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位极人臣的小叔高调求娶我》 第1章:他不是我的孩子! 苏府,清香园寝房内。 兽面四脚铜炉内燃着炭,烧得噼啪作响。 惊得床榻之人睫羽轻颤,须臾间,那人缓缓睁开双眸。 乔阮香感觉浑身是被掏空一样,虚弱又无力。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入眼就是知秋稚嫩的面庞。 她看到自己醒了展了笑颜,面上的担忧褪去不少。 “夫人,您终于醒了,您可吓死奴婢了。” 乔阮香逡巡片刻,脑子放空了好一会。 这才低头看向自己,手臂雪肤嫩白,手指纤细修长,早就不是先前生满烂疮,被蛆虫和苍蝇爬满的枯骨。 她疑惑一瞬,又恍惚明白过来。 她这是重生了! 又看到周嬷嬷笑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凑了过来,道:“夫人您看,这是您刚生的小少爷。” 乔阮香看到面前的孩子,没来由一阵恶心。 这不是她的孩子! 周嬷嬷是自己婆母董氏的人,上一世调换孩子就是她负责的。 现在她抱着孩子拿给她看,想来已经调换成功。 她的孩子应该已经被掐死了,而这个孩子就是苏墨和府上的表小姐宛青荷的! 她缓了缓心神,强压着恨意理清了思绪。 她这是重生在嫁给苏墨一年,刚生产完的时候。 思绪不自觉又飘到上一世。 那时她轻信苏墨谗言,认为他不嫌弃自己是商贾之女的身份,便为了苏府繁荣和他的仕途,掏心掏肺,殚精竭虑。 最后却被害得散尽家财不说,还病重躺在云山寺的破屋里数日,浑身生了烂疮,蛆虫和苍蝇爬满全身惨死告终! 而苏墨则花着她和乔家的银子,一路扶摇直上荣登首辅,抱着表妹宛青荷,好不快活。 她临死前他还丢了一句更残忍的话,“绪儿是我和宛青荷的儿子,你的孩子早就在出生掉包后就被我掐死了。还有,我从没碰过你,那个贱种不过是你和我随便找来的乞丐合欢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直接堵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她抹干泪水,快速地理回了思绪。 上一世她被算计了一辈子,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她要让苏家所有人尝一尝从高处坠入深渊的滋味! “夫人,您快看,小少爷想让你抱抱呢!” 说话间,周嬷嬷把婴儿的手往她脸上蹭了蹭。 周嬷嬷是董氏塞到她院里的管事婆婆,目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但上一世为了讨好婆婆,她不光没有避讳周嬷嬷,还将院里大小事务还都交给她,对她更是敬重有加。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周嬷嬷亲自把病重的她丢到云山寺,还啐了一口唾沫,骂她是低贱的商女就配这个下场。 她嫌恶推开那个孩子,“拿开!他不是我的孩子!” 周嬷嬷一愣,眼神闪过异色,但很快又笑道:“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就是您的孩子啊。” “母子连心,他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需要你个下人说嘴!”乔阮香一改往日柔顺,一脸的戾气。 一想到自己孩子这会儿已经死了,她的戾气怎么能轻。 “知秋,把周嬷嬷连带着这个孽种赶出院子,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知秋是乔阮香从乔家带来的丫鬟,最是忠心。 虽不解小姐行为,但依旧听命上前,麻利将周嬷嬷连带她怀中的孩子推搡了出去。 这会儿正是冬月寒冷的天,外面还飘着雪花。 周嬷嬷惊疑不定之际,就被关在门外。 “夫人,这真的是您的孩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不能把我们关在外面啊!” 任凭她怎么喊,门就是不开,这会儿她已经冻得直打哆嗦了。 怀中孩子也冻得大哭起来。 她狠狠剜了一眼紧闭的门,当即转头抱着孩子跑出院子。 “夫人,您不认小少爷又把周嬷嬷赶出去,怕是大夫人和少爷会不高兴。” 乔阮香生产完就昏过去了,这会儿醒来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 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唇瓣好歹有了一分血色。 她轻抿薄唇,语气满是不屑,“他们高不高兴与我何干?” 想让她认孽子当儿子,占了嫡长子之位,做梦! 果然,没一会儿,门就被一脚大力踹开。 砰的一声,发出震响,惊得守在床边的知秋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只见苏墨一身月白衣衫,文人儒雅模样,脸上端着怒意,兴冲冲走过来。 身后门没关,任由寒风刮进来。 “乔阮香,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把他赶出院外!外面还正下着雪,冻坏了怎么办!” “他不是我的孩子,我生的是女儿!”乔阮香冷淡开口,眼神凛冽入骨。 这还多亏了死前宛青荷多嘴告诉了她,她生的其实是女儿。 苏墨先是怔愣了一下,又对上那双清冷似月下寒潭的眸子,心底莫名心虚,但很快又落下,拧眉硬声道。 “你在胡吣什么!你生的就是儿子,哪有什么女儿!” 「她怎么知道生的是女儿?哼,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那个贱种早就被下人掐死扔进了正院池塘里!她找不到尸骸就也证明不了什么!」 乔阮香料到他不会承认,本打算也和他一样死咬自己生的是女儿的事实,之后再闹得整个京城都知。 苏家虽是末等清贵世家,但到底好面子,她就用舆论逼得他们,总之嫡子的身份,他和宛青荷的孩子别想再占! 可,刚刚那声音是什么?是苏墨的心声吗? 她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了? 乔阮香沉思着,将信将疑间生出一计,“夫君不信,那我这就命人将我们的女儿带来,一看便知!” 随后,她低语吩咐了知秋几句。 知秋听后,急匆匆出了门。 这时候,大夫人董氏也来了。 上来就是一顿训斥,“乔氏!你怎么这般狠心,竟忍心让绪儿大雪天冻在外面!他可是苏家的嫡长孙,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何时生了这般狠毒的心,我对你太失望了!” 乔阮香目光波澜不惊越过苏墨看向婆母董氏,那一副熟悉的失望透顶的模样,只叫她觉得恶心。 第2章:贱种 上一世,董氏就惯喜欢用这样的失望之色拿捏她,从而提出一个又一个过分的要求,自己也是傻一瞧见婆母这样就会心软妥协,乖乖听训。 不光如此,事后还得掏出大把的银子或稀罕物件,讨好她安抚她的情绪才行。 她陪嫁来的那些奇珍异宝,上等陶瓷器皿,尽数都落到了松鹤园里。 可到她死前,都没得到一点怜悯和愧疚,只换来了一句:落得人财两空地步,是你活该,也是你自作自受! 呵,好一个自作自受。 这一世,她还想这般作态拿捏她,去你的吧! “那贱种才不是我的骨肉!”乔阮香垂眸,坐起身子,清冷冷反驳。 直接无视她失望的表情,丝毫没有要顺她的话认错道歉。 董氏浑浊的眸子里,浮现疑惑。 「这个乔氏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会对自己的失望无动于衷?往常可都是只要自己眉头皱一下,无论谁对谁错她都会认错,还会拿大把的金银珠宝哄自己的。」 乔阮香又听到了董氏的心声,这下她可以很确定,她不光重生,还能听到他们的心声了! 但奇怪的是,她目前好像只能听到董氏和苏墨的,其他婢女婆子的心声都听不到。 就在疑惑时,知秋回来了,对着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乔阮香眉眼浮现诧异,但转瞬即逝。 知秋身后还带着四个家仆,这是乔阮香从乔家带来的家仆。 其中二人手里抬着一个担架,上面放着一小坨湿漉漉的东西,被白布盖着。 另外二人手里压着接生的稳婆。 乔阮香开口:“这就是我让知秋从正院池塘里打捞出来的,我们的女儿。” 最后五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一双寒眸深深看向苏墨。 苏墨的瞳孔猛缩,隐在袖子里的手登时攥成拳头。 「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孩子就在池塘里!不可能有人告诉她,自己是命信得过的小厮去做的这件事!那难道是被人看到了?」 他顿时慌了神。 乔阮香听着他惊惶失措的心声,暗笑一声,又道:“也是巧,我也抓来了稳婆,生产时我昏了过去,想来说什么你们也不信。但稳婆的话你们总该信吧?” 她说这话又看向周嬷嬷,视线一划,最后落在董氏身上。 看得董氏心底一阵发毛。 「这个贱蹄子,果然之前那柔弱温顺模样是装的,不过让她认了绪儿做嫡长子,她这又是挖尸体又是抓稳婆的!当真心机又下贱!」 「可这个稳婆不是早就被送出府了?怎么还会被抓到!」 董氏拧着眉头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一脸的惊恐,脸上的肉都吓得在抖。 她不知道这个稳婆是怎么回事啊! “稳婆,我且问你,我生的到底是儿是女?”乔阮香声音冷若冰霜直接砸在稳婆头上。 稳婆此时早已被打得浑身是伤,又听到乔阮香质问,想到下人恐吓她的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当场招了。 “夫人生的是女儿!” “我女儿出生时可还活着?” “活,活着!还活着!可后来死了可不是小人做的,小人也不知怎么回事!” “是周嬷嬷,肯定是她,她抱走孩子后,还给了小人一锭银子谎称夫人生的是儿子!”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抬眼看到周嬷嬷就指着她道。 打她的下人说夫人要报官,告她谋害苏家子嗣。 她只是一个接生婆,只谋财,害命的事她真的没干啊。 她不能顶这个罪,若顶了罪她必死无疑! 乔阮香再次幽幽开口。 “你的意思是,周嬷嬷害死了我的孩子?” “是!小人说得句句属实!” 周嬷嬷吓得脸色都白了,也跪在地上喊冤:“老奴绝对没有加害夫人的孩子啊,夫人明鉴!” 她是真的没杀那婴儿,她只负责换子啊。 乔阮香听后眉目清冷,分别看了苏墨和董氏一眼。 又道:“我最是开明公正的,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但害死我孩子的人,我必须找出来。我已经命人去报官了,官府的人一会儿就到!” 直到听到报官,苏墨才彻底慌了! 本来就是家事,死了个婴儿也没多大事,乔阮香又是一介商女,再发狠也掀不出风浪来。 就算她明知自己要把和别人的孩子占了嫡长子之位,自己强硬一点,她再不愿也无济于事。 绪儿是嫡长子就是板上钉钉! 可他没想到她竟偷偷派人去报了官! 苏墨:「不能报官,此事闹大自己的仕途就完了!」 董氏:「不能报官,不然传出苏家为了一个私生子害死嫡长女,整个苏府岂不是成了京城的笑话!」 乔阮香耳边听着他们二人聒噪声,勾唇冷笑。 “香儿有话好好说,不能报官啊!你快命人去追回下人!” 乔阮香冷嗤一声,“我的孩子莫名其妙死了,为何不能报官?” 苏墨眉毛拧成了麻花,死咬着后槽牙,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对策。 最后思虑再三,只得咬牙开口道。 “绪儿确实不是你的孩子,这死婴也确实是我们的女儿!但此事另有隐情,你先撤了人回来再听我细说可好!” 乔阮香闻此眸光一亮,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又拿乔了好一会,才装模作样让知秋去命人追回报官的人。 之后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看着他,等他狡辩。 此时屋内只余乔阮香和他,他柔声道:“我们孩子其实出生后没一会儿就夭折了,那孩子是我和外室的,周嬷嬷那么做也是我安排的。” “至于孩子被沉在池塘,我也是爱子心切,希望她能葬在这个苏府,好以这种方式陪着我们。所以才让人把她埋在池塘的。” 他那故作深情的话刚说完,乔阮香耳边就飘来他阴寒冷漠的心声。 「相比报官,还是搬出外室之子再死咬孩子就是夭折的好。乔阮香是个蠢笨的,只要自己好生安抚她,她就不会追究,绪儿也还会记在她名下,做嫡长子。」 乔阮香冷嗤一声,呵,害死自己的孩子,还想觊觎嫡长子之位?做梦! 第3章:气得脑仁疼! 不过,她确实也没打算真的报官,那般说都是唬他们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知秋根本没有从池塘里打捞出孩子的尸体,就算报官也没用,也根本查不出什么。 但好在知秋这丫头机敏,没找到尸体就拿了一个木桩包裹着毯子充当尸体。 尸体抬上来,许是害怕没有一个人掀开去看,这才没穿帮。 但从苏墨的神情还有听到的心声来看,他确实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也把孩子淹死在池塘里。 可为什么没有打捞到尸体? 乔阮香没去多想这个疑问,无论有没有尸体,自己孩子都怕是凶多吉少了。 视线又重新落在苏墨脸上。 她命知秋去打捞尸骸,殴打恐吓接生婆让她说出实情。 就是为了让苏墨承认绪儿不是她的,而是外室之子。 她眉眼也变得温软,恢复柔善模样。 暂时忽略他说的那些,掩盖自己孩子身死真相以及替周嬷嬷开脱的话。 只道:“夫君有外室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又不是小气之人,不让你纳妾。不过她既生了夫君的孩子,那我便做主将那外室纳进来吧,到时候孩子算是庶子名声也好听些。” 乔阮香笑眼盈盈说着,苏墨眉眼却肉眼可见拉了下来。 「那是他和宛青荷的儿子,怎么能做庶子!他合该就是嫡长子才是!这个贱蹄子,是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吗!若放以前根本不用明说,她肯定就主动说要记在她名下的!」 “那外室早就被我喂了药去了。现在你就是他的生母,只要你我不说无人知晓。就让他记在你的名下吧。” 说到最后,苏墨的语气明显不悦,还很生硬。 乔阮香眉眼也没了笑意,语气比他的还硬:“不可。外室之子当庶子都算是高抬了,若当了嫡长子,传出去整个苏府怕是都被笑话死。他生母没了,我会再纳妾给夫君,到时候便记在妾室名下。” “那是我的孩子,怎么能当庶子!绝对不行!”苏墨猛然站起身,拔高了声音突然动怒。 「这个乔阮香今日怎么这么奇怪,敢忤逆自己的话!她乔阮香真以为入了苏府就是个人了?她无论何时都是连下人都不如的低贱货!」 骂她是低贱货?好啊,等着你的宝贝儿子怎么被骂野种吧!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苏府着想,夫君若是不满意,看来是不在乎苏府名声了,那就让他顶着外室之子留在府上吧。” “我累了,知秋,送少爷出去。”乔阮香直接冷脸,吩咐完自顾自躺下休息,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直到被赶出清香园,苏墨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竟然敢赶自己出来,她的胆子何时变这么大了! 往日她对自己都是伏低做小毕恭毕敬有求必应的,就算再委屈也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啊! 收回疑惑,他眼底又变得狠厉。 无论她同不同意,他的绪儿都必须是嫡长子! 屋内安静下来,乔阮香这才想起来什么。 “对了,那稳婆你是在哪找到的她?”她只是吩咐知秋试着去追稳婆,没想着会追上。 “就在西角门,她正背着包裹从地上爬起来,被奴婢逮了个正着。” “这么巧?”乔阮香呢喃着,按理她早该跑出苏府才对。 她没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过多耗费心神,丢了疑虑,开始着手接下来的事。 便是处置周嬷嬷! 自己孩子尸体没找到,但肯定凶多吉少。 苏墨再为周嬷嬷开脱,她再是董氏身边的人。 也是串通稳婆蒙骗当家主母的欺上贱奴,更是间接害死自己孩子的帮凶! 该落在她身上的罚,一点儿都不能少! 说曹操曹操就到,周嬷嬷应该是听了苏墨的话,以为她的事在乔阮香这里揭过了。 笑盈盈走了进来。 松鹤园内。 一个婢女好几个踉跄险些摔倒,急吼吼朝正堂内跑去。 董氏听儿子说了,乔氏死活不把绪儿记在她名下,本来就一肚子气,瞧见没规矩跑来的婢女,开口就是一顿训斥。 “不懂规矩的贱骨头!莽莽撞撞的,是急着投胎去吗!滚出去领二十大板!” 婢女不顾为自己求饶,急忙开口:“大夫人不好了,少夫人说周嬷嬷收买稳婆蒙骗她,被揭发还拒不认罪,被打了五十大板,还被发卖到黑窑子里去了!人,人已经被黑窑子的人接走了!” “什么!” 董氏一听,当下气得脑仁生疼! 这个乔氏她怎么敢! 周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是她的心腹,她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就处置了周嬷嬷! “她没有周嬷嬷的卖身契,如何发卖!” 跪在地上的婢女颤颤巍巍道:“有,有的,前几日二公子说是府上下人里有贼人,府上丢了不少东西,让少夫人核查。少夫人也担心府上财产和大家安全,便都寻了卖身契去一一核对,核对完后就,就没还回来。其中周嬷嬷的就在她手中。” 董氏这才想起来,心中又懊悔又疑惑,这件事怎么就这么巧! 而且,墨儿不是已经解释了周嬷嬷的事,那个小贱人竟还要处置周嬷嬷! 偏偏她定周嬷嬷罪是事实,罚也在理,她没理由阻拦,也根本阻拦不了! 这个哑巴亏,就只能这么生生吃下去。 一想到这儿,董氏心中更加憋闷,仿佛肺腑都要炸了! 这个乔氏,果然是个蛇蝎心肠!低贱的商女果真不是好东西! 这时,她夫君苏青云也下值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儿子苏墨。 另一边,乔阮香处置了大夫人的心腹周嬷嬷,其他婢女婆子无一不敢毕恭毕敬。 院里清明,她心里也舒坦不少 想到自己的嫁妆,便吩咐知秋去问账房管事乔管事要来了府上账本。 乔管事是她从乔家带来帮忙管账的,最开始只是管理自己的嫁妆,但这一年时间,苏府上下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她嫁妆里的钱。 也因此,乔管事就帮着管起了苏府。 账本递来,她快速扫完。 才一年的时间,自己的嫁妆就已经散去了一半! 第4章:白眼狼一个 而散去的那一半一大部分进了董氏口袋,还有一部分入了二房三房的院里。 剩下的一半嫁妆也都在补贴苏府家用日常开销,各房的一应开销也都从里面自取自拿。 而入账这一栏竟是零! 各房的入账入的都是自家院里,可一应开销就都从她的嫁妆这里取。 乔阮香看的血液逆流,他们就是一群水蛭,趴在自己身上疯狂吸血。 自己上一世真是傻得彻底,养着他们还自以为能得到回报! 她刚放下账本顺了几口气,就有人来请她去松鹤园一趟。 松鹤园内。 婢女颤着声音回禀:“大夫人,少夫人说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要想见她请大夫人你们移步清香园。” “什么?真是反了她了!墨儿,这个乔氏是吃错什么药了,今日怎么这么反常,忤逆你不认绪儿做嫡长子不说,还一声不吭发卖我的人!她这是不想当苏家的当家主母了吗!” 董氏气得直跳脚,一张老皮涨得通红。 本想叫她来松鹤园,好好发难她,为周嬷嬷之事出口恶气的,现在还得他们去清香园! 苏墨的一张脸也黑得都能滴出墨来。 苏青云脸色也不好看,刀子般的目光,似是都要将寒风斩断。 “行了!去清香园!” 苏青云声音浑厚威严,说话的语气不怒自威。 他都发话了,董氏和苏墨也都不敢说什么。 乔阮香起身穿了一件鹅黄色兔毛领的小袄,下身是黄白相间的百褶裙。 裙角边缘还有淡雅白菊点缀。 衬得她整个人活泼娇嫩,冷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乔阮香喝了补汤,又喝了调理身体的补药。 上一世自己身体被累垮,这一世她可要好好顾好自己的身体。 苏府垮了,她的身体都不能垮。 全都饮完,又漱了口,她才端坐在外间等着人来。 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人怒气冲冲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青云,一侧是董氏,还有身后的苏墨,但苏墨身后还有一人。 她眯了眯眼仔细瞧去,这才看清,那是大房的二公子苏梧。 前世一个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里。 自己死后苏家的人根本都没再管她。 她本以为会在那个破屋里,腐烂发臭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但她的魂魄却看到苏梧为自己敛尸找棺椁埋葬,还立了墓碑。 若说苏家她唯一一个不算喜欢但也不厌恶的人,那应该就是他了。 他跟着来,是要干吗? 胡思乱想间,四人都已落座。 苏青云率先开口:“绪儿是大房的长孙,乔氏你的孩子夭折我也很难过,但不能因为一个死了的孩子,就让我的长孙背上外室之子的名声!身为当家主母,你要大度接纳绪儿才行!” 乔阮香敛了思绪,勾唇一笑。 眉眼弯弯,一副柔软乖巧好拿捏的模样,说出的声音也柔柔弱弱。 “公爹说的是,但让绪儿做外室之子是夫君说的,我想抬绪儿做庶子,他不肯,那我只好依了夫君了。” 「这个乔氏是听不懂吗,不管苏墨说什么,自己的意思是让她抬绪儿做嫡长子!」 宋青云的心声跃入耳中,乔阮香不足为奇,她大概有了猜测,应该是苏府的人她都能听到心声。 董氏气得牙痒痒,插话:“墨儿的意思是把绪儿记在你名下!” 「可恶的乔氏,在这儿打哑谜,当真是低贱的商女,贱蹄子一个,心思这么歹毒,就见不得我孙儿好!」 苏青云沉声再道:“没错,绪儿左右没了生母,你又没了孩子,记在你名下他就和你的亲生孩子一样,将来孝敬你!” 孝敬个屁,上一世十岁的他可是和苏墨一个自私样,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最后她死时,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还万般嫌弃道他没有自己这个低贱商女的母亲! 他就是白眼狼一个! “公爹,若是儿媳没记错的话,苏府祖训,外室之子不得占嫡子之位,更何况是嫡长子之位? 不过公爹是长辈,若执意如此,儿媳作为晚辈也无话可说。只要叫上苏家嫡支包括各大旁支耆老,他们同意了,那我便认下这个孩子。” 她知道苏墨一定会搬出苏青云来给自己施压,设计逼着苏墨承认他的孩子是外室之子,就是为了这一刻堵住苏青云的嘴。 苏青云:「她这是说的什么疯话!这么做了,不是相当于把苏家大房这外室子觊觎嫡长子之位的丑事,公之于众了吗!那其他房里的人,包括旁支的人不笑话死他!」 “当然,公爹也可强制给他安上嫡长子名头,只不过那稳婆在我手里,她对外说苏家什么事,我就管不着了。” 乔阮香温声软语的一句话,又把另一条路直接堵死了。 那稳婆她可是让乔家仆人好生看管着呢。 苏青云:「她这是威胁自己!商女果然都是阴险狡诈之人,心思歹毒又下贱!」 苏墨:「这个贱妇,这是铁了心不让绪儿做嫡长子了!真是毒妇!毒妇!」 董氏:「啊!气死了!可恶的小贱人,她还拿苏家名声相威胁!她怎么这么不要脸,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苏梧:...... 乔阮香眼神又对上苏梧,她听不到他的心声。 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之际又带着探究的神色朝他望去。 他就坐在苏墨身旁,她斜对角的位置,五官轮廓身形体态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打量他。 远黛山眉温润英气,清泉墨眸清冽沉冷,高挺鼻梁矜贵隽秀,还有一双桃粉薄唇。 这会儿薄唇轻抿着,又平添几分媚色。 这几乎是一张极致俊美,清贵无双的容颜。 偏偏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锦服。 这一道暗沉的黑,削弱了他脸上柔和的俊美感,倒是让那几分英气直接占了上风,整个人看上去像矗立在山巅的一柄黑剑。 疏冷宇阔,丰神俊逸。 再反观苏墨,在他面前苏墨那点颜色简直不堪入目。 她的眼神好像被烫到一般,刚落在苏墨脸上,就立马移开。 第5章:气死谁还不一定! 苏墨也注意到她的眼神,眼底忍不住疑惑起来。 「怎么在她眼里看出嫌恶自己的眼神?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她那么倾慕自己,不可能嫌恶自己。」 你还真没看错! 乔阮香打量苏梧的功夫,耳边反复回荡着苏青云心中的盘算,最后他权衡利弊开了口。 “祖训还是要听的,为了苏家荣耀,自是不能违背祖训。就依乔氏所言,抬绪儿做庶子吧!” 说完他眼神瞟了一眼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梧,眼底晦暗不明。 “父亲,不可啊!”苏墨急了,吼了一声又对上父亲的眼神。 苏青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日后想办法让她怀不上孩子,庶子不就是嫡子了!」 苏墨也似瞬间会意:「父亲这是权宜之计吗?也对,她现在刚死了孩子是脾气正倔的时候,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让她怀不上孩子,再好言相劝,绪儿就还会是嫡长子!」 “好吧,那就听父亲的。”苏墨垂下眼帘妥协。 董氏是生活在苏青云枕边二十年的人,自然也知晓自己夫君心里想什么! 「等日后让乔氏这个贱人怀不了孩子,绪儿还是嫡长子,她那些嫁妆还有乔家的钱也都是绪儿的!」 乔阮香暗笑着,听着他们心中的算盘,他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算盘打得出奇的一致。 “既然要抬绪儿为庶子,夫君身边自是不能没有妾室,儿媳这几日就给夫君物色姨娘。” 听到要物色姨娘,董氏当即阴阳怪气道:“你还在月子里,这点事就我来吧。这一年墨儿为了你清心寡欲的,也是时候该给他多找几个姨娘开开荤了!” 「哼,到时候她给墨儿多找几个美妾,气死这个小贱人!之后就等着她来求自己,自己再好好磋磨她,为周嬷嬷出气!」 乔阮香不为所动,笑盈盈附和:“都听婆母的。” 多找几个妾室才好,而且气死谁还不一定! 事情说完了,三人都面带沉色离开,独独苏梧没走。 乔阮香虽对他不厌恶,但他到底是苏家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声音冷淡:“小叔还有什么事么?” 苏梧神色淡淡,墨色的眸子,如夜下寒潭,让人窥不见半分神色。 又盯着乔阮香的眸子,似是在细细探究什么,直到乔阮香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底闪过慌乱。 他才别开了眸子又伸手,贴身护卫长风端着木盒放在了桌几上。 清冽冽开口。 “我今日入职皇城司担任副统领一职,得了封赏,不过都是一些补品。我又用不上,想着嫂嫂生产完体弱,便拿来给你。” 乔阮香警惕,“不用了,还是小叔自己留着吧。” 见她拒接,他只轻挑了眉尾,声线清淡如流水:“这是张统领赏赐的,说是我用不到就给自家嫂嫂,他这般说我才收下的。既然嫂嫂不想要,那便劳烦嫂嫂亲自退给张统领吧。” 说完不等她再说话,便直接负手离开。 乔阮香一脸错愕,望着远去的背影。 他来就只为了送这些? 眉头紧蹙,心中对他今日行径疑惑如云。 刚走出清香园的三人,苏墨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苏梧慢了几拍才从屋里走出来。 “这个苏梧偏偏跟着我们来清香园干吗?他是没事做吗?” 一个野种,当真碍眼。 “还能干吗,他当上了皇城司副统领,皇城内外大小命案都归他管!肯定是那个贱妇闹动静大了让他知道了!刚刚若不是他在,为父也不会这么快妥协!” “那父亲还不赶走他,还让他留在苏家!” “混账!以后这话不许再说,让你祖母知道了,非要打你板子不可!” 苏墨被训斥,只得乖巧闭嘴,面上却还是不服! 他不过是祖父生前带回来的不知谁家的野种,没准儿还是罪臣之子! 可偏偏祖父死前下了铁律,让他们必照料好苏梧,不能打骂他,还要对他不是亲生之事守口如瓶。 他一个外来野种,凭什么! 看出自己儿子的怨恨,苏青云道:“行了,你也别抱怨了,我们就还如往常那般权当他是透明人,不去理他招惹他就好。 眼下,你要做的是好好调教那贱妇,让她恢复之前那般软弱好拿捏的样!你看看今日这出闹的,本来天衣无缝的换子计划,叫她弄得院子乌烟瘴气的!” 一想到乔氏那威胁他的嘴脸,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 让乔阮香觉得疑惑的不止苏梧今日的行为,更是他的人生轨迹的变化。 她记得上一世她就成婚那日见过他一面,之后他就去边关带兵打仗去了。 整整十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 而这一世,他竟没去边关,反而去了皇城司。 她又听不到他的心声,也无从得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养子的缘故。 这件事还是上一世,她无意间得知的。 乔阮香想了好一会实在想不明白,就抽离思绪,将这个疑问暂时搁置了。 无论他怎么想的,只要不害自己,她就不会矛头对准他。 而且上一世他帮自己敛尸,这一世整垮苏家前,她会设法将他摘出来,也算是报答他了。 视线又落在桌几上的木盒,打开后她眉尾轻挑。 这里面大多都是补气血的补药,不算是特别名贵,但多是有价无市药材,且很适合现在体虚的她喝。 她也正需要这些补品滋养身子,他的那个张统领倒是赏这些补品赏得及时。 她当下交给知秋,吩咐日日给自己熬制。 又道:“对了,告诉乔管事,从今日起,把我的嫁妆全都锁起来,没我允许谁来领钱都不给!” “是。” “还有,厨房里的燕窝人参各类补品都让厨房管事看好了,除了我任何人不能用。” 知秋领命退下。 她看了账本,月月购买人参燕窝这些补品,尽数都到了宛青荷的肚子里。 她不过一个表小姐,吃的喝的用的比她当家主母还好。 关键她养尊处优还花着自己的钱。 还真是给她脸了,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 乔阮香的话吩咐了下去,翌日一大清早,苏府就炸开了锅。 第6章:像是被赶狗一样赶了出去 先是厨房。 “少夫人说了,这燕窝只能少夫人喝,你们家表小姐又没生孩子又没病的喝什么燕窝!” 苏府下人消息最是灵通,乔阮香随意打骂发卖了周嬷嬷,就是杀鸡儆猴。 厨房管事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这个苏府说到底是谁做主。 宛青荷的婢女青木闻此气得直跺脚,偏偏她还不能说自家小姐是产妇。 这事在苏府瞒得紧,只有大房夫人老爷和少爷以及荷花园里的下人知道。 “没有燕窝参汤总得有吧?” 管事冷眼上挑,“没有!” “那我来取早饭总可以了吧!” “今日没开火做早饭,少夫人说了,谁家饿了自己掏腰包在自己院里做!” 再是账房那边。 各院的婢女婆子的工钱该结了,他们都照例来找乔管事要银子。 乔管事依照少夫人吩咐,打发他们去各自院里找各自主子要,他不管这事。 下人们七嘴八舌吵闹着,见乔管事依旧不为所动,就又都一蜂窝回自己院里找主子要去。 现在个个院里都被下人们闹得不可开交,只清香园格外清静。 乔阮香边用早饭边听了乔管事和厨房李管事说的事情,又眼神示意知秋,分别给了他们一锭银子。 “我知道了,干得不错,退下吧。” 他们前脚刚退下,后脚就有人登门了。 乔阮香直接闭门不出,遣了知秋出去,丢了一句账上没钱了,直接把他们赶走了。 二房的二夫人三房的三夫人以及几个姨娘,像是被赶狗一样赶了出去,气得一个个脸都绿了。 纷纷甩袖朝松鹤园奔去。 之后乔阮香又低语吩咐了知秋几句,知秋就拿着账本也随着那道人群走去。 一大早,董氏连口早饭都没吃,刚听说乔氏那个贱人命厨房停火,没做早饭。 还命人扣住了一应参汤补品,气得正眼冒金星。 就又见二房三房乌泱泱一群人把她给围了。 二夫人魏氏:“大嫂,你家儿媳是怎么管家的,把整个苏府的钱给管没了!还说什么,谁家院里的仆人谁给发工钱!那若真这样还不如分家嘞!” “是啊,大家都住在苏府,往日里这些下人的工钱都是从公中取的!今儿怎么就不行了,还偏偏今儿就刚好账上没钱了!这账上的钱莫不是都被大嫂一家吃了去吧!”三夫人钟氏也不甘示弱,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道。 董氏听着她们那聒噪声,一口气没顺下来,猛地咳了好几声。 灌了一盏茶水,这才顺了气。 反了反了反了,这个乔氏真是反了她了! 她正欲发作,就见知秋拿着账本冲过人群径直走了过来,然后翻了最主要的几页给她看。 董氏娘家也是在朝堂当官的,打理庶务看账本也能看明白。 就这几页,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知秋见大夫人看明白了,就把自家小姐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从我家夫人嫁进来,苏府就一直亏空,我家夫人拿着嫁妆是填了又填,可就是填不满。昨儿一查账才知道,原来是二房三房的人一直在贪污公中的银子。” “大夫人,我家夫人也不是非要计较填补亏空的嫁妆,你说夫人的嫁妆入了大夫人您的口袋也就算了,到底是一家人,可二房三房的人竟也贪污了近十万两。” “小姐说了,这苏府就是无底洞,管家权不要也罢。” 董氏闻此早就顾不上生气了,脑海只一个念头。 她不能不管家,不然她那些嫁妆她怎么都夺来,还有她背后乔家,乔家的钱那也都是苏家的啊! 她又深深看了一眼账本,怒火又直冲魏氏和钟氏。 好啊,二房三房的人竟然背着自己贪污了这么多银子! 魏氏和钟氏听得心虚,一个个低下头去。 苏府人人都知道大房儿媳是个人傻钱多的蠢货,还柔弱好拿捏,他们这才敢明里暗里贪污这么多的。 可今儿是怎么了?那个蠢货怎么开始查账,还敢把这事翻到明面上来了? 她就不怕得罪他们! 再说另一边,荷花园内。 宛青荷听了青木回的话,气得直摔杯子。 “那些燕窝补品都是我的,乔阮香那个贱人凭什么不给我喝!” 她昨日听说乔氏死活不认绪儿做嫡长子,最后竟让自己的儿子当了庶子,而且还要给墨哥哥纳妾! 她心里本来就憋着火,今儿就又来这么一出。 心中积攒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 青木垂头紧抿着嘴,腹诽,凭人家是当家主母啊。 “小姐,您别动气,气大伤身。一日不喝也无事,左右大夫人知道了,定会训斥她,到时候她肯定还会亲自给小姐送来燕窝的。” 青木不知道那个乔氏今儿怎么突然这番做派,但大夫人一向最疼小姐,这件事肯定还会和之前无数次情况一样。 最后结果,只能是乔氏低声下气来给自家小姐道歉。 宛青荷自然是认同青木说的,可是,“我现在身子可是金贵得很,刚生产完又异常虚弱,一日不喝燕窝怎么能行!” 青木又忍不住腹诽,这说话怒吼的气性,可不像是虚弱啊。 而且,两年前来投奔苏府前,她们可是混得不如乞丐,那时别说燕窝,一口肉都吃不到。 这才娇养了两年,怎么就金贵到一日不喝燕窝就不行了? 青木眼底划过鄙夷,但很快消失。 “奴婢记得院里还有之前多领了剩下的燕窝,奴婢这就去给小姐熬了去。” “剩的燕窝怎么配让我喝,我现在的身子这般虚,只能喝最新鲜最金贵的!” 这可难住青木了,新鲜的贵的不要钱啊,她去哪给弄来? 宛青荷似乎也察觉到青木为难,十分不情愿道:“行了行了,剩下的就剩下的吧!” 左右明日乔氏就会端着最好的燕窝,来给自己道歉! 乔阮香喝了苏梧给的补品,又睡了一觉,明显感觉身体好多了。 面色不似那般惨白,有了红晕,身上也有了力气。 用过午饭,才见知秋回来了,将松鹤园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来。 第7章:毕竟无赖对无赖嘛 “果然如夫人所料,一听您不管家了,再看到二房三房贪污了那么多银子,大夫人当场发作。派了几十个护院硬是连威胁带硬抢的,从二房三房把十万两银子都夺了回来给了奴婢。”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二房三房才不会轻易给,所以她才借了董氏的手。 毕竟无赖对无赖嘛。 “这才是前菜,等出了月子,剩下的嫁妆会连本带利夺回来!对了,我院里的所有床榻书案桌椅都给我换一套崭新的,这些旧了看着不舒服。” 岂止不舒服是恶心,一想到上一世宛青荷说在自己床榻桌案上和苏墨承欢之事,她就不愿再碰那些东西一下。 虽说,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没大胆到来自己院里偷欢。 但这不妨碍她换了它们。 “还有,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各院的仆人工钱各院自己结,所有人吃穿用度都减半!每月花销控制在一百两以内。” “谁有意见,掌家权给谁。” 知秋领命,当下去安排。 这一招屡见不鲜,即便她铺张浪费换了一整套的寝房用具,可苏府上下谁都不敢有意见。 一个月后,乔阮香被补药燕窝温养得红光满面,一点儿病根都没落下地出了月子。 而苏府上下,除了荷花园的宛青荷在前几日闹得凶,吵着要喝燕窝,被自己怼了回去又断了几日的粮老实后。 别人都仿佛习惯了这种拮据的生活,一次没闹过。 毕竟,谁都不愿管家。 果然,对于畜生,只有喂的少了,他们才会听话。 而苏墨,一个月一次也没有踏入清香园,反而日日往荷花园去。 府上有心下人就又在传,大房里宛青荷都比她这个正妻在苏墨心里分量重。 乔阮香这个正妻之位,怕是要不保。 她听了传闻,嗤笑一声,若放上一世她肯定心慌意乱了,急着拿出大把的钱去讨好婆母夫君。 但现在,呵! “去抓几个嚼舌根的下人发卖了,若还有人再造谣,打了板子再发卖。”乔阮香轻飘飘吩咐新上任的管事婆婆文婆婆。 文婆婆虽是苏府的人,但乔阮香知道她是个拎得清也良善,且办事利索稳重的人。 上一世也就她在自己被丢去云山寺后,偷偷看过自己几次。 乔阮香吩咐的话,她办得极漂亮,且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起到了震慑作用,又不会显得当家主母凶狠。 这次翻看苏家的账本,乔阮香视线落在账本上大房名下的五间铺子,都是地段极好的,却从她接手开始月月亏损。 整整一年亏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想来,她那散去一半嫁妆的一大半就是这么入了董氏口袋的。 “知秋,你去找我兄长,让他安排人暗中买了这五处铺子,钱过一下流水就好。四间铺子直接给兄长,留一间在我名下。还有,买这些香料,留的铺子改成香铺。” 知秋激动不已,“夫人你要制香了!” 乔阮香点头。 知秋简直不要太开心,小姐这双手就是为制香而生,她本以为小姐要在这宅院里蹉跎一生。 但现在,她望着小姐那坚定的眼神,觉得之前那个喜爱制香的小姐要回来了! 知秋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只不过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大包裹。 打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当下最时髦的饰品,还有一些新奇的玉器宝石。 知秋放下包裹,揉着发酸的肩膀,说:“这些都是乔老爷和大公子二公子非让奴婢拿来给夫人的,说是他们刚从南洋回来带来的新鲜玩意,想着夫人喜欢,就都让奴婢拿来了。” 乔家是制香发家,现在在京城算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不光制香,绸缎玉器,金银首饰任何生意都做。 所以,大哥二哥短不了去南洋进货,推出新品。 他们最疼自己,经常都是大包小包带着新鲜玩意给自己。 正开心时,却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苏墨远远就被圆桌上那一堆宝石玉器,金银首饰吸引。 眼底微不可察闪过一丝艳羡和嫉妒,但很快就转变成厌恶。 还是那种因妒生出的厌恶。 他人没进屋,心声先入了乔阮香的耳。 「这个贱人竟然有这么多好宝贝,却不肯拿出来补贴家用!她自己这般金银珠宝围绕,却让大家伙紧衣缩食,真是自私!」 苏墨走近又瞥了一眼桌上晃眼的金银珠宝,酸溜溜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 乔阮香轻笑一声,淡淡道:“娘家给的。” 「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家,竟然有这么多好宝贝!」 他心里更酸了,又道:“你身为当家主母,应该端庄素净,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适合你。还是该分给府上未出阁的小姐们就分了吧,也省得占地方。” 乔阮香一侧眉毛微挑,想着看他到底想干吗,没反驳点头道:“是,夫君。” 苏墨瞧着她又变得乖顺起来,面上才算有了一分好颜色。 「果然,自己一个月不理她,又听到正妻之位不保传言,她是知道怕了,又变听话了!」 见她乖顺了,他就进入正题,道:“府上都清汤寡水的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该恢复之前餐食了。” 「得赶紧恢复之前常态,要不然过几日祖母就从云山寺回来了!祖母若是得知花她嫁妆之事,定然会追究到底,母亲可是勒令自己务必说动乔阮香,让她自觉地拿嫁妆补贴苏家用。」 「这个乔氏也真是的,之前装聋作哑拿嫁妆补贴家用不都好好的,怎么就开始计较起来了!不就是一点儿嫁妆钱,这般小家子气,斤斤计较!」 乔阮香听着他的心声,眸光闪烁。 还想算计她,让她乖乖给苏家花钱。 可以啊,先把苏家家产都拿出来! 想到这儿,她灵光一闪。 又回想刚刚他的话,提到了苏老太太,顿时心中有了盘算。 温柔一笑,面上低眉顺眼道:“是,都听夫君的。” 「这才对嘛!她要是还恢复之前柔弱可欺的样子,主动把所有嫁妆都拿来给苏家花,且不声张。自己也不介意像之前那样,给她点好脸色,偶尔来清香园转转。」 苏墨重回高傲的姿态,权当乔阮香又变回之前那个任人捏圆搓扁的人儿。 第8章:下马威 临走前他还不忘指着其中一个最耀眼的金镂红宝石吊坠道:“这个倒是和府上的表小姐宛青荷相衬,就分给她吧。” 乔阮香温顺点头。 一旁站着的知秋瞧见小姐又是之前那副柔弱好欺负的样子,不免又担忧起来。 苏墨走后,知秋立马上前道:“夫人,这可是大公子他们给你带的宝贝,这一块可是价值千金。您真的要听少爷的送给宛青荷啊?” 乔阮香抬眸,瞧着知秋那双紧张又担忧的眸子,笑了笑,点头。 “是啊,不光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出去。” 知秋不明白小姐什么意思,但看小姐的样子,她并非变回原来逆来顺受的样子。 如此她就放心了。 之前刚嫁进来时,小姐到处散财讨好府上的每一个人,可一年下来,他们非但不领情,花小姐的钱还成了理所当然。 她有心劝小姐,但小姐就是怎么也劝不听。 没想到生了孩子后,小姐的性情倒是硬起来了。 这样也好,硬点儿总比软了强。 第二日,乔阮香果真大张旗鼓拿着金镂红宝石送去了荷花园。 回来后,苏府上下都知道了她送了一块极品宝石给宛青荷。 宛青荷对那宝石是喜欢的不得了,当天就戴上了它到处招摇,处处显摆。 当然,乔阮香也没落下二房三房未出阁的姑娘们,只不过给她们的首饰,都是平平无奇的金簪子,或者很常见的白玉簪。 还特意留了话,说是苏墨特意交代的,让把最好的金镂红宝石给宛青荷,她手里只有这些了。 姑娘们自是心生嫉妒,尤其是看到金镂红宝石后。 其中二房嫡长女苏珍三房的嫡次女苏茹最为计较。 二人平常是最互相看不顺眼的,眼下有了共同仇视的敌人,反倒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苏珍:“她宛青荷嘚瑟什么!就一个破表小姐,来咱们苏府之前跟个乞丐差不多。现在得了苏墨哥哥的关照,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苏茹:“何止关照,我看俩人早就暗通曲款了!毕竟传言可不是空穴来风。倒是那个乔氏,蠢笨得跟头猪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还傻呵呵把好东西都给她。” 苏珍气的茶也喝不下去了,将茶盏往桌几上一撂,发出脆响。 “一个月前她又是闹着报官又是锁了嫁妆,从我们二房三房平白拿了十万两,我当是她终于长了脑子。现在看来,还是蠢得没个人样。” “算了,不说她了,晦气。那金楼红宝石必须从宛青荷手中夺了去,你我二人谁拿,都不能给她!” 苏茹挑眉,看向苏珍,“珍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苏珍勾唇一笑,眸色沉了沉。 伸出玉手勾了勾,示意苏茹附耳过来。 当日,苏府恢复往常的餐食份例,公中银子也开放可以自由领取。 只不过在领取银子或物件时,需要签领取登记册。 二房三房的人领的银子最多,编的是各种理由,签领取登记册时也是看都不带看,只要给钱就行。 当天,董氏也领了两百两银子,将她早就看好的两个美妾,从外面接了过来,给苏墨做了妾室。 短短一日下来,账面上就被领出去两万两。 入夜,乔管事拿着账本来汇报。 乔阮香正在屋里调香,听完后只微微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吩咐。 “这几日你只管记好账便好,无论谁领了银子还是物件,都登记好,确保他们都签了登记册就行。数额不用限制。” 乔管事看着这如流水的账面,心里那叫一个急。 这花的可都是小姐的嫁妆啊,小姐怎么一点也不急了? “夫人,这不限制数额,刚从二房三房要回来的十万两,怕是不到四五日就见底了。” 乔阮香点了一滴调好的香,置在手背上,揉开又闻了闻。 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妨,乔管事照我说的做便好。” 乔管事是乔家老人,是真心疼她,但也是懂进退的人。 闻此,只皱眉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知秋知道小姐心中有盘算,她也不多问,只等着看。 - 董氏心里攒着对乔阮香的怒气,尤其还记恨着周嬷嬷的事。 听儿子说她又变回之前那柔弱可欺的样子了。 妾室接回来当天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让妾室们不用给她敬茶,也无需日日去清香园请安。 只专心伺候好苏墨便好。 还特意差了关嬷嬷去和乔阮香说。 还道:“少夫人,大夫人说了,这几日大少爷就都留宿两位妾室院里。还请少夫人大度,这一切也都是为了繁衍子嗣。” 乔阮香微微一笑,眼底洋溢的满是喜悦。 “那是自然,一切全听婆母意思。” 关嬷嬷瞧着乔阮香一点拈酸吃醋的意思都没有,真真是一副大度慷慨的当家主母的模样。 眼底闪过狐疑,遂悻悻福身离去。 松鹤园内,董氏眉头皱成了山头。 “她当真是这般说的?” 关嬷嬷用力点头,“就连听到说不给她敬茶请安,她神色也没一点怒意。” 董氏听后心中更加奇怪。 这个乔氏,生个孩子怎么变得这般大度了? “也许是少夫人刚失去了孩子,性情有所大变也是正常。等过段时间,兴许就恢复之前模样了。” 听着关嬷嬷的话,董氏也微微点了点头。 也对,先前又是报官又是威胁又是闹着不管家,这一个月后,墨儿不过是去看了她一眼,不就又乖乖听话了。 “嗯,让那两个妾室,好好伺候墨儿。我看她能装大度多久!” 四日后。 苏家老太太从云山寺回来了。 每年临近年关,老太太都会去云山寺为苏老太爷守灵三个月。 回来后,依照惯例一大家子人都要欢聚一堂,一块陪着老太太用晚膳。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在晚膳前,乔阮香被董氏单独叫到松鹤园内。 董氏拉着老脸,眼皮往下坠着,倒三角的眼睛里,流露出凶狠的目光。 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乔阮香。 第9章:别害羞,摸我! “乔氏,你好大的胆子,敢私自卖苏家的铺子!卖就卖了,你还只卖了两百两!” 「那可都是地段极好的铺面,竟卖了两百两,这不等于白送!」 董氏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那叫一个疼。 乔阮香秀眉微蹙,一脸的委屈。 “婆母你有所不知,这几间铺子一直在亏钱,我查账也查不出那些钱都是怎么亏的。而且,这一间铺子一日就亏损百两,五间铺子一日就亏出去千两啊!” “婆母你也知道,现在苏府花的都是我的嫁妆,我实在心疼,毕竟我的钱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所以我就急着出手,便便宜了些卖了。” “而且,婆母你既然让我管家,这些苏家的赔钱产业自然也是任凭我来处理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苏家啊。” 一句苏府花的是自己的嫁妆,就已经堵了董氏说不出话来,又说到管家之事,董氏更是不敢接话了。 那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为何偏偏卖的是那五间铺子,那可是她用来圈乔氏嫁妆里银子的。这下好了,以后还怎么圈!」 「真不知道这个乔氏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董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呼出一口浊气顺气。 「墨儿说了,她又变成从前那个柔弱听话的乔氏了,应该是巧合。那自己得再想个法子,来圈她的钱。」 乔阮香站在下首,默不作声听着董氏算计自己的嫁妆,一双水眸浮出一抹极淡的笑。 “罢了,左右都卖了。日后你若再要变卖苏家家产,必须要知会我一声!” 乔阮香垂首听命,“是,婆母。” 这时候,有下人传话,晚膳好了,老太太让去荣寿院用晚膳。 去的路上乔阮香碰上了二房三房小姐苏珍苏茹,被拉到一旁,走在最后。 二人一左一右,低头耳语了什么。 乔阮香抿嘴轻笑,面上是柔弱温软的模样,“一切听妹妹们的。” 苏珍鄙夷一笑,人傻了就是好拿捏。 “那说好了,这件事办成了,金镂红宝石要给我。” 苏茹听出苏珍想要独吞了金镂红宝石,又忙添了一句,“给我们两人!” 乔阮香将苏茹的计较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好,只要事成,不光这宝石给你们,日后娘家送来的金银首饰,我都会给你们留一份。” 乔阮香的话,让苏珍苏茹更加心动。 同时又鄙夷又嫉妒她,一个商女,娘家的好宝贝竟然这么多,她们堂堂苏府嫡小姐,也算是清贵世家女。 现在还得靠一个商女,得些好玩意儿! 一想到这儿又有些恨,但很快就了然了。 因为看到乔阮香那清澈蠢笨的眸子,还有一张任人宰割的脸,她有又怎样,最后还得是她们的! 三人此时像极了好姐妹,相携入了荣寿院。 三人入座,很快八角桌坐满了人。 苏老太太坐在主座,一左一右分别是大房的大夫人董氏大老爷苏青云,二房的二夫人魏氏二老爷苏青山和许姨娘。 正对面坐着的是三房的三夫人钟氏三老爷苏青松以及两个姨娘,言姨娘和元姨娘。 小辈们除了苏墨成了亲,其他都还未成婚,便都在大房三房中间,挨个乖巧地坐着。 宛青荷以照顾姑母用饭为由,挨着董氏坐下,而她右侧就是苏墨。 落座时,那勾人的眸子有意无意轻瞟着身边的人儿。 身边人儿也及时给了回应,桌布下,看不到的地方,偷偷上了手。 「墨哥哥都三日没去自己院里了,前两日还都留在那两个妾室院里。自己要再表现得娇柔媚人些,不然墨哥哥有了新欢忘了自己怎么办?」 「墨哥哥,别害羞,摸.我!」 「自己要重新勾起墨哥哥对自己的欲望,这样用完晚膳,墨哥哥就会跟着自己回院里了!」 苏墨:「前两日那美妾身段也是极软的,但都没有青荷这般骚气劲儿!」 「自己还是喜欢这种又狂野又骚气的,今儿晚上自己必须去荷花园好好释放一下!」 乔阮香听着他们心声落座,又将他们眉目传情,暗中勾搭的一幕看在眼里。 暗自轻笑,不动声色收回眸子。 那对狗男女的小动作,自然也没瞒过时刻注视着他们的苏珍苏茹两人。 二人相视一笑,又都瞥向身后,不远处她们安排的人接收到眼神后,立马消失。 能听见心声有时也不是好事,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可她耳边已经被聒噪声吵得头都要炸了。 但仔细分辨声音,应该只有董氏苏青云苏墨和宛青荷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心声,旁的苏家人的心声她都听不到。 看来不是自己之前那番猜测,应该是上一世和自己有深仇,直接迫害自己的人的心声能听到。 只是,为何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她仔细分辨那个心声里话的内容,最后锁定了三房的元姨娘。 莫非她也害过自己? 可细想,自己上一世几乎没有和她照过几次面。 存着疑惑,一双水眸朝元姨娘望去,暗暗打量。 但她的视线才刚落下,元姨娘就察觉了,目光也迎了过来。 乔阮香一愣,忙微微一笑化解尴尬。 对方也柔和笑了笑。 乔阮香看到这个笑,倒是有了几分印象,元姨娘是三房最受欺负的存在,性子极其柔软。 在上一世见过几次,她都是这般柔柔一笑,像是一片棉絮。 有时看着她可怜,也时常会偷偷送些银子给她。 自己应该是没有招惹过她的。 但转念一想。 苏家大房她又何曾招惹过,他们不还是害得自己财散惨死下场吗? 思及此,她心下对元姨娘有了几分警惕。 收回目光时,余光瞥见了右侧一抹黑影,定睛一看,落座在自己身侧的竟是苏梧。 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办公事匆匆回来,身上绣云纹黑色锦袍还未来及换下。 他一出现,整个屋子都似压了一层乌云,压抑又沉冷。 席上所有人都不敢抬眼瞧他,面上都多多少少挂着几分局促和惧意。 苏府上下人都惧怕他,这也是最近乔阮香才知道。 第10章:怎么就一下忘情了? 她猜是因为他整日冷着脸,不苟言笑,如今又是皇城司副统领,身上又多了几分戾气和肃杀之气的原因。 但因为大家都和他无甚交情,平日在府上基本不见面,见面也不打招呼顶多点头示意。 所以,只要不和他对视,大家便也不那么紧张害怕。 想是跑得急,有几缕碎发飘出,落在额角,倒是给冷峻的面庞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整个面上的神态,看上去像是小憩在溪边的白鹤,清俊温柔,闲懒优雅, 乔阮香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心想此时若他笑起来该是怎样惊世骇俗的颜色。 正想着,却见他倏地抬眸,对上自己眸子。 乔阮香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先是怔愣,又下意识对他抿嘴一笑。 如入水的水莲,缓缓盛开,那笑格外娇艳好看。 苏梧的眼神平静冷淡,视线盯着那双水眸看了好一会儿。 喉结微微滚动,衣袖下指节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直到指肚都泛白。 他才微微垂眸以示回应,淡淡移开眸子。 乔阮香也尴尬地收回视线,咬着下嘴唇暗暗告诫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笑起来是什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突然,耳边传来低声尖叫,打断她的思绪。 看去,原是婢女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思墨和宛青荷身上。 冬日衣服穿得厚,倒是没烫到,只是脏了衣衫。 董氏当即训斥罚了上菜的婢女,又瞅了老太太一眼,见她沉着脸,但也没有要发作的意思。 又催促儿子和宛青荷道:“快去回院里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来。” 苏珍急忙插话:“这一来一回的怕是都错过了陪祖母用完饭了,瞧着衣衫脏的也不多,水洗一下就好吧。” 她又戳了戳苏茹,苏茹接着开口,“是啊,祖母院里有偏房,你们二人去处理一下也好。祖母,您说呢?” 苏老太太喜欢孙女,虽然她这个人严肃寡言不易亲近又刻板。 但独独对这两个嫡出孙女颇多喜爱,面对她们无理插话,也是多为包容。 点了点头,神情淡淡开口,“花嬷嬷,你去带着他们去西厢房处理下吧。” 花嬷嬷屈膝应是。 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照旧默默吃着餐食。 乔阮香唯爱虾仁什锦,吃了一口又是一口。 很快花嬷嬷回来了,但那处理衣服的二人一直未归。 用餐过半时,苏老太太看了一眼空着两个座位,蹙了蹙眉。 “处理衣服而已,用得了这么久?” 董氏心中忐忑,想到刚落座小动作不断的二人。 心头一紧,忙尴尬一笑,道:“许是羹汤的污渍不好处理,儿媳这就去命人催下去。”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婢女还未出大门,门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不堪入耳的声音。 西厢房离正堂隔着一道墙,又有游廊穿插,相隔不算近,这都能听到声音。 可想而知,那苟合的二人是有多放肆,叫得多大声。 苏珍佯装娇羞样,掩嘴小声道:“这,这声音听着怎么像是青荷姐姐的?她这是和谁苟合?” 没想到让婢女涂在宛青荷脖间的合欢粉,劲这么大,苏茹都是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 苏珍暗想,不自觉看了苏茹一眼。 那洒在他们二人汤的婢女其实就是苏珍安排的,一来便是为了创造他们独处机会,二来那合欢粉定能让他们苟合到一起。 这就是她们和乔阮香在来时路上,商量好的要办的事。 苏茹附和:“还能有谁?”然后视线落在那两个空凳子上。 她们声音虽小,但屋内阒然无声,她们的话一字不落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是何人在老太太院里苟合,大家不言而喻。 此时苏老太太脸黑得似抹了炭,眼神犀利得如刀子,能把董氏和苏青云给搅碎了。 “花嬷嬷!去把那两个孽障给我抓来!若没穿衣服,也不必让他们穿,直接拎过来!” 苏老太太是真的动怒了! 她年轻时就是个厉害角色,雷厉风行,办事果断,面对苟合之事,也从不遮掩,不给任何人面子。 捉jian是什么样,就拎出来,让大家看。 有脸做出苟合之事,自然也应该有脸让大家看。 花嬷嬷自是了解自家主子,但到底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们在。 还是擅自做主让二人穿了衣衫,但只是穿了里衣蔽体。 经这件糗事一闹,大家也都没心情吃饭了。 饭菜早撤了下去,苏老太太坐在上座,盯着脸上还有红晕的二人。 “表小姐爬上了主家的床,这倒像是董氏你们娘家人会做出的事!” 董氏又羞又怒,也跟着跪下求饶。 “是儿媳教导无方,闹出这么一个丑事,惊扰了母亲。请母亲恕罪。” 苏墨和宛青荷也都垂首跪着,现在是半点声不敢出。 苏墨:「奇怪,往日自己是能控制住的,今儿怎么就一下忘情了?」 宛青荷自是也羞愧难当,但她心里多少有些高兴的。 「墨哥哥对自己把持不住了,自己在墨哥哥心里还是最重要的!」 「只是自己和墨哥哥的事捅破了,那日后首辅夫人自己还能当吗?肯定能的,只要有姑母在,只要自己靠这些床上手段牢牢抓住墨哥哥的心就能!」 苏老太太心情差到极点,可宛青荷到底不是苏家人。 董家虽然落寞,但宛青荷是随了母家姓,宛家今年才联系上,虽是在京城外任职,但听说也就这一两年就会迁来京城。 苏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气性不敌年轻的时候,也开始瞻前顾后了。 冷着眸,狠狠剜了董氏一眼! 怒斥:“罚苏墨五十大板!宛青荷五十大板可免,罚跪祠堂一个月!明日纳进苏墨院里做妾吧!” 苏老太太又揉了揉眉心,面对小辈们这些糟心的事,她只觉得头疼。 这么一折腾,苏老太太也累了,打发众人散去,独独留下苏梧。 大房的人个个阴沉着脸,尤其是苏青云,他辛苦积攒的大房的脸面,在今儿算是丢彻底了。 董氏脸色也跟打翻了颜料一样,同样难看。 第11章:渔翁之利 二人憋着一肚子训斥的话,分别带着苏墨和宛青荷回了院里。 乔阮香则回了清香园,心情不错,就是那虾仁什锦没吃够。 知秋伺候小姐洗漱换了寝衣,又添好炭火,绕到小姐身后揉着肩。 疑惑,“夫人,您大张旗鼓送宛青荷那宝石,就为了今日这出?” 乔阮香正看着乔管事送过来的账本,一页页翻着,点头。 “苏珍和苏茹想要宛青荷手中的宝石,又不能明抢,她们能想到的光明正大得到宝石的法子就是找我。她们先确认了宛青荷和苏墨确实苟合,又以揭穿此事为条件,让我把宝石要回送给她们。” 她们早就看宛青荷不顺眼,揭穿此事,看宛青荷丢人,她们早就想干了。 只是之前没由头,现在有了,还能卖给自己一个人情平白得了金镂红宝石。 何乐不为? 不等知秋问,她便先解释明白了。 知秋这才了然,小姐这是早知道他们二人的事,这么做是借苏珍和苏茹之手,把宛青荷抬到明面上来的。 宛青荷成了妾,这不就等于死死捏在小姐手中了吗! “待会儿等宛青荷回了荷香园,你直接去要回金镂红宝石,她若不给,便强拿了去。 她现在是妾了,一个妾室说破了天,依礼也是不配得这个宝石吊坠的。”乔阮香面上浮现鄙夷漫不经心说着。 又放下账本道。 “对了,拿回来后就直接送去二房珍珠院,给了苏珍。另外,还有些事需要你明早去办。” - “你是一块极好的习武料子,为何偏偏入那人人喊打的皇城司?伴君如伴虎,你当那皇城司的差事威武好当?” 苏老太太一脸痛斥,扬手要打,可到底是心疼,只轻轻落在肩头。 舍不得用力。 冷峻的面庞,此时似镀了一层暖光,难得柔和。 唇角也微微上扬,整个苏家也就在苏老太太面前,他会露出笑容。 “祖母,去边关当兵太苦太累了,孙儿不愿。再说了,孙儿还想在您跟前尽孝。” “我有三个儿子,数不清的孙子,用不着你尽孝!” 苏老太太嘴上说的不用,可眼里心里却有掩盖不住的欣喜。 但转瞬间又担忧起来,“你说你,为何要留在京城,这京城于你,它不是好归宿!” 苏梧收回唇角,微垂着头,神色挂了几分落寞,像被云遮住的星辰。 祖母的言外意,他知道。 “可是京城有我想要守护的人,祖母你也需要我,不是么?” 苏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孙子。 望着这双墨眸,深沉而坚定。 他最是有主意,她知道劝不动。 “罢了,你守在我身边,也好。” 从荣寿院出来去自己梧桐院,刚好路过清香园。 站在门口,只随意一瞥,就瞧见坐在窗边那一抹倩影。 只是剪影,但依旧能清晰看到那映出的俏丽鼻头和圆润唇珠。 倒映在窗纱上,是极其完美的侧颜,只一眼便能想象到那窗纱后,是怎样的昳丽姿色。 这时,长风匆匆走来,拱手道:“主子,暗卫来报那位又闹起来了,怎么也哄不好,恐怕您还得去一趟。” 苏梧收回眸子,神色变柔和了几分。 “走吧,去看看。” 说完,便消失在暗夜中。 窗纱后的娇俏美人,似有感应,玉手扶着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朝外看了看。 水眸映着烛火,清澈的眸子带着夜间独有的慵懒。 院外除了寒风,并无他人。 奇怪,是她感觉错了? 刚刚明明感觉有一道目光的。 翌日清晨。 乔阮香才刚刚洗漱,还未来及吃一口早饭,便见有人匆匆请她去荣寿院。 说是苏老太太要见她。 问了情况才知,是昨夜她把金镂红宝石吊坠给了苏珍,苏茹一大早得知气不过本想找她讨说法,却碰见要出门的苏珍。 瞧见她美滋滋戴着宝石吊坠,约了几个小姐妹出去游玩。 当下怒了,上去就要抢。 二人你推我搡便在院中扭打了起来。 这时候,宛青荷准备去跪祠堂,瞧见俩人为了宝石吊坠打得不可开交。 想坐收渔翁之利,趁乱夺了宝石吊坠。 却不承想也被卷入其中,最后三人都扭打起来。 边打还边破口大骂,也不知怎么骂着骂着,便说到了苏府上下花的都是乔阮香的钱。 这话好巧不巧,被花嬷嬷听见,就都带着去见了老太太。 三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瞧见老太太那阴戾的脸,都吓得说了实话。 但也只道了一个月前,她闹的那出不管家的事。 苏家上下到底是不是花的她的嫁妆,三人在恢复理智后也都开始打马虎眼,只说所言是听说,不知事情真假。 动静闹得不小,这会儿所有人都去了荣寿院。 苏老太太是个古板的老顽固,花孙媳妇嫁妆这件事,无论真假,她势必要调查个所以然。 这不,便派人来叫她了。 乔阮香听了来人阐述,了解了情况,当下便随着一同朝荣寿院去。 临走前,还拿了账本和领取登记册。 荣寿院正堂。 乔阮香甫一进门,便瞧见一屋子的人,站得满满当当,齐刷刷看向她。 董氏的心声最先传来。 「这个乔氏最好识相一点,把这件事遮掩过去,不然,日后她就别想再让墨儿进她的院子!」 再是苏青云的。 「母亲一向刻板规矩又多,要是让母亲知道了我们一直在花乔氏的嫁妆,非得让我们连本带利吐出来!希望这个乔氏有眼力见,否认了此事!」 乔阮香缓缓走向正中央,神色没有了之前的怯懦模样,眼底清明似一汪新涌出的泉水。 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上座苏老太太身上。 恭敬行礼。 苏老太太因为正忍着怒火,满脸的戾气,见人来了,厉声道:“乔阮香!我且问你,苏家一直以来可是在花你的嫁妆钱!” 闻言,乔阮香垂首面露委屈如实道。 “正是。孙媳刚嫁入苏家管家时,便发现有外债三十万两,孙媳为了苏家名声,无奈只好拿自己嫁妆平了外债。” 第12章:一群吃软饭的无耻东西 之后又发现府上账面上根本没有银子,又为了做好儿媳,便拿自己嫁妆维持着苏府开销。也是一个月前,孙媳查账,才发现这才一年时间,孙媳的嫁妆就花出去一半,便是一百万两。” “孙媳觉得奇怪便再一看,苏家家产入账是零,还有不少铺子是月月赔钱的。” “这是账本,另有领取登记册,上面也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各房人的签字。祖母过目一看便知。” 说着乔阮香将账本递出,花嬷嬷上前接过拿给了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最开始翻账本还没什么,可越翻到最后整个身子越是抖得厉害。 翻账本的手更是气得哆嗦着震得纸张哗哗作响。 那脸沉冷的都结出了冰来,被炭火煨得温暖如春的屋内,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所有人都吓得脸煞白,低着头,手绞着衣袖,大气不敢出。 董氏和苏青云更是。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乔氏竟然敢和盘托出! 她是不想在苏家过了? 屋内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苏老太太气得咬牙磨齿,硬生生把账本看完了。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三个房各自都花了乔阮香银子多少! 她死死捏着最后一张纸,手抖得纸张都被撕扯下来一角。 “好好好!你们三个,可真是我的好大儿!一年的时间,连吃带拿,大房三十万两,二房二十万两,三房二十万两!所有苏家产业你们三兄弟分的每家十间铺子多处良田,一分不落全都入自己口袋!但凡亏损却都从账面上取!” “好啊,真是好啊!” 哐当!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面前的桌几被猛然推倒摔散架,上面的茶盏更是碎了一地! 滔天的怒意强势压来,惊得所有人像是瞬间被闪电击中一样猛抖了一下。 然后纷纷弯着腰低着头,谁都不敢看老太太。 苏老太太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苏家好歹是清贵世家,她更是亲自教养三个儿子。 为什么教出了这么一群吃软饭的无耻东西! 想苏震最是注重脸面礼义廉耻,若他知道了这一大家子的吸血鬼,欺负一个弱女子。 非得翻开那棺材盖子气活过来,将这三个孽畜一块带到地底下不可! 屋内噤若寒蝉,苏老太太粗喘着气,过了好半晌,才稍稍平复了一点怒火。 刀人般的眸子,横扫了去。 开口是威严冷煞不容置疑的声音。 “苏家再是末族世家,也是清贵人家,花孙媳妇儿嫁妆的事,我们苏家干不出来!乔阮香那一百万两的嫁妆,大房三十万两,二房二十万两,三房二十万两,三日内务必凑齐还了!” “谁不还,谁就净身卷铺盖走人!我苏家不认这个儿子!” 苏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今日这个钱,他们三个房的人,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乔阮香,你跟我来。” 苏老太太被气得头昏脑涨,起身都被花嬷嬷整个身子支撑着才能走。 穿过正堂,入了里屋。 苏老太太坐到床边,从一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是她全部家当。 有银票房产还有铺面和良田的地契,包括一对翠绿玉镯。 玉镯算不上上品,但品相也是偏上的。 刚刚一通怒火仿佛抽干了苏老太太的身体,面上肉皮耷拉了下来,半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不舍地摸了摸玉镯,后还是放回木盒,让花嬷嬷递给了她。 有气无力道:“这里面的房产铺子良田外加玉镯,粗略算下来应该有三十万两。你便拿去吧,这当是还你补贴外债的钱了。” 乔阮香以为苏老太太单独叫她,是为了商量如何不还这三十万两。 可没想到她竟是把自己家底掏空,也要还了自己嫁妆。 这让乔阮香有些意外。 对于苏老太太,她其实算不上了解。 上一世,苏老太太一直深居简出,她又生了一副严厉骇人面容,自己当时胆小又谨慎,对她一直很惧。 加之,自己一心只想讨好董氏和苏墨,又总是听董氏说老太太脾气暴躁又狠辣,非常不好相与。 她一直都是能避则避之。 再后来,没过几年她就病逝了。 所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只停留在严苛古板难相与上。 而苏珍他们这出戏,正是自己吩咐知秋安排的。 为的就是把事挑到明处,让苏老太太知晓。 她严苛古板,此事被她知道,定会让那些人把嫁妆吐出来。 现在,显然一切都在她计划中。 只是,她没想到苏老太太会这般无私古板,一点儿私心没有,宁可拿出所有的钱也得还清自己的嫁妆。 看着木盒里的地契和玉镯,年份很久了,这些应该是老太太陪嫁来的嫁妆。 想来也是她的养老钱。 还有这对玉镯被保养打理得很好,一点磕碰刮痕都没有。 可见,玉镯主人对它喜爱呵护的程度。 乔阮香从荣寿院出来,扭头问知秋。 “那香铺的香料可都准备好了?” “好了,所有材料都准备齐了!”知秋欢快道。 自打从荣寿院出来,她面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小姐的那些嫁妆,总算要要回来了! “嗯,走,去看看。” - 自己的母亲向来说话说一不二,她说净身扫地出门,就一定会这么做。 才不会念及半点母子之情。 母亲迂腐古板又认死理,礼义廉耻家族规矩在她面前大于一切。 他们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八岁那年他们下学堂回家路上,无意捡了一个新鲜鲁班锁,很是好玩又新奇。 便只当是没人要的,就拿回家了。 可过了两日才知道,那是学堂景和侯府小世子丟的最心爱的玩意儿。 可那鲁班锁很好玩,他们都还没玩够,都不愿意还。 再说了,那是他们捡的,捡了便是他们了,就都默不作声,当不知道。 可谁知,这事竟意外被母亲知道了。 母亲二话不说,先是拿着皮鞭暴打了他们一顿。 第13章:大哥订亲 规训道:“拾而不还便是与窃取无异!苏家是清贵世家,子孙可以过得清苦,但绝不能在德行上有亏!” 还说这是苏家先祖立下的铁规,行事作风必须坦荡无瑕! 可他们不服,他们只是借来玩几日,晚还给小世子一些时日,怎么就是德行有亏了? 而且这不过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母亲就非得闹大。 愣是拽着他们三个,去学堂找小世子当面道了歉。 还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非得求得了小世子谅解,才让他们回家。 记得当时这事闹得很大,整个学堂的人全都知道了。 害得他们脸面几乎丢遍整个京城! 学堂的同学也都在明里暗里笑话他们。 对他们指指点点了一整年,这件事才算是渐渐消了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肚子里还存着怒气! 当时他们更是恨透了母亲,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一个母亲。 旁人母亲无论对错都只护着自己孩子,自己孩子没理也要狡辩三分。 可到她这便是有一分理,也得说成没理! 这么些年,母亲年岁在变,可那般迂腐刻板却丝毫没变。 反而比年轻时更甚,也更能豁得出去了! 因着,乔氏嫁妆此事,他们不敢冒险和母亲对着干。 就算再不愿意还,为了自身仕途还有儿子的前途,也得咬牙割肉! 不然真被净身扫出苏府,必定惹人猜忌,这一猜忌,他们花乔氏嫁妆之事哪还能瞒得住? 届时,他们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可董氏魏氏钟氏那是不愿啊,但再不愿再护着,最后也是徒劳无功。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母亲。 董氏当即恨得咬牙切齿,“乔阮香,她日后别想好过了!今日拿出去的,来日我一定要怎么拿回来!” 魏氏钟氏更是气得都咬碎了牙,本来最先那十万两银子,他们就已经恨上了乔阮香。 现在又都让他们把先前那些全都吐出来,这下对乔阮香更是恨之入骨! 苏府三个房的人个个对乔阮香是恨得磨牙咬腮,摩拳擦掌。 都恨透了乔阮香! 另一边乔阮香则正悠然自得地逛着街,来到自己的香铺。 她环视一圈,大小相宜,位置也隐蔽,她很是满意。 本来盘下此目的也不是真的做生意赚钱,她喜欢制香,便想着有个安静的地方,能让她心无旁骛制香。 算是日后心情烦闷时的排解之地吧。 突然,街上传来吵闹声,她闲步来到门外刚朝人群中望去。 就一眼便看到了那一袭黑色锦袍,如竹如松鹤立在人群中的苏梧。 他实在太过耀眼,冷白的肌肤在日光下氤氲出银色光晕,俊美英气的面庞,如徐徐展开的浓墨山水画。 很难让人去忽视他。 她蹙眉,自己总是下意识关注他这可不是好事。 那人似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正要抬眸迎来。 她忙后退一步,赶在之前将自己隐在了店铺内。 一阵莫名心悸,她平复了好一会儿。 又疑惑,这么偏僻的街区他怎么在? 刚刚扫的那一眼见他身穿寻常衣服,不像是在办公务。 正走神时,突然眼前一黑。 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她顿时紧张起来,缓缓抬眸望去,却见是两张熟悉的面孔,眸底的光泽暗了一瞬。 “大哥二哥,是你们啊。” 只见大哥乔书柏一身青衣,是清秀文雅的公子,二哥乔竹松一身黑红相间的劲服,是潇潇清隽的少年郎。 乔书柏调侃:“怎么见到我们不高兴?” 乔阮香忙笑道:“高兴,怎么不高兴!” 领着他们二人落座又问。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乔书柏:“我们出来办事,刚巧看到苏家马车,想着应当是你,便来了。” 乔竹松:“小妹,二哥送你的新鲜玩意儿知秋给你了吧?可还喜欢?” “喜欢,很喜欢。” 面前大哥和二哥一个静一个动,一个喜文一个喜武,两人说出的话也是一个温润内敛一个活泼跳脱。 看到他们健在,大哥眼睛没盲,二哥双腿没断,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回想上一世就是在这两件事后,大哥二哥相继离世,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一夜间白了头。 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之后乔家的所有家产都落在自己名下,自己却都原封不动地给了苏家。 只恨当时的自己又蠢又笨,事情发生只当是意外。 现在细细回想,这些事都发生得太过巧合。 当时大哥才华出众,刚刚过了乡试,正准备参加来年春闱,怎么就好巧不巧害了眼睛? 而且这件事不久后,二哥去押运极其重要的二十万两的货物。 走得还是最安全也是他们打点好的镖路,怎么就会突然遇袭,货物丢失二哥双腿还被巨石砸断? 若说背后无人操控,这绝无可能。 至于是何人…… 乔阮香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收回思绪,翕眼掩盖掉了眼底的算计。 又闲聊了一会儿,得知大哥要订亲。 “大哥要和兰芝订亲?”她讶异。 大哥面上难得露出害羞模样,点了点头。 乔阮香当即蹙眉,眼底浮现薄怒。 上一世,大哥眼盲后,兰芝不光没安慰大哥,还落井下石,往大哥身上泼脏水,说是大哥对她死缠烂打才定下的亲事,父母之命她无法违抗。 她其实压根就没有看上大哥,都是大哥一厢情愿,现在大哥瞎了还死皮赖脸拽着她不放。 一时间所有的谩骂声都指向大哥,大哥是文人,讲究体面。哪里会和无知的平民解释,只想赶紧解决了此事,和兰芝解除婚约。 也正是此举动,更让兰芝嚣张跋扈,仿佛印证了她说的话。 大家对她更是同情,骂大哥的话也就更难听了。 当时大哥病故,一半是因为眼盲,另一半便是拜兰芝所赐。 掩盖住怒意,乔阮香敛回思绪并没有说什么,只道了句恭喜。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就目送大哥二哥回去了。 他们刚走,乔阮香当即吩咐知秋。 第14章:正合她意 “你去找些个乞丐,散播一些消息。就说兰桂香坊里的香都是以次充好,库房里多是变了质的香粉,之后重新过筛加了香精后拿去卖的。” 上一世此事是在大哥死后不久,有人意外撞见了兰家此等丑事然后曝光的。 之后兰家落魄,兰芝也算是得了应有的报应。 这一世,正好拿来斩断大哥和她的情缘。 大哥品行端正,最厌恶此等行径。 若大哥知晓,定会打消和兰芝订亲的念头。 这时,又有人入了香铺。 她抬眸,却正对上了那双墨黑深邃的眸子。 荣寿院内。 苏老太太看着面前的木盒,手里摩挲着自己最喜欢的玉镯。 花嬷嬷端着面盆过来,浸湿了面巾,“老夫人,该洗漱就寝了。” 她的话把苏老太太的思绪拉回。 放下玉镯,叹了口气道:“一大家子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起苏家,都是没用的孬货!” “一个个品行德行还不如一个商贾之女!” 她想到白日里乔阮香还给她这些家底的画面,明明才是十七八的孩子,知道这是自己陪嫁来的嫁妆。 愣是不要这钱。 反观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听说自己手里有这些钱,一个个觍着脸跟她面前哭穷,想要拿自己的钱补贴他们。 花嬷嬷跟了老夫人一辈子,自是知道老夫人心寒的是什么事。 三位老爷的脾气秉性,她也更是知晓,无从劝说老夫人,只道:“老夫人莫要动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当然不值当,自己死了,这钱还得落在他们三个孽障手里! 对这三个儿子她今日算是彻底得罪了,自己也就只有这些养老钱了。 当然,她本也没指望三个儿子给自己养老。 “可苏家总得有个品行好能挑事的人管家,乔氏我看就行。但不知道她被苏家这一大家子坑了,还愿不愿意管家。” “想来应当是愿意的,少夫人刚嫁进苏家不久,今儿又闹出这么一串事,算是把三个房的人都得罪干净了。她又是商女,若还管家,总比旁人管家折磨她的好。最起码,她管家的时候府上的下人们不敢如何对她。” 花嬷嬷的话点了重点。 商女在京城是最下等的存在,连一些权贵家的下人都比不过。 苏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道:“嗯,不过你先去找董氏魏氏和钟氏一趟,问她们要些东西。” 乔阮香回到苏府,天已经大黑。 回来时她还是坐的苏梧的马车。 “今日二公子好奇怪,我听说二公子鼻子很敏感的,最闻不得这些香粉,今儿竟然来了我们铺子还让夫人您亲自给他制香。” 在香铺大哥二哥走后又出现的人便是他,他只说路过要买香,可自己香铺门虽然大开,但也没打算卖香。 可他开口了,又想到上一世他帮自己敛尸,便应下亲自给他调制香,又寻香囊装好给了他。 如此,便耗费了些时辰。 回府时为避嫌,自己又有意和他岔开时间,便见他先走远了,才关了铺子准备走。 可谁知,自己马车竟坏了,又见他折返回来,说是忘了给银子。 就这样,没收银子但坐着他的马车回了府。 听着知秋的话,乔阮香心里也是疑惑。 但她显然不想多想,一想到白日里那一阵心悸,她就有不好的预感。 心想,苏梧这个人还是少出现在自己脑子里好,日后便躲着点他走吧。 “行了,去准备晚膳,我饿了。” 她话刚说完,知秋就不知从哪儿拿出了食盒,笑道:“夫人饿了便先拿这个垫垫吧。这是下马车时长风给奴婢的,说是二公子吩咐给的。” 打开后,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虾仁什锦,看样子是刚出锅不久。 盘子上还有天仙楼的标识。 天仙楼的菜是京城一品,虾仁什锦不算招牌,但却是京城内虾仁什锦做的最好的。 乔阮香喜欢吃虾仁什锦,自然也知天仙楼的最好吃。 才刚闻到味道,口水就直流,肚子就止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知秋也认出了这是天仙楼的菜,嘟囔了一句,“去天仙楼买菜可是要挂牌的,二公子是什么时候安排人去天仙楼定的饭菜?送来的时机还这般好。” 乔阮香已经馋得不行了,哪里还去想这些。 只当这是他答谢自己免费给他调香。 大口朵颐起来。 吃完后,她心满意足坐在窗边,也不着急洗漱,只暗暗想着另一件事情。 她没收苏老太太的钱,但还是被塞了一万两。 说是应对这一个月的府上开销,一个月间她会找新的人管家,这期间就还让她暂时操持。 这个事确实在她计划之外,她的本意是要回嫁妆,再借老太太手解决入账问题,让苏家产业入她手。 如此才能很好的掌控整个苏家。 但现在,老太太如此说了,自己按理说吃了这么个大亏,也是不愿再管家才对。 若说自己还愿意管家,难免会让老太太生疑。 正想着,听门外婢女高喊花嬷嬷来了。 乔阮香起身朝外间走,婢女撩了帘子,花嬷嬷矮身走了进来。 先是恭敬行礼,又打开木盒子递给她。 道:“这些是苏府的铺面良田的地契,里面还有些主要管事人的信息。这是老夫人特意问三个房的人要回来的,既是苏家的产业,一应收入也理应入公账,更理应管家人来接手。” 说着花嬷嬷又笑了笑,语气更柔和些,“老夫人很是喜欢少夫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少夫人最适合管家,这些产业的收入,应当是足够苏府上下一应开销的。” “老夫人希望少夫人能够继续管家。”花嬷嬷最后点了正题。 乔阮香佯装惊讶,又踌躇了好一会。 才郑重其事,又懂事乖巧道。 “多谢祖母的抬爱,孙媳妇定尽力管理好苏府。” 乔阮香此时内心一阵暗喜。 这正合她意。 有人欢喜有人愁。 董氏魏氏钟氏气得都头顶冒烟了,各自在院里抓狂怒骂。 尤其是钟氏。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乔阮香,但看到面前没出息软蛋似的男人,那怒火就直接浇筑在了他头上。 第15章:跟个苍蝇似的 三个房最数三房的苏青松最没出息,身上没有官职不说,成日还最喜欢去眠花宿柳之地。 现在不光掏空了家底,还把手上的苏家产业给收了回去! 这下三房彻底没了收入,日后只能靠着领月例维持。 可苏青松那花钱如流水,常常在青楼赊账的德性,月例哪里够啊,最后还得倒贴了自己嫁妆给他!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嫁了个这么个没出息的人! 钟氏怒火又上来了,气得当即对面前的苏青松一通拳打脚踢! 边打边怒骂,“窝囊废,窝囊废!科举考不上,去青楼你却日日落不下!” 苏青松脾气是软,但被一个女人当着下人面这么打,也是急了。 也不躲了,直接迎面一巴掌糊了过去。 “够了!你个老婆娘闹够没有!就你这母夜叉的脾气,换谁谁愿意在家!我告诉你,你要再敢打我一下,小心我,我休了你!” 这是成婚十几年苏青松第一次发火,他是被钟氏欺压打骂惯了的,说到最后还是有些漏怯。 语气弱了些。 钟氏捂着被打的脸,先是不可思议瞪着他,又听到他要休自己,那怒火噌噌往上冒起来。 失了理智怒吼,“苏青松!这么些年你一事无成,还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你还想休了我!做你的春秋大梦!我熬也要熬死你!” 钟氏彻底疯了,双手直接抓着苏青松的头发,使劲撕扯。 苏青松被她这架势吓到了,下意识想躲,最后却直接仰躺倒地被对方直接骑在头上撕扯头发。 一旁的婢女都吓得惊叫连连,想要上去拉架,可钟氏的力气此时不是一般的大。 直接一个摔臂就把一众婢女摔倒了。 这时候,来请安的元姨娘来了。 看到面前景象,三老爷被三夫人骑在头上打,下意识去拉。 钟氏早就气红了眼,瞧见元姨娘那张狐狸脸,怒气更盛了,直接一巴掌打去,连带着指甲猛地抓了一下。 原本娇嫩的脸上,赫然出现三道爪印。 “你个狐媚子,都是你勾引的老爷,害得他考不上科举!” 整个院子里,苏青云最疼爱的就是元姨娘。 瞧见元姨娘被抓花了脸,他也不忍了,怒从中来,当下发作。 “你敢打元姨娘,我跟你拼了!”苏青云怒吼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翻滚就反过来骑在钟氏身上。 面上发着狠,死命按着她的头掌掴。 那架势,像是要把她往死里打。 二人动静闹得大,都惊动老太太。 老太太听后气得头晕目眩。 打发了花嬷嬷带人拉开了架,又派人锁了苏青松,罚他一个月不得出门! 又找了大夫给钟氏看了伤,折腾到深夜此事才算了。 钟氏整张脸肿得像猪头,被白布包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活脱像个木乃伊。 这事自然也没有逃过乔阮香的耳朵,她面带笑意听着知秋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那画面。 “不过那元姨娘也是惨,她只是恰巧去请安,帮着拉了架。被毁了容不说,事后钟氏把所有的火都发泄在元姨娘身上,又让人毒打了她一顿。听说十根手指头都被钢针戳了血洞子,惨得很。” 知秋边比划边说,乔阮香光听着就觉得疼。 十指连心啊,这个钟氏折磨人可真是有一套的。 想到元姨娘,她若有所思。 又吩咐道:“想来钟氏不会给元姨娘找大夫,你去叫府上大夫去看看,之后该给的药也别断。还有,我记得就元姨娘身边没丫鬟。你挑个信得过身份干净的,去照顾元姨娘。” “她若是拒绝,便说只是这几日负责照顾她,等她伤好了还回来就好。” 知秋领命便去了。 三日后。 有苏老太太亲自监督,三房都把该还给乔阮香嫁妆的钱都还了。 之后才又正式宣布,乔阮香还管家,她在苏家,可以行使一切利于苏家的权利。 董氏也无权干涉。 苏老太太亲自宣布,也是在为乔阮香撑腰,所有人自是敢怒不敢言。 “气死了,气死了!这个乔氏,她怎么能得老太太青眼!一定是她拿钱收买了老太太!” 松鹤园内,董氏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 晃得坐在太师椅上的苏青云头晕,“你就不能安静地坐着!我已经够烦了,你还在面前晃啊晃的!跟个苍蝇似的!” 董氏顿足,拧着眉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终是没说什么,乖乖坐到一旁。 “我这还不是生气,乔氏那贱人拿了我们三十万两!还把苏家的所有家产都管了去,这些理应都该是我们的!就这么被拿了去,我叨叨两句怎么了!” “你叨叨能叨叨回来?”苏青云怒怼,不耐烦斜了她一眼。 又拧着眉头道:“有这时间赶紧去看看你的宝贝儿子!让他赶紧养好伤,养好了伤就让他赶紧搬回清香园!还有,让他日后少去荷花园!” “宛青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当初投靠时我就不同意,这下好了,如今闹成这步田地,还不是那个宛青荷害的!” “让墨儿搬去清香园?老爷你是不是傻了,乔氏拿了我们的钱,就应该让墨儿不去清香园,不理她,让她好好尝尝真正被冷落的滋味!” 周嬷嬷的事她还没来得及想如何磋磨乔氏,这下好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钱还都给了那个贱人! 还让墨儿搬去清香园?不可能! 若不是嫁妆都回了那个贱人手里,她都恨不得让墨儿休了她! “我看你才是傻了!现在苏家家产和那些嫁妆都回到乔氏手里又怎么了?她是我们大房的儿媳,只要墨儿能死死攥紧她的心,还愁那些钱到不了我们的口袋?” 苏青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董氏鼻子骂道。 董氏脑子转得不算快,被骂了才想明白。 是啊,乔氏就算是把嫁妆都要回去又如何,她只要一日是苏家儿媳,那她的身家最后都会是他们的! 而且,现在乔氏不仅手握百万嫁妆,还有苏家全部产业呢! 第16章:那件事,是什么事? 董氏当即脸色好看了不少,笑盈盈回道:“瞧我这脑子,这几日是气傻了。老爷放心,我这就去看儿子,给儿子买最好的药,让他快好。” 苏青云见她总算想明白了,眼底不免闪过鄙夷嫌弃。 自己怎么娶了个这么一个蠢货。 又提醒:“记得提醒墨儿,别让她怀了孕。该喂给她的避子汤,一定得让她喝!” “省得了,老爷放心,这事我有安排!” 为了一劳永逸,她可是早早准备了毁女人根本的药。 - 京城中都在传,兰桂香坊以次充好,所有香粉都是变了质的。 更有些姑娘们吵嚷着自己身上起了红疹子,都是因为兰桂香坊变质的香粉。 这几日,日日有人来堵兰桂香坊的门讨说法。 兰桂香坊的生意不仅大跌,名声还严重受损。 这日,更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冲进了库房,结果看到了那些还未来得及加工处理的香粉。 大家伙蜂拥冲了进去,看到传言果真是真的,更加恼火了。 纷纷让兰桂香坊赔钱! 兰家被此事弄得焦头烂额,他们不知道究竟是谁,知道了如此密辛的事。 而这件事还未想好如何解决,乔家便来人,说要退亲。 此消息也很快传到了乔阮香的耳中。 她刚接手了苏家家产,正一本本看账目,听着知秋禀报。 淡淡问了一句:“兰芝可有去乔家闹?” “闹了!起初还是女儿家样子,柔柔弱弱哭哭啼啼哀求大公子不要退亲。但得知大公子必须退亲没有商量余地时,便跟个泼妇无赖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 还说什么大公子已经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如今却要弃她毁亲。到处喊嚷大骂大公子负心薄幸,凉薄寡义。” “奴婢还真是没想到,兰芝姑娘看着大家闺秀,内里她就是个不懂教养没脸没皮的疯女人!” 知秋说到这儿还恨恨地咬了咬牙。 哗,纸张翻页的声音。 相比知秋愤恨的模样,乔阮香反而一脸平静,眼睛都未离开账本。 这点,她早就料到,便问:“大哥如何处理的?” “大公子没有出面,倒是二公子气不过,也跟着一同骂街。还特意找了大夫来,当街验了她的身仍是处子之身。 又把兰家以次充好的勾当说了出来,说乔家不屑与此等恶商为伍才取消的亲事。” “二公子这一套说辞下来,大家都纷纷了然,都跟着骂兰芝不要脸,骂兰家!听说兰芝当时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灰溜溜地就跑了。” 乔阮香倒是意外,没想到二哥那一身江湖气,竟也能派上用场。 如此她也放心了。 接下来就是要避免大哥双目被害失明。 但此事,她须得去寻一趟苏墨。 又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苏墨还未下值。 她便垂眸继续看账目。 苏家产业也不算少,店铺有近三十家,良田近百亩,但大多都经营的不算好。 一个月下来,入账也不过一万两。 而且现在账面上的钱,加起来也都没有一百两。 不过账目上做旧的笔墨实在太过碍眼。 除了大房的,二房三房都不约而同地给了假账。 也是了,还自己嫁妆钱,应该已经让他们都放干血了,这些苏家家产可是他们唯一额外的收入。 乔阮香合上账本,递给知秋吩咐。 “让乔管事一起管理这些家产,以后只要确保一个月有一万收入便好,其余的让他不用管。” 乔管事是个聪明人儿,他又管账多年,夫人说的其余的是什么,他一看账目便知了。 用过晚膳,估摸着苏墨回来了,乔阮香正要去找他,却见他人已经朝自己院里走来了。 便坐在外间静静等着。 苏墨这几日伤早已大好,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乔阮香手里的钱,他还是听了母亲的话,来了清香园。 但一想到要和乔氏同房,他就一阵恶心。 「一个被乞丐碰过的贱女,自己怎么可能碰她,她也配!可母亲又非要自己好好哄哄乔氏,让自己今夜必须和她同房!不如再去街上抓个乞丐下药,再故技重施?」 乔阮香手持香茗,檀口轻抿,耳边听着苏墨对自己的算计。 面上默不作声,眼底光泽却暗了暗。 对方走近落座,生硬开口道:“今夜我留宿在这儿,你准备下吧。” 咔嗒,茶盏被轻轻放在桌几上发出细微又脆响的声音。 乔阮香没有应是也没应不是,只道:“我兄长送来口信,说是过了乡试,正准备来年参加春闱。 夫君是去年的新科状元,便想问问夫君,对来年考官出的题目可有见解,兄长也好备选几道题。” 苏墨闻此,眸光一顿。 「乔书柏竟然过了乡试!不行,绝不能让他参加科考!」 “来年科考还早,我倒是没想过这些。等我想想吧,若有了想法定告诉你。” 「幸好自己早就有所准备,收买了乔书柏身边小厮乔二,得赶快让三全去安排乔二下毒毒瞎他。只要乔书柏瞎了,他也就参加不了科举了!参加不了科举,当不了官,自己那件事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那有劳夫君了。”乔阮香微微垂首道。 眸底却浮现疑惑,暗暗琢磨着他刚刚的心声。 那件事,是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还有公务要忙,先去书房,你先睡,忙完我便回来。” 苏墨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说话间他人已经出了屋子。 乔阮香起身也追了去。 廊庑上暖黄色灯光下,倩影小跑追上面前人。 似垂眸低语说了些什么,男子的脸色冷了下来,甩了袖蕴着怒火走开。 姑娘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落在苏梧眼中,像夜色中初开的雪莲,美极了。 姑娘迈着轻快的步伐,连荡漾的裙边浪花都透着喜悦。 他不知道姑娘在喜悦什么,但自己却也莫名跟着开心。 看到苏墨走出来,苏梧后退了一步,刚好隐在一旁假山后。 他一身黑色锦服隐在暗处,无人能看出假山后还有一人。 直到人走远了,才从假山出来,行了几步,微眯着眸子瞧着那窗边若隐若现的身影。 第17章:绝子汤 这几日他在查一桩贪污案,忙得日无暇晷,今夜总算抽出时间来了。 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心中浮现几丝不甘。 这时,脸颊有凉意拂过,雪花悄无声息落下。 他身后被寒风吹得打着哆嗦的长风,磕着牙道。 “主子,站太久了,该走了,若被人瞧见怕是不好。” 苏梧的眸子贪婪地徘徊在倩影上,墨色的瞳孔小心翼翼掩盖着深处那不得见天日的情愫。 有些人,果真是一旦靠近了便不想再遥遥相望了。 那日同乘马车的温存,以及她身上的依兰香至今都萦绕在他脑海里。 挥之不去。 但他不急。 循循善诱,徐徐图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而屋内,乔阮香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就听知秋在耳边絮叨了。 “夫人,少爷要留宿您为何拒绝,还以身体抱恙为由,让少爷日后都不用来你院子了。” “少爷要不来了,日后夫人您还如何怀上孩子,还如何在苏府立足?” 知秋越说面上越是担忧。 她知小姐对少爷心寒了,可再怎么说,小姐也已经嫁给少爷了。 这一辈子只能在苏府做少夫人,现在嫁妆要回来了,掌家权也在小姐手中。 可这到底是暂时的,没有儿子傍身,那些个妾室尤其是宛青荷肯定不久后就还会爬到小姐头上的。 知秋正发瞅着,眉心便被柔软指腹轻点了一下。 紧皱的眉头被揉开,却见小姐笑盈盈看着自己。 道:“瞧你的眉头都皱成小山了!好了,放心吧,你家小姐我心里有数,在苏府以后谁也欺负不了我的。” 又撂了笔,将纸上字迹吹干,折了起来交给知秋,吩咐道。 “拿着这封信亲自交到我大哥手中,记得务必让大哥自己看,看完销毁。” 知秋抿了抿嘴,点头拿着纸条便出门了。 - 乔书柏看着手中信封,眸底浮现诧异。 乔二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厮,说他会害自己,他肯定不愿信。 但小妹信中说得煞有其事,便也半信半疑。 心想,乔二会不会害自己,明日便会知晓。 只是,小妹为何还非要自己假装被毒瞎,还要瞒着家里其他人? 信封在他手中燃灭,他看向一旁知秋道。 “你告诉小妹,就说我会照做的。” “还有私下我也没和妹夫有见面,更没有办什么事。” 清香园内。 乔阮香听了知秋回禀点了点头,让大哥装瞎实在是因为她知道苏墨的阴毒,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所以为了让大哥能顺利到来年正常参加科举,装瞎是最好的法子。 只是大哥既没有和苏墨私下见过,那苏墨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事? 正沉思时,却听下人报松鹤园的人来了。 来人是董氏身边的大丫鬟翠喜,翠喜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翠喜眉眼噙着笑,屈膝行礼后道:“大夫人听少爷说少夫人身子有恙,所以特意熬了补药,让奴婢送来。” 说着将手里的药递了去。 乔阮香看了一眼知秋,知秋会意便上前接过了药,顺势给了一块碎银。 “有劳翠喜跑一趟了,也带我谢过婆母。” 客套话说完却也没见翠喜走,而是站在那眼睛紧紧盯着那碗药。 翠喜迎上乔阮香疑惑的眼神,呵呵笑了一声,又道:“大夫人心里实在心疼少夫人,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一定盯着少夫人喝了药再走。” 乔阮香唇角微动,神情微妙起来。 瞧着翠喜的架势,怕是自己不喝她是不会走的。 便垂下眼帘点头应了,却是起身入了里间,知秋端着药也跟着。 翠喜也想跟着,却被知秋拦下。 “少夫人喝了药便睡下,翠喜姑娘留步。待夫人喝完药,我会把空碗送出来的。” 翠喜眉头一皱,她想亲眼看着乔氏喝的,但知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硬进去,只得站在外间抻着脖子往里瞧。 好在屏风上能看到人影,她亲眼看着乔氏把药喝了下去,之后又见知秋拿出空碗来。 确实是那盛药的碗,如此提着的心才算落地。 笑眯眯道:“少夫人既然喝了药了,奴婢回去也好有个交代。那奴婢便不多打扰了。” 说完,拿着空碗迈着碎步走了。 很快翠喜回到松鹤园。 松鹤园里董氏,宛青荷,苏墨都在。 翠喜如实禀报,董氏喜不自胜。 此药是绝子汤,喝了无痛无觉,但却能悄无声息害了女子根本,日后就别想再有孩子。 苏墨却黑着脸,满眼的不悦。 “母亲,她都说了让孩儿日后都不用去她的院子了,您还给她喂药干嘛?” “平白浪费了药!” 一想到从清香园出来时,乔阮香那话里话外嫌弃他的样子,苏墨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那像是一只围着自己转的狗,某天突然不围着自己转还嫌弃自己一样的难受。 “她说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别忘了乔氏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她身后还有乔家所有家财!就是为了这些钱,你也得给我再去!把她给我哄好了,像之前那样喜欢你才行!” 让他苏墨倒贴,绝无可能! “孩儿不去,谁爱去谁去!”苏墨板着脸硬邦邦说了这一句。 随后又道:“反正药都喝了,以后她也不会有孩子。哄不哄有何区别,最后都会给绪儿,她的那些家财还都是我们苏家的!” 董氏本来想要劝他忍一忍,但又一听儿子这话。 也被说动摇了,不算聪明的脑子也顺着他的话想着。 对啊,她没孩子了,这些钱最后还会是绪儿是苏家的! 本来她也不愿意让墨儿去和乔氏亲近,她只等着乔氏来求她,再让墨儿施舍般看她一眼。 如此自己也有机会好好折磨羞辱她一番,便也闭嘴没说什么。 依偎在董氏身边的宛青荷,一开始听着姑母说让墨郎去讨好乔氏那个贱人,面上本来不高兴,但又见墨郎依旧对乔氏一点儿兴趣没有。 当下又开心起来。 面上笑的也就更加柔和了几分。 视线也黏黏腻腻地勾着苏墨。 苏墨感受到火热的眼神,身体由愤怒变得燥热起来。 第18章:绝种药 “天色不早了,孩儿便先告退了。” “姑母也早些休息,青荷也退下了。” 董氏意味深长看了二人一眼,没说什么便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青荷是妾室,但到底是自己的外甥女,她也愿意让青荷和墨儿多亲热。 宛家来年就入京了,日后青荷迟早都是墨儿的正妻。 荷花园内。 一番云雨后,宛青荷依偎在苏墨胸膛。 宛青荷的迎合乖顺,让苏墨的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一想到从清香园出来时,乔氏那松快开心的眼神,他心里就又像扎了一根刺般难受。 一个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怎么就变了? 他拧眉沉思着,没听到身边人儿唤自己。 直到对方推搡了自己几下,才回过神。 “墨郎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苏墨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公务上的事。” 宛青荷撇了撇嘴,她知道墨郎撒谎,但也不愿意拆穿他。 只身段更软的朝他胸膛贴了贴,语气娇嫩,“墨郎以后你可要日日来我院里。” 苏墨看着怀里如水的女人,又想到乔氏那个木鱼身子,疑惑瞬间消散。 她一个低贱商女还生了一副傲骨,身段不软还跟个木鱼一样僵硬的人。 厌恶也永远都是只有自己厌恶她的份。 如此想他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 抱着身边软腰嫩肤的宛青荷,宠溺应声:“好,日后只宠你。” 宛青荷听到回话,满心欢喜,水蛇般的腰扭得更卖力。 都要扭到苏墨心里去了。 自己在墨郎心里还是最重要的,日后正妻之位也定还是自己的。 翌日一大清早。 乔阮香洗漱后,便看到那盆枯黄了叶子的绿植,里面还有昨夜董氏送来的药的残渣。 这碗药若是真喝了,自己这辈子就别想要孩子了。 知秋一早在桌几上凉了补药,乔阮香照例喝了补药。 知秋也看到那盆花,眼底愤愤。 “得亏昨夜奴婢早在里间桌几上晾着补药,不然大夫人给的药夫人真喝了,身体得被害成什么样!” “这苏家一家子都是什么蛇蝎心肠,一个个都算计夫人!” 小姐昨夜也没有留少爷留宿,大夫人还命人送了这碗药,这是摆明了不让小姐日后怀孕! 知秋越想越气,越气也越心惊,还好小姐聪慧机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乔阮香倒是神色淡淡,“这几日你得空,悄悄去药铺拿一副男人绝种的药来。对了,大哥那边什么情况,可得知了?” 为了以防万一,昨夜让知秋送信时,也留了一个会拳脚功夫的仆人,暗中守在大哥身边。 知秋道:“大公子心思缜密细心,在我们的人提醒前就发现了擦脸的帕子上淬了毒。巧妙换了帕子,没被乔二发现,还顺利瞒过乔二佯装双目失明了。” 乔阮香点头,想来这会儿苏墨应该也知道了。 “让那仆人暗自守在大哥身边,吃穿用度仍然要小心,以防还留有后手。” 知秋领命便下去了。 苏墨自是知晓了,他用过早饭,面上多了几分舒坦的笑意。 想参加科考入仕,下辈子吧! 他吃完饭便更衣,准备出门。 今日休沐,自不是去上值,而是去参加宴会,席上有韩老首辅。 若今日自己能博得韩老首辅青眼,入内阁之事便又增加了几分胜算。 宛青荷送苏墨出门后,便继续去祠堂跪着去。 因着姑母为自己求情,自己这是最后一日跪祠堂。 便也只是象征地跪了一个时辰,就回了荷花园。 一连好几日跪祠堂,她都清瘦了许多。 尤其脸色暗沉了不少,她能抓住墨郎的心,可全凭这张脸。 便当下吩咐青木去厨房要些燕窝来。 想来,自己也有一个月多没喝燕窝了。 可谁知,青木回来只哭丧着脸道。 “小姐,厨房的人说少夫人特意交代过,燕窝数量有限,每日就四份,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苏老太太一人一份便没了。还说小姐是妾室,不,不配喝燕窝……” “什么!” 青木的最后一句话直接激怒了宛青荷。 她拔高了音量,吊着嗓子吼了一句,脸色蓄满了怒意! 又想到之前乔阮香毫不留情面夺走了本属于自己的金镂宝石,也是言语间讥讽自己是妾室。 这些时日积攒的怒火,更是直接上涌直冲天灵盖。 “好啊,好你个乔阮香!是时候该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她乔阮香别以为设计让自己成了妾室,就能拿捏自己了。 跟自己斗,自己身后有墨郎还有姑母,她就等着被自己一个妾室踩在脚下吧! 宛青荷不是没脑子的,在她和苏墨的苟且之事暴露后,乔阮香公然夺了金镂宝石当即送给苏珍之后。 她就猜出来了,自己和墨郎在荣寿院那事,定是乔氏和苏珍她们勾结一起算计的自己。 虽然她弄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但她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把自己拉到明面上好磋磨自己。 自己焉能让她得逞,前几日自己受罚日日去跪祠堂,没时间来算账。 正好,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正要出门找乔阮香,却见稀客登门。 乔阮香正在研究瓶子里的香露。 凝练出香露还是听知秋说的,苏梧嗅不得香粉得了灵感,若对香粉敏感的人喜欢香,那用香露便是最好的选择。 香露是液体状,涂在身上如水般,气味也不像香粉那般刺鼻。 手中的香味是木樨香,清淡淡雅,加之是香露气味又多了一分清香,倒是闻着舒心又雅致。 气味浓淡相宜,只是散得快。 她得想个法子,能让香味留久一些。 此时,知秋回来了,依照吩咐办妥了,还道。 “小姐,先前派去照顾元姨娘的婢女凝露刚刚回话了,说是元姨娘想要拿了卖身契留下凝露。” 乔阮香勾眉,“凝露取得元姨娘信任了?” 知秋点头,“凝露机灵有头脑,办事还利索,关键长着一张憨傻的脸,人畜无害的。元姨娘用着顺手肯定就信任了。” 凝露是乔家家生子,一直都是知秋带着她,但鲜少露面,入苏府也是走了人牙子的路买进来的。 身份干净,却是对乔阮香绝对忠心。 第19章:处心积虑地算计 乔阮香让知秋安排身份干净的人去,目的就是博取元姨娘信任留在她身边,好能盯着她。 她摸不准元姨娘对自己做了什么事,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 “嗯,那便把临摹好的假卖身契给了她吧。说辞方面你看着来,要滴水不漏,确保不让元姨娘起疑心。” “奴婢省得了。” “对了,夫人,凝露来时还说了一嘴,刚刚瞧见三夫人派人去了一趟荷花园,不知道去找宛青荷说了什么事。” 知秋刚迈出一步,便又想起什么,回头说着。 乔阮香眸光一凛,微微勾唇。 一抹明艳的笑浮现在面颊。 “知道了。” 知秋回来前,厨房的李掌事已经派人来禀了,说是宛青荷派人去要燕窝喝,结果被李掌事打了回去。 偏偏就这个时候三夫人派人去找了宛青荷,能说什么事? 自然是处心积虑琢磨着怎么算计自己了。 自己从出了月子以来,大刀阔斧一套设计把嫁妆夺回来后,又把他们手里的苏家家产握在自己手里。 二房三房包括董氏他们都恨透自己了。 而到现在,二房之所以静默不动手。一来是自己对苏家家产假账之事没拆穿,她倒是不急。 二来则是二房的魏氏是个有头脑有心计的,她肯定想着如何坐山观虎斗。 等着董氏和三房的人收拾自己,日后来个坐享渔翁之利。 至于三房的钟氏,她冲动易怒还没什么脑子。 又加之后来因为此事她和三老爷大打出手,大闹了一番。 自己的脸被打成猪头不说,三老爷更加厌恶她一次都没去她院里过。 几次的怒火叠加,她的滔天怒意只有折磨自己看自己被欺辱,才能平息几分。 而宛青荷自然就是她用来折辱自己的最佳人选。 但她们打算怎么算计…… 乔阮香淡淡一笑,她并没去细想这些,她并不担心。 而是继续研究怎么把香露的香味留久一些。 皇城司内。 屋内光线昏暗,一双修长素白的手有些不耐地翻着纸张。 纸张上,是贪墨发往南方冬季赈灾款的名单。 名单上大多是韩老首辅的门生,是老顽固那一派,这些年一直推崇储君之位要立嫡立长。 是少有的支持禹王的人。 倒也不算是支持禹王,只要嫡出长子是谁他们都会支持。 尤其是韩老首辅韩硕,他便是这一派系的带头人。 他一生未娶,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朝堂之上,为人又顽固执拗。 明知皇上更加青睐于四王爷翼王,可偏要和皇上拧着来。 偏偏韩硕是从皇上登基后一直辅佐的大臣,劳苦功高,皇上还轻易动他不得。 这不,便有了这么一出贪墨官员的名单。 从这些官员家中确实搜到了证据,只不过这些证据是何人所放,又是何人指使。 他心如明镜。 这也是为何,这么一桩大案,自己顶头上司张统领偏偏让自己调查。 合上名单,他阖眼沉思。 暗中思忖着整件事背后的另一层目的,揣测着圣心。 透过窗纱冷白的光线刚巧打在侧脸,映得整张脸棱角分明,他食指轻点眉心,鸦青色眼睫下留下一排倾斜的根根分明的阴影。 衬得肌肤更加冷白如玉。 默了一瞬,他睁开眸子,唤了长风进来。 “把名单递给张统领,就说是此次贪污案的罪犯名单。我接连熬了几日身体不支无法进宫面圣,让他代我转交。” 长风领命去了。 苏梧片刻也不耽误,直接乘马车回了苏府。 苏府内,他习惯性绕路路过清香园,却听到里面一阵吵闹,侧眸望去,瞧见敞开的正堂内,苏墨正负手立在那儿。 似在训斥什么。 他脚锋一转,便朝里走去。 屋内,董氏纳给苏墨的两个妾室方惠和贾云儿都垂头低眸,抹泪跪在地上。 二人食指和拇指指腹红肿,一人手背上还被烫得起了一层水泡。 水泡周围泛起一圈红肿,落在水光嫩滑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又瞧着那密密麻麻的水泡,光看着就骇人。 乔阮香就安然坐在主座上,脚下还有摔碎的茶盏和洒了一地的茶水。 可见那妾室手上的伤应该是被这洒了的茶水烫的。 苏墨正站在她对面,身旁还有一脸幸灾乐祸的宛青荷。 只听苏墨冷脸厉声道:“乔阮香!方惠和贾云儿特意补敬茶之礼,今日亲自端着茶水来敬你这个正妻。你就因为嫉妒,把滚烫的水往她们身上洒!你是何居心!” 「自己在宴会上被韩老首辅揶揄好几下,正好憋着气没处撒呢!」 “因妒折磨妾室,你这是犯了七出之罪的善妒!来人啊!上家法,杖责乔氏二十!” 「乔阮香你不是昨日赶自己出来,一副不仰仗自己的样子?好啊,现在就让你尝一尝惹怒自己的滋味,让你看清在苏家谁做主!没了我,你个当家主母就是个笑话,更别想在苏家立足!」 “兄长这是何故发这么大脾气?要上家法打嫂嫂。” 苏梧的声音清澈冷淡,从屋外飘来,稳稳落在众人耳中。 他也几步走进屋内。 苏梧眉眼阴郁脸上满是浸了寒冰的冷意,又加一身暗黑色锦服,衬得他整个人冷肃又极具压迫。 苏家人都莫名很怕他,觉得他整个人疏冷阴戾,浑身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 现在他入了人人闻之色变惧之怕之的皇城司,当上了皇城司副统领。 苏家上下也就更怕他了。 包括苏墨。 听到他的声音,身子直接不受控制哆嗦了一下。 每当这时候,苏墨就非常痛恨自己。 他是苏家大房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为什么会怕一个野种? 又想到在宴会上韩老首辅揶揄自己的话,心中对苏梧的恼恨更甚! 「今日自己拿写了好几日的文章给韩老首辅看,韩老首辅竟然说还不如苏梧这个野种写的好?我比他差在哪儿了!韩老首辅还当众揶揄自己文采倒退,远不如参加殿试写的文章好!」 「看来,要得韩老首辅青睐成功入内阁,还得想办法窃取乔书柏的文章!只是不知这次会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容易。」 苏墨拽回扯远的思绪,侧眸定定看着苏梧。 第20章:日后一定要对他避之远之! 苏墨挺了挺腰板,扬着下巴,鼻孔对人,仿佛这样他的气场就能强过对方似的。 没好气道:“我在处理我院里的人,二弟来插什么手?” 苏梧有意拦着,几步上前,挡在乔阮香身前,道。 “贤弟自是不敢来插手兄长的事。只是,嫂嫂依着祖母的命执掌中馈,若是她受了伤无法打理苏府上下,怕是祖母问责起来,兄长少不了一顿斥责。” 苏墨拧着眉,听着他一口一个嫂嫂,总觉得别扭难受。 斜瞪了他一眼,讥讽道:“祖母那边我自会交代,不劳你操心!倒是二弟你,这个时辰回府,是皇城司闲得没事干了,把你赶回来了?” 苏梧淡笑:“我能力平平,皇城司的公务早早了事,早些回家倒也正常。 和兄长不一样,兄长受翰林学院重视,听闻今日翰林学院修撰重要史册,偏偏照顾兄长,让兄长休沐了。” 苏墨听出他话中暗暗的嘲讽,眉头紧蹙,心里更加堵得慌了。 这件事确实让他难堪,掌院只道他资历尚浅,不能参与修撰史册。 但言外之意是什么,他还不傻,能听得出来! 不就是觉得自殿试文章一鸣惊人后,自己在翰林学院展示的文采平平,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吗! 思及此,他心情更加烦闷! 「都怪乔书柏,他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子,为何偏偏文采那般好,当时窃取他的文章参加殿试有多一鸣惊人,现在就能衬得自己文采多么平平!」 「一个乔书柏,一个苏梧,都是可恨的家伙!」 他狠狠瞪了苏梧好一会儿,他动不了苏梧总能动乔阮香吧! “护院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来人,杖责乔氏!” “乔氏善妒还不知悔改,杖责三十!罚跪祠堂三日!” 苏墨发泄似的怒吼,脸颊因为吼得太用力被憋得涨红。 此时苏梧好整以暇站在一旁,倒是不拦了。 长风却及时跑来道:“大公子,苏老太太有请!” 苏墨使劲拧着眉头,听到这话又看到是长风,便直接抬眸看向苏梧。 定是他派人去请的祖母! 他锁眉不禁纳闷,自己处置乔阮香跟苏梧有什么干系,这般护着她! 「他这么护着乔氏这个贱人,莫不是和乔氏这个贱人有一腿?」 正暗想着,苏老太太身边的花嬷嬷也赶来了,花嬷嬷又请了一遍苏墨。 还道:“老太太说了,不过是一个妾室被烫伤了不必大动干戈,小惩大戒,罚少夫人跪一日祠堂便可。” 祖母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没人敢反抗,连自己爹爹也不敢,他更是不敢违抗。 现在就算再恼火想要惩罚乔氏,也不得不压下怒气应下。 随后冷着脸,拂袖朝荣寿院走去。 宛青荷本想着看乔氏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结果,被苏梧和苏老太太给阻拦了。 只不痛不痒罚了她跪祠堂! 暗想:「好在我还有后手!」 又得意一笑,斜了乔阮香一眼,才扭着腰肢离开。 此时屋内只有乔阮香苏梧和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妾室。 方惠和贾云儿都是董氏从好人家买来的,性子都软弱怯懦,不然宛青荷安排她们做的今日这出陷害的戏码,也不会成功。 乔阮香吩咐:“你们两个也都起来吧,知秋,带着她们去偏屋上药处理一下伤口。” 知秋垂首,便带着二人出了屋子。 此时只余她和苏梧。 水眸微抬,清明的眸子打量着眼前少年。 形容清俊,眉眼清冷。 还是那个阴戾寡言,疏冷宇阔的少年。 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逐渐变了色,但那墨色瞳孔下隐藏着什么情绪,她一直窥探不得。 又回想听到苏墨的心声,不仅他纳闷,她也纳闷为何苏梧会这么帮自己。 “今日多谢小叔出手相帮,不然我怕是真要被当众打板子了。” “嫂嫂不用谢,祖母派来的人是你请的,我不过是帮着拖延了些时间罢了,也没帮上多少忙。再者说了,此事确实是兄长过分了。”苏梧淡淡回着。 苏梧的话让乔阮香有一瞬讶异,但很快了然。 他是皇城司副统领,心思缜密,洞察秋毫,见身边的知秋没在,自是能推测出什么。 “不过,嫂嫂若真想谢我,便送我一瓶香露吧。”他又忽地开口。 乔阮香愕然,心中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研制香露。 就听他又道:“我也是无意间瞧见的,并非有意打听。我的鼻子格外敏感,尤其对香粉过敏,若是嫂嫂能赠我一瓶香露。便感激不尽。” “木樨香味的香露便好。”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 乔阮香拧眉,自己正研制的刚好是木樨香味的香露。 她好奇朝那张清俊的面庞望去。 却见他神色清淡如风,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他帮自己就是为了得这一瓶香露? 思绪冒出,她又细细琢磨着,好似除了这个解释也并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 她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见她答应,苏梧唇角微微上扬,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弧度。 那似是冬日余晖落在远处雪山上,映出的一道泛着金光的雪线, 不算耀眼却美得惊心动魄。 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视线也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似是被钩住一般,怎么也移不开了。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又唤了一声嫂嫂,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面颊顿时一热,又忙不迭收回了眸子。 垂下眸子,微翘浓密的睫羽遮住如石子坠湖荡得凌乱的水眸,匆忙下了逐客令,语气还带着些许颤音。 “我,我还有事要处理,小叔请回吧!” 苏梧瞧着眼前人那慌乱无措的神情,以及那烧得如红宝石似的耳珠。 墨色瞳孔便漾出不知名波光,眼尾的笑意便又加深了一分。 便依了她不再多言,微微垂首转身离开。 乔阮香直到听不到脚步声,那颗紧张躁动如小鹿乱撞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水眸定定瞧着远去的人,她眼底的惊慌还久散不去。 又伸手强按着心口,那种不好的预感再次加剧,又一次暗暗告诫自己。 日后一定要对他避之远之! 第21章:意外收获 视线逐渐聚拢,又定格在那远去的背影,单薄消瘦,陡峭如山,落在冬日阳光下似一幅水墨山水画。 格外好看。 又教人看得一时间慌了神。 倏地,她有些不争气地轻捶额角,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默了片刻直到将那背影彻底丢出脑海,才开始细细回想刚刚的事。 苏墨突然回来,将善妒的罪名强扣在自己头上,又对自己上家法,确实是她始料未及。 若只有宛青荷,她有的是法子对付。 她是妾室,又管在自己手下,面对污蔑,自己根本不用自证,直接下处罚便好。 但有苏墨帮衬着便不同了,他若强扣罪名,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若上家法,自己手上乔家家仆不多,更反抗不过。 所以,她在看到苏墨突然回来时,便第一时间去命人寻了苏老太太。 苏家唯一能帮自己且能让苏墨听话的人,便只有她。 自不是她多有信心苏老太太会帮衬自己这个外人。 而是她料定了,苏老太太肯定会念着自己将她那些家底还给她的情,帮自己这一次。 再者,通过之前夺回嫁妆之事她多少了解,苏老太太是一个极其顽固刻板认死理,且帮理不帮亲的人。 此事自己虽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被陷害,但苏老太太在宅子里耗了大半辈子。 这事是不是局,她一听便知。 所以,花嬷嬷才来得这般及时,还三言两句将挨板子的事免了。 收回好思绪,她神色恢复如常。 又想到那两个妾室,便举步朝偏殿行去。 方惠和贾云儿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都满脸惧意忐忑不安坐在椅子上。 听到乔阮香来了,都纷纷站了起来,乖乖垂着头。 一副伏小做低模样。 乔阮香温和一笑,柔声道:“你们既已入苏府做了妾室,按理说提点的话,大夫人应该已经交代你们了。但如今看来,似是交代得不甚清楚,这才让你们做出了今日这糊涂事。” “夫人饶命!” 二人听着她的话皆如受惊之鸟,吓得扑通下跪,垂首开口直求饶。 她们不知道乔阮香到底有没有动怒,因为这么看去她实在笑得过于温柔。 但她们假敬茶之意,行害她之事,在事发时就已经明了,现在磕头求饶总归是没错。 乔阮香提着裙摆坐在高椅上,垂眸,眼底色泽平淡如水。 声音依旧轻柔温和,却是极有力道。 “而且,还有人还妄图用滚烫的茶水烫伤我的脸……” “夫人,妾绝对没有此意,妾那是不小心的,求夫人开恩,妾真的是无心之举啊!”贾云儿眼珠子猛震,头死死抵在地板上,后背冷汗涔涔惊恐道。 她知道夫人说的是自己,而且,当时她确实动了歪心思。 现在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她早已吓得魂飞胆丧。 急忙开口解释,心中暗暗祈祷,夫人能信了她的话。 乔阮香莞尔一笑。 又心想,宛青荷今日这出敬茶戏码准备的倒也确实是万无一失,成了便是自己毁容,不成便是现在被扣上无故欺辱妾室的罪名。 这可不像是直脑子暴脾气的三夫人出的,宛青荷有脑子,但依着对她的了解,这件事并不像她的风格。 但不管是谁出的,宛青荷都逃不了干系。 “别紧张,我又不是善妒恶毒的正妻。” “我挑明了说,也只是想告诉你们一句话。擦亮眼睛看清楚这后宅之中到底谁在做主。她宛青荷再得苏墨青睐得大夫人护佑,说到底也是我手底下的妾,与你们并无二致。” “惹了她,你们或许受些气,但惹了我,你们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自古妾室都是仰仗正妻过活的。 这个道理,她们即便是平民家的女儿,也自是知道。 地上两人闻此,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寒,皆不由自主抖着。 她们此时无比后悔当时听了宛青荷的蛊惑。 忙顿首,额头猛地磕在地板上,纷纷应是。 “行了,既然明白了便退下吧。往后你们怎么争宠我不管,但若是你们还听了不该听的话,对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可就没这次这般幸运了。” “是!妾们知晓了!” 二人磕着牙哆哆嗦嗦答着,无不真诚。 看着二人退出屋子,乔阮香目光落在贾云儿身上。 方惠是真软弱,这个贾云儿却并非全是。 她眼底的野心,在动手把滚烫茶水泼向自己时,可是暴露无遗。 一个妾室,有野心,对自己倒也不算是坏事。 总之,刚刚她提醒得够明显了,希望贾云儿带着那野心,别让她失望。 收回眸子,又想到听到的苏墨的心声。 原来那件事是他窃取大哥的文章去参加殿试之事! 想来肯定是乔二负责偷的大哥的文章。 此事倒是意外收获。 不过暂且留着不揭穿,日后自有大用处。 又想到另一点,苏墨想要博取韩老的青睐入内阁。 乔阮香眸光沉沉,他想那她便如他所愿。 毕竟,要想苏家要摔得狠,总得爬得够高才行。 乔阮香换了一身水青色衣裙,便朝祠堂行去。 罚跪祠堂是苏老夫人发的话,她自是要去的。 到了祠堂,她才知道,原来宛青荷说的后招竟是这个。 四五个乔家仆人正死死按着一个小厮。 那小厮被下了药,已经失去理智。 此时双目猩红,正疯狂挣扎着。 若非她留了个心眼,来祠堂暗中带了几个自己的仆人。 不然,就算被这小厮得逞不了,自己的名节也会沾上污点。 在清贵世家家族里,名节有污是抬不起头的。 到时候,苏家所有人就都又有了踩在自己头上的理由了。 他们想要回苏家家产,想继续花自己嫁妆,继续暗里欺辱自己,想要什么自己不得满足? 乔阮香冷哼,这才是宛青荷的风格,手段下作低贱又恶毒。 上一世便是如此,只不过那是发生在两年后。 这一世许是自己提前揭穿了宛青荷和苏墨的奸情,才让这事提前了。 宛青荷做得很小心谨慎,没找到任何指向她的线索。 第22章:骗鬼呢? 这个小厮也不是任何一个院里的人,被泼了冷水清醒了许多后,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只记得被打晕,再清醒便是此时的场景了。 乔阮香暗忖,没说什么也没声张,只吩咐下人将他赶出苏府。 此事,她自然不会就这么忍下放过宛青荷。 本来解决完嫁妆之事,便轮到宛青荷了。 但她无须自己动手,接下来有人会替她对付宛青荷。 跪了一日祠堂下来,膝盖都青肿了。 知秋正给她上药,就听下人来报,厨房的李掌事来了。 李掌事得令来到外间,隔着屏风,拱手行礼道:“少夫人,白日里少爷特意来了厨房,还训斥了小的,说是日后也要给宛姨娘留一份燕窝。小的不知该不该留,特意来问少夫人您。” 乔阮香眉梢儿微挑,眸光明亮一瞬。 “就依他吧,留一份,但三夫人那里就不用留了。” “那若三夫人问起来呢?” “如实说便是。” 李掌事闻此眼神闪烁,立马会意,随即应声退下。 知秋为小姐上好药,掀下裤腿,又净了手,才上前给小姐揉着肩。 “夫人,三夫人要是知道您把属于她的燕窝给了宛青荷,照着三夫人的疯劲儿,怕是要骂骂咧咧来清香园找您理论。” 三夫人钟氏舌尖嘴利又性子暴躁,是苏府出了名的。 这事,从她和三老爷大打出手闹到苏老太太那夜起,阖府上下无人不知三夫人的泼妇行径。 知秋也是怕到时候钟氏发起疯来伤到小姐。 “无妨,苏家家产入账就那么点儿,燕窝又金贵,只够四人份,这个得了那个就别得。她来理论,也是如此。” “况且,她发疯,也不应该来找我。” 再说另一边,宛青荷听到小厮没得逞的消息,暗暗骂了一句废物。 又咬牙愤恨道:“乔氏还真是个心机狡诈之人,去跪祠堂还带着仆人!” 害得她的计谋又一次没得逞! 正怒火腾腾时,青木端着燕窝来了,看着燕窝心中怒气算是消了一点。 今日也不是没有收获,无论怎么说三夫人出的主意,也让乔氏那个贱人扣上了折辱妾室善妒的罪名,还被罚跪了一日祠堂。 而且墨郎又替自己教训了厨房管事,日后燕窝都有自己一份。 她喝了口燕窝,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舒坦不少。 瞧了瞧屋外,天已经黑了。 “墨郎人呢?”她扭头问青木。 按理这个时辰,墨郎也该来自己院子里了。 青木闻此低着头,抿了抿嘴,才抬着眼皮,小心翼翼道。 “少爷去,去了云姨娘院里去了。说是,云姨娘的手受伤,理应去看望她。” 宛青荷一听到这儿,脸立马冷了下来,手里的燕窝顿时不香了。 啪的扔在一侧桌几上,碗勺发出脆响声。 又见她厉眸一扫,冷光凛凛,似要吃人。 “这个小贱蹄子,这就开始勾引墨郎了!走,去她院里!” - 乔阮香答应了给苏梧一瓶香露。 所以,这几日一心在研究如何让香露存香的法子。 这一步完成,香露才算是制成。 故而,她日日在府上和店铺两头跑。 她开的香铺除了被苏梧撞见过,无人知晓。 每每出来时都以去铺面查账为由,倒也没引起怀疑。 这日她在香铺待了一整日,总算找到了存香的法子。 在香露里加入了几滴特制的油,香味不仅能锁住,还能持久芳香。 屋外天色渐暗,一轮上弦月正悬挂在东面。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算回苏府 刚迈出铺子,就远远瞧见苏梧一身黑色便服从一座宅子里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回了脚,又慌里慌张地吩咐知秋关门关窗。 整个状态就像是在躲什么仇人一样。 看着门窗都紧闭了,心才安定了一些。 待过了两刻钟,才打开门缝,让知秋朝外看着。 “夫人,没二公子身影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那走吧,回府。” 苏梧还有一座宅子,是养着什么人么? 念头一闪即过,没去细想。 他爱养谁养谁,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马车里,她将调制好的香露揣好,又拿出一张纸。 开始默读上面的文章。 有了香铺,倒是方便她和大哥见面。 大哥看清乔二的为人后,便找了个由头把他赶去庄子上做了苦力,还派人跟着。 大哥还彻查了乔家上下,身边都是安全可靠的人。 她也便放心了。 正好借机让大哥好好写了一篇文章给自己,她默读的纸张上的内容,就是大哥的文章。 刚默读一遍,文章内容记得大概,马车便停了。 “夫人,到了。” 她收好纸张,便要下马车。 刚撩开帘子,就又见前方马车上的苏梧也刚下轿。 他应该比自己早到苏府才是的。 她拧着眉头想。 趁他扭头看来时,忙放下帘子挡住了对方视线,又小声吩咐等会儿下马车。 这个苏梧,自己怎么越是躲他,他就越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碰到。 她暗诽,又撇了撇嘴。 乔阮香在轿子里静坐了一刻钟,直到外面知秋说没了苏梧的身影,才下轿回了自己院里。 寒风猎猎,吹得院中枯枝哗啦作响。 翘檐上白日化开的雪凝结成冰,被暖黄的灯笼映着,晶莹剔透。 翘檐下窗户半开,露出美人娇俏的半张脸。 隔着窗户瞧去,美人远黛蛾眉,水眸清莹,唇不点自红,肌肤更是洁白如玉。 远看就是一幅夜色美人图。 知秋往梧桐院送去了香露刚回来,入眼的便是如此画面,饶是她知小姐姿容出众,这般瞧着也是美得让人心惊。 转念又想到那有眼无珠的姑爷。 不禁腹诽了一句,少爷还真是瞎眼心盲,小姐这般美又这般好,他却愣是看不见! 只捧着那个鱼目当明珠。 入了屋内,撩帘子进来。 炭火烧得足,屋内温暖如春,热气瞬间将知秋包裹住。 知秋手里却还拿着香露瓶子,递给小姐,道。 “夫人,梧桐院里的人说二公子没在,他们不能收。奴婢就又拿回来。” “怎么没在?他不是刚回府?”在门口还碰见了,怎么可能没在? 骗鬼呢? 第23章:男人是喜新厌旧的东西 “他不在,下人怎么就不能收了?只是一瓶香露,又不是旁的贵重东西。” 知秋也纳闷:“不知道,那护卫就是这般说的,应该是二公子特意交代的他们。” 乔阮香拧着秀眉,实在捉摸不透,接过香瓶收好。 “算了,那便等哪次碰上面我亲自给他吧。” 自己婢女老往苏梧院里跑,被有心人瞧见,怕是要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谣言。 还是小心为好。 知秋垂首,又将回来路上,顺道得来的消息说与小姐听。 “还有,一切如夫人所料,贾云儿开始和宛青荷争宠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已经勾起了少爷的兴趣。宛青荷被气得不轻。” 闻此,乔阮香微微收颚,茶盏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 茶香溢满唇齿,清香甘甜。 “贾云儿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且让她们斗吧。” 她等着看戏。 “对了,凝露悄悄传话了,说三夫人听说自己的燕窝分给了宛青荷。本来怒气冲冲要去找宛青荷的,但元姨娘去请了安,不知怎么她就又安静了下来。也不去闹事,似乎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听到这儿,乔阮香眸光暗了暗,想着那次敬茶之事,心中逐渐有了猜测,但只开口道:“嗯,知道了。” 三夫人背后的军师原来是元姨娘。 她为何这么做?应该不只是为了自保吧? 不过不急,她的目的她迟早会知道。 如此想着,便又拿出文章来默读。 晚间她的思绪会更清楚些,倒是背起来更顺畅。 很快便能全文一字不落背下来。 松柏园里。 钟氏眼神阴翳,冷冷瞧着跪在地上的元姨娘。 “我要要回之前属于三房的家产,狠狠教训乔氏!现在呢?家产还在乔氏手里,说的借宛青荷之手教训乔氏,结果她分毫未伤,我的燕窝还平白给了宛青荷那个贱人!” 元姨娘额头死死贴着地板。 弱弱道:“三夫人息怒,家产之事急不得。而且乔氏没发现假账猫腻,那些家产大半收入还是入三夫人账中,这与家产在手也无异。” “至于教训乔氏,确实是妾失算,本来妾计划让苏墨去清香园,乔氏便少不了一顿打的。谁知,被二公子苏梧和老太太横插一脚。 不过也无妨的,现在宛青荷被贾云儿折磨着,这笔账她肯定算在了乔氏头上。她们之间的仇算是越积越深,等宛青荷处理了贾云儿矛头再对准乔氏。 届时,我们只要静观其变,等合适时机适时出手便好。根本无须夫人再费心。” 元姨娘声音柔弱,思绪条理却是极为清晰。 钟氏闻声面上好看了许多。 要不是那些家产大半收入都入她的账,三房一应开销有了着落,她元姨娘还能好好跪在这儿说话? 钟氏冷哼一声,又顺着她的话细细去想,也对,有人替她对付乔氏那个贱人。 她也乐得自在,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又想到魏氏,她不能掺和其中太深,不然自己和乔氏掐起来,最后两败俱伤,不就是称了二房魏氏的意了? 她和魏氏也做了十几年妯娌,魏氏为人她也是了解的,她惯是喜欢挑拨别人自己看戏。 这次,她也当个看戏人。 视线又瞟了地上的人一眼,眼底划过厌恶。 要不是瞧着她有几分聪明,对自己还算有用,这等低贱出身的贱妾,早就在掏空她身上家财后就掐死她了。 - 男人是喜新厌旧的东西。 贾云儿就如一朵云般,柔软温顺,无论性子还是身子都把苏墨捏得死死的。 苏墨职场失意,便拼命地在温柔乡里寻求欢愉,证明自我。 而贾云儿的温柔,正好能抚慰他那被韩老首辅刺伤的心灵。 春节这几日,也都留恋在舒云院。 宛青荷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贾云儿撕了,春节过后几日都去发难于她。 贾云儿却从不反抗,总是以弱示人。 而且,奇怪的是每每宛青荷在欺辱她时,苏墨就会突然回来,撞个正着。 这就让苏墨就更加疼惜贾云儿,对宛青荷日渐没了好脸。 正月过半了,苏墨都未曾踏足荷花园一步。 逼得最后宛青荷都拿出绪儿身体不适为由,他也不来。 从她被迫抬了妾室,绪儿就理所当然养在了她身边。 她是孩子生母,自是最疼爱他。 可此时听着耳边婴儿的哭啼声,她只觉得烦躁,双目怒瞪,眼尾泛着猩红。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赶紧把他抱走!” 宛青荷怒吼一声,面露狰狞。 此时她心底的嫉妒愤怒都达到了顶峰。 耳根子清静,她才平心静气下来,开始认真捋最近的几件事。 贾云儿这个贱人倒是有几分手段,竟然几次三番让她在墨郎面前吃瘪! 倒是她轻敌了,以为一个贱民家的女儿是个蠢笨胆小没脑子的。 她又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唇齿间发出冷哼,眼睛一斜。 暗道,不过靠着青楼那套低贱淫媚手段,还妄想真的俘获墨郎的心?做梦! 墨郎最爱的永远是她! 还有乔阮香那个贱人,贾云儿敢这么做,她不信没有乔阮香暗中撺掇! 等她收拾完贾云儿,再收拾她! 再之后,宛青荷莫名开始变得乖顺起来。 苏墨日日留宿舒云院,她竟也一反常态,不再哭闹。 甚至还关心苏墨和贾云儿太累,分别给他们熬了补药,但贾云儿自是不敢喝的。 最意外的还是董氏,这些时日宛青荷吃醋闹脾气,短不了去找董氏倒苦水。 董氏是又心累又恨铁不成钢。 这两个妾室明明是她用来刺激乔氏的,结果现在倒好,乔氏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也越来越不在意墨儿了。 反倒是宛青荷,各种争风吃醋。 听宛青荷的诉苦声,她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车轱辘话都是劝她大度,说那只是苏墨一时新鲜,新鲜过了便没什么了。 还训她日后是要做正妻的,这点肚量必须有。 现在宛青荷总算安静了,想来她是想明白了。 她耳根子总算得以清静。 又想到乔阮香。 第24章:香粉百味,味味仙品 这个乔氏,如今变得越来越失控,这让她心中逐渐变得不安起来。 可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安的。 回想乔氏她确实变了一些,但到底是一介低贱商女。 又损了身子,怀不了孕,她变得再不一样,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儿,那不安也就被按了下去。 暗想,她乔阮香这一辈子都只会被踩在苏家脚下,日后她也只有巴结自己巴结墨儿巴结苏家的份! 另一边,乔阮香得知宛青荷变安静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没说什么,只问知秋。 “那药你可备好了?” 知秋点头,“早就备好了,大夫说了,喝了它保准让男子绝种。而且无知无觉。奴婢还熬制成了粉,浓缩成一小包药。” 说着,将药包拿了出来。 “奴婢在小厨房偷偷熬制的,绝对没人发现。” 乔阮香赞许一笑,“小知秋,干得不错!” 知秋挠头一笑,又道:“那需要奴婢把这药放到,宛青荷给少爷熬制的补药里吗?” 乔阮香摇头,“当初那碗绝子汤是婆母命人亲自送来,要亲眼看自己喝的。这碗绝种药,自然也得婆母亲自送到苏墨口中,亲眼看着他喝下,才算对得起婆母。” 京城第一香粉铺子百香仙品。 香粉百味,味味仙品。 是京城高门大户小姐们最是推崇的香阁。 已近黄昏,香阁内仍买客众多。 正中央聚集的都是小姐们的丫鬟,排队买香粉。 而一侧是贵客休息的地方,有跟着一起来的小姐们,纷纷落座在此。 桌几上,还有上好的茶点。 乔阮香就坐在其中不起眼的靠窗的角落里,面前茶点未动,水眸正定定瞧着窗外门口。 她们已经坐了一下午了。 知秋都排队买了好几轮香。 百香仙品的四大招牌香,望雪,寻风,听雨,踏冰,都被知秋买了个遍。 她拿着刚买到的踏冰,勾了勾唇角道。 “夫人等的人今日会不会不来了?” 乔阮香摇头,“不会,按理她今日肯定会来。” 话音刚落,人就姗姗来迟,出现在门口。 乔阮香坐的位置靠窗,能一眼看到门外的情况。 待看清下轿之人正是自己等的人,她忙不迭起身,匆匆朝门口走去。 知秋见状也大包小包拎着香粉跟去。 “哎呀!” “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刚刚走太急,不小心被绊倒冲撞了姑娘,姑娘没事吧?” 刚刚乔阮香一个假摔,扑向面前女子,和她撞了个满怀。 还是那女子及时扶住她,她才没有往一侧跌倒去。 抬眸,只见那女子生了一张恬静舒雅的面容,眉眼舒展,眼底清明,被撞到也并未动怒。 只眉眼温软,语气柔和道了句。 “无妨的,姑娘行路小心些,姑娘家皮相矜贵,若是伤了可就不好了。” “呀,小姐,您的衣领脏了!”她身边的婢女采绣惊呼一声,“这是您最喜欢的一身衣衫,价值千金,才刚穿了两次呢。” 采绣一脸可惜道。 还不忘拿出帕子使劲搓着那块污渍。 其实也不算污渍,只是像是水一般的液体浸湿衣领。 因着没干,瞧去那一块要比其他地方颜色深一些,看着像是污渍。 很是扎眼。 韩玲低头一看,这才看到那一块不大不小的污渍。 但也只是秀眉微皱了一下,神色就又恢复如常。 一件衣裳而已,污了便回去洗净,洗不净穿别的衣裳也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在她低头去看时,鼻尖嗅到了一股芳香,清雅淡冷,清新舒畅。 很是好闻。 而且,这和她一直苦寻而寻不到的香味极为契合相似。 她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 不等她追问这香从何而来,就听面前人道。 “实在对不住姑娘,我真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不过姑娘放心,洒在衣服上的是我调制的香露,它很快就会蒸发不见,不会在衣服上留下任何污渍。 只是上面的香味会留几日,若是姑娘嫌弃,可以在水中多浸泡一夜再清洗,香味应该能除掉大半。” 韩玲惊讶之余又有几分难以置信,“这,这是你调制的香露?” 乔阮香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面上还有惊慌无措的神情,那样子仿佛生怕韩玲生气。 但见她点头,韩玲不仅没生气,反而兴奋得不能自己。 若现在不是在外面,顾及形象,对方又是不相识之人,她都要抱着对方转两圈了。 这可是她苦寻了好几年的香味,却在这日这般不经意间找到了。 她无比兴奋和激动道:“那你能把它卖给我吗?” 又瞧着面前女子一脸诧异迷惑,似乎很意外自己说的话。 急忙解释:“呃,我从小对气味敏感,便一直喜欢香,好的香能让我心情愉悦。 你的香露香味就很特别,让我心情很舒畅,我非常喜欢。我想买它,你要多少钱都行的。还有,衣服的事你也不用赔。” “哦,对了,我叫韩玲,是韩老首辅的侄孙女,不是什么坏人,你放心。”怕她不信,她又自报家门。 乔阮香见对方一股脑说了这么多,就怕自己不卖给她,敛了惊讶之色,微微一笑,礼貌回道。 “我叫乔阮香,夫家是苏家。” 京城苏家不少,但有姓乔的儿媳的,便只有素有清贵之称的苏青云苏家。 记得当时苏家迎娶商贾之女乔氏入门,在京城也是掀起了一层浪潮。 好多人都在暗戳戳嘲讽,苏家自诩清贵,却偏娶了商贾之女。 当真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但无人敢明面上说,苏青云虽是吏部一个五品侍郎,但他的嫡子苏墨一年时间,荣登状元入翰林学院,可谓前途无量。 那声浪自然而然没多久就消了。 不过,这些对于韩玲来说,无关紧要。 士农工商,她其实打心里不觉得商贾是最低贱的。 没有商贾,一些无田耕种的百姓,以何谋生?没有商贾,何来贵族这锦衣玉食生活?没有商贾,国家又如何能有如今富饶昌盛景象? 所以,猜到乔阮香是商贾之女,她神色也并未轻慢半分。 第25章:不撞不相识 而且,乔家便是以制香发家,听闻乔家女很能制香。 笑道:“原来是乔姑娘,怪不得能制出如此好闻的香露。我们也是不撞不相识,我年岁应该比乔姑娘长,就自称姐姐了。不知乔妹妹可能把香露卖我?价钱不是问题,只要妹妹肯卖就成。” 会制香之人,便是对她韩玲鼻子友好之人,她自也不会吝啬和这样的人交友了! 乔阮香将对方神色一一看在眼里,便暗暗想着,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嫣然一笑,“姐姐都说不撞不相识了,姐姐若是喜欢,妹妹自当赠与,说什么买不买的。只是这瓶已经洒了大半,里面也所剩无几。不如这样可好,等妹妹再调制一瓶新的,届时送到姐姐府上?” 韩玲一听心中更是欢喜。 “好啊,当然好。不过到时妹妹一定要亲自来我府上,妹妹送我香,我自当好好招待妹妹。” 乔阮香点头。 韩玲又道了一句,“那一言为定。” 才兴高采烈地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连百香仙品的香都不买了。 有了制香的朋友,她还去买百香仙品的香做什么! 上一世,乔阮香也曾撞见过一次韩玲,也是在这百香仙品门口。 也是那次,她得知了韩玲喜香,每个月月中都会雷打不动来百香仙品。 因为月中百香仙品会推出新的香粉。 而且还意外得知了她尤其是喜欢味道淡雅清冽,闻之特异的香。 所以,在准备自己制香开始,她就着手调制这种香了。 为的就是今日,与韩玲结识进而能得机会去她府上。 她也与上一世自己了解和猜测的所差无几,是个直接爽快也并不计较自己商贾之女身份之人。 不然,计划也不会这般顺利。 买回来的香粉,乔阮香留了一份听雨送去给了老太太。 此香粉清香舒缓,有清神静心之功效。 给苏老太太最为合适。 其余三份,便都随机给了董氏,二房和三房。 二房内苏珍正和魏氏坐在一起,见乔阮香命人送来的香粉,是百香仙品招牌之一听风,露出惊讶之色。 “娘,这个乔氏这是在讨好我们?” 接着又皱眉眼含怒意道:“娘,您可不能被她收买了!女儿可是被她给利用惨了的!” 苏珍不傻,从乔阮香成功夺回嫁妆还把苏家家产也给夺去之后,再细细回想,便知道了。 乔阮香从把金镂宝石大张旗鼓给宛青荷时,就开始算计她了。 她猜到自己和苏茹听后,会找她要宝石,也猜到她们会拿挑明宛青荷和苏墨苟且之事做交换。 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这个乔氏,当真是心思歹毒! 魏氏闻着那香粉,香味如春风柔和舒畅,浅嗅清香再嗅浓烈。 这百香仙品的招牌可不是白说的,自当是香粉贵族。 而且,这一小包香粉,少说也得千两。 如此贵重的香粉,她们可都舍不得买。 魏氏勾唇浅笑,“放心,母亲没那么傻!不过这香该收还得收。” 毕竟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至于她利用你之事,我们不用出手。苏府上下都是恨不得乔氏死的人,自是有人会替你教训她。” 苏珍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母亲说的,她自是明白,只是不亲自羞辱她一番,她总觉得少些什么。 三房钟氏和苏茹也各自揣测乔氏什么心思。 不过钟氏想得简单,权当是乔氏怕自己找她麻烦,想要讨好自己。 苏茹倒是不以为然,但她也猜不透乔氏心思,只时时刻刻命人关注着二房苏珍。 她脑子不如苏珍灵活,是元姨娘提点了几点,她才知道,她和苏珍都被乔氏利用了。 苏茹心里自是不痛快,可苏珍按兵不动,她自然也不能贸然行动。 不然就成了元姨娘口中,苏珍手里的刀了。 想让自己替她出头教训乔氏?不可能! 总之,她不动手,自己也不会轻易出手。 董氏就更是怡然自得了。 以为乔氏终于想明白,和她作对没有好下场,开始讨好自己了! 正得意想着,就听下人来禀,乔阮香来了。 董氏神色更加傲然,脊背挺直了几分,下巴扬了扬,那鼻孔都要朝天了。 “叫她进来吧。” 乔阮香甫一进门,入眼的,便是董氏那两个碍眼的鼻孔,和一副不太聪明的傲慢模样。 她盈盈一笑,权当没看见,屈膝行礼,乖巧坐在一旁。 开口道:“不知儿媳送婆母的香,婆母可还喜欢?” 董氏斜了她一眼,鼻孔分毫没降下来。 阴阳怪气道:“哼,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块破香粉而已。” 她口中的破香粉望雪,可是价值千两。 乔阮香丝毫不在意她的阴阳怪气,只道:“那日后我娘家若送来什么奇珍异宝,我都送来给婆母?听闻婆母最近都不出门做客,想来是手中无甚宝贝展示。” 董氏最喜欢向一些贵妇们显摆自己手里的好东西,他们投来的那种艳羡的目光,让她的虚荣心能得到极大满足。 这些时日她一来被宛青荷侵扰,拒了许多茶话会。 二来也正如乔氏所说。 「岂止是没有宝贝展示,补给你那三十万两,我好多宝贝都赔里面去了!还故意这般说,是诚心要恶心我是不是?」 乔阮香勾唇,董氏心声里说的好多宝贝,那可都是她送给她的。 本就是自己的,拿回来,有何不妥? 乔阮香想到今日来的目的,便笑盈盈继续道:“年后我二哥会南下,届时定还会带来许多宝贝。到时候儿媳定送婆母一件最好的。” 一听此,董氏脸色怒气消了几分,眼底也来了兴致。 但面上还故作清高,讥诮道:“我可不敢收,省得你再去找老太太告状。” 乔阮香垂眸,故作黯然,“瞧婆母说的,儿媳的就是婆母的,有什么敢不敢的?我也知道婆母还在因为嫁妆和苏家家产之事生气,可,我这也是为了大房不是?” “儿媳是大房的儿媳,儿媳手里的不就是等于在婆母你手里吗?” 「哼,还算能想得明白,知道自己是大房儿媳。」 闻此,董氏脸上怒气消了一大半。 第26章:儿媳可是和婆母一条心呢 “儿媳今日来,一来是给婆母交底谈心的,希望婆母莫要因为夺嫁妆之事气儿媳恼儿媳,儿媳可是和婆母一条心呢。 二来,夫君公务繁忙,我这日日也见不到他,但奈何我寻来的益脑补身子的药,千金难求。 所以,特意熬制了一碗,想请婆母唤夫君来,趁热喝了。不然,这药效可就减半了。里面可是有上好的鳕虫草。” 乔阮香说的日日见不到苏墨,董氏怎么会不知道。 那还不是因为前几日,她借身子不好为由,故意推开墨儿,第二日敬茶之事,又没有得以惩罚她。 墨儿心里厌恶她,自然不愿见她。 而且,那个贾云儿这会儿应当正是得墨儿宠幸时候,更不愿意见这个贱人了。 董氏想到这儿,面上当即浮现一抹得意的笑。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哼!」 但又听到她说的鳕虫草,这可是极其名贵的补药,都是给宫里皇子们喝的。 寻常勋贵人家都很难买得到的。 「这个乔氏看来为了见墨儿一面也是煞费苦心了,竟然找到了鳕虫草!这是好宝贝,墨儿得喝!」 「罢了,看在鳕虫草上,就让这乔氏见上儿子一面吧!」 “你也算是有心了,把药呈上来吧。翠喜,去叫大公子来。” 知秋将药递到董氏面前,董氏凑近嗅了嗅,里面还真有鳕虫草。 她虽然没吃过,却听说过,鳕虫草闻起来味道辛甜,且凡是加了鳕虫草,汤药都呈暗红色。 当下心里更舒畅了。 「看来自己先前感觉错了,她心里还是有墨儿的,还是喜欢墨儿的。老爷说得果真没错,她只要还喜欢墨儿,她手里的一切钱财就还是苏家的!」 乔阮香勾眉,听着她的心声暗笑。 这时,苏墨慢悠悠来了。 先是嫌恶地瞟了乔阮香一眼。 「贱女人,半夜送定情之物给苏梧,暗中和他勾搭,还想让自己多看你一眼,不可能!」 又收回眸子,行到董氏面前。 「怪不得那日苏梧那般护着她,原来他们早就苟合在一起了!贱女人和野男人,当真是般配!」 「只怪奈何没有证据,不然,我定当场揭穿她,让她在苏家再也抬不起头。正好,还能借此把那个野种赶出苏府!」 苏墨的心声,噼里啪啦砸向耳中。 乔阮香细品他的心声,眼底划过惊诧。 她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那日送香露,也是趁着天黑去的。 没想到还是被苏墨知道了。 日后只怕和苏梧相处起来,要更小心才是。 那给苏梧准备的香露,看来不能在苏府给他了。 苏墨行礼道:“母亲,您找孩儿何事?若是没旁的要紧事,孩儿还要去陪云娘。” 他说的云娘便是贾云儿。 说时声量提高,还又挑衅般瞥了乔阮香一眼。 但看到乔阮香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笑,根本没有因为他陪别的女人而表露出半点醋意。 「装什么装,求母亲让自己来,不就想让自己看你一眼,好讨好自己吗?切!」 “这里是给你熬的补药,听闻你最近很是劳累,写文章也耗费不少心神。里面放了鳕虫草,益脑健身,可是母亲特意命人熬了一日呢。快趁热喝了吧。” 董氏是半个字没提,这药是乔阮香好不容易寻来给苏墨熬的。 尽数,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董氏能干出的事。 上一世这些事,屡见不鲜。 乔阮香自然知晓,所以她命人熬这药时,特意也吩咐了是董氏熬给苏墨的。 苏墨一听有鳕虫草,当下眼睛亮了。 这可是皇子才能喝的,听说喝了之后很是利脑,许多皇子喝了记忆力都能提高不少。 这可是好东西! 他二话没说,当下一口饮尽。 连残渣都没剩,直接嚼了。 乔阮香看着他把那掺了绝种粉的补药,喝了一干二净。 又瞧着董氏满眼欣喜地也看着自家儿子,喝了这般金贵的补药。 听着她暗道:喝了它,儿子定会变得更聪明!如此仕途更是不愁了! 清亮的水眸里,就泛起了别样的波光。 心里则默默祝他,苏墨你的仕途可得顺遂。 苏墨喝完,便看都没再看乔阮香一眼,直接走了。 董氏也不劝,待苏墨走后,也装聋作哑,只道墨儿还在生她的气,这补药怕说是她熬的,墨儿不喝,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药。 还说能见墨儿一面,对她已是恩赐,她作为当家主母要学会宽容大度,不能想着日日把夫君绑在身边。 乔阮香温顺低头听训,待她说完,还点头称是。 董氏见乔阮香和之前温顺软弱好拿捏的样子别无二致了,心里也就更安定了。 气势也就更足起来。 乔阮香自是不在意这些。 只要董氏亲手递给苏墨喝了补药,她的目的便也达成。 知秋收了碗,她便起身要走。 走前,却听董氏神情傲慢道:“你既然都说了,你的便是大房的,那之前我给你的用来抵嫁妆的物件,明个抽空搬回来吧。” 董氏这话,倒是说得理所当然。 乔阮香暗自嗤笑,再抬眸佯装思忖了一会儿,紧蹙眉头,露出一副又为难又无奈的表情道。 “儿媳也想还给婆母,可是那些都是儿媳的嫁妆了,若给婆母,儿媳不怕什么,就怕老太太再知道了,又发一通火来。到时候训斥儿媳心软没原则,把掌家权收了回去,只怕会……” 乔阮香话没说完,但董氏也知道是什么。 她一想到那个可恶的老婆子,心里就一阵胆颤,她也是怕老太太的。 府上多的是老婆子的眼线,乔氏说的还真有可能发生。 「这个老婆子,当真是碍眼!」 “你……你说的也对,罢了,就且在你那放着吧!” 「反正最后都是自己。只是那个老婆子……日后等时机成熟,看来得想法子让老婆子病故了」 乔阮香听到这儿,眉头微动,想起了上一世苏老太太莫名病故。 当时全程操办的都是董氏,具体如何病故她并不知晓。 看来上一世苏老太太的死不是意外,是董氏所为。 第27章:不必要的误会 回了清香园,乔阮香立马让知秋将碗洗净杂碎,连带着小厨房一应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她便坐在窗边,手掌托着下巴,望着院外出神。 绝种药她亲眼看着他喝了下去,苏家大房别想再有子嗣。 这可是董氏先对她下的手,她不过回敬而已,之后可怨不得她。 另外,今儿对董氏说的话,也让她对自己的怀疑彻底打消,让她以为自己还是被她拿捏的那个乔阮香。 当然也还有意外收获,苏墨对自己和苏梧的怀疑加剧,还有,董氏要害苏老太太。 苏梧的事,好解决,可苏老太太的事…… 自己还要在苏府待上一段时间,苏老太太是唯一公正不偏颇的人,自己日后还需要她。 她不能有事。 但自己人手不够又不能时刻盯着,自己这身份还不能明说告诉老太太。 明说了,苏老太太怕是也未必会信。 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日后用苏老太太可就不好用了。 - 宛青荷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安静得诡异异常。 元姨娘那里也没什么特别消息传来。 倒是二房的,突然命人递来了一个帖子。 是京城中一个高级品香会,说是还她送香的谢礼。 这个品香会里会有来自各国最厉害的品香师出席,现场制香调香品香。 不仅如此,还有京城第一琴师胡琴现场弹奏。 听说会根据每种香味,弹奏出与香味契合的音符,能让品香达到最高意境。 因而,能得到请帖的都是京城勋贵,有头有脸的人。 这么名贵的请帖,二房舍得给她? 又回想上一世,她也听说了这个品香会。 想去参加,但听了苏墨讥讽的话,才得知一些内情。 思及此,乔阮香顿时了然。 原来目的在这儿。 “告诉二夫人,多谢她的请帖,明日我一定会去。” 许多制香师汇集,刚好她也能见识见识。 二房的人走了,乔阮香正要出门去香铺。 给韩玲调制的香早就好了,她在准备另一款香囊。 刚到院门,就见乔管事匆匆走来。 小声说了什么。 乔阮香愕然,这倒是意外。 她暗忖了一瞬,道:“宛青荷可知道了?” 乔管事点头。 轻呼一口气,乔阮香抿了抿唇思忖道:“那便往贾云儿院中多备些补品吧,份例也额外加二十两。” 乔管事一听此,又面露难色。 “还有件事,苏家那些产业越发过分了,这个月收上来的入账,才不到五千两了。这一大半还都是原先大夫人手中苏家家产入的账,二房三房那些家产,入账几乎为零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真以为小姐没看出来他们和对应管事勾结账面作假? 乔阮香想了想,问:“这些钱可够苏府日常开支?” “勉强够的,但账面上存不下什么钱。若有大事应酬什么的,一次勉强够,再多一次便不行了。” 她点了点头,道:“那就行,那便不用管了,只要那些家产不亏损就行,管好原本大房的苏家家产,足够苏家开销便成。” “那云姨娘那里二十两可还加?” 二十两看着不多,可就怕被旁人知道了,都要加二十两,苏家这么多口人,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乔阮香知道乔管事的担忧,道:“照例加,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特殊情况。” 乔阮香给自己的香铺挂了牌,名为第五种香。 因为位置偏僻,店铺名字又起得不像是正经铺子。 加之平常都是关门,只她来此处制香时才开。 所以根本没客人入店。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本就是她单纯用来制香静心的地方。 手中香囊做好了,还提笔写了八个字。 闻香识人,识人知国。 是她从大哥文章中,摘取的一句别有深意的话。 她笔迹娟秀,落在香囊上,字迹与香囊的花纹纹路,又格外应景。 瞧着异常秀气好看。 “好看。没想到嫂嫂竟也写了一手好字。” 头顶传来突兀的声音。 但那声音如泉水入湖,清冽动听。 抬眸,入眼是苏梧那双化不开的墨色瞳孔,和淡如白雪的笑。 不知是不是见过一次他的笑,这次见后,心倒没有不适,反而很是平静。 她淡淡地收回眸子,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 心想,他来的倒是时候,自己正是在等他,本也正琢磨着,今日能不能碰到他。 才刚想着,这人就出现了。 乔阮香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他。 “这是答应小叔的香露,木樨香味。” 苏梧接过,指节修长,握着瓷瓶,瓷瓶周身泛着柔和白光,映得那双手更加白皙好看。 那双手的主人打开瓶盖,置在鼻息嗅了嗅,面颊上的笑又加深了一分。 清脆声音再次响起,“多谢嫂嫂,我很喜欢。” 视线从手上移开,乔阮香抿了抿唇,“不用谢,这本就是给你的谢礼。” 又想到什么,好奇地问,“不过,为何我前几日命知秋送香露去你院子,下人说你不在,还拒收?” “不过一瓶香露,他们为何收不得?” 苏梧闻此轻咳了一声,视线有几分闪躲。 但眼睫下垂,被他掩饰得很好。 开口解释:“这,不过是我的习惯,担心下人收了不该收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见她才如此的吧。 误会? 他是知道苏墨暗中观察,所以故意不收的?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若是收了,怕是苏墨当场就闹起来了。 “嗯,也是。” 乔阮香说完便又继续低头做事,香囊写好了字,便要装香球了。 这香球不同于平常的香粉捏成的香球,而是实打实的珍珠,珍珠外涂了用香露做成的香膏。 香膏呈透明固体包裹着珍珠,不光瞧着好看,香味还很持久。 唯一缺点便是味道很是浓烈,但若由香囊包裹,经过香囊再释放的香味,却是刚刚好。 她装好后见面前这人还没走,突然想到了一点。 苏老太太最是疼他,若非有老太太护着,他怕是指不定被苏墨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她倒是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当即灵机一动。 第28章:只可惜,嫁给了苏家 那自己若点他一二,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好去提醒苏老太太董氏要害她,提防着点董氏。 如此想着,便悠悠开口:“我听婆母说,苏老太太最近身体有恙,小叔若得闲,还是多去看看她老人家的好。” “但我见婆母也鲜少去荣寿院,不知她是怎么听说的,但老太太的身体总归是最要紧的。小叔还是要多提醒老太太一定注意入口的东西。尤其一些补药,自己手底的人亲自熬制的会更放心。” 尤其是董氏送的补药,还有食物,可都不能吃,她可是存了歹心的。 自己这提醒得够明显了吧? 希望他能懂。 苏梧眸光深沉,面上虽没了笑意,但瞧着也是柔和。 又看着那一双清亮的水眸,微微点头,“好,我定会提醒祖母。” 乔阮香听他的话,又见着他神色认真,应该是听进去了。 他这么聪明,心思又缜密,应该猜到自己话中话。 只要苏老太太有所警惕,董氏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得手。 香囊做好了,还有韩玲要的香露,正好明日上午可以给她送去。 可,苏梧怎么还不走。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饮茶。 依旧一身黑色锦衣,只是多了金线滚边,纹理内也镶着银线,看上去不是压抑的黑。 随着他微动,衣衫上闪烁不同光点,看上去倒像是刚出水的黑曜石般亮眼。 香露给他了,他还坐着干嘛? “嫂嫂最近可是在躲我?”他放下茶盏,似是思忖了好一会才开口。 乔阮香当下心虚,眼神闪躲,“我有吗?没有啊。我和小叔本就无交集,谈何躲你一说。” 他挑眉,又淡淡道:“如此便好。嫂嫂和我本就是一家人,正常谈话接触,旁人说不得什么。也没什么可避嫌的。若担心兄长生疑,就更不能躲着了,越躲反而越让他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 “希望嫂嫂日后待我如寻常苏家人,不要再像那日,硬要在车里坐一刻,只为不和我照面。” 他那日察觉了? 也对,两辆马车那么近,怎么能察觉不出? 他还知道苏墨怀疑之事?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过,他说得也对,自己总是故意躲着,没准儿适得其反,于自己于他人都是。 倒不如坦坦荡荡。 心头悸动怎么了?瞧着俊男谁都会的。 看得入迷又如何?好看的脸蛋谁不喜欢看。 又不犯法,也无越矩。 至于苏墨的怀疑,本就子虚乌有的事,怀疑也无用。 她像是眼前迷雾得了阳光,顿时散开,豁然开朗了。 明媚一笑,“小叔的话,我记住了。” 想明白了这些,她倒发现之前每次见他时的悸动紧张感都没了,和他坐着闲聊,反而像朋友间舒服了。 倒放松了很多。 反正只要之前那种感觉没有了,她也不愿意多费心去躲着他。 苏梧静静坐在椅子上,窥探着那双水眸下的思绪。 墨色瞳孔微晃,似泛起细微得让人捉摸不透的波光。 那像是暗夜中猛兽,在接近诱导猎物的眼神一样。 悄无声息,又潜移默化。 没办法,被躲着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见不到人的感觉,更是难受 毕竟尝过甜的人,如何还能再吃苦? 早知会被如此躲着几日,那次他便将笑意收敛一些。 像今日这般淡如雪,既能亲和些,也不至于吓得她开始躲起自己来。 还有,那日故意不收香露,便是为了能和她见上一面。 借时机将此事说开。 他想要光明正大,和她相谈说笑,出双入对。 这点所求,也不过分吧? 这时,长风突然走来,又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 乔阮香瞧着他面色明显紧张起来,之后匆匆道别,就出门了。 她跟着到门口瞧着他远去背影,还以为是公务上的事。 却见他入了先前她见过的那个宅子。 是他养的外室出什么事了? 如此想着,她心中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只拧着眉头,关铺子回苏府去了。 品香会定在下午。 所以这日一早,乔阮香便先命知秋去韩府递了帖子。 过了半个时辰,便来了韩府。 将已经制好的香露拿给韩玲,又将香囊也递了去。 只道:“香露自当是赔礼,那日冲撞了姐姐。这香囊便是谢礼,谢老天能让我结识姐姐这等妙人。” 乔阮香不会说太过讨好谄媚的话,只会中规中矩地说。 却言辞情感都是真心实意。 这等品质在苏家许是觉得是蠢笨痴傻不讨喜,却落在韩玲眼中很是欣赏。 她打从见到乔妹妹第一眼,就觉得投缘,现在来看果真没错。 而且,这香囊还是珍珠做的。 看其成色,自是上品。 就算是她也不舍得拿珍珠做香球的。 乔妹妹这般大手笔,当真是实诚。 又嗅着那香气,与香露的味道有所不同,打开闻着味道浓烈,但香囊合上,闻起来便刚刚好。 也是淡雅清冽的香气,但这个闻起来更加清凉一些,像是开在雪山上的清菊。 闻之能让人心旷神怡的同时,还头脑清明。 “谢谢妹妹的香囊,我也好喜欢这个!”韩玲拿着香囊简直爱不释手。 乔阮香莞尔一笑,“姐姐喜欢就好,这个香囊姐姐可在出席宴会或重要场合佩戴,它有清神醒脑,也有驱散浊气功效。会让姐姐在宴会中待得更舒服些。” “那太好了,今日我便可佩戴!”韩玲惊呼,又道:“对了,下午有品香会,要不妹妹和我一起去吧。有我带着妹妹,没人敢拦你。” 乔阮香眸光微敛,面上挂着浅浅的笑。 冬日白光零散落在脸上,她宛如冬日初开的白莲花,清丽出尘。 “多谢姐姐,我倒是得了一个请帖,是苏家二夫人给的。说让我一定要去,倒是不用劳烦姐姐带我进去了。” 韩玲从见她第一眼,便瞧着她容颜娇艳,绝对是京城好颜色。 今日再一见,望着她唇边那浅浅的笑,更是美得不似人间尤物。 那瑰丽姿容,分明是比明月清丽,比烈日明艳的天人仙姿。 她不禁又暗暗感叹,乔妹妹当真好姿容。 只可惜,嫁给了苏家。 第29章:绝对能气死想看你出丑的人! 苏家的人她并不太了解,但多少听大祖父说过,苏家人的人品除了老太太和现在在皇城司当值的副统领苏梧,都经不起细敲。 又想到刚刚乔妹妹的话,满眼疑云。 “你说是二夫人给你的请帖?” 乔阮香一双水眸,清澈无辜,点点头。 韩玲又一深想,当即拧眉愤愤不平道:“这个二夫人心思倒是歹毒!什么让妹妹去品香,分明是存了折辱妹妹的心!” 见乔阮香还一脸不知所以,她自顾自解释道:“品香会都是勋贵小姐公子们才能得到请帖,得以出席的。妹妹是商贾之女……我不是嫌弃妹妹出身。 只是这品香会规定,商贾这等低贱出身,就算有请帖若没有人带着,便要如同下人一般站在角落,不能入席。” “故而,身份不够的人尤其是没有身份高贵的人护着,才不会巴巴来参加品香会,等着被羞辱。” 韩玲拉着她又凑近了一分,小声道:“不是我说妹妹夫家人的坏话,而是这二夫人既送请帖给你,还不与你说明其中规矩,就是等着下午看妹妹出丑难堪的!” 乔阮香早就知道此,上一世她也是从苏墨口中了解这个内情。 她赶在这日上午来找韩玲,刚刚又故意说了宴会之类的诱导话,便是让韩玲拆穿此计谋,来帮自己的。 当然,韩玲也确实会帮她。 她拍了拍乔阮香的肩,眼神坦诚,还一脸自信道。 “不过你放心,你送了我香囊,我自不会让你出丑。有我在,绝对能气死想看你出丑的人!” 乔阮香感激不尽,“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若无姐姐,今日妹妹怕是真的要丢人丢遍京城了。” 韩玲爽快的性格,和她的面容极为不符。 她生得娴静文雅的脸蛋,说话办事却是爽利痛快。 不过,乔阮香是越瞧着她越喜欢。 虽她有心利用她,但也是真心拿她当了朋友。 待一切尘埃落地后,她自会向她坦白一切。 视线又落在她手中香囊上,那字迹依旧耀眼好看。 韩玲也瞧见了那字。 字迹很是娟秀秀气,如细流山竹,透着股别样的清秀。 又喃喃念着上面的字:“闻香识人,识人知国……” “以微观窥宏观,以闻香识国香。短短八个字读起来倒是极为有深意,这是妹妹写的?没想到妹妹还有此等文采!” 她也最喜欢诗词歌赋了。 也很是欣赏有才华之人。 现在瞧见这香囊上的字,又看着面前面若桃李的娇艳美人。 她简直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无比庆幸,能和乔妹妹相识! 乔妹妹制香一绝,没想到才情也绝佳! 她当真是觉得和乔妹妹一见如故! 隐约间,竟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却听乔阮香道:“我可没这么好的文采,这是我从大哥写的一篇文章中摘抄的,算是文中比较经典的一句。我读着和姐姐气质相合,便写在了上面。” 不是乔妹妹写的?是乔家哥哥写的? 乔家哥哥生于商贾之家,没有自轻自贱,还有此等斐然文采。 那妹妹有此等家人,还能差了? 转念又瞧着香囊上的字,便莫名对这整篇文章生了兴趣。 “叫妹妹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整篇文章究竟有多好了,能写出这般有深意的句子。” 乔阮香淡然一笑,她等的便是此。 道:“这个简单。我也很是喜欢大哥这篇文章,全篇都能倒背如流。我默给姐姐看如何?” “好啊!” “等过几日大祖父得闲,我拿着去找大祖父品鉴一下,我想大祖父肯定也会很欣赏你大哥的文章。” 自己喜欢诗词,也多亏大祖父熏陶。 但凡遇到好诗好词,她也总爱找大祖父品鉴。 大祖父一生没娶妻,身边更是无儿无女,便对她的叨扰很是宽容喜爱。 她也很喜欢大祖父,虽然弟弟总说大祖父严厉执拗不变通,但她却喜欢,觉得那是难得的品质。 韩玲口中大祖父便是韩老首辅韩硕。 听她说让韩硕鉴赏,乔阮香急忙开口道。 “这是大哥的拙作,实在当不得韩老首辅鉴赏。而且,我大哥现在害了眼睛,过些时日的春闱还不知能不能参加,这文章若非我拦着都被他烧了的。 妹妹是见姐姐喜欢,才默写给姐姐看的,若是被大哥知道姐姐还拿给旁人鉴赏。我怕是少不了要挨兄长骂。” 韩玲一听她说兄长害了眼睛就顿时露出惋惜之色,“这文章写得极好,可见你兄长的才学斐然,若是参加春闱定能高中!可怎么就害了眼睛?” 乔阮香也面露难过,垂着眼角摇头不语,又嘱咐,“只希望姐姐便自己欣赏就好,可莫要拿给旁人。” 韩玲自是点头同意。 午时一过,苏珍就命人去找乔阮香,却听下人禀报,她一早就出去了。 眉头微皱,她不会不去吧? 又听清香园的婢女传话,说了她在品香会等着苏珍。 便放下心来。 她只要肯去,便好。 哼,很快她就能看到乔阮香像个下人一样,羞耻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坐在席位上,品香赏乐了! 相比肉体上的折辱,这种来自精神,身份上的羞辱更能让乔阮香记忆深刻。 看她日后还敢不敢再利用自己! “走,去品香楼。” 品香楼位于品香街,因街上都是卖香的铺子,此街故此得名。 苏珍到得不算早,此时已经陆续有人坐在席间了。 品香会设在一楼大堂,正中央是高台,用于制香调香所用,一侧还有琴架,届时琴师会落座于此弹奏。 苏珍的父亲苏青山是五品户部侍郎,虽职位不算高,但因着苏家有清贵之名在外。 末等清贵世家,也是世家,故而也能得一个席位。 只是席位偏后边缘位置,观感不佳,席位也小。 但总归还是有一席之地。 苏珍落座后,就有和她关系还算交好的,家世差不多的人凑了过来。 “苏姑娘,我听说你家那商贾出身的嫂嫂,今日也要来参加品香会?” 这事在苏珍给乔阮香递帖子时,就悄无声息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了消息。 第30章:弥补愧疚的方式之一 只等着众人好好嘲讽乔阮香一番。 她面露难色,眼底挂着委屈,但细瞧去委屈之下尽是鄙夷和讥讽,“可不是,我和母亲都劝她,可她不听,非觉得是我们在害她,阻挠她不让她来参加品香会。哎,我实在拦不住,这不才自己先行一步。” “啊?她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不过也是,等她来了被品香会的人羞辱,到时候也怨不得苏姑娘你。” “岂止不知好歹,我看这个乔氏简直没脸没皮,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来参加品香会,她也配?一个喜好攀附权贵的低贱商贾之女,连个下人都不如!”苏珍身边另一个长脸女子斜眼说着。 又道:“要我说根本不用拦,就等着看她出丑被羞辱就好,左右丢的也是苏家大房人的脸。” 这人最后的话倒是说到了苏珍心坎里了。 她求母亲得了两张品香会的帖子,又让母亲送给乔阮香,为的就是看她出丑。 而且,出丑后众人也只说大房娶了个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媳。 和他们二房可没关系。 虽说家族之间,大多荣辱一体。 可只要不涉及到核心利益上,小打小闹的,自然也是要靠着彼此之间衬托才行。 而且这两人是苏珍的好友,自然言语间也是向着她的。 不过,她们口中得知的乔阮香,可不是来自她之口。 这个还得多亏了自己堂哥,四处散播的关于乔阮香这等“好名声”。 连大房的人抬高自己时都要踩乔阮香一脚,她自然也不会不去踩一脚。 很快,品香会的时辰到了。 苏珍望着门口,乔阮香还没来,她不会不来了吧? 正想着,却见熟悉的身影款款走来。 只是,她并非一人,身旁还跟着一人。 苏珍抻着脑袋望去,那是。 “那是韩玲?老首辅的侄孙女,她怎么和乔阮香在一起?” 那长脸女子率先低声惊呼开口。 旁边还有人附和,“韩玲还挽着她的胳膊,动作这般亲昵。苏姑娘,你家嫂嫂什么时候攀上韩玲了?” 她也不知道啊。 苏珍满腹疑惑,那画得极为精致的一张小脸,此时都要皱成了包子。 只见乔阮香一袭紫罗兰立领小袄下着同色百褶裙,仪态优雅自如,面上还噙着淡淡笑,在韩玲带领下,不仅没被品香会的人阻拦,还被毕恭毕敬地请了进来。 她们还坐在了最靠前第一排的席位上。 周围贵女们纷纷投去好奇的神色,或是打量衣着或是打量面容。 眼底或被惊艳或讶异也有鄙夷,但都看在韩玲的面子上,都掩藏得很好并未表露出来。 毕竟那是韩玲啊,是韩老首辅最疼爱的侄孙女,她父亲还是在内阁担任副首辅。 韩玲护着的人,谁敢不给好脸? 而且,乔阮香坐的位置可是除了皇子公主等专属位置以外,品香观琴绝佳位置啊! 苏珍几乎是坐在最末端,就连看乔阮香的背影,都要越过乌泱一群人,才看得到她。 她一个商贾贱女,凭什么坐在那么好的位置! 乔阮香这个贱人,她又是什么时候攀上韩玲的! 只可惜,品香会入席后便不得随意离席,不然她非得去把乔阮香拉回来,然后当面告诉韩玲她有多么低贱无耻。 此时鸣钟响起。 品香会正式开始。 苏珍愤愤收回眸子,心里满是不甘! 没能让乔阮香出丑,真是可恨! 如此想着,手中的帕子几乎快被她绞碎了,全是褶皱。 另外二人也识趣闭了嘴,瞧出苏珍眼底的愤怒,瞬间明白她应当也不知道乔氏怎么和韩玲在一起。 品香会开始,便有不同制香人上台制香。 因未到压轴的顶级香出场,故而第一琴师胡琴自不会登场。 在一旁抚琴的便是胡琴的弟子。 此等品香会虽设了皇子公主席位,但一般他们都不会出席,故而大多是侯门贵女,或是官宦小姐。 而她们也非是为了品香而来,大多其实是奔着胡琴,为胡琴大师琴音而来。 若是能被她收为徒弟,自是最好不过。 不过,韩玲是个例外。 她是实打实奔着品香来的。 品香是她头等喜好,天塌下来也都阻止不了。 而乔阮香自也是为品香而来。 这里云集各国制香高手,得见高手制香是很难得的事,此外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 便是琉璃国的十二情香。 她从母亲遗物中一本手札中看到过,母亲生前极爱制香,也最是爱研究制香。 其中十二情香就是母亲一直没有研究出的香。 听闻这是琉璃国的国香,一直以来都秘而不宣。 这次却能来东周国参加品香会,她必定要来瞧一瞧,此香如何调制。 母亲死后遗志,待自己事情了解,她便想继承。 继续研究制香,完成母亲遗愿,如此也算是给乔家一条退路。 若是乔家日后遭灾,产业尽亏,乔家也还有制香这一条路。 这也是她想来参加品香会的主要原因。 身后一直有道狠戾的眼神盯着自己,她一直知道。 从她从容不迫入了席间开始,那道眼神就没停过。 乔阮香没再去管她,这都是她自找的气。 但韩玲可暗暗高兴坏了,特意回眸瞧了苏珍那张被气得难看至极的脸。 小声得意道:“我就说能气死想看你出丑的人吧?你瞧苏珍那脸,五官都要拧到一处了。” 乔阮香笑了笑,韩玲直爽爽利,心也透彻敞亮,什么心情都表露在外。 像是一块天然璞玉,纯净但也有棱角。 让人很难不喜欢,很难不与之交好。 今日自己算是又利用了她一番,心里倒是有几分心虚。 又想到日后还得利用她,便就更是愧疚不已。 “再次谢过姐姐了,姐姐还想要何种香,凡是姐姐能描绘出味道的,我便能调制出大差不差的香味。当是谢过姐姐今日之举。” 制香之人嗅觉要异常敏锐才行,而她乔阮香的嗅觉更是高于嗅觉敏锐之人。 所以,自是能做到。 韩玲两大喜好,品香,诗词。 诗词,她自认没有那些文采,但制香她倒是能满足韩玲的。 这算是她弥补愧疚的方式之一吧。 第31章:是,为你定制 韩玲满脸兴奋,“妹妹这是专门为我定制香味?” 乔阮香倒是没想到定制这个词,听后觉得形容得极为贴切。 笑道,“是,为你定制。” “那太好了!我终于不用苦苦寻香了!那我回去后将想要的香味写下送去你府上。” 刚刚已经品了十几种香,虽说是各国最好的香,但闻着着实不怎么样。 都不如乔妹妹赠给她的香露好闻舒心。 她最初看的果真没错,乔妹妹制香当真一绝。 若乔妹妹的香来参加此品香会,定能进前三! 很快到了压轴出场的十二情香。 也是万众期待的顶级贵香。 乔阮香和韩玲纷纷朝台上看去。 此时,胡琴也带着她的十二琴来到高台上。 只是,调制十二情香的人并未准备原料调制,而是直接拿出了香瓶,逐一在席间上香棉上滴了一滴。 那人身穿藏蓝色衣袍,上面有专属琉璃国的图纹。 看不懂,但瞧着却是神秘好看的。 乔阮香猜到了,十二情香是琉璃国国香,参加品香会怎么会当面调制? 定是拿成品展示一番而已。 但这对她来说无妨,她嗅觉灵敏,自是能品出里面的材料。 那人手中香有限,也就只前两排得了一滴。 后面的只能看散发出的香味飘到哪里,便算哪里了。 像苏珍末端的位置,是一点儿味道都闻不到。 她阴郁的脸上都气得青得似长了苔藓,要冒出青光了。 可依旧只能乖乖坐在席上,手里也只能使劲绞着帕子。 此时帕子已经被撕成好几瓣了。 和苏珍阴郁气愤不同。 乔阮香嗅着那香味,先是神情舒缓,但片刻后就觉得香味不太对了。 但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 这好像不是正宗的十二情香。 她虽没有闻过,但母亲手札中记载过,十二情香里面夹杂了十二种香味。 每一种香味闻起来都是人类的一种情绪。 可这十二情香里面,好像多了一味。 也因为多了这一味,扰乱了十二情香的香味,寻常人自是闻不出。 但她能,且因为多了一味,她都有些品不出十二情香调制的香料了。 也就能闻出四五种。 琉璃国是怕有人品出原料,所以才加的这一味? 国香也是每个国家的财富,不外传是每个国定下的铁律。 如此一想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日后调制十二情香,她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了。 她丢了这个思绪,暂且不去想。 这是日后的事了,她也不急。 胡琴大师的琴技名不虚传,配着十二情香的香味,九曲婉转的琴音,几乎是瞬间将众人带入意境中去。 只可惜,香味绵延,曲调却短。 随着最后音调结束,品香会也接近尾端。 品香会结束,天色渐黑。 回了清香园,乔阮香已然很累了。 命知秋烧水,她沐浴又泡了一会儿,驱了驱乏才换了寝衣出来。 洗舆房和她寝房里间相通,出来后刚饮了一口热茶,便听丫鬟道苏墨来了,就在外间等着。 乔阮香暗忖,苏墨的消息倒是得的快。 自己和韩玲交好的消息,这就传入他耳中了。 瞧着时辰,应该也是下了值立马来了她院中的。 她当即穿了一件淡黄色绣海棠花外衣,不疾不徐款款走到外间。 白嫩的面颊还挂着水珠,如绸的墨发乌黑发亮,置在身后,便更映得肌肤晶莹剔透,双颊还有被热气蒸腾的红晕。 抬眼看去如初开桃花般,粉白嫩滑。 一双水眸更似水洗的宝石,倒映着烛光,水盈光亮的。 眸子微微勾起泛着波光,如月光洒在水纹折射的光亮,格外耀眼好看。 乔阮香浅浅笑着。 远观便如绽放全开的夜昙,惊世骇俗的颜色,似盈了满室光辉。 苏墨原本静坐在高椅上,面上满是不耐,眼底还有薄怒正等着乔阮香。 他破天荒来找她一次,她不出门迎接罢了,竟还让他等她! 她是还没吃够不被自己宠幸的苦吗! 正如此想着,却看到乔阮香这张不施粉黛却美得惊艳的脸。 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乔阮香竟然这般好看。 「乔阮香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了?之前,她明明不是一张丧夫脸便是木鱼脸。何时这般灵动惊艳的?」 惊叹之余,他心里的微怒也不自觉消了下去。 瞧见她投来的带着笑意平淡的眼神,他不自然地收回眸子,又抬手碰了碰鼻头,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和韩玲一同参加品香会了?你何时和韩玲结识了?我怎么不知道?” 乔阮香眼底划过一抹爽利之色。 什么都让你知道,那还行? 平声道:“也是前几日无意间认识的,一同参加品香会也是巧合。” 说话间,知秋端来了茶水点心。 桌几上不知觉多了一张纸张,压在盘子下,露出一角。 乔阮香淡然一笑,指了指一旁点心。 “夫君难得来清香园,快尝尝新上的梅花糕点心,入口绵软清香,很是好吃。” 苏墨瞧着她那一抹有些讨好的笑,心里无端开始痒了起来。 喉咙滚动了几下,难得给了好脸,伸手去拿。 却瞟见那一角纸张,瞧着上面的字迹,很是熟悉,顿时来了兴趣。 拿起来打开一看,这是乔书柏的文章! 「写得当真好啊,而且此文章任何题材都能套用,且能融会贯通!正好自己要参加入内阁的考试,若以此文章为底,再糅合进自己的内容,定能入内阁!还能在老首辅面前一雪前耻!」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本来没了乔二那个眼线偷乔书柏的文章不好下手,正发愁呢!今日听了乔氏这个贱人和韩玲交好,想着让她用韩玲套老首辅的话,问出这次考试的题目!」 「现在根本不用了,有了它自己入内阁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文章你是哪里得来的?”他难掩兴奋明知故问道。 乔阮香将他的心声听了个遍,勾唇冷笑,“这是我从兄长那里拿来的,兄长自从害了眼睛后,就变得暴躁易怒,想要把之前写的文章都给烧了。” 第32章:君入瓮中 “好在我得消息及时,让下人保住了这一篇文章。到底是兄长写的,我是舍不得,便在我屋子里放着。我也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不过也看不懂,倒是不知何时我将它丢到这儿了。” 她哑然一笑,便要伸手去拿回。 苏墨却下意识往后一躲,让她拿了空。 在她错愕眼神下,他尴尬道:“那个,我见这文章写得尚可,想着观摩一二。娘子应当不介意吧?” 乔阮香点头收回手,“当然,夫君请便。” 他眼珠子又一转,挑眉又问:“这是只此一份,是吗?” “呃,我的意思是,若是就这一份,我观摩时可得小心些。” 乔阮香微笑着点头,水眸淡淡,眼底的神色落在苏墨脸上,意味不明。 但苏墨见后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根本没瞧见她眼里的异色。 「乔阮香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嘛,最起码今日这篇文章可是间接帮了自己大忙了!」 「既然就这独一份,那肯定要毁了它才行啊!哈哈哈哈」 苏墨心里欢喜雀跃得像是有无数喜鹊在叫。 「看在这篇文章,还有……她刚沐浴完这若有似无勾引自己的份上,今夜就留宿在这儿吧。」 “那……” “夫君!时候不早了,听闻最近贾氏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夫君还是快些去舒云院吧。免得让贾氏伤心。” 不等苏墨开口,乔阮香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苏墨还想说什么,此时贾云儿的婢女也刚巧来了,说是贾云儿心悸不舒服,让他去看看。 苏墨微张的嘴便闭上了,还有些不舍地瞧了两眼那张娇艳欲滴的脸。 咽了几口唾沫,便撩袍离开。 贾云儿怀孕了,自是极尽放肆任性地向苏墨索取关注和疼爱了。 这些时日,听说她的风头都盖过了宛青荷。 但,据乔阮香推测,宛青荷安静了这么些时日,定是憋着大招。 贾云儿怕是高兴不了几日了。 思及此,她的神色也没任何变动,贾云儿的下场她能预料到。 接下来就看之后的贾云儿,如何反击了。 她没让这种小事过多耗费自己心神。 转而想到苏墨,他拿了文章,便如他所想,定能入内阁。 而且,她也料定,他定会原封不动抄袭大哥的文章。 因为,这是她根据上一世时韩老首辅出的题目让大哥写的。 大哥的文笔自是毋庸置疑。 苏墨若瞧见手里的文章便是正确答案,不照抄才怪。 如此,君入瓮中。 一切便只等最后一刻。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乔阮香心情也愉悦不少。 便拿出母亲手札细细研读起来。 翌日一大早,韩玲就迫不及待把写好的描述的香味,列成了单子给了她。 还附上了千两银票,以及一只玉镯。 那玉镯成色是上品,并无寻常,唯一不寻常的是这镯子是一对,韩玲随身佩戴一只。 这是另一只。 意思自然很明显。 便是她不仅入了韩玲的眼,还和她自此成了极为亲密的好友。 而这镯子京城中人都识得,是韩玲最心爱的玉镯。 如今玉镯在她手里,旁人见了便自动会让上一二分。 尤其是她这种商贾的低贱身份,寻常官宦家的小姐给白眼讽刺揶揄是常有的事。 有了它,便等于她身后有韩玲撑腰,自不会再受此讥讽。 这看似只是送了一只玉镯,实则是一份重礼。 还是乔阮香回不了的重礼。 她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只是凭借制香之能,就如此受韩玲喜爱,是她始料未及的。 但这玉镯她现在还没资格佩戴它,也不好退回去,便只好小心翼翼将其收好。 又看了上面所述香味,只扫了一眼,她便也瞧出,韩玲是个嗅觉敏感之人。 也难怪,她对品香如此执着,还更执着找自己喜欢的香味。 这应该是每个嗅觉敏感之人都会执着的吧。 她小心将其收好,玉镯不好不收,钱却没收,并道了五日后会将她想要的香露送去。 韩府下人听命便走了。 之后乔阮香便低头写了一堆东西递给知秋,让她照着单子准备制香的东西。 她则仔细研究韩玲描述的香露,想着不能单一只是香露一种,埋头在母亲手札中看起来。 而另一边,珍珠院内。 苏珍气急败坏,又是摔东西又是破口大骂。 一旁端坐在上位的魏氏拧眉呵斥,“你瞧瞧你,现在成什么样了?是泼妇吗!” “娘!你不气吗?乔氏那个一个低贱的商女,她竟然攀上了韩玲,那韩玲也是个眼瞎的,竟然还把玉镯给她!等着日后韩玲被乔阮香给卖了,就有她后悔的了!” “韩玲后不后悔那是她的事,轮得着你置喙?再说了,乔氏能攀上韩玲,可见她是有点儿本事的,你要是有这半点本事也行!自己不行,还怨恨起对方来了。” 魏氏一针见血的话,戳得苏珍肺管子生疼。 “娘!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女儿!”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当然是了,不然我管都懒得管你!我都告诉你了,自有人对付乔氏,你非不听,非要闹这一出。”魏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乔氏能如此化解此事,还搭上了韩玲着实让她意外。 魏氏又瞧着自己面前气得双目通红的女儿,简直是母夜叉,扯了扯唇角,抬手示意她过来。 拉着她的手,强按着她坐下,道:“乔氏,确实是我小瞧她了。没想到她一直是扮猪吃虎。此事就作罢,你也别想着再去教训她之事了。” 一听这儿,苏珍就又急了,刚要开口,又被魏氏拦下。 “我说了多少遍,要把眼睛放长远一些,而非眼前的利益。乔氏能和韩玲攀上倒也不是坏事,你眼看到了适婚年纪了,韩玲有个弟弟,但也只是比她小一岁,过了年十八,比你大三岁是最合适的。” 苏珍不傻,听到母亲说到这儿,她就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了。 韩玲弟弟韩珪是韩府嫡子,也是唯一的儿子,父亲是内阁副首辅,大祖父是当朝老首辅韩硕。 第33章: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身份是相当尊贵,比苏家门第何止高出一个档次。 她若是能嫁入韩家做正妻,和韩玲成了姑弟妹,还愁捏不死乔氏! 到时候她说让韩玲和她断绝来往便是能断绝来往! 当下甜甜一笑:“还是母亲想得长远,女儿自愧不如!那母亲,女儿接下来怎么做?” 魏氏见女儿也算是一点就通,面上也不那么气了,“自然是讨好乔氏,若乔氏去韩府,一定想方设法让她带着你去。到时候和韩珪有了见面的机会,就女儿你这姿容,还愁嫁不进韩府?” 苏珍害羞一笑,但当下心里也暗暗开始憧憬,韩珪若见到自己天人之姿,会被自己迷惑成什么样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魏氏看着女儿那一脸憧憬的模样,眸底的色泽明暗不辨。 直到傍晚,天擦黑,知秋回来了,一应东西都放在了香铺。 乔阮香点了点头,她也大概研究出几种别致的香的形态。 猜着,韩玲定会喜欢。 这时,花嬷嬷突然来了。 荣寿院屋内。 静谧无声,只闻烛火噼啪声和碗筷轻声碰撞声。 苏老太太院里饭菜偏清淡,乔阮香本也没胃口,食了几口便没再动筷子。 因着长辈未放筷,便也小口吃着。 又过了小半刻钟,用完晚饭便有下人撤了碗筷。 彼时,屋内她和苏梧乖乖坐在主座一侧高椅上。 苏老太太请她来用完饭,她没想到苏梧还在。 心里还是下意识闪躲,但又想到昨日和他把话说开了,便放平了心态。 视线也平淡如水,掠过他时也坦坦荡荡,没再闪躲。 苏梧和她对视时,他眸光清柔,面上神色也柔和不少。 瞧着,他似乎心情还不错。 “听闻你最近喜好上了制香,我记得没错的话乔家便是靠制香发家的。难得,你还没忘本家。”说到这儿苏老太太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她欣赏不忘本之人,也觉得乔阮香有此品质极好。 又道:“我库房里刚好有一块香木,具体是什么品种我也记不得了,只记得是极其罕见的,那味道也极为奇特。我不懂,也不太喜好这些,就一直搁置着。现在正好,给你倒也能派上用场。” 说话工夫花嬷嬷已经拿来香木递给乔阮香了。 乔阮香还未瞧见便闻其香。 顿时眸光一震,露出些许惊讶。 这是百里香木! 倒不是它的香味能绵延百里,而是其香味是百里少有的奇香! 且此香木还有很强的吸收融合性,不同香料搭配,会调配出百种香味! 这是百年难得的制香原料啊! “多谢祖母,我很喜欢这香木!” 苏老太太瞧着乔阮香那毫不掩饰,发自内心喜不自胜的表情,心里也被感染得开心不少。 这丫头是个良善的好孩子,也多亏了这孩子给的香粉,自己这几日夜间睡得也安稳不少。 又想到刚刚苏梧提醒的她提防董氏。 苏梧不管后院之事,这些时日他似乎也总是早出晚归的忙,如何知道董氏对自己安了坏心思。 想来,唯一可能提醒他的便是乔氏。 苏老太太又深深看了乔氏一眼,这香木她给得自是心甘情愿。 若非手里没有好的头面,她也要再送上一些的。 乔阮香和苏梧二人又陪着苏老太太聊了一会儿,老太太便乏了,他们才恭恭敬敬从里屋退出来。 苏梧的梧桐院要经过清香园,故而二人并肩而行。 银月缺了一口,悬挂在夜空。 月色如霜,冷冷穿过翘檐,落在脚下。 随着二人步伐,像是晕开的湖面,将月光也荡漾开。 乔阮香缓步走着,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心跳声,她便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行了片刻入了游廊。 游廊柱上暖黄的烛火,又映在二人面颊上。 此时,脚下清冷,面颊暖黄,倒是两种不同光晕相交。 形成绝美画面。 远远瞧去美人娇艳,少年俊朗。 苏梧却很是享受和乔阮香并行的这段路,看着将要到尽头的游廊,他真希望游廊无尽头。 能和她便这般肩并肩一直走下去。 但他察觉到对方很紧张,为了舒缓她的紧张,遂侧头开口打破沉默。 “听闻嫂嫂和韩玲走得很近,若嫂嫂去韩府时记得躲一些韩老首辅。” 闻他开口,她疑惑,“为何?” 苏梧淡淡勾唇,“那老东西……老首辅被我气得不轻,许会因为我迁怒于苏家人,嫂嫂也是苏家人,想他定也不会有好脸。” 何止是气得不轻,简直是差点把他气背过去。 苏梧神态语气格外轻松自在,乔阮香听着也便跟着不怎么紧张了。 反而听到苏梧用老东西形容韩老首辅,觉得透着一股子不严肃的俏皮。 这让她发现了苏梧的另一面。 寻常他都是不苟言笑,严肃又冷厉,现在倒有了和他年岁相符的诙谐。 她甚至有些好奇,他是如何气老首辅了。 可刚这般一想,苏梧像是知她心中想法一样。 唇角挂着浅笑,娓娓道来:“前些日子有一桩贪墨的案子,此案子牵扯了不少韩老首辅的爱徒。皇上处罚时,他极力阻拦,口口声声说是诬陷,拿不出证据,便倚老卖老拦着不让皇上落罚。” “还非说是皇城司的栽赃陷害,要处罚就要连皇城司的一并处罚。” “我也就是看不惯他那仗老欺人的样子,骂了几句他老不死,和厚脸皮的赖皮蛤蟆而已。他就气得跳脚非要皇上处罚我。” 说到这儿苏梧眉眼又舒展了几分,笑意由内而发的轻松畅快。 “不过那老东西暴跳如雷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眉毛冲天,胡须炸起来,活脱像个炸毛的老母鸡。 这下乔阮香是真的很确定,此时的苏梧便是一个喜爱捉弄人的小孩。 那双墨色化不开的眸子,总算能看出几分天真烂漫。 不知怎么,她还挺喜欢这样的苏梧的,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乔阮香也跟着笑,抬眸瞧着他,道:“那后来呢?皇上可罚你了?” 第34章:反正都是炮灰,谁当都一样 “当然没有,不过不罚皇城司也难平老东西的怒火,更难平朝堂大臣的怨气。所以张统领就受了委屈被革职了,我现在是统领了。” 张耀和皇上本来是拿他当炮灰,但他们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也多亏韩老首辅这个老东西,一口咬死要处置交出名单给皇上的人,因为递此名单的人是最有可能做手脚的! 而查出名单的是他,但他是依照张耀之命,且递给皇帝名单的就是张耀。 他也一口供出张耀,皇上想改口都难。 反正都是炮灰,谁当都一样,皇上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况且,他可是东周国武功第一,谋略智计不输张耀。 傻子才不重用他。 乔阮香知细节方面苏梧不便说,但他不仅没事,还除了自己顶头上司,当上了统领。 可见,其中定少不了他的计谋。 但这都是他的事,她也不感兴趣。 总之,他没事就好。 恍惚间,乔阮香回了神,自己怎么开始担心他了? 又想,他是自己的小叔,上一世又帮自己敛尸,担心他也很正常吧? 乔阮香对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很满意,也觉得很合理。 便没再多想。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游廊,现下已经到了清香园。 苏梧视线有些不舍地落在乔阮香脸上,但他不敢停留太过,怕自己视线太过露骨,再吓到她。 一点点让她没有防备的习惯,才是他想要的。 看着面前美人笑着挥手道别,转身朝院内走去,又直到面前纤细的身影彻底不见,苏梧才恋恋不舍收回眸子,移开脚步朝梧桐院行去。 又想着这一路他们说笑场景,此时的嘴角也就再也抑制不住上扬。 可刚行几步,就见苏墨阴沉沉挡住了去路。 他像是一坨臭狗屎,看着就让人生厌。 又开口就是讥讽:“二弟好闲情雅致,和我的娘子谈笑风生的,可还开心啊?” 苏梧从不甘示弱,以前是现在更是。 “开心。嫂嫂为人纯真善良还有趣,比某些心里阴暗的人强多了。” 苏墨一听出他话中话。 有些急了,道:“你说谁心里阴暗呢!” “说你呢!听不出来?” “苏梧!你……”苏墨被怼得哑口无言,但眸子一转,又阴恻恻一笑道:“呵,到底是我心里阴暗还是你就是阴暗!和乔氏关系不清不楚,互相勾搭,此事若传出去,你的名声和副统领的位置就别想要了!” “是统领的位置。”他纠正,“还有,此事我前日警告过你吧?我和嫂嫂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你若是泼脏水污了我们的名声……” 他顿了顿,眼神划过狠戾,“我听说兄长最近在准备入阁考试,不知我毁了它如何?” 苏墨听后一惊,有些怕了。 他不知道苏梧这个疯子能做出什么疯事,但这次入阁考试对他来说格外重要! “苏梧,你敢!你若毁了我的前程,信不信我将你赶出苏府!” “好啊,那我们试一试。”苏梧才不怕。 这苏家,他早就不想待了,若不是有祖母和她在,根本不用他赶的。 说完,苏梧便背着手潇洒越过他身边,丝毫不惧怕他的威胁。 苏梧这般坦然自若,苏墨倒是后怕了。 拧眉转身怒吼:“好!你们的勾当我暂时不会传出!你最好老实点别毁我入阁考试!” 苏梧顿步,扯了扯一侧嘴角冷笑一声:“我才没那闲工夫!” 走了一步又回眸,视线落在某处影子上,又眉梢儿微挑,开口威胁:“日后也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否则,你殿试文章窃取之事,我不介意给你抖搂出来!” 说完便消失在暗夜。 苏墨这次是真的惊了,自己殿试文章窃取之事只有仅有限的三个人知道。 都是信得过的人,苏梧怎么会知道! 惊讶过后是惧怕,有这么一个把柄在苏梧手里,日后自己怎么可能安生! 可恶,可恨! 他一个野种,敢爬到自己头上撒野,现在还这般威胁欺辱自己,他怎么不去死! 又一想到刚刚看到乔氏和苏梧并肩而走那郎才女貌的画面,就觉得碍眼心口堵得慌。 本想今夜留宿清香园,现在心底生出一阵厌恶,脚锋一转又想到已经冷落许久的宛青荷,便朝荷花园走去了。 宛青荷这些时日食不下咽,整个人面容蜡黄又清瘦。 贾云儿则春风得意,被娇养得红光满面。 不过,她很快就会失去这一切了! 宛青荷忍了这么久,总算要一并发泄了! 到时候,她要让贾云儿直接被踩在泥土里,就算她跪舔自己脚底,哭着像畜生一样求饶,她也不会饶了她! 敢和自己争宠,羞辱自己,就要承担其后果! “宛姨娘,少爷来了!少爷朝荷花园走来了!” 青木一瞧见少爷的身影,便欢呼雀跃地跑来告诉自家主子。 主子这些时日备受冷落,消沉情绪不定,日日暗暗发怒好几次。 受苦的还不是她? 现在少爷总算来院里了,那主子心情定会好。 自己也能少挨骂,少挨打。 宛青荷也喜出望外,连忙让青木给自己上妆,免得自己这蜡黄的脸吓到墨郎了。 苏墨入院子时还带着温怒,一进屋便也直奔主题。 像是把怒火都发泄在这上面一样。 宛青荷也心中欢喜,使出了浑身解数讨好迎合他。 就这样,二人干柴烈火好一阵。 事后,宛青荷才听墨郎口中知道,乔氏那个贱人竟然和小叔苏梧搞在一起。 这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再说另一边,乔阮香想到自己有多做出木樨花味香露,还未入门内,本想着再给他送去。 却听见了他对苏墨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梧竟然知道苏墨殿试窃取文章之事? 他是如何得知的,她不清楚,但此事可不能被他提前揭露了。 否则怕是会毁了自己整个计划。 她得想好说辞,无论发生任何事,也让苏梧不要轻举妄动。 接下来几日,乔阮香日日去香铺,也让人留意着苏梧。 同时手下的人道,董氏给苏老太太熬的补药,苏老太太都没喝。 她这才想到苏老太太给自己的百香木,应当是苏梧听懂自己的话,提醒了老太太。 第35章:歪门邪说 苏老太太人老了,脑子却还聪明着呢。 想来是猜出是自己间接提醒苏梧。 苏老太太有所提防,乔阮香便放心没再去想她。 思绪又回到苏梧身上。 好像他又遇到什么大案,这几日都没回府。 便是回了,也是来去匆匆。 她白日都在香铺,倒也听到百姓们传言,说是有不少官员在家中自杀。 死状奇惨,说是自杀倒也不算确切,因为他死前还呼喊救命。 但只呼喊了一声,就被自己一刀子抹脖了。 她便让知秋又细细打听了一番,才知这才几日,就已经有四五个大小官员丧命了,其中最大的官便是兵部尚书。 而边境此时小战不断,正需要安排补给等事宜,兵部尚书却出了事。 而且街巷这几日,还传出那些官员是被鬼魂控制才殒命之说。 但子不语怪力乱神。 乔阮香自是不信这些歪门邪说,那些所谓被鬼魂控制,其实都是人为。 就像是制香,香不仅能安神,有的香也可使人神志不清的。 此案确实很棘手,想来皇帝肯定震怒,让苏梧彻查。 她想见到苏梧,怕是不容易。 连他养的外室,他都好几日没去看,自己想见他只是更是不易。 但也不急,都在苏府,总有碰到的时候。 现在二月初,内阁考试过后就到春闱。 算算日子,明日苏墨就考完入阁考试。 多亏老太太送的百里香木,制香做得很顺利。 后日也该去韩府了。 想到应该会见到韩老首辅,竟不自觉想到苏梧的话,唇角下意识上扬。 眼底晕开一抹浅笑。 韩老首辅应当不是那般会迁怒他人的小气之人吧? 乔阮香将香都放置木盒收好,便早早回了苏府。 刚到门口,却见有乔家仆人来,正要找她。 见她后倒省得通报,直接拱手道:“三小姐,二公子三日后便启程去押回一批货物。听闻小姐最近痴迷制香,便遣小的来问问,小姐可有需要带的制香特殊材料?” “三日后启程?不是要到三月份,怎么提前了一个月?”乔阮香撩开帘子下马车,秀眉微蹙,一脸疑色问。 仆人如实道:“货物在西域,二公子不知从哪里听来,那有治大公子眼疾的神药,想着提前去找找看。总归要碰碰运气,万一有用呢。” 二哥便是这样,平日和大哥拌嘴,嘴上从不饶人。 但遇到事,也是真的心疼大哥。 他知道大哥唯一爱好便是读书,现在大哥害了眼睛,最急的应当就是他了。 不过大哥也是演得真像,这么长时间,愣是让二哥没瞧出什么来。 又暗忖了一瞬,心想,二哥提早去或许也不是坏事,第一世是回来时二哥遭遇伏击,损失了货物还断了双腿。 二哥若能提早去,虽然等货物准备好押回来时间一样,但能提前探查一些也好有所警觉。 还有,大哥过几日便要参加科考,也该复明让家里人知道了。 只要在入考场前,瞒过了苏墨便好。 随后她低声交代了家仆几句,家仆当下震惊了一下,又很快跑着回了乔家。 乔家,乔竹松得知真相,大哥眼睛没瞎,是又气又恼还有几分庆幸。 他舍不得骂小妹,倒是指着乔书柏的鼻子好好大骂了一通。 又听下人道,小妹让他照旧三日后启程,只是走之前要带上乔家所有会武功的仆人。 还有花钱雇几个江湖杀手专门保护他。 那下人还道:“三小姐说了,此次二公子一路很可能会遭遇伏击,极为凶险,而且公子很可能会失了双腿!所以小姐特意交代,让公子务必照着小姐说的做。 小姐还说回来的路不能走官道,有小路就走小路,反正公子会提前一个月到地方,到时候提前勘察小路,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乔竹松满脸疑惑,“小妹是得到什么准确消息,才得出我会被伏击的吗?那可是官道,而且我一路都打点好了,怎么有人敢伏击?” 乔书柏经之前乔二害给自己下毒一事倒是信小妹的话,神色凝重,道:“小妹这般提醒自是有道理,你照听便是。不然小心你的双腿不保!” 乔竹松一听乔书柏说话本还有怒气,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到底是哽在喉咙没说。 他丢了性命都不能丢双腿,那可是他的自由啊。 当下也不得不认真想小妹交代的话。 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好歹在江湖也是有些人脉的,找几个高手保护自己,自是不在话下。 第二日,入阁考试当天便有了结论。 苏墨那一篇《国香》简直惊艳四座,让许多翰林学院的人都纷纷忍不住赞叹。 连韩老首辅都赞不绝口。 从那次宴会瞧见了苏墨的文章后,韩老首辅本断定他文采平平。 见他今日还来参加入阁考试,根本没想着他能通过。 可今日这篇文章,颠覆了他的看法,文章中当真是字字珠玑,句句透露着才情。 韩老首辅年迈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看着这篇文章,是越瞧着越喜欢。 这几日总算难得有一件不让他心口堵得慌的事了。 赞许的视线又落在苏墨身上,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上次看走眼了? 当下批了优,通过了苏墨的入内阁考试。 其他内阁大人也均无异议。 苏墨此时极尽全力压着疯狂上扬的唇角,瞧着所有人都投来赞许欣赏艳羡的目光。 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内心更是雀跃得要飞起来。 可一想到这又是照抄的乔书柏的,那份喜悦不自觉蒙了一层灰。 到底是不能高兴的彻底。 尤其又想到苏梧还握着自己的把柄,今日这份虚荣就变得更加虚无缥缈。 似一阵雾,风一吹就会不见一样。 他怎么说也是苏家人,自己好他才会好,应该不会做出揭露自己的事吧? 他暗暗思忖着,眉头无知觉皱了起来。 “皱什么眉头?这篇文章以小见大,写得细微又动人,当真是妙。还有什么不满要皱眉的?”说话的是韩老首辅。 第36章:苏珍的意图 他此时和上次疏冷淡漠相比,现在可谓是和蔼至极。 感受到韩老首辅的态度诧异,苏墨的担忧当即化成了坚定。 乔书柏已经瞎了废了,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就死了。 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文章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 谁说也打死不认便好! 这般想了,他就更加自信了起来,无形中竟真觉得面前的文章,还有之前殿试的文章都是自己写的了。 “韩老首辅过誉了,其实还有诸多不足。”里面确实还有几处小瑕疵,例如一些反喻的手法,他觉得累赘又多余,使得文章不够唯美。 韩老首辅见他不骄不躁的性子,心下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暗道自己当初确实看走了眼。 听他这话,也只当他是自谦。 这篇文章见解独到,且切入的视角也很独特,尤其是反喻的手法。 乍一看去像是打破了文章美感,但细细瞧去却是用得恰到好处。 没有反喻,便展现不出文字中那蕴含的另一层深意来。 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篇文章都是堪称完美的。 就算是他来写,也未必能写出此等完美的文章。 第三日,天空阴云,天光被切割成几束光束,从厚重的云层缝隙射出。 乔阮香今日着一件天青色云纹对襟,但她抬头瞧了瞧天,便又披了一件浅紫色披风。 这般瞧去,那不施粉黛的脸,竟比花娇,明艳夺目。 尤其那双如春水般的眸子,波光涟漪,入眼就移不开了。 知秋见自家小姐,简直是天女下凡,谪仙之姿。 可奈何小姐不肯施粉黛,不然,这天地哪里还有颜色? 于是,知秋就又自己做主去里屋拿了口脂,不经小姐同意,便为小姐涂上了。 这一涂,便是如神来之笔,容色艳丽得仿佛瞬间夺了满院的光彩。 苏珍一入清香园看到的,就是乔阮香那张扬而明艳的面庞。 尤其那刚涂了口脂的唇,水嫩娇红得像是天生如此。 再一想到自己刚刚那番精致打扮,涂口脂怎也涂不匀,要么涂厚了顺着唇纹裂开,要么涂薄看不出唇瓣红润来。 可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能这般贴合在唇上。 刚刚她可是看到了,那婢女只是随手一涂,她的唇瓣便如此红润嫩滑! 心里便也更加嫉妒了! 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也只得强压下嫉妒的心,硬是挤出一抹笑来,缓缓走去。 “嫂嫂当真天生丽质,只涂了口脂便这般娇艳动人了。嫂嫂这一早如此装扮,是要出门?” 乔阮香早看到走来的苏珍。 她那双被嫉妒塞满的双眼,想不吸引她的注意力都难。 也难为她,还硬要陪着笑。 听不到她的心声,乔阮香不知道她来找自己是要干嘛。 便点头,“妹妹若是找我聊天,那便等我回来得空了吧。” 苏珍又笑得多了一分真诚,道:“嫂嫂可是去韩府?听闻韩小姐喜好品香和诗词,我最近刚得了一本诗词孤本,想来韩小姐定喜欢。我便和嫂嫂一起去吧,刚好将此本赠与韩小姐。” 说完便自以为然地要跟着走。 乔阮香也没开口阻拦,只勾眉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她今日装扮得极为精致,比参加品香会时还要精致。 她也算是会打扮的,衣裳的款式松弛有度,能完美展现她腰细丰臀的优势,也能遮住她粗壮的臂膀。 这么瞧去,倒是身姿婀娜,娇俏佳人一个。 也大致猜出来她想要干什么了。 乔阮香不动声色收回眸子,不欲过多废话,约好的时辰快到了。 她可不想迟到。 苏珍见乔阮香没说话,便以为她是默许了。 本以为乔阮香从韩玲口中知道自己给她品香会的请帖用意,会恼怒自己好好揶揄一番。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行到府外,乔阮香在马车外站定,问道:“不知妹妹得的孤本在哪儿?” 苏珍闻此忙从身边丫鬟手指里拿出一本诗集。 她拿过简单翻看了几页,便当即交给身后的知秋。 道:“书我会代为转交的,妹妹不用送了。” 说完便入了马车,当即马车便驶走了。 根本没有给苏珍反应时间。 苏珍气急败坏,“喂!乔阮香!那是我要给韩小姐的诗集!” 她要亲自给就是为了去韩府见韩珪的! 她代自己拿给韩玲,自己还怎么见韩珪啊! 怒骂了好几句,她才反应过来,乔阮香这是故意的! 她还记恨着品香会的仇,不想让自己去韩府! 她怎么这么小气,有什么好记恨的,当时她不也没出丑吗,和韩玲坐在前排,还很是风光呢! 真是气死了! 还好,母亲给自己支招,有两手准备。 乔阮香坐在马车里,翻了翻诗集,那就是很普通的诗集,精品都算不上。 便随手将诗集扔到一旁。 马车晃晃悠悠驶着,很快便到了韩府。 已是初春的天,还是很冷的。 刚一下马车,迎面吹来的风一阵冰凉。 伸手去碰,却见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细雨,说是雨还夹杂着些许冰糁。 好在不大,打在脸上也不觉得疼。 知秋递了拜帖,很快就有人来。 是韩玲的贴身丫鬟采绣喜盈盈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上前便遮在乔阮香头顶,笑道:“我家小姐等候乔夫人多时了,夫人快请。” “嫂嫂!你怎么也不等我啊,说好的我们一起来的。” 苏珍这时从另一辆马车下来,小跑着过来,一把拐住乔阮香的臂腕,很是亲昵。 采绣愣了一瞬,她没想到乔氏还带着人来。 乔阮香眉头更是皱得老高,唇角还不住地抽动。 她也是没想到,苏珍能这般厚脸皮。 硬是追着来到韩府门口。 她想开口赶她回去,却见她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带了一些新奇的香粉,想着韩小姐喜欢便要送来,这不嫂嫂就说让我一起呢。” 采绣面上是得体的笑,“即是乔夫人请你来的,那便是我家小姐的客,苏姑娘也请吧。” 苏珍咧嘴一笑,让婢女将两包香粉递到了采绣手中,道了句:“谢了!” 第37章:挑衅 便一蹦一跳入了韩府。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向乔阮香,歪头扬眉,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挑衅,“嫂嫂,快走啊。” 哼,想拦住自己入韩府,不可能! 乔阮香的好心情顿时被蒙了一层灰。 玲琅院内,韩玲看着面前的苏珍,她也没想到乔阮香还带着她来。 简单和苏珍客套了两句,对她送的香粉也只是看了一眼,连打开都没打开便让下人收走了。 倒是乔阮香送的香,韩玲是一阵惊呼雀跃,还爱不释手。 只见有两个盒子,一个盒子是给韩玲的父母兄弟的,这个里面倒是寻常,都是瓶装的香露,上面标记了味道。 但另一个木盒里放着的是专门给她的。 这里面就款式多样了,而且由特殊的油纸包裹着,放在一起也没有互相串味。 除了常规的一瓶香露外,还有耳坠,玉镯,兔子形状挂坠,还有一小叠彩色的薄纸。 耳坠玉镯韩玲是知道上面涂了香膏才有绵延的香味,兔子形状挂坠是由香粉制成的。 这几个香味,也都是自己想要的。 只是那一小叠薄纸。 她指着它问:“这些是什么?” 乔阮香解释:“这是芳香纸,每一张纸都有不同气味,若是这些香味韩小姐闻腻了,便可拿出一张,浸在水中打湿,它会溶于水,再将其零散洒在衣衫上即可。浓淡味道也可用水调节,水越多,味道越淡。” 这还多亏了苏老太太送的百里香木,不然她有母亲手札也做不出此。 “这个好,我喜欢!妹妹当真是每一次都能带给我惊喜!” 韩玲听后欢喜得不行,拉着乔阮香的胳膊晃了又晃,格外亲昵要好。 一旁的苏珍此时心里酸得不行,可看到她送的香,当真是别具一格,确实让人喜欢。 连她都忍不住想要。 再一回想自己刚刚的香粉,味道平淡不说,样式更是平平无奇的粉末。 怪不得韩玲连打开看都不看一眼。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袖子里手指掐了又掐,指肚一阵红一阵白的。 思绪又一转,当即眼底划过一丝暗喜。 便起身借口如厕出了屋子。 见苏珍走了,韩玲才瞥了那人背影一眼道。 “妹妹怎么带她来了,品香会她可是安了坏心的!” 妹妹可别被她那表面乖巧给骗了。 “她是偷偷跟来的,我也没法子,但这种情况日后绝不会发生了。” “我没有怨妹妹的意思,就是怕她骗了妹妹你。”韩玲急忙解释。 乔阮香微微一笑,表示了然。 又拿出一瓶香露,“这是书墨香,香味掺着书墨气,但却有安眠定神功效。是专门给老首辅调制的,只是不知道老首辅喜不喜欢。” 刚刚送的香里面,已经分好类别,韩玲的父母弟弟均有对应的香,只韩老首辅的她单独拿着。 韩玲打开闻了闻,很好闻,味道是极淡的那种,但也能闻到些许香味。 她也拿不准大祖父喜不喜欢。 因为寻常他都不喜熏香。 “没事,要是我大祖父不喜欢,就给我弟弟,他肯定喜欢。” 乔阮香闻此低头,遂又露出几丝为难道:“实不相瞒,这是夫君让我代他给韩老首辅了,还说务必亲自转达,聊表入阁考试时对韩老首辅的谢意。” 韩玲懂了,怪不得乔妹妹会单独拿出这香来。 面上挂着爽快的笑,毫不介意道:“这个简单啊,我大祖父正好在院里,我还听说你夫君入阁考试的一篇文章深得我大祖父喜欢。连带着他心情都好了几分呢!我这就带你去找大祖父!” 相比韩玲的坦然爽快,乔阮香笑容里多了几分拘谨和愧疚。 很快到了韩硕的院里,他果然在鉴赏苏墨的文章。 乔阮香瞥到桌子上的纸张,眼底划过光亮,随后乖巧拿出香露,简单说明了一二。 韩硕闻着香露,眉眼难得有惊诧之色,赞叹了几分乔阮香的手艺,又夸了几句苏墨文采出众。 桌子上的纸张就是韩硕默写出的苏墨的文章,一旁还有根据一句一句的分析批注。 极为详尽,可见韩硕对此文章喜爱程度。 韩玲自当被那文章吸引了去,能被大祖父如此喜爱的文章,她自当要见识一二。 可刚拿起看了一眼,顿时惊住,又反复确认了几下,眼底震惊不减。 她当下扭头看向乔阮香。 乔阮香面带微笑,正听韩老首辅的夸赞,对上韩玲的眼神,视线也落在她手中的文章。 接着也露出惊诧的表情。 但很快她就掩盖了下去。 继而拉着韩玲与韩老首辅匆匆道别,退出院子。 韩玲瞧着她慌张又担忧地把自己拉了出来,而非当面揭穿,有些不解和疑惑但细想便理解了。 直到走出院里很远,乔阮香才放慢了步伐。 见左右无人,扑通一声跪下,“还请姐姐暂时为此事守口如瓶!这并非妹妹不愿为兄长鸣不平,只是,妹妹觉得此事还有诸多疑问,想先弄清楚原因几何,届时再行决断。求姐姐暂时帮妹妹瞒上一段时日。” 韩玲性格爽朗直率,可却是极聪明的。 看到那与前几日乔阮香默写兄长的一模一样的文章,又听她如此恳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诸多疑问,能有多少疑问,无非是苏墨是出于何种原因抄袭的文章。 然后给他向大祖父自白的机会,以求最大宽恕。 再者,便是以求乔书柏的谅解,这文章便就是真的苏墨所写,大事化无。 她自是对以上两种做法都不赞同,抄袭就是错,不问原因。要她说便是要直接揭穿了才行。 可,乔妹妹求她,若是直接揭穿,事后苏墨定会将所有怨气撒在她身上。 她往后日子可想而知的不好过。 妹妹不好过了,自己怎能安生? 而且,妹妹刚给了自己那些香,那耳坠和玉镯虽是香膏的载体,可材质品相做工都是极品,饶是她也没有这般好的饰品。 自己给她的玉镯,品质也只是上品,因为跟着自己年岁多了,还有众人皆知自己最喜爱这对玉镯。 自己也曾扬言,遇到有缘手帕之交,便赠与对方一只,以示交好。 第38章:只能怪她自己蠢 给她一是真的喜欢她,真心拿她当朋友,二是想到她商女的身份,有了自己送给的玉镯,她戴着旁人见了不会肆无忌惮欺辱她。 但今日见她并未戴,可见她是知晓自己用意,但又是个懂分寸知礼的人,不想太过借自己光。 也是真心和自己相交。 她内心对乔阮香更是喜爱了几分,有些惋惜,乔妹妹这么好的人,怎么嫁给了苏墨这等人。 最后长叹一口气妥协道:“行了,快起来吧,地上凉,我应了你便是了。但是此事你要斟酌做决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迟早是要败露的。” 乔阮香垂首抹去眼尾的泪珠,用力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韩玲的言外之意。 “妹妹晓得了,多谢姐姐。” 二人不再说此事,面上便也恢复如常。 一路散步走着,说起了十二情香。 说是最近市面上多了一种香名唤七步香,与十二情香味道相似,但是专属君子香。 提神醒脑格外管用,在官宦家小小掀起了一股热潮。 大多也都是买给自家爹爹的。 韩玲是贵门小姐,官宦圈内的事情自是比乔阮香这个末等世族儿媳要知道得多。 乔阮香正觉疑惑,有谁竟能在这么短时间调制出,比十二情香更好闻的香时,却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二人闻声赶去,看到是苏珍跌落水池。 水池不深,只到腰部,她扑腾了几下,水顿时变得浑浊。 苏珍是趴在里面的,脸上衣裳上沾的都是泥。 一旁是负手站在水池旁,脸色冷凝如霜的韩珪。 韩珪冲着水池里的人冷嗤一声,遂抬眸看向冲过来的长姐,道:“长姐的客人何时变成这般下贱之人了,见了我就往上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青楼的贱货。” 韩珪的脾气只比韩玲的更直爽耿直,丑话更是说得直言不讳,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乔阮香第一世对韩家了解不算多,只是在了解韩玲时听了一嘴韩珪的脾气秉性。 便是如此。 所以,在猜出苏珍意图,又见她跟来时,并没有出言提点。 苏珍自是在韩珪面前讨不了一点儿好处。 更是迷惑不了他一点儿。 苏珍也不可能一点儿不了解韩珪的脾气秉性,但还是硬往上扑,只能说,她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苏珍也确实是太高看自己了,她以为凭借自己姿容,和一声妙曼的嗓音,韩珪就算不是对自己一见倾心。 那也最起码对自己会特别对待,怜香惜玉的。 可谁知,韩珪就是一个讨人厌的木头,她刚刚只不过想凑近一些,好让他看清自己精致的脸庞,可他就像是见鬼一样,腾的一下就把自己推进水池里了。 现在可是初春,还正冷着呢! 而且,水池里都是泥土水草,又脏又臭! 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苏珍此时又羞又怒,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了,脚下泥土很滑又跌了进去。 这下整个身子都没被幸免,全都浸透沾了泥土。 嘴里还狠狠吃了一口,恶心的她差点将早饭都吐出来。 乔阮香瞧着苏珍那狼狈样,冷笑一声,自食恶果,活该。 然后从韩玲身后走出来,上前一步,屈膝福身,面含歉意道。 “韩公子还请见谅,这是我的小堂姑子苏家二房嫡女苏珍,今儿本没打算带着她来,奈何她偷偷追到了韩府门口,无奈之下才带她进来的。若她冲撞了韩公子,我替她给韩公子赔不是。” 乔阮香说完,便抬头迎上了韩珪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韩珪长相应当是随父,皮肤是健康小麦色,剑眉圆眸,面颊轮廓清晰,看上去俊朗阳光,宛如清晨初升的太阳,浑身散发着朝气。 “呃,没,没什么,下次让她注,注意就好。”韩珪面露不自然,有些打磕巴道。 乔阮香未施粉黛,只涂了口脂,口脂清艳的颜色,衬得她娇艳绝美。 尤其她盈盈一笑,整个人如同花苞霎时绽放般。 让韩珪震惊又震撼。 他还未见过如此清尘脱俗又娇艳明媚的女子。 顿时慌了神,开始脸红心跳起来。 察觉到面颊越来越滚烫,他狠狠皱着眉头,让自己表现出动怒的样子,来掩饰慌乱。 接着咬了咬牙腮,直接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阮香瞧着对方仓皇离开,眉眼还尽是怒意,只猜测看来苏珍做了让他很生气的举动。 又想着,怕是事后得准备个赔礼才行。 韩玲只最开始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就没再看他,自是没察觉到弟弟看到乔阮香神色的变化。 她那双眼含着笑,只定定看苏珍的笑话。 自家弟弟百无一用,今儿倒是做对了一件事。 把苏珍推进水池倒是推得好! 回到苏府,苏珍狼狈地跑回自己院内。 乔阮香也没管她,今儿弄成这副模样,只能怪她自己蠢。 她不禁也想了,魏氏不像是个想不明白的人儿,怎么会纵容苏珍去勾引韩珪? 乔阮香只想了一会儿,便没再去想,二房的事,随便怎么折腾,不妨碍自己就行。 她刚沐浴换了一身衣服,就见董氏的人来了。 说十日后董氏的寿宴要大办,让乔阮香提前做好准备。 十日后自不是董氏的寿辰,只不过因为他的宝贝儿子苏墨入了内阁,想要借此好好炫耀一番。 宴请宾客,和众朝臣拉拢关系。 东周国刚建国不久,正是缺少人才时。 内阁入门的门槛也不高,无须皇上亲测,只要通过入阁考试,加之翰林学院掌院对其人品才能做出中肯评价。 基本都能入内阁。 苏墨入翰林学院便是状元之名入的,这一年在翰林学院虽说有才能平平的言论,但到底顶着状元,再平平也比寻常人要高出一截。 加之这次入阁考试,他的那篇文章,得多名内阁学士青睐。 故而能如此顺利入内阁。 若是东周国再建国百年后,人才济济,他想入内阁可非只凭借考试就行。 想历来朝代,入内阁的条件可谓极其严苛,才能学识职位以及对国家贡献等都有极高要求。 第39章:吹得多厉害,摔得多惨 没个十年八年,可没资格入内阁。 这也就是苏墨赶上了好时候。 就这,他那篇人人称赞的文章,还是抄袭兄长的。 还想大办宴席,大肆炫耀? 呵,也行,现在吹得多么厉害,等揭露此事时,他就会摔得有多惨。 网她今儿算是彻底织好了,只等一个时机。 乔阮香点头应下,又见对方拿出宴请的规格单子。 说是务必要按照上面的规格执行。 她看去,这一趟宴请花费下来,少说也要千两。 又去叫了乔管事,问了账面上的钱应对这次宴请是够的,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吩咐乔管事按照规格去操办。 董氏的人刚走,就见伺候贾云儿的婢女双燕急匆匆跑来,面上焦急,手上还沾着血。 一见到乔阮香就滑跪在地上哭诉。 “夫人,求您快救救我家姨娘吧!她,流了好多血!” 乔阮香忙让知秋将人扶起来,问了个明白。 这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不知怎么贾云儿肚子开始痛,她让双燕去请大夫,可宛青荷命人死死拦着不让去。 只说肚子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云儿身边无人,就双燕这一个婢女,此时又正值午时,苏墨还没下值回来。 董氏是宛青荷的姑母,自是不会管宛青荷做了什么。 苏老太太的院子离得远,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自己也恰巧在韩府,宛青荷想拦着,怎么可能拦不住。 直到对方生生疼着叫唤着一个时辰,宛青荷才撤了人,还装傻喊屈,只道什么也不知道。 而这时候,贾云儿早就流了好多血,此时人也已经昏死过去。 双燕见能出院门了,便急忙去请大夫。 可去了才知,大夫正给宛青荷诊脉看病。 说是宛青荷心悸头晕。 她能有什么心悸头晕,这么做不过是拖延时间不让大夫给贾云儿看病罢了。 乔阮香早就猜到,贾云儿的孩子保不住。 当下让知秋带人去请大夫。 “若宛青荷拦着,不必理会,直接把大夫给绑到舒云院!” 孩子可以保不住,但贾云儿不能有事。 知秋匆匆去了。 乔阮香也朝舒云院行去。 贾云儿失血过多,伤得很重。 但好在大夫来得也算及时,贾云儿的命是保住了。 只是,她的身子也算是彻底毁了,以后都怀不了孩子了。 而大夫也查出滑胎的原因,便是贾云儿喝了大量的麝香。 麝香光是闻多了都能滑胎,更莫要说喝了。 “只是麝香也非无色无味的药,云姨娘为何察觉不出?” 双燕此时哭得泣不成声,眼角抹着泪。 倒不是她多爱主,只是奴婢过得好赖多与主子有关,贾云儿如今这般境地,日后双燕也定好过不到哪去。 也是为自己哭。 听乔阮香问,她抹干泪水,抽泣了几声才道:“云姨娘很珍视这个孩子,也害怕有人害这个孩子,而现在又是头三月,孩子最容易落胎不稳的时候。所以,云姨娘就去托母家找了个偏方稳胎的,那偏方跟草木灰一样难喝,味道还极其冲。若放了麝香自是很难察觉。” “可是那偏方是奴婢亲自熬的,还在院里云姨娘亲眼看着熬的,绝对不可能有人在里面加麝香啊!” 双燕怕被怀疑,又急忙解释。 她说得句句属实的。 云姨娘就怕有人在药里下毒,今儿喝那偏方药之前,可是从开始熬到盛到碗里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做的。 乔阮香听后稍作思量便明白了其中缘由,暗道,这个贾云儿,乔阮香真不知说她真蠢还是自作聪明的蠢。 之后没再说什么,贾云儿此时正昏迷,最快也要明日才能醒。 她只吩咐双燕照顾好贾云儿便走了。 翌日。 乔阮香派人盯着,贾云儿醒了就通知她。 接近午时,下人来报贾云儿醒了。 她便朝舒云院走去,刚出清香园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苏梧。 他神色略显疲态,眼睑下一团黑青,像是好几日都没睡。 但一见到她,眼皮还是睁了睁,整个人精神了几分。 乔阮香走上前打招呼:“小叔这是一夜未眠?” “嗯,最近怪事频发,奈何调查一直未得进展。” 最近不少大小官员都离奇自戕,这会儿更是传得民声鼎沸,皇上震怒,要尽快破案。 但这本就是没根源的案子,他连轴转了四五日,今日才查出一点儿线索。 便是每个自戕的官员,都或多或少接触过一种香。 名为七步香。 这会儿,他手下人正去抓贩卖七步香的人。 他这才得以有时间回苏家一趟。 本来身心俱疲想着小憩一会儿的,这会儿见到乔阮香,倒感觉浑身又来了力气。 他看着一步之遥的乔阮香,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依兰香,脚下不自觉挪动步子,朝她一点点靠近。 随着他靠近,乔阮香也味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毫无征兆微微倾身凑近嗅着,倒让苏梧惊了一瞬,莫名紧张起来。 有些不敢动地站在那儿,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吓跑她。 乔阮香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想探清他身上的味道。 正这时,一个茶壶朝这边飞来。 茶壶泼出来的,是滚烫的开水。 在空中被挥洒出,还冒着热气。 “小心!” 苏梧说出口时,身子比嘴快。 后背结结实实挡住了茶壶,滚烫的水也都尽数泼在他肩颈上。 害怕有多余水滴溅到她脸上,一手环着她肩膀,一手则下意识挡在她面颊前。 她的脸很小,巴掌大,苏梧的手刚好能将她的脸护严实。 幸而飞溅的水滴,落在他手背。 他这才轻呼一口气。 手背和后脖颈被烫得通红,他却仿若无知觉般。 只关心她。 “嫂嫂,可有烫到?” 刚刚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乔阮香听到苏梧喊出小心时,只看到一只茶壶朝自己飞来。 再之后就被苏梧环抱着,护得死死的。 那滚烫的水半点没落在自己身上。 又听着头顶传来关切柔和的声音,抬眸对上那双她一直看不透的墨色眸子。 她脑子惊得一阵空白,首先浮现的是惊讶,惊讶苏梧的反应之快。 第40章:我们是一家人 继而是疑惑,疑惑他为什么会护着自己。 最后是庆幸,若非他,自己的脸怕是不能幸免地被烫伤。 当然,还有一种隐约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在心头荡漾着,说不出的别扭,但又不舍它消失。 当然,乔阮香没时间过多去深想。 就听到苏梧身后一个沙哑般歇斯底里的声音。 “乔阮香!是你害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你去死吧!” 苏梧本就是虚着环抱着她,手并未碰到她的臂膀,她只朝一侧迈了一步,便从他身前闪开。 眼皮微抬,又朝苏梧身后望去。 贾云儿此时已经被知秋拦住了。 不一会儿,又有下人过来帮忙压制住贾云儿。 贾云儿应当是刚醒,身体本就虚,刚刚扔出那茶盏就已经使出全力。 这会儿更是跪坐在地上,被几个丫鬟婆子按得死死的。 看着贾云儿面目狰狞,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即便被押着,那满腔的愤怒和怨恨也像是要冲破肉体将她生吞了一样。 乔阮香知道她为何突然这般发疯。 她没下处罚,只淡淡吩咐知秋:“先把她押回清香园。” 一行人押着贾云儿退下,乔阮香又回看向苏梧。 此时他的后脖颈红得发紫,还隐约可见水泡浮起。 乔阮香屈膝福了一礼,郑重道谢:“多谢小叔刚刚相护,小叔又帮了我一次。” 说完又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瓷瓶,道:“这是我早就调制后的木樨花味的香露,当是谢礼。” 这次和上次帮自己还不同,这次毕竟自己还害他烫伤了。 那伤看着也不轻,想来很疼。 可他却一声疼都未喊。 苏梧接过瓷瓶,道:“刚好那瓶香露用完了,多谢嫂嫂。” 乔阮香给的,他怎舍得用,一直珍藏着。 现下又多了一瓶,自也当珍藏。 而指肚在瓷瓶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她的余温,握在掌心迟迟不肯收回袖中。 非要等那余温散去。 怕对方瞧出什么握着瓷瓶的手垂下,又抬眸笑道:“我们是一家人,帮嫂嫂也是应该的,嫂嫂无须这般见外。” 乔阮香不知怎么,听他说一家人时,总是感觉和自己想的一家人不同。 她没去深想,只想到刚刚嗅到的熟悉味道,心下有了决断,便正色道。 “刚刚我嗅着小叔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这和我前些日子参加品香会时闻到的琉璃国的十二情香很像。应该是七步香吧?” 苏梧诧异,“嫂嫂知道这七步香?”又紧张道:“我查出这七步香和最近的几桩案子有关,这七步香疑点颇多,嫂嫂还是不要碰的好。” 乔阮香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说刚刚我细细闻了,很确定这七步香和那十二情香的成分味道一模一样!小叔若是查七步香查不出什么,或可从十二情香去查。” 他这么紧张干吗,自己只是想提醒他而已。 香和寻常的东西还有所不同,香味可以依照相似程度去调配,但里面的成分和原材料却不一定是一模一样的。 而刚刚她闻到的沾染在苏梧身上的七步香,里面竟然有和十二情香一模一样的成分。 她的鼻子不会闻错,那就只有可能是这七步香就是在十二情香前提下做的调整。 绝无第二种可能。 也就是说。 “最近案件和琉璃国有关!”苏梧惊道。 乔阮香提到琉璃国十二情香时,他就联想到了这一层。 乔阮香没多言语,她只负责将此线索说出来,后面的事他自己决断。 若是对他有帮助自是最好,也总算是她能帮他一回,还了他这一次的恩情。 毕竟和他救自己烫伤相比,自己不痛不痒的一瓶香露,实在不算什么。 苏梧经乔阮香的提醒,顿时有了新方向。 当下匆匆告辞,就又出了苏府。 看着他走远,乔阮香才想起来,正事没和他说。 但一想,苏墨那件事在苏家自是不好谈,等他料理完案件,还是在香铺说得好。 又想着,原本打算给他的香露,现在当做谢礼了,还得再备礼物,最好是能让他答应自己暂时封住口的东西。 同时又想到韩家二公子韩珪,虽然是苏珍惹怒了韩珪,但到底是自己带她入的韩府。 韩珪又是韩玲亲弟弟,自己理应备一份赔礼给他。 清香园内。 贾云儿被两个婆子押着坐在堂屋地上。 乔阮香撩了帘子进去,就见贾云儿脸白得跟个鬼一样。 这会儿那气性比刚刚弱了许多,但那双眼睛照旧如刀子似地剜着她。 乔阮香丝毫不在意她那狠戾的眼神,施施然坐在她面前高椅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你可真是够蠢的。”乔阮香冷淡道了一句。 斜瞥了她一眼,端起知秋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贾云儿满腔的怒火,现在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身子也毁了。 而罪魁祸首是她乔阮香! “我是够蠢的,才没看清是你纵容宛青荷加害我,是你冷眼旁观看着我的孩子被害!宛青荷是恶毒,但比她更恶毒的是你!” 乔阮香冷哼一声,眼神清冷,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她。 “你的脑子怎么这么蠢。宛青荷买通你的娘家人在你求的药方里下麝香,你自己没察觉没防备能怨得了谁?昨日若不是我及时把大夫从宛青荷那绑来给你止血,你的小命都没了!” “你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给我叫嚣!” “宛青荷说什么你就还真信了,你可长点脑子吧。” 贾云儿本还在歇斯底里喊着,听乔阮香这话顿时愣住。 心里的悲愤恼怒也顷刻间停止躁动。 那感觉像是正在被火灼烧,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顿时安静下来,脑子转动不禁细细回想她刚刚的话,接着是满心的疑惑。 怎么是宛青荷收买自己家人害的自己,又怎么是乔阮香救的自己? 正这时,双燕被急匆匆带来,一瞧见乔阮香,就跪地磕头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乔阮香冷冷扫了她一眼,声音淡漠道:“那便从实招来。” 第41章:以牙还牙 双燕骇得浑身都在颤抖,闻此忙叩首道:“是!奴婢绝对如实说!是宛姨娘收买奴婢,她说,说只要云姨娘醒了,告诉云姨娘是宛姨娘救的她,还说宛姨娘只是不想云姨娘怀孩子并不想要她的命,但夫人却是奔着云姨娘死去的。还,还说加害云姨娘也是得夫人默许,夫人才是始作俑者。” “是奴婢,奴婢怕跟着云姨娘受苦,宛姨娘说奴婢若是这般做了,就让自己去她院里,绝不亏待自己。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如此之事。只求夫人开恩,饶奴婢一命,别的怎么罚奴婢都行!” 双燕颤颤巍巍把事情原委道明了,又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求饶道。 谁知道事情办成后她去找宛青荷,宛青荷竟然赖账不收她了。 还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和她没有一点儿关系。 她这才发觉自己被宛青荷诓骗了。 也是这时,自己被夫人的人抓来了。 此时贾云儿听了双燕的话,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再稍微一细想,便知宛青荷的目的。 她让双燕这么说,就是奔着让自己发疯加害乔阮香去的,若非乔阮香看穿这一切。 自己在加害乔阮香时,就会被赐死。 宛青荷是一朝没害死自己,想让乔阮香杀了自己。 到时候,她还能往乔阮香身上扣上虐杀妾室的恶毒罪名! 简直一箭双雕! 宛青荷竟是这般歹毒的心! 贾云儿心生后怕,饶是她知道宛青荷不是善茬,却从未想过她的心能这般歹毒。 又想到娘家。 这么说,乔阮香说的是宛青荷收买娘家人下的毒,定也是真的了! 细细回想,怪不得她去娘家拿偏方时,娘亲他们看自己眼神那般奇怪。 还总是问府上可有大夫在。 她是真没想到,娘家竟为了一些钱财害得自己险些丢了性命! 此时泪水开始止不住从眼眶流出,她低头抽泣。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子,正中靶心,说不出的疼和难受。 父母把自己卖给苏府,她以为是父母逼不得已所为。 这些时日受宠,手里宽裕,她还少不了补贴家里。 也是信得过父母,才求得稳胎的偏方。 可没想到,自己认为最亲近的人,竟是不顾自己死活想要自己命的人! 思及深处,她的心便更痛了。 便顿时跟个失了庇护的无辜孩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原来父母从没当自己是家人,为了利益金钱他们可以随时看着自己死去。 乔阮香抬手示意婆子松开了贾云儿,又吩咐下人把双燕押回舒云院看管起来。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是宛青荷搞的鬼,毕竟她才得知贾云儿醒了的消息,前后不到一刻钟,贾云儿就怒火滔天来找自己算账。 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害的她。 这只有可能是宛青荷收买双燕,让双燕激怒撺掇贾云儿袭击自己。 至于让双燕把实情说出来,她只是想让贾云儿快速知晓事情原委。 贾云儿哭累了也哭够了,收拾了情绪,抹干了泪水。 眼神反而坚定地看向乔阮香。 “夫人对不起,是妾蠢笨,没看清宛青荷的算计,险些害了你。接下来,夫人要打要罚任凭处置!妾贾云儿绝无二话!” 昨日在鬼门关经此一遭,也算是还了父母的生育恩了。 她不会再和母家有任何联系,只当自己没有他们。 至于乔阮香,她也想明白了,无论她之前有没有利用自己对付宛青荷。 现在她都和宛青荷有不共戴天的仇。 她要为自己死去的孩子报仇! 宛青荷很精明,她用自己父母的手害得自己的孩子,根本无从查证是她指使。 所以,她只能以牙还牙! 荷花园里养的那个孩子,就是宛青荷的,这个在她开始得宠时,就贿赂了荷花园里的婢女,得知的实情。 自己都能探知,她不信乔阮香不会知道。 而要加害那个孩子,要先得了乔阮香的默许。 不然自己根本不会有机会下手。 “今日宛青荷利用妾如此害您,夫人若想要对付宛青荷,妾愿意成为夫人的刽子手!” 宛青荷第一世时,身边有儿子孝敬,得苏墨万般娇宠,最后自己死后,她还花着自己的钱当上了首辅夫人。 这一世,乔阮香自当是让她失去她所能失去的一切了。 一开始提点贾云儿和宛青荷争宠,与宛青荷作对,便是想看贾云儿能做到哪一步。 现在看来,贾云儿还是有能做的事的。 “你想要为孩子报仇何须拿我做由头?”乔阮香一句话点破贾云儿心里的算计。 贾云儿没说话,只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拱手听着。 她没想着瞒住乔阮香自己心里的算计。 “不过,我确实也不想留宛青荷。但她到底是董氏的侄女,弄死赶出苏府是不可能了。” 可不可能自己也不会让宛青荷那般痛快! 总得让她像自己上一世那般,失去一切后,在苏家被曾经最爱自己的人折辱死。 “她害了你的孩子还险些要你命,你接下来对她的孩子做什么,我是不会管。但,你要动作干净,别被抓到把柄。 “不然我想保你,怕也保不住。另外,今日之事,你也是被人利用,按理该罚,但念你身体还未恢复,便免了。” 乔阮香顿了顿,又提醒道:“切记,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自己多留个心眼再做决断。” 贾云儿人不坏,也不是特别蠢,今日之事也多半是她大受打击,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没去细想,才遭了算计。 提点一二她脑子没准儿会更灵活些。 而且,她要对付宛青荷,不想伤及无辜,自也不希望贾云儿有什么事。 不过,贾云儿腹中胎儿不算无辜,要怪就怪他是苏墨的孩子。 让苏墨绝后,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贾云儿听后不知为何,眼眶红了。 顿首道:“妾知道了!” 她不了解乔阮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开始来苏府她忐忑又害怕,被宛青荷威胁敬茶伤害她时,只臆想着她肯定不是一个好人。 第42章:和小叔苟合 但之后乔阮香没责罚她,还点明了自己如何争宠都不管,她就觉得应该还不算太坏。 最起码不是善妒的。 可现在,自己又一次险些害了她,她不仅没罚自己,还告知自己真相,听出自己试探,还默许自己报仇。 不管她背后还有什么的目,但都是对自己无害的。 而且,即便如此她还在想着提醒自己,确保自己能全身而退。 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在乎自己死活,她却在意。 贾云儿心头更是一阵发酸,红着眼眶暗暗发誓,自己若是此事办成命还在的话。 一定就拿夫人当自己主子,只死心塌地跟着她! 至于男人什么的,不去指望也罢,都是不靠谱的东西! 自己昨日被害得差点丢了性命,苏墨不还是不闻不问!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想明白这点,好早点对夫人表忠心! - 宛青荷时刻关注着清香园和舒云院的动静,听青木打听回来。 说乔阮香只是口头训斥贾云儿,打了双燕三十大板,就不了了之了。 当下咬着下唇,拧着眉头。 这个乔阮香变聪明不少,不过…… “你说当时是苏梧抱住了乔阮香替她挡了水壶?” 青木用力点头。 当时动静不小,不少仆人都去拦着贾云儿,看得真真的。 宛青荷勾唇阴笑,还真是歪打正着! “青木你去帮我办件事!” 春闱科举并没有因为官员自戕一事耽误,如约举行。 乔书柏在害眼睛前便递了参加科举的名单,之后也没去撤销。 故而,这日他也悄悄入了考场。 只考官在核实时,如实禀明了自己眼睛好了。 便没再被多问。 苏墨这几日一直在外应酬,和朝中一些大臣喝酒庆贺自己入内阁。 虽说他最后只不过得了个正七品的典籍,但那也是因为他当官时间才一年便入内阁。 又年纪轻轻资历尚浅,即便那一篇文采卓然,受年纪限制,最多只能给此官衔。 日后只要不犯大错,荣升之路可谓是一路的平坦。 前途更是一片光亮。 这一点苏墨知晓,一些官员们更是知晓,所以,最近自是少不了官员巴结他。 他也沉浸在这种喜乐之中,自是不会察觉乔书柏的眼睛好了,还已经开始科考了。 这也是为何家中的事他也不闻不问的原因。 乔阮香听知秋说二哥早已启程去了西域,大哥也已经入了考场。 当下心也放肚子里了。 之后便专心想着,该给韩珪和苏梧送什么。 一个赔礼一个封口礼。 她出了苏府,在文墨铺子观望着,最后视线落在砚台上。 送砚台确实合适,中规中矩,不过只单纯送这砚台,免不了少了些诚意。 乔阮香挑了两块上好的雁山砚台,分别两个木盒装着,遂去了自己香铺。 又一番折腾,直到窗外没了天光,才堪堪回了苏府。 刚一回去,她就被翠喜叫去了松鹤园。 正堂内,苏青云董氏还有苏墨以及宛青荷都在。 均一副严厉怒容,似是她犯了天大的错,全家要讨伐她一样。 耳边先是传来宛青荷的心声,「和自己小叔公然搂搂抱抱,暗中苟且,现在整个苏府都传遍了。而且自己还让青木对外也散播了消息,不是大范围的散播,但高门贵女圈里肯定都会传遍知晓!」 「乔阮香你就等着待会儿受罚吧!这回,谁来也救不了你!老太太来也不行!」 之后是苏青云的,他前些时日一直在忙公务,自打自己夺了苏家家产又重新管家时,就没见过他。 「商女就是商女,吃着碗里还想占着锅里,就是低贱下作的本性!」 董氏凶狠又爽利地剜了乔阮香一眼,「和苏梧那个野种苟合,总算被我抓住一回把柄了,看我接下来怎么收拾她!」 苏墨,「我就知道这贱人和苏梧有一腿!苏梧竟然还威胁自己,不让自己污蔑他们,我看他就是不让自己揭穿他的真实嘴脸!」 「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苏梧应该不会揭发自己殿试抄袭文章之事吧?」苏墨又不免有些担忧,眉头紧锁。 「自己才刚入内阁,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出岔子。虽然乔书柏眼睛瞎了也不一定会记得文章之事,自己也可以咬死就是自己写的。但此事一出必有舆论,也必会遭人怀疑,名声必会受损!」 「而且,今日自己还见了翼王,很是得翼王青睐,翼王暗自对自己说了,自己若能在一年内爬上二品内阁大学士的位置,就会重用自己!」 「自己宏图伟业还没开始,可不能因为名声受损就毁于一旦!」 几人的心声全部入耳,乔阮香也来到正中央站定。 - 苏梧自己带着一队人暗中调查琉璃国最近几日的商队,尤其是卖香的。 果不其然,查到了其中跟随的琉璃国的探子。 又进而缴获他们,但他们早有准备,在被发现围攻时,就服毒自尽了。 苏梧虽晚了一步,但也查出了大臣自戕的原因,便是琉璃国探子对外贩卖的那七步香作祟。 他不知七步香又额外添加了什么,但是与琉璃国的国香十二情香混合,就能致幻且让人神志不清有自杀意愿。 但有时神志也会偶尔清醒过来,这也是为何有的官员在自戕时,有哭喊救命的。 只是琉璃国的探子将所有琉璃国指向的证据都毁了,反而他们的身份还都是东周国人。 无从讨伐琉璃国,最主要的是,对方的目的也无从知晓。 但。 屋内光线昏暗,光束从窗户一条条照射进来。 落在地板上形成斑驳光点。 光点又折射出冷白光晕,恰巧落在正伏案手指轻揉额角的苏梧。 映得那张无可挑剔惊艳绝伦的面庞,冷煞清俊,一双墨眸更是似无尽深渊。 泛着诡谲的波光。 最后他视线锁定在手中自戕官员名单中,兵部尚书! 但,凡事所图必留痕迹,有迹可循。 东周国边境战事不断,虽是小战,却极其耗费粮草军马。 而且,听闻边境染了一场不小的疫病,疫病不算罕见,只是急需药草。 第43章:看他高楼起宴宾客楼塌了 而负责收集药草运往边境的,主事是兵部尚书,手下办事包括准备运送事宜的官员,也都在这本自戕册子里。 东周国自是不会因为负责这些官员的人死了,就不去运送药草,定还有其他人补上。 只是会耽搁一些时日。 苏梧眸光一寒,琉璃国就是想要拖延几日,他们想借着耽误的时日急攻边境,攻下边境三城! 乔阮香安然无恙从松鹤园出来。 苏青云听了儿子的话,是又气又恼又恨,气自己儿子不争气,恼自己儿子没有用,恨自己儿子无才能! 最后甩了袖子走了。 董氏和宛青荷不明就里,都嚷嚷着埋怨他,刚刚为何为那个贱人说话,替她澄清。 苏墨心里五味杂陈,又慌又惧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乔阮香在耳边说的话。 她最开始突然问她兄长那篇文章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结果果然,她在自己耳边小声说,那晚苏梧警告自己的话她也听到了。 而且,她去韩府时,也见到了自己入阁的文章和她兄长那篇一模一样。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揪起来了! 后背一阵冷汗,脸也顿时吓得煞白。 好在,乔阮香又说今日自己帮她澄清当误会一场,日后不再以此做文章污蔑她,她就帮自己隐瞒,还会帮着去劝说苏梧闭口。 一听此,他当然是听乔阮香的了。 要不然这两件事被揭露,自己的官位功名都别想要! 他现在无比庆幸,乔阮香不算是彻底傻的,知道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荣辱和他系于一身。 娘家兄长到底是比不过夫君。 一想到这儿,他那揪起的心也稍稍放松些。 再看向宛青荷和董氏,心里就一阵烦躁。 尤其是看宛青荷,她暗中加害贾云儿害她滑胎一事,他不是不知,只是觉得左右是内宅争宠的事。 他不想去管,能不能留住自己孩子,也全凭贾云儿自己本事。 她本事不行,留不住孩子,怨不得旁人。 但宛青荷针对乔阮香,差点害得自己前途尽毁,这他就不得不管了。 这因为她乖巧变得顺从刚燃起的好感,霎时间烟消云散,反而对她的厌恶更增加了一分。 “好啊,你既要追究乔阮香,那便从彻查贾云儿滑胎又被撺掇着加害乔阮香之事查起吧!毕竟,贾云儿不扔那滚烫的水壶,苏梧怎会以身相护!给你留把柄在这儿嚼舌根泼脏水!” 苏墨自是了解宛青荷的,也知说什么能让她立马闭嘴。 果然,一听此,宛青荷惊得唇瓣发白,紧锁眉头一句话不敢再多说。 董氏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最近宛青荷在做什么事,她是一清二楚的。 苏墨这般一说,她就知道了。 墨儿一般不管后宅之事,但是一旦管起来,她们都没好果子吃。 清香园内。 乔阮香本想差人先将砚台送去韩府,却又一想,过几日就是董氏生辰宴。 到时候韩老首辅定会来,韩玲想来也是会来的,届时亲手给她,由她转交给韩珪更好。 便又放下笔墨。 下意识朝窗外瞧去。 却隐约瞧见院门口有一人影,身形轮廓极像苏梧,但再细细去看,却没了。 又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那确实没人。 看来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不知道他那起案件查得如何了,自己提供的线索有没有派上用场。 她没去多想,思绪就回到了苏墨身上。 刚重生来时,她是满腔愤怒怨恨,但对拉苏家入深渊之事是迷茫无措的。 她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商女,即便有了第一世的记忆,对一些事有了先知。 但,此时的苏墨已经为官,苏家是末等清贵世家,也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拉入深渊,轻易摧毁的。 但得知自己能读心术后,她有了方向,也有了自信。 尤其是,得知他殿试文章是窃取大哥的,那状元之名也是他偷来的。 她心中就有了一个谋划。 那便是要看他高楼起,看他宴宾客,最后看他楼塌了! 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所犯的错误如滚雪球,越来越大。 入内阁再次盗用大哥的文章,便是他错的第二步。 但这些还不够,这些揭穿顶多让他丢官名声尽毁,可分毫动摇不了苏家。 而且,以她对苏墨的了解,他若打死不认,现在东周国正缺文人,皇上又施行仁政。 没准他连官位都丢不了。 所以,她要让他步步高升,只不过每一步都是踩在错误上。 现在他想要一年之内升至二品,得翼王重用。 其实翼王如此说,只是想看看苏墨的能力和手腕,若他堪用,即便他没达到要求也会重用。 但从上一世从苏墨口中零散了解到的,翼王又是个极其冷血,惯会卸磨杀驴,用完便扔的人。 既如此,那她便让苏墨走入翼王眼,在他最得翼王重用时,借翼王之手,将他和苏家碾入尘埃! 乔阮香眸光若有似无盯着面前烛火跳动,心绪也随之一点点铺开成网。 而窗外暗处,那抹黑色身影渐渐显现。 露出半张俊俏的脸来。 那人深深看了一眼窗边美人,眼底光泽讳莫如深。 又听长风催了句,别院的人还在哭闹等着他去安抚。 点了点头,便如一阵风,消失在暗夜。 也是,他这些日子因为官员自戕之事,忙得日不暇晷,更没时间去看她。 心中更是愧疚不已,脚步也加快了些。 到了杺园,他甫一进屋,就瞧见一个粉白的奶团子红着眼眶,眼尾挂着泪朝他又哭又喊又伸手。 那奶妈双手架着她的身子,都快攥不住她了。 若她能走能跑,肯定直接弃奶妈而朝苏梧奔去。 苏梧瞧着她那样子更是心疼,快了几步,一把将奶团子抱紧怀中。 索抱得以满足,小奶团子也不哭了,只大大的眼睛含着泪水,小小的身子死死趴在怀中。 小手这时候也有了些力气,更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手。 小脑袋瓜子贴在他颈窝,贪婪地感受着他脖间的温暖。 是一刻都不愿意抬起来。 好像自己小脑袋一离开他,就又要好几日不见他似的。 就这样,苏梧一手托着小团子屁股一手环抱着背,将小团子紧紧抱在身上。 第44章:许是有人骂我呢吧 此刻,他接连几日的疲惫,竟然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快乐。 奶妈李嬷嬷也笑着上前道:“小杺儿也快五个月了开始认人了,一日见不到大人便要哭闹,往后大人还得勤回来抱一抱小杺儿才好。” 苏梧温柔一笑,那张凌冽的脸此时就如冰雪消融,化成的一汪春水。 都要柔到心里去了。 “李嬷嬷,我知道了,这几日辛苦你了。今夜我来哄孩子入睡,待睡着了李嬷嬷再来照料吧。” 李嬷嬷哎了一声,便退下了。 心里同时也不禁嘀咕,苏大人长相英俊,又洁身自好从不乱沾花惹草。 她来当奶妈这几个月,从来都没见苏大人带回来一个女人。 还在朝堂当大官,为人和善又这般疼爱女儿。 真不知那个丢下孩子抛弃苏大人的女人,是生了怎样铁石心肠,竟然放着这么好的男人和孩子不要。 哎。 想她刚来杺园时,见到小杺儿好像刚生出不久,浑身青紫,小小一点儿,正发着高烧,额头烫得放上纸都要烧着了。 之后,若非大人半夜强行抓来了一个看着很厉害的大夫,让大夫行针下药,救了整整一夜。 小杺儿都不一定能活。 苏大人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之后又没日没夜守了近一个月,小杺儿身体彻底养好了,没什么大碍才去忙公务去的。 小杺儿也很顽强,其间吃药再苦也只是哭两声,苏大人只要喂她,她就乖乖喝。 小杺儿是她见过最好最乖最顽强也最可爱的孩子,苏大人更是世上少有的好男儿。 那个女人舍弃了他们,等着后悔去吧。 阿嚏! 乔阮香正准备入睡,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知秋担心是小姐着凉,急忙去关了窗户,又在炉鼎里加了炭火。 “小姐可还觉着冷?” 乔阮香摇头,屋内被炭火煨得很暖和,她一点儿不觉得冷。 “许是有人骂我呢吧,不打紧。” 苏府恨她牙痒痒的人可不少,被挨骂倒也正常。 今儿宛青荷和董氏没得偿所愿收拾自己,定是骂自己的嘴不带停的。 不过,这个时辰,很晚了,她们应该已经睡了。 难不成是在梦里骂的自己? 二月十四,董氏的生辰宴会这日。 贵宾如云,高朋满座。 董氏很满意乔氏布置的宴席,是一丝不差按照她的要求来的。 她那倒三角的眼都笑成了一条缝了,和一旁戚夫人聊得正好。 戚夫人正是韩玲的母亲,韩老首辅和韩学毅受邀来参加寿宴,便带着她和一双儿女来了。 旁边还有几个内阁大臣的夫人,而她寻常聊得好的小官小户的夫人们,都围坐在外围当陪衬。 面上虽然不喜,但也都尽力挤着笑。 谁让董氏生了个好儿子,一年前高中状元入翰林,一年间虽然才能展露平平,可入内阁考试又一鸣惊人。 他们自当要巴结着。 董氏此时心里那叫欢喜,自己儿子真是争气,他们儿子多怎么了,都不如自己儿子有出息! 自己儿子今年才二十,就入内阁,往后日子只会越升越高! 苏青云和苏墨面上更是得意洋洋,脸上尽是攀附巴结的嘴脸,围坐在韩老首辅边上。 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和谐。 宴会没分男席女席,只是位置左右布置,却都在一个宴厅内。 乔阮香扫视一圈,便知他们心里有多欢喜。 他们欢喜,自然有人嫉妒。 二房三房的人个个面露翳色,尤其看着他们和韩老首辅相谈甚欢的场景。 都纷纷暗自训斥自己儿子,用功读书,来年要考个好功名! 二房子嗣多,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一个庶子,以及三四个庶女。 三房便是只有一个嫡子一个嫡女。 嫡子年岁都不大,在十六七,来年也是能参加科考的年岁。 乔阮香视线没在上面过多停留,只在苏珍脸上滞了一下。 苏珍今日打扮得得体精致,但面上状态却明显不好。 表情也恹恹的。 想到那次她满身泥土从韩府回来后,就没再见过她。 她一心想勾搭韩珪,今日韩珪和韩玲一同来,想来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看她表情,不像是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至于她为何这般,乔阮香没心思深想,只吩咐了几个下人看紧她。 只要她不在宴会上惹事再惹怒韩珪就行。 宴会有条不紊进行,乔阮香是主事人,自没在席上,而是观站在一旁,看着董氏苏青云苏墨他们觥筹交错,个个红光满面,满脸喜悦。 她便也跟着笑,仔细瞧着他们的笑脸,这画面自当要记住的。 宴中,大家酒足饭饱便都开始走动,三五人聚在一起聊天。 见没什么要事了,乔阮香又吩咐了一嘴,让下人往苏老太太那里送去宴食,才转身去了院中凉亭下。 苏老太太喜静,自从老爷子去世后,她就不喜参加这等宴会,故而今日没出席。 但乔阮香瞧着席上有几道菜应当是苏老太太爱吃的,便派人送了去。 入了凉亭,韩玲早在这儿等着了。 一见她,便展了笑颜,下了台阶迎了几步,拐着她的胳膊拉进凉亭。 正是午时,阳光明媚又无风,凉亭被日头照得暖暖的,倒是一点儿不冷。 “哎呀,你可算得闲了,从我来苏府时就见你一直在忙。你是不知道,没你在我看着苏珍那副嘴脸有多无聊,还有她那些庶妹们一个劲凑上来和我说话,烦都烦死了。”韩玲抓着乔阮香就像话痨打开一样,说个不停。 “你肯定没顾上吃饭吧,快吃些点心垫垫!这个点心很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二人坐下,韩玲忙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乔阮香莞尔一笑,道:“谢谢姐姐。”她其实在之前用过饭了,饿着自己给苏家准备宴会,她才不会呢。 自己身子可比苏家金贵。 但这是韩玲特意为自己留的,自己当然要吃了。 韩玲又屏退左右丫鬟,丫鬟们都在距离凉亭五步远背对站着。 她这才盯着乔阮香,小声道:“那文章之事,你可问清了?” 第45章:一语中的 乔阮香刚咬了一口点心,闻此面露尴尬,微微垂眸,点了点头,弱弱道:“是我夫君抄袭的,但他说让我等一等,等时机成熟他会坦白一切。我信他,所以便先不声张,也请姐姐帮我保密。” 韩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但嫁人从夫,她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这也是韩玲为何都十八了,还一直不愿意嫁人的原因。 自己的言行举止意愿都要受制于未来夫婿,想想就觉得憋屈。 “我懂你的苦衷,也暂且帮你隐瞒,但是,若他迟迟不坦白,我定会拿出证据揭发他!” 她既然知道此事,自当没有坐视不管助其火焰的道理。 大祖父可从没教她这些。 乔阮香忙点头应声,“好,那是自然的!” 又垂首亲自为韩玲斟茶,只是睫羽掩盖下的瞳孔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说开此事,韩玲心里舒坦多了,便又开始说起来最近大事。 最近京城最大的事,便是官员自戕案件了。 听说是已经调查清楚,是琉璃国来东周国的商人中混了间谍,那官员自戕便是被他们贩卖的七步香所致。 说到这儿韩玲还心有余悸,抚着心口道:“还好我没去买七步香,不然爹爹怕也性命难保。” “不过我还听说,那些间谍是有针对性卖的,死的也都是为边境送药材的官员,目的是为了拖延一二。后来皇上加急命人连夜去边关,将药材按时送达,听说边境已经打起来了,得亏药材送得及时,敌军不败而退。 不然,我们怕是真的要损失三座城池。我还听说,还是你那个在皇城司的小叔推测出的目的,夜闯宫门才说服的陛下。” 说到苏梧,韩玲神色有些微妙了,勾了勾一侧唇角,继续道:“从这件事来看,他倒是个心怀家国还有勇有谋的人。只可惜入了皇城司当了权臣。大祖父说了,这人若是继续在边关当兵不出几年定能封侯拜将,为国效力。” 说起大祖父,她又想到那次大祖父回来,被苏梧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 扑哧一声兀自笑出声,“你是不知道,你这个小叔可能气我大祖父了,那次贪墨案件,抓了好几个我大祖父的徒弟,大祖父去说理。 结果他张口闭口老东西,明里暗里讽刺大祖父狗拿耗子,气得我大祖父火冒三丈,当场就要脱鞋打人。 可偏偏他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话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揪不出错来,就算骂了大祖父,可转头就道歉,态度还很诚恳,让大祖父那怒火只能憋着发泄不出。” 韩玲越说越想笑,咯咯笑了几声又道:“你是不知道,大祖父回来后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头顶都要着火,胡子都要冲天了。我可从没见过大祖父能被谁气成这样的。” 乔阮香只是听苏梧说了一嘴,当时韩老首辅被他气得不轻,但没想到气到这般地步。 不过那日她去韩府,刚好苏墨的文章深得韩老首辅心,韩老首辅许是也光顾着高兴,并未因为他这事迁怒在自己身上。 又想到韩老首辅那一张老脸,试图想象被气得胡子乱飞的模样,也觉得很好笑。 掩嘴也跟着笑了起来。 忽而,思及正事,她敛了几分笑,忙唤了远处的知秋。 不一会儿,知秋就抱着一个木盒来了。 韩玲刚刚说了好些话,口干舌燥,饮了口茶,双眸滴溜溜转瞧着知秋拿上来的木盒。 一盏茶饮尽,才道:“妹妹给我的香还没用完呢,这是又调出新的香?” 乔阮香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方砚台。 与寻常砚台乍看并无不同,但细瞧却也有些许差异。 她道:“上次去韩府惹怒了韩二公子,虽是苏珍言行不检点所致,但到底是我带她入的韩府。理应赔罪。 这是我特意为韩二公子选的砚台,我还特意用君子香浸透沁香,若用它研磨所出墨水会有极其淡淡的香味,此香有凝神舒心功效,可助令弟更加专注书写。” 韩玲拿着凑近嗅了嗅,果真隐约有极其淡雅的香味,“谢谢妹妹,我那弟弟确实在读书写字时容易分神。”这礼物倒是送到了心坎里了,韩玲拿着砚台爱不释手又道:“其实那日他也没生气,他脾气就那样,对谁都臭。不过,我还是代他谢谢你了!” “可,这个……”韩玲拖着长音边说边摸着砚台周围雕刻的花纹,有所疑惑,但很快眸光闪烁,露出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神情,看向乔阮香道:“这是和另外一块砚台为一对的吧?你这手也是巧不光能制香还能抹去之前的花纹重新雕刻。” 韩玲一语中的。 乔阮香听后明显怔愣了一瞬,她雕刻得很仔细,而且左右检查过了,绝对看不出之前的花纹。 韩玲当真慧眼,竟能看出来。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又急忙解释道:“这是一对没错,不过我没旁的心思,另一只也是买来送给小叔的!” 她又把之前险些被烫伤,苏梧护住她的事说与了韩玲听。 “我也是图懒省事,顺道买了两块,可买回来才发现是一对来的。所以,我才改了上面的花纹,可还是被姐姐发现了。” 韩玲自是信她,不然她也不会费尽周折改上面的花纹。 笑道:“我也是摸出来是新雕刻的花纹,又根据这砚台的样式猜的。你放心,我那傻弟弟看不出。” 乔阮香抿嘴点了点头。 说起砚台和苏梧,就不得不让她想到前几日送砚台给苏梧,他说的话。 自己送砚台真正目的,其实是让苏梧对苏墨抄袭文章之事闭口,他是答应了,可却提出了两个奇怪的要求。 “杺园里的熏香,你要亲自提供,对香味诉求过几日你可自行去问,总之要达到她满意。另外,祖母最近总是吃不下饭,若有人陪着倒也能勉强进食一二。日后每月双日都要和我一同陪祖母用晚饭。” 苏梧当时说这话的声音,现在还在脑海里回荡。 第46章:给他的礼物这般敷衍的? 杺园应该是她见过几次他出入的宅院,那里应该是养着他的外室。 让自己去给他的外室调香,还上门亲自问诉求,他可真够宠那位的。 这个倒也能勉强理解他的要求。 但后面陪着苏老太太吃晚饭,倒让她费解。 她自认苏老太太不讨厌自己,但也不到喜爱自己的程度。 要陪还不如苏珍和苏茹陪着来得好些。 他可当真奇怪。 但为了让他守口如瓶,不坏了自己计划,她也只能答应。 “不过你院里那一个妾室也太猖狂了,日后你可得更加小心才是!”韩玲将砚台收好,叫来丫鬟让其收着放去马车上,又漫不经心道。 韩府人丁简单,没有妾室庶子,自然也没有多少腌臜事,所以听了乔阮香所说,她能做的也只能叮嘱一二。 乔阮香收回思绪,微微一笑,点头应声。 对于宛青荷,她并不担心,这几日派人盯着贾云儿,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宛青荷蹦哒不了几日了。 不远处,一抹暗色立于暖阳下,映得那张脸惊艳妖冶。 墨色瞳孔涌动着不规则暗纹,似没入黑暗的海面,危险又迷人。 他一动不动盯着凉亭那一抹丽色,垂在两侧衣袖内的手指紧紧攥紧。 唇瓣也紧抿着,下颌更是绷得紧得成了一条直线。 可想而知,他此时面上是氤氲着怎样凶猛的怒意。 长风是直接受害者,被主子浑身散发出的阴寒之气,冻得浑身直打颤。 又想到主子这几日抱着那砚台爱不释手的样子,回想刚刚听到乔夫人的话。 当下一个激灵抖了抖,难怪主子这会儿这般生气。 此时,苏梧面沉如水。 懒省事,顺道? 给他的礼物这般敷衍的? 亏得他如视珍宝似的,捧着珍视着! 到头来是和那韩珪得的东西一样! 当下他手下再一紧,指甲嵌入肉里,却也不知疼。 “长风!去把那砚台扔了!” 长风听后却拧着眉不敢动,自家主子一旦涉及到乔夫人相关的,一贯是嘴硬心软。 他可不敢真扔,他怕真扔了主子转脸把他也扔了。 果不其然,又听主子开口招呼他凑近低语吩咐了一句。 长风听后,抿了抿嘴有些无奈,但也领命去办。 苏梧又深深看了凉亭内乔阮香一眼,也转身离开。 韩玲不经意扭头,瞧见了那一抹黑影,视线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指了指,道:“那便是你小叔苏梧吧?生得当真是好皮囊,琨玉秋霜,芝兰玉树的。难怪,外面会传你和他有染的绯闻。” 刚刚她们正说到京城不少在传,乔阮香和苏梧苟且传闻。 乔阮香自知是谁的手笔,除了宛青荷没旁人。 但都是空穴来风的传言,不理会,过几日应该就过去了。 她不甚在意,也没打算去处理。 只是韩玲听了,总是要忍不住愤愤不平两句。 她顺着韩玲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抹背影。 眼尾不自觉低垂一分,声音寂寂,“是。不过小叔有一个红颜知己,那些嘴碎的谣言,到时候会不攻自破。” 韩玲哦了一句,收回眸子又淡哂道:“不过我听闻他性格阴戾,寡言又无趣,他这种性子的人还能有红颜知己,倒也是稀奇。” 闻此,乔阮香但笑不语。 生得好看的人,性格再差也不缺红颜知己吧。 二人又说了会体己话,宴会也接近尾声,之后乔阮香送她出府上了马车。 这时候也才又见到韩珪,简单客套了两句。 再次见到乔阮香,韩珪那颗心依旧不听使唤跳个不停。 他只得冷脸想靠此压下去,可半点作用没有,反而跳得更快了。 眼神还依旧不由自主朝她那里望。 乔阮香今日穿了一件靛青色衣裙,衬得她大方端庄又清丽婉约,和上次见又是不同感觉。 却让他更是心生喜悦。 他慌乱间拧着眉收回眸子,疾步上了马车。 乔阮香也察觉出对方的异样神色,只是那慌乱被垂下的眼皮隐下。 这么看去,只能看出对方很不悦。 乔阮香心想,他这是还在为那日生气? 还是,苏珍又做了什么让他恼怒的事? 她就怕此,所以特意派了人盯着苏珍,不让她乱来,下人也没传来有什么事,所以应该没有做出惹怒韩珪的事的。 乔阮香正思忖时,马车已经缓缓驶走了。 她这才转身,脚步急切回院中。 马车里,韩玲把木盒拿给弟弟。 一副便宜你了的表情,道。 “这是乔妹妹给你的赔礼,说是那日带着苏珍入府,惹怒了你,理应赔你的。这可是乔妹妹费心准备的好砚台,你给我好好用,别平白浪费了乔妹妹一番好意,好好读书写字!听到没?” 说着便见弟弟打开木盒,但目光落在砚台上时明显一顿。 韩珪还没去碰砚台,却被她一手夺过,仔细看了起来。 又嗅了嗅。 这不是乔妹妹给的砚台,莫非她拿错了? 可不应该啊,自己收到后就吩咐丫鬟放回马车里了。 有人掉包了? 谁会掉包一块砚台? 而且,这块砚台也不算差,掉包换一个差不多的砚台,对方是有病还是咋的? “大姐,这是给我的,你抱着不撒手干嘛!” 韩珪一把夺过,还拍了拍被韩玲摸过的地方,似乎很嫌弃她。 又小心翼翼放回木盒,生怕磕了损了。 韩玲的思绪被弟弟的话拉回,想要开口这不是乔妹妹送的,但此事又过于稀奇,就算找也无从查找。 再说,也只是一方砚台,再折返回去大动干戈,让所有人都知道乔妹妹赔礼给弟弟,也不大好。 乔妹妹院里那个妾室不是善茬,此事被她知道,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谣言来。 算了,将错就错吧,反正都是砚台。 韩珪把砚台收好后,就一直抱着木盒。 唇角还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也不知怎么,听说这是乔阮香送的,心里就欢喜得不行。 若不是大姐在,他恨不能抱着砚台在怀里不撒手。 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这种情感是多么荒唐。 所以刚雀跃一会儿,心就又沉了下来。 乔阮香已经嫁人了,自己怎么能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第47章:少爷忍一忍,您的美人马上就有了 这等龌龊心思若是被父亲被大祖父知道,肯定少不了一顿鞭笞。 之后便又是一顿君子之礼的训诫。 可自己的心怎么能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从没见过像乔阮香这般干净清澈,又娇艳绝美的人。 见她第一眼,自己就毫无防备地被她深深吸引了。 这些时日他也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理智分析自己这般是不对的,也尽力不去想她。 可结果是什么? 这次再见到她,反而变本加厉,情感更加猛烈了。 现在收到她的礼物,更是欢喜得不能自已。 竟然还冒出,若是她能和离就好了,自己就能娶她了的念头。 可想法一冒出,就立马被自己浇灭。 就算自己愿意,母亲父亲怕是也会极力反对。 一个和离的商贾之女,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自己娶她为正妻? 这些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座座山,让他心情几乎沉入海底。 可一想到怀中是她送自己的砚台,那心情又骤然飘出海面。 一路上,他的心就这样浮浮沉沉一路。 最后也没有想明白对乔阮香的感情,该当如何。 梧桐院内,苏梧拿着两方砚台,眼底满是狡猾的笑。 将乔阮香送他的那方砚台小心珍藏,拿着偷梁换柱来的置在桌案上,让长风砚墨,自己习字。 长风听话的边砚墨边暗自嘀咕。 自己这一身好武功,净帮着主子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另一边。 乔阮香叫来了几个负责盯着苏珍的下人,听着他们禀报才知。 原来苏珍今儿真打算对韩珪做些什么,只是不是苏珍要做,而是魏氏强迫苏珍做的。 她让苏珍下药给韩珪生米煮成熟饭,但苏珍不愿和魏氏大吵了一架。 那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奴婢还听到,魏氏想让苏珍去韩府做妾,借此攀上韩家好让她兄长结识韩珪,为她兄长日后仕途铺路。” 那下人继续道。 乔阮香了然,这点,她从一开始魏氏让苏珍诱惑韩珪时,就有了几分猜测。 以苏家门第,根本不可能做正妻,只是苏珍是个傻的,还以为她母亲这么做是想让她嫁入韩家做正妻呢。 怪不得,今日见苏珍神色蔫蔫的。 好在,苏珍有傲气,今日这事没成,不然最后伤风败俗成为众矢之的的只能是她。 但魏氏不是个就此罢手的人。 当即她吩咐:“知秋,你派人送口信给韩玲,就说二房魏氏想让苏珍做韩二公子的妾,怕是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她提醒韩二公子日后参加任何宴会时务必小心。” 知秋领命,当下吩咐手下信得过的丫鬟去了。 一整日宴会下来,乔阮香也是忙得腿酸腰疼。 知秋早就命人烧好了水,乔阮香舒舒服服泡了澡,解了一身乏才换了干净衣衫在里屋坐着。 此时窗外天已经黑了。 乔阮香想到,今日是双日,按理要去和苏梧一同去陪苏老太太用晚膳的。 便起身穿好外衣正要出门。 却见苏墨正一身酒气,醉醺醺进了屋子,一见到她便张开双臂直直扑来。 嘴里还喊着,“美人儿,我来了!” 乔阮香倒吸一口凉气,身形矫捷地朝一侧猛地闪开。 苏墨扑了空,险些栽倒,再回头,脸颊通红,笑得贱嗖嗖的。 “美人儿你躲什么,要和我玩儿捉迷藏吗?” 说完,还要再扑过来。 乔阮香冷脸嫌弃道:“夫君是走错院子了吧!来人快扶夫君去惠姨娘院里!” 听乔阮香喝令,当下有两个丫鬟进来,一左一右架起苏墨,不由分说拉拽着他就往外走。 苏墨不肯,可他醉得很厉害,身体也不受控制。 只别着身子,扭着头朝后面喊着。 “你们干什么,我要留在这儿,我要找美人儿!” “少爷忍一忍,您的美人马上就有了。” 两个丫鬟是乔阮香从乔家带来的,力气都大,嘴上劝慰着,脚下却一点速度都没放慢。 任凭苏墨怎么挣扎,最后都无果。 他就要眼前这个美人儿,怎么这些低贱的下人竟然拦着自己! 自己是内阁典籍,日后是要荣登首辅的人,竟然还有人敢阻拦自己,是不想活了! 等明日,明日他一定要把这些不听话的奴才都发卖了去! 可恶,他的美人! 苏墨被架走了,乔阮香吐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又是哪根弦搭错了,不过这倒是又给她提了醒,日后自己院里的护卫还要增加才行。 避免像今日这般情况出现。 还有,今日是苏墨不算清醒的状态,若他是清醒状态非要自己呢? 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收回思绪,乔阮香没忘了要去荣寿院。 理了理衣领,迈着步子便朝荣寿院行去。 苏老太太寡言少语,不笑时便是严肃刻板的神情,瞧着便不易亲近。 但经过这顿饭下来,她发现,苏老太太其实还是很随和,也喜欢小辈清扰她。 毕竟人老了,有几个真的喜欢清静,都喜欢沾染点儿人气儿。 从前苏珍苏茹常来问安陪陪老太太,但,自从老太太帮着自己要回了嫁妆,还把苏家家产给自己打理后。 魏氏钟氏就勒令不许她们来了。 想到这儿,乔阮香才明白了过来,为何老太太食欲不佳,为何苏梧不叫苏珍苏茹她们,却叫自己来陪着老太太用晚饭了。 有她和苏梧在,老太太果然心情好了,饭也吃得多了些。 二人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天,见老太太确实疲了,才告退出来。 松鹤园内。 董氏听着下人禀报,红光满面的脸上,那笑容一点点落了下来。 “乔氏去陪老夫人用晚膳?她这是想干什么?” 想巴结老夫人? 董氏暗暗想着,蹙了蹙眉。 应该是了,之前墨儿和宛青荷那次差点打她板子,还是老夫人出面阻止的。 前几日,自己和宛青荷又以她和苏梧有染之事,想要让老爷和墨儿重罚她。 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墨儿向着她。 但她肯定知道墨儿不会真向着她,所以她才想在苏府给自己找个靠山。 老夫人是谁都能压住的人,又是个古板还算公正的人,自然是最合适的靠山。 第48章:没诚意,不稀罕 哼,她就知道,乔氏不可能真正的安分守己,恢复到之前那般柔弱好拿捏的样子。 都是装的! 若老夫人没了,那乔氏再是装的,最后也只能变成真柔弱! 只是…… 董氏眉头隆起,面上不悦。 那老太婆不知怎么,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自己送她的补药,她都找了理由拒绝了去,一口不喝。 自己又送了她最爱吃的点心,她又说老了牙口不好少食甜食,也给自己退了回来。 她总感觉,那老太婆似乎察觉了什么。 可按理不应该啊。 董氏想不太明白,便没再去想,思绪又回到乔阮香身上。 她想找靠山,自己不会让她得逞! 今夜无月,只游廊上一排暖黄的烛火照亮前方。 一对璧人,缓缓行着。 烛光自上而下落在面庞,随着走动光影远了近,近了又远。 乔阮香觉得今日的苏梧有些奇怪,他好像在生气。 因为从荣寿院出来,他就一直冷着脸,也不说话。 他周身的空气都低了好几度。 乔阮香本来不冷的,现在被他周身冷气冻得指尖都泛凉了。 可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为何生气。 应该不是自己惹他生气的,自己今儿一天都在忙宴会的事,哪有时间惹他生气,还有刚刚自己表现得也很好。 那不是自己,难不成是他的外室惹得他生气了? 乔阮香不禁暗暗分析着,应该是了。 思及此,面上不自觉浮现出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挤出一抹笑,试着搭话,打破寂静尴尬的气氛。 “今儿祖母吃得不少,想来除了我们陪着祖母以外,应当也是有她喜欢的食物。” “小叔和祖母很亲近,应该知道祖母爱吃什么。不如小叔给我说道一二,我吩咐厨房,单独给祖母准备餐食?” “……” 游廊周围寂静无声,乔阮香话音落,除了远处的风声,没有旁的一点儿声音。 再观苏梧,好好一张惊艳世俗的脸,此时像是打了霜,寒气逼人。 一双墨色的瞳孔,也如寒夜里冰冻的湖面,没一点儿波澜。 还氤氲着薄怒。 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刚刚在荣寿院与苏老太太谈笑风生时,判若两人。 她怎么感觉现在比刚才她说话前,那脸更加骇人了。 自己说这话也没什么啊,怎么还能惹怒他? 难道嫌自己聒噪了? 这家伙她现在得好好顺从着,毕竟他知道苏墨殿试抄袭文章之事。 这件事可不能现在就揭发,不然起不到最大的作用。 还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虽说他口头答应自己暂时保密,但他也有理由完全反悔啊。 虽然她凭着这些时日对苏梧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但人心易变,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反悔了。 想着应该是自己聒噪,对方心情不好只想安静待着。 她就老实闭了口。 可谁知道,她不说话了,周围寒气更甚。 她感觉冷得地面都结了一层冰。 隐在袖中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苏梧又恼又气又无奈。 自己为何生气她怎么能不知道! 在心里怒吼一句,又蔫了下来。 好吧,她不知道自己知道她随便送的自己砚台之事,肯定不清楚自己生什么气。 抿了抿薄唇,他望着即将走到尽头的游廊。 语气生涩又别扭道。 “你送给我和韩珪的礼物都是砚台,我知道了!一样的礼物,没诚意又没心意,我苏梧才不稀罕要!” 乔阮香讶异地抬头看向他。 见到她眼底的疑惑,苏梧又开口生硬地解释着,“我会武功,耳力自然异于常人。” 乔阮香这才了然,当时她看到苏梧背影时,他应该就站在凉亭不远处的池边。 那点儿距离,若是会武功耳力不凡,确实能听到。 原来他是因为这件事生气的啊。 弄明白后,不知为何蒙在心头的一层灰顿时不见了。 心情竟莫名明朗起来。 竟还觉得此时的苏梧,很是可爱。 对外杀伐决断,说一不二,高冷寡言,还阴戾毒辣的皇城司统领,会因为收到一模一样的礼物,自己生闷气不开心。 按理,他不是应该直接把礼物扔了,然后找到对方狠狠警告一番才对吗? 又瞧着他现在冷脸生闷气,那气鼓鼓的样子。 颇有小孩子没要到想要礼物的感觉。 又可爱又有几分好笑。 让乔阮香都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了。 不过,她的理智还在,现在的小叔她要哄着对方,自是不敢挑逗他。 强压着上扬的嘴角,但笑意却流到眼眸。 “对不起,是我选礼物图懒省事了。不过,给你的砚台也是我精心设计的,虽说都是给的砚台,但却和韩珪的大有不同呢。在京城绝对独一无二。” 见他还默不作声,乔阮香眼睛亮了亮,又继续道:“韩珪的是花纹,你的砚台上,我可是精心雕刻了木樨花的浮雕。还有所浸染的香也不同,你喜木樨花香,我调制的便是木樨花味。 另外,你的墨块我也重新换了的,外表虽都是黑色,可砚墨开来内里可是五种不同颜色。你看卷宗分析案情时,用不同笔墨去标注更好看一些。” “那五种颜色的墨块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和心血。” 末了乔阮香又加了句。 闻此,苏梧的脸色才逐渐变好看了。 他倒是发现了浮雕不同,却没去看墨块。 因为这是她送的,他根本不舍得用,自是不知晓。 想到这儿,他眼底开始逐渐荡漾起波纹来。 乔阮香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自是察觉了他微妙的表情。 也知道他基本不生气了,就又开口,像哄小孩一样哄他。 “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送和旁人一样的礼物了。” 苏梧也真吃这一套,眨了眨眼,表情冷漠中带着几分傲娇,傲娇中又有几分暗喜地点了点头。 - 科举考试早已结束,她派人去问了大哥,大哥向来自谦,说是考得还可以。 那便是不错。 一应考题应当都是大哥熟悉的。 这她也便放心了。 第49章:一件大事就要发生了 大哥入仕途,对于扳倒苏家也有很大助益。 最主要的,就是苏墨殿试文章抄袭大哥的这件事。 大哥地位越高,这件事揭露后,落到苏墨身上的罚就越重。 之后应该过不了几日,苏墨就知道大哥视力恢复并成功参加科考的事了。 她都能想象到,他到时得知一切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且,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乔阮香不急,只等着他来就好。 然后算着日子,一件大事就要发生了。 她这几日一直在思忖布局之后的事,今日才有了思绪。 吩咐知秋道:“你传话给乔管事,就说昨日开销数额巨大,接下来几月所有人餐食月例都减去三成,开源节流。等账面宽松了,再恢复往常。” “记得让乔管事把账面做好,若董氏查账,直接拿给她看。” “另外,你再去乔家一趟,告诉大哥让他把家里能动用的钱,都去买炭火还有棉被棉衣。粮食也备一些,但粮食不用多,足够一个月分量便可。” “夫人,眼看要夏季了,备这些作何?”知秋不解。 现在这时候炭火和棉衣棉被是最便宜的时候,但小姐也不用囤这么多吧? 现在也没灾没什么的。 “等再过一个月你就知道了,总之让大哥一定要照着我说的办。哦,还有,这届考生应该有个叫褚盛的,你去告诉大哥,让大哥务必结识此人,将此人带到家里去住。” 知秋了然点了点头。 小姐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也没多问,迈着碎步便出了院子。 乔阮香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一个月后,京城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寒流。 气温将会直线下降,比冬日腊月天还要冷。 记得上一世,这件事发生后,京城冻死了不少人。 因为天气骤冷,也引起了一阵饥荒。 但冷空气没持续多久,到四月中就恢复温度了。 百姓们都以为的农作物冻死了,其实并没有,天气回温后,农作物就正常生长。 那饥荒也只是在最后持续了几日而已。 毕竟平常人家都有备粮。 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却冻死了不少人。 尤其是这一届的考生,那个状元名叫褚盛,直接冻死在客栈屋内。 考生考完试后,一般都会在京城再待一个月,等放榜后再决定去留。 褚盛是个外地偏远村里考出来的。 天资极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自己在客栈,但因为没钱买炭火,客栈也不给炭火棉被,就这么生生冻死在客栈。 皇上知晓后当时震怒,发了好大一通怒火。 所以,这一世她让大哥保住他,一来为大哥积攒人脉。 二来,自也是为苏墨埋下的雷。 另一边,乔书柏得到小妹送的信来后,也是满腹疑惑。 不禁开始怀疑,小妹是暗中培植了什么暗卫做暗线,所以能得到一些常人不知道的消息。 她让买炭买棉衣棉被这是抵抗严冬的东西,莫不是会春月冬至? 出现灾情? 乔书柏想不明白,也觉得刚刚自己想法很荒诞,这种有违四季常识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但他心里还是信妹妹的,便也点头答应照做。 另外一条结识褚盛,他回头看了看窗外院中,正品鉴他之前写的文章的褚盛。 这点,他和小妹倒是不谋而合。 - 苏墨酒醒醒转过来,方惠伺候他起身更衣。 方惠相比贾云儿,是一点儿野心没有,一心只想安分守己在苏家活着。 她表现得懦弱柔弱也是真的。 所以,从入了苏府,她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苏墨瞧了她一眼,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有了几分不耐烦。 只因想起了昨夜,自己去清香园醉醺醺找乔阮香。 她竟然不服侍自己,反而把自己架出来扔给了方惠。 自己是她一个物件儿吗?她说丢给谁就丢给谁! 他以为之前冷落她那次她长记性了,想要得到自己的宠幸。 可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死性不改! 若不是瞧着她这段时间,不知是长开了还是怎的,越发娇艳动人。 自己昨夜才不会去她的院子。 偏偏,自己低下头宠幸她,再一次被她给拒了。 苏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难受还和第一次被她拒绝不同。 不光有愤怒还有不甘以及几分燃起的征服欲。 乔阮香是自己的妻子,作为妻子服侍自己是她必须要遵从的规矩! 他还就不信了,睡自己的妻子,他还睡不成了! 此时的他,一心只想着让乔阮香臣服在自己身下。 倒全然忘了,之前自己有多么嫌弃乔阮香已经失身,还是被他找来的乞丐夺了身子。 他穿戴好后,正兴冲冲朝清香园走去。 却见自己一个贴身小厮寻到他后,满脸惊恐跑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顿时大惊! “什么!怎么可能!乔书柏都瞎了还怎么参加科考!” 小厮拧着眉,也一脸惊慌道:“小的也不知道,那乔二也因为犯错被乔家赶去了庄子,我们的人也找不到他。只侧面打听了,说是乔书柏在科考前三日眼睛莫名好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苏墨慌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摆手让小厮退下,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朝清香园行去。 乔阮香正将一些她调制的香露小样,细细往一个木盒里装着。 里面一共装了三十二种香,刚合上盖子,她就知道苏墨来了。 那急躁吵闹的心声,扰得她的心绪也跟着乱了几分。 待听到脚步声,她才抬眸望去。 苏墨神色严肃,眼底满是慌乱的走来。 撩袍直接坐在一侧高椅上,拧眉开口质问道。 “你兄长眼睛好了,还参加了科考你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乔阮香挑眉淡哂,平静道:“我也是这几日才知晓的,昨日宴会我忙得不可开交,也忘了这事了。” “怎么夫君这般介意我兄长参加科考?” 「明知故问!你兄长参加科考,若是入了翰林学院,自己参加殿试的文章,就封存在翰林学院的书阁。被他发现,那还了得!」 “你知道我为何介意,干吗还问!” 第50章:小杺儿这是想要姑娘抱 他拉了下脸来,声音冷冰冰暗讽道:“你和我是夫妻,荣辱一体,你大哥若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我被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乔阮香哑然一笑,垂眸巧妙地掩盖住眸底对他的厌恶,柔声道:“那是自然,兄长那边我会去处理,兄长最是疼我,我会确保兄长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不过,还希望夫君日后莫要再来我的院子了。 我之前便说了,我这身子因为生孩子毁了根基,需要一直汤药补着,大夫也说了不能行房事。若夫君执意非要行房事,毁我身子,我也不必在意自己的荣辱了。” 她声音轻柔温和,落在苏墨耳中却是赤裸裸威胁。 还有明晃晃的羞辱! 她果然是故意的,是故意不愿自己碰她的。 她这是在嫌弃自己? 呵! 真是可笑! 自己不嫌弃她,她却反过头来嫌弃自己! 苏墨的愤怒已经直冲头顶了,可还是被自己强拉了回来。 「为了自己的仕途,自己忍了!不就是一个低贱的商女,还被乞丐玷污过的脏贱货。我还不稀罕碰了!」 “好,你兄长那边你最好尽快解决!” 说完,他一刻不愿待,怒气冲冲拂袖离去。 解决了这一桩事,乔阮香心里松快许多。 想起苏梧的要求,她前几日忙着筹备宴席,没得出空来。 正好,今日去杺园。 他说杺园那位很挑剔,让自己务必亲自去拿着香,问其诉求。 乔阮香又看了看手中木盒,里面整齐放着三十二种香露。 这都是她空闲时,在院里根据母亲手札记载调制出的。 这么多香,应该至少有几款是她喜欢的吧? 正要出门,刚行至门口,就被翠喜急匆匆跑来拦下。 “少夫人,大夫人有请。” 乔阮香看着手中的香露,拧了拧眉,董氏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而且,肯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她都派人告诉苏梧,今儿要去杺园。 想来苏梧已经告诉杺园那位了,不如时赴约,那外室若是急脾气生气了,苏梧怕是也会不高兴。 昨个儿,她才刚因为送砚台之事惹他生气,好言软语哄好他。 可不想再让他不高兴。 思虑再三,道:“我还有要事要办,你告诉婆母,待我办完后再去找她。” 说完她直接绕过翠喜,快步上了马车。 董氏那边听到下人回话,自是气得火冒三丈! 这个乔氏还没巴结上老夫人呢,就这么嚣张了! 表面功夫装都不装了,连她这个婆母的话更是听都不听了! 董氏当即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等她回来,她一定要她好看! 乔阮香由一个嬷嬷带着入了杺园,嬷嬷客气又和善,许是苏梧打过招呼。 嬷嬷也没问她什么,便知道她是来为院子主人制香的。 乔阮香缓步走着,眼珠子四下打量着院子。 院子是二进院子,不算大,但很是精致干净。 院中还有不少小孩儿玩儿的玩意儿。 那双亮晶晶的水眸当下黯淡了几分,他都有孩子了? 如此想着,她的心微沉。 怪不得苏梧说她对制香要求多,有孩子自然对吸入口鼻的香粉气味要多加留心。 正胡思乱想中,她随着嬷嬷入了寝房外间,又跟着进入里间。 她谢过嬷嬷,嬷嬷回礼后便弯着腰退下了。 她扭头,正寻房间的女主人,却甫一看去,只瞧见奶妈抱着一个粉白的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瞪着一双黑溜溜圆乎乎的葡萄眼,眨啊眨地望着她。 她身上穿着黄白相间的小袄,领口是毛茸茸的白色兔毛,小小身子就这么被小袄包裹着。 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瞧去俨然就像一只软糯的小兔子,可爱极了。 乔阮香不知怎么,看着她,眼睛就一刻也不愿移开。 若非奶妈说话,她能这么盯着看一日。 李嬷嬷瞧着来制香的是个姑娘,也是一愣。 主子可从没让年轻的姑娘来过院里,以前给小小姐做衣裳,也是让上年纪的老妈子来量尺寸。 有小姑娘来,他都不让。 这次莫名其妙说要调制一些香,让屋子里更好闻些,请了调香师来亲自调香。 还特意嘱咐,小小姐闻哪种香开心,就用哪种。 结果来的是个美艳娇俏的姑娘。 这哪里是让小小姐选香,分明是选娘亲。 李嬷嬷细细打量了面前姑娘一眼,也瞧着很对眼缘。 应当是个不错的姑娘。 于是,笑呵呵道:“姑娘快坐,小红,快上茶!” 被李嬷嬷招呼,乔阮香抿嘴笑了笑,依依不舍地收回刚刚直白露骨,盯着小奶团子看的眼神。 刚弯身坐下,就听奶团子咿咿呀呀叫了几声。 她再抬眸去看,奶团子才不叫,见她看过来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笑得乔阮香整颗心都化了。 也跟着不由自主笑起来。 “哎呀,杺儿笑了!姑娘,看来杺儿很喜欢你!我们杺儿可认人了,别看才四个多月,除了对着她爹爹笑以外。可没对着旁人笑过,姑娘是头一个!” 李嬷嬷满脸惊诧道。 她整日带着小小姐,小小姐都从没对她笑过呢。 李嬷嬷话刚说完,便见小小姐突然伸着小小的双手,前倾着身子朝乔阮香索抱。 李嬷嬷便是更惊喜讶异。 “小杺儿这是想要姑娘抱。” 乔阮香也很喜欢面前的小糯米团子,想要抱抱她,可是,这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压住心中想要抱她的想法,抿了抿唇,正色道:“我一个陌生人抱孩子,这于理不合,而且她母亲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还有,我只是来问孩子母亲对香味的诉求的,可屋内也没见到其他人。还劳烦嬷嬷派人去问询一二。” 李嬷嬷一听,乐了。 感情姑娘还以为苏大人有女人,来制香是给孩儿她娘做的。 笑呵呵道:“哪有什么母亲,小杺儿可怜,出生时就被她那狠心的娘亲扔了。若不是我们苏大人,小杺儿都不一定能活过来。”李嬷嬷见说远了,就又道:“反正这院子没有女主人,唯一女主人就是小杺儿,不然为何叫杺园。苏大人说的让姑娘制香,便是给小杺儿制的。” 第51章:野种 乔阮香瞪大了眸子,一脸愕然,她还真没想到。 此时,小杺儿索抱不得,开始哭闹,被李嬷嬷抱着半个身子都探到空中了。 粉白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啊抓,好像这样她就能到乔阮香身边,被她抱住。 乔阮香还在愣神,想着苏梧也不和自己说清楚,给一个四个多月的娃娃调香,所用香料必须得慎之又慎才行的。 自己带的那些怕是都不行。 正想着,怀中就突然多了一个小肉团子。 是李嬷嬷将孩子直接塞到她怀里的。 小奶团子一抱住她的脖子,就像是藤蔓锁住树干,怎么也不撒手了。 手脚并用死死勾着她。 肉肉的小脸蛋在她脖颈处蹭啊蹭,就像是一个缺失母爱的婴儿,以为她就是母亲,在她身上贪婪索取着温暖一样。 李嬷嬷笑眯眯道:“老奴想起来厨房还有新蒸的点心,去拿给姑娘吃,就劳烦姑娘帮老奴抱会儿小小姐。” 说完不容乔阮香拒绝,直接笑呵呵出了屋子。 天光一点点散去,苍穹氤氲出深蓝。 月如盘,高挂在空中。 清冷如薄纱的月光,在宫门玉石地板上散落。 金丝翘头深色鞋履出现,将玉石地板上那一片月色,踩了个零碎。 衣摆一角,是由银丝镶成的直角环形纹,中间是银丝兽头刺绣。 随着步伐摆动,月光照映下,兽头如同活了一般,张口嘶吼着。 突然,画风一转,银光尽失,入眼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那兽头也似进入了自己熟知的领地一般,更加肆无忌惮,开始泛着冰寒冷意的微光。 耳边由寂静也转变成了嘶吼呻吟声。 苏梧从宫里出来,便入了皇城司地牢。 银线刺绣暗纹深黑色锦服,包裹着他腰身,腰间佩戴一柄黑色佩剑。 他不苟言笑,一双墨眸死死盯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人。 此时的他,便如地狱里最穷凶极恶阴险狠戾的罗刹。 浑身透着阴寒般的死气。 让人望而生畏。 可偏偏被打得面目全非,满口鲜血的那人,丝毫不惧,却还嗤笑。 “听闻皇城司新上任的统领苏梧,半年前曾救微服私访的圣上,调查刺杀,审人时手段毒辣,阴鸷狠戾,颇得皇上欣赏,这才入了皇城司。只是就这?鞭笞,剜肉之刑?呵,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轻佻,满口的不屑。 说话这人正是苏梧调查官员自戕案件,琉璃国间谍头目。 他知道,对方想要夺边境三城,还有一个隐秘计划,并非他猜测出的明面上的。 所以关着他一直再审,但几日都无果。 面对他的言语嘲讽,苏梧神色裕如,毫不在意,行到他面前的椅子上。 撩袍,施施然坐下。 他确实得皇上欣赏恩宠,不然,张统领也不会那么快被拉下台。 那贪污案便是皇上故意做的局,一来看自己智计谋略以及反应速度如何,二来,也算是让张统领退位让贤的由头。 他也是在后来,和韩老首辅对峙时,参透的皇上心思。 敛回思绪,他勾唇抬眸定定看向他,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调查过自己。 抬手随意整着衣摆,开始漫不经心道:“沙尔璋,琉璃国沙尔族最低贱的人,母亲虽是沙尔族最尊贵嫡亲血脉,可惜,你的父亲却是个最肮脏低贱的东周国俘虏。” 苏梧一点点揭开他心底的伤疤,找准流血最浓的地方,一阵扎下去。 “一个两国人生出的野种,你以为,你答应你们皇上只身犯险来东周国,搅乱京城,就能得到重用?” “异想天开!”苏梧冷哼一声,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又道:“从你出生,你的父亲是俘虏是琉璃国人憎恶的东周人开始,你就永远得不到重用。” 苏梧像是触碰到对方的逆鳞。 那人即便被绑着双手双脚,吊在半空,浑身鲜血皮开肉绽,没一处好皮。 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 却还仍怒目圆睁,使劲晃动着身子,试图踢到他,满目狰狞怒吼。 “你在胡说八道!你是野种,你才是野种!” 他从记事开始便被人骂野种贱种,被折辱了二十年! 他今日来东周国,就是为了不再被骂野种! 而他苏梧,一个靠耍心机计谋上位的低贱的东周人,有什么资格骂自己! 还有! “只要我完成任务皇上就会重用我,就会抹去我身上父族的污点!你休想在这儿挑拨离间!” “哈哈哈哈!”苏梧仰头大笑,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又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他。 “我都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蠢货,怕是猪都你比聪明几分。” 讽刺完,抬手一挥,叹气道:“杀了吧,这是琉璃国皇帝送来的人头,不要白不要。反正,他们的边境夺城计划也落败了。” 说着就要走。 沙尔璋被抓后从未表现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可现在他看到苏梧那神情那态度,还有他说的话,突然开始怀疑起来了。 可他又拧眉深想,一遍遍回想这整件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这不可能!皇上不可能不管我,我若死了,后面寒冰阵根本无法进行!皇上更别想不动一兵一卒夺那三城城池!” 苏梧脚步突然顿住,唇角扬起一抹绝美弧线。 沙尔璋呢喃自语着,突然,这才恍然。 “你诈我!” 苏梧淡哂不语,迈着步子出了牢狱。 此时身后还传来沙尔璋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梧你混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随着厚重的牢门关上,也将里面怒吼声隔绝。 苏梧从皇上那里得到了沙尔璋的全部信息,便想到了此计撬开他的嘴。 只是,寒冰阵是个什么? 沙尔璋嘴极其硬,又从小在受辱中长大,心性比常人更加坚硬几分,即便用上极刑,他怕是也会连吭都不吭一声。 若非此,今儿他也不会来这么一出。 但这一出也只能用一次。 看来只能让边境的人,深入敌中探查一番了。 他先去回禀了皇上,又乘马车出了皇宫,本打算回苏府。 想到今日乔阮香和小杺儿见面,便吩咐去杺园。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小杺儿。 小杺儿又会不会喜欢她。 他心中不由自主开始忐忑紧张起来。 乔阮香从杺园出来,天已大黑。 第52章:毒妇 实在是小杺儿太粘人,死活不让她走。 这不,愣是从一早待到了天黑,自己哄了半天,直到她总算睡着了,才得以脱身。 回来路上,胳膊肩膀都是酸的。 但她却一点儿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又幸福。 若再让她陪着小杺儿几日,她都愿意。 只是,香露今儿是没让小杺儿闻,那些都是给成人闻的。 小杺儿尚且是婴儿,她要调配出更安全味道更淡雅清香,再拿给小杺儿闻才行。 到时候再看小杺儿喜欢哪一种,她便调制哪一种。 如此想着,她又迫不及待拿出随手携带的母亲的手札。 翻看上面有没有婴儿专属的香露制作配方。 很快马车到了苏府,她也标记了几种香露制作法子,便下了马车、 前脚刚迈进大门,就见翠喜拉着脸,急吼吼跑来,声音带着怒气。 “少夫人!大夫人叫你过去领罚!” 乔阮香以为就是今早自己没听董氏的命,先去找她。 微微点了点头,便随着翠喜到了松鹤园。 一入正堂,就见贾云儿被打得浑身是血,脸色煞白地躺在地上。 一旁还有哭得歇斯底里的宛青荷。 苏青云和董氏都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的位置。 见她来了,苏青云沉声怒吼,“毒妇,还不跪下!” 乔阮香一见此,便知情况不对。 拧了拧眉头,还是听命跪下。 “不知公爹为何如此动怒,可是儿媳犯了什么大错?” “绪儿死了!你还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大错!谋害子嗣就是你犯的大错!是你指使的贾云儿害死的我的儿子绪儿,我可怜的绪儿!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宛青荷挣脱搀扶着她的嬷嬷,嘶吼着就要朝乔阮香扑去。 知秋一个眼疾手快,直接用身体拦住了她。 苏青云嫌恶地看了一眼宛青荷,对她发疯的样子觉得不齿。 低吼:“宛姨娘伤心过度,情绪难免失控,你们做下人的卖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拦着!” 青木等人忙不迭去拦宛青荷。 宛青荷只恨刚刚没有抓伤乔阮香一点儿! 当下气急败坏,被嬷嬷拦着腰,也要张牙舞爪对着空气一通乱抓。 此时,苏墨下值回来姗姗来迟。 得知绪儿掉入水池中淹死了,也悲愤不已。 一同指责乔阮香。 乔阮香听着他们的心声,大概了然了事情经过。 宛青荷抱着孩子在院中散步,孩子四个多月会爬了,想要在地上爬着玩儿。 宛青荷便让下人看着他,在院中趴着玩儿。 她一心只想着最近苏墨对她冷落,根本没多注意孩子。 下人在地上铺了毯子,周围有椅子围成的圈做阻挡,让他在圈里爬。 有椅子做围挡,下人们也就掉以轻心。 可就是如此,他们没看到孩子爬出圈里,不小心跌落在了水池中。 她知道贾云儿的计划,贾云儿为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不会惹祸到她身上。 便想制造意外。 所以日日命人盯着荷花园。 只等一个能制造意外的机会。 而这个意外,她信贾云儿定动了些手脚。 但,她也信,宛青荷绝对没有证据。 “宛姨娘口口声声说是我指使的云姨娘,而你们所有人也都认为背后凶手就是我,证据何在?我今日一整日可都没在苏府,也是刚刚入这屋子才得知情况的。 还有,为何不是宛姨娘本人害死的绪儿?绪儿不过是记在她名下养在她身边的庶子,又不是亲生的,为何就不是宛姨娘为了摆脱一个累赘故意造成的意外!”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他们倒都忘了,除了他们乔阮香和贾云儿并不知道绪儿是宛青荷亲生的。 可此事若是有心调查,也是能查出的。 “绪儿养在我膝下,就是如同亲生儿子,我为何害她!倒是你,乔阮香,你对我怀恨在心,恨我抢了墨郎,最先让贾云儿这个贱人勾引墨郎,现在又让贾云儿来害我的孩子! 今日下人们都看到贾云儿就在池子边走动,她就是凶手,也是你指使的她!这就是证据,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宛青荷歇斯底里吼着。 乔阮香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宛青荷身上。 “原来宛姨娘没有证据,只是看到云姨娘恰巧从池边路过,就空口白牙靠臆想一通污蔑,暴打云姨娘,定罪我就是背后指使啊!” 她一句话点明重点。 “公爹,婆母,你们竟也是这般就定罪的?” 苏青云和董氏被乔阮香的话问住了,被揶揄得半个字吐不出来。 苏青云是听说绪儿死了,直接怒气冲冲回来,没听事情原委,便自然而然以为就是乔氏动的手脚。 董氏更是,一听自己宝贝孙子死了,加之今日对乔阮香的怒火,没仔细听宛青荷说的事情经过,也直接认定幕后指使就是乔氏。 苏墨亦是如此。 三人直到听到乔阮香这句话,才意识到事情的关键点。 绪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宛青荷说绪儿是落入水池淹死的,可若是有人的情况下,落入水中肯定会立马捞了出来。 也不会淹死。 有了疑问便质问宛青荷。 这一问才知,是宛青荷带着绪儿在院中水池不远处爬着玩儿! 尽管宛青荷言辞尽是引导贾云儿故意把椅子挪开,让孩子爬出圈外坠入水池,害得绪儿。 可他们也不是傻子,就算如她所说,那一群看着绪儿的下人都是摆设吗? 绪儿爬出圈外没人看到? 还有宛青荷她是干什么吃的,她为何也没看到绪儿爬向水池! 更何况,苏青云又厉声审问下人才知,他们根本没看到贾云儿去靠近椅子,更没靠近绪儿。 是宛青荷看到贾云儿恰巧路过,胡乱攀咬。 为何攀咬,自是要推卸责任! 苏青云当下气急败坏,他本就对宛青荷不喜,这下更是不加掩饰朝她怒吼。 “你自己看护不力,害了绪儿,还反咬一口!你哪一点儿配做绪儿的……” “老爷!”董氏急忙拽着苏青云的胳膊,高声喊了一声,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第53章:薄情寡义之人 “青荷到底不是亲生的,有所分心是正常,要怪也怪下人们看护不力。可下人们看护不力,不也是给了某些人机会。我看贾云儿也并非全然无辜,无缘无故她怎么会出现在池塘边,还恰恰是绪儿落入水池的时候?” 董氏说着,深吸一口气,抬眼又狠狠剜了乔阮香一眼。 “贾云儿失了孩子,心存歹心想要害青荷的孩子,趁下人没注意做了手脚,如何不可能?再者说了,乔氏是当家主母,管这一方宅院,出了谋害庶子的事情,首当其冲最难辞其咎的就是乔氏!” 董氏说辞虽然牵强,可也硬是把矛头再次引到了乔阮香身上。 总之,话中意思就是,无论有没有直接证据,也无论是不是她指使的,她乔阮香都别想全身而退! 乔阮香自是知道董氏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先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才目光平静淡然看向董氏。 “儿媳听出来了,婆母是无论如何都要惩罚儿媳了。儿媳掌管苏府,确实也理应担一部分责任,婆母要罚儿媳绝无二话。只是……” 乔阮香视线轻飘飘落在苏墨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我若伤了病了,养身子总得花费些时日,什么时候去见大哥,可就没有个准信儿了。” 所有人都不知为何她会说见什么大哥。 可苏墨知道。 他心头猛缩,搭在膝盖上的手猛攥成拳,抓的衣摆尽是褶皱。 「乔阮香这个贱人,自己就知道,她会短不了拿此事拿捏自己!」 他眼底划过狠厉,「要不要直接派人暗中杀了乔书柏?不行,乔阮香现在还算听话,杀人,风险太大。」 他看向自己父亲,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苏青云知道他抄袭文章之事,也知道这件事被乔阮香拿捏在手中。 自然也明白他眼神的意思。 暗暗骂了句,「这个儿子真没用,抄袭文章还被发现!被一个商女拿捏!真是给苏家丢人!」 “董氏所言不错,此事乔氏却有难辞其咎的罪责,就罚她……罚跪两日祠堂,两日不得进食吧!” “宛青荷看护养子不力,罚二十大板禁足一个月!一应下人都拉出去杖毙!至于云姨娘,她也挨打了,就当是罚了!” “老爷……” “行了!死的不过一个庶子,你还想闹翻天不成!此事就此揭过!你有心追责,倒不如好好教训教训她,日后若还有孩子,再这般看管,便是有十个八个也不够她霍霍的!”苏青云指着董氏鼻子一通训斥。 说完也不顾董氏那青的发紫紫的发黑的脸,直接甩袖走了。 苏青云和苏墨一样,骨子里都是薄情寡义之人。 他们的血脉都不及自身荣辱,还有家族兴衰来得重要。 儿子而已,没了日后还会有的。 只是啊,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孙子儿子了。 乔阮香不动声色暗暗笑着。 瞥了一眼董氏气得紫黑的脸,视线又稳稳落在气到双目冲红,对着她破口大骂却被苏墨命人堵住嘴的宛青荷。 她只在宛青荷能看到的地方,得意一笑。 之后看着宛青荷被气成暴跳如雷的虱子,压下唇角,潇洒转身离开。 苏墨不放心跟上,又确定了她何时去找乔书柏。 她再三说了明日便去,苏墨这才将信将疑咬着牙离开。 说是罚跪祠堂,无人看着,乔阮香也是跪会儿站会儿。 但却不敢露出半点儿不尊敬的神态。 倒不是她多么惧怕苏家列祖列宗。 只是,对于苏老爷子,她内心是敬重的。 对苏老爷子她了解不多,但二十年前那场东周国建国之战,她是听说过的。 苏老爷子虽然是文人,不是行武出身,可照旧参军,虽是一个百户长,可也是上阵杀过敌的。 只是没立下功劳,回来后,苏家依旧是不入流的世家。 可就凭参军爱国这份心,便是值得钦佩,不容她亵渎。 好像,苏梧便是那时候被苏老爷子抱回来的。 想来苏梧是战争中的遗孤,苏老爷子瞧着可怜才带回来的吧。 乔阮香思绪急转,落在了苏梧身上。 不禁又想到今日的小杺儿。 李嬷嬷说小杺儿母亲生下她就不要她了,她便忍不住好奇。 那个和苏梧生下孩子,不要他们父女二人的狠心女子是谁。 苏梧……还算不错的男人,和这般好的杺儿,她怎么舍得抛弃。 她在心中斟酌再三,把原本这般好的形容苏梧的词换成了还算不错。 她自是想不明白。 而且心中还五味杂陈的,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既替苏梧和杺儿惋惜,又有庆幸和开心。 自己到底庆幸开心什么,她不知道,那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还和最之前,自己被他那一抹笑惊得小鹿乱撞还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已经进入了一个漩涡,被它卷着往深处去。 此时没了最开始濒临漩涡时的惊惶失措想要逃离,想保持距离的感觉了。 但非要说出是什么感觉,她也道不清。 像是喜欢,可又不像。 她抽离思绪,暗忖了好一会儿,又释然了。 因为一想到他们如今身份,便没心思再理会探究那是什么感觉了。 自己如今是苏墨的正妻,是他的嫂子,而且自己还有一个巨大的谋划,等着一步步完成。 那什么捉摸不透的感觉,分辨不清的喜欢,她根本无须理会,想来过几日几个月大不了几年,就会烟消云散。 而苏梧呢,他有了孩子,那孩子的娘在他心中应该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自己如何能得一席之地? 又有何种身份去争? 而对于苏梧,自己如何确定他不是下一个苏墨? 总之,他们之间啊,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鸿沟。 想通了这一点儿,乔阮香眼尾的落寞反而被一扫而空。 到子时,乔阮香就回了院子。 问了下人贾云儿的伤已经包扎好,除了失血过多并无性命之忧。 才算放心。 又见苏梧身边护卫长风送来了瘀伤药。 第54章:你是被她下蛊了吗 她只跪了两个时辰,膝盖处并没多少瘀青。 但见是上等的瘀伤药,她便收下了。 她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让知秋送去舒云院。 之后便洗漱安寝。 但松鹤园内,无一人安枕。 宛青荷痛失孩子,本就有些失心疯,又见到乔阮香临走前那得意的笑。 气得她当场直接发疯。 董氏也气得七窍生烟,二人抓着苏墨死活要问个明白。 “乔阮香杀了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处置她杀了她,你为什么还向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身边没丫鬟婆子拦着,宛青荷发疯似地拽着苏墨的臂膀使劲晃。 “因为杀了绪儿的根本不是乔阮香而是你!”苏墨一声怒火,摔臂在空中抡了半圈。 宛青荷被甩开,失去重心朝后仰去,狠狠跌倒在地。 手掌拄在地上,掌心登时擦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来。 “墨儿你干什么!”董氏惊呼,忙不迭去扶宛青荷,拿出帕子捂住掌心的伤口。 “墨儿你最近怎么了,处处维护乔氏那个贱人?你是被她下蛊了吗!为了她,都不把为娘和青荷都放在眼里了!” 董氏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墨儿几次三番都为乔阮香开脱。 现在连老爷也都一块向着乔氏那个贱人。 这苏家大房,怎么就都成护着她乔阮香的人了! 苏墨被面前二人吵得脑仁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自己抄袭文章被乔阮香捏在手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尤其是自己母亲和宛青荷,她们两个都是蠢货,她们的嘴都不敌乔阮香的嘴严! 若告诉她们,那他真正的隐患就不是乔阮香而是她们了! 可她们几次想磋磨乔阮香都被自己拦了,又必须给个说法才能堵住她们的嘴! 父亲倒好,自己去书房躲清静了,把烂摊子丢给自己。 他翕眼再次看向面前那两张愚蠢的面孔,尤其是宛青荷哭哭啼啼娇弱可怜的脸。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觉得娇柔惹人怜,反而听着她那抽泣声,更觉心烦。 哭哭哭,一点儿用都没有,就只知道哭。 明明自己疏忽害死了孩子,却不知悔改总想把错推向别人身上。 他此时倒开始严重怀疑,是不是宛青荷给自己下降头了。 自己之前怎么会喜欢这般没用,心又坏还是烦人精的宛青荷! 两相比较下,他竟觉得乔氏更顺眼顺心了许多。 她虽然两次拿抄袭的事威胁自己,又两次拒绝自己和她亲近,开始刻意和自己疏远。 可不知为何,他恼归恼生气归生气,却比之前更想见她了。 尤其是看到她那张脸,娇嫩可人儿得似能掐出水来。 最关键,她不会像宛青荷一样,动不动就哭,那柔弱无骨的样子瞧着就烦人。 “乔阮香是我们苏家的儿媳,待儿子登上高位,再荣登首辅,地位稳固不再需要她时,母亲想怎么折磨她不行?非要现在这个时候?母亲别忘了,她在掌家,儿子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母亲难不成想儿子现在惹了她,回头去求她?” “她都不能生孩子了,哪里还用得着求,她自会巴结着墨儿你!” “此话是没错,可现在到底她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手里还有乔家家产,若真逼急了她和离,再找人嫁也不是没人要!” “之前我让你去讨好时你说不用讨好她,现在又要护着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董氏心中愤懑,抱怨道。 苏墨吐出一口浊气,神色不自然,又抬手按了按眉头。 又道:“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从生了孩子后,乔阮香当真是性情大变了,几次迷惑我们,最后这时候才露出真面目?” 董氏脑子不算灵光,被苏墨这般再一引导,再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表情讪然,也就只能压着怒火认同了苏墨的话。 而宛青荷她本就因为绪儿死了,心绪大乱。 刚刚又一阵激动,被苏墨推倒在地,这会儿盯着手掌上的血迹,脑子有些停滞。 只一个劲儿地哭,哭得歇斯底里,哭天抢地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宛青荷渐渐回过神来,也确实觉得自己真受了天大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爱自己包容自己的墨郎,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变得这么陌生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没了宠溺,没了疼爱,没了欲望,只有厌恶,厌烦。 那些眼神分明都是他看向乔氏那个贱人的啊。 怎么就成看自己的眼神了。 绪儿她没能保护好,是她粗心,可她为何粗心,还不是因为他不再来荷花园,不再宠着疼爱自己了。 反而越发愿意去清香园了! 自己心中烦闷,一时失神,这才没注意的! 他怎么不好好反思自己,却反过来还埋怨她看护不力! 宛青荷越想越觉得委屈,越委屈哭得越厉害。 那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原本姣好的五官此时都皱到一起,像一只捏坏了流出浑浊汤汁的包子。 难看又恶心。 苏墨脸上更是嫌弃。 随便敷衍安慰了几句,直接头也不回走了。 仿佛多看她一眼,自己就要折寿一样。 他们三人晚上这一出,乔阮香是第二日一早听下人来禀才知道的。 宛青荷失了孩子,连苏墨的爱宠也一点点流失。 这很好。 宛青荷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一大早上她便心情舒畅。 按理今儿她还要去罚跪祠堂,但她要去乔家找大哥。 量也没人敢说嘴什么。 今日阳光明媚,天气有了几分暖意。 她上着一身青色对襟,下着淡紫色绣木樨花暗纹衣裙出门。 乔阮香本就生得清丽娇颜,在衣裙衬托下,更是清尘脱俗,玉骨仙姿。 从面前一晃而过,便是一道绝美风景线。 苏墨从方惠院里刚出来,准备上值,就瞧见了一闪即过的乔阮香。 当下心里更加瘙痒难耐,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那视线更是粘腻在那背影上,舍不得移开。 迟早他会把她按倒在床上,让她在自己胯下求饶。 苏墨暗暗发誓,指尖紧捏着衣袖讪讪走开。 不远处一抹黑影,将苏墨眼底的神色看了个清透。 第55章:她凭什么去做妾 多次觊觎自己的人,看来是得给他点教训! “长风,最近你应该无事吧?” 长风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回答:“无事。” 主子这是又吩咐他去干什么? “那就挑个月黑风高夜,蒙住头偷偷把那货打一顿。” 长风无奈,委屈开口:“主子,属下这一身武功不光能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的。” 从偷偷当府上盗贼窃取周嬷嬷卖身契开始,到偷运孩子出府,再到暗中捉稳婆,最后到偷换砚台,现在又开始偷偷打人。 自己这一身好武功啊,为什么到主子这儿,只用来干这些了。 苏梧冷眼扫过,“让你审讯沙尔璋的大事,你不也什么都没审出来?自己没用,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被训的长风当即领命,立马乖巧闭嘴。 被觊觎的乔阮香似是浑然不知,行步走着,却在游廊拐角处碰见了苏珍。 她比前日看上去还憔悴,心情似乎更差了。 又看她神态像是在院中散步排解阴郁。 苏珍最近心情确实很差,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父亲最疼爱的孩子。 可直到前日宴会时,母亲递给自己一包药,她让自己在宴会上和韩珪苟且。 自己不同意,觉得那是下贱妾室才会耍的手段。 而且,那样做了,自己不光名声毁了,之后也只能做韩珪的妾。 她是堂堂苏府嫡女,凭什么去做妾? 可母亲说,只有自己做韩珪的妾,才能搭上韩府,自己的弟弟和韩珪结识,日后弟弟高中仕途才会顺遂。 就为了这个,就搭上自己名声和自己一生幸福。 凭什么! 她和母亲反抗,找父亲哭诉,痛骂弟弟。 可他们都像是商量好的,无一不在指责她。 指责她拎不清,指责她蠢笨无用。 还道苏家养她就是为了踩着她的血肉登高的,她本就是弟弟日后仕途荣耀的牺牲品! 她悲痛欲绝,可又无可奈何。 离了苏家,她确实什么都不是。 可,去用她最瞧不上的肮脏手段,夺一个低贱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妾室。 她才不要! 可母亲是何等人,她想要的阴谋阳谋都要算计到。 她心中郁郁难解,悲愤又无助,迷茫又害怕。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谁能救自己。 千头万绪萦绕脑海,最后匆忙理回思绪,瞧着容光焕发的乔阮香。 心里早没了什么嫉妒艳羡,她只觉得她同样可悲。 大房的人,她看得更清楚,都是豺狼虎豹,乔阮香现在得意,迟早一日会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她垂下眸子,什么也没说,直接绕过乔阮香走过。 苏珍眼底转变的神色,乔阮香看得清清楚楚。 与她擦肩而过时,转身开口:“苏妹妹若是得空,多去看看祖母吧。小辈中,祖母最疼的便是你和苏茹。听闻她老人家,这些时日食难下咽,我猜着,想是想你们了。” 苏珍脚下顿住,听到身后声音提到祖母。 她这才晃觉,自己确实好久没去看望祖母了。 这还是因为母亲拦着她,说祖母害他们二房损失这么多银子,不让自己再去看祖母。 又恍惚间想到什么,晦暗无光的眸子瞬间明亮了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希望。 对啊!她还有祖母! 见苏珍匆匆调转方向离开的步伐,乔阮香扬眉轻呼出一口气。 也大步流星出了府。 乔阮香没去乔家,而是约了大哥出来,在自己香铺见。 今日和大哥所谈之事,很是重要也必须保密才行。 在乔家,若父亲见自己回了娘家。 一是会问东问西,担心自己回娘家是在苏家受了委屈才来的。 二是她不想让父亲听到一二,父亲是老古板,为人还固执,他要是一知半解,定会没完没了问个清楚。 若真告诉他苏墨抄袭大哥的文章,他那暴脾气定忍不住去找苏墨质问。 搞不好,会坏自己计划。 所以,来香铺是最安全的地方。 乔阮香刚到香铺一会儿,大哥便来了。 她将苏墨殿试文章抄袭,以及入内阁文章抄袭他的文章,还有暗中加害他眼睛之事都告诉了他。 并将上一世的经历,说成做的预知梦告诉了大哥。 大哥自是震惊又气愤,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缓了好一会儿。 乔阮香才郑重又道:“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无条件信任我,日后按照我说的每一步去做,这苏家我才能将其拽入泥潭。我也才能从苏家安然无恙抽身出来。” 乔书柏心里是不信这些预知梦这些的,可小妹说得极其详细,那样子仿若亲身经历。 而且,苏墨盗用自己文章,可见他人品根本不像之前展现那般高洁无瑕! 面对苏墨盗用自己文章之事,他做不到坐视不管,是一定要揭发的。 所以,小妹想要整垮苏家,想要苏墨堕入泥潭,想要从苏家这魔窟里安然退出来。 他从心里是赞同的。 无论那个梦是真是假,苏墨这等阴险邪恶的伪君子,小妹是绝对不能把一生托付给这等人身上。 “好,我答应你。” 得到大哥肯定回答,乔阮香心里就更踏实了。 她先是问了大哥买的棉衣棉被还有炭火粮食的情况,又问了褚盛。 得知一切都按照她说的做了,便道:“这几日大哥和褚盛交谈自己文章,最好着重将苏墨盗用的两篇来说。大哥记忆力极好,想来没有之前底稿,应该也能默写出来,大哥最好一字不落写出来,拿给褚盛看。” 乔书柏听后点头,会意道:“刚好我还有这两篇的废稿,当时写错了字污了纸面才扔了的。若一并拿给他看,他定会更信这两篇是我所写。” 乔阮香微微一笑,大哥果然聪慧一点就通。 便又道:“至于棉衣棉被还有炭火之事,等三月中,我会告知兄长这些作何用。届时兄长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好。” 乔书柏既然决定信小妹,自是全然听小妹的。 大哥走后,乔阮香就开始专心调制香露。 这次香露配料都是采用最好最安全,全是纯植物提取的。 毕竟是给小杺儿用,每一种原料,自当是最金贵安全才行。 第56章:小叔请自重!我是你嫂子 又考虑到她是婴儿,这香味断然也要以清淡淡雅为主。 乔阮香正在专心致志研究,却见苏梧来了。 他轻车熟路进门,撩袍坐在自己对面,不拘一格地拿着自己茶盏斟了一盏,仰头喝下。 动作行云流水,神态自然。 乔阮香看着自己的茶盏入他的口,眉头抖几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 本还想谢他昨日的膏药,现在瞧他这般随意举动,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就说不出了。 反而挑眉语气阴阳怪气道。 “皇城司是没有茶么,小叔特意来我这儿喝起来了。” “没嫂嫂这儿的好喝。”苏梧假装听不出她在揶揄,淡淡一笑道。 乔阮香抿了抿嘴,没打算再理他。 却听他又开口道。 “小杺儿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说这句话时,他声音轻柔温和,语气中有种说不清的暧昧。 乔阮香听后蹙了蹙眉,手下力度没控制好,香露多滴了两滴落在手背。 顺着嫩滑肌肤滑落,眼看就要滴落在衣裙上。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将其接住。 那香露稳稳落在那人并拢的指尖,逐渐晕开,又浸入肌肤。 淡淡奶香清甜味道,盈满二人鼻间。 又萦绕周身。 那香味似是无形线条,圈圈缠绕,像是要把二人缚在一处。 “还好,没有浪费。嫂嫂调制的香露,可很是金贵,绝不能浪费。” 苏梧的声线柔和好听,似耳语,能撩拨心弦。 他的笑若有似无,如清风似弯月。 更是看得让人迷了方向。 乔阮香心如擂鼓,耳边除了苏梧说话声,便是扑通的心跳声。 听得她心慌意乱。 但好在她掩饰得极好,除了耳根微微泛红外,脸上并无异样。 她快速理好思绪,将那躁动的心强行按压下去。 这才放下瓷瓶,轻揉开香露。 神色平静假装淡定道:“她的香露我还未调制好,先前小叔也没告诉我,调制香的对象是一个婴儿。之前的小样都用不得,现在重新调制,怎么也得三五日。” 苏梧长舒一口气,无所谓道:“好吧,那就只能让小杺儿哭上几日了。” 闻此,乔阮香不淡定了,拧眉质问:“小杺儿哭了?你怎么不哄哄她,她那么小,你忍心让她哭几日?你还是不是她亲爹。” 说完眼底浮现幽怨,还拿眼睛狠狠剜着面前一脸无所谓的人。 苏梧眉梢儿微挑,若有似无的笑还挂在唇角,那张脸如琨如玉,赏心悦目。 饮完茶的茶盏还在指尖摩挲。 他道:“我当然是亲爹了,可她想见你,你又不去见她,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有几分恼怒的娇艳美人儿。 墨色瞳孔一点点晕开来,那秘而不见的情感,如丝如缕,正点点蔓延出来。 悄无声息,毫无察觉地将她包裹。 人啊,总是贪得无厌的。 一开始,他远远观望着她,心想,若是能离她近些便好了。 可离近了,又想若能日日见光明正大同行,也就好了。 能日日见,日日同行了,又瞧见旁人觊觎她,却又妄想着若能将她拥有,独属于自己,便更好。 这种贪婪,扰得他心烦意乱。 尤其是回想到苏墨今日看她时,那种黏腻的眼神。 恨不能现在就将眼前这人儿拥揽入怀,告诉她,她是自己的。 也只能是自己的。 但他不能,会吓坏美人儿的。 他要连人带心一同俘获,她那颗动摇的心啊,他会一点点攥进手中。 思绪渐渐回笼,他眼底的占有欲隐在墨色瞳孔里,却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逐渐蔓延。 他起了私心,墨色瞳孔微张,挑眉倾身猛然凑近。 在鼻尖即将触碰到对方时,戛然而止。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嗅着她身上极淡且清香的依兰香。 那点占有欲得到了片刻满足。 进而勾唇微笑,轻声道了一句:“难不成,我要绑了嫂嫂去?” 那张近乎完美无可挑剔的俊脸,生怼在她面前。 对方温热的气息以极其霸道张狂的形式扑向她面颊,进而包裹周身。 惊得她直接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她总也看不清的墨眸,此时近在咫尺,黑亮的瞳孔里,清晰可见自己那惊慌错乱的脸。 同时,也看到那双墨眸闪过一抹狡黠得意的笑。 自己有多慌乱,面前这家伙就有多自在得意。 他像是隐在暗处凶猛的猎兽,自信张狂,霸道强势,而自己就像是他窥伺许久的猎物,惊惶失措,方寸大乱。 这种气势上的绝对差,让她极其难受,且逃无可逃。 乔阮香强装镇定冷着脸,眼底蓄满薄怒。 缓了一会儿心神,才猛地抬手将他推开。 沉声怒道:“小叔请自重!我是你嫂子!” 他语气轻佻,行为放荡,得亏是在自己香铺,身边除了知秋没有外人。 若是在苏府被人瞧见,她和苏梧的谣言怕是又要起来了! 苏梧被推开,身子刚好一歪,顺势斜倚在椅圈上。 与平日正襟危坐的样子截然相反,此时他面上挂着三分邪魅七分暗爽。 样子活脱像个挑逗自己嫂嫂的小流氓。 看的乔阮香更是恼怒了。 咬牙跺脚攥拳瞪眸。 偏偏就是拿他这放荡不羁的样子没办法。 好在苏梧是懂分寸,适可而止,收起了那欠打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毕竟,他可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被乔阮香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那滋味很不好受,他可不想再体验一回。 现在有了小杺儿,日后单独见她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还有和祖母用晚饭后的同行时光,这都是他好不容易筹谋得来的。 毕竟,那夜是瞧见她躲在暗处,他才故意拿殿试文章抄袭之事威胁苏墨,说给她听的。 哪里敢行为太过分,毁了这些? 进而讨好道:“嫂嫂别生气,我刚刚也是逗着嫂嫂玩儿呢。” 见她面色还挂着怒意,理都不愿意理他,便又继续道。 “小杺儿今日可从醒了一直在哭闹,吵嚷着要你呢。嫂嫂真忍心让小杺儿等三五日?” 第57章:他是属狗的? 乔阮香见他是真的正经起来,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继续捣鼓手中香露。 思忖着他刚刚的话,让小杺儿哭,她自是不忍心。 没好气说着,“两日后,我拿着香露去找小杺儿。” “不过,这两日你得安抚好小杺儿,不许她哭。” 她半威胁半警告又道。 那模样神情像是小杺儿是她的孩子一样。 不过,乔阮香也真是看到小杺儿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若自己女儿还活着,应该也如小杺儿这般大了吧。 苏梧听话点头,又勾了勾唇,清俊的脸上荡漾开来一抹极淡的笑。 如夜间那一抹新月,格外清冷好看。 她慌乱收回眸子,下逐客令:“行了,没别的事,你赶紧走吧。我还要忙!” 苏梧这会儿很是听话,也知再死皮赖脸待下去只会惹她烦,便依话离开。 只是在他前脚刚离开店铺时,余光便瞥见了一抹身影。 扭头回望,才看清是同样收到乔阮香送出的砚台的韩珪。 他怎么知道乔阮香在这儿有间铺子? 脚似是定住般,再也迈不开了。 回想前日董氏生辰宴散席后,他出府瞧见韩珪偷偷瞄乔阮香那眼神。 可一点儿不清白。 眉头一皱。 他并未走,而是闪身隐到铺子一侧。 韩珪本是因为脑海里老是萦绕乔阮香那张娇嫩的脸,心中烦躁出来散心的。 瞧见铺子牌匾名字别具一格,便想着进来看看。 可,所念有回响。 乔阮香竟真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一时呆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甚至他开始怀疑眼前是不是梦。 乔阮香也诧异,他怎么会来这片偏僻的街区。 还会来她的铺子。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脸上就挂起了礼貌客气的笑。 道:“韩二公子要是买香怕是来错了铺子,我这铺子暂时还未开张。” 说完见对方还是惊讶模样,眼睛也不眨一下。 又开口唤了他几声。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啊哦,那个我就随便逛逛散心,瞧着牌匾很别致就想着进来瞧瞧,没想到是乔夫人的铺子。”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扯着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生硬道。 面对他的拘谨不自然,乔阮香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 回想前日宴会时,他见到自己还是一脸怒容,想来还在为那日生气。 又想到她让韩玲提醒他提防二房,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被苏家二房的人缠上。 心中很是不爽。 冷不丁见到自己,肯定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才这般局促的。 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尽量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道:“不过韩二公子若想要一些香,我倒是有之前做的小样,韩二公子权当普通香随便闻一闻就好。正好也有几个我觉得不错韩小姐定喜欢的香露,刚好碰见韩二公子,便劳烦韩二公子代为转达。小样就权当谢礼了。” 说着,乔阮香把先前准备的小杺儿闻不了的香露,挑出了两瓶递给了韩珪。 又拿出了四五瓶,装在檀木盒里,是给韩玲的,也一并递给他。 韩珪表情木讷,僵硬接过,不敢去看乔阮香,只点了点头回应。 按理,他拿了香露,该走了。 可是,那腿似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我,我能喝口茶吗?” 苏梧在窗户边,侧耳听着动静,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缝隙朝里看。 他看到韩珪拿起了乔阮香喝过的茶盏一饮而尽,又看到乔阮香似凑近了去。 凑近干嘛他看不清,那身影直接被韩珪挡得死死的。 可从他角度望去,二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凑近能干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顿时一股无名火直接从心口窜到头顶,烧得他怒火腾腾。 其实他心里知道,乔阮香不是乱来的人。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当看到两个人影重叠,面对面那个样子,他就恨不能直接冲过去,将韩珪甩出八丈远! 他这般想着,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子早先一步做出反应,只听嘭的一声,韩珪早被甩飞好远。 而自己也不知何时进了屋内,正站在乔阮香面前。 韩珪摔倒在地,怀中香露也早已摔得稀碎。 周身扬起一阵尘土,夹杂着各种香气,韩珪一口气吸入,捂着胸口猛咳了好几声。 他是文人,自小练武那都是花拳绣腿,顶多强身健体。 被这么狠狠摔倒在地,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 这动静闹得不小,已经有行人驻足看热闹。 一切发生得太快,呆站在一旁的乔阮香都没来得及惊呼。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甩出去了,再定睛一看,刚刚甩飞韩珪的正是苏梧。 “苏梧你疯了,你在干吗!”回过神的乔阮香冲着苏梧就是一通怒吼。 苏梧被质问,不知怎么反而更恼了,脸色冷得骇人,仅存的理智也都没了,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你又在干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和他靠那么近!” 乔阮香被他这话问得一头雾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靠那么近? 他说的莫不是刚刚的他吧!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韩二公子清清白白,刚刚我只是拿香露给韩二公子闻而已!哪有靠那么近!” “倒是小叔你,平白一张嘴,就来这儿污蔑我和韩二公子清白!小叔这是何居心!” 乔阮香实在不明白,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突然折返回来,莫名其妙把韩二公子扔了出去,还说点子莫名其妙的污蔑她的话! 又见他原本黑得仿佛氤氲着一层黑雾的脸,这会儿又变得若无其事,神色如常了。 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他是属狗的? 乔阮香暗骂了他一句,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急忙吩咐知秋快去扶韩二公子进来。 外面有人,自己是已婚妇人,自是不能大庭广众下去扶男子。 知秋将人搀扶进来,还有行人要往里看。 乔阮香躲在门后将门死死关住。 门外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便都散了,但也有好事的还站在不远处瞧着。 听到门口没了议论声,乔阮香才算松了一口气。 第58章:又来一个惦记乔阮香的 好在韩珪还是忌惮苏梧的皇城司统领身份,乔阮香又是道歉又是赔礼,又拿了香露重新给他,才送走了他。 韩珪走后,乔阮香对着苏梧没好气更没好脸。 韩玲是自己很重要的朋友,韩珪又是韩玲的弟弟,今日这一出,不少人都瞧见了,刚他说话时又那般大,若被有心人传出自己和韩珪的谣言,岂不是害了他的名声? 那自己还怎么面对韩玲。 另者,苏梧把韩珪甩到街上,让他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是把韩府置于何地?韩珪是韩府嫡孙,代表的就是韩府! 她还得抽个时间亲自去韩府,找韩玲道歉专门说明此事才行。 敛回思绪,她拧眉又冷眼瞥了苏梧一眼,都是他害的,突然莫名其妙发疯。 现在还涎皮赖脸站在这儿不走! 乔阮香现在不想理他,觉得他今儿定是吃错药了,一系列行为这般反常。 而且,这会儿看着他只觉得烦躁,直接让知秋轰他走。 知秋领命,可还没开口就被他那眼神骇得不敢动。 乔阮香正在气头上哪里管那么多,胆子也大了起来,知秋不敢动她亲自动手直接把他轰出门外。 苏梧若想不走自是没人能推动他,可乔阮香推他,他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的力出来了。 心中也止不住懊悔,他一向沉着冷静的,刚刚确实鲁莽了,就应该看清再动手的。 可谁怒气上头了,还要等看清是什么情况才动手的。 他拧眉暗忖,心中情绪更加沉闷烦躁。 占有欲果然不是好东西,它会逐渐吞噬自己,让人失控,还会打乱他的节奏。 他眉头沉了沉,有些恼也有些头疼,接下来要想法子怎么哄得她原谅才行。 长风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也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 但他左右看着街边还有不少眼神投过来,戳了戳自家主子。 道:“公子,要不……咱先走?” 被长风的话拉回思绪,这才注意到行人都在拿异样眼光看他,对他指指点点。 嘴里还嘀咕着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竟然干拆散情人强取豪夺的事情。 刚刚韩珪被苏梧吃醋扔出来的画面和苏梧那怒吼声,加之现在他又惹怒乔阮香被扫地出门。 只一知半解的路人看这些,自然就联想到,话本里两男争一女的桥段。 而那桥段自然也是最经典的,二人情投意合,另一个霸道蛮横要强行拆散。 苏梧听着那些行人议论声,脸阴沉得都要凝出水来,一双墨眸横扫,怒道一句:“都看什么看,说什么说,滚!” 什么他们情投意合自己拆散! 就韩珪那个弱鸡,他也配! 那些行人顿时被他浑身气场震得,连人带心都颤了一下,吓得都老实闭嘴,不敢再看,加快脚步走了。 见人都散了,他眼神又沉了几分,望了一眼紧闭的门口。 想着刚刚那群人的议论,心头像是压了一堆石头,更堵得慌了! 路上,明明暖阳倾洒,春风柔和。 可他所行之处都仿若凝了冰,周围空气都跟着冷了好几度。 那落在他身上的暖阳都要被冻住。 他沉眸,又回想着扔韩珪出去时,他看乔阮香那眼神。 瞳孔微缩,心情差到了极点! 又来一个惦记乔阮香的! “今夜乌云密布,月黑风高,把韩珪和苏墨二人都蒙头打一顿。能办到吧?”他是在对身后长风说的。 长风走在后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身子从内到外被冻得透心凉。 听到主子的话,眉头都皱到一起,不禁在心里嘀咕起来。 现在大白天,晴空万里,自家主子是怎么看出晚上乌云密布的? 而且,韩珪和苏墨二人,晚上会故意走暗巷等着自己蒙头打? 这不开玩笑呢吗! 他心里苦啊,可还得回答。 “能,能……吧。” 韩珪坐在马车里,背部胸部都还有隐约的闷疼。 他皱着眉头,坐直了身子,后背一点不敢靠车厢。 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盒,以及手中的香露。 这都是乔阮香又重新给他的。 他拿着那香露瓷瓶,摩挲着上面早已没了她指尖温度的瓶口。 鼻尖还有她靠近来的那清香的依兰香,心中欢喜,那疼痛感也仿佛少了许多。 若不是乔阮香在,他才不会轻易饶了苏梧! 他不过是一个皇城司统领,大祖父说了他就是一个披着皇威的佞臣,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但乔阮香那好言好语的声音,轻柔似绒毛,他一听就心软了。 不想她为难,才就此罢休的。 不过…… 韩珪想到了苏梧看向自己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好像自己在抢他的东西一样。 乔阮香又不是他的,他这么大敌意做什么? 刚刚还那般用力把自己扔出去,他可不信他是在为自己兄长出头! 苏府大房两个儿子,京城无人不知,两兄弟自小到大都如敌人般,向来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 他抿了抿嘴唇,眼底眸光也变了变。 吩咐身边护卫,去调查这个苏梧。 乔阮香在铺子里待到傍晚,改良版的两盒头油算是做好。 总是送香到底会乏味,她让知秋买了两盒上等头油,又自己加了一些韩玲喜欢的香露,那头油的味道倒是格外清香好闻。 便装好,等着明日去韩府送给她。 知秋收好头油,想到二公子看她那眼神,骇得似要将人砍碎。 吓人得紧。 小姐那般赶他出去,他不会记恨上小姐吧? 便担忧道。 “夫人,听说二公子阴鸷狠辣,还很记仇,刚刚您赶走他,会不会惹怒他,他又会不会反悔不帮夫人你暂守秘密了?” “若是把少爷殿试抄袭文章之事捅出去,夫人你的计划岂不是要毁了?” 乔阮香不是没有担心这个,但今日他实在太过分了,打韩珪还污蔑自己和韩珪清白,自己一生气哪里还管得了这个。 她面带沉色,水眸微扬,“随便他,他要是敢,我也敢不去陪老太太吃晚饭,也休想让我去看小杺儿一眼!” “您舍得不去看小杺儿啊?”知秋冷不丁开口,一语点破乔阮香。 她嗔怒瞪了知秋一眼。 知秋忙抿嘴不语。 她有什么不敢的,小杺儿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哭闹最后上火的只能是他! 而且,今日这事错在他,应该生气恼怒的是自己才对! 第59章:道歉 回了苏府。 乔阮香正碰见往荣寿院行去的苏珍。 得知苏珍是去陪老太太用晚膳的,乔阮香便让她传口信,自己还有事忙,有她陪着,自己就不去了。 苏珍抿了抿嘴,面上神色微妙,点了点头。 但在她走前,又叫住了她。 道:“谢谢你。” 乔阮香有些疑惑回头望去,只见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 又道:“我知道,今早你说那些话是提点我还有祖母的。我也知道,你肯定知道我母亲逼我和韩二公子苟且做妾的事。谢谢你帮我。” 乔阮香了然一笑,她确实有意提醒她,但也有私心,便是为老太太。 和老太太用晚膳她能看出,自己陪着到底不如她宠爱的孙女陪着。 苏茹那丫头蠢笨,心也随钟氏,心冷淡漠。 对老太太没有几分真心。 她是说不动的,苏珍比苏茹聪明些,虽说她也不见得有真心,但她有求于老太太,让老太太为她的婚事做主,总归是会留一份真心的。 也会日日去陪伴,老太太心里也会好受些。 现在私心也就更多了,有了苏珍陪着,自己就有理由不去陪老太太用晚膳了。 也省得见苏梧。 她不管苏梧会不会如知秋担心那般,反正,从他把韩珪扔出去,污蔑自己和韩珪之间清白后。 自己心里就还一直燃着一团无名火,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恼什么,反正总也消不下去。 自己也格外不想看见他,更不想理他。 总之,等心头无名火消下去再说。 三月初,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丝毫没有了冬日残留的气息。 乔阮香瞧着院中春色,想着再过半月这些景色就都会被寒风摧毁。 便又问了知秋,得知大哥已经备足了棉衣棉被和炭火。 苏府府上,她也让乔管事悄悄备足了炭火,还给自己多做了几身加了羽绒的小袄,和几身厚实的斗篷。 前几日去韩府赔礼道歉,也顺道提醒了韩玲,虽然韩玲有所疑惑,但也应下了。 说到韩府,她倒是奇怪,那日韩珪和苏墨都不约而同被人打了。 还不知是谁。 她怀疑过是不是苏梧,但苏梧打他们,没有任何理由。 便也没去深想,韩珪被打自有韩府的人去查,而苏墨被打倒是好事。 那日她虽没看到苏墨站在哪儿看自己,但自己确实听到了他的心声。 自己拿抄袭文章之事威胁他不准碰自己,可他明显还没死心,反而对自己越发来了兴致。 他被打伤,听说尽数都在腰上,倒是能安生几日。 “夫人,二公子又送来了东西。” 乔阮香心情刚好一些听到这儿,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这次又送了什么?” “是一对对子,还有一块布,还有一枚棋子。” 知秋将东西逐一拿出,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知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二公子这是要干吗? 从那日小姐赶二公子出香铺,之后没再搭理二公子开始。 二公子就总是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头几日送的要么是宝石和一枚铜钱,要么是一颗绣球,一张画了圆圈的纸,还有一道天仙楼的凉菜。 她原本想着这些应该是二公子用来道歉讨好小姐的,可拿到这些奇怪又毫无逻辑的东西。 她开始迷茫了。 哪有道歉的送这些? 有些搞不懂二公子到底要干吗。 知秋不懂,可有人懂。 乔阮香看着面前这些东西,那白眼都要翻出天际了。 苏梧瞧着是个聪慧有脑子不算蠢笨的人,最近怎么就像没了脑子一样,做的净是这些一眼就能看出蠢的蠢事! “抱歉,求原谅,对不起,这些他非得用这些蠢得不能再蠢的方式说给自己?不知道道歉是要有诚意,当面道歉的?” 她拧眉忍不住抱怨道。 随后不耐烦摆手直接让知秋把这些东西扔了去,看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可谁知,知秋出去后又匆匆跑来,道:“夫人,长风传话说小杺儿这些日子哭闹上火发烧了!” “什么!” 乔阮香倏地起身。 因为不想见苏梧,小杺儿她也没去看,只是做好了香露,让知秋送去了杺园。 若小杺儿喜欢哪个香露,她再多做哪个,再给小杺儿送去。 当时知秋说小杺儿哭闹着喊娘,知道她是在找自己,但当时苏梧在,苏梧却不安抚小杺儿。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她自是也狠了狠心没去。 可没想到,才几日,小杺儿竟病了。 杺园内。 李嬷嬷亲眼看着小杺儿乖巧又听话,一口一口喝着乔阮香喂来的药,一直揪着的心才算落地。 “还好姑娘来了,不然小杺儿不可能这么快喝了药。” 乔阮香微微一笑,并未回话,只是把空碗递给李嬷嬷,又将小杺儿往怀里抱紧了紧。 小杺儿因为发烧,小脸烧得通红,似两朵火烧云。 神色也蔫蔫的,小脑袋枕在乔阮香颈窝,被她抱在怀中。 即便被烧得没什么力气,小胖手也还死死抓着她的衣领,那样子生怕她会再跑掉一样。 药效来得很快,此时小杺儿开始有了困意,可她偏要使劲睁着眼睛,眼皮困得直打架。 也都要用小肉手揉着眼睛,让自己清醒不睡去。 乔阮香低头看着她,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轻声耳语,“我不走,就抱着小杺儿,小杺儿乖,快些睡吧。等睡醒了,病就好了。” 小杺儿似是能听懂,就真的闭上眼睛沉沉睡了去。 只是小手依旧死死抓着衣领不肯松。 乔阮香抱着小奶团子,心里也是欢喜,抱一会儿累了,见她不撒手也舍不得放下。 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她睡得很沉了,才放到婴儿篮里。 又陪着她好一会儿,天黑了才离开。 刚走出杺园,便见苏梧在门外等着她。 他应该知道自己不愿看到他,所以一直在外面,没进去。 乔阮香斜了他一眼,暗暗冷哼一声,算他还有自知之明。 之后便直接无视他要走。 却被苏梧上前一步抬手挡住去路。 郑重道:“那日是我莽撞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那样污蔑你和韩珪。对不起,是我错了。” 第60章:谨遵嫂嫂教诲 又轻声软语,“嫂嫂就大人有大量,别再生气了好不好?”面上也尽是讨好之色。 那双墨色的瞳孔,此时流露出乞求的神色,荡漾的波纹,配上那张俊容和紧咬的唇,倒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惹人疼。 他当真生了一张好皮囊,无论做出什么神情,都那般入人心间,莫名被感染,不自觉就生出原谅来。 说完,他还拿出了刚从天仙楼里带来的虾仁什锦。 打开盖子,喷香的味道顿时袭来。 道歉的礼物不在贵重,在送的正中对方下怀。 她抱了一日小杺儿,正又累又饿,瞧见自己最喜欢吃的虾仁什锦,自是口水直流,肚子咕咕乱叫。 苏梧这家伙,说他蠢前几日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是够蠢的。 说他聪明,今儿这一出装可怜求原谅的戏码倒是准备得充分,还恰到好处! 腹诽着,最后还是让知秋接过食盒。 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 算了,看在他当面道歉,态度也算诚恳,还有虾仁什锦的份上,就暂且饶了他吧。 “好在那日之事没有被人传开,日后还望小叔稳重些,别再这般莽撞行事。” 苏梧拱手施礼,恭敬道:“是,苏梧谨遵嫂嫂教诲。” 那日后,他便让长风逐一警告了那些路人,那些谣言自是没传起来。 而且,她是他的,就算是谣传谣言,也是传他和她的才行。 只是,长风那小子的脑子是被狗吃了? 自己在忙着和琉璃国的人周旋,无法分心,让他给自己送能道歉求原谅的礼物。 他都送了些什么玩意儿! 最后还得靠自己。 他斜了身后人一眼,回去自动领鞭笞十诫! 长风被主子瞪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后背起了一层冷汗,随即默默低下头,他心里苦啊,他就是按照主子要求的送的啊。 二人同行了一段才各自上了马车,苏梧不回苏府,皇城司还有事等着处理。 他来此也是抽空来的。 实在是长风这个家伙太没用,而且,乔阮香再这么躲着自己冷战下去,他怕自己会疯。 这几日接待琉璃国使臣,自己都几次分神,昨日还差点儿把使臣名字叫成乔阮香。 几次失态,让琉璃国使臣倒是看了笑话。 今日刚好小杺儿发烧不肯喝药,他便让长风通知了乔阮香。 这才能在院外堵着见她一面,当面道歉。 知道她爱吃虾仁什锦,又让长风去买来给她。 好在,虾仁什锦派上了大用场。 美人儿不生气了,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定。 今晚和琉璃国使臣谈判尤为重要,确保不能再分神自然要先解决此事。 想到和琉璃国使臣谈判,他又想到前段时间传信给边境的人,去刺探琉璃国寒冰阵是什么。 得回来的消息,如他所想,大差不差,便是能使寒风凭空而起的阵法。 琉璃国是存活几百年的神秘国都,琉璃国制香列阵法,是出了名的。 只是他想不通,这个至多可设置五步远的小小阵法和不费一兵一卒夺边境三城,有什么关系? 偏偏这几日他明里暗里套话,琉璃国的使臣对此阵法都是一笔带过,从不细说,就算自己提起,对方也会找话题岔开。 提到对方要用寒冰阵来夺边境三城之事,对方只矢口否认,对这一说辞是概不承认。 越是如此越蹊跷,那这寒冰阵图,他必须得想法子从他们手中得到! 如此想着,马车驶远。 乔阮香上了马车,马车并未急着走,她先撩着帘子瞅了一眼那驶远的马车。 眼底神色复杂看不分明,随后帘子缓缓放下遮住娇颜,马车也朝苏府驶去。 皇城司牢狱内。 琉璃国使臣闻大人被面前人气得双目冲红,双腮鼓囊,跺脚气指着他怒道。 “苏大人,刚刚谈判时皇上已经答应放了沙尔璋,我们赔百两黄金!怎么?你是要出尔反尔!” 苏梧也不急着反驳,慢悠悠抬眸,瞥了那气得跳脚的闻大人。 他个矮又瘦小,还佝偻着背,现在被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紫,跟个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皇上是说了会放了沙尔璋,但皇上也说了怎么放沙尔璋,这是小事,让你我私下协商即可。既然是私下协商自然是按照我的要求来了。” “而且,我们京城七八条官员的命,就值百两黄金?这怎么可能?皇上念及两国交好的面子,我苏梧可不会!” 睨了那人一眼,他又施施然道:“寒冰阵图换他一命,另,使团所带的万两黄金,如数留下。哦,还有,你们身上佩戴的首饰啊玉器啊,统统留下。” “少一样,我便在沙尔璋身上刺一刀,不过你放心,我绝不刺要害,保证他是活着交到你手上的。但,之后他能活多久,我可就不管了。” 皇上和使团谈判,难免要考虑到两国邦交,很多事不能去计较,关系气氛更不能闹太僵。 可是,区区百两黄金怎么能轻易让他们带走沙尔璋。 所以,皇上才如此说。 皇上之意自然是让琉璃国受点儿折辱,明白东周国不再是之前软弱可欺的国家。 而他,当然要想法子借此要回寒冰阵图。 谈判已成,东周国皇上也确实说了,让和苏梧私下协商。 一个皇上的走狗,他以为多给几锭金子就完事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难对付。 还口出如此狂言! “你让我们把所有钱和首饰都留下,我们如何回琉璃国!你们东周国就是在这般待琉璃国的!两国和平,你不想要了!” 苏梧抬手,“欸,闻大人,你我之间,切莫上升国都。若闻大人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苏梧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这场交易仅限他们个人之间。 他就算是再闹到皇上那边,皇上也有说辞回怼他,若非要当着皇上面上升国家层面。 皇上也会将挑起事端的这个锅扔给琉璃国。 总之,横竖他都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闻大人已经气得肺腑都要炸了。 好啊,东周国皇上和一个走狗给他设了这么一个套。 第61章:她藏得竟然这般深 这几日,乔阮香又恢复如常,双日会去陪老太太用饭。 偶尔碰见苏珍,便一起和老太太用晚膳。 倒是一次没见到苏梧。 前些日子跟他生气,倒是不知,现在才听老太太说,琉璃国使团来人。 负责接待的就是他。 按理应该内阁首辅接待别国使臣的,但因为这次使臣来的目的是赎回沙尔璋,便是害死诸多官员的元凶。 这件事又是他负责调查,所以皇上才钦点了他接待。 难怪他这般忙,没时间陪老太太用晚膳。 眼底难掩落寞,但她垂着眸,倒也没被人瞧去。 老太太这些时日心情大好,用饭也多了起来,没人陪着吃的也不少。 浑浊的眸子朝坐在一旁垂眸用饭的乔阮香瞥去,她眼底神色,自是落入了眼中。 苏老太太是过来人了,很多事情只一眼便能看出。 只是,这有违纲常伦理,瞧着乔氏有萌芽之势,但归根结底还是苏梧那个包藏祸心的。 他那心思,她这个老婆子如何看不出? 思及此,老太太眉头又蹙了蹙,心下暗暗想着什么。 乔阮香用完饭见苏珍欲言又止的样子,应是和老太太有私话说,便借口有事走了。 回自己院里路上,知秋瞧见隐在暗处的凝露,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 凑近乔阮香耳边小声道:“凝露说,最近元姨娘偷偷潜出去了两次,都是见了什么人,但没让她跟着去屋里,她也不知道见了谁。只听到了对方说什么货物。” 凝露被派去盯着元姨娘,有好久没有送来消息,想来是元姨娘格外谨慎。 对凝露是试探了又试探,这么久才开始有所动作。 不过…… “货物?元姨娘娘家都破败了,还有什么货物?” 知秋摇头,“奴婢也不知,凝露为了不被发现,在尽可能近的距离,确实只听到这两个字。” 乔阮香面上更加疑惑。 正想不明白之际,见元姨娘迎面走来。 她是姨娘是妾室,按理没有正妻带着,是没有资格去跟苏老太太请安的。 就算去请安,也入不了室。 不过看她手里拿着木盒,应该也是送东西而已。 “少夫人。”元姨娘微微福身行礼。 她虽已三十多岁,可那婀娜的身姿和娇媚水嫩的脸蛋,若说刚刚二十也不为过。 又生了一双魅惑人心的眸子,垂眸抬眸之际,展露的也尽是妩媚之姿。 怪不得,三老爷偏偏对她宠爱有加,这么些年,无论钟氏怎么磋磨折磨她,三老爷对她的宠爱都只盛不衰。 她正要开口,却听到她的心声传来。 「苏茹真是个又蠢又孬的蠢货,自己都说了苏珍这几日来找老太太,就是因为魏氏想让她去给韩珪做妾求老太太帮忙的,她非要让自己再来荣寿院探听虚实。」 「确认后,还让自己想出法子,不让苏珍得逞。她想害苏珍成韩府妾室,不敢动手,就威胁自己!和钟氏简直一个样!」 「只是,竟碰上了乔阮香。哼,最近大房的事自己听说了,乔氏还真的变了许多。宛青荷那个没用的,被乔氏害得死了孩子还丢了宠幸。也是个蠢货!」 「不过无妨,乔阮香也高兴不了几日了,自己已经和父兄交代过了,把她二哥运送的二十多万两的货物劫持,砸断她二哥的腿。等看到她二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样子,她怎么能好过!」 「只可惜,苏墨没能害了她大哥眼睛瞎,不然,乔家接二连三打击,很快就会落魄。苏家大房,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看来日后,还得自己亲自动手!」 元姨娘见对方冷眼看着自己,也不回礼,那双水眸在头顶廊檐下烛灯照耀下。 清澈凌厉的仿佛能将自己看透,看穿心中所想。 莫名心底燃起一丝心虚,但又拧眉觉得自己心虚得莫名其妙,对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她见对方始终不理自己,掩去心虚异样,面上依旧从容,眼底也没半分尴尬。 她是妾是下人,在三房经常被无视折辱,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她又福了福身子,便侧身闪了道,绕过她朝荣寿院行去。 乔阮香只觉得浑身血液在沸腾,灼烧着自己,甚至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灼热的。 原来,原来害自己二哥失去双腿的人竟然是元姨娘! 而苏墨害自己大哥害了眼睛,背后真正操手也是她! 那就是说,上一世大哥二哥还有父亲接二连三的病故,都是元姨娘暗中所为! 好好好! 真是好啊! 她藏得竟然这般深! 在苏府柔弱得像一片棉絮,可不承想她却是淬了剧毒的棉絮,吸入口中分分钟要人命! 若非自己重生能听到他们心声,自己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害死家人的真正凶手,竟然是三房人人欺辱的元姨娘! 可为什么,她为什么这么恨乔家,一定要置乔家于死地? 脑海里千头万绪,怎么也想不明白。 回到清香园,心底的怒气降了下来,油然而生的是后怕。 对元姨娘的后怕。 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如元姨娘这般隐在暗处越是柔弱的人。 她说的日后自己动手,她不知道她还会对家人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来。 一个能日复一日伪装自己软弱可欺的模样,还没被任何人察觉,没露出半分破绽的人,她有多少阴毒的暗招。 她不得而知。 “我记得二哥和江湖上的人都有交情,你拿着这个乔家玉佩去二哥常说的那个客栈,带着足够的银子,问他们借几个人武功高能力强的人。”说着她将自己身上这块玉佩拿给知秋。 乔家儿女每人身上都佩戴着一块玉佩,三块拼凑一起是一整块玉。 所以材质色泽纹路都一样,那些江湖的人一看便知自己是二哥的家人。 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继续道:“让他们暗中调查元姨娘,查她从入苏府开始,不,从幼年时期开始,身边都有什么人,和什么人接触,手里都有哪些人供她驱使!要一个不落,就算一面之缘的也要查出姓谁名谁!还有,她娘家是如何落败的,事无巨细要全部都查明白了!” 第62章:自己嫁给小叔? 琉璃国使臣闻大人到底老奸巨猾,金子首饰倒是给得痛快,两日清点完入了国库。 可那寒冰阵图便是怎么也不肯给,给了也是假的。 非得让他亲自在沙尔璋的身上扎几下,流上几摊血,才肯将真的交出。 如此没日没夜又折腾了一两日。 今夜总算拿到了寒冰阵图,琉璃国使臣带着沙尔璋也离开了京城。 苏梧看着手中寒冰阵图,长风候在一旁也瞧着,道。 “公子,您确定这张就是真的?这阵图画得这般潦草。” 苏梧点头,“这是我逼着几个知道阵图的人,在最短时间内画的。只有他的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一丝停顿,人只有在画自己知道熟悉的东西时,才会如此顺畅。所以这一定是真的。” 他看着阵图,也没什么特别。 只是没标注距离。 他没深想,等着慢慢研究,又吩咐长风绘制一幅给边境送去。 乔阮香夜不能寐,虽然二哥身边有高手护卫,可她先前只当自己安排二哥走另一条路,应该就会安全。 现在知道实情,对方就是冲着夺货物伤二哥腿去的。 无论走哪一条路,只要被对方发现,肯定都会伏击。 一个月了,也不知二哥有没有送信回来。 她内心无比忐忑,就这样熬到了天明。 当下吩咐知秋去乔家问大哥,二哥可有传信回来。 到天大亮,上了早饭,她也没心思吃,见知秋回来,说二哥前些时日送了信报了平安。 因为没事所以大哥便没有派人告知自己。 听到这儿,她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但也是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便让人撤下去了。 下人刚走,却见贾云儿来了。 她的伤已经大好,说是来拜谢她的。 这段时日,宛青荷大受刺激,时不时发疯冲去舒云院对贾云儿喊打喊杀。 董氏被宛青荷折腾的也是分身乏术,有时也故意让宛青荷去欺辱贾云儿。 董氏动不了乔阮香,总能拿贾云儿撒气。 也就这样,贾云儿这几日成了二人出气筒。 得亏乔阮香知道,命几个会拳脚功夫的乔家仆人护着贾云儿。 她这才得以安心养伤。 贾云儿跪地叩头,行了大礼。 乔阮香让知秋扶她起来。 “左右你遭此一劫多少也与我有关,我护你也是应该的,不必如此大谢。” “自然要大谢,夫人救妾性命,便是妾的再生父母!妾无以为报,唯有将这个人给了夫人!” 说着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哗哗两下,她脸上赫然出现两道血印子! 贾云儿这一举动着实把乔阮香惊到,瞪大了眸子,看着鲜血淋漓的贾云儿。 眼底蓄满疑惑,猜不透她这是要干吗。 只见贾云儿划破脸颊眉头皱都不皱一下,面不改色,扔了匕首丝毫不顾鲜血淋漓的脸颊,再次恭敬叩首。 道:“这两刀便是之前两次妾意图伤害夫人应受的惩罚,妾也以此明志,从今往后誓死效忠夫人!只求夫人收下妾,妾愿意做夫人的下人奴婢,只要夫人肯收下妾,让妾追随夫人,妾做什么都愿意!” 随后她又重重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声音格外脆响,又郑重道:“妾的父母恩情早在那次被害滑胎时,就已经还了家人,如今妾孑然一身。而这世上唯一关心妾安危的,便只有夫人,妾也不管夫人所说护妾应不应该,妾只知夫人是妾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只求夫人收下妾!” 明亮的正堂内,晨间暖光刚好照在地板上,落在那一片殷红。 折射的红光又照在坐在正对面高椅上的乔阮香脸上,映得那张娇艳的脸白里透红。 一双水眸,散去惊讶,回落平静,只见眸底清淡如水。 望着面前跪在血泊中的贾云儿。 她实在没想到,贾云儿想要追随她,更没想到她不惜毁容明志。 三月初九,春雨淅淅,绵延细润。 落在身上,在肩膀衣袖处落雨成珠。 远瞧去,倒像是一层绢绣的珍珠挂在上面。 别有一番风味。 而夜间,细雨从廊檐灯笼散落,便成了天女散花般,无数珍珠垂落。 美得让人驻足。 廊檐下,一抹清丽身影,便在灯下,仰面看着那灯笼照亮的一方天地。 凭栏而站。 抬手,掌心朝上,感受细雨珍珠般坠落掌心那点点微凉。 不远处一抹黑影便瞧着一灯一人一影的景色。 从杺园分别,他又是几日未见她,今夜总算得见,心中的欢喜自如江海。 又想到之前自己又一次冲动,吃尽了苦头,压了压心神,暗暗攥紧了拳头。 时刻提醒自己,任何时候不可再冲动。 乔阮香看了会儿细雨,听到脚步声,刚收回眸子,入眼便是走来的苏梧那双墨眸。 漆黑如墨,深邃如海。 当真危险又迷人。 她没躲开他的眼神,见他恭敬行礼,也屈膝回礼。 二人此时淡漠疏离,维持着叔嫂该有的礼节和距离。 也都不约而同,将香铺那件事抛在脑后。 苏梧怕再度越界,冲动行事,反而将美人儿推远。 而乔阮香怕的是,会沉沦其中。 从那次事件后,胸口那股无名火,一直灼烧得她寝食难安。 她原以为,只是因为苏梧那日的言行,太过鲁莽冲动,言语污蔑她和韩珪。 但那日杺园外,他低头软语道歉,讨好般哄自己原谅他。 那时她心中的喜悦,和瞧着他那模样自己内心感受,便是情人间女娘生气,情郎乞求讨好求原谅的样子。 她这才恍然,自己那团无名火究竟是何。 那是因他在怀疑自己和韩珪言行有失,不信任自己衍生出的怒气。 是情人间信任出现裂痕才该有的愤怒情绪。 而自己,在不知觉中,也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竟然已经义无反顾喜欢上他了。 想明白这一点,她一阵心惊。 她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或者至多自己会有所心动,却悄然间超乎自己想象般发生了。 之后她就当即决定,不能让这情感再这般发展下去。 这样只会对自己不利。 她早就想过的,她和苏梧之间隔着无数沟壑与山海。 即便这些都可平,可自己要嫁给小叔? 第63章:死马当活马医 这无异于让乔家让自己再次陷入舆论中,这比当年自己一介商贾之女嫁给苏墨还要遭人议论。 她绝不要再经历此议论。 所以,她和苏梧之间,只能是叔嫂或是陌路。 二人并行中间隔着一人距离,这似楚河界限,永远也跨不过,靠不近。 入荣寿院陪着老太太一同用晚膳。 老太太这几日心情好,面上气色也是极好的。 只是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若有所思。 用完晚饭,又上了汤。 苏老太太抿了一口,便开口:“喝完汤乔氏便先回去,梧儿你留下,祖母有些话想找你聊聊。” 二人纷纷点头。 乔阮香很识趣,并未耽误多久,只饮了一口汤便起身退下了。 她脚步轻快出了荣寿院,自是没多想老太太留苏梧说什么。 只是品着那口汤的味道着实有点奇怪,而且,当时嗅着有一股奇异的味道。 她鼻子天生灵敏,能闻到常人闻不到的味道。 所以这让她心生奇怪,正想着就瞧见有婢女端着剩下的汤要去倒掉。 唤了一句,让那婢女把汤端来。 婢女不知乔阮香作何,但也依命走来。 再次凑近,乔阮香探鼻嗅了又嗅。 她眉头一皱又猛然瞪大眸子,惊道。 “是花生碎的味道!这汤里有花生碎!” 那婢女一听,也震惊了。 “怎么会有花生碎!糟了,老夫人喝了这汤,老夫人花生过敏!” 从知道老太太胃口不好,乔阮香就去问了花嬷嬷老太太喜好,也知道老太太花生过敏。 所以,闻出是花生碎,她才会惊诧。 她先吩咐了知秋几句,又步履匆匆,折返回屋内。 入眼就看到老太太躺在地上,因为过敏引发喉咙肿胀,呼吸不得。 脸颊都憋得青紫了! 她第一次见苏梧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边抱着老太太手足无措,一边怒吼。 “快去找大夫来,快去!” 他那脸沉冷得如结了冰霜的铁石,被吼的婢女嬷嬷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跑出屋子。 “我已经命知秋去找府医了,别急!” 乔阮香的声音如春雨般润无声,却让人格外安定,三两步走近,相比苏梧的惊慌,她尤为淡定。 一面掰开嘴唇查看老太太喉咙肿胀的情况,一面暗自冷静分析。 看了一眼一旁瘫软在地的花嬷嬷,还有扔的满地都是的盛药丸的空盒子。 闻着气味,应该是老太太过敏吃的抗敏药丸。 但里面空空如也,应该都不见了。 没有药缓解症状,等府医来了,怕是老太太也坚持不到那时候。 她突然回想到什么,眉头一沉,这个法子很危险,也不见得会成功。 但。 只能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花嬷嬷,去拿酒和一个结实点的小拇指粗的空心木管来!要快!” 花嬷嬷当发现药丸都不见时,就慌得六神无主,浑身发软摊在地上,一双眼也早已通红,脸上交错纵横的也都是泪痕。 老夫人若去了,她也不活了。 可听了乔阮香的话,以为她是有法子救老夫人。 来了精神,二话不说,当下连滚带爬起身,跌跌撞撞跑出屋子朝小厨房奔去! 酒好找,小厨房也是常备的,只是空心木管…… 来到厨房,花嬷嬷整个身子抖如糠筛,翻找的动作又急又乱,几乎是毁坏式在厨房翻找。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空心木管。 可越是着急越是找寻不得。 突然,有婢女找到一个木管,那是用檀木做成的用来舀茶叶是木勺。 只是中间是空的,一头有半圆形的头,用来舀茶叶。 因茶叶多放在长形圆筒里存放,所以这个木勺做得也够长。 花嬷嬷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把夺过,飞奔似地跑向正屋。 中间摔了好几个跟头,才跑进屋递给乔阮香。 她看了一眼后,倒也算是能用。 接过婢女递来的酒,对着木勺消毒,又拔出苏梧腰间匕首,手起刀落将一头斩断,手中木勺成了一个中空的木管。 又迅速将另一头光滑的头,缓缓顺着口腔塞入肿胀的喉咙里。 其间老太太身体剧烈反抗着,但有苏梧牢牢控制着她,乔阮香塞进木管倒也顺利。 直至木管完全穿过老太太的喉咙,之后老太太顺着木管竟得以呼吸了。 面色从紫黑色逐渐褪色恢复正常,所有人紧紧提着的一颗心,听到木管里呼出吸入的气息,这才算落地。 尤其苏梧,祖母是这世上唯一疼他爱他之人,这也是他还留在苏家的唯一理由! 祖母若是去了,他就真的是孤苦一人了。 这时候,府医也姗姗来迟。 府上大夫查看了症状,忙开了药方,让花嬷嬷抓药用开水煮沸,无需煮太久,水开煮半刻钟即可。 随后又敬佩赞叹对着乔阮香道。 “乔夫人这法子果真好啊,若非此法子得以让老夫人暂且呼吸,怕是就算老夫来了,也救不了老夫人。” 乔阮香淡然一笑,“大夫过奖了,我也是在话本里无意间看到的民间法子,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知能不能行,便想着一试。到底还是老夫人命里有福,这法子才这般奏效。” 这也确实是她看话本记得的,只不过是上一世看的讲的女医师的话本,里面提到过。 因为觉得这个法子新奇又独特,所以印象深刻。 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大夫开的药是府上常备的,所以花嬷嬷抓药熬药很快,到老太太灌下药也不过两刻钟。 老太太过敏症状好转后,才将木管拔出,大夫又把脉确认无碍后,才离开。 乔阮香又救了苏老太太一命,老太太不知如何感谢,上次给的百里香木,这次她手里真没有乔氏会稀罕的物件了。 寻常银钱,乔氏自己是不缺的。 而且,自己那点儿首饰和钱,乔氏也看不上。 乔阮香瞧着老太太一脸的难色,也知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 便笑道:“祖母在苏家多护佑孙媳便是最好的感谢了,用不得一些俗物来代替。” 她的话说得恰到好处,只这般一提,老太太便明白她的意思。 最近大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深居荣寿院也是知道的。 第64章:她还是心软了 那宛青荷的孩子死了,董氏宛青荷苏墨还有自己那个明辨是非的大儿子,都讨伐乔氏。 虽说不知为何罚得不算重,只是跪了祠堂。 但是,这么些日子,乔氏和苏家大房尤其是董氏之间积怨,早就深得不可调和了。 而在苏家,能镇得住他们护住她的,确实也只有自己。 苏老太太想明白这些,心中也有了着落。 确实,有来有往,这才让她受得也踏实些。 便点了点头。 “放心,但凡苏府任何人敢欺负你,我老太婆第一个护着你!” 从荣寿院出来,月亮早已高高挂起。 老太太被这么一折腾,早早洗漱睡下了。 花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梧倒也安心地退了出来。 又快了几步,追上了走在游廊里的乔阮香。 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嫂嫂,若是没有嫂嫂,祖母怕是危矣。” “老夫人已经谢过我了,小叔无需再言谢。”说完她又想到什么,眼珠子滴溜一转。 似笑非笑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小叔要真谢我,就不能口头谢了,就当小叔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有我用到的地方,小叔必须无条件答应。如何?” 苏梧墨眸淡淡晕开,望着她那一双狡黠水眸。 似能猜出她心中所想,点头,“好,但凡嫂嫂开口,我必赴汤蹈火。” 得了对方肯定回答,乔阮香敛回眸子,思绪重新回到老太太身上。 神色也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冷凝。 “老夫人院中厨房熬出的汤,里面却有花生碎,此事有疑,得究。调查此事对于小叔,应该不算难。我便不插手管了,不过查到是谁还请告知我。” 往汤里下花生碎的人定是府上婢女,至于婢女背后之人,无非有二,元姨娘和董氏。 但她猜应该查不到她们身上,而她如此说也只想知道那个婢女是谁。 而且,那婢女肯定是要处死的。 既然要处死,她正好到时候让苏梧将尸体送来,借那尸体一用,助贾云儿假死逃出苏府。 她其实还是心软了。 对贾云儿的恳求,还是答应了收下她。 但是要做她手下,贾云儿的身份就不能是妾室,也必须离开苏府。 假死是最干净的法子。 用新的身份,在外面,让她办事也更加方便。 苏梧闻言,神色逐渐变得幽冷,这事无需乔阮香言明,他自是把苏府翻个底掉,也会揪出偷放花生碎之人! 绵绵细雨不知何时变大,淅沥沥打在廊檐,雨滴啪打青瓦石的声响。 清脆响亮。 又顺势而下,滴落廊檐,形成珠串,在灯笼幽黄的灯光下,颗颗似珍珠。 而颗颗珍珠内,倒映的是那一对璧人的倒影。 随着坠落,倒影内的二人不断变化,直至摔落在地,碎成一片。 乔阮香静望着那一滴滴雨滴,进而视线又落在雨滴摔碎的地方,看得出神。 但她很快拽回思绪,因为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叔若是有余钱,记得多备些厚衣和炭火,尤其杺园,炭火要备足,量够一个月才好。” 再过个五六日这京城的天,可就变成数九寒冬了。 自己虽然让乔管事备足了炭火,但那炭火自有另外用处。 除了会分一部分给老太太,可没多余的免费给他。 而且自己虽也准备了给小杺儿的炭火,但他提前备好是最好的,若不够自己再补上。 如此也好有两手准备。 苏梧眸底闪过异色,并未多言,只垂首应下。 见他这般听话,也不问为何这么做,乔阮香心生狐疑望向他。 “你怎么也不问为什么?” 苏梧眨了眨眼,愣了下,又道:“嫂嫂让这么做定是有道理的,听嫂嫂的话,自是对的。” 这话在乔阮香这儿可没说服力。 但,她到清香园了。 便也没去深想,总之,目的是让他备足炭火和厚衣服。 他去照做便好。 而且,他要是真问起来,自己还真不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重生来的,知道会有一个月寒流吧? 他也得信才是,而且,如实告诉他也不行。 他若真信了,提前禀告皇上备足了棉衣棉被和炭火,可是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的。 这场寒流,对自己的计划格外重要,可不能出岔子。 目送乔阮香入了屋内,苏梧收回视线,才匆匆朝自己梧桐院行去。 一入寝房,便从书案上,拿出压在下面的寒冰阵图,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这些时日,他虽参透出这阵法的破绽,破此阵需毁坏坎字位置的阵点即可。 但他始终不明白,这阵图作何用。 现在他又看着阵图,才发现上面所画的粗略的地形和京城已经边境极为相似。 因为是画的局部,他先前根本没去往地形方面想,而且,他被惯性思维影响了,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阵法做不大,所以才没参透。 而现在,他好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了! 但他们应该还不能强大到将阵法布控到整个东周国,应该只到局部。 而对方想要北境三城。 想来应该只是北境有布阵,还有就是京城布阵。 北境布阵,阵起,边境将士冻死,他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夺三城。 而京城到时也会自顾不暇,无从上传下达增援。 对方当真是好计谋。 但他也多少知道,如此逆悖四季伦理的阵法,还能铺得这么大,几乎没人能布出这种阵法,就算有也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又想到琉璃国不惜派来使臣也要赎回沙尔璋,看来这是沙尔璋布的阵法。 但此阵过后,他的命也活不长,也支撑不了他再布阵一次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算是松了口气,若再来一次,东周国怕是又要被琉璃国侵占沦为附属国了。 “长风!飞鸽传书给薛将军,让他务必毁了我所画的位置。”说着将早已标注好位置的纸张折叠好递给长风。 长风领命,正要走。 “等等,京城相同位置,你带人也去毁了。” 长风点头,刚迈出一步,又听主子道。 “再等等!那个,京城的暂时先不用。重要阵点琉璃国人定派人把守着,免得打草惊蛇,相比京城,北境的阵法先破更为重要。” 长风拱手,这次却没急着走,停了一会儿,偷瞄主子,见主子话确实说完了,这才迈着步子出了屋。 第65章:我应该是眼瞎 翌日,科考成绩出来了。 乔阮香一早命人去看榜,用完早饭便见知秋跑得跟花蝴蝶般,喜笑颜开道。 “夫人,大公子中了探花!” 乔阮香知道自己大哥的才学,定能入前三甲。 “那褚盛可是状元?” 知秋点头,“正是。” 主仆二人正高兴时,乔家派人送来了口信,说了消息。 还有韩玲也递来了帖子,道恭喜,说要在外一见。 乔阮香先让知秋送自己写好的信给大哥,另吩咐让他务必招待好褚盛,若褚盛想搬出去,一定不能让他出去。 又将她珍藏已久的青石玉砚台,还有一块上上品雁山砚台,以及自己专门为兄长和褚盛调配的香味的墨块,让下人送去。 这才换了一身喜庆些,水红色的衣裙,出了府。 她和韩玲约了在自己香铺见。 上次去送头油,为苏梧打韩珪之事道歉时,韩玲便说着要来自己香铺看看。 还埋怨自己瞒着她有这个香铺。 自己虽然解释了,只是应着香铺名头,却没开门售卖。 但对方抱怨,明显只是吃味想来,自己自然要主动带她来店铺。 另,还有一件事要与韩玲说,此事在自己店铺说,更为方便隐秘。 第五种香铺子门前,行人寥寥。 这本就是比较偏的一条街,铺子朝向也偏。 人少,倒也清静。 门口大开,来到里间,乔阮香和韩玲正隔案而坐。 乔阮香手提茶壶,扶袖正为其斟茶。 茶水在茶盏荡起一圈圈浪花,茶叶沉沉浮浮,茶水冲击茶盏的声音,也由远至近。 最后茶水水面稳稳停在茶盏口半指的位置,茶叶尽数沉底。 上空冒着蒸腾热气,茶香四溢。 韩玲深吸了一口气,爽朗笑道:“好清香啊!” 乔阮香也笑,“这是苏子臻茶,是南方偏小众的茶叶,喝的人不多,但也是南方名茶。闻之清香,饮之初入口微苦,细品,则透着咸甜,再品后味便是极淡的香甜。” 给自己也倒了一盏,放下茶壶又道:“因此茶初喝微苦,所以很少人喜欢,姐姐可尝尝,若是不喜,妹妹再泡旁的。” 韩玲当下饮了一口,果真如她所说,不过。 “我很喜欢喝,也喜欢这味道。而且,先苦后甜,亦如人生尔!” 乔阮香也是因为其先苦后甜才喜欢的,这很像自己的前世今生。 上一世自己吃遍苦头,这一世总归回甜了吧? 敛回飘远的思绪,她随口道:“不知令弟伤可好些了?那打伤令弟的人可寻到了?” “没有,对方行事很小心,我和家人都觉得是不是他之前嘴毒惹了什么人,才让人痛扁了他一顿的。我弟弟那嘴又臭又毒,被人暗算也是活该。不过好在之后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对方应该就是想教训那小子一下。” “而且,他伤也早好了,活蹦乱跳的。” 韩玲说到这儿,似想到什么,又哎了一声,凑近,一脸的八卦样。 “我一直有个疑问,话说你那小叔会不会是喜欢你啊?” 乔阮香以为她要说什么新鲜趣事,原来是八卦自己和苏梧。 她心头似被揪了一下,忙否认。 “怎么可能,不会的!我可是他嫂子!” “怎么不可能?我这几日可是反复想过了,他看到你和我弟弟靠近,就立马失态了,还说出污蔑你和我弟弟的话。这显然就是吃飞醋的表现啊!” “而且,上次妹妹来找我我倒是忘了,董氏寿宴那次,你托我给我弟弟那砚台,我收好后就命人放回马车了,可等走时在马车内送给弟弟时,才发现砚台被调换!妹妹不是说也给了苏梧一模一样的砚台?” 韩玲大胆猜测,“莫不是他吃醋偷偷换了这砚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乔阮香想起那晚苏梧好像确实因为此事生气了,她还哄了好一会儿呢。 心里紧接着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甩掉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论是不是都和自己无关。 “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回头另送令弟一方砚台做赔礼。” “那倒不用,那块用着也挺好。我那弟弟随便拿一块砚台打发便能了事的。” 又意识到乔阮香带偏了自己话题,又拽回来道,“妹妹可别岔开话题,我觉得你是他嫂子没什么,古人迎娶嫂子的皇亲国戚那可多了去了。” 韩玲是真的不觉得什么,但乔阮香听后却一惊,忙道,“姐姐!这,这话可不兴在外乱说的,被有心人听到还以为妹妹和小叔真有什么,妹妹这名声真的不能要了。” 韩玲这才反应过来,她身份本就是商贾之女,这话确实说不得。 忙连声道歉。 “我只是觉得单看相貌你和苏梧真是挺相配的,你们要不在一起还真可惜了。不过,我很是好奇,你怎么就看上苏墨那死鱼眼了?他生得倒是有几分秀气,可也说不上特别好看。” 乔阮香抿了抿嘴,低头又啜了一口茶。 “我应该是眼瞎。” 她是真眼瞎,当时竟还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看的郎君。 韩玲被她的话和怨自己眼瞎的小表情逗笑了,对此不置可否。 又闲聊了会儿,乔阮香觉得是时候了,才切入正题。 “妹妹还有一事,相求姐姐。” 韩玲正开心着,笑望着她,“何事?” 乔阮香将最近苏家大房出的事,董氏给自己喂绝子汤,宛青荷欲毁自己容貌,造谣自己和苏梧苟且,尤其着重细说了宛青荷将庶子的死扣在自己头上,全家讨伐自己之事说与她听。 后言苏墨宠妾灭妻,言董氏宛青荷心思歹毒。 进而又道:“我的心算是冷透了,本以为帮他瞒着抄袭文章之事,他会怜我疼我,却不承想,只觉得我柔弱好拿捏。对我更加肆无忌惮欺辱。” “如今大哥高中探花,我想等大哥分配了职务后,再寻得一些证据,将此事揭穿进而和离。到时候,还请姐姐能帮我和大哥作证。” 韩玲听她所说苏府最近干的那些龌龊事,早已气得火冒三丈了。 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66章:我自是信嫂嫂 “我观苏墨不算是郎配,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耻恶毒!任由你在苏府被一个妾室欺负!你放心,此事只要你打算揭发他,我一定作证!而且我那儿还有证据呢!” 乔阮香闻言,忙起身行了大礼道谢。 那证据便是她故意留的,如此费尽周折接近韩玲,与之交心,再求她隐瞒,到现在言明要揭发苏墨。 每一环便都是在自己算计内的。 韩玲性格直爽,可也不傻,可以说极其聪明。 不然也不会得韩老首辅青睐。 自己只有从帮苏墨到被苏墨欺辱凉透了心,再行反击,才说得过去。 而且,韩玲的作用也才能发挥到最大。 而这件事也能在韩玲助力下发酵最大。 “但需得等两个月后,等我和兄长做了万全准备,防止苏墨反咬一口方可行动。” “放心,等你准备何时出击,告知我,我配合你就是。” “乔阮香再次谢过姐姐。”乔阮香又行一礼,郑重谢过。 韩玲伸手拉着她坐下。 “你我有眼缘,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如今你遇这事,我自当帮你,没什么谢不谢的。”她是真的喜欢乔阮香,一见到她就不自觉放下所有防备,一见如故,像是上辈子她们就认识一样。 “而且,妹妹若真想谢,日后多研发新的香露给我,便是对我最大的谢了!” “好,日后姐姐凡要的香露,妹妹都免费供应!” 韩玲一提到香,就兴高采烈起来了。 说起了那次她托韩珪送的香味很喜欢…… 二人就着香聊了许久。 窗外天光变暗,繁星点缀夜空,似水洗一般,不停闪烁着光亮。 韩玲依依不舍和乔阮香道别,乔阮香见她走后,也关了铺子,往苏府行去。 苏梧动作很快,只一个白天的时间,就找到了下花生碎的婢女。 她回了自己寝房,冷不丁看到那婢女昏死般躺在地上,苏梧一袭黑色云纹锦袍,站在一侧。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面露惊色。 “小叔夜闯我闺房,这于理不合吧!” 这让旁人看见了,不就坐实自己和苏梧有染了? 却见苏梧淡然一笑,双手抱臂道:“嫂嫂放心,我是悄悄入的院子,在屋内等嫂嫂的,旁人没瞧见。” “而且,嫂嫂不是说了让我将这婢女尸体给你么?所以我才悄然闯入嫂嫂闺房的。” 乔阮香了然,眉宇这才松了几分。 但很快又蹙起。 疑惑,“我什么时候说了让小叔把尸体给我,我记得昨日是只让你告诉我是谁的。” 苏梧顿然,眸光闪烁一瞬,忙又道:“嫂嫂说过的,告诉你并带来给你。嫂嫂怎么忘了?” “是吗?”乔阮香有些不自信了,回想着昨日的话。 今日和韩玲聊了一天,天南海北的,思绪很乱,冷不丁去想昨日的话,确实记不清有没有说了。 但她转念一想,他又不是自己会读心术,肯定是自己说过。 丢了疑惑,她神态恢复如常,走近,看着地上的婢女。 苏梧轻呼出一口气,面上明显轻松好多。 见她专心查看着婢女,解释:“她是洗衣房的婢女,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和她接触的人极少,她基本都是在洗衣房不出来。但,还是被我查到一点儿蛛丝马迹,便是她和三房元姨娘接触过。” “只是没有直接证据,即便知道也抓不了她。不过,我行事,可从来不看证据,一个妾室,敢害祖母,自是有千百种法子悄无声息让她死!” “她还不能死!”乔阮香突然起身道。 她上一世害得自己大哥二哥眼瞎腿残,最后相继离世,这一世自己才不能轻易让她死。 而且,自己还要查出她为何这般恨乔家,还要通过她将她手下的人都揪出来,包括她的父兄,确定他们都没有能力再威胁家人能力时。 再戳瞎她的眼,让她双腿残疾,这般自生自灭地死。 才对得起上一世她害自己家人恶毒行径! 见苏梧明显被自己的话惊到,又忙解释:“我是说她不能那么轻易死了,总得好好磋磨她一番才是。而且她虽然是妾室可到底是三老爷最宠爱的妾室,暗中杀了自是痛快,但被三老爷知道,肯定少不了找你麻烦。” “小叔现在身居皇城司统领,位高权重,虽说对外有着阴狠毒辣的名头,可没有证据斩杀妾室,是随意虐杀无辜,是残暴之行,传出去对你的威严还是有损。小叔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些,莫要让人留下把柄才好。” 听着乔阮香费心解释,苏梧墨色瞳孔随之慢慢晕开,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瞧着似是听进去了,微微点头。 只是那墨色眸子,乔阮香还是看不透,他到底会不会听自己的。 毕竟被害得差点死掉那人,是整个苏府唯一疼他的祖母。 乔阮香为防万一又道:“若是小叔信我,元姨娘交给我,我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自是信嫂嫂,那便依着嫂嫂吧。”苏梧望着面前人,轻声道了句。 整个苏府,除了祖母,他便是最信她的。 只可惜,她不知。 苏梧轻功极好,乔阮香不用白不用,便让他将尸体暗中送到舒云院。 自己也悄悄去了舒云院,找到贾云儿。 自己给她的复颜霜她不用,偏说她留着这疤是好事。 出去后也不会被家人轻易认出,也不会有人对她生出妄念。 其实她知道,贾云儿就是想让自己放心,她毁了容,一辈子只会跟着自己,绝不会再因为什么男人叛变。 乔阮香拧不过她,便随她了。 她叮嘱了贾云儿,苏梧的手下会将她带去自己的香铺,日后她便在铺子里待着。 当是帮自己看店了。 那香铺后有寝房厨房,足够她一人在里面生活了。 又嘱咐。 “接下来一个月天气会骤冷,里面我已经让知秋备好了棉衣棉被还有炭火,足够好几人用的。你好生待在里面就好,另,还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说着,在贾云儿耳边低语了几声。 第67章:三月十五,大寒 也是巧,同意收下贾云儿时,她便想到了这件事还真需要一个身份干净,明面上和自己没关系的人去做。 贾云儿若假死出苏府,便正好能做此事。 贾云儿听后,郑重点头。 随后长风便趁夜带着贾云儿悄无声息出了苏府。 剩下的尸体上,让知秋将贾云儿做的自己人皮面具贴上,若不细看,绝不会想到她不是贾云儿。 这还是贾云儿说的,她在做姑娘时,学会的这个手艺。 起初是因为总是挨打,怕被人瞧见,学会做了“人皮”,贴在皮肤上能遮盖瘀伤,之后才慢慢精进变成可以做人皮面具。 也因为此,她才想到这么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 老太太被害得险些丢了性命,此事一直压着。 到今儿夜里,董氏才知道。 听后,她是捶胸顿足,又惋惜又懊恼。 “老夫人怎么就没死成呢!”真是可惜了! 这些时日,她被宛青荷一直折腾着,宛青荷到底是她侄女,她心里疼她,根本没抽出时间再去设计让老夫人“病故”。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直懊悔自己要是知道,定要再来一脚,弄个双重保险。 必定让那老婆子死了! “那害老太太的是何人?可查到了?” 翠喜上前道:“二公子亲自查的,查到了是洗衣房一个婢女,但身后之人是谁,没查到。” “哼,废物。当了皇城司统领怎么了,还不是个连害自己祖母都查不出的废物。不过没查出也好,希望那人再行刺一次!” 董氏眼底划过狠戾,咬牙说着。 那老婆子死了,看乔氏还仰仗谁护着她。 回想这几个月,苏家被乔氏搅和得乌烟瘴气,自己那怒火都没下来过。 偏偏次次那罚都落不到她身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 又一想到乔阮香,董氏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胸口的怒火腾腾! 但儿子说要忍,那自己就暂且忍上一忍,等儿子得了翼王青睐,平步青云。 就是乔阮香好日子到头之日! 这时青木跌跌撞撞跑来,跪地叩首,“大夫人,您快去看看宛姨娘吧,她又疯起来了,还到处咬人了。” 青木露出手腕明显有一道牙痕,深可见骨,可见那便是宛青荷咬的。 董氏被她反反复复折腾得够呛,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会被折腾得一点心疼也无。 董氏冷眼瞥去地上的人,满脸不耐烦道:“去抓安眠的汤药,给她灌了去,睡着就不疯!” “可,可大夫说了,此汤药喝多了宛姨娘只会变得越来越不清醒。” 青木拧眉小声道。 “反正她这样子也是清醒不过来了,索性就此糊涂疯下去的好!” 董氏冷血低吼,眼底冷漠得更是一点儿温度没有,全然也没了之前那般疼爱宛青荷的模样。 有的只是厌恶,嫌弃,鄙夷,唾弃和埋怨。 害死自己的绪儿,疯了怎么了,她应该去死的! 她怎么不去死! 董氏越想越气,眼底狠戾更甚。 乔阮香从舒云院回来,就听下人来说了董氏对宛青荷的态度。 勾唇笑了笑,很好,失了董氏的疼爱还有苏墨的宠爱,便是报复宛青荷的第二步。 不过,让苏墨和董氏彻底对她厌恶怨恨,还需最后一击。 另一边。 元姨娘被凝露搀扶着回院里,她后背胳膊腿上打的又都是瘀伤。 只是这次并非钟氏折磨,而是被苏茹打的。 入了屋内,凝露为元姨娘脱下衣服,又找来还留着的瘀伤药,轻轻涂抹。 边抹边道:“茹姐儿怎么下手这么重,三老爷也不知管管茹姐儿,任由着三夫人这般骄纵茹姐儿。” 元姨娘强忍着身上的痛,额头早冒了一层汗,愣是眉头都没蹙一下。 更是吭都没吭一声。 听了凝露的话,她冷哼一声不语。 苏青松是个软蛋,整日花天酒地,逛窑子去青楼,只为自己享乐。 哪里管什么儿女如何? 另,他嘴上说宠自己,其实就是把自己当气钟氏的工具。 任由自己被钟氏磋磨,丝毫不管自己死活。 也因着他这般不闻不问,自己才成了整个三房所有人的出气筒。 谁都能折辱自己。 睫羽微垂,严严实实遮盖住她眼底的阴鸷。 她语气淡如水道:“茹姐儿撒完气便好了,左右是我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她本来想着一箭三雕,利用花生碎害死老夫人,让乔阮香和苏珍没了靠山,从而嫁祸给董氏以假证据拿捏董氏那个蠢的。 可,老夫人竟然被乔阮香救了! 不仅如此,自己还平白折了一个手下! 好在自己行事向来谨慎,没能露出一点儿破绽。 就连苏梧也只是调查到那洗衣婢女。 但以防万一,自己还要沉静一段时间。 “听闻二房准备用庶女设计韩珪做妾室,老夫人发话珍姐儿的婚事她看着来了。你去告诉茹姐儿吧,顺道去告诉三夫人,我身体抱恙,这几日就不去请安了。” 凝露点头,遂出了院子。 凝露趁着去帮元姨娘跑腿,暗中见了知秋。 知秋从外面回来,将凝露的话复述了一遍。 乔阮香点头,“马上月中了,魏氏再想让庶女勾搭韩珪,也没机会,且不用管。你让凝露多加留意,观察元姨娘在府上可还有旁的手下,但凡有可疑的都记下!” 三月十五,大寒。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整个京城陷入寒冬。 不到半个时辰,百花凋零,树叶枯黄,万物沉寂。 原本生机勃勃的春日,刹那间进入凛冬。 街上行人无几,只有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猫,卧在皑皑白雪上,迷茫又无措地望着天地。 寻常百姓的煤炭储备并不多,家家户户望着这无尽头的雪,忧心忡忡。 有闲钱的便马不停蹄去买煤炭。 没闲钱的只能祈求这天快些回暖。 偏偏市面上的煤炭所剩不多,那价格更是被哄抬成天价。 有闲钱的人家,却也买不起了。 乔家,乔书柏看到窗外一片素白。 那刺骨凛冽的寒风刮进窗内,心中又震惊又疑惑。 前几日小妹送来信,说月中天气将会骤冷,大雪绵延整个京城。 他当时看后还多有不信,现在却无一不信。 又想到小妹所提储备炭火棉衣棉被之事,好在他当时不信却也照办了。 第68章:我这人人美心善 而且,小妹信中所言,让他大雪这日带着褚盛,去早就备好的施舍点救助流民乞丐。 当下就穿了厚实的衣服,外披狐裘大氅出门,刚好就瞧见他强留多住几日的褚盛。 便带着他一道出了门。 走之前还派人送了口信给乔阮香。 苏府,清香园内。 得到口信的乔阮香微微点头,又问了苏墨情况。 苏墨昨日就能下地了,但腰伤还未大好,需要人搀扶才行。 一早去上朝了。 今日天气骤变,朝堂急召文武百官速速进宫上朝商议此次寒流。 想来这朝会是要开很久,而且最后结果她也知晓。 大周国建国不久,国库紧张,现在炭火棉衣棉被又极其短缺,还被炒成了天价。 皇上定会大力举荐百官去拉拢富商,自掏腰包救济京城百姓。 而且,所给出的条件不低。 旁人她不确定,但一定能打动苏墨。 正想着,见乔管事匆匆跑来。 面带难色道:“少夫人,苏家库房的银炭没了,各房的人都拽着小的要银炭呢!可账上那些钱,就算都买了银炭也不够大家分的,小的也如实说了。 可谁知有人发现了少夫人您备好的库房里的银炭,现在各房都炸开了锅,都说少夫人手里有炭藏着掖着不给,各种说您不是。您看这……” 乔阮香闻言,眉眼间没有一丝慌张,反而淡淡一笑。 “发现得倒也是时候。”然后淡声吩咐,“你拿着买银炭凭证字据,还有苏家账本给他们看就是。只说那是我自己囤的,不算苏家的。” “但,我这人人美心善,若是谁想买我手中的炭,市面上一百两一斤,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算他们九十九两。” 乔管事是聪明人,一听此,便知道小姐的用意。 也猜出了小姐一开始囤这么多的银炭作何。 当下那难色也褪去,转而喜悦跃然眉梢。 小姐到底是乔家女,经商之才便是刻在骨子里的。 最让他开心的是,赚苏家人的钱,他心里更高兴。 虽说小姐已经把嫁妆,和他们吃喝小姐的吐出来了,可这一年间他们从小姐手里,明着暗着顺走了多少没登记的玉石首饰? 那些也都是钱啊。 要他说,要九十九两银子,都是便宜他们的。 乔管事心里头暗爽着,脚下步子也变得轻快不少。 乔管事所想,也便是乔阮香所想。 一开始她便想着好好靠此赚上一笔,这赚的钱权当他们买之前从自己手里顺走的东西了。 一个月的时间,她猜应该能把他们手里的钱都掏空了。 而且,掏空了好啊。 她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明艳的笑。 那双水眸,泛着别样光芒,是在算计时才有的色泽。 临近午时,苏墨和苏青云才下朝回了苏府。 他们二人低语商量了一些什么,苏墨就神采飞扬地直奔清香园去了。 那被打伤的腰,此时都不觉得疼了。 乔阮香听到一阵吵闹又激动的心声,隔着门帘也知是苏墨来了。 果然,下人撩开帘子,苏墨面上难掩喜悦走来。 但在乔阮香视线递过去时,他的脸便拉了下来。 强压着一张冷淡的脸。 「爹爹说了,若想让乔阮香同意自掏腰包救济百姓,得让她知道她得靠自己,自己好她才能好。自己不能因为手里被她握着把柄,就露怯。得冷脸,震慑她。」 「而且,要不是自己最近腰受伤了,他一定强了她,也好身体力行地震慑她!更让她知道自己那方面的好。」 乔阮香对于他最后一句心声,表示嗤之以鼻。 她不动声色垂眸饮茶,遮掩眼底的鄙夷。 便听他道:“天气异变,骤降大雪,是朝堂上下无所预料的,今日皇上特下了旨意。若是富商和官员通力合作,并手救济京城百姓,于朝堂于富商还是官员都是百利无一害。” 顿了顿,他瞄了乔阮香淡漠如水的脸,又道:“而且,你我本就是官员商贾联姻,皇上特意点了我,我刚入内阁,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自是不能没任何作为,也自当要一马当先才是。” 「皇上可说了,自己若是能在接济百姓中起到带头的作用,就让自己连升两级品级。自己就是正四品内阁大臣了!是大周国升官最快的后生呢,而且,最关键是翼王定能青睐自己!」 他难掩眼底的喜悦,干咳了一声,再次正色道:“你我是夫妻,荣辱一体,如此利好的事,自是要做的。你书信一封给岳丈,说明此事,救济百姓的事,今日就要开始。” 他说得不容置疑,那语气,分明是命令,没一点商量之色。 上一世他就是如此的,所以乔阮香听后神色并无波动。 她只问了一句。 “既然是通力合作,一并救济百姓,那朝廷可有拨款?” “暂时没有,但国库紧张,就算拨款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夫人只管和岳丈去做便好。日后苏家得了名声,我得了褒奖,还能少得了你和乔家的功劳?” 「可不能告诉她皇上已经拨款给了两万两,这些钱他要自己入私库。自从乔阮香夺回嫁妆夺了苏家家产后,自己手里就没什么闲钱,尤其是入了内阁后的一些应酬,拿不出钱来,被不少同僚暗中嘲笑」 「偏偏母亲那也没多少钱给自己,自己也不好张口问她要。好在,前些日子自己伤了,这才没什么花销。」 听着心声入耳。 她放心一笑。 又道:“我自是知晓这些,也非想要去计较,且那钱夫君入了自己口袋也无妨,但总归是要问上一问,若我父亲问起我也好有说辞。” 闻此,苏墨冷下来的脸好看了几分,“朝堂拨了两万两,但不一定什么时候到,你且安排着。” 「自己才不会傻到说已经贪了,乔氏嘴上说不计较,万一知道了再被她抓住证据。贪墨振款这可不是小事,比自己抄袭文章事还要大,尤其是现在国库正紧张时。」 乔阮香乖巧点头,很合他心意,没再去追问。 第69章:只能大义灭亲 苏墨本来还担心乔氏拒绝,毕竟最近乔氏变得不再是之前那般唯唯诺诺。 但现在看她同意了,暗想也对,她再怎么样也都是自己的妻子,荣辱一体的道理,她可是很明白的。 不然抄袭文章之事她也不会帮自己瞒着。 思及此,他抬眸再次凝视着她那张脸。 灼若芙蓉,娇艳动人。 配上她乖巧听话的神情,简直如沾着露水娇滴滴的花蕊。 娇俏惹人怜。 他是越看越是心痒欢喜。 心中也不禁纳闷,为何自己先前却觉得她跟个木鱼一样不好看呢? 自己之前当真是眼瞎。 错把宛青荷那个鱼目当珍珠。 又垂眸看向握着白玉兰花盏的素手,指若削葱,细长柔弱似无骨。 他看得光想伸手好好捏一把。 可刚抬起手,腰间一阵刺痛,不知何故,就像是腰间有一根线,被猛地拽了一下。 疼得他一阵嘶哈倒抽凉气。 伸出半截的手,捂着那侧腰好一顿揉,才算好受些。 就刚刚那阵刺痛,就已经疼得他一头虚汗。 当下还有余痛,也不敢再动。 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务必打着苏家名头。 乔阮香听着他那些什么,都是为了乔家好的胡乱说辞,敷衍点头,遂有些不耐烦让知秋送他出去。 耳根总算清静,乔阮香当即又吩咐回来的知秋。 让她亲自去将刚刚苏墨所言原原本本告知大哥,务必当着褚盛的面。 又道。 “去前,先去找一趟长风,就说我在自己香铺等苏梧,有要事相商。” 乔阮香很快到了香铺。 今天大雪,街上寒风凛冽,行人寥寥,马车驶得也更快。 一入香铺,贾云儿便忙出门迎了去。 扶着乔阮香入了里屋,又贴心倒好茶盏,还递来汤婆子。 好一顿忙活。 贾云儿忙活完后正要汇报她先前安排的事,就见乔阮香抬手示意。 接着就听有人来,她闭了口,迎着乔阮香的眼神,暂且退下。 苏梧身披黑色狐毛大氅,而毛领上沾了一层白雪,黑白相交,映得那张清俊冷峭的脸更加清冷巍然。 但在他脱下大氅那一刻,露出乳白色飞鸟云纹锦绣衣袍,截然不同的色调,使得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如化开的湖水,柔和得似幻觉。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除黑色以外的衣衫。 而且。 她低头,自己今日也是乳白色绣花鸟图兔毛领小袄,下身也是同色系裙摆。 乔阮香没多想,只是重新将视线落回手中茶壶,为其斟茶。 克制自己思绪,没过多想他今日为何这般穿。 而是直截了当道:“小叔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一件事?” 苏梧垂眸撩袍而坐,面对乔阮香对自己穿着的不在意,眼底有失落。 他可是特意差遣长风去看了她今日穿着,特意挑选的。 但也转瞬即逝。 又想到了长风那小子办对了一件事。 便是暗自瞧见苏墨对乔阮香要伸出咸猪手,被长风一根银针刺中腰筋。 够他疼好几日的。 他敛回思绪,唇角微勾,“自然记得,嫂嫂救了祖母一命,莫说一件,一百件都可。嫂嫂尽管提,凡我能做的,都会帮嫂嫂。” 乔阮香蹙了蹙眉。 听着苏梧的话,语气温和适中,语调亲和有度,倒无不妥。 却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而且,自己还不自觉想到了韩玲的话,吓得她猛地一激灵。 当即按下了那个想法。 眼底色泽沉了沉,冷静了冷静才开口,“我要你明日回皇城司后,接到举报,暗中彻查苏墨贪墨赈灾款两万两之事。” 苏梧一侧眉微挑,墨色瞳孔平和深邃。 他几乎是没犹豫,便答应了。 “好,没问题。” 乔阮香不意外,苏梧这人本就和苏墨不睦,和苏家大房更是没半点情分。 所以,苏家大房兴衰,苏墨的荣辱他是一点不在乎。 这点她很清楚。 不过,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也是始料未及的。 他也不问问自己为何要让他调查自己夫君? 但转念一想也对,苏家大房最近那些龌龊事,哪一件能逃得了他的耳。 自己想对付自己夫君,进而和离,他多少也有过猜测吧。 而且,这件事揭发后再加之后面自己计划谋划的事,苏家人入狱是免不了的,自己自当在那时之前就得从苏家抽身出来,尽快和离。 她暗自想着,也为苏梧找着合理的借口。 然,这些尽数入了苏梧的耳。 他能听到乔阮香的心声,从那次他收集近一个月的养身的药材,只为她生产后那日给她开始。 就惊奇地发现他能听到她心声了。 当时他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 而现在,听出她不久后就要和离。 内心欢喜得,更不亚于当时得知能听到她心声。 但他面色依旧如常,神情控制得极好,一丝一毫的喜悦都未表露。 茶盏握在手中,轻送至唇畔,淡抿了一口。 声音幽转。 “除去我和苏墨自小不和的原因,我这般爽快答应,也是因为大周国刚建国,国库紧张,容不得一点儿贪墨之人存在。 而且,先前我调查的那起贪墨案件,小数额总共不过五千两,且此事弄大是圣上授意,意在敲打。但到底最后也没重罚,所以也只是起到敲打作用。” 他轻抿润了润唇,“这次事件便截然不同了,贪墨两万两,还是赈灾款。此事非同小可一来关系国库,二来关乎百姓,我不知便罢了,知道了就只能大义灭亲。” “而且,苏墨的德行,我比嫂嫂更为清楚,他是能干出此事之人。” 后他又补了一句。 听着他娓娓道来,细细解释。 乔阮香面颊一阵滚烫,暗道自己格局到底是小了。 竟只想到了他们不睦报私仇,和顺手帮自己的层面。 她讪然,垂下眸子不敢再瞧对面之人。 思绪转回,她神色逐渐恢复如常,又想到什么,抬眸嘱咐道:“只是,还希望小叔一定暗中调查,搜查到证据也还请暂且不动,两个月后再行揭发。” 再说另一边。 短短半日,百姓冻伤冻死的便有十人了。 乔书柏已经安排全部人手分发棉衣棉被还有炭火,可发放的速度还是太慢。 第70章:都不是什么好鸟 而且好多都是在来领的路上就直接冻晕,那些被冻死的多是这些被冻晕没人管的。 乔书柏和褚盛亲自动手分发,可还是太慢。 他拧眉看着乌泱的人,沉吟道,“这样不行,要确保百姓来领的路程不超过一刻钟!至少要再开三个分发点!在不同地方同时分发!” 褚盛跟着点头,“这里有乔叔看管维持秩序倒是可以,你我再分别负责一个分发点也不成问题。可还有一个点,谁去看着?” 乔书柏闻此也犯了难,二弟去押货还未归,家中确实没有可用之人了。 “我来吧,大哥。” 一道脆亮银铃般好听的声音响起。 乔书柏回头一看。 “小妹!” 忙上前迎了去,满眼担忧:“你一个已婚妇人如何能抛头露面,再说了外面这般冷,你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了?而且,负责分发点的人须得住在那才行,你留宿在外,若再被坏心之人传出什么不齿流言,你的名节可就毁了。” 其实乔书柏最担心的就是最后一条,自己这小妹在苏家的处境,他现在比谁都清楚。 尤其想到她说的那个预知梦里的人和事,那董氏宛青荷,二房魏氏,三房钟氏。 都不是什么好鸟。 而且造谣全凭一张嘴,女子名声更是能这般轻而易举毁了。 小妹名声若被毁,岂不是正称了他们意,拿捏小妹,把小妹的嫁妆再一并夺去了? 他才不能让小妹再受那般苦! 乔阮香从香铺出来就来了这儿找大哥,她本就想来亲自分发。 而且,她不光要亲自发,还得让苏墨跟着一起,并且带着宛青荷去。 这可是让宛青荷被苏墨彻底讨厌的重要一环。 “我必须来,既然是官员和商贾合作救济百姓,我自然要代表苏家。不能让苏家把名头尽数占了,不出钱也不出力啊。” 她笑了笑,轻声道了一句。 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落入褚盛,以及周围一些领物资的人耳中。 褚盛分发完最后一袋炭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来。 面上已经有了愤懑不平之色。 “苏家倒是打得好算盘好主意,让一个小女娘来替苏家出人!他苏墨是腿瘸了还是断了,就算断了有手在也能去分发点分发出力!如何能让书柏兄妹妹你自己去!” 褚盛的声音可就没有乔阮香那般小了,而是拔高了好几度。 嚷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那些百姓得了乔家的好,又听此,自然向着乔家说话,也都纷纷附和。 乔书柏眼底也早已蓄满怒火,对苏家的厌恶程度达到了顶点。 也道:“是啊,就算代表苏家,他苏墨也必须得出面吧!妹妹你若说不动,我亲自去苏家找他去说!我看苏家当着我的面,可还有脸让妹妹你自己代表苏家去!” 乔阮香见闹这么一出,够了,忙拉住大哥。 宽慰,“大哥莫气,小妹会让他陪着一并去的,若他不去,这百姓的声量让他听见,他也会听话去的。不劳烦大哥亲自去说。” 她又宽慰了大哥几句,大哥气才消了几分。 又和褚盛说了几句客套话。 说的尽是谢他这次救济百姓帮忙之事,褚盛客套回之,在乔家叨扰数日理应云云。 之后风雪又大了起来,天色染了雾色。 乔阮香也才告辞朝苏府行去。 上了马车,乔阮香就吩咐知秋去通知贾云儿可以动了。 她先前送贾云儿假死出府后,吩咐的任务就是收留京城的一些,机灵能说会道传播消息还快的小乞丐。 一来这些小乞丐人小力气小,就算去领物资也撑不住,有贾云儿收留,他们最起码能在这次寒流中活下来。 其次,便是必要时他们能悄无声息并快速,将一些自己想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 毕竟,这繁华城都的小乞丐,可是城都隐藏在皮肉里的脉络,使用得当了,散播消息收集消息都是一把好手。 而贾云儿,便是自己最适合收留管这些小乞丐的人。 “务必让她将今日苏墨陪我一起去分发点的话传遍京城,声势要大。另,记得让贾云儿明日安排一个稍微大点儿的乞丐,去皇城司举报苏墨贪墨赈灾款。” 她和苏梧达成一致是一回事,这表面的功夫该做还是要做。 翌日一早。 乔阮香早早起身收拾好行囊,就准备去第四个分发点。 刚行至门口,就见苏墨身上裹成了粽子。 衣服里里外外穿了不下七八层,外面还披着单薄的斗篷。 穿得厚重臃肿还不保暖,还格外难看。 他一脸的不悦,眼底也都是怒色。 瞪着乔阮香走来。 还没到跟前就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都差点喷出。 腰间也扯得生疼,面上一阵扭曲。 到了跟前直接怒道:“乔氏,你什么意思,你手里有煤炭为何握着不给分发!还花九十九两买?你怎么不去抢啊你!” 「自己贪墨两万两银子还没销赃,不能用,握在手里也是摆设。可手里也没钱,偏偏乔氏这个贱人在家里做起了买卖,一斤炭火卖九十九两,这和外面卖一百两有何区别!都是强盗!」 「害得自己昨夜冻了半宿,这会儿都着凉了!」 “那是我花自己的钱买的,为何要给大家用?而且,祖母也准了,且祖母自己都花钱买,更遑论你。” 乔阮香唇边挂着淡淡冷笑,眉眼平静如水,声音也淡淡。 昨天她一早起床见外面落了雪,就让知秋命人送去荣寿院几日的炭火,还有几床加厚的棉被和棉衣。 也特意嘱咐了,不收钱但要说成是收了钱的,让荣寿院的人也莫要说漏嘴。 但老太太执拗死板,非要给钱,知秋不得已拿来钱给了自己。 自己自然也不能要老人的钱,便换算成当时购买炭火的成本价给了老太太。 当时买的是一两一斤,老太太给了五百两。 银炭烧得久,但还有下人们,一日老太太院里怎么也得用掉三十斤。 这五百两够老太太用半个月了。 等老太太用完,她再派人去送就是。 反正,知秋拿着银票回来,自己也确实是收了钱的。 她说这话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