整座江府都烧了,夜里江府一片火海,熊熊大火将整座江府覆灭。 夜里人本就熟睡,夏日气温高,那火也难灭,待江府里人反应过来,火势已大,众人灭火不及,外人民众醒来扛水来救火也已无济于事。 就这样生生烧了一夜,直到清晨下雨那火才灭,除去当晚正好出门的奴婢侍卫,里头人竟无一人生还。 烧毁皇家府邸乃是大罪,先帝怒极,但未念在江家忠士,没有追究,但也没有追封江家人封号。 京都民众一阵唏嘘,人命无常,朝夕之间,昔日盛大的江府就这样没落。 这十几年过去,京中仍有百姓言语,有人说唯有那江家小女儿没有在火场里找到尸身,不知哪去了许还活着世间,还有人道先帝昏庸,狡兔死走狗烹,但都是百姓言语,官府并未透露消息。 江府夫人陈锦姝与陆大世子的夫人陈林韵乃同一族系所出,虽无血缘关系,但情同姐妹,交情甚好,本还想着江家那小女长大后跟陆叁结为连理,两家便是亲家。 不料...江府出了事,陈林韵病了半年才缓过来。 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三人中与江凌关系最亲密,其实他怀疑是父皇派人做了手脚设计江家。 圣上即位后追封了江老将军为最高爵位,江凌追封为勇毅候。 圣上同陆林涧言:“这十多年朕和你大兄,王莼三人都有了自己的子嗣,陆叁你也长大了,想起江凌那独女,心中就越发愧疚,听说确实是未在火场中找到那女孩儿尸体,朕想让你盯着与当年江府有关的人与事。” 第7章 遭算计 陆林涧应下官家要求,却发现有人同他一样盯着原来的江府幸存下来的奴婢杂役,不知那股势力是不是找到了甚么线索,有了动作,竟出乎意料的往南边去了。 他上报给官家,官家道“陆叁,此事让别人去朕不放心,你且跟去查查吧,若有线索甚好,若无,唉...或许那女孩儿早就不在人世了。” 陆林涧跟着那些人来了盈南,却叫他们发现了,一番打斗他们逃入盈南县内,从前几日他中的毒就能看出,那些贼人心狠手辣,善蛊毒,来路不明,像是被养的死士。 陆林涧不想打草惊蛇,那些人来此可能是有了那小女的线索,若那江府独女真还活着,他需在他们之前找到,以护周全。 此时在客栈内,与墨书几个翻看起来人物志记,那小女若还存活着,宣德十五年时三岁,今年文景十年,该是十六,而宣德十三年的外籍人定居记载中只有寥寥几位,且都没有女儿有三岁的。 只好翻起本籍人里有无年龄相符的女娘子,确实有几位,但都是祖籍都在盈南未出过县外。 墨书皱了皱眉,“主子,莫不是哪里出错了?” 陆林涧道“查些那些年从京都回来的本籍人。” 墨书回道“有是有,但年岁都不相符,就像这李家医馆之女,诶诶,就是我们入巷口那处医馆,只是这家女儿已十八,且人家是亲生并非收养,不是我们要找的。” 陆林涧想,医馆之女...难怪她懂医术。 这人物志记上未找到有用的线索,那那些人为何来盈南这种偏远的边陲小县?陆林涧皱眉思考。 此时裴案火急火燎的进来“主子,京都官家印信来了,急召您回去。” 陆林涧问“可写明何事?” “未说明,但提及了禁军之事。” 陆林涧想,官家少有如此急情,提及禁军...莫非是京都出了甚么事,官家登基虽已十年,但还未有大稳。 陆林涧忧心圣上安危,带上裴案几人连夜赶往京都,留下心腹墨书和其余人等盯着盈南,墨书自小跟着他,武功眼力都不差,留在盈南搜寻那些人的行踪。 而正被搜寻的另一边,收到京都主家的回信,只八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丽娘与刘元卿前些日子在积云巷告别,一对小儿女难舍难分。 丽娘担心他在京都无人照应,他回道家中姨母嫁与京都的王家,姨母常来探望,让丽娘莫担心。 “丽娘,你多同我写信吧,多念着我些。” 丽娘软糯乖巧回“我会的,元卿哥哥。” 刘元卿一步三回头,出了积云巷上了马车往京都去了。 盈南县里又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明后几天就是回刘府庚贴的时候了。 刘元卿不在,递回给他家主母也是一样的,丽娘心里期待,今日就先写起了庚贴,许氏也在一旁,医馆内其乐融融。 而陆林涧那边刚到京都才明白,被诈了,京都一片安详,官家也从未出过印信给盈南那边。 坏了...如此心计将他引走,盈南怕是凶多吉少,未来得及跟官家解释只说回来谢罪,就急匆匆往盈南赶。 晚间,盈南下起了大雨,许氏跟丽娘还在内间话家常,李立坐在离内间近的柜台上清点药单,馆内还有两个杂役在药柜旁做事。 来了两名着寻常百姓服饰的男子,李立见那两人虽穿着朴素,但面上却不是盈南人长相,看着面生。 杂役见有人来,上去招呼,却见那俩人自身后掏出匕首,将上前的杂役一刀毙命,另一位刚要喊救命,那俩贼人动作迅速刺过去,不一会就没了声响。 李立见状,暗道不妙,京都...竟真是京都来人了,丽娘!李立拔腿就往内间跑去,那俩人见状提刀追来。 许氏本听到外面那甚声音,要出内阁看看,却见当家的跑来,身后还有两个夜脎般的人追着,大惊失色,待李立走进,两人赶忙将门堵上。 门是木质,遭不住重击,发出砰砰重响,恐抵不了一会儿。 丽娘原和许氏聊结亲之事聊的开心,此刻见阿爹阿娘这样,也大慌,低声问“阿爹阿娘,出了甚么事?外边是谁?” 李立回“莫出声,丽娘莫出声,快躲进那医阁里。” 这间内间里有个私间,专放些珍稀贵重药材,防人偷走和丢失,空间狭小,只容一人。 丽娘慌乱,眼泪夺眶而出,她预料必是要出大事了,犹豫道“可是...,阿爹,阿娘,你们...” 许氏不等她说完,上前急拉着她,推开做普通墙面状的私间门,将丽娘推进去。 丽娘哭着回头看阿娘,许氏也眼泛泪花,她见丈夫那样便是明了,肯定是京都那边出事了,看着自己养大的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不禁心头一酸,哄孩童般哽咽道“好丽娘,阿娘的乖女儿,不管看到甚都莫出声,绝不能出来。” 说罢将私间门关上,为了药材通风,私间门做的有些许缝隙,虽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能看到外面情况。 那扇木门摇摇欲坠,不一会儿就砰的倒下,那二人朝李立许氏逼近,李立道“你们弄出这般动静,官府一会儿便会来人。” 那俩贼人向听到笑话般笑了声,不做言语,提刀就将手无寸铁的夫妇刺去,躲闪不及,那贼人动作利落,刀刀刺入要害,鲜血喷溅而出。 许氏当场咽气,李立发出痛苦呜咽声,口中鲜血直出,那俩人知道这命不久矣,未再管。 丽娘透过缝隙看到阿爹阿娘惨状,泪珠止不住的掉入脖颈间,模糊了双眼。喉头哽咽,急捂住嘴,不敢发出动作,任由泪水糊瞒了脸,血腥味掺着私间的医药味在鼻间。 其中一人说“这家的女儿呢?怎未见着?” “许是躲着了。” 俩人开始搜索屋子,摸着墙一步步探着,就要到丽娘这时。 外间医馆外有人道“怎如此慢动作,还不快走,陆叁那些个手下似朝这边来了。”俩人终于停止动作快步朝外走去。 第8章 唢呐声 待外面人走后丽娘推开门,手脚瘫软,忙跑向已经在血泊中阿爹阿娘身边,许氏已闭了眼。 丽娘跪跌在地,衣衫皆沾上血,摸着阿爹阿娘的脸,手上衣衫都沾满了血,颤抖呜咽着,却不敢哭的大声,怕将那些贼人引来,只能低泣,心口顿痛,如被刀狠狠剜了一块,哽咽着“阿爹...阿娘...” 李立强抬起眼皮,眼神涣散,嘴里留血说道“丽娘..阿爹的乖女儿,莫哭莫哭。” 强扯出一丝笑容来“阿爹阿娘还未见你嫁人呢,跟刘家那哥儿好好的,听阿爹的,不论如何往后绝不能往京都去...” 丽娘已泣不成声,感觉胸腔都是泪了,再说不出话来,只狠狠把头点。 李立见了放心,眼神渐渐失焦,眼前丽娘的影子越来越晃,渐渐模糊,他想起京都那年大血纷飞,身上也是这般痛。 若没那人相救,他哪能活命,又何来机会得了这一玲珑可爱小女娃,多活了将近二十年已是幸运。 看着这小女娃从牙牙学语的稚儿到如今这标致讨喜模样,他算是没负夫人的恩。他已无憾,只是有些牵挂丽娘往后的日子,可眼皮实在抬不起,他缓缓闭上眼,与许氏一样闭上眼,再也无法醒来了...... 丽娘再忍不住,不可控制的撕心裂肺大哭起来,绝望和痛苦似凝聚成一股无形之力,要在一瞬间击向她…… 盈南出了事,一夜间好几户人家遭了难。 贼人手段残忍,但并非是为财。屋里并未有财产丢失,更像是仇杀,可这几户人家各不相干,既有盈南祖籍人又有外籍人,官府也六神无主未能找到线索,贼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盈南几十年来百姓安居乐业,少有此大案,县内老百姓一时担惊受怕,人人自危。 素有贤名,乐善好施的李家医馆也遭了难,只留下那孤女,双亲皆去,积云巷邻里都冷冷清清不敢热闹。 陆林涧赶回盈南时,就得知盈南几户人家被杀,这些个贼人胆大包天,竟拿这些老百姓开刀。 积云巷客栈内,面色发冷,表情凝重,墨书和其余侍卫在下头跪着,“主子,属下无能,只顾着在市井查他们行踪,却未料他们会分开行动,祸及寻常人家,奴才自行领罚。” 陆林涧脸黑着思索,不语,其他人也自跪着不敢说话。 那些贼人在暗,他们在明,其势力不容小觑,敢伪造官家印信,且清楚他身份和朝中之事,还善蛊毒,行事狡猾抹行踪。 这太棘手,可这必是要查的,还要好好的查,恐怕牵扯许多,京都表面风平浪静,恐怕实则内里却有人私结藤蔓,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贼人这般心急,阴险狠毒,许是同他们一样在盈南未找到与那小女子消息相符的人,但一不做二不休,在暗夜里分开行动,竟将所有类似的相关人家全杀了。 那死的几家,家中皆是有十六七八岁的女子,与他们查过的那几户一样。 墨书他们未再找到那与江家小女相符的女子,其实本就不大可能,也许只是官家的一个念想而已。 当年江家一朝覆灭火光中,尸身未找到也是正常,这样小的女娃,火势又那样大,先帝本就不喜江家,许是那时的官府见风使舵糊弄了也有可能。 而且就算活下来了,怎会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盈南来,盈南人物记志清清楚楚未有一字相关记载。墨书他们才未盯着百姓看,而是继续在市井搜寻贼人线索。 为什么非要寻到那江家小女给杀了呢?京都的江家此前从未听说过有甚么仇家,原受民众爱戴,如今却有人视眼中钉,连这般线索也不放过,赶尽杀绝。恐怕真应了官家所想,江家之事有疑。 积云巷外唢呐声起,隐有哭声传来,陆林涧停止思索疑惑皱眉看墨书一眼,墨书忙解释道“入口李家医馆也遭了难,他家小女幸存下来了,此时似是在准备丧葬后续。” 她...医馆女,陆林涧快步推开二楼的门窗,看向那入口医馆处,就见门口围了些人,她站在人群中间,披散着一头青丝,身穿白衣,头戴白巾,周遭都是人。 陆林涧却觉得她这般孤零零的在那,双目微红无神,面无血色,像丢了魂魄似的。 李立生前乐善好施,盈南很多人都受过他的帮助。 得知他出事,只留下个孤女,纷纷前来帮忙处理后事,请来处理白事的人,将李家夫妇安息,将要前往郊外起墓。 丧葬事宜的来人说李立在此丧命,起墓前魂魄会留在这儿。“姑娘,待起墓丧葬了,魂魄就会安入地下了,你且同他们告别吧。” 丽娘听了,在医馆门口磕头跪下,肩头微颤,实在是忍不住,虽刻意隐忍,但也未能止住闷闷哭声。 身旁人无不起恻隐之心。林婶更是跟着抹泪,邻里看着丽娘长大,听说都要跟刘家那哥儿互换庚贴了,邻里还常向李立调笑说他们就要成老丈人了,哪料到有会有如此变故。 待丽娘跪完,队伍朝郊外走去,陆林涧看着那队伍走出积云巷,黑脸回头看着墨书那几人跪着,“待入了京都,自去禁军处领五十大板。” 众人道“是。” 丽娘跟着队伍,伴随着唢呐声,走到郊外。 林婶在一旁安慰她“丫头,你也莫太伤心了,往后日子还得过,许阿姐跟李大夫都盼着你好呢。” 丽娘心头一阵酸楚,回道“阿婶,我知。” 一切料理好,郊外土坡上屹然立着两座墓碑,墓旁杂草随风飘动。 几人朝墓碑拜了拜,丽娘想留下来自己跟阿爹阿娘待会儿。 林婶和其他人都放心不下,纷纷劝她一同回城,莫再出了乱子。丽娘只得应下,回了积云巷。 已是天黑,几人将丽娘送至医馆,又劝慰了几句便自行离去了。 待他们走后,丽娘看着周遭这般熟悉的事物,但熟悉的人却不在了。 此前只觉得温馨平常,如今却觉孤寂冷清,内间官府搜查看完后便清理完毕,未有痕迹。 但丽娘却觉得那股血腥味还在鼻尖,她眼已肿的核桃般,流泪留的生痛。 第9章 夜半杀 丽娘想到阿爹阿娘的音容笑貌,少时顽皮不吃饭阿娘装凶唬她吃饭,她边吃边眨巴着眼睛看阿娘,见阿娘是唬人的便耍赖不吃了,叫许氏哭笑不得,想到阿娘总拿刘元卿逗的她面红耳赤不理人。 想起阿爹常在柜台上低头认真算账,见她跟玩伴玩的开心也抬起头来跟着大笑,从不舍得责骂她半句。 这样温馨的细碎小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这样好的阿爹阿娘,如今却再没有了。丽娘自觉心痛难自抑,实在不能接受,再不敢想。 丽娘自往内间走去,医馆内安静无声,只剩丽娘走路鞋履的声音,丽娘往二楼上李立许氏同住的寝间去,她想再感受感受阿爹阿娘的气息,就像他们还在一样。 躺在寝床上,丽娘胡思乱想,阿爹临死前说莫要去京都,京都?关京都甚事。那些贼人狡诈狠毒,连官府也拿没办法,查了这些日子也没有线索,那一夜死了不少人,这两天郊外陆陆续续已立了好几个墓碑。 那日的贵气公子哥,住在积云巷深处,听说是京都来的大官,连刘县令都敬他好几分,连他这般人物都没抓到那些贼人,听说今日已回京都了。 难道自己爹娘就这般枉死吗?阿爹一生清正,怜悯世人,常做善事。许氏与邻里相处友好,从未得罪过谁,为何命运这般弄人,偏让这世间这样的好人遭难呢? 丽娘想着想着竟挨到了深夜,周围静悄悄的,丽娘经历了那些事,感官似更敏感了,此时似是听到二楼竟有脚步声,有推隔间的门的轻声传来。 陆林涧这几日找人,那些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竟一点痕迹都未找到。 但陆林涧清楚,他们肯定未走,盯着呢,那医馆女幸存下来难保不会被害,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做了定要做到斩草除根。但江家小女消息全无,该是早不在人世了,京都还有一堆事情等处理,还要跟官家复命。 盈南一间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中,一位身着平常的男子立于中间,面目凶气渗透,左耳诡异的用绸缎遮住,道“他们去处理了?” 其余人等道是,“既如此,我们先回京都同主子说明情况。”说着几人转身快步走出院子,与夜色融与一体。 而丽娘这处听着那脚步声音,心立即揪起来,屋里未点灯,摸黑起身去探。 就见一高大身影在那,吓的就要大叫,赶忙拔腿跑,那人忙冲过来环住她将她嘴捂住,丽娘感到些窒息,以为这人是那些贼人来害自己来,吓的浑身颤抖,手掐那人,全身都挣扎起来。 陆林涧吃痛,有些气急,将她放开将她扳正身子对着自己。 丽娘借着窗户外的光将这人看清,他?听人说他不是回京都了吗,幸好不是那些贼人,丽娘心里放松了些,没了禁锢疯狂喘气,一双杏眸带些愠色瞪着他。 陆林涧暗想这小娘子有些不识好歹,他故意放出回京都的消息,让裴凌换装替他上了马车,留了些人手盯着这医馆。就看今晚那些人来不来了,他先从后院爬窗上了二楼,与墨书里应外合。 若那些人来了,墨书带人从医馆门包抄进来,他自二楼到后院那处通道堵着,绝不让他们逃了去,也能护着这娘子,见她有些愠怒,但也乖觉未再叫。 陆林涧冷声道“莫出声,那些贼人今晚可能会再来。” 丽娘明白他的用意了,与他拉开些距离,静静等着外面的情况,陆林涧见她动作,微微蹙了眉,但也未言语。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楼下有人进入的声音,陆林涧暗道他们当真是心急,得了他离开的消息当晚就来了,想尽快行事。看来他们的主子也急的不行,这案子当真有趣。 丽娘听着那声音,慌乱看向陆林涧,陆林涧察觉她视线与情绪,心里轻叹将她拉过自己身后,转头用口型:躲我身后,莫上前。 丽娘看懂乖觉点了点头。 陆林涧将头转过去,听到那些贼人在楼下推门一间间找人,未找到人。 往楼上走来,空气安静,楼梯木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丽娘在他身后觉的一颗心都吊起来,她见过那些贼人残忍模样,不知他能不能应对。 陆林涧将丽娘拉往在门后,眼神冷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匕首紧握在手中,丽娘躲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门突被推开,贼人持着刀闯了进来。 陆林涧瞬间跃起与贼人打斗起来,这伙贼人都是有本领的,但陆林涧招招都往要害上打,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但毕竟一人难敌六手,一人对付三人有些吃力,还有个丽娘要护着,正好墨书几人上来将助力,在房间里几人打斗起来,侍卫人多占了上风。 那些贼人见难敌,想从窗外跳到后院,陆林涧早料到,跟墨书几人上去拦住擒拿。 其中一贼人注意到他身后的丽娘,拿着匕首朝她刺去。 丽娘大惊,无处躲藏,陆林涧注意到她这边情况,转身急忙将匕首刺入,那贼人吐血倒下。 墨书看到有些惊讶,主子先前不是说要留活口吗… 剩下二人被擒拿,屋里点起灯火,陆林涧问道“说出你们背后之人,我饶你们不死。”那二人却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不好!”墨书叫道,赶忙上前掰他们嘴,却为时已晚,那俩人吐出黑血,竟死了。 陆林涧皱眉,真是死士,死士会在嘴里藏了毒药,若事情败露就咬破毒药身死而亡。 本朝私养死士可是死罪,这事可不小,明知故犯,谁会胆子这样大。 这时天已有些亮,陆林涧吩咐墨书“将这几人尸体送往市集,让百姓们认认,前几日有无看到他们的行踪。” 也只能如此了,人已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它甚么线索。 墨书应下与手下将尸体搬走,这房子里就剩陆林涧与丽娘二人。 陆林涧朝她道“你这几日莫住这医馆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不知他们还会不会找来。” 丽娘精神紧绷,这几日经历了这么多事,又见这般蹊跷的模样,哪还能安心,疑惑那些贼人为何要杀她。 第10章 左边耳 丽娘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问“敢问公子,那些贼人为何一直追着我这医馆不放?” 陆林涧一时凝噎,在想要如何回她,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只道“他们是外来流窜的贼人,在寻仇杀,将你们这几户人家误认为仇家。”说完就要往外走。 丽娘不想再坐以待毙了,跟上他的步伐,“公子,我想同你一起查查。” 陆林涧略顿,但想了想也未拒绝。 也不知那些贼人还会不会害人,以防万一还是将人带上,将丽娘带回了客栈处。 裴案们待陆林涧他们成事后已返回客栈,此时见主子竟将一貌美姑娘带回来,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一时手下几人惊讶,不敢说话,几人面面相觑眼神对着。 陆林涧看出他们心思,出声道“医馆那家小女,待他们行踪未查清前,未免出差错,先安置在我们客栈里。” 几人明了回”是。”不过还是些许疑惑,主子何时这般爱多管闲事了.. 丽娘朝他们行了行礼,又转头冲陆林涧道谢“多谢公子。” 陆林涧看她两眼点点头,如今京都官家来信了,该是问及盈南事,陆林涧正要回信,转身往二楼去了。 裴案打量了这小娘子一眼,见丽娘眼睛和神情会说话般当真是灵动。主子不会……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主子何时近过女色。 王家那小娘子一样生的好颜色,日日往陆府跑,主子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裴案领着丽娘去叫小厮在二楼收拾出一间房来,裴案此人乐好八卦,性情开朗,且喜于交际,将丽娘带往二楼后问道“姑娘,我叫裴案,若有何事尽管招呼我,还不知如何称呼你。” 丽娘回“我姓李名雨槐,若不见外,叫我丽娘好了。” “诶,好嘞,丽娘,听墨书说之前我家主子在入县时被一医馆女子医治了毒伤,该是你吧?”“嗯”。 裴案暗想这渊源还不浅呢,本想多聊些细节,但见这小娘子面露疲色,也不好多问,便道“姑娘,你好好歇息下吧,我就先走了。” 丽娘谢过,入了阁间。 躺在床榻上,心头有些惆怅,但抵不上乏意渐渐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周遭静悄悄,外头下起了雨,丽娘没来由的心慌,阿爹阿娘遇害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一样的雨声淋漓,嘀嗒的雨声和阿爹阿娘的呜呜惨叫,混杂着药味和鲜血味好像又在鼻尖。 丽娘心慌到连鞋袜都未穿,忙推开房门,想看看外面情况,将门口的陆林涧几人吓了一场。 陆林涧阁间也在二楼,这会儿出来与墨书商讨,墨书还未开口就见这小娘子突然拉门出来,见她如惊弓之鸟般,连鞋袜都未穿,见着他们在门口,愣在那,不知说什么。 陆林涧皱了皱眉道“何事这般急?” 丽娘也已回过神,“没,我没事,倒惊到了公子你们。” “无妨,你还未食膳吧,裴案,给娘子送..” 丽娘忙打断“不必不必,我不饿。” 撇见墨书,问道“可是有消息了?”。 墨书正是来说此事的,此时看了眼主子,陆林涧示意他继续。 墨书道“午间有通宣巷的百姓认过贼人尸体后,说在通宣巷的最里那块见过。我们可要去查查?” 陆林涧嗯一声,下楼吩咐人手,准备亲自去通宣巷看看。 丽娘也不言语,只巴巴的跟在他身后,通宣巷?那儿人多眼杂,盈南很多贫苦人家都住那,房屋多但地小,不怎么引人怀疑,那些贼人可真会挑地方。 丽娘想着事,没料到前面那人突然停住,直撞到他背上,鼻子生痛,忙往后退一步。 陆林涧见她这般冒冒失失,不似他之前见她那灵巧模样,她双亲皆遭了难,心绪怕是难过,也未食膳,不若让她留在这,开口道“你也去?不怕?” 丽娘暗道这人莫不是见她冒失行为,嫌弃她手脚笨耽误他们事吧,忙道“不怕,我如今只想快些弄清楚杀阿爹阿娘的凶手。” 陆林涧也不好再拦着,待人手准备好,朝通宣巷去。 外边还下着些雨丝,打落在丽娘发梢上。陆林涧在她前方,她几步并做一步走跟上他们,见她如此,陆林涧放慢脚步。 墨书他们疑惑但也不敢问,主子何时变了性,真真是怪事,怎的出门查事还把这小女娘也带来了。 几人很快入了积云巷,墨书按那百姓言语中所说找到房门,门已锁上,若不是他们来查,人人都会以为这是有人等着租出去的屋宇。 墨书将锁撬开,几人做戒备状态进去,里头是间农家小院,内间里只有些许住过人的痕迹,院内还有烧毁信件的灰烬,一切收拾的干净利落。 几人搜查后来向陆林涧报“主子,见这般情景,怕是前两日就走了。” 陆林涧有些料到这样的结果。叫墨书几人去这房子周遭人家问问线索。 不一会儿,墨书带着一男子来,道“此人是夜半打更的,说是那日见着了。来,你自己说。”丽娘站在陆林涧身侧看着他。 那男子见如此大情形有些害怕但还是哆哆嗦嗦的道“夜半丑时四更时分,我本要往这边打更,就见一群黑衣人翻墙,沿壁出了巷子。” 陆林涧问到“可见他们朝甚么方向去了?,可看清那些贼人模样?” 男子见陆林涧气场,周遭那么多人又看着自己,担心危机自己性命,也怕那些人来寻仇,嘴里支支吾吾不敢说,裴案急道“快说啊!” 丽娘上前,慰到“刘阿叔,我认得你是那打更的,我是李家医馆的女儿丽娘,你该也是识的吧。你莫惊,我们不会害你性命,只是想尽快找到那些贼人。” 男子见着熟人胆子稍回来些,认出丽娘,知道她是那受害贤医的女儿,也不再瞒“朝县北路口外方面去了,模样嘛...,带头那人,似是没有左耳。” 墨书惊讶“没有左耳?你可看错?” 男子回“绝没有看错,见着他们后我就在另边墙角处躲住偷看,就见带头那人左耳包了布,不知怎的那布掉了他弯腰去捡,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确实没有左耳。” 第11章 遥相望 陆林涧听到那人是单耳时静静思索,这时叫裴案道,“县北路口去查查他们有无留下痕迹,是否是往京都去了。” 裴案应下,带着人手走了。 墨书又问了那男子些信息,见再答不上甚么了,便放他走了。 丽娘有些沮丧,那些贼人是有通天的本事,怎这般难寻,只好同陆林涧一起回客栈等消息。 回到客栈已是晚间,客栈小厮招呼他们食膳,丽娘挂心那些贼人的事,不大有胃口,却见陆林涧已经落座,还将她位置留出来。 不好开口推脱,只得一起坐下,饭菜上来,二人无言语,只动筷子。 墨书在一旁站着觉得奇怪的很,从未见过主子主动跟哪位外家的女娘子吃饭,确甚话也不说。 丽娘郁闷着,随意吃了些,看着眼前这人,一袭青衣锦服,面色清冷,发丝轻微冠起来,真真是一股贵气,一看便知绝不是盈南人的气质,当大官的都是这般超群吗?食膳也是端坐着,吃饭也静默优雅的很。 他突开口道“看什么?”,丽娘被吓了一跳,忙低头吃饭,“没,没什么。” 陆林涧早注意到她偷看自己,但未再说什么,两人吃完,一同上二楼厅房等裴案消息。 厅房内,陆林涧开口问道“那日那些贼人杀人,你是去了别的地?可见到他们人了?” 丽娘没想到他会问这些,如实回答道“未去别地,那日阿爹阿娘见有贼人来,将内间的门堵住,将我推入藏药材的私间。那私间只容一人,我躲于私间,门有些缝隙,但看不清那些贼人的脸,只知他们着普通百姓衣裳。” 陆林涧嗯了一声,厅里陷入安静,那这小娘子竟是看着自己爹娘遇害的,难怪白日里那样如惊弓之鸟般,陆林涧罕见的动了恻隐之心。 丽娘见他不再说话了,不知为何有些怵他,许是昨夜见过他杀人。 厅房陷入沉默,外面夜色正浓,裴案快马赶回客栈,同陆林涧报“主子,确实是往京都回去了,该是去京都复命的。虽特意掩了痕迹,但雨过后马蹄印迹还是显出。” 陆林涧暗想,果然,能这般了解朝廷事,还能假造印信,该是京都之人不错了。哼,谁人这般大胆私养死士,造蛊毒,甚至想害自己,杀无辜百姓。在他眼皮底下如此愚弄人,真当他查不到是何人吗? 而丽娘听了却惊呼出声“京都?” 难怪阿爹不让自己往后绝不能踏足京都,那阿爹是认得他们的,可是阿爹同他们有甚么瓜葛。 她只偶然听阿娘听过他们在未有她以前是在京都待过几年,莫不是在那招惹了甚么人。 陆林涧看她一眼没再言语,同裴案道明日回京都,让他准备好车马,他回京都要向官家禀明此事,将京都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查到,若放任此等人逍遥法外,只怕给本朝留下祸根。 只他们走了..这小娘子怎办,不知那些个贼人会不会再派人来害她,陆林涧对着她“过些时日你便离了盈南去别地,先躲一段时日,若无事发生,再回来。” 丽娘未料他竟给她想后路,也不像表现的那边冷酷无情嘛...见他还要同其他人商讨关于京都的事情,不好再听,便独自回房去了。 回房后,她细细想着明日的安排,阿爹阿娘遭难...她无法做到像以前那边不谙世事,安然生活。 每晚入睡前睁眼眨眼便是阿爹阿娘在她怀里流血的画面。 定是要找到凶手的,她得弄清阿爹阿娘从前的京都事,虽答应了阿爹不往京都去,阿爹如此必是为护她周全不想让她卷入是是非非之中。 但...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不能像以前那般天真烂漫,现已没人在她身边护着她了。 清晨,昨夜的雨已停,但空气中还有雾气,客栈门口一排人马,陆林涧翻身上马,略环视周遭。 见那小娘子窈窕身影立于医馆门口,见他看她,遥遥相望,了。丽娘朝他行礼,陆林涧点点头,下令出发,几对人马朝县北方向回京都去了。 裴案可是仔细看见了主子这些动作,懊恼主子也真是的,不知同人家小娘子多说几句话,停在那可不就是在等她出来告别的嘛。 还特意留了人手看着她莫出差错,面上却这般木纳,难怪二十有三还未婚娶。 不过想想也是,他家主子也无需着急。京都多少女子对他恨嫁,功名才行皆是人中龙凤,同那些靠祖上庇荫的世家公子不同。策马游过街,官家也宠信,常道陆叁是个当宰辅的好料子... 这边丽娘见他们走了,也自回了医馆内。 他让她离了盈南躲些时日,她会离盈南,但不是躲,她要弄清楚杀阿爹阿娘的凶手,她要去京都,去之前她得处理一些事情。 回到医馆,林婶就来了,“丽娘,听闻那些贼人又返来杀人,被那官人阻下了,这太平不了,婶子劝你去郊外的乡下躲躲。” 丽娘回“诶,阿婶,我明白,你莫担心。”“嗯..阿婶,我有话问你。” “你说”。 “你与我阿爹阿娘是旧识,可知他们在京都哪处安置过?” 林婶虽不知她问这些作甚还是回道“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琉璃巷,也是开了间医馆。” 丽娘回“好,阿婶,我这几日去乡下,你可帮瞧瞧张罗着这医馆铺子让人接管了去,租金就按市面上算,先付三年的。” 林婶应下“好,包在你婶子身上,这几日就给你答复。” 丽娘知林婶是盈南县专门替人找铺租铺的中间人,靠这个赚些中间钱,道“多谢阿婶。” 林婶见丽娘这处冷冷清清,拉她去自家吃早膳,丽娘没推脱跟着去了,林婶包的馄饨还是这般好吃,只是从前都是阿娘煮给她吃... 丽娘吃着情难自控,林婶见她如此忙扯些积云巷家长里短的笑话,丽娘听着听着只觉更伤心,不禁失态抽泣了起来。 林婶见她搂住,“好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婶子在这呢。” 丽娘哭的大声,似要将泪都流干,抱住林婶,贪恋着类似阿娘的味道。 就让自己哭这最后一次吧,往后去了京都绝不能这般脆弱了... 第12章 退庚帖 丽娘回到医馆,泪已擦净,阿婶宽慰自己许久,如今情绪已平定下来。回想那日跟阿爹阿娘说与元卿哥哥结亲之事,阿爹笑的红光满面,阿娘也高兴还要准备嫁妆。 她那时娇嗔说还不定会处甚差错呢,未料竟一语成谶…… 回内间换上得体衣着,略施粉黛将红了的眼皮遮盖住,叫来马车往刘府去了。 刘府主母陶氏得知她来,忙叫人招呼她进来主厅,见丽娘款款身姿,行步礼仪皆未出错,这般标致人儿难怪惹了元卿这孩子的眼。 上前拉住丽娘的手,“李家姑娘,可见着你了,从前都未与你正式见过面。元卿这孩子将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从前我还不信,如今见了你我便信了,真真是仙女模样。” 丽娘笑笑,屈膝行礼答谢夸赞,刘府的主母果真同阿娘说的一样和善,那日帮忙丧葬的人里就有刘府的人来助力,若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该是一种福分吧。 只是...阿爹阿娘遇害,她虽对刘元卿有些情意,但做不到同他一起安稳度日,也不想耽误他,这缘分怕是不能续了。 陶氏本以为她是来递庚贴的,因为她家遭难,已迟了些日子。 却不料丽娘从袖子拿出之前刘府送上的庚贴和那精致手镯,递上道“夫人,我家中突然遇害,阿爹阿娘命丧黄泉。丽娘心中实在难安,要为双亲守孝三年,我与元卿的缘分,怕是不能续了,还望夫人成全。” 陶氏一时惊住,叹气道“丽娘,你可当真?”丽娘点点头。 “你家遇害,我们也是痛心不已,元卿这几日写信皆问你情况。自从知道你跟元卿之事,我心里已将你当做半个女儿,知你是个有孝心的,只是此事怕伤了元卿的心啊...他对你心思,你也知道,他今年要秋试了,若因这个误了考试可不好。” 丽娘犹豫回道“不若,我不与元卿说明退亲之事,待他秋试后再将此事告知与他。” 陶氏叹气回“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丽娘,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李大夫素有贤名,你得空了也替我上几柱香吧。” 丽娘应下,刚要走,却停步下来,问道“夫人,丽娘斗胆一问,刘县令可同夫人您说过那些贼人的事情?” 陶氏回道“我这般闺中夫人,大人素来不会告诉我些官事,官府也未寻得那些贼人消息。只是听大人说起过那位京都来的朝廷命官陆林涧陆大人,他此行是来为官家查私案的,其他的我便不知了。”丽娘行下万福礼谢过她,跟陶氏告辞出了刘府。 陶氏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看这丽娘的心性是好的,可惜了...绝不能叫元卿这孩子知道影响秋试,念了这许久,终于要成,世事难料,临到头了却成不了了。 丽娘回了医馆等林婶消息,等事一成,她便拿了盘缠去京都,去林婶所说的京都寻探一番,总觉得有很大的谜团在等着她解开。 积云巷那医馆地段好,租金高,才过了两日,林婶便带了人来了医馆,将契约给了丽娘,几人签字画押。 三年几百两银子到手,还有爹娘为她准备的丰厚嫁妆,丽娘打算明日便前往京都,坐马车去听说要个十几天的时间,早些出发便早到。 丽娘跟林婶道谢“阿婶,此事多谢你,这些银子是给你的心意,若没你帮忙,怎能这般快成事。” 林婶推脱不要,丽娘坚决塞她手里说不能坏了规矩,林婶见她如此态度,只得叹气收下。 待林婶走后,丽娘简单吃过午膳后就往郊外去,日头正好,树木投射下的阳光稀稀疏疏照在丽娘身上。 墓地杂草被风吹的摇晃,到了阿爹阿娘的墓前,丽娘忍住不哭,“阿爹,阿娘,丽娘来看你们了。”慢烧纸钱,烟雾缭绕。 “阿爹,你莫怪丽娘,丽娘还是要往京都去,不查清你们的死因,丽娘夜不能寐,心头难安,就当是女儿的一片孝心吧。” “阿娘,我退了与刘家的婚约,此番出事,他们家也帮我许多,只是,我要去京都,此事复杂,那京都来的官人都未能抓住他们,这案必是难查且牵涉许多,我不想耽误元卿哥哥...” “阿爹阿娘,你们对女儿这般好,定不会怪我的,自你们走后。”丽娘微微笑,“女儿能干了许多,作甚事都是一个人了,莫忧心我去京都。阿爹,盈南对我来说不安全,我已将医馆盘出去,但您放心,医术药理我定不会放弃学习,若遇到有可怜人遭病,我定会像您当初一样用医术治病救人。” 丽娘又反反复复说了许多许多,最后在墓前呆呆的坐着,静静的享受与阿爹阿娘的独处时间,待到日头西沉,才回了医馆。 到第二天,丽娘收拾好细软盘缠衣物等一概东西,约好的马车已在门口,林婶其他几位邻居来同她告别。林婶道“丽娘,到了乡下照顾好自己,等风头过了,那些贼人不会再来了,你再回来,婶子给你做你爱吃的馄饨。” 丽娘动容,将林婶抱住,“阿婶,知道了,我可想着你的馄饨呢。” 上了马车,朝林婶几人挥挥手,马车缓缓驶出积云巷向县北去。 打开车帘看着盈南城中的人,熟悉的铺子和招牌,这样的市井风味。丽娘有些贪看,就这样看着车外,直到驶出县外,在公道上向京都方向去。 丽娘心中有些彷徨,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从未去过京都,只知道那些一个繁华地,争斗场,官权交错,民风开放,市井繁荣。 看着外面的景色不在盈南了,她兴致缺缺关了车帘,刚一侧身,腰间似掉了甚么东西在地上,用纸包着,些许疑惑,自己何时带了这东西上来。将其捡起打开,就见里头装了百两银子的大钞。 丽娘只觉心头一抽,上次问了阿婶京都的事,她定是猜到自己要往京都去了,面上也不拆穿她,定是刚刚环抱时塞入她腰间的。阿婶看着她长大,特别照顾丽娘。 心头泪意汹涌,但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紧紧攥着那纸条,这些钱不知阿婶要挣多久才挣的回来... 第13章 到京都 丽娘的马车行了十几日到了京都已是下午,如今已入初夏,日头炎热如火。正要入城门,却见城门外站好几圈人。 几名禁军模样的人在前,要入京都的皆要上前登记,回答禁军问题,有嫌疑人等皆不能入内,遇到有奇特人士的还要关押入狱审讯。 车夫停住疑惑道“奇怪,从前京都可无这般规矩,怎得如今突然要检查了呢?” 身旁有位妇人热心回道“就前些日子开始的,听说是那陆府的叁世子跟官家提议的,哎哟,当真是麻烦,我去探亲回来还得登记。” 丽娘听到外面动静,拉开车帘,抬眼看见那城门宽大肃穆,跟盈南的是天差地别。 长安大道浩浩汤汤一行车马,登记后鱼贯入宫城。高耸城墙巍峨,匾额上写着“长安门”三字,三角状的城墙之上,一排排鲜红的旌旗一直蔓延开,在风中摇曳。 车夫将马车驶去排队登记。轮到丽娘时,那些个禁军见她登记完,其中一人道“你从盈南来?这般山高路远来京都作甚。” 丽娘不想同其说自己是来查家事,只道“来寻亲。” 却不料他们追问“寻亲?寻甚么亲,你家亲戚姓甚名谁,住在京都何处?”丽娘蹙起峨眉,不知如何应对。 禁军见她这模样就觉有蹊跷“莫要撒谎唬人,我们禁军处查的到的。” 裴案见那队伍不动了,前头那小娘子身影有些熟悉,走向前去,禁军见他来了忙起身握拳拜道“裴伍长。” 裴案回“怎么了?队伍怎不动了,有何异常?”禁军回到“这娘子不对劲,说不出来寻哪家亲。” 待裴案走近才看清,那不是主子在盈南遇到的...“李家姑娘,你怎来了京都?” 禁军们见他竟认得这娘子,都不敢再作声。 丽娘本在头痛苦恼这京都规矩,不知如何应对时,见裴案来了,听他们喊他伍长,回道“裴大哥,我来这京都寻人,叫他们将我放了进去吧。” 裴案暗想,寻人?哈哈,主子这桃花债是要还了,人小娘子都追来京都了。 对禁军道”放人!”“是。” 丽娘就这样进了京都,叫车夫往琉璃巷驶去。 外面的京都之景何其繁荣,人声鼎沸,大街小巷店铺林立,地价该是寸土寸金。 茶馆楼阁立于京都繁华的商业集市,还有绸缎铺,打铁铺,各色饰品商店,小吃小贩五花八门的玩意儿。市井里人群拥挤,车马来往,好不热闹,各种声音传入丽娘耳边。 车夫兴致勃勃同丽娘介绍着,他在京都待过十多年,“娘子,你不知道吧。京都富贵迷人眼,嘿嘿,有人一夜间翻身,也有人一夜间跌入泥潭里,想当年我在京都赌坊...” 丽娘见他又要说他的风光史,忙接过话茬转移道“京都可有甚民俗同盈南不一样的?” 车夫回道“京都啊,自然与盈南不相同,有各种各样的民俗活动,还有各种节日庆典,京都人就爱搞这套。若我没记错,过段时日便是游花节了。” “诶,娘子,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何要去那琉璃巷啊,不瞒你说,我从前也在那待过些时日。” 丽娘见他竟似是知晓些甚么,忙问道“那你可只那琉璃巷中之前开了家医馆?” 车夫“这我倒不知...,京都的巷子不比盈南,琉璃巷是整个京都最大的巷口,医馆肯定也不止一两个。我只知原来那地段原来是属江府的,但后来江家出事后,这块地界儿划给了王府。” 丽娘听着晕绕,什么这个府那个府的,也不再多问了。 两人闲聊间就到了琉璃巷口,丽娘将银钱给了车夫后,下了马车独自往巷内走去。 丽娘见这巷内各种小街商铺,看来这车夫说的没错,这儿的巷子同盈南的完全不同,面积如此大,要找的话还要花费时间。 身旁叫卖声不绝于耳,要了一份煎饼,打算先找个客栈将行李安顿下来。刚走几步。 就听见有人道“来了来了,陆叁公子往这来了。” 丽娘跟着路人一同靠边站着,就见陆林涧带着几些侍卫骑马匆匆过去,似是连个眼风都未给路边众人。 马上那人眉目飞扬,容颜姣姣,清越超卓中又带着一丝高华沉敛。 身旁路人待他们走后才敢发出声音,几个姑娘家窃窃私语“陆叁公子那气质,那身姿,真不知他会娶了哪家姑娘”“哎呦,我说,就是做妾也轮不到我们头上,官家都说了,他便是公主也娶得的”“要说结亲,嗯...我听我阿娘说当年陆家就有意跟江家那幼女先定下亲”几人沉默了一会儿,“莫提了..江家..” 丽娘站她们身侧被喂了一通八卦,听着她们的走远声音渐渐埋没。 他家世如此显赫?难怪他通身的矜贵气质。 丽娘撇撇嘴,他应该也在查那些贼人吧,若能给她通通消息就好了。但刘府夫人说他查的是官家私案,她哪来的资格让这样的大人物给自己通消息呢? 丽娘不禁苦笑一下,虽知不该妄自菲薄,但认真想,她就是一个边陲小镇的小娘子,只是在盈南时治过他的伤..且他还在医馆救过她的命呢。唉,抵消了,还是靠自己努力去查查吧。 丽娘想着想着将煎饼吃完,带着行李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小厮见丽娘芙蓉秀脸,曼妙身材,惊艳一番忙安排入住。 躺在床榻间,丽娘仔细想着今后的打算,她要在这琉璃巷中多结交些京都本地人,问清楚在这琉璃巷中阿爹阿娘原来的住处,看看他们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还得找个事做,虽带的银两够,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自己擅长医术,若能寻得一处医馆打杂也是好的,若实在不行做些苦力活也成。 或者..嗯,或者还可以写些话本子,她喜欢话本子,自己之前试着写过,不过盈南受众人少,不兴这个,都只能看看京都传来的。 她很喜欢一位名叫进燎先生的著书人所写的话本子,常央着阿娘去买。 想起阿娘...丽娘心沉下去,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定会找出那幕后凶手,不让你们枉死。 第14章 陆家事 陆林涧到了京都,连陆府都未回只奔宫里去了。 长安殿内,官家坐于上位,陆林涧被通传入殿。 给官家稽首行礼后不起,道“羽之犯错,特来向官家请罚。” 官家轻笑一声“快快起来,出了甚事,说来听听,朕再看罚与不罚,你也是,哪有一上来就领罚的。” 陆林涧起身后,“属下奉官家命去盈南查案,之前说的那些诡异势力竟善南蛊,也在盈南盘旋,且行踪不定。入了盈南后,属下便去县令府拿了人物志记查了,未有与江家小女想符的人物,那小女...怕是已不在人世。” 官家听了叹口气,“唉,其实朕也能猜到,只是想着一线消息也要去查查。那你前些日子为何赶回京都转而又往盈南去。” 陆林涧听了再度跪下,“属下领罚正是为此事,我中了那些奸人的计,他们假传官家印信,道是京都禁军处出事,将我骗回京都。怪我一时疏忽,上了他们的当,担心京都出事,赶回才知被诈,而那些奸人手段残忍,将那些我查过有与那江家小女年岁相仿的家户屠尽。” 官家听完明了此事,皱眉,“江家的事那么多年,还有人上赶着赶尽杀绝,之前的事怕是有蹊跷,你说那些贼人还善蛊毒?” 陆林涧回到“没错,我在盈南时还中了一刀,幸得于救治,细细查过,那蛊毒是西南边才有。抓了两人未查出消息,皆自毙而死,该是养的死士。我赶回盈南后不久他们便逃离,查出痕迹是往京都来了..” 官家惊,“死士,蛊毒,京都...,呵,没想到京都表面看起来繁荣平静,怕是底下已经…此案必须查清,不能毁了我朝根基。羽之,快快起来,朕不罚你,还要赏你,你为朕抓出了如此纰漏,若放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陆林涧起身道“官家,属下有一提议。”“你说。” “京都需设防了,不能让贼人在京都集结队伍。从前不曾设防,才引的异端在京都蛰伏。属下认为,应当在各方城门都设禁军搜查进城人等进行登记,如若是平常百姓便放行,不详人等一概不得入京,若有明显不法之人便留下仔细盘问审讯。” 官家应允“如此甚好,此案还是由你来查,有甚消息告知朕。” 陆林涧应下,行礼后便从长安殿出去,却见陆茵陈坐于轿辇上,朝长安殿来。 到跟前,陆林涧作辑行礼,“贵妃娘娘安”,陆茵陈落轿,上去道“叁郎,莫跟长姐弄这些繁琐礼仪,你怎回来了?路上可遇险?官家也真是的,怎甚差事都交与你。” 身旁侍婢见娘娘如此数落官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陆茵陈如今三十有二,乃是陆府陆老国公长女,陆老国公还是圣上少师时,陆茵陈与当朝圣上为少时玩伴,情意深厚,二人相处嬉笑怒骂,旁人皆不敢置喙。 陆林涧半带轻笑,回道“长姐,我无甚事,你莫忧心,我还未回府,如今该回了。” 陆茵陈叹口气,知她这幺弟是故意躲她,嫌她爱唠叨,道“嗯,你回吧。阿娘也担心的很,官事上虽要尽力也要注意身体。” 陆林涧应下,往宫门走去。 陆茵陈看着陆林涧背影,摇摇头,她这幺弟,真不知道性格随了谁,恐是随了阿爹,这般不苟言笑。只醉心于朝廷之事,还不婚娶,真是不让人省心。 从陆林涧回京后的第二天,京都便进行了城门设防。 而后陆林涧每日早出晚归,禁军事宜等他管理,还有江家的案子要查。 在陆府几乎见不到人影,除了每天晨起给陆老夫人问安。 这日的问安,陆老夫人厅房内,大世子夫人陈林韵也在,陆林涧进来问安时,向陆老夫人行礼,又朝陈林韵道声大嫂,陈林韵点点头。 陆老夫人道“叁郎,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哥三十有四,就有了一双儿女。你二哥..唉,不提那逆子,如今你可有甚心仪的人家,阿母给你安排。” 满京都谁不知道她好福气,儿子风光霁月,幺儿又是圣上亲赐的探花郎,不像世家的纨绔,成日里只知道声色犬马,只是这婚娶之事…… 陆林涧回“母亲莫急,我还未有想法。” 陆母笑道“你啊你啊,你没这般心思,可别的姑娘可有着呢。王家那大姑娘日日往陆府来,说是来找你小妹,呵呵,司马昭之心。每回来了便问你在不在,其实王家那姑娘是不错,礼仪上未有差错,人长的也标致,很有世家女子风范,只是不知她性格...” 陆林涧见母亲扯越来越远,忙打断道“母亲,您莫操心了,我对她无意。” 陆母见他反应怎不似从前那般不作声响,似有甚么苗头,故试探道“哦?对她无意,她哪处惹你不高兴了?还是说你有心仪的女子了?” 心仪女子…陆林涧不知为何竟想到在盈南时,那小娘子双睫微颤为他疗伤时的场景,没来由的心悸。 担心母亲察出异常,面上平静道“她不曾惹我不高兴,我现无心想男女之事,母亲若无别的事我这就去禁军处处理官事了。”说罢行礼退出去了。 陈林韵待他走后,同陆母道“母亲,你莫太忧心了,叁郎行事这般出色,还愁找不到婚配?我看叁郎对那王大姑娘是真无意,母亲可莫要再掺和乱点了鸳鸯谱,到时惹的两家难看。” 陆母道“我知道,就是见叁郎总孤身一人无人照料,心觉可怜的慌,不提便不提罢,随儿女的缘。当年那江家若没出那档子事,那小女若还活着,此时怕也是十六了,本来相看好让锦姝的小女与叁郎...” 陈林韵也想起那伤心事,脸色不好,“是啊,锦姝这般好的人,未成想事情会这样。” 陆老夫人的房厅一时陷入一场哀伤氛围。 陆林涧出了陆府,正要想找来裴案来问京都留在盈南的人可有消息,就见裴案骑马来了。 “主子,盈南李家那小娘子来京都找您了!属下适才在城门口遇见她了,我们的人一直在路上偷偷护送她来的!她道是来京都寻人,还能寻谁,可不就是寻您的嘛!” 第15章 琉璃巷 丽娘在京都待的这几日,往茶馆上一坐,七七八八京中如今的事也知晓个大半,原来陆家这般受官家重视。 陆府家大业大,陆老国公育有三子二女,长子陆越景,在朝廷为谏官之首,已育有一子一女。 长女陆茵陈为后宫贵妃,二子陆渊祁自请去了边疆镇守,几年回一次京都。幺子就是陆林涧善文能武,既是谏官又是禁军统领,幺女陆媛媛年方十七。 王府也深受皇恩,当朝皇后娘娘便是王莼阿姐,当年的王家长女,王府为官家登基出了许多力,官家应允王家长女为后。 丽娘似乎听刘元卿说过,他姨母便是嫁于京都的王家... 京都的各类事情传入丽娘耳中,丽娘不过当个乐子听,只投身于找这琉璃巷中的线索。 只是一家一家铺子的去问,实在难找,毕竟阿爹阿娘在京都时也是近二十年的事了,家活事也找到了,便是在间小医馆里打打杂,分药,记药单等等。 客栈内多有像丽娘一样住长些时日的人,这几日丽娘却注意到一位年轻公子奇特的很。 人人都叫他先生,阁间就在她隔壁,与客栈中众人似十分是熟络,进了客栈门边招呼小厮。“阿良,给我倒杯茶来。”小厮诶道,上前殷勤倒上。 丽娘在客栈厅间食午膳,抬眼探究看着他的举动。就见小厮刻意与他搭话,好似嘴里嘟囔着甚么话本子,丽娘还未等听清,就见那公子饶有兴味的看着她。被发现了… 些许尴尬低下头食膳,食过后,正要出门去小医馆帮忙。 那叫阿良的小厮谄媚道“娘子,去哪儿啊。” 丽娘也觉着这小厮怪怪的,常盯着她看,莫名觉得他眼神些许不怀好意,但也怕自己多想。 这会儿礼貌回道“去外面找活计。”抬脚便走了。 留那阿良站柜台前望着她身姿远去,这小娘子这般美貌,竟还去找活计做,不若让她跟了他…他自会好好对她,心里藏下那小心思。 丽娘从医馆出来已是近黄昏,又去问了几间铺子关于十几年前的李家医馆原来在何处,都说不知。 些许沮丧,一铺主见她如此,不忍心道“姑娘,你若真存心要找,莫再问铺子里人了,这京都铺子租主千变万化,今儿是这个明儿又是那个的,人哪里知道原来的在哪呢。你要问便去找那巷尾边那些在琉璃巷住了几辈子的人问,说不定人家还些许记得些。” 丽娘谢过铺主,往琉璃巷巷尾寻去,见一老妪在铺子门口站着,旁边一个杆旗。 丽娘正走上去问,才发现那旗子上写的是算命,原来是个神棍。 心道还是不放过一丝机会,上去问到“婆婆,你可知道这琉璃巷中十几二十年前有家医馆,大夫姓李,他夫人姓许的?他们医馆原先的位置在哪呢?” 那老妪抬眼看了看丽娘,手指指面前的盘子,示意给钱算命她才说。 丽娘无奈,掏出银两放于盘内,老妪说要她生辰八字,丽娘心觉麻烦,本就从来不信算命之说,直接道“婆婆,你莫再逗我了,快些说吧。” 老妪却执意,“收了钱就要办事。” 丽娘只好妥协,讲生辰八字告知于她,那老妪一只手拉着丽娘的手,一手拿着圆状卵形物摇晃算着,将眼睛闭上神神叨叨。 过上一会儿,老妪浑浊眼睛睁开,哞光莫测,死死盯着丽娘,嘴上道“娘子你这卦相,我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星象变幻,命运无常,前头吉星闪闪,多牟拥护,而后却是几重劫难。微尘扰动起,命运多波折,此劫数命中注定,你抗拒也无用。姻缘有变化,桃花甚好,只与那人是命定连理,只最终缘深缘浅,且看造化吧…” 丽娘听的发愣,等老妪终于说完了,她又问老妪一遍关于阿爹阿娘的信息。 老妪沉默了一会儿,“我在这琉璃巷中已是老人儿了,你说的那医馆,虽已二十年过去,老妇我还有些印象,你说那大夫姓李,若我没记错,可是南方人士?” 丽娘见有眉目,忙点头,老妪道“那就是那个没错了,二十年前琉璃巷确实有你说的那家医馆在这,后面换成酒馆了,如今好像是个茶楼吧,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清一阁。” 丽娘忙记下,跟老妪道了谢,往客栈方向去,打算明日去那个茶楼探探。 丽娘回去路上茫茫然环视周围,夜色已经蔓延京都,家家户户都点起灯火,万家灯火通明的繁盛现象。 然而最繁华的路段大抵还是京都城南处,本朝少有宵禁,城南酒楼各处笙歌曼舞,吃酒的声音,女子男子嬉笑的声音,丝竹箜篌的声音胡乱交织在一起,听着格外动人。 而在酒楼顶处暗间内,坐于主座的人拍案怒道“当真是一群废物!你们竟叫那陆叁发现了踪迹,皇帝起了疑心。如今可好,京都城门设防,陆叁那性子,怕是不查不罢休了!于大事有碍!” 底下几人神色震恐,其中左耳布裹之人上去道“主子,谁知道陆叁像只疯狗般追来盈南,幸好您出计将他支走了。他要查,便让他查,就怕他出个甚意外查不下去...”眼神变的凶狠,扯起嘴微笑。 主座之人道“你当他是泥捏的这般好对付?陆叁此人玲珑心思,之前支他也是用了险计,他定能猜到是京都官员手笔。不过他知晓的太多,定不能留了。盈南那些事全然处理好了吧?” 底下那人迟疑些许,回道“主子放心,皆杀绝了。” “那就好,这几日在京都谨慎注意些,莫让人抓了把柄,对付陆叁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且等我消息。” “是。” 待主案之人走后,底下有人对左耳布裹之人道“大哥,盈南留的人,事未办成…若被主子发现,我们...” “正因如此,才不能跟主子说,若说了,只怕我们都没命活了,此事咱们口风都得紧着” 一场场阴谋就在这觥筹交错的酒楼间计划着,夜入后的京都不仅华丽璀璨景象,也有藏于人底那不堪入目的邪恶人心。 第16章 惊醒时 丽娘回了客栈,就见那叫阿良的小厮在柜台侧笑眯眯的看着她。 丽娘心觉不适,道“小哥,你可有事?” 就见那小厮上前要摸她的手,嘴上道“我见娘子你心觉心切,娘子该不是京都人吧,敢问娘子姓甚名谁,祖籍何处?” 丽娘吓到忙躲开,嘴上道“这些皆我私事,你何故要知晓?” 不等他回答忙快步走开,匆匆上楼回阁房内,这一幕皆被丽娘所觉的那奇特先生看在眼里。 回到阁房内,丽娘暗道这小厮心思龌龊,以后不知如何对付,如今租金已交于了,走是不好走了。 肚子些许饥饿,但不想下去看见那小厮色批模样,只待在房子看些话本子。 京都的话本子种类多,平民百姓最爱看些爱恨情仇,受众颇多。 其中最著名的也是丽娘最欢喜的便是那进燎先生所著之书,此人文采惊人,书中故事行云流水,变化莫测。 却多用凡文写,使百姓能通达大意,深受京都百姓欢迎,时常被买断销。 话本小贩将其流传各地,连丽娘在盈南都能看到。 丽娘翻看完先生新出的《粤莺记》,只剩后几章结局未写,听说过些时日便出。 看的啧啧称奇,自己也试着写过,只是文笔总觉有缺,若能得进燎先生提点...,丽娘觉的自己这想法有些可笑,笑笑上塌,安静躺下入睡。 强迫自己不去想盈南之事,林婶,积云巷的事物...皆不能想,丽娘就这样迷迷糊糊渐渐入睡。 夜半时分,迷迷糊糊似是有人上了塌,摸上了丽娘的脚。 丽娘本睡着,觉出动静惊醒,见眼前之人,可不就是那色胚小厮吗!他竟敢!抬脚踹那人脸。 “哎哟!”小厮吃痛惊呼。 急忙翻身下榻往门走去,刚醒手脚皆软,步子吞慢。 那小厮反应过来追上,从后环抱住她,丽娘只觉恶心反胃,手脚并用的挣扎,但哪挣的开。 那小厮偷偷拿了客栈入门的钥匙,找到丽娘那间,特意半夜前来。 入门就见那娇娇小娘子盈盈躺于塌上,夏季炎热她着轻纱入睡,轻纱之下雪嫩肌肤若隐若现,婀娜多资的身段,如神女般。看的他心痒难耐,径直抬脚便上了塌,不料这小娘子反应如此激烈。 此时用力环抱住她娇软身子,嘴里道“小娇娘,莫挣了,小哥知你害羞,待我们成了事你我便结亲,你也不必去找甚活计了,只专心伺候小哥我便行。” 丽娘不想这人色胆包天,大喊道“救命啊!!” 小厮见她忙拿准备好的丝巾堵住她的嘴,丽娘只得发出呜呜声。 小厮将她压住,抓着丽娘挣扎的手,嘴上道“好娇娘,你且从了我,莫看我如今是个小厮,往后若我出息了定带你吃香喝辣。”说着就掀她里衣。 丽娘气急手脚并用但都无济于事,她这瘦弱女子如何抵得过常干粗活力气甚大的小厮呢,丽娘心生绝望,嘴里呜呜眼中泪意横生... 却不料门突被撞开,外面那人点了灯,映照进阁间。 小厮的动作顿住,丽娘忙挣脱开,拿上塌边披风披在身上,此刻转身看向门外那人。 却是那奇特公子?只见他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的散漫,像是在与友人闲聊一般轻松自在道“呵,阿良,你果真胆大,心思不纯。夜半想做这腌臜事,若不是我起夜,这客栈的名声怕是要被你砸了,仔细我报官叫人将你抓了去” 小厮被来人惊到,忙跪下道“先生,先生我是一时糊涂啊,一时混了头,先生您勿要报官,求您了!我是鬼迷了心窍啊。” “求我?你该自去跟那姑娘说道去。” 小厮忙转跪给丽娘,边扇自己巴掌,脸颊扇的红肿,嘴上求饶道“娘子,我适才确实色迷了眼,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求您绕了我吧..…可千万别报官呐,我不想入牢狱啊!” 见丽娘看着他不语,手上动作更甚,脸颊红肿更甚。 “我上有老,家中父母年迈,若我入狱了,他们该怎么办呐!娘子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往后绝不会这般了!” 丽娘听到父母二字,心下有些软了,暗想他也未曾得手,只好说“你保证绝不再犯,我便不会报官。” 小厮听了喜形于色忙磕头保证,心正要松了口气。却见陈修却姿态散漫走到丽娘身侧,眼睑耷拉着看她,道“这就行了?就这般轻易放过他?” 丽娘轻嗯一声,陈修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娘子你不适合待在京都,这般性情遭人盯上恐怕要吃很多亏。” 转又向那跪着的小厮冷声道“你不必待在客栈里了,现在收拾东西走,月钱你也莫想了,全当作赔给这姑娘了。” 小厮似不甘心还要求情”栈主...” “还不快走,留在这等着我去报官吗?”小厮麻溜利索起身跑了。 丽娘本对他说那句不适合待京都不服气,却听那小厮叫他栈主,原来这客栈是他的,难怪客栈所有人都跟他十分熟络。 就见那人道“你是因我客栈中人遭此烦心事,还请姑娘莫往外声张,陈某且免去你这半年的租金,你明日去那柜台找主管事的桂芝取。陈某就不叨唠了,告辞。” 丽娘点点头,见那人出了门,将门关上,躺于塌间,想睡却再睡不着了,就这般熬到天亮。 谁说她不适合待京都了,京都之大,还容不下一个她吗…… ———— 第二日清晨,宽阔的街道上一如既往上演着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 丽娘在柜台处领回了之前付的半年租金,那叫桂芝的活计是八卦的很,与她互通了姓名,拉着她问了许多事。 最后性情耿直的啐道“呸!这阿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他那样还敢肖想姑娘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你放心,栈主已不许他在这附近出现了,他再不会扰姑娘你了。” 丽娘本有些好奇陈修身份,桂芝只告知他这栈主名字,正要问桂芝时,就见有客人进来了。 桂芝道“丽娘,我跟你投缘的很,下回再找你唠嗑哈!”说罢便去招呼客人了。 丽娘笑笑也出了客栈,往医馆内干活去了,待活计做完,丽娘同医馆夫人王婶告别。 找路人问清楚清一阁这茶馆在琉璃巷何处,一抹袅袅身影便往巷中深处去了。 第17章 著书人 茶馆坐落的位置极佳,临着长安河,再往前几步就是石拱桥,桥下还有乌篷往来,棹开粼粼水波。 青石路上有些湿漉,空气中带了些许雾气的灰朦,在北方京都颇有些烟雨江南的味道。 丽娘到了清一阁楼下,就见这座茶馆模样,心想着阿爹阿娘曾住在这儿的模样。 入了馆内小厮上去招呼,“姑娘,来点什么呀?我们这茶品点心种类众多,您来的正是时候,待会戏班子便开唱。” 丽娘顿住,“小哥,你可知这茶馆之前是医馆租铺?” 小厮怪道“诶,姑娘,我只知道这茶馆之前是个酒馆,未听说过甚医馆啊。” 丽娘暗想那婆婆果然说的不错,先是医馆后酒馆再是茶馆,忙道“就是酒馆前这儿是否是家医馆,我想打听这医馆中人的下落。” 小厮摇摇头道“姑娘,这我可不知道,我就是个打杂的,若真要问也只能问我家馆主了。” 丽娘略一迟疑,问道“请问你家馆主是?” “哈哈,姑娘,你不是京都人吧,我家馆主是王家大公子啊,你竟不知?这条巷子的商铺皆属王家” 丽娘有殷切问道“那你家公子何时现身?” 那小厮听到这话像听到笑话般笑了起来,待停住,回丽娘“王家大公子在朝廷当官,家产又丰厚,这般多事情要管,哪有空来这现身,娘子,我劝你你还是想想别的主意吧。” 丽娘神色略有失望之情,但也未离去,点了盏茶上二楼,打算再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或者问问这馆内其他人。 环顾这茶厅四周,人声嘈杂,底下戏曲子已开唱,唱到尽兴处还有人喝彩。 丽娘仿佛看到一人影有些眼熟,陈修?他怎也在这,似低头写些甚东西,时不时也看看那戏班子。 丽娘也往下看那戏班子唱,那戏班子演的可不就是进燎先生的话本子吗。再抬眼看那人位置时,却已没人。 出于好奇丽娘鬼使神差过去他那位置,见几章草纸被墨台压住,丽娘也不好去看内容。戏班子这时演到精彩处,底下人人称赞,丽娘被移去目光。 陈修去楼下找小厮再多拿了些草纸来,上来就见昨日那灵动少女此刻正站于他位置上。 微眯了眯眼,散漫扬眉,上前似笑非笑道“姑娘还有跟踪人的癖好?”故意拖着长长的腔调。 丽娘闻声回头,见他误会,忙回道“公子你误会了,我今日来这茶馆有事,并非跟踪公子你,适才不过看你在这便过来了。” 陈修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笑道“我玩笑一声罢了,姑娘你莫紧张,既碰见了,便一起坐吧。” 两人坐下,陈修开口问道“姑娘来这可谓何事?” 丽娘不想透露家中事,只敷衍过去道“找寻些个亲戚的下落。” 陈修见她含糊其词也未再问,底下戏班子一曲唱罢,退台换衣服去了。 茶厅内恢复安静,只剩些客人聊天的声音。 陈修提笔在那草纸中写着,丽娘喝了口茶,些许好奇看了看那草纸内容,竟是《粤莺记》的后几章! 惊呼出声,将茶险些打翻。陈修被她吓了一遭,“娘子这是怎么了?” 丽娘惊喜,他竟是进燎先生!她还觉得能有这般文笔才华,该是个老翁才是,不料就在她面前! 她真是幸运,难怪客栈中人常叫他先生,她还以为他在教书呢,她可是看完了他所出的所有话本子! 丽娘觉的这是她来京都最开心的一天了,激动惊喜之心难以言表。 这会就含笑看着陈修,嫣然巧笑,两颊泛红,如桃花初放,这样灵动的眸子,笑起来模样甚是可爱。 陈修被丽娘这笑晃了晃眼睛,心底起了涟漪,嘴上道“姑娘倒是说说发生了甚么?” 丽娘有一肚子话要说,仿佛见着老友般,全不似先前那客气模样,“你就是进燎先生!你不知道我多欢喜你写的话本子!全部我都看完了,你是在写《粤莺记》后几章吗?结局如何?那男角儿可死了?该被救了吧,还有还有,你来这茶馆是想得些灵感吗,其实我也写过,只是那文笔欠缺...” 陈修被她一通话砸过来,不知回答哪句。两人位置靠近楼梯口,陈修莫名觉得楼梯处似有股冷气传来...... ———— 陆林涧下朝后,同行的友人道是去茶馆边喝茶边商讨秋试的准备,陆林涧是当年的探花郎,又是本朝谏官,在秋试中担任监考官。 几人到了茶馆三楼包厢,几人商讨完毕后,走出包厢,就见自家小妹陆媛媛跟那王府大姑娘王云珊从隔壁包厢走了出来。 陆媛媛走上前,欢欣道“叁哥!”,王家姑娘在后面捏着手帕脸有些红朝他行了行礼。 陆林涧明了,看着她俩皱眉,面上表情些许难看,嘴上道“媛媛,你来这做甚!” 陆媛媛嘟起嘴作撒娇状“叁哥当真是霸道,你来得这茶馆,我跟云珊阿姐便来不得吗?只碰巧遇着叁哥你而已,这般凶作甚” 同行友人见是家事不好听下去,与陆林涧拱手告辞下楼去了。 王云珊看着陆林涧那神情俊朗模样,仿佛月光般的清辉在流转。 只他从不对她多说话,于礼虽会打些招呼,但王云珊不满足于此。 已暗生情愫多年,她对他那淡冷性子是又爱又恨,喜欢的紧,此刻心头砰砰直跳,恨不得将这心敞开给他看看。 她今日向陆媛媛打听陆叁下落,得知来这茶馆时便撺掇媛媛一同前来,为的就是看他一眼。 却见他无奈叹气对陆媛媛道“当真?” 陆媛媛嘿嘿回道“千真万确!叁哥不信我,还不信云珊阿姐吗?” 说着将王云珊拉到前头来,冲她眨眨眼。 王云珊心头敲锣打鼓,面上红晕更显,抬眼看他那俊俏五官,心动更甚。 调整仪态柔声道“叁公子,莫怪媛媛,我们确实不知你在此处。” 陆林涧心下不信,面上却不想再计较甚么,点点头朝楼梯走去,陆王两人也跟在其后。 第18章 醋意起 陆林涧几人走到二楼楼梯间处,陆媛媛见陆林涧停下步子不走了。 问道“叁哥,怎么了?”陆林涧刚下到二楼楼梯口处,就听见一熟悉女声,说些甚么喜不喜欢的... 听声寻人,就见着果真是那小娘子,笑意甜美同一男子嘴上不停的说话,眸光亮闪看着那人,从前未见她同人这般亲热。 陆林涧神色乍然变冷,未理会陆媛媛问话。 陆媛媛王云珊顺着他视线看去,也瞧见那可人小娘子。 陆林涧道你们先回府罢,陆王两人觉出不对劲,但不敢不应,脚步慢吞回头看着那情况。 就见陆叁朝那两人去了,陆媛媛正要继续往楼下走,却被人扯了扯袖子,王云珊朝她摇摇头,两人就这样猫在楼梯处桌凳遮挡躲着看陆林涧那次动静。 陆林涧面色不虞,心里冷笑讥讽自己,这裴案真拿自己主子当回事,前些日子还道这小娘子来京都找他来了。懊恼自己竟犯傻真抱了那一丝心思,此刻见她与旁人对坐,神色欢愉,这般情形像有人打了自己一耳光般。 呵,绝不是来找他,怕是找她对面那位吧,盈南留的人手说她退了刘家的庚贴,这般快就找到他人了吗...虽是炎热夏季,陆林涧却觉出泛泛冷意。 陆林涧走上去才发现这男子他也是识得的,陈修,字子固,与他同岁。当年同他一同省试,其文风飘扬并不受时令考官喜爱,未授官,只得个秀才名号。 而后便开始写些话本子供民取乐,民间皆道陈子固才情横溢,唯陆羽之可比之,怪道当年考官有眼无珠。 陆林涧却不以为意,他不喜民间娱情太甚,陈修写文放肆,如此更助长此况,所以也跟着不喜陈修。 何况京都文人皆不耻陈修行为放荡,不往官场效国,却在民间写些情爱小说,常写诗讽刺他,但陈修从来置之不理,我行我素。 陆林涧早先还参过陈修私贩话本太过,不过官家只口头批评了句,未采取措施,那厮后来还故意在话本子里取他名字谐音,不过他也懒得计较这等无关紧要之事。 此刻见这小娘子却对他不喜之人笑容灿烂,面上冷意更甚。 小娘子一身浅绿薄衫,腰肢纤细,似是瘦了些,案桌上皆是纸张。 丽娘正等陈修回话,满心殷切,心情甚好。就见走来一人,立在旁边,浑身上下浸着晦暗,冰冷眸光直直看来。 丽娘惊道“陆公子?” 陆林涧端着不说话,丽娘些许疑惑,陈修也看着陆林涧,陆羽之...他来这做甚。 就见陆林涧对丽娘道“你同我过来” 丽娘莫名,但也起身跟上,对陈修道“先生等我会儿” 陆林涧心中冷哼,带丽娘在茶厅边角坐下。 丽娘不知他心思脾性,只带着疑惑问“陆公子,怎么了?” 陆林暗想,陆公子..,不知为何不喜这小娘子这样唤他。 此刻问她“你怎来了京都?” 丽娘如今已清楚他身份,那日进京都是多亏他那手下才得放行,此刻也不敢敷衍过去。 只好回道“我阿爹阿娘曾在京都待了几年,那日盈南客栈里,我听你说那些贼人回了京都,我想来京都探探,也好过在盈南坐以待毙...” 陆林涧眼神墨瞳透着丝丝愠意,“来京都探?你不是知我在查此案吗,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丽娘见他跟吃了炮仗一般的质问模样,谁惹他不快了...怎心情如此差。 丽娘回道“我听人说你查的是官家私案,我一介平民,何来资格参与...” 陆林涧愠意渐消,嘴上却不饶人,“你来京都只怕更危险,可透露消息给其他人?在京都行事仔细,别平白来送命。” 丽娘暗道这些世家子弟说话都这般句句带刺么,怎如此不中听,心里不服气但也未敢言语。 她时刻记得自己身份,不想让权贵之人不快为自己惹祸,只像个木头般呐呐道“嗯...” 陆林涧见她如此气不打一处来,分明适才跟陈修那厮话语跟只小鸟般叽叽喳喳,怎到了自己这儿就拘谨的跟个乌龟似的。 又开口问道“你与那陈修甚关系?他是南方江陵人,莫不是你们之前就识的?” 丽娘否认道“不是的,公子误会了,我与陈公子前几日才认得。无甚关系,只不过话投机了些。”不知他问这些做甚,他似也认识陈先生,莫不是为了打听他吧。 陆林涧终觉心中似被熨平,问了丽娘住处后又说“关于你爹娘的事你莫再乱查探了,京都眼线遍布,你又无甚设防。若一不小心惊动了那些贼人,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保不齐又来要杀你。” 本想再说几句,却见楼梯间那二人躲在偷看,与丽娘道声有事便走了。 陆媛媛见叁哥来了,忙拉着王云珊走,两人跑到楼下装作吃点心,见陆林涧下来了。 “叁哥,我们本想走来着,但这茶馆的点心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跟云珊阿姐吃完都走不动道了。” 陆林涧见她这幺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面上轻哼一声道“莫在母亲面前胡言乱语。”拂袖而去。 王云珊着看他清隽身影陷入沉思,“媛媛,那女子你从前见过吗?怎我从未见过,叁公子似与她十分熟悉。” 陆媛媛懵的摇头“从未见过啊,我看叁哥那眼神确实奇怪,从前未见他这般失态过,且主动拉了人家姑娘说话,真真是奇怪。” 王云珊陷入强大的危机感中,心头妒意生出,陆叁公子看上去确实对那女子有些不同,她得想个办法弄清楚了才是… 这边丽娘同陆林涧话谈话后便回了陈修那,看着陈修也不觉他奇特怪异了,只觉十分亲切顺眼。 陈修这会儿正提笔在草纸上写字,丽娘在一旁也不扰他,静等他写完。 已是迫不及待开口道“你写完了?给我瞧瞧吧。” 陈修递与她,是《粤莺记》的结尾章,男女角儿经历苦难终成眷属。 丽娘看完后心头感动,眼里蓄了盈盈一旺水。 陈修怪道这小娘子怎变化这般快,前头还跟他笑着,这会儿就要哭了。 忙道“娘子,不至于吧?” 丽娘破涕而笑道“先生,你写的实在太好了!故事曲折离奇,百转千回,叫人看了便忘不了!” 陈修听了也高兴,难得遇见个知己同他谈论情节,那些个酸臭文人成日里说他写些淫书悱恻。 这会两人相见恨晚,打开了话匣子般在茶馆聊了许久。 第19章 暗调查 陆林涧回到禁军处,裴案见主子回来了上去腆着张笑脸道“主子,李家姑娘来找您没?” 心里头正暗喜要说这几日肯定找上门来了,主子定要赏他识趣放人入了京都,全然不知自己撞枪口上了。 却见陆林涧轻哼一声,道是“罚你这月将墨书的值班顶了” 裴案苦着张脸“不是,主子,为什么啊!” 陆林涧目光锐利,淡淡道“还废话?这月的值班都归你了。” 裴案欲哭无泪只得低头道是,转头领兵去了。真是奇怪!莫不是那小娘子没来找主子?怎会呢… 陆林涧将墨书叫了来,告知他丽娘住处,叫人盯着,不能叫人暗害了去。 墨书从前老听裴案在他面前说些甚么主子对那姑娘不一般,他还道是捕风捉影,看来裴案这人平日里是爱乱猜乱想胡说八道,却是在这男女之事方面有些真本事,他的话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从前何时见主子对人这样上心过,他们还暗地里玩笑过主子对所有示好的娘子子皆视而不见,以后怕是要出家做和尚。 那小娘子姿容月貌,与主子是配的上的,就是这身世...盈南比与京都比如同乡野般,老夫人那边怕是过不去,后又觉自己想远了。收起心思,带上人手往琉璃巷明月客栈边旁看着。 ——— 偌大的王府内,嫡长女王云珊的闺房中,她坐立难安,越想心中越发的难受。 本以为金石为开,陆林涧定能被她打动,陆老夫人颇慈善,陆媛媛心思单纯好摆弄,自是不用担心。就等时间慢慢,自己常往陆府去,事情定能成。 从前她争不过是因为元婴长公主,元婴长公主身为官家阿妹,从前就不顾礼仪廉耻总缠着陆林涧,还日日跑到禁军处去观他练兵。 满京都传的沸沸扬扬,她那时就是个陪衬,虽心生情愫却不敢表现出甚么。 幸而陆林涧对公主无意,不知为何还颇为厌恶,出言伤过郡主。 王云珊那时只觉心中暗爽,后公主又被官家赐了婚,嫁为人妻,这段京都八卦韵事便消作了云烟。 只民间还有人传言道公主婚后一年便收养面首数位,个个模样都像极了陆叁公子,道是那郡主对陆叁公子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又如何,公主如今已嫁了人,她的机会便来了。 除公主外,谁人能比她更与陆林涧相配。二人皆出生贵胄,世家大族两两结亲必是民间一段佳话。 只陆林涧也从不同其他女子亲近,自己拘于世家女子礼仪不敢冒犯怕惹了厌,只暗戳戳示好。 见他那朗朗英姿,惹的她心潮爱慕之意更是汹涌,最近更是耐不住性子直接明示了,但陆林涧只淡淡回应,她只当他性情如此。 但今日茶馆里,王云珊就见他浑身气派见着那女子便变了,还亲自过去将人叫走说了那么多话。从前都未见过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对他神情自然,似是相熟。 哼...恐她粗心叫人钻了空子,她得好好查查是哪家的女儿,这般不自量力做那狐媚样子勾男人。 一股气咽不下,叫来王府侍从,“你去清一阁查一女子下落,那女子着绿色衫子,今日午间在二楼楼梯处同一男子喝茶,务必给我查到人。” “是。”侍卫领命退下。 而丽娘那处却浑然不知她这一出现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晚间躺于枕塌时,来京都头一回觉出欢欣。 她这运气真是好,竟结交了进燎先生! 他性情爽朗豁达,与人交谈也毫无架子,平易爱笑。 两人一拍即合,后竟愿意看看她写的话本子提点一二,真真是菩萨心肠,她前些日子还幻想着进燎先生提点,没想到今日便美梦成真。 还找了个医馆做活计,也算是在京都立了足,以后便不怕过不下去了。 今日陆林涧说叫她不要再查探,怕误性命。 他说的没错,她无设防,那些贼人能力她见识过,若真发现了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但她来京都的目的便是为了阿爹阿娘,如今不能再去探,她如何知道那些贼人消息? 如此…只有一人了,陆林涧。 他也在查此事,若得他助力,他官位在上,能力也被百姓称赞,还被官家重用。 若求他去查查阿爹阿娘从前在京都之事,是否与人结仇。他定能轻而易举得了消息,也不至于让她像如今这般毫无头绪,但又如何让他帮忙办事? 真是让人头疼,京都人人皆道他性子冷淡,今日茶馆内他立于案桌边那冷眼模样,更是印证了别人言语。 若自己平白去求人,惹人生厌怎办,还道她仗着治过他伤邀功呢。 丽娘心中又变苦闷,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正值夏季,清晨外头嘀嗒嘀嗒下起了小雨。 丽娘醒来便听见客栈楼下人语窃窃“下雨了!京都少有雨下,哈哈哈!怕是官家圣德得天眷顾,那些个农家户怕是要高兴坏了。” “是少有雨下,我记着当年也是这样的夏日,清晨雨灭了那江家的火,叫旁边其他家户免于受难。可惜啊..火烧了江家一夜。” 丽娘迷迷糊糊听着,江家...她如今是摸清楚了这京都前事,总能传入她的耳朵里。 那江家之事京中如今都有人言语,京都民众似是很拥戴江氏一族,满门忠烈...可惜未留后。 窗外雨越下越大,丽娘思绪又飘到盈南,盈南雨多,阿爹阿娘便是死在雨夜里。 心口又传来苦意,一直努力逼迫不再想,看来她还是要去求求那陆叁公子帮她查下阿爹阿娘的京都事。 他曾说那些贼人是寻错了仇家..若他们没寻错呢? 此事定有蹊跷,阿爹那日似是知道他们是甚么人所有才叮嘱她莫往京都走,肯定有什么是她不了解的隐情。 丽娘下了客栈楼下,就见之前那桂芝凑上去来笑眯眯道“娘子!你下来了,嘿嘿,我听说你昨日跟栈主一起回的”。 丽娘扯出一抹假笑应对,心想这客栈里人也忒八卦了些...她还道京都民风开放,定不会同盈南那边样,却不想原来不管哪里都有些爱八卦的人。 只好无奈回道“昨日与你家栈主在茶楼遇着了,便一同回来。诶,桂芝,你怎从未同我说过你家栈主就是那进燎先生。” 桂芝道“这呀,我家先生不喜那些个书迷知他的身份住处,就我们客栈些人知道,他只做些话文本作,不露面的,没其它人知道他就是进燎先生,娘子记住也别透露出去了。” “好。”丽娘了然应下。这样啊…没想到进燎先生是这样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