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小娇妻》 第一章 苏怀瑾还记得初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天天在班里强调“一日之计在于晨”,提醒他们早起学习的必要性。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未来几十年的道路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听话走长辈规划好的路线,就可以轻轻松松、顺风顺水,不必像身边的同学一样卷生卷死,对老师们劝学的大道理也只是一知半解。 老师们的苦口婆心她听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这句话深有体会,深恶痛绝。 穿越成兰溪村村花的短短一个月,苏怀瑾的人生已经不是翻天覆地能够形容的。 曾经的苏怀瑾:骄傲美丽且自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 如今的苏小美:弱小可怜又无助,街头村尾都拿她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兰溪村民这段时间的状态,可以用一句话完美概括——只要一起吐槽过村支书家的闺女,大家就是好朋友! 身为苏小美本美,她最近的处境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但对苏怀瑾来说,这还称不上打击。 她有一个出身名门、一心想要恢复家门荣光的奶奶。 苏奶奶自知儿孙资质有限,包括苏父和苏怀瑾姐弟,都只能算聪明而称不上拔尖,指望他们重振家族几乎是做梦,不过苏怀瑾那张从小精致到宛如艺术品的美人坯子脸蛋,让老人家有了另辟蹊径、曲线救国的想法。 苏奶奶认为,凭儿孙的才能,指望他们开疆拓土着实是难为人,但如果上头有人拉拔,他们还是能把握住机会的。 于是苏怀瑾就成了全村希望。 苏奶奶要求举全家之力对她进行培养。 一母同胞的弟弟每天坐公交车上公立学校,苏怀瑾坐着小轿车出入价格昂贵的私立学校;弟弟跟同学组团上各种补习班的时候,她在各种比赛活动场合大放异彩;当然相应的,被放养的弟弟每天完成功课,呼朋唤友愉快的踢球打游戏时,她不是跟着家庭教师学习琴棋书法,就是在奶奶身边听取悉心教导。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十八岁那年,苏怀瑾不负众望升入百年名校清大,并蝉联几届校花,两年后弟弟也成功拿到隔壁的录取通知书,知道的无一不夸他们姐弟卧龙凤雏、羡煞旁人。 只是少有人知道,苏弟弟是凭自己的本事保送,苏怀瑾却是走特招的路子才得以进入清大。 为了得到这个名额,苏奶奶把二环内的一套房卖了。 在外人看来,苏家是名门之后,再怎么子孙不济,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苏奶奶手里攥着几套珠宝和房产,随便抛出一套,就够普通人家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苏父只是能力有限,却并非败家子,他跟妻子经营一家小公司,年收入近百万,足够一家五口在首都维持光鲜体面的日常生活,正常情况是用不着苏奶奶变卖祖产。 偏偏他们家不是正常情况。 苏父苏母的收入,想让苏怀瑾在私立学校保持高水准的生活,还是颇为勉强的,毕竟过惯了中产生活,不可能全家缩衣节食供她上私立——这也不是苏奶奶乐意看到的,所以她老人家时不时动用小金库补贴家用。 于是十多年下来,苏怀瑾这只巨型吞金兽,把苏奶奶的资产啃到缩水一半! 明眼人其实都看得出苏家此举的用意,名义上是富养女儿,实际不过是想走捷径,通过攀龙附凤的方式实现阶级跨越。 这种行为自然是备受唾弃的。 苏怀瑾很早就知道,人们当面夸她漂亮优秀,背地里说不定在嘲笑他们家痴心妄想,巴不得他们狠狠跌个跟头。 不好意思,她让他们都失望了。 苏奶奶砸出去的那套房是有意义的,苏怀瑾凭借出色的容貌和才艺在大学搅弄风云,受邀参加了许多活动甚至是综艺节目,成为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眼中标准的白富美,还是明明可以靠脸却非要靠才华的那种。 那时的苏怀瑾面临着人生中第二个选择,是继续经营形象、寻求嫁入豪门的机会,还是接受娱乐圈的橄榄枝,该换赛道做一个众星捧月的女明星? 苏怀瑾毫不犹豫拒绝了某知名娱乐公司的邀请,主打就是不忘初心,然后在一次校庆活动上结识了知名校友谢景峯。 初时,对方只是位清俊非凡的金融才俊,一身低调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清贵逼人,他对明艳娇俏、落落大方的学妹颇有好感,苏怀瑾也正值少女慕艾的年纪,不仅留下了活动合影,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早年与谢家有旧的苏奶奶,便凭借几张合照识破其谢氏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就这样,还没毕业正式参加社交的苏怀瑾,已经提前遇上了“真命天子”。 郎情妾意,苏怀瑾和谢景峯的交往堪称教科书式的水到渠成。 苏奶奶功利心或许重,可十多年如一日的悉心培养和呵护也并非作假,把苏怀瑾养成一位通透清醒又不失单纯善良的姑娘,可以说除了家底不够,她符合名媛的所有标准,有了自由恋爱这个背景,如谢家那样情况复杂的老牌家族,也顺利接纳了她。 苏怀瑾毕业前,谢老爷子已经发话让她去谢氏总部工作,谢景峯都还没“入主东宫”,她这待遇已经堪比亲孙女了。 不出意外,这个豪门她是嫁定了,曾经那些背地里说风凉话的人,也纷纷换上了真诚善意的 笑容。 苏怀瑾当时就悟了。 只要她不在意,外人的评价就是放屁。 然后意外它突然发生了。 万事俱备就差结婚的苏怀瑾,莫名其妙穿成八十年代苏小美,还是个私奔未遂、几乎人人喊打。 她不在意满村风雨。 可是一夜之间,别说嫁豪门了,自己连个土财主都遇不上,难道她将奶奶毕生所学的名媛技能继承下来,最后就是为了嫁个霸道村二代? 这何止是一落千丈啊! 苏怀瑾的整个人生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坚持十数年的人生追求瞬间化为泡影,坚强如她也有种万念俱灰,人间不值得的感觉。 但她还是坚强的活下来了,并且本着能苟一天是一天的心理,从头开始学习生存技能。 是的,生存。 苏怀瑾总算是知道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她从小学习并熟练掌握的才艺技能,竟不如洗衣拖地来得实用,这辈子就没干过家务的大小姐整个人都傻了。 不学还不行,刚穿来的时候她恍恍惚惚、无法接受现实,落在村支书父亲眼里就是不服管教、冥顽不灵的表现,大家长发话让她饿一天肚子醒醒脑子,全家成员一丝不苟的执行到底,于是娇生惯养的苏怀瑾,平生第一次体会什么叫饿到咣咣撞大墙。 于是,以嫁入豪门、重振家族为己任的苏大小姐,从此有了新的人生追求——填饱肚子。 这可真是离离原上谱。 在苏怀瑾心里堪比魔鬼的支书父亲放话,苏家不养闲人,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在家做饭,让她自己选择。 极限二选一,她当场选相对轻松的家务活。 苏怀瑾觉得,原主苏小美就一直负责这些,她继承了对方的记忆,又拥有聪明的头脑,不就是学习洗衣做饭吗? 小意思,看她怎么让他们大吃一惊。 然后,老苏家就真的大吃一惊了,并且持续震惊着。经历了难以置信到茫然最后麻木的一系列复杂心理,还是没办法真正接受现实,他们想不通,以机灵著称的孩子,小时候学洗衣做饭都顺顺利利、上手极快,现在都到了嫁人当妈的年纪,为什么还会每天给他们上演几回煮饭忘记加水、差点把锅烧穿,洗个碗把碗碟摔坏之类的匪夷所思错误? 兰溪村民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则,规律的忙碌着,每天最轻松的时刻,就是收工回家吃饭的路上。 比如现在,忙碌了一早上,乡亲们各自扛着农具,三五成群结伴回家,或聊聊此刻在播的村广播内容,或者说说自家八百年不变的早饭,一路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村口相遇的苏家几人面上不显,脚步却是如出一辙的沉重。 其他人家的饭菜一成不变,而他们,还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哪一种“惊喜”。 四人沉默的走向那座村里人人艳羡的二层小楼,进院,关门,熟悉的“吱呀声”引得从门前经过的众人纷纷侧目—— “支书家怎么又把大门给关上了,咱们村这么安全,还怕招贼吗?” “招什么贼?还是因为那件事啦。”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他们还没走出来呐” “走出来?你说的倒轻巧,以前媒人恨不得踏破支书家门槛,现在爱做媒的那几个都恨不得躲着芳嫂子走,支书两口子怕是有得愁咯,这事儿也过不去。” 压低的讨论声依稀传进刚进门的四人耳朵,不过谁也没在意,他们默契的把目光落在厨房,那里安安静静,好像无事发生,刘春芳却无端想到一句话,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刘春芳默默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警惕高喊:“小美?” 踩着点起来做早饭的苏怀瑾,把头从厨房的小窗探出来,精致到晃眼的漂亮脸蛋上,挂着能感染人心的喜气盈盈,“爹娘,大哥大嫂,你们回来啦,正好红薯粥也熟了,快去打水洗手吧,准备吃饭啦。” 她笑得越甜,院里四人越不敢放松警惕,威严的苏支书神情都有些怔愣:“煮熟了?” 苏怀瑾一脸无语:“不然呢?” 放弃了睡懒觉的机会,一大早爬起来,头没梳脸也没洗就扎进厨房,她要是连个早饭都煮不熟,对得起这样勤劳的自己吗? 将小姑子理直气壮的眼神看在眼里,苏大嫂很想吐槽,他们这一个多月,干完活回家就没吃上过一口热乎饭,她和婆婆累了一天,还得先给小姑子收拾层出不穷的残局,之后再准备一家人的伙食。 而小姑子每天不仅吃干饭,还尽给他们添乱,现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可她只是进门不到一年的新媳妇,还轮不到她来挑小姑子的刺。 苏大嫂默默把吐槽的话咽回肚子里,等着公公婆婆发话。 关键时刻还得看女主人的,刘春芳女士挺身而出,指了指院中新打的压水井,“你们先打水洗手,我进去看看。” 半分钟后,刘春芳握着锅铲出来,神情恍恍惚惚:“真的熟了,虽然有点稀,但是米和红薯都煮熟了,锅底也没有糊。” 苏大哥激动到险些喜极而泣:“成了,小美她终于把饭做成了!” 听这语气,仿佛他妹不是煮了一锅粥,而是拯救世界了一般。 拿着小盆盆正要出来接水洗脸的苏怀瑾努力低调道:“不至于不至于。” 苏大嫂:…… 她就静静的看他们兄妹装逼。 第二章 苏家老大苏振兴的反应虽然略浮夸,不过也说明一回家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对他们来说有多么不容易。 这标志着他们长达月余的水深火热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是的,老苏家对饭菜的唯一要求就是煮熟,稠或稀都无所谓,只要不焦不糊,就是一顿美味。 对厨艺有要求的只有苏怀瑾自己。 不过自从她有幸围观过邻居的早餐,看到他们家所谓的红薯粥,稀得都找不出两粒米,甚至一大家子七八口人,放的红薯也没她多,一家子基本上就是混个水饱,苏怀瑾再也不敢叽叽歪歪了。 好歹他们家米饭是管够的。 有对比才有幸福,网友诚不欺她! 穿成苏小美,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苏家的生活条件,在兰溪村甚至整个镇里,都是数得着的“优越”。 魔鬼一般的村支书父亲,在家里有着绝对话语权,出去了也备受尊重,凭借的不仅仅是他村领导的身份,还因为他当过红军、上过战场。 苏大哥今年二十四,苏小美和双胞胎哥哥苏振华也才十八一枝花,而他们的父亲苏保荣,却已经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了。 老爷子当年三十好几退伍转业,回老家当生产队长,既有工资还有部队津贴,妥妥黄金单身汉,很快就娶到了十里八村都竖大拇指的好姑娘,婚后一年生下大胖儿子。 刘春芳如今也成了年轻姑娘的婆婆,但她如今才四十出头,夫妻俩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但苏支书并没有里的老男人那般宠妻无度,而刘女士也不是躺着被宠的娇妻。 大概将家庭所有收入都交给妻子支配、家里的大事小事由她做主,就是这个年代独有的浪漫了吧。苏支书一个人的收入,抵得上普通家庭的两三个壮劳力,刘春芳也不甘落后,操持家务、种地养鸡样样不差,家里的生活蒸蒸日上。 后来家里孩子长大,打小吃饱穿暖的兄妹几个身体都倍棒,十六七岁的苏大哥初中毕业回村种地,那会儿吃大锅饭赚工分,将近一米八、力大如牛的他轻松拿下十二个工分,成功让老苏家的生活条件再上一层楼,原主苏小美也由此成为全村唯一一个从没下过地的人。 这几年村里响应国家号召包产到户,干多少都是自己的,家家户户忙得如火如荼,刘春芳和好大儿娘俩卯足了劲开垦,收入成倍增长,眼瞧着有赶上苏支书的趋势了。 眼下家里又新添了苏大嫂这位悍将,不仅种的地更多了,家禽家畜的养殖规模也扩大了一倍,可想而知,苏支书的高收入被他们后来居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是穿到这样的家庭,苏怀瑾才有了做选择题的机会。 否则,穿成村里任何一个女孩,她也只能全部都要,农忙时跟着所有人一起下地抢收,同时还要兼顾全家人的吃喝拉撒,一个人恨不得劈两半,每天忙成敢死队,完了可能还吃不饱饭。 简直比恐怖故事还恐怖,苏怀瑾都不敢想象那种生活。 幸好她是苏小美,而不是什么苏小红苏小花。 看看村里其他小姐姐过着什么日子,苏怀瑾生平第一次get了知足常乐。 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短短一个月,她成功抛弃了用十几年养成的名媛习惯,什么发型妆容、美甲穿搭,但凡出门就要把自己从头发丝武装到脚趾头的,通通忘掉,就算她抠脚、挖鼻,怂头搭脑,依然是全村最靓的崽。 堕落一时爽,一直堕落一直爽。 精致讲究了十多年的苏怀瑾,越来越喜欢这种放飞自我的感觉,仿佛一朝穿越回到了快乐老家。 放飞自我的苏同学,今早起床连衣服都没得换,只在花花绿绿的棉布“睡衣”外面套了件衬衫,手指随意扒拉几下头发扎成马尾,然后就直接去厨房了,脸也没洗、牙也不刷,争分夺秒为全家准备早饭。 自己都为这份勤奋努力感动落泪。 过于勤奋的结果就是其他人都捧着碗愉快干饭了,她才开始打理个人卫生,端着专用的毛巾牙刷和洗脸盆来到压水井旁,地上木桶已经盛满了新打上来的井水,毫无疑问是特意留给她的。 苏怀瑾就蹲在地上咕叽咕叽刷牙,不一会儿刷出满嘴泡沫。 苏大嫂就坐在不远处看着。 说实话,小姑子再怎么名声扫地、外头传得多么离谱,公婆丈夫和她自己,从不担心小姑子会嫁不出去。 有这么一张让女人看了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漂亮脸蛋,这辈子永远都不愁嫁,最多避一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家里怕不是又要被媒人踏破门槛了。 苏大嫂心底还有种感觉,小姑子这段时间仿佛越长越水灵,具体说不出好看在哪里,但就是移不开目光,就连刷牙洗脸这样平常的动作,都好像带着让人沉醉的魔力,她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小美,你怎么不吃饭再洗?早饭都凉了。” 苏怀瑾闻言,不紧不慢的将牙膏泡沫吐干净,又漱了两次口,才抬起头认真回答:“不刷牙怎么吃饭呀?” 忙起来随便漱漱口就当洗漱的苏大嫂:…… 刘春芳当下白了闺女一眼,对老大媳妇道:“咱们吃自己的,别理她,就是瞎讲究,谁家一天恨不得刷三次牙的,当牙膏不要钱似的。” 嘴上毫不客气数落闺女的坏毛病,刘女士嘴角的幅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隔月余,小闺女终于做成了一顿饭,她心里也美呐! 苏怀瑾脸皮已经练出来了,对这种程度的训斥充耳不闻,放下牙膏牙刷,开始一丝不苟的洗脸。 放飞自我不过是苦中作乐的说法,作为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脸蛋,希望在有限的条件里让自己美美的。 当事人毫不在意,有了递了台阶的苏大嫂也释然了,笑着朝帮忙解围的婆婆点点头,心想小姑子大概备受宠爱、从小没饿过肚子,才会吃饭不积极的。 说起来她娘家也算不错了,在镇上有房有地,听说兰溪村苏支书的媳妇相中她做大儿媳妇,爹娘都高兴坏了,当场承诺彩礼一分不留全陪给她,后来得知苏家不但起了“小洋楼”,还给儿子儿媳准备了城里才有的三转一响,爹娘为了不掉面子,也咬咬牙备了一块梅花手表给她当嫁妆。 像他们不贪墨彩礼、反而贴钱贴东西嫁女儿的人家,放在整个镇上也是凤毛麟角,她爹娘固然是放不下身为镇上人的脸面,同时也是因为家里还掏得起这些东西。 可出生在镇上好人家的苏大嫂,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从小到大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动作一慢别说好吃的没了,饭都可能吃不饱,实在无法理解世上还有小姑子这样不把吃饭当回事的人。 何况她嫁进来半年有余,也清楚婆家就是宽裕了些,饭菜管够,还远没有到吃香喝辣、顿顿剩饭的地步。 小姑子这“爱吃不吃”的底气,多半还是来自家人的宠爱。 毕竟嘴甜漂亮还是唯一的女儿,说是捧在手心里也不为过。 就像她上个月闹私奔,这倒霉孩子是真的敢想敢做,和男孩子一路跑到了火车站,就差扒火车了,千钧一发之际被公公他们带人拦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拖回家。小姑子从此一战成名,整个乡镇甚至县城都有了她的传说,抬头做人半辈子的公公婆婆,这一次脸面都快被她踩到脚底下了。 别家出了这档子事,非得把人狠狠抽一顿,至少三天下不来床,可她公公婆婆怎么做的? 小姑子一个耳光都没挨,婆婆最多揪着耳朵痛骂几句,公公做得最狠的惩罚,就是让她饿一天长长记性。 饿完之后,公公黑着脸问小姑子知道错了吗?小姑子弱弱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这以后,小姑子在家洗碗做饭,每天都有新状况,摔碎了几只碗,祸害了多少粮食,公公婆婆除了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依然由着她不下地、整天在家里糟蹋好东西。甚至干完活精疲力尽的回家,还要无怨无悔的帮她收拾烂摊子。 苏大嫂真的很想仰头长啸。 就这???公公婆婆到底有没有一点当家长的样子。 她算是知道小姑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原本还沾沾自喜于能嫁进苏家享福的苏大嫂,在见过小姑子过的神仙日子后,她是真恨自己没能出生在老苏家。 就在苏大嫂恨爹不姓苏的时候,端着一海碗红薯粥的苏支书冷不丁将院门打开。 他们家的地理位置堪称优越,村委办公室、学校和村民们洗衣服的池塘都在附近一两里内,斜对面更是全村专用晒谷场,开阔亮堂还是水泥地,周围的村民们都喜欢端着碗来这边吹牛打屁。 村支书一开门,人们的视线齐刷刷看过来,争先恐后跟老支书打招呼。 然后,端着严肃架子的苏支书开始凡尔赛了,“大家都吃着呢?我们家也吃红薯,对,小美早上起来煮的……很香吗?没有吧哈哈哈,她也就是终于懂点事,不再胡闹了……” 苏大嫂:…… 羡慕这两个字,她真的已经说倦了! 第三章 苏同学本人并不知道苏大嫂的羡慕嫉妒恨,也没意识到支书爸爸亲自下场为她洗白的良苦用心。 她只是亲耳听见了村民们纷纷夸她能干持家,当时就找回了失去已久的自信,昂首挺胸的去厨房盛了一大碗红薯粥,也有样学样的端到院子里来。 吃得满头大汗的苏振兴当即拍着身边的长凳招呼道:“小美,过来这边吃。” 比起总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的父母和大嫂,苏怀瑾显然更喜欢每天笑呵呵的苏大哥。 苏大哥不仅天天鼓励她表扬她,还会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用私房钱哄她。 虽然每次只给一毛,并且现金在村子里亳无用武之地,想花钱还得要去两公里外的镇上,而她目前还是全家乃至全村的“失信人员”,任何人看到她走出村子都会拉响警报的那种,也就是说钱对她而言等于废纸。 但如今身无分文的苏怀瑾也不会嫌弃小钱。 积少成多的道理她懂的,每次都高高兴兴的收下。 有句话说得好,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 在苏大哥坚持不懈的充值续费中,他顺利成为苏怀瑾心目中最亲的家人。 亲爱的大哥招呼,事事有回应的苏怀瑾便过去挨着坐了,也不介意干完活回来不洗澡的苏大哥一身汗臭,毕竟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她自己也不再是香喷喷的小仙女,大哥不笑二哥~ 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的端起了饭碗,苏怀瑾也依然跟全家埋头干饭的火热画风不符,她正鼓起脸努力给粥碗吹气,小口小口吹得很卖力,却把苏振兴捉急得不行,“小美你这是做什么?直接吃啊,吹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苏怀瑾看了看被热气熏红的指尖,摇头拒绝,“不要,我就喜欢凉一点的。” 苏振兴:…… 饶是越来越有宠妹狂魔趋势的他,也无法理解他妹这是什么特殊癖好,热腾腾的饭菜非得放凉再吃是什么毛病? 但他还是坚强的闭眼吹了一句,“什么时候有的新爱好?真是很特别哈。” 苏大嫂:不会夸可以不夸。 啊对对对,她就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苏怀瑾成功在苏大哥的一声声彩虹屁中迷失了自我,丝毫不觉得这是尬夸,还在一脸快乐的问干饭人大哥,“我煮的粥就这么好吃吗?” “真的很好吃。”苏振兴开心得像两百斤的孩子,捧着已经见底的碗猛点头,毕业多年的学渣为了哄妹妹开心,开始搜肠刮肚找形容词,“红薯煮得刚刚好,软糯香甜,大米也粒粒分明,特别好。” “可是妈说我水放多了,有点稀呢。” “我吃着正好,多喝点米汤肚子也舒服。”苏振兴力挺妹妹,不惜把媳妇拉下水,“不信问你大嫂,她吃着也香的咧!” 暗中吐槽正欢的苏大嫂,冷不丁对上两张眼巴巴的脸。 此时此刻,她终于在俩人天差地别的五官上看出点亲兄妹的影子,傻白甜的表情不能说毫不相干,简直是一模一样。 默默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压惊,苏大嫂到底还是摸着良心,竖起个大拇指,“很香!” 毕竟放眼整个村,吃大米跟不要钱似的也就他们家,但凡这锅粥有一点好吃,都是大米和红薯的功劳! 苏怀瑾却不知道大嫂的真实想法,她已经被大哥大嫂吹得晕头转向了,心想不愧是她,一出手就惊艳全场,于是带着这份无与伦比的自信,终于把粥晾得差不多了,迫不及待的喝一大口。 然后,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了。 苏振兴看着小妹当场裂开,关心问:“怎么了,还是不合你口味吗?” “这不就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红薯粥吗!”苏怀瑾发出灵魂呐喊。 她差点信了他们的邪,还以为自己天赋异禀,get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能,将平平无奇的红薯粥做出了米其林五星餐厅的味道! 结果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可我觉得很好吃啊。不过小美你从小就这样,舌头比谁都挑,要不加点白糖?” 苏大嫂闻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这么香甜的红薯粥还要加糖?兄妹俩怕不是要上天。 不仅苏大嫂反应大,原本不在意他们兄妹闹腾的苏支书和刘春芳,这时也幽幽的看了过来,还好闺女有点分寸,自己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下一秒,苏怀瑾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有没有萝卜榨菜什么的?” 苏大嫂:??? 苏怀瑾:弱小可怜,但头铁。 她其实心里还委屈,凭借自己即将嫁入千亿豪门的身价,鱼子酱黑松露下酒也不过小意思,现在已经沦落到想吃点咸菜都小心翼翼的地步。 就这低到尘埃的要求,也被她妈黑着脸否了,“爱吃不吃,咱家没这玩意儿。” 话刚落音,好大儿快乐拆台,“不过还有过年时做的豆腐乳。” 刘春芳:…… 苏怀瑾不是神经大条的苏大哥,隔着两米远,她还是能感受到刘女士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而她选择了扭过头,看不见就等于无事发生,小声问,“豆腐乳在哪里?” “厨房柜子最上面,你肯定够不着,我去帮你拿。” “好的好的。”苏怀瑾捧着碗,像极了叼着骨头的修狗勾,亦步亦趋跟着大哥去厨房。 至于豆腐乳放了大半年的事情,她完全忽略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是她穿越后最深刻的领悟。 就这一小块咸香麻辣的豆腐乳,苏怀瑾成功干完了一大碗红薯粥。 吃饱喝足,继续挽起袖子干活。 这就好比升级打怪,做饭只是她日常任务的开始,洗衣拖地更是大工程,尤其是打扫卫生,他们家的房子是街坊邻居们的两三倍,也就意味着苏怀瑾每天要话比旁人好几倍的时间力气去收拾整理。 偏偏她是个又菜又爱玩的小辣鸡,前二十多年都生活在窗明几净的环境里,现在看到家里乱了脏了,她的手就不听使唤,每天不是在扫地擦桌子,就是在去扫地擦桌子的路上。 小时候被压着练球跳舞打网球,都没有这么辛苦的,苏怀瑾真正明白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搞完卫生又要洗菜煮饭,吃完继续收拾厨房。 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苏怀瑾忙得想骂娘,身体却很诚实的渐入佳境,不仅越来越适应这样的工作强度,就连以前状况百出、宛如开盲盒的三餐,也都顺顺利利煮好了,让苏家人收工回来就能端上饭碗。 一天三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吃得苏家众人难以置信、喜大普奔! 于是这天晚上,看似淡定的刘春芳,脸上都不禁泄露了几分喜色,眉飞色舞对丈夫感慨,“小美这是好全了,我总算能放心,不然总惦记着请神婆来家里瞧瞧。” 其实,闺女突然失心疯,从家务小能手变成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小废物,她第一时间就想请个仙姑跳大神,只是遭到了苏保荣这位老同志的严肃拒绝,作为老党员兼村干部,他绝不允许家属带头搞迷信,这是原则问题,刘女士也束手无策,这一个多月只能眼睁睁看着闺女激情拆家。 好在孩子他爹也没说错,小美自己折腾完也就没事了,他们不必管太多。 刘春芳叹服于丈夫的料事如神,不小心路过的苏怀瑾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神幽怨的看着他们:“请什么神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夫妻俩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小脑袋吓一跳,对视一眼,想着还是该好好安抚性子如小辣椒一般的闺女,然而他们的好大儿已经无忧无虑的接茬了,“你终于发现了吗?娘前段时间可愁坏了哈哈哈。” 苏怀瑾:……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彻底适应并融入了如今的生活,真正做到了用劳动换取食物。 填饱肚子的小目标算是达成了,苏怀瑾便不再满足于现状,野心勃勃准备个搞个大新闻。 当然她不觉得自己在搞事,在现有条件下让自己过得更好,是人类的本能,她虽然没经验,却有聪明的小脑瓜,以及敢想敢做、不怕失败的勇气。 主要是成功找回了自信,她现在简单粗暴的认为自己想做点什么,都只会手到擒来。 开动脑筋的苏怀瑾,直接就盯上了全村唯一的、也是她娘和大嫂当宝贝供着的缝纫机。 第四章 苏大嫂和刘春芳究竟有多宝贝自家这全村第一台缝纫机? 这么说吧,在苏怀瑾专注拆家的那一个月,家里的好东西随便她怎么祸害,就连珍贵的粮食都由她糟蹋了,一幅天塌下来也没事的淡定从容,唯独这台缝纫机,刘春芳恨不得挂一个牌子,上书苏小美和狗不得靠近! 刘春芳和苏大嫂实在怕了她拆起家来无所顾忌,把宝贝缝纫机给磕坏了,可不是打骂几句就能解决问题的。 毕竟以他们的家底,这玩意儿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婆媳俩于是每天耳提面命,恨不得对她强调一百遍,缝纫机不需要管,上面盖的布也别去掀,就让它放哪儿落灰。 当然她们是不会让心肝宝贝放着落灰的,哪怕在最忙的抢收季,婆媳俩也要安排个值日表出来,今天苏大嫂打扫了,明天就由刘春芳负责,轮流值日、共同监督,绝不能假苏小美之手。 被严防死守的苏怀瑾有种遭到排挤的感觉。 但她并不在意,能减少一点工作量是好事。 直到开始寻求进步的契机,她娘和大嫂的一段对话,让苏怀瑾的眼神放在了从来没关注过的缝纫机上。 苏大嫂跟婆婆商量,下个月地里就没什么活了,她想回镇上找人学用缝纫机,学会了就可以给全家人做过年的新衣裳。 唯一的问题是她娘家虽然也在镇上,可家境相对一般,她自己就是亲朋好友中头一个拥有缝纫机的,大家都还在羡慕她呢,也没有熟人能教她用缝纫机,去找不熟悉的人学技术,拜师礼物和学费就必不可少了,不然人家凭什么费心教她? 风光无限出嫁的苏大嫂,嫁妆彩礼都是令人咋舌的大件东西,三转一响和手表,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乡亲们吹一年。 然而有车有表相当富裕的苏大嫂,让她自己掏这笔学费还真是有些勉强的,苏大哥也同样一贫如洗,家里为了他们的婚礼,又是盖房子又是斥巨资购买三转一响,家底都被掏得差不得,再多的也给不起了。 再说家里有地有粮食,刘春芳还攒着一盒子的票,自觉他们也没啥用钱的地方,偶尔给几毛零花钱也就是了。 苏大嫂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跟着公婆生活,要用钱的时候找公婆就行了。 刘春芳听完儿媳妇的诉求,当场表示支持,学缝纫的费用她全掏了,甚至反过来叮嘱儿媳妇不要省钱,“请亲家他们帮忙多打听打听,要学就要跟着真正有手艺的人学,要价高点也没事,一分钱一分货嘛。” 苏大嫂知道以婆婆的性子,应该会支持她的想法,却也没想到婆婆竟是这样的大力支持,不由咧开嘴笑了,“我省得,谢谢妈。” “那行,你们先打听着,我也会叫你们爹帮忙留意些,他虽说只是个村支书,可十里八村认识的人也不少,指不定就有可靠的人选呢。” 苏大嫂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爸能帮忙留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觉得婆婆这话过于谦虚,公公何止只认识十里八村的人?他搞不好在县城都有些人脉,要不然小姑子上回一声不吭私奔,还有热心朋友特意打电话到镇上通风报信,镇上也有人专程骑着车来村里通知她公公,然后公公组织人手去县火车站拦截,还真就将差一点扒上火车南下的小姑子拖回来了。 这一系列流程,看得苏大嫂目瞪口呆、惊心动魄,觉得比看电影还精彩,同时也觉得她公公神通广大得令人害怕,自己在公公面前就是那只逃不出五指山的孙猴子,大概也只有备受宠爱的小姑子才敢这么为所欲为。 总之,经过那次私奔事件,苏大嫂知道了公公的深藏不露,也明白了她爹娘为什么能欢天喜地的把她嫁到下面村子里——她婆家这样面子里子都有的人家,放眼整个镇上,也是两只手数得过来的。 她已经简单粗暴的认为,公公出马手到擒来,她只要在家等好消息就行。 苏怀瑾放了个耳朵听婆媳俩的对话,这才知道她娘和大嫂原来不是抱团排挤她,而是真把这台缝纫机当宝贝了,甚至都不敢自己摸索,宁愿多花钱去找人教学。 她对她们的小心翼翼表示不以为意,不就是一台缝纫机?搞得好像什么高精尖仪器似的。 没见过猪跑,可她吃过猪肉啊,看她怎么小试牛刀、惊艳全场。 当时她就信心满满的举手了,“大嫂,缝纫机我也可以啊,我教你,学费给你打八折。” 苏大嫂还真被她的大言不惭唬住了,一时颇为震惊,“小美也会用缝纫机?不是,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她会个屁。”刘春芳都气得飙脏话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我看她是皮又痒了,想骗点钱花花。” 苏大嫂:…… 她还是无法相信长着张仙女脸的小姑子竟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小声道:“可是我看小美说的有鼻子有眼,真的不会吗?” “给你大嫂再说一遍,你究竟会不会用缝纫机?” “我……”看着已经开始冷笑挽袖子、下一秒可能就要揪耳朵的刘女士,求生欲很强的苏怀瑾果断改口,“我不会。” 接着一个利落的滑跪,“大嫂,我刚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苏大嫂恍恍惚惚难以置信,小姑子她还真就是满嘴跑火车了。 然而最讨厌别人谎话连篇的她,却打从心底对小姑子厌恶不起来,好像只要对着这张美若天仙的脸蛋,小姑子做什么都值得他们包容——破坏他们的缝纫机除外。 生平第一次,苏大嫂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也突然理解了公婆和丈夫面对小姑子那又爱又恨的无奈心情。 苏怀瑾不知道苏大嫂复杂的心理,还以为是自己的装逼行为造成这尴尬的沉默,心想大嫂倒也不必这么失望哈。 给她两天时间,她很快就会了。 是的,苏怀瑾准备先斩后奏了。 她从刘女士一言不合就挽袖子的反应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台缝纫机不是她靠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忽悠到手的。 因为上一次被揪耳朵,还是在原主私奔一半被抓回家的当天,刘女士揪着训了半个晚上,等她第二天穿过来,耳朵都还火辣辣的疼着。 刘女士那是常年种地干活锻炼出来的力气,动起来可疼,苏怀瑾吃过一次苦头,就再也不想尝第一回,心想与其做无谓的牺牲,还不如暗中出手。 等他们全都出去干活,山中没老虎,猴子称大王,她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这台缝纫机是必定要下手的。 她刚才可没有错过她娘和大嫂的对话,大嫂说学会用缝纫机以后给大家做过年的新衣服呢。 新衣服啊,曾几何时从来不缺、衣柜里永远塞满当季新款大牌的她,整整一个月没拥有过新衣服了。 这日子艰苦朴素的让人害怕。 压抑了一个多月的购物欲,在此刻触底反弹,就是为了新衣服她也要拼了。 说干就干,苏怀瑾第二天就开始搞事情。 和把缝纫机当成前所未见高科技的刘春芳等人不同,苏怀瑾虽然没上过手,但确实见过缝纫机,次数还挺频繁。 苏奶奶奶奶自小在上海滩生活,哪怕后来定居首都,家道中落,也还带着沪上名媛的讲究范儿,在家里也是旗袍披肩高跟鞋,精致的一塌糊涂。 奶奶会定期和苏妈妈一起,为她选购最符合气质形象的几套大牌新款,但她自己除了偶尔换个包包,是从来不买这些所谓大牌。 老太太从旗袍到小皮鞋,都要求老师傅手工定制,她还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真有一个合作了半辈子的老师傅。 老师傅住在一间大杂院,也在不远的巷口处有间不起眼的小门面。 酒香不怕巷子深,老师傅店里生意相当兴隆,顾客们经常预定就是数月。 但苏奶奶从来不需要预订,也不去门店,直接到老师傅家里,量完尺寸说完要求把钱一付,就安心等待了,最快一周,最慢半月,老师傅的徒弟必定把旗袍送到他们家。 苏怀瑾从小就是奶奶的小尾巴,当然也跟老师傅颇为熟络,她对老师傅家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包括他为什么从来只喊奶奶“苏小姐”。 可惜奶奶说她长得像妈妈,长相过于明艳华丽,再穿旗袍就过于“热闹”了,或许三十岁以后气质沉淀下来,可以偶尔试试旗袍。 但现在不行。 所以苏怀瑾每次只能对着满屋子的精美旗袍流口水,顺便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她可是跟着“苏小姐”来的,老师傅虽然沉默寡言,对她态度却相当纵容,有问必答,想玩什么都随她。 她就在老师傅那里摸过几次缝纫机,也看过他和徒弟们怎么使用。 刚好他们用的也是老式脚踏款。 见识多了,苏怀瑾自然而然产生“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然后她真的就行了。 这天家人们收工回家,她第一时间向大家展示她的优秀作品,一件剪裁利落、针脚细密的围裙。 所有人都震惊了。 刘春芳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块布哪来的?” 苏怀瑾得意洋洋,“就盖缝纫机的布啊,我觉得没什么用,正好做饭缺件围裙,就拿来……妈,等下,你脱鞋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大哥,爸,救命——” 第五章 对于刘女士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气到抄家伙的反应,苏怀瑾表示不解更是不服。 她今天饭菜做了,衣服洗了,还利用休息时间争分夺秒,帮他们把缝纫机研究明白了,学费让她赚总比给外人强,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己这么棒棒,她娘不给加鸡腿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抄家伙揍她? 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家暴,苏同学表示零容忍,果断拔腿跑路,并为自己寻求保护伞。 她第一个喊出口的,是跟她最要好同时也人高马大的苏大哥。 然而喊完名字,苏怀瑾才想起,就她这段时间的亲眼所见,苏大哥的家庭弟位令人心酸,刘女士训他跟训孙子似的,喊他还不如喊大嫂帮忙挡一挡,至少苏大嫂是新媳妇,刘春芳对她还会客气两分。 不过比起苏大嫂,苏怀瑾还有更合适的人选,支书父亲有时候是魔鬼了点,但可能是常年当村领导的关系,他比刘女士更讲究以理服人,她觉得自己没犯错,为什么不试试向支书父亲求助? 就算支书父亲见死不救,她再找苏大哥也不晚。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反正苏大哥皮糙肉厚的,应该不介意帮他亲爱的妹妹挨一顿。 苏怀瑾抱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跑向苏支书,支书父亲还真将她护在了身后,笑呵呵劝着妻子:“你们不是还想花钱找人学缝纫机?现在小美自己就能用,还会做围裙,多好的事。” 苏大哥也忍不住帮腔,“对啊,小美这不是越来越能干了么。” 刘春芳气得狠狠瞪了好大儿一眼。 其实她更想瞪老头子,还村支书呢,简直是记吃不记打,才多久就忘了他闺女的丰功伟绩,真以为她是什么乖巧贴心小棉袄? 眼看婆婆都气急败坏了,苏大嫂只好小声提醒道:“可是爸,小美做的那什么围裙,连袖子都没有,怕是没法用。” 小姑子一声不吭就浪费了这样一块好料子,婆婆只脱鞋子而没有抄棍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苏家父子基本上不下厨房,还真没想到闺女/妹妹这样仿佛拯救了世界的得以模样,竟然只是做出了一件美丽废物,一时间难以置信的回头去看她。 万万没想到,苏怀瑾的表情比他们还无法接受,“什么袖子,围裙什么时候有袖子了?” 苏家众人:…… 刘春芳深呼吸了两下,才压着性子问,“围裙没有袖子,做饭还是会把衣服袖子弄脏,那穿这个围裙有什么用?” 对哦,这围裙有什么用呢? 苏怀瑾也懵了,这一个多月的家务活做下来,她全身最容易弄脏的地方还就是袖口,为此恨不得每天换三次衣服。 可是她也很无辜,家里阿姨们穿的围裙就是背带式,那真有错也是全世界的错啊。 看看还紧紧攥在她娘手里的鞋子,苏怀瑾决定默默扛下所有,就当是她的失误吧,但也不是毫无补救的,机智的她开始连比带划说明,“现在不是很多人都喜欢戴那种袖子吗?随时戴上就能用,也方便拆下来清洗,咱们也可以用。” 曾经送过苏振华去市里高中报道的苏大哥恍然大悟,“小美说的是袖套吧?我去市里也看到很多人戴的。” 刘春芳也是见过袖套的,她怀疑的看了小闺女一眼,“可你会做吗?” 苏怀瑾则是不动声色又看了看她娘手里的鞋子,毫不犹豫点头:“我会。” 天上下刀子她也得会啊,不然就得挨揍了,还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被揍得跟孙子似的,既痛苦又没有尊严,她表示哒咩。 刘春芳定定看了她几秒,还真是信了她的邪,一边把鞋又穿回去,一边伸手,“把你做的这什么围裙给我看看。” 苏怀瑾怯生生的伸出手,又果断换了个方向,“大哥,你帮我递过去。” 她突然发现支书父亲的后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不想挪窝了。 刘春芳的眉毛狠狠抽动几下,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开始低头检查她的成果。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围裙样式奇奇怪怪,但剪裁针脚还真是没得说,细密整齐、线头也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从城里买的! 刘春芳本来是带着放大镜来找茬,想让闺女长长记性,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先跟他们商量,而不是自己想一出就做一出。 结果越找茬越怀疑人生,刘春芳有种做梦般的恍惚感,“小美这缝纫机……使得还真不错。” “真的吗?”苏家其他人也是倍感意外,纷纷上前围观苏小美小朋友的手艺。 苏小美本美,也终于扬眉吐气了,离开了支书父亲宽厚的背,得意洋洋的自夸道,“我说了我会嘛,你们非不信。” 还不是被她大吃一惊了。 苏大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很喜欢小姑子那张漂亮脸蛋每天生龙活虎,外人老觉得他们关着门愁云惨淡,其实他们痛并快乐着,哪怕之前每天拖着疲惫身体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他们都生不出多少怨气。 也可以说是因为她每天鸡飞狗跳,让他们压根没时间为这件事发愁,以至于毫不相干的外人,都比他们操的心更多。 可是看见小姑子过于眉飞色舞,她有时候不拆个台老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现在,其他人还在正儿八经研究这块新式围裙,她忍不住问道:“可是小美,你前天还不会的,怎么突然就会了?” 苏怀瑾却没有半点被拆台的不悦,继续扬着高贵的下巴,给他们展示了她从缝纫机抽屉里翻出来“武功秘籍”,语气要多高傲有多高傲,“不是都有说明书了?看两遍也就会了呗。” 结果全家人都对缝纫机的说明书毫不在意,只有苏支书看了她手里的纸张一眼,顺口问了句:“当真看两遍就明白了用法?” 面对支书父亲,苏怀瑾下意识收起了得意忘形的嘴脸,乖巧点头:“是。” 她或许言语神态用了些夸张手法,但能掌握缝纫机的使用方法,上辈子看老师傅们现场操作的那点经验毫无卵用,还真就是她自己通过说明书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当然也不只看了两遍,为了研究透彻,她几乎是逐字逐句、倒背如流,看了得有一二十遍吧。 苏家众人倒也不在意她看了多少遍说明书。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家里有人会用缝纫机就行了。 唯有苏大嫂还在那大受震撼、怀疑人生,“为什么小美光看说明书就能弄懂?” 她小姑子,大名鼎鼎的兰溪村苏小美,竟然不是漂亮笨蛋吗? 大嫂虽然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但她却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苏怀瑾看出来了,精致的眉毛微蹙,有被冒犯到的感觉,“大嫂,你究竟对我的智商有什么误解?”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她那与美貌并重的聪明才智,难道还体现得不够彻底吗? 苏大哥也笑呵呵的给媳妇解释道,“爱红你还真是看走眼了,我们小美不爱炫耀,但她真是这附近十里八村学历最高的女孩,她上过一年多高中呢。” 苏大嫂这次顾不上吐槽丈夫对他妹的滤镜有多厚,满脑子都是搞到了大新闻的振奋。 原来婆婆家不像媒人说的,家里就小叔子一个读书人,以美貌和任性娇气著称的小姑子其实也深藏不露,外边究竟对他们家有多少误解! 消化完现实,苏大嫂忍不住又问:“那小美怎么不回学校去?” 但凡换一个人,她都不会多这一嘴。 从小生活在乡下,她看到过太多女孩读书到一半辍学回家的例子,当然上了高中以后还辍学的很少,毕竟大部分乡下女孩压根没机会念高中。 像她这样有个初中文凭的,已经是高学历了,班里跟她一样坚持到毕业的女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苏大嫂想不通,婆婆家有条件又宠女儿,小姑子又是凭本事考上的高中,怎么还会读一半就不读了? 她甚至不无遗憾的想,倘若小姑子没辍学,这会儿也跟小叔子一样上高三了,再读一年就毕业了,哪怕成绩不如双胞胎哥哥,考不上大学,能念个专科也不错啊,毕业照样捧铁饭碗,工作单位好,再有这副好相貌,说不定就被哪个领导看中当儿媳妇。 小姑子一直在学校,也闹不出私奔这档子事。 苏大嫂刚这么想,就看到丈夫疯狂朝自己挤眉弄眼,而一旁看似认真研究围裙的公公婆婆,脸色似乎也突然黑下来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姑子中途辍学,该不会就是因为那个人? 第六章 苏振兴很想让媳妇自信点,他妹退学就是被那臭小子闹的。 再怎么无脑吹妹,苏振兴内心也承认,妹妹还是更像他这个大哥,都对学习不怎么感兴趣。 只是小美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从出生起就被老二那满肚子坏水的双胞胎哥哥缠上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就爱揪着妹妹跟他一起背诗算数,那时候他们还没上小学,老二就拿着他的课本,整天缠着他和老爸教他识字。 他自己学会了还不够,第二天还要揪着妹妹学。 村里孩子们上学前明明无忧无虑,上山下河好不快活。 小美也很能跟他们玩到一起,可她却只能放风半天,时间一到,就算老二不去抓人,也会被小伙伴们踢出队伍。 老二虽然不经常和他们疯玩,但他脑瓜子灵光,总能领着大家玩新鲜有趣的游戏,再加上有个能打的哥哥和厉害的村领导父亲,轻松混成了孩子王。老大让他们只能带小美玩半天,村里那群孩子们真是多一分钟都不肯让她待的,就怕老大找他们算账。 其实他家小老二,一度还想支配他这个大哥,要看见书就头疼的他跟着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不看看大哥大了他们足足六岁,人高马大、拳头又硬,他动起手来,老二那小豆丁都不够他一拳的。 一力降十会,再多的计谋都没用。 苏大哥用拳头为自己争取了自由,而他妹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了,被迫跟着她二哥从学前卷到小学和初中,成为人人夸奖的好学生。 他家老二的成绩好到什么程度呢? 上高中以前,但凡他参加的考试,第一名从来没花落别家过,万年第一名,就这么任性。 村里老人都说他就是文曲星下凡来的。 文曲星下凡的二弟在中考那年一举成名,乡下小子成为全县中考状元,算是恢复高考以来的第一个,连县教育局和政府的领导都被惊动了,纷纷发来慰问鼓励,镇政府和村里也紧随其后,奖金奖状大红横幅纷纷安排上,还有县记者亲自到村里采访。 不过这些阵仗,早年刚恢复高考那会儿也有过,隔壁乡还有个知青考上了清大,那横幅和采访比这夸张多了。 但这之后,周边各大高校展开的抢人才大战,真正让十里八村开了眼界,印象中清高体面的各重点高中、市里中专的老师们,不辞辛苦跑来他们乡下抢学生,为了争取到老二这位尖子生,纷纷开出了令他们咋舌的条件,这家学校表示学杂费全免、那个说奖学金丰厚,还有当场提出毕业给他安排留校,学校工作一条龙。 高中也就算了,这会儿上中专和大学本就学费全免,国家定期还给发生活补助,真正实现了免费上学,再加上他们承诺的丰厚奖学金,那就是一边上学一边赚钱啊! 兰溪村的乡亲们都震惊了,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苏大哥都恨不得帮他弟去他们市的师范中专报道了。 不仅是因为师专老师承诺的条件最诱人,还因为念三年就可以毕业,就算不能留在市里当老师,还可以回县里甚至是镇上的学校,都是铁饭碗,在哪都一样。 可惜从来没能代表自家二弟的,这家伙从一群财大气粗的高校中,精挑细选了最“贫穷”最没诚意的市一中。 市一中据说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但却只肯给老二免除学杂费和住宿费,想要奖学金还得靠成绩争取,老二去上学还要自备生活费,从市里回家还各种不便,一个学期顶多回来两趟。 关键是高考可比中专难多了,恢复高考这么多年,真正从他们镇考出去的大学生,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凑出一个巴掌,哪怕老二被吹成文曲星下凡,考大学也是风险极高的事情,很有可能三年努力血本无归,还不如选择稳赢的局面。 苏振兴表示无法理解二弟的想法,有些人想直接上中专,人家还不要呢,比如他妹。 苏小美在学霸二哥的镇压下,从小学到初中也都保持着还算优异的成绩,可惜也是并没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她的中考成绩不仅上不了中专,也去不了市一中,最后只得到了县一中的录取书。 当然县一中也还行,也是他们县最好的重点中学,苏小美还是镇中学这届考上高中的女生,苏家众人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的,一到开学便高高兴兴送兄妹俩去学校报道。 由于他俩初中也是住校的,苏小美的学习和生活都由苏振兴一手操持,顺风顺水,从没让家长操心,全家还以为他们兄妹俩一样令人省心。 万万没想到,远离父母和兄长,真正得到了自由的孩子,从此放飞自我,浪到飞起,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不说,居然还瞒着他们搞起了对象。 那小子甚至都不是小美他们学校的,既不上学也不工作,就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街溜子,靠着一张小白脸招蜂引蝶,不知怎的哄骗到他妹头上了。 也因为不是跟同学处对象,老师们一时发现不了,让这两人悄无声息来往了近一年,直到某次赶时髦学人去电影院约会,刚好那电影院的门卫,跟他们老爷子是七拐八绕的战友关系,事情这才被撞破。 小美自打上了高中,成绩一落千丈,他们也纳闷过好一阵,后来想通了,都当她是离开了老二的监督和补习,终于现出学渣的本性,全家渐渐也不指望她考大学了。 但好歹是凭本事考上一中的,家里不缺她这份学费和生活费,至少要她把高中读完,毕业证拿到手,有个文凭在手,苏支书也好运作给她在县里找找工作。 只是搞对象这事一出,毕业证也无关紧要了,毕竟一个处理不好,小美下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唯一的女孩,他们宁愿她一辈子当老姑娘,也不想这么便宜了小混混。 苏支书雷厉风行赶到县一中,办完休学就把人领回家了。 小混混是县城人,跟他们村隔了十几里地,谅他也不敢跑他们跟前来招惹小美,全家都觉得只要把孩子拘在家里一年半载,事情就过去了,因此一致对外,把她休学的真实原因瞒得密不透风,对外都说是孩子成绩跟不上,不想浪费那个钱。 村里人只觉得苏支书这是伤心了,从来聪明漂亮、给他长足了脸面的小闺女,高中才上一年多,成绩已经差到让学校劝退的地步——是的,村民们认为苏小美是成绩太差才被学校开除,“反正考不上大学,不想浪费钱”不过是挽尊的说法。 其实乡亲们无所谓,女孩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小美退学回家干活多好啊。 只是苏支书有点爱面子,他们也愿意体谅,村里从来不提小美上过高中这事。 村里人如此配合,苏家人巴不得事情早点过去,也从来不提,于是嫁进来半年多的苏大嫂,今天才知道她小姑子曾经居然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学霸。 简直令人大跌眼镜! 她突然很想知道全家都讳莫如深的那件事,尤其是跟小姑子搞对象搞到退学还不肯放弃,又拉着人私奔的男生,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娇纵任性、无法无天的小姑子,对他言听计从到这种地步? 苏大嫂的八卦心再热烈,也是有求生欲的,在苏大哥的暗示下注意到公婆的脸色,立刻把嘴巴闭紧,不发一言,只是心里还打着小九九,决定回屋得让丈夫跟她好好说说来龙去脉。 不过看到丈夫那张憨厚的脸,她突然有种预感,找他,估计还不如找小姑子本人旁敲侧击来得靠谱。 随着比较活跃的苏大嫂也噤若寒蝉,家里氛围一时有些沉闷压抑。 但身处风暴中心的苏小美本美好像跟瞎了似的,满不在乎问道:“爸妈,怎么样,我这技术教大嫂缝纫机没问题吧?” 经她提醒,苏支书的注意力才转回围裙上,看了妻子一眼。 刘春芳不如丈夫那般转换自如,脸色还有点僵硬,不过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可以吧,过阵子闲下来,你好好教教你大嫂。” 说完刘女士就把围裙收起来了,一幅就这么说定了的架势,准备招呼大家开饭。 苏怀瑾才不答应干白工。洗衣做饭是为了换取食物,教缝纫机属于另外的价钱,她算得明明白白。 学费他们不提,她提! 苏怀瑾直接就搓着小手开口了,“那学费怎么算?” 刘春芳和苏大嫂都没想到,她兜一大圈子还惦记着这事,苏大嫂郁闷的问:“小美,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大嫂跟你学缝纫机还要算钱?” 苏怀瑾诧异反问,“可这学费不是妈掏的吗?我跟她算钱呢。” 苏大嫂:小姑子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被亲母女明算账的刘春芳:…… 刘女士也不废话,直接挽袖子。 苏怀瑾这回有经验了,熟练躲去了支书父亲身后。 有他宽厚的后背做遮挡,她不怕死的据理力争,“妈,一码归一码,大嫂找别人学也要交学费,你把学费给我,等于左口袋进右口袋,大家都不亏啊!” 第七章 刘春芳也是被她要钱不要命的勇气给气笑了,高高扬起的巴掌停在半空,问道,“那你说说,你非要这钱干什么?” 小闺女去年只是在城里偷偷摸摸搞对象,除了他们家再无外人知道,老头子都小心得不行,把人关了小半年,才渐渐松口让她偶尔出去走走亲戚,或去镇上找同学朋友玩耍。 今年她把事情闹这么大,以她爹的性子,不把人关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放她出去。 村里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家里也不缺吃喝,这孩子非得要钱做什么? 苏怀瑾觉得刘女士简直是不食肉糜,难掩悲愤的反问,“这话说的,我们家有房有地,也不愁吃穿的,您怎么还要努力攒钱?” 钱不用的话,可以捐给需要的人,比如她~ 刘春芳:…… 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越来越口齿伶俐,一时之间还真说不服她。 刘女士正在犹豫要不要坚持武力镇压,苏支书倒是莞尔一笑,颇为和颜悦色的回头问:“那你想收多少学费?” 支书父亲的反应,似乎并不介意她亲家人明算账,苏怀瑾眼前一亮,还没说话,同样看出丈夫意思的刘春芳急道:“老苏!” 苏保荣摆了摆手,“小美说的有些道理,找别人教老大媳妇也要给钱送礼,既然她会,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支书父亲几乎是照搬她刚才的理由,但苏怀瑾并不介意,闪着星星眼给支书父亲应援,“太有道理了,会说话您多说点!” 这一刻,支书父亲彻底从魔鬼化身天使,苏怀瑾也成了天使爸爸最贴心的小棉袄,笑容甜美又充满依赖的表示都听他的,“我答应给大嫂打八折,爸也不用定得太高。” 她倒也不是真像自己表现得这么高风亮节,主要是完全不懂行情,要是开价太离谱,不管是高了还是低了都不好,跟一毛不拔的刘女士开口要学费这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要是再陷入被动状态,很有可能血本无归。 反倒是支书父亲,居然支持她争取权益,简直是意外之喜,苏怀瑾这才灵机一动,直接把决定权全给他。 能支持她的支书父亲,应该也不会让她吃大亏,顺便还能大刷老父亲的好感度,一举多得。 苏怀瑾在心底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苏支书也确实被哄得眉开眼笑,常年隆起的川字纹都彻底展开了,沉吟道:“既然这样,那就算十五块吧,不限时间,得把你大嫂教会为止。” 刚还觉得自己机智无比的苏怀瑾傻眼了,“十、十五块?” 她的劳动力已经廉价到这种地步了吗? 苏大哥也震惊了,“这么多啊?我记得城里的裁缝店,从里到外一整衣裳,也才收两三块钱呢。” 十五块的学费,放在城里也是很炸裂的。 苏怀瑾:…… 好吧,不是她廉价,全世界的劳动力都这样廉价。苏怀瑾接受现实了,一边为自己廉价到近乎白给的身价满腹心酸委屈,一边也不得不认同这个价格。 她不答应,很有可能连十五块都捞不到,那才是血亏,因此面上还是乖巧甜美,只语气有些丧,“都行,你们看着给吧。” 十五块钱能顶啥用? 也就聊胜于无了。 苏振兴羡慕道:“这下小美可太有钱了,发达了不要忘了大哥。” 苏怀瑾:? 也是万万没想到,区区十五块钱,就让她从穷鬼升级成富婆。 发家致富之路未免也太过简单顺利了吧? 不过她表示不是那种人,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有我吃肉的时候,就有你啃骨头的时候。” 苏大哥美滋滋,“那大哥就等着跟你吃香喝辣了。” 看着丈夫那说到兴奋处嘿嘿直乐的傻样,苏大嫂忍不住默默吐槽,所以这是大哥还是大黄狗,跟着啃骨头就叫吃香喝辣了? 有人在心默默吐槽,也有人直接把不满诉之于口。 夜深人静,刘春芳一边坐在床沿叠衣服,一边满脸不赞同对伏案看书的丈夫道,“老苏,你今天有点太由着小美了,还答应给她十五块,五毛钱都嫌多!” 苏支书无奈笑道,“别说你没瞧出来,小美那样用心研究缝纫机,就是看上了她大嫂的学费。咱们当然可以不给,只是她以后再遇到事情,可就不会这样积极了。” 他说的倒是刘春芳没想过的角度,一时怔愣住了,手头的动作也不由停下,“你是说如果没有学费的刺激,她就不会去研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使缝纫机?” 苏支书不可置否。 刘春芳陷入了沉思,半响后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提醒我了。我总想着她是不是又有什么小心思了,才会这么急着要钱,倒是没想过,她通过看说明书就会用缝纫机这事,本身就很不正常,她啥时候这样聪明能干了?” “小美其实是聪明孩子,只是她的聪明跟老二、和别的聪明孩子都不一样。可能村里人说的对,是咱们把她宠坏了,什么都帮她打算好,导致她没有一点压力和上进心,书爱读不读,说私奔就私奔,反正永远有人帮她兜底。”苏支书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想通,既然咱们护得太好,那不如从现在开始撒手不管,她总要学着自己长大。只要小美把心思放在正道,说不定她以后自己就懂得上进了,就像这次一样。” 当然指望她一下子开窍懂事是不可能的,所以孩子有点上进的苗头,当父母的就要大力支持鼓励,这样她才有继续前进的动力。 养闺女就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想方设法引导她上进。 苏支书陷入了甜蜜的烦恼中。 刘春芳张大嘴巴看着他。她以为闺女那事闹得人尽皆知,连累全家都成为别人的笑柄,最爱面子的老头子就算不对她失望透顶,多少也该有些埋怨迁怒的。 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子装得严谨公正,其实心眼偏得没边了,闺女无法无天,他还能从当中看出她的聪明果决? 见过宠孩子的,还真没见过这样宠孩子的。 刘春芳承认丈夫说的有一点道理,可她没有老头子这样的定力,“一下子给小美那么多钱,你就不怕她哪天又跟那小子私奔?” 要说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胆大包天,十里八村也有偷偷搞对象的,可人家最多一哭二闹三上吊,谁也不像她似的私奔,还差一点就让她私奔成了。 那小子居然要领着小美去南边打工,说是工厂遍地是黄金,可天高地远,又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什么情况,万一有个好歹他们也鞭长莫及,如花似玉的闺女是不是就白养了? 反正那次是把刘春芳给吓坏了,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面对这么敢想敢做的闺女,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她都恨不得把人拴自己裤腰带上。 刘春芳越想坚定,抬头居然看到老头子笑了,“你放心,那小子再也没机会回来引诱小美了。” “怎么回事?”刘春芳闻言一愣,突然坐立不安起来,“你是不是在背地里做了什么?” 她想起老头子那天带着一群青壮把俩人堵在火车站,老大和小伙子们都摩拳擦掌了,老头子却不让他们动拳脚,只是领着两人,亲自把那小子按着送上他原本要去的火车上,说是把人送走一了百了。 但刘春芳心里总不得劲,心想这小子无法无天,不狠狠吃个教训,还是可能跑回来继续纠缠小美的。 孩子他爹该不会是名义上把人送走,实际是在背地里下黑手吧? 看着妻子脸上的游移不定,苏支书无奈道,“我是老党员,不会犯原则错误的。” 刘春芳也是关心则乱,这会儿才想起老头子不是这种人,讪笑道:“你突然说没机会什么的,我可不就想岔了。” 苏支书摇了摇头,才正色道,“有件事没告诉你们,那小子带小美去深城,其实不是为了进厂打工,而是打着偷渡去港岛的主意。” 家里老头子喜欢收听新闻广播,刘春芳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偷渡是怎么回事,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偷渡?这究竟怎么回事!” 苏支书看着跳跃的烛灯,缓缓道:“外头都说陆城那小子的亲妈抛夫弃子,跟着有钱的男人跑了,导致他爹不疼爷不爱,年纪轻轻成了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但我去年找朋友打听,才知道不是这回事,他妈本来就是富家小姐,在港岛也有亲戚。他妈一直想带他去港岛寻亲,只是一来风险太大,怕陆城年纪小熬不住,二来陆城他爸也不同意,最后只能独自离开。” “陆城他妈一去多年毫无音讯,他爸可能疏于管教,但绝不是因为没感情,而是这小子自己主意太大,谁也管不了。他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心里又一直惦记着他妈,我早知道会有这一遭,所以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他们在一起。但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想带着小美一起走。”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刘春芳还是一阵后怕。 她光是想到闺女跟人跑南方去吃苦受累的可能,就担心到彻夜难眠,结果老头子告诉她闺女差点跟人偷渡? 偷渡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就算侥幸成功,闺女也回不来了,他们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想到那个可能性,刘春芳吓得脸色发白。 苏支书见状无奈摇头道:“就是知道你害怕,我才一直压着没说。放心好了,我辗转找到深城那边的战友,托他帮忙注意那边,前些天对方发来电报,那小子已经出发了,从此不管是死是活,都跟咱们小美没关系了。” 这也是他敢放手让小美成长的原因。 孩子胆大归胆大,但据说小姑娘们都觉得陆城那小子又痞又帅,好多人为他着迷疯狂,而他也承认闺女找这么个对象,是有点眼光在身上的,那小子年纪轻轻有点狠劲在身上,恐怕不是池中之物。 只是人太不安分了,抛开他家复杂的成分问题,单看这人脾性,也不是能做女婿的人选,他才坚决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现在陆城走了,别的臭小子想在眼皮底下哄小美,别说他们拦着,怕是小美自己都瞧不上。 苏支书觉得危险已经解除了。 第八章 苏怀瑾对父母拿她开夜谈会的事情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她不是原主,只有记忆么得感情,对名义上小男友的动向漠不关心——要是对方是个豪门大少,或者自身惊才绝艳、有成为初代豪门的潜质,那她不介意接个盘。 虽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破大防,特别思念家人朋友和初恋男友,尤其是谢氏集团那价值逾千亿的资产! 就像是故事里痛失宝藏的巨龙,半夜睡醒都恨不得以头抢地、痛哭流涕的程度。 苏怀瑾当然做梦都想要重回巅峰的,可她理智也知道希望渺茫。 穿越这种事,发生一次已经够惊悚的了,又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怎么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两次? 于是她一边抗拒着思考跟未来有关的任何事情,内心深处又隐隐接受现实,自己可能要做一辈子的苏小美。 老话说得好,做人最要紧是不忘初心。 在长辈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这辈子的人生追求就是嫁入豪门,说实话,在哪嫁不是嫁? 但凡原主的小男友跟豪门沾点边,她都不介意代替原主跟他再续前缘。 可惜他不是。 对方确实帅得堪称惊天动地,不只在小地方招蜂引蝶,那张脸就算去北上广,照样吃得开,靠脸吃饭毫无压力,然而她不是他的富婆姐姐,比起脸,她更在意对方带原主私奔还得先攒半年路费的事实。 穷困潦倒的两个人,还怎么愉快的一起玩耍? 她只能选择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直接一键清空脑子里关于原主对象的记忆,着眼当下,努力搞钱。 是的,搞钱。 刘春芳让苏大嫂等地里的活不忙了再跟苏小美学缝纫机,但苏大嫂看着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一分钟也不想浪费,争分夺秒、见缝插针的缠着小姑子学习。 苏怀瑾想着早点教完也好,她可以尽早把钱赚了,倒也配合苏大嫂的学习计划。 然后,生平第一次赚钱的苏怀瑾,终于理解了那句老话——钱难挣,屎难吃。 聪明如她,看几遍说明书就会用缝纫机,便以为当老师也是这样容易的事,在她不遗余力的指导下,苏大嫂很快也能像她一样优秀,飞针走线、惊艳全场。 结果却让她大跌眼镜,苏大嫂看起来这么正常一个人,关键时刻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四肢好像不是共用一个大脑,各自为政、毫不相干。 无论她理论讲得多么精彩清晰,苏大嫂听得再认真仔细,只要往缝纫机前一坐,脑子立刻就像出了bug似的,乱成一团浆糊了。 打定主意做一个好老师、顺理成章把这份钱赚了的苏怀瑾,也终于维持不住耐心好师长的面具,逐渐开始暴躁,“大嫂,那是脚踏板,真的不是地/雷,放心踩就完了,炸不了的。” 苏大嫂抱歉一笑,“我怕一不小心把它踩坏了,总有些不敢下脚。” “踩坏了也可以找人修啊,多大点事。” 苏大嫂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那不行,我宁愿一辈子学不会,也不能把它弄坏了。” 苏怀瑾:…… 什么毛病,这么笨重的缝纫机当摆设能看吗? 她忍不住摊了摊手,“大嫂要是这么想,那可能真的学不会。” 苏大嫂一辈子学不会只是打个比喻,尽管屡试屡败,她学习的热情却是越发高涨了,闻言立刻挽回道:“小美,你就再教教我吧,我保证认真学习。” 刘春芳看到要钱不要命的闺女吃瘪,终于承认她爽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说,“小美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说放弃,那这么多天用的功夫可都白费了。没把你大嫂教会,一分钱学费都拿不到。” 苏振兴看媳妇挺不容易,也忍不住帮忙劝说,“对啊小美,这世上哪有容易赚到的钱?你想想那十五块学费,就再坚持一下吧。” 苏怀瑾简直想要仰天长叹,人类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半途而废等于血本无归,一分钱都捞不着,咬牙坚持下去,至少能挽回一点损失。 贫穷使人卑微,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咬碎银牙坚持到底,哪怕这个学生教得她心力交瘁。 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了,苏怀瑾凭一己之力让全家水深火热了一个多月,现在终于轮到她被折腾得不轻,而其他家属情绪十分稳定,刘女士的心情更是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飞扬。 只要他们愿意,村子里就没有秘密。 支书闺女为了帮家里省钱,苦练缝纫机技能,并且对她大嫂倾囊相授的无私行为,到底还是渐渐传播开了。 消息刚传出去,乡亲们宛如听到了鬼故事般不可思议。 但除了细节有些夸张,事情是真的,耳朵尖一点的也能听见支书家里踩缝纫机的声音,可见苏小美会用缝纫机是真的! 前两天听到苏支书在家门口吹闺女懂事的人,原本没当回事,这时也免不了佩服他们老支书的实事求是。 关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家小美还真长大了懂事了啊。 大概是私底下被支书两口子教训的很惨,再任性妄为的人也学会长记性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家伙越想越有道理。 说到底,苏小美私奔损害的是她自己的名声和父母的面子,大清已经亡了,新社会不搞连坐那一套,也不会有人因为苏小美不检点,就觉得他们兰溪村的所有女孩都没教养。 村里人之前一面倒的批判指责,不过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天性,也有些人确实为苏支书抱不平,对这样辜负他们的苏小美感到恨铁不成钢。 总之,大部分村民跟苏小美没有利益关系,她名声不好的时候,他们跟风落井下石,现在她洗心革面、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们也都纷纷换上了善意鼓励的笑脸。 吃瓜群众就是这么随意! 但他们这样随风摇摆的立场,给刘春芳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私奔事件发生之前,刘春芳是全村女人最羡慕的对象,没有之一。 眼界决定高度,乡下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离不开县城,也就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女人们对幸福的定义十分狭隘,用一句话就能概括——男人能干顾家,孩子出息听话,全家拧成一股绳,生活蒸蒸日上。 而这些东西,支书媳妇全部拥有。 苏支书有多能干大家有目共睹,就连他媳妇也成了十里八村备受尊重的存在,地位之超然,可以说满村就没人敢给刘春芳委屈受。 这样好福气的刘春芳,生养的三个儿女竟然也个顶个的优秀。 大儿子能干孝顺,还娶到了镇上的好姑娘当媳妇,给她大大的长脸;二儿子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文曲星下凡,不是当官就是做大老板的料;就连娇气任性的闺女苏小美,出事之前大家也都默认她前程差不了,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满镇子都找不出比她更标致的姑娘,指不定哪天就嫁进城里享清福去了。 嫁得好、肚子更争气的刘春芳,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被人吹捧了半辈子,不想到了即将功成身退、含饴弄孙的年纪,却遭到了来自亲闺女的背刺,一夜之间沦为周围人的笑柄,把这辈子没受过的憋屈,一口气受尽了。 刘春芳表面上学着丈夫的不为所动,其实心里憋着老大的气。 但凡闺女没学会装乖卖可怜,还跟以前一样不服就干的话,她早就竹笋炒肉伺候了。她可没有儿媳妇想象的那么好性子,打老大都跟揍孙子一样顺手,揍闺女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偏偏这丫头不知道哪根筋开窍了,越犯错越装得无辜可怜,让她每每扬起的巴掌都不忍心落下去,胸口的郁气无从发泄,累积到一定程度然后触底反弹。 终于让她等到了闺女口碑逆转这天。 刘春芳再次抬头挺胸从人群中穿过,听他们换着法子夸自家小美聪明懂事,回到家里看闺女兢兢业业教大嫂用缝纫机,她的心情那叫扬眉吐气、神清气爽,竟然觉得老二考成县状元,老大结婚那会儿,来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恭维之声,都没有此刻这般叫她舒坦。 这天,刘春芳又听乡亲们狠狠夸了苏小美一通,才意犹未尽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苏小美本美,她笑容越发真切,“小美啊,你梅红姐过两个月办酒席,要开始做新衣裳了,她妈知道你会用缝纫机,刚说想请你帮忙呢。” 苏怀瑾瞪大了双眼,由于苏大嫂这个学生迟迟教不会,导致她自己的新衣服还遥遥无期,刘女士居然想让她给别人做新衣服,人干事? 她当时就表示丑拒。 刘春芳:…… 第九章 刘春芳告诉自己,熊孩子不好教,还是听老头子的,鼓励引导她自己上进才是正道。 这才把火气压了下去,平静道,“红梅妈说了,只要你愿意帮忙,自然不会白做工,该有的报酬都有。” 听到“报酬”两个字,苏怀瑾搞钱的DNA蠢蠢欲动,毫不犹豫把刚才的拒绝吞回肚子里,换上积极营业的笑容,“好的呀,难得红梅姐结婚用得上我,我肯定要出一份力的。” 刘春芳嘴角抽了两下,她对小闺女的反应有些预料,但也没想到她能如此迅速丝滑的变脸,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老头子说得一点没错,这丫头真是聪明得紧,只是她的机灵劲儿从来不用在正道上,否则学习成绩就算比不上她二哥,身为双胞胎,也不会差得像现在这样远! 不过,自从接受了“小美是聪明孩子”的设定,刘春芳对她的很多骚操作都接受良好,包括这无师自通的变脸绝技。 老妈能淡定接受,苏大哥却淡定不了,当时就吐槽出声了,“不是,小美,你刚刚还语气坚定的说丑拒来着。” 他还想问问他妹为什么老爱用这两个字。他们已经知道她说丑拒就是不要的意思,但他表示好奇,拒绝就拒绝,不要就不要,为什么非要带个丑字,难不成她还觉得自己长得丑? 就他妹这长相,不是他吹,已经不仅仅是十里八村找不出比她标致的,他去城里好几回,都没看到跟她妹这样浑身好像发着光、让人一注意就再也移不开视线的女孩子。 这样还嫌自己丑,那其他人还要不要活了? 苏怀瑾的心理素质是打小练出来的,被大哥当众吐槽依然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呀,不是都说善变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苏大哥:? 这么狗屁不通的话,小美是从哪里听说的? 苏大哥百思不得其解,苏怀瑾已经按捺不住赚钱的热切,眨着闪亮的大眼睛问刘女士,“所以红梅姐他们准备给多少钱?” 刘春芳:…… 顶着小闺女充满了期待的视线,刘春芳义正言辞:“一个村子里的人,又沾亲带故的,哪有你这样整天把钱挂在嘴边的?” 苏怀瑾简直满头雾水,不是她自己说有报酬的吗?不过下一秒,又听见刘女士缓和了语气表示,“报酬自然是人家看着给了。不过你红梅姐她妈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爱占便宜的,总不会让你吃亏了去。” “嗯嗯好的。”虽然这不是苏怀瑾最想听的答案,但老妈说不会让她吃亏,她倒也放心很多,便原谅了刘女士刚才的言行不一。 然后,放心的苏怀瑾就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妙畅想中。 她还记得大哥说过,城里裁缝店给人做衣服的工费是两三块,那她给同村小姐姐做结婚的衣服,收个两块钱辛苦费不过分吧? 这两块钱单看毫不起眼,但主打的就是一个积少成多,苏怀瑾聪明的小脑瓜,已经想到了利用这位红梅姐的婚礼打开成衣定制市场。 就像大嫂说的,年前家家户户赶着做新衣服过年,全村有且只有这一套缝纫机,她是唯一会踩缝纫机的,物以稀为贵,只要把招牌打出去,她的市场竞争力杠杠的。 做一套两块钱,十套就是二十块钱,这不比教大嫂学缝纫机的那十五块来得轻松? 说不定未来她可以靠这门技术白手起家,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呢。 越想越振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苏怀瑾,终于注意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过妈,我只会踩缝纫机,好像不会剪裁,这怎么给红梅姐做衣服啊?” 苏大嫂实在忍不住了,“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小姑子何止不会剪裁?她连最基础的缝扣子都不会——这事还是丈夫看她最近学缝纫机屡试屡败,偷偷告诉她的,希望她能抗住压力,只要学会了缝纫机,她从此轻轻松松甩小姑子几条街。 她男人说,小姑子的针线活,也就比他强那么一丁点,连公公和小叔子的手艺都比不上。 得知此事的苏大嫂立刻感觉她又可以了。 毕竟按照丈夫的说法,小姑子压根就是啥也不会啊。 而她只是踩不好缝纫机,缝补剪裁还是没得挑,她结婚的衣裳,就是带着小姐妹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见过的都夸她手艺好呢! 苏怀瑾一向从善如流,很自信的点头,“好的!” 苏家众人:…… 刘春芳觉得头又开始疼了,捏了捏眉心道,“放心吧,赶明儿红梅她妈把料子送过来,直接就是裁好了的,也会详细跟你说要求,你只需要按照她们说的做,千万不要自己想一出是一出。” 都在村里看着她长大的,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性子,谁敢把那样的好料子交给她瞎折腾? 就算红梅她妈不担心,她还怕闺女又突发奇想,毕竟上一次她自由发挥的成果,还挂在厨房门后头呢。 苏怀瑾不知道刘女士的真实想法,颇为惊喜的问:“真的吗,直接就是剪裁好的料子,我只用缝纫?” “是。” 苏怀瑾这下彻底放心了,“可以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万万没想到搞事业这么容易,看来穿越女也不是白当的,别人创业千难万难,而她头顶光环,全世界都会为她的梦想让路。 苏怀瑾已经由此联想到发家致富靠自己做豪门的未来了,算盘打得太响,彻底忘了世上还有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苏怀瑾正经把这个当事业来经营,当客户小姐姐和她妈妈上门,她便立刻摆出对待上帝的营业笑容,“红梅姐,金花婶,随便坐,我给你们倒点茶。” 红梅姐比苏小美大了三四岁,从小没在一块玩过,但因为彼此的妈妈算是闺中密友,她们的父辈也有着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两家来往还算频繁,红梅姐也比人云亦云的村民们,更清楚这个全村风云人物的真实性格,还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热情款待,她特别受宠若惊,“小美不用了,别这么客气,我们坐坐就走。” 金花婶不愧是当妈的,比起坐立不安的女儿,她就特别稳得住,同样是头一回接到苏小美亲手倒的热开水,她颇为受用的接到手中,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转头就刘春芳夸起来,“芳嫂子瞧瞧,你们小美真是越来越机灵能干了,还给我们倒茶呢,可真是太讲究了。” 刘春芳也觉得小闺女这待人接物的本事突飞猛进,特别给她长脸,嘴角的幅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却还要强行谦虚,“没有没有,她也就会点表面功夫,绣花枕头一个,哪比得上你们红梅?红梅才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好姑娘,这么早说亲,真是便宜齐家那小子了。” 两位老母亲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苏怀瑾也就他们刚开始凡尔赛时,沾沾自喜过那么几次,后来听得多了,已经见怪不怪,拿出专业态度跟客户小姐姐沟通方案细节。 红梅姐对此又期待又忐忑。 她家在村子里还算条件不错的,她又是家中长女,父母特意为她结婚攒了好料子。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结婚衣服,而不用跟小姐妹们一样借别人的好衣服结婚,她已经很满足了,也想好了要如何一针一线缝纫,没想到她妈还想让她穿上用缝纫机做的好衣服出嫁。 这要是能成,她就是村子里的头一份! 红梅姐自然也很激动。 但偏偏唯一能用缝纫机的是支书家的小美。 想想这姑娘层出不穷的壮举,就很令人放心不下了。 谨慎起见,红梅姐也很乐意自己负责剪裁打板工作,这会儿更是事无巨细的解说,“小美你记住了吗?袖子这些千万不要缝错了,如果不清楚,随时来问我。” 苏怀瑾要创业,这两天还是做了些功课的,当下拿出纸笔画了张草图,将各部位对号入座,“你看是不是这样?” 红梅姐连连点头,颇为惊喜,“对对,就是这样,小美你看一眼就记住了?记性真好。” 苏怀瑾小试牛刀,成功打消了客户的疑虑,更是信心倍增,“红梅姐放心吧,成品肯定让你眼前一亮!” 虽然她话说的很有底气,但因为这活得在不影响家务的前提下进行,属于兼职工作,还要一边做一边给苏大嫂现场教学,加上刘女士耳提面命一定要细心仔细、不能出半点岔子,苏怀瑾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细工出慢活,花了整整三天才大功告成。 衣服做好了,苏大嫂自告奋勇缝上扣子,苏家自己人先狠狠围观了一波。 机器做出来的衣服走线平整、针脚细密,明显不是纯手工能比的,苏家众人都觉得这衣服跟供销社卖的没差了,对苏怀瑾的水平表示了高度肯定,刘春芳也信心满满的亲自给客户送货上门了。 大概是怕苏怀瑾张口破坏气氛,刘女士坚持不肯带她一起,苏怀瑾只能在家里望眼欲穿。 半天过去,刘春芳终于春风满面的回来,刚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分享好消息,“红梅他们全家都没想到小美把衣服做得这样快还这样好,都高兴坏了,围着我夸了好久,周围邻居也听见动静跑过来瞧,都震惊了,他们以后也要来找小美做新衣裳呢。” 这正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津津有味听着刘春芳转述乡亲们震惊,只有苏怀瑾不忘初心,小手一挥提醒道,“妈,别以后了,这套衣服的工费呢?” 画饼对她没用,她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她用一句话,成功吸引了全家的注意力,苏支书都忍不住叹气,好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 刘春芳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心,少不了你的。” 说着伸手从兜里一阵掏,掏出了五毛钱。 苏怀瑾:就这??? 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商业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第十章 苏怀瑾可以接受自己白菜价,但是辛辛苦苦忙活三天,只得到了五毛钱报酬,这个价格放在资本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她也是要面子的,还没办法接受到这种程度。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能接受自己的低到尘埃,每天吭哧吭哧就赚不到两毛钱,也没什么意义。 按照这个行情,她不吃不喝全年无休,也就赚个六十块,这点钱能干点啥? 反正也发不了财,还不如舒舒服服躺平算了,在家躺平也饿不到肚子,偶尔还能赚点外快,比如听支书父亲的话好好教大嫂用缝纫机。 出去转了一圈,苏怀瑾才发现金主竟是她老爹,是名副其实的金主爸爸! 就这样,苏怀瑾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她彻底放弃了发家致富当豪门的想法,辛辛苦苦赚个白菜钱,还不如赚苏大嫂的学费。 真香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苏怀瑾开始认认真真手把手的教大嫂,她妈偶尔帮她接的订单她也没有拒绝,主要是刘女士正在兴头上,她还没有头铁到触这种霉头。 索性其他人不像红梅姐要结婚,他们的衣服很不必着急,苏怀瑾想起来就做一点,轻轻松松,赚点外快的同时,还能用别人的材料对苏大嫂现场教学,也算是一举多得了。 在她累计赚到两块钱外快的时候,苏大嫂也终于正式出师了,可歌可泣。 让苏怀瑾有始有终、坚持到底的动力,就是支书父亲承诺给她的十五块学费。 于是任务安满完成的那刻,她长长松了口气,然后迫不及待去催账了。 自家出现了第二个掌握缝纫机这等高科技的技术人才,刘春芳还没狠狠感受这份惊喜,先对上了疯狂催债的小闺女,一时间白眼翻上天。 这丫头就不能让她先高兴一阵?忍不住把脸一拉,“催什么催,我还会少你的不成?” 苏怀瑾对刘女士的黑脸不以为然,搓着手表示:“大嫂总算能用缝纫机做一套完整的衣服了,你们得偿所愿,我也要来点高兴的事刺激一下嘛。” 在村子里没得吃没得玩,唯一能让她高兴的就剩数钱了。 何有解忧,唯有暴富。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这理由让刘春芳都无法反驳,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意,去房间里把准备好的一叠钞票拿过来。 这叠现金有零有整的,不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苏怀瑾珍惜的数了一遍又一遍,在刘女士看不过去之前,双手捧着它们、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赚钱真的好难哦!” 原来这丫头不是怀疑她缺斤少两,刘春芳也就收回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训斥,语重心长道:“知道赚钱不容易,以后就别再胡闹了,踏踏实实攒点钱多好。” “嗯嗯好的。”苏怀瑾深以为然的点头,下一秒,便眨着卡姿兰大眼睛向刘女士提出申请,“镇上什么时候赶集?我想去买点东西。” 刘春芳:…… 敢情她的叮嘱都是耳旁风?刘女士气得扭头,压根不想搭理这熊孩子,却听到好大儿笑眯眯告诉他妹,“后天就轮到咱们镇上赶集了,小美你要去买什么?” “我想去买点布做衣服。” 刘春芳忍了忍,到底没在闺女做出了一点成绩的时候泼冷水,淡淡道:“过年的新衣服会有我跟你大嫂准备,犯不着这么早就开始操心。” 苏怀瑾依然兴致勃勃,“我知道,这次只是去看看有没有舒服的棉布,做两套换洗的睡衣。” 她还是有点逼数的,冬装那么厚重,单是一件外套的费用,都够她做一年穿的睡衣了吧。这个价格倒也不是不能承受,可如今她手里的每一分都是血汗钱,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环境造就人,以前不说挥霍无度,但卡里也从来没低于过六位数、是个小富婆的苏大小姐,如今竟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节俭。 思来想去,她决定自费做两套睡衣,睡衣实用还优惠,好歹也是新衣服,能让她先解解馋。 苏家其他人却无法理解她的节俭,纷纷面露诧异,苏振兴率先提问:“睡衣就是睡觉穿的衣服吗?这还要单独做,穿里衣不行吗?” 能力有限,苏怀瑾也不知道要怎么简单明了的给他们解释,于是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我喜欢。” 苏大哥:…… 不愧是他妹,就是这么任性!苏振兴对这个理由接受良好,不仅没再追问下去,还竖起大拇指,“很好,还是你讲究。” 苏大嫂疯狂点头附和,对小姑子的勇气佩服到五体投地。 她忍不住想象自己以“我喜欢”的理由要求去赶集买东西,哪怕也用她自己赚的钱,等待她的大概也是男女混合双打,打完小金库被全部没收,啥也别想了,老实在家蹲着吧。 能这么理直气壮作死还不被收拾的,也就是她小姑子了,公公婆婆对闺女简直是无底线纵容。 苏大嫂再次深恨自己不是这家的亲闺女。 事实上,刘春芳并没有儿媳妇想象的那么无底线,看着闺女理所当然的小脸,她的巴掌其实已经蠢蠢欲动了,只是想到老头子说过的那些,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这份冲动,尽量心平气和的说:“你那么什么睡衣,估计也费不了多少料子,用不着去镇上,家里还攒了些布料,你去挑两块就行了。” 苏怀瑾:“你们房间里的布料我看过了,颜色太花哨,也不够柔软透气,不合适做睡衣。” 她要是看得上那些,也不会折腾这么久了还没把新衣服搞到手了。 虽然他妹这话特别的凡尔赛,但好大哥还是担心她因此吃亏,提醒道:“小美你说错了吧?衣服当然是颜色鲜艳点好看,再说妈那些料子是她攒了好久的,都是好东西啊。” 有现成的布料,不比她花自己的钱强? 苏怀瑾:“可是我不喜欢。” 苏大哥:…… “兜里几块钱啊,就这么恨不得飘到天上去?”刘春芳忍不下去了,她怎么会信了老头子的邪?什么鼓励引导,这丫头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再鼓励下去怕不是要上房揭瓦,家里都装不下她了。 刘春芳觉得还是该坚持初心,棍棒底下出孝子。 她已经熟练的开始挽袖子了。 然而她还没出手,苏支书耐心询问道:“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挣这么点钱,想去镇上花多少?” 苏怀瑾不是没发现刘女士的动作,但她觉得自己没犯错,就算挨揍也认了,想要争取权利,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本来就无所畏惧,支书父亲又出手拦住了暴躁的刘女士,苏怀瑾更加淡定了,兴致勃勃分享她的购物计划,“我拿做衣服赚的两块钱去逛,哦不,赶集,剩下这十五块还要攒着,以后说不定有大用的。” 苏支书点头,“只带两块钱,那就不算乱花了,布料就不便宜。” 刘春芳闻言动作也一顿,心想这丫头倒也不是没成算,还知道把大头攒起来,只花小钱……不对,差点被父女俩给绕进去了,压根就不是花多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放她出门! 那事都还没翻篇呢,还想去赶集?做梦吧。 她正要严厉驳回,却不想丈夫也朝她看了过来,用商量的口吻道,“小美好像大半年没去镇上了,也是难为她,这次就让她玩玩吧,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 刘春芳很想说这都是她自找的,但抬眼看到闺女不知何时换上的可怜巴巴嘴脸,明知道都是装的,她也没办法冷酷到底,态度终究是有些松动了,“家里家外还一堆事等着我去干,哪有那个闲工夫陪她去玩!” “我有空!”苏大哥迫不及待的举手,“妈,我陪小美去赶集吧。” 平时沉默乖巧当好新媳妇的苏大嫂,也忍不住开口了,“爸妈,不如让我陪小美吧,镇上我熟悉,小美买东西还能帮着掌掌眼。万一逛得太久,正好去我娘家吃了饭再回来。” 苏大哥瞪大眼睛看着他媳妇,不讲武德啊她。 一个两个都要上天,刘春芳平等的瞪了闹着要出去玩的每一个人,才终于摆手,“去,你们都去,行了吧。” 她很清楚,就老大媳妇那唯唯诺诺、小美稍微一忽悠就找不着北的性子,跟着去了也是白给,老大好歹有一把子力气,能当个护卫什么的。 不过他媳妇想趁机回娘家也狠正常,她不是什么恶婆婆,索性放他们都出去了。 就这样,苏怀瑾勤勤恳恳的做任务攒经验,两个月了,终于得到一次开地图的机会。 青阳镇,她来啦。 第十一章 苏怀瑾生平第一次赶集,就和她当年第一次跟男朋友飞巴黎看秀差不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出发当天起了个大早。 不过早起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早出发。 刘女士只允许他们去赶集,却并没有给他们放假,意思就是各自该负责的工作不能耽误,苏大哥和苏大嫂都雷打不动的去地里干活了,苏怀瑾当然也要煮饭扫地洗衣服。 她平时可以用半个上午慢慢完成的工作,今天一个早上就得搞定,时间非常紧张。 即便如此,苏怀瑾的时间也还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又出来了,搞定家务活的同时她还好好打扮了一番,在柜子里挑挑拣拣一阵,认命的拿出那件撞大街的红色波点衬衫,搭配上原主唯一的一条牛仔裤。 苏怀瑾也不想这样。 本时代的弄潮儿,不分男女,标配大概都是花衬衫牛仔裤,下摆扎进裤腰带里,有条件的再扎条皮带、戴上墨镜,走路带风潮到没边——她就这么穿出去,估计能认识一群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可是看来看去,这是她唯一能欣赏的搭配,可算明白了什么叫时尚是个轮回。 烂大街就烂大街吧,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苏怀瑾还是勇敢的换上了这套“街服”,唯一可惜的是手上没有传说中的□□镜,这玩意儿据说价格昂贵,连苏小美这位全村最靓的崽都买不起。 缺了重要装备,就只能在造型上想办法。 上辈子为了打造名媛淑女形象,从发型到妆容服饰,都是斥巨资请专业人员分析设计好过的,是最能展现她容貌气质的方案。 但现在,豪门什么的这辈子都够不着了,不如破罐破摔,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苏怀瑾其实挺想试试烈焰红唇大波浪。 但是想想刘女士的鞋底,她还是从心了。 扎了个蓬松随意的丸子头,又拨了点碎发修饰眉眼轮廓,虽是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反而比精心打扮过更加夺人心魄。 看起来毫不费劲,其实满满都是心机~ 苏怀瑾对这张越来越像她上辈子的脸可满意了。 搞定了出街造型,忙碌的早晨也过去了,村民们陆续扛着农具回家吃饭,路过大门敞开的苏家门口,有好事者特意探进头打招呼,“起这么早啊,听你妈说你们等下去赶集?” “哟嚯,小美今天打扮得可标致,出去可别把十里八村的小伙子们迷晕了。” 苏怀瑾不像中二期还没过完的原主,仿佛全世界皆她妈。 她到底年长几岁,待人接物、察言观色这些也是苏奶奶重点培养的,不管打招呼的人是善意或者恶意,她都顶着真诚甜美的笑容,礼貌问候每一位街坊邻居,“钱奶奶,王叔,早上好啊。” 于是当刘春芳几人干完活回来,家门口还聚集着三三两两的乡亲们,见到他们便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芳嫂子忙完回来了?你们现在算是享福了,儿子媳妇能干,家里也有小美这样机灵懂事的孩子操持。你们家小美还跟我说早上好,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哈哈哈。” 闻言,刘春芳眼角眉梢立刻染上几分喜色,嘴上还要谦虚,“要说能干懂事,小美比你们家几个姑娘差得远了……” 留着刘女士在门口应付热情过头的乡亲们,苏大哥他们迫不及待的进院子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就连身为话题中心的苏怀瑾,对外面那些耳熟能详的彩虹屁充耳不闻,跟着他们端上了吃饭的家伙。 几人整整齐齐的蹲在自家院子进食,苏大哥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美,你好久没去镇上,还不知道吧,这几个月镇上多了好几家小吃摊,什么汤面油条小笼包的,有一家炒粉摊子生意特别好,里面还放肉和鸡蛋,也不需要粮票,听说就是价格贵了点,要三毛钱一碗。” 听到肉和鸡蛋,苏怀瑾感觉嘴里的红薯瞬间就不香了,“这个炒粉它好吃吗?” 苏大哥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吃过,反正闻着可香。” 说起来,上个月他用来哄妹妹开心的私房钱,原本是打算攒着去镇上大吃一顿,但后来真攒够了钱,他又舍不得了。 仔细想想,炒粉里面也就指甲盖点的肉末,三毛钱还不如买块瘦肉回家炒一盘,全家都能吃上几块呢。 没必要没必要。 他现在提起这个,也只是跟妹妹分享新鲜事。 但可能是他形容得太生动,连苏大嫂都被勾起了口水,端着碗加入话题,“用肉和鸡蛋炒的粉,也不可能不好吃吧。” 苏怀瑾深以为然的点头,提议道:“要不咱们去镇上吃?” 她没忘记答应过大哥发达了带他吃香喝辣,该履行承诺了。 刚跟街坊们商业互吹完自家孩子,一本满足进来的刘春芳听到这话,春风满面的脸瞬间又黑了,“吃什么吃,你那两块钱能吃几碗粉?” 苏怀瑾:对哦,她还要留着钱买衣服的。 瞧见婆婆的脸色,苏大嫂端着碗默默远离风暴中心,苏大哥倒是对他妹不离不弃,小声安慰道:“妈说得对,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咱们在家吃饱点,等下去摊子旁闻闻味道就行了。” 这听着也太心酸了。 本来还心疼血汗钱的苏怀瑾,现在更想心疼自己了,于是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我们先垫垫肚子,等去镇上买一碗炒粉三人分着吃。” 三碗炒粉确实太贵了,但一份她还是买得起。 刘春芳:倒也不必如此。 苏振兴没想到他妹这样坚持带他吃香喝辣,感动坏了,“小美,你也太好了吧。” 苏大嫂更是万万没想到,三个人的电影也有她的名字,喜出望外,还难以置信般的确认道:“小美,真有我的份啊?” “不然呢?”苏怀瑾摊了摊手,身为掏钱的金主爸爸,有些丑话她要说在前面,“不过先说好,万一老板不答应多给餐具,我要第一个吃。” 她才不会吃别人的剩饭,亲哥也不行。 苏大哥和苏大嫂没这种洁癖,不以为意的应道:“没问题没问题,你先吃。” 眼看着闺女都“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刘春芳嘴唇翕动两下,还是放弃吐槽,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商量好了吗?赶紧的,吃完早点走。” 刘女士赶人的时候很潇洒,但真到了三人出发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千叮万嘱,先是提醒闺女要安分,“乖乖跟着你大哥大嫂,要是这次又闹出点什么幺蛾子,以后再别想着出去玩,我把话放这儿了,到时候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说着刘春芳还看了若无其事抽烟的苏支书一眼,就差报他身份证号了。 给闺女放完狠话,又少不得提醒老大,去镇上记得陪媳妇回娘家看看,对丈母娘他们嘴巴甜一点,要是坚持留他们吃饭,实在不好拒绝,他也不能敞开肚皮吃,对自己的饭量要有点逼数。 最后轮到儿媳妇,刘春芳反而舒了口气,孩子还是别家的好,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把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你也几个月没回娘家了,别空着手。” 苏大嫂看婆婆这架势,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结果到她这儿画风突变语气温和,再看到婆婆准备了不少红薯玉米和鸡蛋,简直是受宠若惊,“妈,您准备的也太多了,我爸妈不会收的。” 刘春芳当了几十年支书媳妇,习惯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不过是她提前为兄妹俩备的口粮,语气坚定道:“都是自家种的,不算什么,让你拿你就拿。” 说着把篮子往前一递,在苏大嫂伸手要接的时候,才意识到有些沉,于是转了个方向:“老大,帮你媳妇拎着。” 苏大哥也是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对,我力气大,让我拎。” 苏怀瑾无所事事的抄手而立,催促道:“好了没好了没。” 她还想吐槽,只是去镇上赶集,两公里路程,刘女士怎么搞得他们好像要去两千公里以外的地方似的? 苏大嫂没小姑子这么没心没肺,主要是新婚燕尔,小两口感情还挺好,出门后忍不住关心丈夫,“沉不沉?等下我帮你拎一会儿。” 被媳妇关心了,苏大哥昂首挺胸,“不沉,一点也不沉。” 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兰溪村,本来就要修成正果的豪门男友见不着了,一朝回到解放前,苏大哥苏大嫂倒好,旁若无人的在她面前撒狗粮,这不是故意勾起她的伤心事吗? 苏怀瑾看不过去了,忍不住阴阳了两句,“大嫂这么担心大哥,怎么不叫他骑自行车去赶集?” 苏大哥:“也不是不可以,小美你愿意坐车头吗?” 苏大嫂好奇问,“为什么要小美坐车头,我不可以吗?” “你比较重,坐前面容易翻车。” 苏大嫂脸一红,不再心疼男人了,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软腰:“我哪里重了,你说啊?” “你不重,一点也不重。” 苏怀瑾:可恶,又让他们装到了! 她迈步上前从夫妻俩中间穿过,用行动打断两人的打情骂俏,“走了走了,还吃不吃炒粉了?” 虽然被塞了一嘴狗粮很不爽,但苏大哥强烈推荐的肉丝蛋炒饭还是挺香的。 中午,大嫂娘家用攒着的腊肉和他们带来鸡蛋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吃得苏怀瑾小脸放光,大声宣布这是她(穿越后)吃过最美味的饭菜,没有之一! 这番好单纯好不做作的言论,轻松把苏大嫂她妈和姐妹们哄得眉开眼笑,离开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孙三妹还拉着她问:“小美姐姐什么时候再来玩呀?” 她好喜欢这个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的大姐姐哦! 苏怀瑾也依依不舍,还是别人家好,她觉得大嫂娘家的饭菜吃一年都不会腻。 但该回的家也躲不掉。 三人带着苏怀瑾买的料子和一些零食、以及孙家的回礼,满载而归,刚进院子就对上刘春芳紧张的脸,“可算回来了,小美没出去闯祸吧?” “没有。”苏小美本美恨不得指天发誓,“我今天一直跟在大哥大嫂身后,什么也没干。” 苏大哥也毫不犹豫为妹妹作证,“妈,小美真的很听话,我们去哪儿她也跟哪儿,爱红她爸妈都夸个不停呢。” 提到了自己娘家,苏大嫂补充道:“不只我娘家,来瞧热闹的街坊邻居对小美也是赞不绝口的。” “真的吗?”看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刘春芳将信将疑,最终选择信了他们,心想小美总算让人省心了。 然而才放心不过两天,家里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那一脸笑容看得她心里发毛,对方上来就问,“芳嫂子,你们家小美前儿去镇上了呀?” 刘春芳下意识提起了心,“咋了,她是不是又闯祸了?” 第十二章 事实证明,这一次苏怀瑾真的很安分守己,并没有犯任何原则性错误。 当然,如果美丽也是一种错,那她确实罪无可恕。 原主本来就长得出挑,再有她的气质加持,和越来越向上辈子靠拢的五官轮廓,现在的她就像是医美微调了一般,说不出哪里变了,但是整个人都精致立体起来。 放在这小地方,当真称得上美艳不可方物。 天生丽质难自弃,偏偏今天还打扮得这样时髦出街,效果还真让早上打趣她的乡亲说中了,迷倒了一大票小伙子。 苏怀瑾对于居高不下的回头率见怪不怪,压根没放在心上,但却有人真正把她放进了心里,于是打听到了兰溪村,还请了位口碑不错的介绍人来找刘春芳探口风。 得知了来龙去脉的刘春芳先是松了口气,有种错怪孩子的心虚。 但很快的,她再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全部心思都被介绍人说的内容吸引了。 夜深人静,又到了卧谈会时间,刘春芳难得精神奕奕的站在床边,给老头子介绍这位有心人的情况:“这家你应该认识,至少听说过,他爷爷薛老头早年也当过生产队长,他爸倒是没当官了,负责在乡里开拖拉机,房子比咱们家的还大,日子过得很可以了!” 苏支书确实有些印象,皱眉沉思道:“你说的是不是有孩子去参军的那个薛家?” “对,托人来说亲的就是这伙子!好像叫薛峥嵘来着。”老头子知道这户人家,刘春芳说得就更起劲了,“小伙子可有出息了,十五六岁出去当兵,前些年立功提干了,最近更是考上了军校,是不是很了不得!” 苏支书自己就是退伍军人,对这方面信息比较在意。 说实话,从十几年前就刮起了一阵参军热,至今也没有消退下去,尤其是乡下地方,孩子没别的出路,参军是最好的选择,当几年兵能攒下一大笔津贴和安置费,娶媳妇的钱就到手了,十里八村都争着抢着送孩子去当兵。 他们镇上每年也能有几个中选的。 可一批批人进去,就有一批批人出来,真正能提干、从此留在部队的,这附近他好像就听到了薛家这一个例子,真真是百里挑一。 但是,普通志愿兵提干才百里挑一,部队里能考上军校绝对是万里挑一,军校毕业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哪怕背景差一些,也不会缺提拔重用的机会。 苏支书也不得不承认这条件确实可以,“这孩子竟然考上了军校,那可是太难得了。” “可不是吗!”刘春芳已经恍恍惚惚、难以置信了大半天,说到激动之处还是忍不住拍大腿,“别说咱们乡下再找不出这样出息的,就是去城里头找,又能有几个?我都听说了,薛家这小伙子毕业后回部队里当军官,津贴可高了。就算哪天转业了,回到地方上大小也得是个领导。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小美还能有这样好的运道,这门婚事要是成了,她下半辈子不得吃香喝辣、舒舒服服?” 这个插曲来得突然,让苏支书也大感猝不及防,但他明显比媳妇稳得住,十分冷静的问,“条件这样好,那就不缺给他们家介绍姑娘的,怎么还把主意打到咱们家了?” 刘春芳正在兴头上,也没注意老头子不太对劲的反应,兴致勃勃解释着,“这就是缘分了,小伙子最近放假回乡探亲,顺便来看嫁到青阳镇的小姑,他姑家跟老大媳妇娘家就隔了一条街,也是街坊邻居呢,刚好小美前儿也跟着她大嫂回娘家,两边一撞上,小伙子立刻就陷进去了,眼睛里哪还装得下其他姑娘?” “虽说如今已经不兴包办婚姻,可这薛峥嵘情况特殊,可能两三年才能凑一回探亲假,没多少功夫跟小美好好相处,只好先请中间人来咱们家探口风。”刘春芳说着又开始感动了,“他家能找到齐大嫂这个中间人,该知道的想必也知道了,依然坚持请齐大嫂上门,可见他对小美情谊深厚呢!” 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什么情谊深厚。苏支书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泼了盆冷水,给头脑发热到恨不得把民政局搬过来的媳妇降降温,“我记得这小伙子……年纪有点大吧?” “还行吧,也就比小美大了八岁。” “那虚岁都二十八了,这还不算大?” 刘春芳一脸无语,“二十八算什么,你自己不也是三十多才娶上媳妇?” 苏支书:…… 虽然他自己三十好几的时候,娶了十八一枝花的小媳妇,心里美滋滋,但是想到如花似玉的小闺女嫁老男人,他就不得劲了,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觉得小美眼光挑剔,恐怕不会满意这个人。你是没见过陆城那小子,别的不说,那模样真真是跟画报里的明星一般俊。” 刘春芳还真没见过带坏闺女的臭小子,也不觉得小伙子长得俊有什么用,姑娘们还能凭着年轻貌美说个好婆家,男人娶媳妇不都凭赚钱的本事么?因此对老头子的话不以为意,“这么好的小伙子她要看不中,是不是想上天?” 说着顿了顿,又用锐利的眼神看向老头子,“说来说去,其实是你自己瞧不中吧?” 苏支书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些,终究没法昧着良心说这对象不行,长长的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薛家那后生的未来潜力,是咱们家小美高攀了,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最不放心的无非就是小美了,她虽然满十八了,心性却不像村里其他姑娘一样懂事早熟,怕不是还把自己当孩子!” 刘春芳嘴唇翕动,很想反驳老头子想太多,姑娘家不都是结婚后才慢慢学着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做一个合格媳妇的? 但她内心不得不承认丈夫一语中的,他们闺女的情况还真是特殊。 村里其他女孩,种地好不好、学习行不行,都不重要,她们始终是妈妈的好帮手,小时候帮妈妈洗衣做饭、照顾弟弟妹妹,长大了帮哥哥嫂嫂照顾侄子侄女,年纪轻轻便熟练掌握了老母亲的技能,等到嫁人生子,照顾起自己孩子来便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长辈操心。 可自家闺女会什么?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照顾得妥妥当当的那个,让她结婚生子,说不定她还嫌带娃影响她吃喝玩乐。 想到小闺女可能会干出来的极品事,刘春芳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清醒下来了。 看她认真在听,苏支书也继续分析,“再说了,乡下人家里,只有怕拖久了嫁不出去的,才十七八岁就急着说亲嫁人,但凡条件还可以的,二十二三也不晚,老大媳妇不就只比老大小两岁?说真的,小美什么年纪都不会愁嫁,咱们跟亲家一样,再养闺女几年又何妨?” 刘春芳承认丈夫说的都对,但她并没有被绕进去,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照你说的,再养她几年,可到最后还是要送她出门,不跟现在一样吗?” 苏支书摇头,“不一样,小美现在才懂事一点,咱们抓紧多教她些为人处世、生活技能,而且老大也成家了,看他们小两口的黏糊劲,指不定哪天就让我们抱孙子了,小美当了小姑姑,帮着照顾嫂子侄子,也能更沉稳些,之后嫁人就不用咱们这样发愁了。” “想得挺美,可你闺女只是转了性子,又不是换了个人,还指望她能事事都听你安排?” 苏支书顿了顿,确实忘了闺女是整个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也不能灭自己威风,苏支书乐观道:“事在人为,这不是已经摸到她的脉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胸有成竹的样子,刘春芳仍然将信将疑,总觉得这老头子在下一盘大棋。 可他不肯说实话,她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索性把这点疑虑抛开了,沉吟道:“说这么多,小美早晚还是要嫁人。想法是好的,只是别忘了,薛家小子这样的军官人才,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能保证再几年,还能给她说上这么好的亲吗?别到最后反而把她耽误了!” 苏支书:这个……他确实没法保证。 老头子难得这样无话可说,刚还有些萎的刘春芳,重新支棱起来了,“你说的那些也太早了,人家只是想相看相看,成不成都不一定,咱们还是脚踏实地点,先把人招待好再说。” 苏支书张了张嘴,想说这都想来家里相看了,还能相不中? 但他想到什么,又默默闭上嘴,最后竟是选择了摆烂,静静看着妻子为此时忙进忙出、风风火火的张罗。 其实刘春芳嘴上说着男人长得好没用,但也知道她闺女不是正常人,搞不好真让老头子说中了,这丫头就喜欢绣花枕头呢? 于是她也提前留了个心眼,只说家里最近有人来做客,以免苏怀瑾提前憋着劲给她捣乱。 就这样,薛家一行人都到了跟前,苏怀瑾还一无所知,被刘女士支使的团团转,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给客人送糖果点心,她索性把自己当个么得感情的招待小妹。 第十三章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苏怀瑾是个么得感情的招待机器,她妈刘春芳今天则格外感情外放。 薛家三人进到他们家院子,前一秒,刘春芳还在跟客气的跟薛母确认身份,互相介绍各自的孩子,下一秒,两人就亲亲热热的挽上了手,一口一个“嫂子”“弟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苏怀瑾:…… 是她眨眼的时候不小心错过了剧情,还是还融入得不够彻底,其实时下作风就这样,只要确认过眼神,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她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满脑子都是这瓜要从哪里开始吃,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是自家房子塌了。 那边,刘春芳才跟薛母结束了长达十分钟的嘘寒问暖,视线转到薛母旁边的一双儿女身上,重点打量她心心念念的好小伙薛峥嵘,瞬间代入了丈母娘心态,越看越满意。 薛峥嵘今天穿了身军装,把肩宽腿长的好身材展露无遗,别说对男人长相不在意的刘春芳对他满意,就连苏怀瑾都挑不出多少毛病。 苏支书还是不够了解他闺女,只知道她是个颜狗,却不知道她这个颜狗可盐可甜、来者不拒,可以欣赏各种风格的帅哥美女。 陆城那样五官精致、性格不羁的小狼狗男友,抛开现实因素,苏怀瑾内心是喜欢的,当然她的心头好还是自家的豪门男朋友。 单论外貌,谢景峯一点也不输给让苏支书都不得不承认的“小白脸”陆城,当然他们风格不同,他是那种刀削斧凿般的深刻俊朗,身材也很完美,宽肩窄腰、行走的衣架子,加上千亿豪门继承人的身份,以及那些不为外人道的经历,活脱脱里走出来的霸总男主。 饶时苏怀瑾自命不凡,坚信自己一定能嫁入豪门,也知道遇上谢景峯是她三生有幸。 可惜这样的完美男友说没就没,她只能看看英挺飒爽的兵哥哥过眼瘾了。 其实,在看惯了帅哥美女的苏怀瑾眼里,面前这位单看五官也就是一般程度的帅哥,以至于那天在苏大嫂娘家门口擦肩而过,她对穿着便服、身高腿长的薛峥嵘没留下任何印象。 而今天的军装,直接把他的身材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目测一米八八起步的身高和大长腿,腰勒得还挺细,浓眉大眼和古铜皮肤,在军绿色的衬托下,存在感瞬间飙升,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野性魅力。 苏怀瑾突然就get了制服诱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她完全是欣赏的视线,不带任何特殊意图,而且随着刘女士的话,她很快把注意力从薛峥嵘的身材转移到了他手中。 刘春芳越看薛峥嵘,越像看到失散多年的亲儿子,笑的眼睛都没了,“来就来嘛,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 薛峥嵘硬朗的脸上挤出个笑容,“随手在镇上买了些奶糖和桃酥,一点零嘴,不值当什么,伯母不要嫌弃。” 桃酥?苏怀瑾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可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镇上那家桃酥她见过,前几天赶集闻到香味,兴冲冲跑去问老板,好家伙,这价格直逼猪肉了。 她当时买完计划内的东西,兜里还剩几毛钱,买不起一斤桃酥,要个两三块尝尝鲜还是可以的。 但她什么也没买,转到别的店里称了两袋子玉米棍和水果糖。 省着点,这两袋零食够吃两个月了。 是满足自己彻底爽一把,还是把快乐延长到两个月,苏怀瑾毫无疑问选择了后者。 她是懂细水长流的。 只是啃着长条型爆米花,苏怀瑾心里依然惦记着高攀不起的桃酥,得不到的越想要,以至于一听到这个名字,她满脑子都是桃酥,啥也顾不上了。 刘春芳还在就“要不要带礼物上门”一事跟客人极限拉扯、没完没了,闺女已经噌的一下来到她身旁,迫不及待要帮她接礼物的架势。 苏怀瑾:弱小可怜但积极。 只要刘女士一声令下,她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大概是被她的积极打动了,刘女士终于松口愿意接受这份心意,薛峥嵘上前两步,长臂一伸,心心念念的桃酥就被送到了苏怀瑾眼前,她感觉已经闻到油糖混合物的特有香味,准备多时的小手一秒也没耽误,麻溜将它们收入囊中,同时视线也顺着这只手往上移,仰着头回赠了一个笑容和好人卡,“谢谢,你们能来做客真的太好了。” 她灿烂的笑容宛如暖阳,薛峥嵘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角,刚毅的面部线条就像被融化的冰山,显出几分柔和。 苏怀瑾没注意对方的神情变化,这张好人卡发得真心实意。 刘女士对三位客人的到来高度重视,提前两天就准备起来,要她把已经很干净整洁的房子彻底大扫除,相当于增加了她的工作量,苏怀瑾一开始是不乐意的。 但这点不快,在今天早上看到她妈在厨房准备的东西时,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妈这次当真是大出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条肥美的大鱼、若干鸡蛋和腊肉蔬菜,苏怀瑾从原主记忆中知道,这伙食标准堪比过年啊。 她当场就把这两天的抱怨忘光光了,只剩满满的欢喜和期待。 当时,刘春芳看到她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狗狗祟祟,立刻拉响了警报:“今天招待客人,饭菜可不能马虎了,到时候我亲自下厨,让你大嫂打下手,你就别来厨房了,去院子里好好招待客人。” 虽然小美近一个月的表现都很不错,但她之前的壮举实在太深入人心,刘春芳他们大概这辈子也忘不了,让他们自家人承担所有也就罢了,但今天这种关键日子,不得不防啊。 刘春芳还担心自己的防备,会伤到小闺女脆弱的自尊,特意用了委婉的说法,没想到她闺女听完竟是大喜:“哇,还有这种好事儿?” 刘女士:…… 在苏怀瑾看来,不去厨房做事,等于翘着脚等投喂,真过年恐怕也没有这么幸福的。 这样的客人真应该多多益善! 苏怀瑾怎么可能会有小情绪了,她甚至生怕她妈反悔,反应过来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招待客人的事情都交给我。” 招待小妹尽职尽责,一边抱着沉甸甸的上门礼物,一边热情洋溢的招呼客人去堂屋落座,茶水点心她都备好了。 苏大哥看她挺不容易的,特意过去帮忙,“小美,东西给我吧,我放爸妈房里去。” 苏怀瑾一幅英勇就义的姿态,“不用,我可以!大哥你忙你的。” 苏大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肩上扛着救国救民的重担,一包点心而已,有必要这么大义凛然吗?不过他妹愿意,他也就随她了。 桃酥落在苏怀瑾手里,她正好以权谋私,找了个机会把东西放自己屋里去了。 刘春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作妖,因为客人还在,非但不能打骂训斥,还要帮她粉饰太平,“呵呵,我们平日里忙着地里的活,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小美在安排。” 薛峥嵘的二妹薛珍珠,终于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苏小美的背影,眼里满是清澈的震惊。 两位母亲的段位显然不是她能比的,刘春芳睁眼说瞎话,薛母的笑容也看不出丝毫怀疑,仿佛事实就是如此一般,“是吧,我一看就知道,你家这孩子机灵能干,真真是百里挑一。” 苏怀瑾安置好心爱之物,便脚步轻快的出来,没错过两位老母亲的对话,心想今天的客人来得太及时,根本就是给她送温暖来的啊! 投桃报李,收到许多福利的苏怀瑾也拿出十二分服务态度,争取做到宾至如归。 但是渐渐的,她发现好人卡似乎发早了,听着刘女士和薛母越来越深入的话题,苏怀瑾逐渐感到大事不妙——这三位客人,可能不是给她送温暖来了,好像压根就是冲着她来的! 好在事情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刘春芳跟薛母聊了一个多小时,即将进入正题时,才发现她没时间了,不得不去厨房准备午饭。 做完饭再想捡起话题,苏支书也回来吃饭了,他对挺拔如松、气质刚毅的薛峥嵘颇为欣赏,非要拉着人喝两杯,一边喝一边细细询问他在部队和军校的生活,旁边的苏大哥听得津津有味,也时不时插两嘴,场面很热闹,就连苏怀瑾都忍不住放下了戒备,凑过去围观。 边喝边聊,这顿饭吃到了一点半,苏支书拍拍屁股去上班了,薛家三人也没能再待太久,他们家在隔壁的柳林乡,走路得两个小时,得启程回家了。 于是到最后,刘春芳也没能跟薛母达成统一意见。 不过她自觉这顿饭宾主尽欢,薛家应该是很满意的,倒也不是很担心,热情送走客人,转头问另一位主角感觉如何。 苏怀瑾掷地有声:“我觉得不行!” 刘春芳愣住了,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万般无奈化成一句话:“那你倒是把手里的桃酥饼放下啊!” 苏怀瑾:…… 第十四章 一码归一码,她要么不结婚、要嫁就嫁豪门这件事没得商量,但小饼干它是无辜的! 苏怀瑾非但没听刘春芳的,还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小饼干往后藏了藏,生怕她妈恼羞成怒动手抢食的小模样。 她还是她,弱小可怜,但头铁。 但苏大哥只看出他妹的弱小可怜,忍不住给她出主意,“小美,东西吃进肚子里,就不会有人抢走了。”有这小心翼翼防备的时间,还不如三两口把桃酥饼吃掉。 道理她都懂,但从小学习的规矩礼仪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就算她要抠脚挖鼻,举手投足仍保持着优雅风范,实在干不出当众狼吐虎咽的事情,苏怀瑾只能用力捏紧了小饼干,并试图跟刘女士讲道理,“妈,你冷静点,薛峥嵘什么都好,但他跟我就是不合适。” 刘春芳也以为自己会暴怒,恨不得抓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孩子狠狠揍一顿。 但也许老头子前两天的话,到底被她听进了心里,此时内心竟是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我们好像都没说今天是给你们俩相看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妈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苏怀瑾简直充满了怨念。 上辈子,让她嫁入豪门可以说是全家的执念。 可即便如此,家里也没有像货物一样急着把推销出去的。 在大学就遇上谢景峯这个最佳结婚对象属于意外之喜,他们都没想到能够如此幸运,其实按照苏奶奶的计划,苏怀瑾不必过早付诸行动,倘若大学里没遇到合适的对象,就先享受大学生活,多交朋友、充实自己,适当的时候去一些宴会刷个存在感,别让人彻底把她忘了就行。 等大学毕业,心性趋于成熟,再正式进入社交圈子,到时候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相亲局安排给她。 苏奶奶的目标始终明确,培养孙女嫁入豪门,是为了反过来扶持苏家,所以她心目中的孙女婿不能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二世祖,他的出身、能力和品行都缺一不可。 这样的对象很难遇上,也许终究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是她老人家稳得住,凡事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几十年的落寞都忍过来了,越到紧要关头她越要求稳。 老太太常常告诫子孙,万事切莫急于求成。 苏怀瑾跟着奶奶的时间最长,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几分从容不迫。 毕竟,对她寄予厚望、投入了那么多的苏奶奶,都看得开,她自己更不着急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在豪门立足必须要有继承人,而她也不能接受喜当妈,所以必须考虑生育年龄的话,她甚至觉得三四十结婚也不错。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其实女人更是,女性平均寿命还高过男性呢。 四十岁,人生刚刚过半,此时进入下一个阶段刚刚好。 这样想得开的苏怀瑾,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的身体年龄才十八,还是个宝宝,她妈就迫不及待给她组相亲局了——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她差点整个人裂开了。 苏怀瑾无法理解,“妈,你们究竟怎么想的,我这么小,还是个宝宝,怎么就给我安排相亲了?” 别说现在国家宣传晚婚晚育,她甚至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啊,这相哪门子的亲? 刘春芳就知道这丫头语出惊人,问话之前已经把大门关好了,现在院子里就她们母女和老大两口子,也没什么避讳的,直接就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觉得自己小了,瞒着我们偷偷处对象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宝宝了?” “那处对象也不一定非要结婚,我不能单纯玩玩吗?” 她这句渣女宣言,放在这会儿是相当炸裂的,饶是已经习惯了她不走寻常路的苏大哥苏大嫂,此时都吓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刘春芳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时就挽袖子抄家伙,“玩玩,我让你玩!” 苏怀瑾信心满满以为能跟刘女士好好掰头,没想到她不讲武德,说不过就抄家伙,硬邦邦的鞋底板当前,她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滑跪,“妈,我错了妈,手下留情啊——” 刘春芳今天真的是气上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她要是早出生个二十年,都得被拉去浸猪笼。 事情大条了,别说熊孩子喊妈,她现在跪地求饶也没用,非得好好揍一顿不可。 苏怀瑾不知道刘女士揍她的决心有多大,但她求生欲是满格的,于是上一秒还在侃侃而谈,下一秒毫无形象的抱头鼠窜、疯狂逃命。 保护伞支书父亲不在家,她又不想挨打,无处可逃之际只好把苏大哥拖下水,躲到了大哥身后。 皮糙肉厚的苏振兴也很有大哥的样子,挡在她跟前,帮她扛下所有。 刘春芳气到跳脚,又抓不到罪魁祸首,抓着傻大儿抽了好几下,苏振兴不痛不痒,笑得一脸憨厚,“妈,你消消气,小美知道错了。” “是,你妹知道错了,而且下次还敢!” 苏振兴:…… 躲在大哥身后的苏怀瑾也忍不住感慨,她妈好懂她哦! “你们就惯着吧,看能惯出个什么混世魔头出来。”刘春芳揍不到苏小美,又放不下为了招待客人而耽误大半天的农活,最后只是放了狠话,便扛着锄头气冲冲摔门出去了。 苏大哥苏大嫂不敢在她气头上火上浇油,也赶紧带上各自的农具追了过去。 走之前,憋了很久的苏大嫂实在没忍住,语重心长告诫道:“小美啊,你可长点心吧!” 苏怀瑾:喵喵喵? 一脸莫名的送走老妈和大哥大嫂,苏怀瑾也要开始工作了,招待完客人的饭厅和厨房此时一片狼藉,她要花平时一倍的时间去收拾。 不过也有好消息,中午吃的鱼和肉都有剩余,其他饭菜也是照一天的量准备的,所以晚饭她只需要加热一下,就着鱼汤和腊肉的香味,一家人又美美的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下午被她气到把正事都忘了的刘春芳,已经完全冷静了,索性当着全家的面旧事重提。 苏怀瑾虽然差点被揍成孙子,但在原则问题上依然头铁,威武不能屈,问就是不行。 已经经历过一回,刘春芳毫意外,但还是觉得手有点痒,“人家小薛要样貌有样貌,要人品有人品,他到底是哪里配不上你?” 苏怀瑾从来不会为了帮自己开脱就给别人泼脏水,她坦荡得很,“我说了啊,我还小,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再说薛峥嵘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就是千好万好,我们也没戏。” 是她自己的问题。 苏怀瑾能欣赏各种风格的帅哥美女,却不是长得好就来者不拒的,她认为越是那种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反而越不能将就,都不图对方的身家地位了,那不得找一个男神级的对象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要是薛峥嵘是豪门本豪,一切反而都好商量,连感情都可以慢慢培养,还有什么是不能磨合的? 可惜他不是。 部队军官什么的,是她从来没考虑过的方向,苏怀瑾否决的毫不犹豫。 “你别太任性了!”刘春芳深呼吸了好几下,语气沉重,标志着她要动真格了,已经不是揍一顿就可以了事的。 刘春芳突然发现,自己打再多预防针都没用,苏小美死猪不怕开水烫,分分钟把人气死。 而她内心比起怒火,更多的是事情即将超出掌控的不安。小闺女的反抗她有心理准备,可她没料到的是,苏小美能冥顽不灵到这种地步,简直是油盐不进! 抵死不从的苏小美,再加一个心底巴不得养她一辈子的老头子,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千载难逢的好女婿被别人抢走? 只是想想那画面,一生要强的刘女士几欲呕血。 就在刘女士沉着脸思考对策的时候,被她认定在这事上很可能添乱的苏支书果然开口了,“小美,你妈说得对,你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刘春芳难掩惊愕的看向丈夫,心想这老头子是突然吃错药了,还是也跟她一样,彻底被薛家那孩子的人品前程征服了? 不管怎么说,老头子跟她一条心,这事就有七八成希望,刘春芳心中大定,只等着老头子开始表演。 苏支书一开口,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好像选择性遗忘了几天对妻子说的话,神色是一贯的严肃正经,语气认真,“你不要还觉得自己很小。已经十八了,你妈这个年纪都快怀上你大哥了。既然现在不读书,确实应该好好考虑未来,我们总不能这样养你一辈子。” 刘春芳:咦,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再看看吧。 第十五章 苏怀瑾也是万万没想到,就拒绝了一次相亲,后果竟然如此严重,支书父亲都不打算再养着她了。 难道她不再是他们最贴心的小棉袄了吗? 苏怀瑾无法接受这个打击,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我真的不能一直在家啃老吗?” 说到啃老,她语气理所当然到令人发指。 一直啃老一直爽。苏怀瑾自觉比起上辈子只光花钱不做事,现在已经进步很大了,每天洗衣做饭负责全家后勤,不也算是用劳动创造生活? 按照网上的说法,她这是在体验一种很新的职业——全职女儿。 谁能想到,全职女儿也有面临失业的一天? 真是离大谱了。 苏怀瑾觉得荒谬,殊不知苏家众人也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专注逼婚这件事的刘春芳都忍不住出声,“你也知道自己在啃老!那你倒是睁眼看看,我跟你爸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再养你几年?” 也是,这辈子的父母不能跟她上辈子的比。 她爸妈不仅有家底有事业,还有顶格交的社保,就算哪天公司黄了,退休每人还有上万的退休金,养一个她绰绰有余。 而现在的爸妈,不用说她也知道,标准的手停口停,他们自己还在靠养儿防老呢。 想到这里,苏怀瑾下意识看向大哥,到时候爸妈跟着他养老,是不是可以买二送一,把她也打包带走? 她打什么算盘,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苏大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丈夫一个心软,真把这事给应承下来。 说实话,给公婆养老也就算了,这是身为老大的义务,养小姑子算怎么回事? 她又不是断手断脚。 涉及到自身利益,苏大嫂再顾不上吃瓜,不着痕迹掐了丈夫一把,用这个方式让他保持理智,可别被小姑子忽悠瘸了。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紧张,苏大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或者说足够了解他妹,当时就呲牙咧嘴笑道,“别看我啊,小美,大哥虽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但也没什么大本事,种地的苦日子你怕是过不惯,还不如早点听爹娘的安排,找个有家底还有本事的妹夫,让你吃香喝辣过一辈子。” 他很想说小美与其指望他这个没用的大哥,还不如看看老二,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跟着他日子指定差不了。 不过老二不在现场,自己也不能瞎代表他,只好把话又咽回去了。 苏大嫂没注意他的欲言又止,她觉得他这是听自己的话,总算支棱起来婉拒小姑子,虽然过于委婉了点,她心里也挺美,赶紧站出来附和道:“对啊,跟着我们过日子能有什么出息?小美你要是跟这薛峥嵘成了,以后不是军官太太,就是官太太,那才叫风光哩!” 这俩木头桩子总算知道站队了,刘春芳同志朝他们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可是他们轮流下场洗脑,苏怀瑾始终不为所动。 她很清楚,薛峥嵘只是个草根军官,又不是太子爷,能风光到哪里去? 虽然她只是个小村姑,可她眼光高啊。 不过父母和大哥大嫂的话,苏怀瑾多少也听进去了。 她这么长时间,一直拒绝思考未来,躺平摆烂、自欺欺人。 但是长达两个多月的乡村生活,体验过种种上辈子意想不到的事情,再不能接受的也该接受了。 支书父亲算是一句话把她从乌龟壳里拽出来了,上辈子再好,她也回不去了,活在当下,就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 只是苏怀瑾其他都可以重新规划,嫁豪门这件事她想坚持到底,不仅仅是因为执念,也因为这是她和上辈子保持联系的唯一方式。 还是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不考虑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也不会苛求结果,只是做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她这也是不忘初心哈。 苏怀瑾都要被自己的持之以恒打动了。 因此,家人们给的建议她无法采纳了,苏怀瑾只能转动她聪明的小脑瓜,思考其他出路,还真让她想到了,“我不可以出去工作吗?” 苏支书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刚还理直气壮啃老的闺女,还有这般志气,无视了此刻给他使眼色使到眼睛快要抽筋的妻子,沉吟道,“可以是可以,但你能找什么工作?” 刘春芳还没弄明白,重点是怎么从她看好的女婿身上,跳到找工作的,但她已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腾地站起来,“是不是还惦记着去南边工厂那档子事?我告诉你,没门儿!” 拉响警报的刘女士,没想到她闺女反应也不小,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不不不,我才不要进厂拧螺丝钉!” 苏大嫂小声嘀咕,“什么螺丝钉?现在不都是流行去厂里织毛衣吗……” 苏怀瑾疯狂摇头,“不管拧螺丝的还是织毛衣,不行就是不行。” 不得不打工生存已经很惨了,至少要给自己找份清闲体面的工作吧?反正进厂是不可能进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厂。 苏大哥憨厚归憨厚,还是很懂他妹的,一眼看穿她拈轻怕重的本质,忍不住提醒道:“小美,你要是能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就在咱们村小学当个老师也不错,舒舒服服坐办公室里。但你都不念书了,等于只有初中文凭,爸肯定不会给你安排。” 其实,他们附近有些村子的小学老师也就初中学历,都没人说什么,但他们的支书父亲,除了督促村民勤劳致富之外,最重视的就是村里娃娃的教育,甚至强压着村里孩子去镇上把初中念完。 他必不会允许半桶水的小美去村小学祸害祖国的花朵。 老大这话总算说到了苏支书心坎上,他点头,“不错,你要是有个高中毕业证,别说咱们村里,你想去镇上、甚至是县里,也不是不能安排。” 苏怀瑾正要问支书父亲能给她安排什么,不想有人比她更着急,苏大嫂已经提前一步问了,“爸,您能给小美去县里安排什么工作?” “我在县里还是认识几个人的,但凡她有个文凭,那边厂子里的文员或者会计总能胜任,图书馆临时工也不错,轻松体面。” 苏大嫂听愣住了,她一直知道公公神通广大,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人脉,小姑子拿个高中文凭就能当文员会计了,这不跟中专文凭差不多? 苏支书没想到,闺女对这番话没什么反应,倒是把老大媳妇听出神了,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转头问大儿子,“你想不想去县里打工?” 苏振兴被问的莫名其妙,“不是以前就问过吗?我又没学历,坐不了办公室,比起去厂里被人从头管到脚,或者跟着师傅到处盖房子,我还是更乐意在家里种种地、养养鱼。你跟妈也说了,咱们再辛苦两年,攒些钱让我去学开车,以后地里不忙,我还能开车帮人拉货,赚头也不比给人打工差。” 苏大嫂刚日常羡慕完公公对小姑子的用心,就被自己丈夫透露的信息量砸晕了,“真的吗,你以后要去学开车?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最近事情太多,我给忘记了。”苏振兴挺理解媳妇的激动,刚得知父母这个打算时,他也飘飘然好些天,这年头能当司机可太有钱途了,学会这门技术,一辈子都不缺活干,谁都得羡慕他。 不过他早过了激动的时候,这会儿还能挠着后脑勺劝媳妇冷静,“也别高兴得太早,咱们结婚才把家底掏空,我学车还得等上好几年,毕竟买车可不便宜。” 苏大嫂:“什么,咱们家还要买车?” “对啊,不买车我学它做什么?” 苏大嫂:!! 此时此刻,苏大嫂完全被这接踵而至的巨大惊喜撞得晕头转向,哪里还想得起一秒钟前才对小姑子生出的那丁点不平衡心理? 苏支书就这样用一句话,将家庭矛盾掐灭在萌芽,深藏功与名,重新把话题引到小闺女身上:“小美,你有什么想法?” 苏怀瑾闻言收起吃瓜专用表情,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什么想法,学开车吗?那她好像不用学,年纪轻轻已经是老司机了,一成年立刻拥有了驾照,大学的头两年就常开妈妈不怎么用的玛莎拉蒂上下学,跟谢景峯确认关系后,他车库的座驾们更是随她宠幸。 要是没穿越这回事,她多半已经收到了人生中第一辆跑车,百万级、外观酷炫,是谢景峯准备好给她的毕业礼物。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支书父亲问这个,肯定不是让她也去开车。可以把开车兜风作为爱好,可当成工作也太辛苦了,还不如就按他之前说的,去当个文员,或者图书馆临时工……咦? 苏怀瑾感觉有点get支书父亲的意思了,正要深入琢磨,刘女士已经一语道破:她能有什么想法,拿不到文凭一切都白搭!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回去把书念完?” 苏怀瑾眼前一亮:“我觉得可以有!” 刘春芳:…… 第十六章(入v公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妈一句话,让苏怀瑾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彻底拨云见日。 她发现支书父亲一口一个她不读书了,其实说的每一句话在点她,没把书念完的她损失了多少好处,简直是错过了一个亿。 那她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切不就迎刃而解? 要不是他们突然提这个,苏怀瑾真把她休学生的身份给忘了。 别看苏怀瑾长着一张机灵的、老师宠儿般的漂亮脸蛋,总是对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沾沾自喜,可她从来就不是个好学生,学习也没有给她带来过多少成就感,比起那些一学就会、轻松为她获得掌声和荣耀的才艺,念书实在是过于枯燥乏味且艰难。 她从小不爱学习,家里也不逼她,毕竟她在其他地方的天赋,已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程度,学习成绩过得去就行,也用不着事事都追求最好。 家里还有她弟这个学霸苗子,最后姐弟俩也都双双考入清北。 甭管外人怎么看,苏怀瑾自己是相当满意的,她用行动证明了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尝到过走捷径的甜头,穿越成要啥啥没有的苏小美,她也没想起来还能用读书改变命运,也许是潜意识里认定自己不行、也吃不了学习的苦,便把这条最值得实践的路忽视了彻底。 苏怀瑾某个瞬间,甚至还想过利用先知优势创业致富,自己当豪门! 然而现实分分钟教她做人,再好的计划也要有启动资金,而她直接倒在了资本积累的第一步。 赚钱太难了,估计还比不上她啃老捞得多。 可惜这玩意儿讲究你情我愿,父母不想让她啃了,她就只能另谋出路,从来没考虑过的念书,竟然成了当前的救命稻草。 真香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苏怀瑾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我虽然辍学在家,可又不是被开除学籍,还是可以回去念书的吧?大不了从高二开始读,毕业的时候也就二十,刚好能上班养活自己了。” 这样一来,她还可以再啃两年,赚到了赚到了! 苏支书看着一秒恢复自信、笑得无忧无虑的小闺女,摇了摇头:“不行。” 苏怀瑾:? 支书父亲怎么回事,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仅苏怀瑾怀疑人生,刘春芳同样摸不着头脑。 她刚才那句话,也让自己恍然大悟,心想老头子兜老大一个圈子,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以前巴不得退学的死丫头这都自己提出要回学校,他肯定很得意吧。 结果他居然拒绝了闺女的请求? 刘春芳始料未及,一时间只顾着琢磨这老头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去了,竟忘了出声戳破苏小美的痴心妄想。 令人无法捉摸的苏支书,直视二脸懵逼的母女俩,冷静指出闺女的前科,“放你回去念书,可到了县里一中,你究竟是在好好读书,还是跟以前一样胡闹,我们谁也不知道,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第二次。” 刘春芳还是没弄清楚丈夫的心思,但现在的风向对她有利,她当机立断抓住了机会,“就是,你高一成绩都快垫底了,又在家玩了一年,再回去也跟不上,这书念的没意思,为了个毕业证再浪费两年,不值当,再说学费和生活费不花钱吗?” 苏怀瑾:…… 好家伙,她还觉得上辈子连高考都没费多少心思的自己,如今为了生活不得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简直是委曲求全、卧薪尝胆,付出了太多。 万万没想到,她其实连重回校园的机会没有。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 原谅她一生要强。 支书父亲和刘女士他们不提醒她还有这条路也就算了,既然勾起了她的兴趣,他们越阻拦,苏怀瑾反而越想要,撒娇卖萌哀求道:“我想上学,让我试试嘛。” 苏大哥一直就很赞同老妈,高中念了也没多大意义,不像中专。 但是一看他妹都放低姿态哀求了,他瞬间忘了自己的立场,帮腔道:“爸,要不再给小美一个机会?家里也不至于连她的学费都掏不出来。” “学费当然掏得起,但就像你妈说的,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花了就要有意义,不能打水漂。” 苏怀瑾就知道装可怜才是她的老本行,屡试不爽,支书父亲已经明显松动了,大哥更是旗帜鲜明的给她站台,她当然再接再厉,努力眨着无辜的狗狗眼问:“那怎么才算有意义呢?” “你已经让全家失望过一回,再想回去读书,可以,拿出态度来。花这么多钱和时间,光想着拿毕业证可不行,就算考不上大学,至少得考个专科吧?” 参加过高考的苏怀瑾很谈定,她觉得这个事重在参与,反倒是支书父亲说的态度更值得推敲,这个东西要怎么证明,或者表示出来? 她试探着问,“那我发誓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苏支书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口头保证有什么用?” 苏怀瑾:…… 她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见支书父亲侃侃而谈:“你们学校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反正现在回去报道你也跟不上功课,不如先在家好好复习,不懂的地方等你二哥回来讲解,之后让他再考考你,确定你水平能跟得上同学,明年开学你就回去念书。” 刘春芳下意识追问道:“她要是跟不上呢?” “跟不上就算了,早点给她安排婚事吧。” 苏怀瑾:…… 大意了,支书父亲还有这种操作,是个狼灭,她甚至怀疑自己被套路了,而且她有证据! 但是不上学就结婚,她根本就没得选,明知道是套路,也只能抓住这个机会拼了。 苏怀瑾咬牙接受了这份不平等合约,苏支书满意了,刘春芳傻眼了。 好家伙,老头子这盘棋下得够九曲十八弯啊,中途几次都把她带进沟里,好在最后还是看明白了,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想让闺女回学校,不过是他们逼着她念书,和她求着他们想读书的区别罢了。 莫非这就是他那晚说“已经摸到她的脉”的意思? 刘春芳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通过这件事,她深深意识到,丈夫对小闺女的良苦用心,表现出来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未必赶得上他在小美一个人身上费的心思。 为了促成如今的局面,看似云淡风轻的老头子,背地里还不知道琢磨了多久。 这已经不是她强烈反对就能改变的事实,刘春芳索性不再浪费口水。 她就静静看着,看老头子机关算尽,最后能得到什么结果。 反正以她对这丫头的了解,这会儿指天发誓、恨不得立军令状,也就能撑个两三天,压根吃不了学习的苦,怕是这辈子都回不去学校了。 大不了她再等两个月,让老头子彻底死心,到时候小闺女还得落她手里。 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还不至于让薛家那孩子转头看上别人。 事实证明,刘女士还是高估她闺女了,苏怀瑾立志学习、把原主课本翻出来的第一天,就感觉两眼一黑,恨不得原地去世。 为什么,原主课本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难道她要从高一,啊不,甚至是初中开始复习吗? 那就不是复习,而是开天辟地了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深受打击的苏怀瑾,突然又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穿越以后,学习原主勤勤恳恳的在家洗衣做饭拖地,完了还利用休息时间研究缝纫机、努力赚外快,可她并没有因此过上好日子,反而越来越艰苦,仅剩的休息时间都得用来学习。 说好的越努力越幸运呢,这个世界为何对她如此残忍? 就这样,苏怀瑾一边怀疑人生,一边不得不认命啃书。 预料到这个结果的刘女士就静静看着,顺便默数倒计时。 但是渐渐的,她发现距离自己期待的结果,似乎越来越遥遥无期。 刘女士恍恍惚惚,难以置信,她那个好吃懒做的小闺女,每天哭着喊着哭着喊着学习使人痛不欲生,同时却还能在她爸的监督下,至少坚持看书四个小时。 她不知道这丫头学得究竟如何,但这份毅力当真是惊呆了她。 苏怀瑾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大概就是信念的力量,跟成绩不好就要被抓去结婚的后果比起来,学习的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所以被学习摧残到只剩一格电,她也坚强的撑到了寒假,熬到全家都期待的苏二哥,正式放假回家给她开小灶。 当初听到支书父亲说让学霸二哥放假给她补课,她内心是拒绝的,被迫学习已经很悲剧了,再找个老师压在头上、给自己增加负担,她是不是傻? 然而埋头苦读一段时间,苏怀瑾突然悟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她与其自己瞎几把学习,还不如找个老师帮她提高学习效率,反正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苏二哥再严格又怎样,还能更差咋滴? 想到学霸二哥回来带她装逼带她飞,苏怀瑾开始真心实意期待他放假。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天她路过门口,好像听到支书父亲提了苏二哥的名字,当时就收回脚步竖起耳朵,果然听到支书父亲叫苏大哥后天去市里接人,帮老二把铺盖什么的都搬回来清洗。 苏怀瑾瞬间忘了自己在门口狗狗祟祟偷听,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我也去,我也去市……啊不,去接二哥回家!” 苏支书:…… 17 第十七章 深藏功与名的苏二哥。 身为全家公认不爱带脑子出门的苏大哥,此时此刻,也很想提醒他那一脸大义凛然的妹妹,别演了,算盘珠子就差崩他一脸了。 什么接老二,怕不是她自己在家腻了,想趁机去城里耍耍。 不过,身为苏小美的好大哥,他只看破不说破。 而发现苏小美又在狗狗祟祟,警惕跟在她身后的刘春芳,做法跟好大儿刚好相反,看破一定要大声说破、并狠狠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去什么去?不许去!也不看看你这一个多月都干了啥。整天拿读书做幌子,家务活不干,我和你大嫂好不容易地里没什么活,闲了两天,如今倒被你支使的团团转。可你自己倒好,嚷着什么劳逸结合,三天两头想往外头跑,这都去镇上赶集三回了,别人回娘家都不敢这么勤快,现在还要去市里,镇上是装不下你了吗?” 刘春芳实在怕了这个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的小魔头,一番话连消带打,把苏怀瑾喷得狗血淋头不够,也没忘了最关键的苏支书。 她虽然不觉得丈夫会昏了头应下这种要求,可万一呢?就大前天,她才撞见这老头子在闺女一声声“爸你最好了”的吹捧中迷失了自我,居然给了那丫头三毛零花钱——这只是她撞见的,没撞见的还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反正看父女俩被撞破还那样熟练装傻充愣打配合,她可不相信就这一次。 老头子怕是完全忘了,他闺女前两个月赚了十几块钱,老大两口子成家半年多,私房钱拍马都赶不上他妹,他有钱给闺女花,怎么不想想兜里比脸还干净的大儿子。 因为苏支书这几个月屡次三番为苏怀瑾破的例,刘春芳这几十年对他的信赖都有点摇摇欲坠了,心想指望老头子清醒点,还不如她自己最靠得住,因此认真看向沉默不语的苏支书,“老苏,我说真的,进城不是去赶集,先不说车费多贵,去一趟还那样费时间,早上去,估摸着天黑前才能赶回来,她这一天还要学不学习了?” 苏怀瑾:…… 刘女士这是釜底抽薪啊,太狠了。 之前她妈唾沫横飞喷得起劲,她都默默接受了,尽管发自内心的不赞同刘女士。 这阵子不是她偷懒成性,她想勤劳也得要有表现的机会啊,已经没什么农活的刘春芳同志,开始长时间的家里蹲,闲的没事就使劲找她的茬,切菜拖泥带水要说,洗衣服洗太多遍、浪费水也要说,昨天擦过的门窗今天还擦也要骂她没事找事。 一开始,刘春芳是真想教会她什么,但把礼仪规矩刻进骨子里的苏怀瑾,永远也学不会她要的雷厉风行,渐渐的,她也接受现实了,说得太多她自己都烦了,便走上了“能动手绝不哔哔”另一个极端,闺女太磨磨唧唧看得她捉急,她索性把事情揽过来自己干。 小姑子干活的时候,苏大嫂还坐得住,只在小姑子开口求助的时候帮把手,可是她总不能让婆婆伺候自己吧?嫁进来不到一年,儿子都没生,苏大嫂还不敢这样膨胀,所以刘春芳抢着给苏怀瑾干活,苏大嫂就只能抢着帮婆婆干活。 久而久之,苏怀瑾就彻底没事干了。 但她是懂闷声发大财的,占便宜的是她,只要能够重新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被亲妈骂几句又何妨? 只要刘女士动口不动手,她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乖宝宝。 苏怀瑾不痛不痒,何况她还没忘记她的目标是进城玩耍,在做不做家务的事情辩论起来,重点岂不是彻底跑偏了? 她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是她妈都开始不讲武德了,苏怀瑾也坐不住了,搭配刚才被喷到灰头土脸的状态,可怜巴巴看向占主导地位的支书父亲:“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市里,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人也同样,在一点点被支书父亲套路的过程中,苏怀瑾也越来越熟练的在他面前装乖卖萌求福利。 果然,她一开始表演,刚还没什么表情的苏支书脸上添了两分动容,刘春芳暗道不好,急忙道:“你没去过市里不是很正常,我跟你大嫂长这么大,也同样没出过咱们县,女孩子家家哪有老想着往外跑的?你还觉得自己没见够世面呐,要我说,你就是见得太多,才这么不安分,没去过市里都敢大闹天宫了,再让你见识下去,以后咱们荣丰县都容不下你了。” 吃瓜吃到一半突然被cue的苏大嫂很想说,婆婆讲的都对,但是能不能不要带上她?这种级别的战场她卷进来只有被炮灰的命啊。 而且婆婆拿她当正面例子教育小姑子,她也心虚得很。 她只是被迫安分,完全不掺和丈夫去市里接小叔子回家这事,不是她不想,而是不敢。 同样是没去过市里,小姑子能理直气壮提出来去见见世面,丝毫不担心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对她不利。她却不行,她担心去了大城市里寸步难行,害怕自己什么都不会、让城里人看了笑话,还害怕她是个累赘,到时候给丈夫和小叔子的添麻烦。 不得不承认,小姑子这份永远好奇永远热爱的心态,让她望尘不及。 所以,苏大嫂以前对小姑子总是羡慕嫉妒恨,但随着相处时间和了解的增多,这份羡慕越来越多的被佩服取代。 苏怀瑾不知道苏大嫂的心情,她用企业级理解力化解了尴尬,让刘女士无话可说,“咦,你们也没去过市里,要不这次我们一起去?” 刘春芳&苏大嫂:…… 苏支书都被闺女的“努力”感动了,无奈对妻子道,“就让小美跟着去吧,不然这几天她肯定不依不饶。” 刘春芳一时间也哭笑不得,不知道该高兴闺女还惦记着带她也去见世面,还是生气她这么没心没肺、完全没考虑过帮他们省钱。 她还想要说什么,苏支书已经转头,不紧不慢的对苏怀瑾补充道,“去市里也好,让老二带你到书店买两本辅导书。” 苏怀瑾唇角刚刚绽放的笑容,彻底凝固了,“我……我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苏支书不紧不慢道,“反正买什么辅导书,也是老二拿主意,老大你记得提醒他。” 苏怀瑾:…… 意思就是不管她进不进城,这辅导书都是非买不可了? 她只是想去最近的城市一日游,都没要求去北上广,更没奢望出国游,居然也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呜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看到小闺女那心痛到无法呼吸的神情,刘春芳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都没顾上心疼给她买书的钱,幸灾乐祸道:“挺好,你不是喜欢见世面?这次就好好见个够吧!” 笑完闺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刘春芳转头出去忙活了,老二几个月没回来,虽然他的屋子门窗关得很好,但这孩子打小爱干净、比他妹还讲究,非得彻底打扫通风不可,刘春芳风风火火的喊上老大媳妇,去楼上给老二收拾房间、拆洗晾晒被子了。 而苏怀瑾演到最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也没能让支书父亲收回成命,那她也不能白白吃苦,进城的代价如此惨痛,她越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于是苏二哥放假这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洗漱打扮,催着苏大哥出门。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苏小美被鸟吃,她的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赶上最挤的早班车。 从古至今,早高峰拼的都不是身体素质,人高马大的苏大哥在赶着进城卖菜的大爷大妈们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奋勇拼杀只抢到一个后排的座位,他把位置让给了妹妹,自己扶着座位靠背站在她对面,一脸紧张提醒,“小美,这后边比较颠簸,你可千万不要吐出来啊。” 苏怀瑾很想骄傲的告诉大哥,她是老司机,从来不晕车,然而还没张口,司机脚踩油门发车起步,驰骋在乡间土路上,毫无准备的她差点一个倒栽葱滚到地上,苏大哥和座位两边的乘客及时拉住,才没有上演这种悲剧。 苏振兴一只手抓靠背,另一只手扶住他妹,“小美,抓好椅子啊,你今天怎么傻乎乎的?” 苏怀瑾实在无力反驳,只是一脸血的看着他,你管这叫比较颠簸? 云霄飞车也不过如此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样持续颠簸了二十多分钟,好撑从来不晕车的苏怀瑾,胃里开始有了翻腾的感觉,忍不住抓住苏大哥的手问:“还要多久到?” “你问的是到哪里?” 苏怀瑾:? 苏大哥哈哈笑道,“去县里不用说,再有十来分钟就该到了,不过从县汽车站转车去市里还要一个半小时,然后再坐公交车去市一中,至少还要两个小时吧。” 苏怀瑾:…… 她本以为进城最大的阻碍来自父母,万万没想到,这趟旅程是对全身心的摧残,让她深受打击,忍不住发出了灵魂呐喊,“为什么进城这么难!!” 他们在车后排,人都快晃出残影,苏大哥还是清晰在看到他妹脸上看到信仰崩塌的影子,他哈哈大笑,“当然了,要是进城容易,妈和你嫂子怎么会一点也不想去?” 苏怀瑾:…… 大意了,小丑竟是她自己。 虽然过程很艰辛,但这是自己求来的进城机会,跪着也要走完,苏怀瑾最终还是历经千难来到了市一中,抬眼看了看朴实无华的校大门,满脸迷茫:“咱们市最好的中学就这样?” 苏大哥还以为他妹第一次来,跟他当初一样被狠狠震撼了,也没留意她语气中的难以置信,乐呵呵道:“还不错吧,比县一中大了两倍,听说还有专门的澡堂给学生洗澡,热水管够,小美你当初要是也能考进来,可就享福了!” 听到苏大哥的感慨,苏怀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明年要读的县一中,比眼前这让她大失所望的全市最好中学条件,还远远不如,那她到时候是去学习,还是去荒野求生? 不等她搞明白问题的答案,苏大哥已经熟门熟路带着人往校内走,“老二应该收拾好行李等着了,咱们也早点过去。” “去哪里?” 苏大哥理直气壮:“老二他们宿舍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苏怀瑾:??? 两辈子第一次去男生宿舍,苏怀瑾摆出被大哥拉着不得不从的表情,然而身体却很诚实,第一次轻松跟上大哥的速度,脚下生风来到宿舍楼。 这样大步流星,也没妨碍她脑子里轮番上演的小剧场,诸如被宿管拦住要怎么应对,要是被人指指点点议论,就把锅推给大哥,她只是棵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白菜——话术她都排练好了,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她不是唯一一个进入宿舍楼的女生。 或者说,偌大的市重点高中,就只有这一栋三层的宿舍楼,女生宿舍在顶楼,男生宿舍占据一楼和二楼,女生们进进出出并不会引起任何轰动。 于是,苏怀瑾就这么被苏大哥拉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混进来了。 苏二哥的宿舍就在二楼靠近楼梯的第二间,她才探头探脑围观了一间男生宿舍,就猝不及防看到二哥冷淡的脸,吓得当场立正站好、就差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怀瑾上一次跟大名鼎鼎的苏二哥碰面,还是在上次。 好吧,就是她刚穿过来那会儿。 当时,开学返校没几天的苏振华,也不知道从哪得知了他妹的壮举,上学从来没请过假的好学生,在升入高三的第一个星期,以家事为由请班主任批两天假。 字数越短事情越大,他这张请假条引起了各主课老师的重视,生怕班里唯一一个清北苗子会被这件“家事”影响学业,从班主任到主课老师们,纷纷找他谈话开解,可惜也没有打消他请假的决心。 就这样,苏振华请了个有史以来最兴师动众的事假,回到家,正好见证了苏怀瑾刚发现穿越、生无可恋的至暗时刻。 他妹刚好在返校不在家的日子里搞事情,显而易见并非巧合。 全苏家包括全村都知道,苏小美天不怕地不怕,但有两个人让她闻之色变,那就苏支书和她形影不离、从小管她比亲爹还严的双胞胎哥哥。 头顶两座大山,苏小美一整个安分乖巧,等苏二哥放心的开学返校,苏支书也把心思更多的放在抢收工作,不声不响的她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苏二哥回到学校没两天,辗转从朋友那里得知他妹一战成名的故事,俨然被偷家一般的炸裂,连夜赶回村时,他脸色比夜幕还要深沉,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的乡亲们见状,纷纷退开让行,等他走后,还三三两两聚在原地讨论了好一阵,他们可算知道支书家无法无天的小闺女,为什么除了她爸,就只怕这个双胞胎哥哥了。 还别说,支书家的老二年纪轻轻板起脸,比苏支书都吓人,真是块当官的材料! 苏振华这样匆匆赶回家,可不是给他妹当救火队长来了。 那边,苏大哥和刘春芳看一向健朗、注重养身的苏支书,气到面色涨成猪肝,真以为他这回得亲自动手揍人。 老头子年轻时可是上过战场扛过qiang的,谁知道下手有没有轻重?可不能让他在气头上,真把小美给打坏了,于是母子一边忍着心头怒气,一边还要劝苏支书消气。 只有苏二哥不走寻常路,他就差没在脸上写“打起来”“打起来”。 他的一顿操作猛如虎,让本来还犹豫着饿一天会不会出事的苏支书,下了决心,既然饿不坏,那就让从没吃过苦的闺女彻底长长记性。 另外,不能在家吃干饭、要她用劳动换取食物的主意,也是他贡献的,一点也没辜负苏大哥给他“一肚子坏水”的评价。 在这之前,虽然苏小美在家也要负责一部分家务,却比较轻松随意,刘春芳和苏大嫂她们忙完回来都会一起收拾,她偶尔想偷懒也没关系。 可以这么说,造成苏怀瑾穿越后越努力越苦逼的局面,苏二哥功不可没。 他不仅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整一个绝字了得。 当然了,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苏怀瑾就算在当时混乱的场面没多留意这位二哥,潜意识仍留下了对方“冷酷无情”的印象,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这么怂,选择性把这事遗忘了,连带着很少主动提起关于苏二哥的话题。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但此时此刻正面交锋,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苏怀瑾大脑还没反应,表情已经自动调整到讨好模式,小朋友一般乖巧打招呼,“二哥。” 苏振华的寝室十个床位,已经空了一大半,正如苏大哥所料,他的床铺也打包收拾好,等家里来人帮忙搬东西的当口,他还捧着书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争分夺秒学习着。 听到动静,他先是放下书站起来跟大哥打招呼,随即注意到后头的苏怀瑾,眼底的笑意就像泡沫遇到清风,清泠泠一眼扫过去,苏怀瑾立刻就不敢动不敢动。 “你怎么也来了?”苏振华眉峰微蹙,宛如教导主任上身,莫名其妙就大气不敢出了,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苏大哥。 苏大哥还是很讲义气,正要帮他妹解释,这时一条胳膊从苏振华身后勾过来,将颇为严肃的气氛搅得不剩多少。 原来是苏振华同寝室和隔壁几个关系不错的男生,注意到动静跑过来围观,跟苏振华勾肩搭背的眼镜男生显然和他关系最好,说话也随意,“老苏,听说这次不仅你哥来接你,连你妹也来了,哥们过来看看。咦,你还真没吹牛,你妹长得这么标致啊!” “就是,藏的够深呐!还说你妹比从省城转来的校花好看些,咱妹长得这么天仙似的,你管这叫好看一点?” “妹妹,你叫什名字?我是睡你哥上铺的兄弟,王扬,喊我扬哥就行。” 一不留神,苏怀瑾就被一群自称哥哥的家伙围得水泄不通。 自称“护苏宝”挡在他妹前面的苏大哥始料未及,前几次跟二弟的同学室友们打交道,他们都是斯文有礼、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跟他妹打个照面,这些前途无量的三好学生瞬间把本性暴露得如此彻底,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挤到人群之外了。 苏大哥对这群人的滤镜碎了一地,看着围着他妹献殷勤的臭小子们,突然觉得手很痒,只是不确定这群人的身板能不能扛住他的拳头。 客场作战的苏振兴还是有些犹豫的,主场的苏振华可就无所顾忌了,上去就揪衣领,将这群眼冒绿光的牲口一个个扔出了宿舍。 被哥哥们当豌豆公主保护的苏怀瑾,很想说大可不必。 别说只是单纯欣赏她美貌的男生,穷追不舍、热烈攻势的追求者她也见过很多,面对苏二哥,她带着原主残留的心理阴影只能从心,可他同学不过是一群清纯男高,她一次应付十个也好不吹灰之力。 于是哥哥们收拾臭小子的时候,苏怀瑾已经毫不见外的跟他们搭起话来了,“我二哥真的这么说我的?他还跟你们说了什么?” 是的,苏怀瑾又可以了。 上一秒她还唯唯诺诺,下一秒,她发现苏二哥表面上对她横眉冷对,搞不好其实爱在心里口难开,背地里恨不得把她吹上天,大概这就是传说中双胞胎之间剪不断的宿命? 苏怀瑾不懂,但不影响她收回对苏二哥的敬畏,重新支棱起来,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八卦了,“不过二哥为什么要拿我跟你们校花比,是不是他们两人也有故事?” 热烈的八卦气氛在关键之处戛然而止,苏振华已经把他们都扔出去了,关门上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转眼,宿舍就剩下兄妹三人,苏怀瑾对上苏二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刚长出来的勇气又缩回去了,不动声色挪到了苏大哥身边,还不放心似的拽住大哥袖子,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大哥求罩QAQ。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的苏振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学期没回去,大哥还是老样子,他妹却是叫人刮目相看了。 朝夕相处的苏家其他人还没发现,敏锐的苏振华一眼就看出了区别——他妹脸还是那张脸,应该就是长开了,加上这几个月被关在家里,天生就比村里女孩们更白的皮肤,更是白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而就是这份白净和精致,让她好似脱胎换骨,一颦一笑再看不出农村女孩的影子,甚至比他们学校那位据说爸爸是大老板的新校花,还要更像富家千金。 她好像还突然学会了利用自己的优势,以前那么个不服就干的犟丫头,现在随时随地表演委屈巴巴,看得人不由自主就对她心软。 心软完了,深知她本性的苏二哥忍不住又想吐槽,难不成他妹的变化都是用胆子换的?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她再多换一点,最好永远别换回来。 装可怜总好过她一不留神捅破天。 门外动静打破了苏振华这一瞬的思绪。 被当垃圾扔出去的几人终于回过神来,其中他那位睡上铺的兄弟最为浮夸,鬼哭狼嚎式叫门,“开门,我住这个寝室啊……老苏,啊不,苏哥,求求你了,我行李还在里面呢……” 苏振华不为所动,“行了,你们先去隔壁寝室待一回。” 眼见着这小子是油盐不进、不准备让他们跟苏妹妹聊天了,杵在门口的几人留下一句“算你狠”,到底转移阵地去了隔壁寝室。 苏振华被这一打岔,也没心思再揪他妹的黑历史了,转头去了墙角放箱子的地方。 是的,箱子。 苏二哥的寝室除了床铺简直家徒四壁,别说卫生间,桌椅柜子也都统统没有,学校就会提醒入学的新生,除了铺盖那些生活用品,同时还要准备一只带锁的木箱子。 这就是他们的柜子了,里面放贵重物品,木箱本身还能当桌子和凳子用,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可这样简陋的宿舍,苏大哥领着她进来的时候,还兴冲冲指着角落某处给她介绍,“看,市里的学校就是好,每层寝室楼都有茅厕呢,起夜可方便。不像你们学校,唯一的茅厕在操场另一边,离上课的地方近,从寝室过去得走几分钟呢,大半夜去茅房可真受罪。” 苏怀瑾:……:,,. 18 第十八章 这简直是人间惨剧! 苏怀瑾以为二哥突然放弃对她进行爱的教育,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万万没想到,他不声不响从箱子里掏出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半盒白面饺子。 这年头的饺子都是纯手工,皮薄馅大,白白胖胖一个,看得苏怀瑾眼睛都直了,从来没发现饺子这么诱人过,只是看着它们,她不争气的眼泪就不由自主从嘴角流出,“这饺子哪里来的?” “学校食堂打的。”苏振华说着把饭盒放在箱子上,弯腰拿起暖水瓶,“食堂已经关门了,给你们用开水泡热了再吃吧……” 话说到一半,他感觉衣服袖子被轻轻拽住,下意识低头,便对上一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 苏怀瑾乖巧蹲在饭盒面前,仰起小脸满是真诚的问她二哥,“你们学校,还收人吗?” 苏振华还没弄懂他妹想干什么,谨慎的没有表态,苏振兴已经上前两步,不动声色拉开了她阻碍老二给他们热饺子的手,笑呵呵问:“小美,你是不是觉得在市一中上学,就天天有饺子吃?”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一中食堂一年也就供应一次白面饺子。听说是因为学校食堂用吃剩的饭菜养了几头猪,每年年底猪肉分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他们挑剩下的边角肉,食堂再拿来包成饺子给学校老师和学生们吃。” 苏怀瑾眨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问,“是免费的吗?” “当然不是,食堂吃饭打菜都得用饭票。” “那还是算了。”苏怀瑾果断放弃了努力往这所学校钻的想法。 主要是她也知道难度太大,而市一中的条件,也还没有好到让她为此削尖脑袋、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 看着他妹一秒放弃的果断,苏二哥的脸也跟着黑了。 刚才某一刻,他几乎就要产生了他妹转了性、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错觉,结果只能说不愧是他妹。 苏振华陷入了深深的无语中,大哥苏振兴则是在为单纯无辜的妹妹解惑过程中,被勾起了谈性,笑呵呵科普道,“不过,别人在食堂吃饭花钱,你二哥却不是,他的饭票都是学校免费给的,这是当初他当初答应来市一中的条件之一。” 苏怀瑾还是有点逼数的,她这辈子也别想得到二哥这种待遇,因此对大哥的话题兴致缺缺,只全神贯注盯着苏二哥正要往饭盒里倒热水的手:“搞快点搞快点。” 苏二哥动作不慢,就是过于讲究,倒完热水,还非要盖上盖子焖几分钟,把饺子重新焖热焖软了,才肯把筷子和勺子给他们。 亲兄弟姐妹,也不计较谁的碗筷了,苏振兴只有一双筷子一只饭勺,饺子还是要用筷子方便些,苏大哥便主动把筷子让给苏怀瑾,兄妹俩围着不大的木箱,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热火朝天。 没有标配的饺子醋,不过新鲜的猪肉馅饱满多汁,一口下去满是鲜香,原汁原味,苏怀瑾眼睛都满足的眯起来,在心里宣布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饺子! 就在她全身心沉浸在美食中,苏大哥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突然扭头对又捧着书坐回床铺的苏二哥道,“对了老二,爸叫你带小美去书店买几套辅导书,吃完我把钱给你。” 突然被苏大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苏怀瑾:…… 嘴里的饺子它瞬间门就不香了,不由得放下筷子,充满怨念的看向苏大哥,“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先别说这种让人消化不良的事情。” “那不行,我怕过后给忘记了。”苏大哥不在意他妹的抱怨,甚至莞尔一笑,“小美,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把这事给忘了?哈哈哈哈。” 苏怀瑾无言以对。 她大哥这次真相了。 苏振华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过来,“买辅导书做什么,小美想要回学校了?” 苏小美本美不想回答这个悲伤的问题,苏大哥乐呵呵帮她回答,“对啊,小美答应爸妈好好复习功课,明年跟得上就回去继续念高二,跟不上就只能早点嫁人咯。” 闻言,苏振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妹一眼,在苏怀瑾被看到发毛的时候,他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书,“倒也不用去书店,我准备了一些试卷和习题,够你复习的了。” 苏怀瑾万万没想到,整个老苏家最狠的角色,竟是这位看起来斯文清俊的苏二哥,连魔鬼父亲都不用的题海战术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提了出来。 他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苏怀瑾难以置信的看着狠人二哥,当时就想大声宣布,这不是她想要的家庭老师,她要退货! 就让她自己瞎几把复习吧。 只是瞪大眼睛看看那张格外平静的、轮廓分明还有几分跟她相似的脸,苏怀瑾莫名其妙又从心了,换成了委婉的提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个文科生用不上你们理科的试卷?” 苏二哥仿佛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头也没抬:“放心,我们学校也有文科班,我都帮你收集整理好了。” 苏怀瑾:…… 她发现了,门外的男生们没看错人,苏二哥就是油盐不进,而且学霸脑子转得快,想对付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与其垂死挣扎,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结果已经注定,她无论如何扑腾也改变不了结局。 苏怀瑾不再浪费口舌,只在苏二哥没注意的角落,对苏大哥挤眉弄眼的暗示,苏二哥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变态。 苏振兴看懂了他妹的意思,神色沉重闭眼点头,内心为她点了一支又一支蜡烛。 不过他自己,对这个局面表示毫不意外,他们家小老二一直就这样恨不得给全世界当老师,从来没变过。 他甚至无法理解,他妹为什么能天真乐观到这种地步,以为让老二帮她补习功课,会比她自己学习来得轻松,她从小到大被支配到无处可逃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但他知道,不管他妹期待还是抗拒,结局都无可更改,他也不忍心提前戳破她的幻想,小美能多高兴一天是一天吧。 果不其然,老二短短几句话已经透露出一个事实——关于让小美回校读书这件事,他早跟老爷子想到了一块,甚至都已经准备充分了,恐怕就算他们老父亲没有想法,这个寒假他都会想办法让它实现。 而现在他有了父亲的大力支持,相当于拿着鸡毛当令箭,小美完完全全落他手掌心了。 苏大哥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妹水深火热的未来。 苏小美本美,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认识最不深刻,也没注意大哥怜爱不已的眼神。 她本着债多了不愁的乐观心态,决定把握当下,不能浪费这次难度堪比上刀山下火海的进城机会,嚷着让苏二哥抓紧时间门带他们出去逛逛。 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吃饱喝足。 苏振华没想到她会来,饭盒里只留了八个饺子,苏怀瑾和苏大哥吃完还意犹未尽,便把带了一点油水的汤底也喝了个底朝天,就差舔盘了,铝制饭盒被兄妹俩吃得干干净净,不洗碗都没关系了。 看他们吃干抹净,苏振华才终于收起爱不释手的书本,打开房门,背着行李、带上大哥和胞妹,头也不回的走出寝室楼。 是的,他准备背着行李带他们游览城市,因为学校要求他们中午以前收拾行李离开寝室,下午门卫大叔也要锁门放假的,为了避免赶不及回来取行李的悲剧发生,只好随身带着去逛街了。 苏振华的衣服鞋子没几件,光是棉被和书就很壮观了,装了满满两大只蛇皮袋,刚好兄弟俩一人扛一个。 至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苏怀瑾,甚至连书包都没人让她背,就这么双手插兜、潇洒走在负重前行的哥哥们前面。 无事一身轻的苏怀瑾兴致很高,逛了新盖的公园和百货大楼,还斥巨资买了瓶雪花膏,苏二哥主动买的单。 他们学校为了照顾乡下来的学生,一直是出了期末成绩再放寒暑假。 苏二哥这次又是全校前三名,领成绩单的同时也领了奖状和奖学金,他得到了足足二十块的奖金。 除此之外,学校发的饭票菜票,他吃不完的也会攒起来换给有需要的同学,有些同学会直接拿钱跟他买,有些则是用其他东西交换。 就这样,生财有道的苏二哥一个学期下来,能攒下好几十块钱,成为兄妹中当之无愧的土豪。 财大气粗的苏二哥,发现他妹多看了眼百货大楼的雪花膏,直接就大手一挥,全款拿下,把苏怀瑾感动得几乎要忘了他冷酷无情的另一面。 逛了街买了东西,又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兄妹三个才拎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 回去的旅程依然坎坷,不过两个大哥配合默契,每次换乘总能给三人都抢到座位,苏怀瑾被他们滴水不漏的保护在中间门,再也不用担心被云霄飞车甩到座位下面。 她甚至还在回镇上的班车中美美睡了一觉。 睡醒睁眼,太阳已经下山,他们的目的地也不远了,苏怀瑾伸了个懒腰,活动脖子的同时,眼睛也不老实的左顾右盼。 只是闲得无聊的苏怀瑾,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小脸,惊得她虎躯一震,直勾勾盯上了那张小脸。 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狗血剧情,什么双穿越、君生我已老,甚至是姨侄恋算不算伦理剧都想到了,因为眼前那张脸,跟她男朋友小时候的照片一毛一样,而他现在的身体年龄,目测三岁不能更多了。 简直是人间门惨剧。:,,. 19 第十九章 见义勇为苏小美。 苏怀瑾一盯上那三岁男孩的精致小脸蛋,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像极了陷入某种狂热的变态怪阿姨。 小朋友没对她的目光有任何反应,倒是抱着他的那位中年妇人,不自在的侧了侧身,试图挡住她的目光。 但妇人不动声色的抗拒,对苏怀瑾这种人毫无效果,她不依不饶的伸长脖子追寻过去,脑子里也闪过一丝怪异,只是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苏二哥的声音打断了,“小美,想什么呢?到咱们镇上了,准备下车。” 这辆班车只是经过他们镇,距离终点还要经过两个乡。 不过青阳镇是他们这一带人口规模都数得着的大镇,这站下车的乘客数量不少,基本也都跟苏怀瑾他们一样大包小包,导致下车效率极低,所以前面已经开始下车了,见她还坐在位置上神游天外,苏二哥也只是耐心的喊她起身,而不是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拎起就走。 苏怀瑾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形象扫地,恍恍惚惚站起来,跟着人群缓慢往车门口移的过程中,视线始终黏在疑似谢景峯的男孩身上,越看越觉得事情严重的她,终于灵光一闪,抓住了刚才那丝怪异感——如果像她想的那样是双穿越,她都能一眼认出小不点的谢景峯,没道理她那么精明强干的男朋友会认不出她。 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个眼神,对个暗号什么的。 可眼前的男孩小小年纪如此冷淡,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问题来了,他不是谢景峯,偏偏又像到让她险些认错、连原主和苏二哥这对双胞胎都自愧不如的地步,说他们毫无关系,谁信呢? 整件事情越琢磨越诡异,苏怀瑾刚睡醒还不清醒的小脑瓜,彻底成浆糊了,她想了想,决定不再为难自己,把问题抛给别人。 于是在队伍终于挪动到那位妇人旁边时,她果断停下脚步,礼貌开口询问:“请问一下,这个小朋友是不是——” 是不是姓谢。 苏怀瑾最后两个字没能吐出来,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震惊到说不出话。 抱孩子的妇人是个衣着朴素、容貌平平的中年妇人,旁边还有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常人都能联想到这是一家三口,但苏怀瑾不是正常人,她完全没想过这俩人是一伙的可能,毕竟长得跟她男朋友小时候一样可可爱爱的男孩,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生出来的。 她没见过未来公公婆婆,但听奶奶说过,谢景峯有几分谢家人的风采。苏怀瑾自然而然认为这个谢家人是指谢妈妈,谢景峯是谢家外孙这事外人不知道,在上层圈子里却不是秘密,他父亲压根跟谢家没关系,那他的好样貌,可不就来自美人谢妈妈。 只是奶奶告诫她,谢家情况有些复杂,倘若谢景峯不主动提他父母,她最好不要多问。 苏怀瑾听话执行,导致至今对谢妈妈一无所知。 而她再怎么无知,也不可能把这位抱孩子的阿姨往谢母身边扯,她顶多就是谢家帮忙照顾孩子的阿姨。 谢家祖上就是名门望族,历史比苏奶奶家还悠久一些,早在民国时期,家族生意就做到了欧美各国,后来改革开放,谢家带着巨额外汇回来建设祖国,主要投资百货、地产和教育等几个跟民生息息相关的产业。 后来谢景峯那位神秘的舅舅接手谢氏,又为集团开拓了互联网和金融等热门领域,他们家那庞大的商业帝国,简直是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 无论是苏奶奶还是苏爸爸,都对这两代谢家掌舵人推崇备至,他们精准的商业眼光、头脑和格局,才是最令人眼热的巨大财富。 总而言之,谢家发展至今,或许也经历过大风大浪、各种不为人知的危机,但有件事维持了百年不变,那就是富有。 富有的谢家别说请一个阿姨,十个百个他们也请得起。 当然苏怀瑾本来应该第一时间想到,谢家人应该生活在大城市,阿姨独自带着小少爷出现在他们这偏僻的小镇,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比她脑内那些小剧场值得深思多了。 但由于大脑此刻接受了太多信息量,脑子负荷严重不太好使,苏怀瑾反而把最可疑的问题给理所当然化了。 当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边上那个她毫不在意、起先也没有要下车意思的黑瘦男人,突然触电般站起来,从阿姨怀里一把抢过孩子就夺门而逃,撞开前面一排乘客就往外跑时,苏怀瑾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大脑彻底宕机。 直到那男人已经跑下车,中年妇人也满脸惊惶的起身,行李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就要追上去,她才回过神来,热心善良又机智的帮忙摇人:“来人啊,抢孩子了——” 比起她的后知后觉,本来怕他妹睡迷糊了、特意走在她后头看顾的苏振华,也将“抢孩子”的过程尽收眼底,他反应灵敏多了,比那妇人更早一步追了出去。 刚追到车门口,听到他妹的嚷嚷声,苏振华差点脚下打滑,什么抢孩子,他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那一男一女是一伙,明显就是人贩子团伙。 苏振华不得不一边追一边纠正,“把那对夫妻一起拦住,他们俩都对不对劲!” 然而他的辟谣显然不如他妹的话更具有煽动力,他们兄妹几个大小也是镇子上的名人,说话是有些分量的,苏怀瑾那一嗓子,立刻调动了周围人的积极性,纷纷跟着苏振华追了过去,苏大哥更是一边挽袖子狂奔,一边积极响应他妹的话,“居然还有人敢在咱们这抢孩子,小美你别怕,大哥就把小偷抓过来!” 苏怀瑾一点也不怕。 虽然但是,作为引发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她甚至看出了几分热血沸腾,忍不住在旁边呐喊助威:“大哥二哥加油,冲上去冲上去!” 青阳镇这样贫穷而宁静的小地方,原主的私奔事件都让他们津津乐道,苏小美的大名从此传遍全镇,在这里,当街抢孩子更是相当炸裂了,人们奔走相告,很快的,镇上居民也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支援。 人类的本质是跟风,吃瓜也不是青阳镇民的专属权利,司机师傅连班都不上了,车钥匙也拔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给人们加油助威;车内乘客们也俨然忘了他们的目的地,年轻力壮的全下车帮忙追小偷了,年老体弱的也都扒窗户围观。 这场面,苏怀瑾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很快,看着像夫妻的两人很快被无孔不入的乡亲们被抓回来了。 她猜到了结果,却没猜对过程,他们抓人的效率真是刘翔来了都追不上啊。 是的,两个人都被热心乡亲们绑了。 虽然苏振华一开始的提醒无人在意,不过他们追到一半,眼看着那妇人突然调转方向要往巷子里躲,明眼人也就懂了,原来这女人也不是孩子家长。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都捆了交给警察叔叔。 镇民们很骄傲,因为这会儿还不是每个乡镇都拥有派出所,有些地方至今还只有治安队,而他们青阳镇,有派出所,和县公安局下来的公安特派员。 镇派出所自成立以来,便致力于为乡亲们展开普法工作,虽然效果有限,但镇民们至少牢记了一句话——有问题找公安。 于是全镇围堵人贩子的时候,已经有人飞快去通知派出所了。 警察叔叔也来得很及时,但架不住镇民们过于热情高效,他们又成了最后一个出现的。 不过来了总比不来好,同样姓苏的老民警到场,正好听见参与拯救活动的乡亲们围着夫妻和受害小孩展开热烈讨论—— “没想到还真有偷孩子的,自己没儿子吗,非得偷别人家的?” “造孽啊,这孩子细皮嫩肉、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偷来的。” “你们看这孩子不哭不闹,这么大动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这天杀的小偷给他喂了药,把人吃傻了?” “真是可怜呐,小孩子不哭不闹,谁能想到他是被拐卖的?孩子爸妈还真是要好好感谢兰溪村支书家的几个孩子,就是他们最早发现不对的。” “对对,就是苏支书的女儿小美发现的,我表妹嫁那边,我认识他们!小美第一个看出问题把人叫住,这两人做贼心虚、吓得跳车跑路,小美她哥一看立刻带头去追,这才没让他们跑了。” “原来是苏支书家的孩子,那就不奇怪了,虎父无犬子嘛!” 就这样,话题人物苏小美,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见义勇为抓人贩的好青年。 老民警听完来龙去脉,和颜悦色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兄妹三个也来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我让人去村里通知一下你们家长。” 话刚落音,立刻有淳朴的村民主动道:“苏公安,我就是他们隔壁村的,正好要回去,可以顺路带个话。” “那行,麻烦你了。”老民警挥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就把夫妻俩拷上押走了,苏怀瑾他们三位见义勇为好青年,则是由老民警亲自带路,礼遇有加。 他显然也是认识苏支书的,态度和蔼的问了兄妹三人一些问题,不过都是些家长里短,跟本案没有关系。 苏大哥和苏二哥有问必答,和警察叔叔聊的热火朝天,一时竟没有发现他们妹妹恍恍惚惚的神情,或者只当她被这阵仗吓到了,并不在意。 事实上,苏怀瑾两辈子第一次进派出所,并没有半点紧张害怕甚至是兴奋,她的时间还停留在几分钟之前。 当时,人们正群情激愤的讨伐人贩子夫妻,也有大妈大婶心疼被拐的小男孩,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引他开口给个反应,苏怀瑾也在其中,她至今还没弄懂他的身份呢。 可惜不管人们怎么问,这孩子始终面无表情、游离在世界之外,越来越像大家说的,可能是吃什么吃傻了。 搞了这么个大事情,苏怀瑾不甘心无疾而终,最后尝试了一把,趁大家没注意,在男孩面前小声念了个名字。 她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结果这位无欲无求的小朋友给出了回应,伸出小手拽住了她的,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开。 这会儿,他也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她的脚步,警察叔叔和苏大哥苏二哥都提出可以抱着他走,小家伙也不理不睬,强行抱他反而剧烈挣扎。 苏怀瑾恍恍惚惚难以置信,她就这样真相了?:,,. 20 第二十章 苏大哥:这是不可以说的吗?…… 苏怀瑾死马当活马医的那个名字,叫沈凛。 这是谢景峯传说中的早夭哥哥。 之所以用传说中来形容,是因为整个谢家都对此讳莫如深,她还是从神通广大的奶奶那里听说的。 苏奶奶也只是一知半解。 这个年代,医疗水平尚不完善,孩子夭折是很平常的事情,有钱人也躲不过生老病死的规律,苏奶奶不明白谢家为何如此避讳这位早逝的外孙,但她老人家知道追根究底不是什么好事,跟谢家走得近的那些家族都帮忙保守秘密,圈子里的年轻一辈,怕是都不知道谢家曾有个表少爷,她便也一早叮嘱孙女,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就行,千万不要跑到谢景峯甚至是谢老爷子跟前八卦。 苏怀瑾在听奶奶的话这方面一直无可指摘,苏奶奶也放心的跟她讲过很多圈子里的秘辛。 男友谢景峯和谢氏董事长的关系、他亲哥沈凛的名字,都是奶奶告诉她的。 苏怀瑾记性还不错,谢景峯跟亲哥哥不同姓也是个记忆点,只听过一次便记在心里了。 她男朋友的家庭,真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复杂。 实在没办法,猜错了也没惩罚,苏怀瑾才灵机一动报出这个名字,没想到最不可能的居然就是事实。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苏怀瑾上辈子想不通的东西,反而都有了解释。 看年龄,沈凛起码比谢景峯大了十四五来岁,不管怎么算,谢景峯妈妈生他的时候都是高龄产妇,常年在国外疗养身体是有可能的。 而且兄弟俩长得实在太像,简直跟复制粘贴一样,他妈妈每天对着他的脸,应该很难不想起长子。沈凛要真是她奶奶以为的因病早夭也就罢了,可他还有拐卖这一遭,万一是经历过什么非人折磨去世的,父母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苏怀瑾就算没当过妈,对谢母的遭遇也能共情一些。 即便过去十多年,伤痛也只是掩埋而不可能愈合,偏偏生的小儿子跟长子一模一样,仿佛上帝开的玩笑,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剜心之痛,崩溃也是人之常情。 也不怪他们常年定居国外,连谢景峯工作恋爱都不曾露面了。 苏怀瑾没多少为男朋友抱不平的心情,因为谢景峯自己从不委屈,他的内心世界和物质一样富足。 再说了,家庭资产撑死了八位数的人,去心疼千亿豪门太子爷,她配吗? 虽然谢景峯的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可他从来不缺关爱,谢老爷子生了一儿一女,孙辈就他一根独苗苗,怎么宠爱都不嫌多,何况他还有个未来会把全部家产留给他、待他如兄如父的舅舅。 说起谢景峯他舅谢容笙,苏怀瑾上辈子没能亲眼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真是扼腕叹息,心痛程度仅次于跟嫁入豪门的擦肩而过这件事。 这位本该成为她舅舅的大佬,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好吧,主要是大佬过于低调了,谢氏有专门的发言人和公关外联团队,董事长本人不爱曝光,除非和他同等级的圈子,外界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苏怀瑾身边倒是有知情人,她爸和奶奶都跟大佬打过交道,可他们每每提起对方的语气神态,都充满了故事性、让人浮想联翩。 按理来说,他们算是谢董事长一生未婚未育的间接受益者。 但凡谢董生下个一儿半女,谢氏这个千亿豪门都轮不到男朋友谢景峯继承——至少他不能这样轻轻松松就成为太子爷,肯定要跟表弟表妹们进行一番残酷厮杀,为了增加砝码搞不好还要联姻什么的,那样就算他依然下任继承人,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谢董不婚不育,造福了他们两家人,感天动地啊! 然而她奶奶每每提到他独身主义这件事,语气非但听不出多少庆幸,反而满满都是遗憾,让苏怀瑾很想知道,这位大佬不婚不育,究竟有多么的暴殄天物,连她奶奶这样清醒的老太太都这般扼腕叹息? 她爸则更夸张了,据说只是少年时有幸跟谢董萍水相逢,就是对方在台上侃侃而谈、而他在观众席疯狂鼓掌的那种萍水相逢。 就那一次交集,苏怀瑾她爸已然被风华正茂的谢董深深折服,从此念念不忘,单方面把人家当人生导师。 苏怀瑾很确定,她爸是24k纯直男,当年跟她妈突破阶级束缚的爱情故事,至今还在朋友圈中流传着,且二十多年如一日的恩爱,黏糊到常常让她和弟弟有种他们是意外的错觉,她爸对她妈绝对是真爱无疑了。 也因此她更加好奇,谢董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取向正常的同性都把他当白月光一样的存在,而不是嫉妒他的优秀幸运? 可她越期待跟大佬舅舅见面,反而越见不到,现实就这么令人无奈,好几次见家长都有突发状况,她奶奶和父母都跟谢老爷子吃过两顿饭了,最期待的嘉宾谢董始终不露庐山真面目。 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她没见过男友家真正的大家长,就注定结不成婚。 这辈子,她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里拿着投胎的号码牌,等他出生,自己搞不好都当上妈了,已经彻底没戏,曾经心心念念的大佬舅舅,见了也没什么意义,苏怀瑾彻底放下了,只是习惯性感慨一下,就专注当下了,开始跟沈凛小朋友大眼瞪小眼。 苏支书得到消息匆匆赶到派出所,一眼就看到那个被他闺女见义勇为拯救的小孩,果然跟人说的一样白白净净、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但这位小少爷却没有半点呆傻的样子,他就那么紧紧挨着他闺女站着,仰着头、漂亮的大眼睛只盯着她一个人,姿态相当依赖,显然很清楚谁是他的恩人。 明白这点,已经是远超这个年龄的聪明了。 这一幕远超苏支书的预料,让匆匆赶来的他脚步一顿,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时兄妹三人的笔录也都做完了。 本来民警让人通知家属,也是考虑到乡下联络不便,以免他们延迟回家让家属担心,托人带句话也不算多麻烦。家长能亲自来接人,是他们没想到的,倒也乐见其成,那位跟苏支书算是点头之交的苏公安,哥俩好的上来拉人,“老苏啊,来的正好,过来坐坐坐。” “有什么事,直说吧。” “还真有件事情要你们配合,你是老党员,又是多年的村干部,组织上对你再信任不过。现在就有个艰巨的任务,你们家孩子救的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被吓坏了,还是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怎么问话都不张口,拒嫌疑人那边的交代,他被转过好几次手,他们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来历,一时无法联系他家长。我们在结案之前也不能把他送福利院去,倒是可以让警员轮流照看他,暂时把他安置在派出所宿舍也行,可瞧瞧他黏你闺女的样子,这是真的分不开,刚才做笔录都只能让他俩一起……”铺垫了这么多,苏公安才终于说出意图,“方便的话,能不能让这孩子先去你们家住几天?他的口粮我们派出所能报销,不会让你们出了力还出钱,就是照顾孩子麻烦了些。” 苏支书已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要求反而十分平静,刚要开口,本来跟小朋友玩瞪眼游戏玩得津津有味的苏怀瑾,反应大得就差一蹦三尺高,疯狂摇头拒绝,“不不不,这不符合规定吧!” 苏怀瑾之前坐得住,是因为没想到警察叔叔还能有这种骚操作,但他们这么一提,她聪明的小脑瓜立刻就想到了关键问题——该不会到最后真正被麻烦的,只有她自己吧? 小朋友黏的是她而不是她的家人,跟着回兰溪村,岂不是还要她给他洗澡喂饭擦屁股。 她年纪轻轻、还是个宝宝,不想这么早体验当妈的感觉啊啊啊。 苏怀瑾脸上写满了抗拒,但警察叔叔就跟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还在那笑呵呵道,“咱们小地方不讲究这些,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苏小美你帮这个忙,等案子结了,我们派出所给你发见义勇为奖章,还有奖金呢。” 见义勇为什么的无所谓,倒是最后两个字,多少触动了贫穷的苏小美同学,她下意识问了句,“那个奖金有多少?” 苏支书和苏振华异口同声阻止道:“小美。” 对于他们的反应,苏大哥和他妹一样不明所以,这是不可以说的吗? 他其实也好奇呢。 警察叔叔脸上的笑容不见丝毫尴尬,“呵呵呵,这个取决于我们派出所的经费,重在参与嘛。” 苏怀瑾:……:,,. 21 第二十一章 这可能是她距离发家致富最…… 派出所几个年轻人,显然也很怕这个烫手山芋落到他们自己头上,更不如老前辈沉得住气,知道最有可能帮他们承担这份重任的好心人在意什么,立刻开始煽风点火。 “我们派出所的表彰奖金不多,但等找到孩子家长,必然也少不了对你们的感谢。嫌疑人已经交代这孩子来历不一般,不仅被养得细皮肉嫩、十分娇贵,脖子上当时还有块成色很好的玉坠,不知道为什么,前面那几波人都没动这块玉。但他们有几分眼力,还在邻省就把玉当了,换了上千块钱。眼下就等着把赃物追回来,应该就能联系上家长了。只是跨省办案,还需要些时间。” “苏小美你们本来就是这孩子的恩人,他这样黏着你、信赖你,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没必要感到负担,只管把人带回去,我们会尽快结案,到时候,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几个小伙子就差没在她耳边大声说,做好事有钱赚! 他们虽然有怂恿她主动请缨的意思,但也不是胡说八道,小孩真的是位小少爷,如今计划生育正在严格执行,他就算不是独生子,也绝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多珍贵可想而知。 越是有钱人家,越讲究知恩图报,等联系到家长,他们这些参与过营救的人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好好感谢一番。 可惜他们即便不是正式民警,也吃着公家饭,为人民服务是宗旨,不可以挟恩图报、拿群众的好处,就算家属有钱且坚持报恩,单位也只会允许他们收锦旗而不是谢礼。 苏小美就不一样了,她这属于见义勇为,只要自己愿意,收个千八百块一点问题都没有,外人也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这不比他们单位那点可怜的奖金有钱途? 苏小美:她上辈子的男朋友家多富有,还需要他们提醒吗? 是的,需要。 要不是他们,苏怀瑾差点就忘了,除了结婚,还有这种薅豪门羊毛的方式。 这很有可能是她距离发家致富最近的一次——他们老谢家有钱但不是傻子,她付出越多回报才会越大。 要不就帮忙养几天小孩,狠狠赚它一笔? 苏怀瑾心动了,理直气壮收回两分钟前的话,转头跟支书父亲商量,“感不感谢的不重要,主要是喜欢乐于助人,爸你说呢?” 苏支书:…… 他没在公安开口的第一时间推辞,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只是知女莫如父,他还在琢磨怎么做闺女的思想工作。 大部分他闺女这个年纪的姑娘,看见长得好看、可怜无助又只依靠信赖她的小孩子,多少都会同心情泛滥,无条件接下派出所的托付。 但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小美身上。 让她见义勇为抓人贩可以,希望她把暂时找不到父母的孩子带回家照顾几天?门都没有。 她自己就是宝宝,怎么可能照顾别人? 却没想到他只猜中了开头,没猜到结尾。 好吧,为了奖金而折腰,这的确是小美能干出来的事,苏支书也并不是很惊讶,他只是不想承认这么掉节操的丫头是自家的,苏公安和他手下几个小伙子若有似无的笑容,让一辈子坦荡做人的他,脚趾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 苏支书嘴角抽了好几下,在内心重复了几遍“亲生的”,才将这种无地自容的尴尬感压下,强行帮她挽尊,“嗯,乐于助人是好事,不过你也要考虑清楚,毕竟这孩子只信赖你,一旦带回家照顾,你就要对他负责。” 苏怀瑾不知道支书父亲的良苦用心,她只是瞳孔地震、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支书父亲几个意思? 她表面征求支书父亲的意见,其实是在寻求支援。 一旦他们叫她只管放心去做,并表示大家都会帮助她,那她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冲了,全家齐心协力把这笔钱赚了。 可支书父亲的回答,是要她一个人扛起所有吗? 随着苏支书发言,苏大哥苏二哥也纷纷表态,支持她鼓励她做好人好事,却没有一个人表示愿意加入她的团队。 苏怀瑾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心酸。 可她到底也无法拒绝金钱的诱惑。 有些羊毛,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 最后,她还是跟沈凛小朋友,小手拉大手,在警察叔叔们热情的欢送中,一步一步走出派出所大门。 这个时候,向来无忧无虑的苏小美,也学会了未雨绸缪,还没到家已经开始跟小朋友约法三章了,“我看得出来,你肯定满三岁了,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朋友,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事事指望别人伺候你,明白吗?” 沈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苏怀瑾深深的叹了口气。 人类悲欢并不相通,她越感觉自己责任重大,苏支书和苏振华嘴角的笑容越轻松自在,警察叔叔更是恨不得放挂鞭炮庆祝,一路热情相送直到路口。 分别前,警察叔叔礼节性的安抚道:“我们会争取早日破案的,这段时间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来派出所。”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怀瑾这才发现,她只顾着关心报酬和小朋友难不难伺候,竟然忘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早日破案,是多早?” 十天半个月能不能有结果? “乐观估计,一两个月就该有结果了。” 苏怀瑾:…… 眼看着他妹彻底石化,苏大哥帮忙问了句:“那要是不乐观呢?” 警察叔叔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若是不顺利,一年半载结案也是正常的,前面说了,跨省办案程序多、周期长。再赶上过年,各方面就更不便了。” 主要是年底偷鸡摸狗、打架闹事的案子太多,他们人力有限,不可能只盯着一个案子。 同样在基层工作,苏支书很是理解的点头,“确实,这案子赶上年底,太不巧了,两三个月能有结果就很不错了。” 两三个月?一年半载? 苏怀瑾听着越来越离谱的答案,只觉得眼前一黑,很想问问警察叔叔,她能退货吗? 不过比起退货,还有更方便快捷的办法,比如匿名提供线索。警察叔叔不知道受害人情况,她可太清楚了,就差给他们背谢爷爷的身份证号了。 可惜这个难度也很大,万一匿名失败、被警察叔叔当场抓包,人家问她,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人贩子的帮手? 她要怎么回答? 涉及知识盲区了啊! 解决问题的前提是不要把事情更复杂化。 这个道理苏怀瑾懂,所以再怎么蠢蠢欲动,她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先观望事态,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手。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事情特别乐观,警察叔叔不费吹灰之力就联系上了谢家,那她岂不是直接躺赢? 坐着躺平美梦的苏小美,就这样开始了猝不及防的带娃日常。 带娃的艰辛程度远超想象,当天晚上就不得不面临一个严肃问题——带娃睡觉。 苏怀瑾以为的哄睡,是小朋友洗漱干净换上睡衣,躺在小床上,乖巧听话的等着她讲睡前故事。 现实却是他躺在她床上,还要跟她抢枕头和被子== 她真的不想年纪轻轻就喜当妈啊。 苏怀瑾扛不住了,向刘春芳和苏大嫂发出了求救的信号,谁来帮她把这熊孩子牵走。 她能看出来,两人挺喜欢这个白白嫩嫩、不哭不闹的人类幼崽,尤其是刘女士,从沈凛出现到现在,她连亲生的三个儿女都不顾了,一晚上只顾着对他嘘寒问暖。 不考虑别的,单纯看在这孩子漂亮讨喜的份上,刘春芳确实不介意带着他睡觉,但她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这孩子会跟我们回房吗?” 苏怀瑾:……:,,. 22 第二十二章 苏怀瑾告诉自己为了赚钱越…… 不想随便给人当妈的苏怀瑾,终究还是没有摆脱带人类幼崽一起睡觉的结局。 哦不,这不是结局,而是开始。 新的一天,她从睁开眼睛开始就在被迫带娃了。 苏怀瑾昨晚睡得很好,美丽的梦境可以治愈心灵,以至于她清醒的那刻还感觉意犹未尽,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一个难得安静的早晨,她知道他们不可能都跟她一样还在睡大觉,应该还是体谅他们昨天跌宕起伏的经历,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光明正大赖床的机会可不多,苏怀瑾就算醒了,也不舍得就这么起来,她决定先打几个滚,然而一翻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虽然他眼神懵懂又无辜,里面满满都是只对她一个人才有的信赖和专注。 可这小子依然不声不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却险些把不小心忘记他存在的苏怀瑾吓得原地去世,差点以为她遇上了恐怖片。 可再仔细一想,现实也没比恐怖片好多少。 苏怀瑾瞬间觉得这个早上一点也不美好,不是很优雅的抹了把脸,“什么时候醒的?要不再睡一会,小朋友睡觉觉长高高……好吧,不睡就不睡,干嘛一直盯着我?求求你吱个声好吗。” 沈凛:……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怀瑾:很好,他不是熊孩子,是他小祖宗。 苏支书他们都以为苏小美这样忍辱负重也要乐于助人,是因为把他伺候好了能捞钱。 好吧,她确实是。 但他们不知道,抛开金钱诱惑,只是对着这张脸,她基本上也只能予取予求。 曾经被男朋友宠成小公举的苏怀瑾,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沦落到给和谢景峯长得一毛一样的哥哥当牛做马。 也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吧。 改变不了现实就只能改变自己,苏怀瑾努力往好的方面想,上辈子她作天作地,男朋友刷卡也哄不好的那种,他还得搭上六块腹肌,可以说是人财两空。 而这辈子她给沈凛提供服务,出钱的还是他们老谢家。 她或成最大赢家啊! 苏怀瑾瞬间又可以了。 仔细想想,沈凛一点也不难伺候,只要对症下药就行。 他的药就是苏怀瑾。 就像是昨天晚上,白白嫩嫩、不吵不闹又还带着小白菜人设的沈凛,到了他们家,不费吹灰之力就俘获了刘女士和苏大嫂的心,堪称行走的师奶杀手。 刘春芳和苏大嫂自己都顾不上吃饭,也没心情管她们丈夫儿女的死活,就一心一意围着小家伙,给他盛饭夹菜倒水,恨不得连饭都给他嚼好了再送到嘴边。 而面对她们无微不至服务的沈凛:面无表情,神游天外,非暴力不合作。 于是众望所归的苏怀瑾出手了,先把他碗里被刘女士堆满的鸡蛋夹了两块到自己碗里,然后严肃认真的表示:“你已经不是三岁小朋友了,自己的饭自己吃,来,把勺子拿起。” 沈凛:(依然不说话)(木然的眼神有些许变化)(乖乖拿起勺子)(动作生疏的扒饭)(米饭和油渍糊了满脸) 是的,她管这个叫带娃。 哄睡也是,只要睡在她边上,确保睁眼就能看到,沈凛自己就闭上眼睛、安然入睡了。 仿佛她是什么安慰剂成精。 不过,喂饭哄睡这些能让苏怀瑾解放双手,穿衣服却不可以,尤其是冬天的衣服笨重又麻烦,沈凛就算也想听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的小短手也办不到。 所以苏怀瑾起床的第一件事,给熊孩穿衣服。 她忍住了大声喊“妈”的冲动,因为昨晚已经练习过了。 沈凛看起来白白嫩嫩、大眼睛高鼻梁还挺讨喜,直到进了苏家院子,在刘春芳的坚持下,苏怀瑾不情不愿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擦完一看盆中,在烛火下都混浊得格外明显的水,他们才发现,这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脏小孩。 于是大家紧张的围着他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头发缝、指甲盖和脖子等地方都黑乎乎的,就连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其实也只是因为太脏了,仔细查看还是能发现他穿的是好料子,款式材料都不是他们小地方能有的,估计得在大城市的百货商场才买得到。 发现这个事实的苏怀瑾,果断换了盆热水洗了三遍手。 她居然一路亲自牵着这小挖煤工回家,她脏了! 那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兰溪村还没通电灯,村民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则,冬天一般五点不到就吃晚饭了,八点多,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熄灯上床休息了,而他们家还没吃上饭,大家都饥肠辘辘了,刘春芳便宣布先吃饭。 等吃完饭再收拾这孩子。 苏怀瑾热烈响应刘女士的决定,洗完手就迫不及待去盛饭了。 吃完饭,刘春芳提议多烧盆热水给孩子擦一擦,大晚上的就别洗澡了,等明天中午温度高一些,再好好把这看起来几个月没洗澡的小孩,从头到脚好好刷两遍。 她妈能这么积极,苏怀瑾喜出望外还来不及,她妈愿意操心就多操点心,最好是把沈凛的吃喝拉都揽过去,她只拿钱不干活。 梦想躺平的苏怀瑾,无条件赞成刘女士的一切决定。 然后下一刻,得知了她妈和大嫂都无能为力,熊孩子势必要跟她一起睡,苏怀瑾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了,要上她的床,必须把这小挖煤工从头到脚刷两遍。 这是最后的底线。 好在这小半年时间,她爱干净的坏毛病深入人心,以前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如今一天恨不得抹八百遍桌子,个人卫生也是讲究到令人发指——要不是刘春芳拦着,大冬天她都恨不得每天洗一个澡、换一身衣服。 因此面对苏怀瑾的强烈要求,刘春芳他们虽然头疼,但也不算太意外,看她都摆出抵死不从的架势,而这孩子又非她不可,他们也只能同意了。 寒冬腊月的给孩子洗澡,还不能让他着凉,热水就必须管够,人手要充足,于是全家都忙活起来,苏大哥苏二哥负责烧火烧水,苏怀瑾则认真听有丰富带弟弟妹妹经验的苏大嫂,事无巨细传授给熊孩子洗澡的一系列注意事项。 她们都有预感,这个艰巨的任务最终还得由她亲手执行,刘春芳和苏大嫂都只能在旁边打打下手。 而一点实践经验都没有,只能临时抱佛脚、学习理论知识了。 苏支书这次也没能置身事外,他是全家唯一一个会剃头的,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因为苏怀瑾很担心小挖煤工头发长虱子跳蚤什么的,一定要让他洗澡洗头。 但唯独最后那个要求,刘春芳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以她的经验,大晚上给孩子洗澡,只要多注意点,未必会着凉,但要是洗头,他非得感冒不可。 刘春芳掷地有声:“就算你给他剃头,他也不能洗头。” 苏怀瑾:“咦?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苏家众人:…… 说到底,苏怀瑾的要求只是麻烦了点,却并非无理取闹,最后便定下了剃头这个方案,苏支书被打发去找他珍藏的剃刀了。 刘春芳也同样没闲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着手电筒出门去找人借衣服。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是非换不可了,不然这澡都白洗了,她家闺女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偏偏自家没这么大的孩子,翻箱倒柜都翻不出能应急的衣服,只能去别人家碰碰运气了。 刘春芳敲了一家又一家。 这年头日子都不宽裕,小孩子喜欢满地打滚,他们自己都不够衣服换洗的,刘春芳要借大人穿的衣服反而好办,三四岁小孩、尤其是小男孩的衣服,村民们都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刘女士这家借件上衣,那家要条裤子,隔壁贡献出毛衣,就这样走遍了小半个村,才凑齐一身“百家衣”。 过程曲折了些,好在这些衣服都干干净净、还带着晒过阳光的味道,苏怀瑾也不嫌弃,昨晚就在刘春芳和苏大嫂手把手的教导下,在洗得香喷喷的小朋友身上一件件都试了遍。 可惜一回生,二回也没熟多少,苏怀瑾信心满满的抓起床边椅子上的毛衣往沈凛身上套,中途穿脱了三次、花了五分钟,才终于把这件套头毛衣穿明白。 后面的外套和毛裤棉裤无限重复以上流程。 终于把衣服穿完了,苏怀瑾心累的长叹一声,很想跟支书父亲说,她宁愿跟着二哥做刷不完的试卷,也不想带娃了。然而一转头,全程一声不吭、像个么得感情的布偶娃娃般随便她摆弄的沈凛,始终如一的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样子。 算了,钱难挣屎难吃这个道理,她不是已经在大嫂身上深刻领悟过一回吗? 只要坚持下去,都会好起来的。 苏怀瑾告诉自己为了赚钱越要坚强,这才重振旗鼓,飞快躲在被窝里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元气满满的牵着沈凛出门下楼。 坚决不承认她是被小家伙看的心软了。:,,. 23 第二十三章 苏二哥这种脑子是真实存在…… 苏怀瑾带着沈凛去楼下准备洗漱吃饭。 他们家的楼梯不算高,就是台阶稍微修得有点窄,好在家里也没行动不便的老人,目前住一楼的就他们兄妹几个。 说目前,是因为给苏大哥苏大嫂准备的婚房在楼下,只是苏大嫂对从未住过的楼房充满向往,索性一楼还有间空着的、是苏大哥婚前住的,小夫妻都乐意搬回楼上,刘春芳也就随他们了,前提是他俩没孩子。 一旦苏大嫂怀孕了,还得搬回一楼住,这样才安全,也方便她照料孕妇和以后的孙子孙女。 有些窄的楼梯,对沈凛的小短腿很不友好,他始终安静乖巧、努力跟上她的脚步,下台阶的时候双手紧紧抓着苏怀瑾,小短腿颤颤巍巍的往下迈,生怕跟不上会被抛弃似的,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的往下走。 苏怀瑾走了两步才注意到,不禁也有点被他的努力感动了,她选择停下脚步:“不着急,等站稳了再下台阶,咱们一步一个脚印。” 就这样,她一步一顿、像蜗牛般,牵着小家伙慢吞吞往下挪,也不愿意抄起他走两步,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口号贯彻到底。 到了楼下,她才发现,家里这么安静,是因为就只有苏大哥苏一哥在。 前者在院子里修理着一条桌腿,后者则在客厅摆弄着支书父亲宝贝收音机,嘴里跟着电台念念有词,苏怀瑾一看就知道苏一哥又在学英语了。 学霸都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她不理解,但转念一想,苏一哥自己一大早起来学习背单词,总好过拉着她一起疯狂内卷。 苏怀瑾瞬间不想吐槽了,不止如此,她还特意放轻了脚步,牵着沈凛不引人注意的从门前经过,来到苏大哥面前,小声地问,“大哥,爸妈他们呢?” 苏大哥不知道她干嘛做贼一样,但也配合的放低了音量,“爸去村委会了,你嫂子跟妈去河边洗衣服被子了,拎了满满两大桶,得洗半天吧。妈说了,你吃饭的时候也给这孩子喂饭,碗筷不用你洗,但是可别让孩子自己吃饭了,弄脏了衣服可没得换。” 苏怀瑾:…… “好吧,我先带他去刷牙洗脸,家里有儿童牙刷吗?” 苏大哥满脸茫然,“啥儿童牙刷,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刷牙?” 苏怀瑾没理会大哥的傻问题,“算了,想也知道妈不可能花钱买这个,我给他找个大人用的牙刷。” 说完她就转身准备去翻刘女士房里的柜子里,毛巾牙刷肥皂这些“贵重”物品,都是她妈亲自保管的。 苏大哥张大嘴巴看着她潇洒转身的背影,心想他妹是真不怕挨揍啊。 在派出所还信誓旦旦绝不照顾熊孩子呢,把人带回家后,又是给他洗澡换衣服,现在还要给他用牙膏牙刷——他们这别说小孩,大人都不是谁家都用牙膏牙刷的,小美对这孩子也太过溺爱了吧,都有点不计代价了。 苏大哥沉浸在他妹的人美心善中无法自拔,殊不知,他妹也就转身时潇洒了一秒,下一刻就被过于黏人的熊孩子限制了发挥。 她本来是想一个人去刘女士的房间,早去早回。沈凛已经吃饭睡觉都跟着她了,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都形影不离,毕竟照他这么个跟法,她还要不要洗澡上厕所了? 然而她想抽身离开片刻,才发现抽不动,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攥她的手。 苏怀瑾:…… 行叭,让他跟让他跟。 就这样,她带着个拖油瓶去父母屋里翻箱倒柜,落在苏大哥眼里,他妹带孩子真是体贴入微啊,分开片刻都不放心呢。 爸妈这下可以放心了,小美只是自由散漫惯了,一旦她想要认真做什么,绝对手到擒来。 苏怀瑾还不知道自己在苏大哥心中英勇而无私的形象,她此时有点压力山大。 不管低头、扭头,还是转身,沈凛这小家伙的视线,始终牢牢追随着她,不错过她的一举一动,眼神中透露出清彻的愚蠢,让苏怀瑾有种教坏小朋友的负罪感,顺利找到了牙刷也没多高兴,想了想教育道,“我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好孩子不要学这个,你想要什么,要先征求家长或者东西主人的同意。” “对哦,就算你看着是个人狠话不多的酷哥,但咱们这关系,喊我一声姐姐没毛病吧?实在不行,你想喊姨姨也没关系……” 苏怀瑾反感大部分熊孩子随便喊她阿姨,但沈凛不是大部分,他的身份和长相,张口喊她阿姨,她只会觉得刺激,光想象就有种禁忌的快感。 沈凛不开口,也算是拯救了她岌岌可危的节操。 掉节操的苏怀瑾带着沈凛来到她刷牙专用的位置蹲下刷牙牙。 沈凛不知道是习惯了刷牙,还是他本身学习能力就不错,一丝不苟跟着苏怀瑾刷牙,动作节奏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们蹲在水沟前,小家伙没法到面对面盯着她看,也不影响他紧紧挨在她身边、随时随地贴贴。 苏怀瑾自己都觉得她过于人美心善了,一嘴泡沫、说话含糊不清还要教学,“刷完牙,还要认真漱口,跟着我做,先含小半口水,咕噜咕噜……” 仰头的苏怀瑾,发现努力学英语的苏一哥静静站在她身后,差点把她吓一跳。 也不知道苏一哥围观了多久,苏怀瑾赶紧把水吐了,小声抱怨了一句。 苏一哥没理会,始终用那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她,“你不对劲。” “好端端的干嘛骂我?” 苏振华:…… 他放弃循序渐进了,直接摊牌问,“你昨天是不是对这孩子说了什么?” 苏怀瑾依然面露茫然,对他的真正含义多少有点猜测,却不想承认,她自认为小动作天衣无缝,现场那么多人都没发现,没道理瞒不过一个苏一哥,于是继续装傻充愣,“我对他说了好多话啊,一哥你问的什么?” “公安来的前两分钟左右,当时很多大婶们都围着这孩子嘘寒问暖,他都充耳不闻、仿佛与整个世界割裂,直到你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这孩子眼神才有了些许变化,之后便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了。” 苏怀瑾人都傻了,她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苏一哥只是随口诈她,没想到他把当时的细节都盘得明明白白。 当时情况那么混乱,他自己都被乡亲们围着七嘴八舌的夸奖,为什么还能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种脑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苏怀瑾都想怀疑人生了。 苏振华以为她的沉默是要抗拒从严,继续分析,“大哥和妈都说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越硬心地越柔软,才会这样耐心的、事无巨细的照顾这孩子。但我知道,让你心血来/潮大发善心可以,但这样洗澡喂饭事事都要你亲自动手的照顾,没门,昨晚给他洗澡那会儿,你就该撂担子不干了。” 在要她当牛做马、吃苦受累的现实面前,派出所说的表彰报酬影子都没有,压根没多少吸引力。 苏怀瑾:…… 苏一哥说的有理有据,她竟无言以对。 “我思来想去,最可疑的地方在镇上那会儿,你跟这孩子一定是对上了什么暗号,才会这样反常。” 苏一哥越是侃侃而谈,苏怀瑾越是慌的一批,他连“反常”这样的词都用上了,该不会揪出她穿越者的事实吧? 但她知道,越慌乱越不能自乱阵脚,她也得先探探一哥的底,便努力镇定的反问:“那你说我们对了什么暗号?” 苏振华无语,“我要是知道,还用这样问你吗?” 很好,没有证据的推论就是胡说八道,苏怀瑾重新挺直腰板,“你刚刚分析的那些,听起来很像回事,但我就说一句,看看这孩子的样子,我能跟他对上什么暗号?” 苏振华:…… 没错,这孩子真的足够冷漠,自己说了这么多跟他有关的事,在他面前依然像是空气,好像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哪怕是他妹的特殊待遇,也没办法让他张口说半个字。 不然,但凡这孩子说几句他记得的东西,公安应该也很快就能联系上他家长。 他们确实不像是能对暗号的样子。 沉默间,他又看到了苏小美重新恢复生龙活虎的小脸,跟几秒钟前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完美诠释了“做贼心虚”四个字。 苏振华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复盘了一晚上分析结果删除。算了,就当自己眼瞎,下次再想撬开她的嘴,得学会提前搜齐证据。 吸取教训准备下次努力的苏一哥,这次也没轻轻放过他妹,表情更严肃了,“算了,给你半个小时,洗脸吃饭,完了去我房间做试卷。” 苏怀瑾:…… 目送着苏一哥挥一挥不带走云彩的背影,苏怀瑾很想控诉他不讲武德。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外界发生什么、他始终岿然不动的沈凛,第一次主动摸了摸他戴着毛线帽的小脑袋。 万万没想到,他的绝对沉默反而帮了她大忙,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过就算有不开口所以不会背刺她的沈凛,苏怀瑾也也要吸取教训,家里有个人精哥哥,她可不能再轻举妄动,匿名提供线索那事彻底忘了吧,还不如多催催派出所破案来得靠谱。 半个小时后。 苏振华的心情诡异的跟他妹同步了。 看着踩着点才来他房间的妹妹,和仿佛长在她腿边的小孩,他忍不住皱眉道:“我不是说叫你上来学习的吗,怎么还带着这孩子?” 苏怀瑾:“我跟他说了,让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玩,还有大哥照看着,但他非是不听啊,就黏我、就黏我。要不一哥你再跟他好好说说?” 苏振华嘴角抽了抽,摆摆手,“算了,只要他不吵不闹……哦对,他本来就不说话,那只要不影响学习,他爱黏就黏吧。” 苏怀瑾有点小小的失望,她还盼着一哥就这个问题多多掰扯,要求她端正学习态度、熊孩子一定不能在现场影响他们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她一哥明明是学霸的命,可是一点也没有学霸病,无关紧要的人想围观就围观,这也太随便、太不给他们学霸争气了。 在心里唾弃苏一哥的苏怀瑾,动作上毫不含糊,乖乖来到已经铺着试卷、备好纸笔的桌子前坐下,发现沈凛依然紧紧挨着她、眨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看她。 她顿了顿,还是认命的把人抱到腿上坐好,“不爱说话可以,但是,想上厕所一定要告诉我,上厕所你懂的吧?就是嘘嘘和嗯嗯。要是在我腿上尿尿什么的,以后都不会管你了,我说到做到。” 沈凛:…… 他还是不说话,苏怀瑾就当默认了,这才拿起一哥给她准备的数学试卷,瞬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就问这世上带着娃还要被迫做数学试卷的穿越女,除了她还有谁? 苏振华仿佛看不到他妹的抗拒,将旁边他自己桌上的一叠试卷都递了过来,“这是我们学校高一的期末试卷,文科各科目我都备了,你今天把它们做完我批改,才能知道你现在掌握的情况,制定之后的复习计划。” 苏怀瑾:??? 见他妹终于接受现实,埋头开始抓耳挠腮的做卷子,苏振华最后再看了眼她腿上安静乖巧的小孩,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自己的习题上。 他不是没看出这孩子的不对劲。镇上和村里很多人都说他吓傻了,甚至这么容易被拐卖、可能本来就不是多灵光的小孩,可他们这些看过他听话吃饭洗澡睡觉的都知道,这孩子当真一点也不傻。 苏振华甚至认为他智商搞不好还超出了这个年纪的平均水平。 他妈觉得他可能天生不会说话,要不就是失了魂,需要请人喊魂。 后者显然超出他的认知范畴,苏振华不予评价,但前者一定不是,哪怕是聋哑人,也不是对外界没有一点没反应,聋子哑巴也知道用手比划着跟人交流。 是的,重点是交流。 这孩子一点没有同人交流的意思,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接受特定的人发给他的特殊讯号。 苏振华承认自己水平有限,只看得出这孩子有问题,却不能断定他是什么问题——这应该是医生们的工作。 可一旦去医院拍片开药,费用未必是他们家能承担的。 苏振华一向认为,助人为乐也需要量力而行,超出承受能力最好考虑清楚。 何况也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毛病。他不信自己一个高中生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父亲和苏公安那些见多识广的大人会瞧不出来。 父亲他们都没提,应该也跟他一个想法,当务之急还是早日找到这孩子的家长,到时就算要寻医问药,也是他父母去操心。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给他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让他吃好睡好、平安等到孩子家长来接他回家。 就这样,苏怀瑾开始了一边带娃一边学习的苦逼生活,丧心病狂的苏一哥已经不满足于他自己卷,巴不得她也每天从早学到晚——要不是家里没电灯,点蜡烛又容易熬坏眼睛,他恐怕要拉着她奋战到凌晨。 苏怀瑾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放风休息的时间,每天绞尽脑汁、跟苏一哥斗智斗勇。 她如今最期待的就是赶集,手握沈凛这个“大杀器”的她,每逢赶集都能理直气壮要求去派出所帮他询问进度。派出所越是迟迟没有动静,她要求去现场的理由就越正当,连苏支书都拒绝不了。 青阳镇赶集日期是三六九,意味着每三天一次赶集,苏怀瑾次次不落。:,,. 24 第二十四章 苏小美:距离她把二哥薅破…… 毕竟是拿沈凛当赶集的借口,苏怀瑾一开始也都带上他这个当事人。 但她和每次都积极陪她去镇上的苏大哥身体底子好,兄妹俩吃嘛嘛香,可以做到风雨无阻,小朋友却不行。 主要是沈凛白白净净又特别沉默,每天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贴着苏怀瑾,要不是她定期抽空牵他出去散步,他可以一整天不动弹,更别提跟村里其他小孩一样上房揭瓦了,他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很健壮,虽然到苏家快一个月,也没病没灾的,刘春芳依然很担心她闺女一个不小心,就让他冻着病着。 这时节小孩子一着凉,不仅他自己遭罪,他们还要给他掏钱打针买药,钱包也不好受啊。 所以也不是苏怀瑾“过河拆桥”,天气不好的时候,全家都不让她带沈凛出门。 好在随着沈凛待的时间越长,对他们家和苏家人可能也产生了一点归属感和认同感,加上苏怀瑾也好像摸索出了一点跟他交流的经验,偶尔也能在小家伙这争取到半天出去放风的机会。 就像今天,阴天多云,伴随着冷冽的北风,气温接近零度,平时满村疯跑、直到饭点才被各自家长叫回去的熊孩子们,这会儿都被拘在家里了,村子里少了熊孩子们横冲直撞的身影,终于有了几分宁静的意味。 沈凛必然也是不能跟她去镇上的,苏怀瑾特意蹲在他对面,视线齐平,耐心而认真的讲道理,“我去派出所找警察叔叔打听情况,中午吃饭前就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小朋友只是一眨不眨与她对视,眼神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苏怀瑾发现被他攥到快要包浆的手指,可以轻松抽出了。 她也就知道他是听懂并答应了,兴高采烈抽出自己的,接着把冷眼旁观的苏二哥拉过来,“来,你就牵着二哥的手,我不在家的时候,二哥会好好照顾你。” 由于苏二哥丧心病狂的监督妹妹学习,每天泡在一起啃书的时长超过十小时,沈凛又几乎跟苏怀瑾形影不离,久而久之,苏二哥也成了全家第二个跟小朋友最熟的人。 所以她出去放风的时候,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替补保姆。 让苏二哥惨无人道的压榨她,现在被迫给她接盘带娃,简直是福报啊。 苏振华本来没什么所谓,这孩子跟着就跟着,也不吵不闹,把人放他妹常坐的位置上就可以了,他只管做自己的事,用不着操太多心。 反正他是不可能像小美似的抱着他学习。 可他妹有点过于幸灾乐祸了,紧接着熊孩子也给了他会心一击,那只被拉着去牵他的小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触电般闪开,过了几秒钟,才委委屈屈的拽住他衣摆。 苏二哥感受到了对方深深的嫌弃,再好的涵养也绷不住了,咬着后槽牙看向笑得特别欢乐的苏小美,“我看你挺舍不得走的样子,又不想去镇上了?” 苏怀瑾一秒收起笑容:“去,我马上就走。” 院门口,苏大哥正推着自行车等在那儿,看到他妹出来,便脚踩踏板滑了两步,借着滑行跨腿,轻轻松松骑上超过半人高的自行车。 苏怀瑾看大哥不等她就骑上去,也不慌不忙,小跑两步跟上,然后抓住车座轻巧一跳,就稳稳坐上车了。 动作轻盈优雅,让附近在自家门口围观的大人小孩,都情不自禁都发出了惊叹声。 苏小美不是全村第一个表演这样跨坐着跳上后座的人,但她绝对是跳得最轻松、像跳舞一样好看的,动作漂亮得让他们看一百遍都不觉得腻,因此每次发现他们兄妹要骑车去镇上,手头没事的乡亲们就喜欢出来围观。 骑车带过他妹无数回的苏大哥,听见乡亲们的反应,就知道她是上来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回头看了一眼,“小美你真上来了啊,怎么一点都动静都没有?” 他只感觉后面轻微晃了下,他妹已经坐上来了,就好像她身上近百斤肉都是摆设似的,完全不像他妈和媳妇,上车的时候动静大到能险些把他拽下来。 苏怀瑾把大家的惊叹当作是对她的赞美,骄傲挺胸,“是的,我已经坐好了,大哥你骑车别回头啊,注意安全。” 她也是没想到,上辈子从小跳舞锻炼出来的平衡感,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一度成为全村老少心中最靓丽的风景线。 还真是应了那句,只要心中有梦想,哪里都是舞台~ 心怀梦想的苏怀瑾就这样躲在苏大哥身后,用他高大结实的身躯挡住呼啸的北风,舒舒服服到了镇上,在苏大哥即将拐弯右转的时候出声指挥:“大哥,等下左转,来都来了,我想先去集会上逛逛。” 苏大哥对此见怪不怪,熟练的左转驶向去集市的道路,一边笑呵呵问他妹:“小美,你是不是逛完集会,顺便还想吃碗炒粉?” 苏怀瑾摇头,“每次过来都吃炒粉,我有点吃腻了。” 苏大哥:…… 不愧是他妹,三毛一碗的炒粉她都能吃到腻。 “这次我想去吃隔壁那家馄饨。” 那家馄饨铺子也香得很,毕竟里头都是肉馅。 苏大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理智的提醒道:“小美,你这个月已经花了一两块钱吧,不是说那十五块钱要留着有需要的时候用?” 苏怀瑾昂首挺胸:“是啊,所以最近花的都不是我自己赚的钱。”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从二哥哪里赚的,他答应我只要好好做试卷,每次考过八十分,就给我一毛钱奖励。” 没错,这才是她能在魔鬼二哥手底下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假如苏二哥一昧的武力压制,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毕竟苏怀瑾要是扛不住,铁了心开始摆烂,别说苏二哥,就是支书父亲也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可是苏二哥一边压榨她,一边又使用钞能力,这就让人无法拒绝了。苏怀瑾为了搞钱,都忍辱负重到给熊孩子当保姆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虽说她心底始终坚信,带娃能使她发家致富,可苏怀瑾也明白收益越高风险越大的道理,就像现在,案情迟迟无法突破,她完成任务结算奖励也遥遥无期。 这个时候,苏二哥开出及时兑付的条件,就相当优渥了,让人无法拒绝! 苏怀瑾:每考八十分奖励一毛,她不得把苏二哥薅到破产? 就这样,苏怀瑾开始勤勤恳恳的刷试卷挣钱,虽然还没有完成把二哥薅到破产的梦想,但也累计赚到了一块多钱,她已经相当满意了。 苏振兴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老二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我说你这次咋这么听话,让背书就背书,说写试卷就写试卷,老二夸你进步可大,明年回去念高二没太大问题……” 他背地里还寻思,到底是老二夸张了,还是小美突然开了窍?上初中那会儿她要是有这么用功听话,搞不好中专都考上了,也不用多吃这几年苦。 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长进的不是他妹,而是他弟,他居然不声不响拿捏住了小美的命脉——赚钱。 苏怀瑾不知道苏大哥对中专的执念,她也正美滋滋,“对啊,我进步可大了,之前都靠语文和英语两门,现在政治和地理几门也跟上来,赚钱的科目越来越多。” 距离把二哥薅破产的小目标越来越近了呢。 “就这几门能考八十分吗,数学呢?” 苏怀瑾:? 人生已经如此地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顶着他妹便秘一般的脸色,苏大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小美你已经很厉害了,大哥绝对支持你,咱们家最有钱的估计就是你二哥,难得他肯自掏腰包,趁机从他身上多捞点!” 这话深得苏小美心,她当场原谅了苏大哥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走,去吃小馄饨,我偷二哥的钱请你。” 苏大哥:……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能跟在小美后面吃香喝辣就行。 苏振兴把车停在相熟的店家门口,兄妹俩脚步轻快去了人最多的集市中心。 派出所八点多才上班,他们这个时间来镇上,不少勤劳的乡亲们都买完东西回去了,小吃摊依然热闹,但已经过了高峰期,远远注意到兄妹俩径直朝自己家过来,馄饨老板还有空打趣,“哟嚯,老苏家的小子和丫头又来赶集了,兄妹俩今儿不吃炒粉,光顾我家生意了?” 小镇上没什么新闻,一点点八卦都能添油加醋、传得人尽皆知,就像半年前兰溪村支书家的小闺女跟人私奔。不过私奔那事发生在县里,镇上没一个亲眼所见的,他们都只是人云亦云,虽然也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跟直接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件比起来,突然就少了那么点说服力。 兰溪村那小姑娘怎么私奔的他们没看见过,但她跟人贩子斗智斗勇、惊险解救小男孩的过程,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可真是千钧一刻。 事后大家都说,但凡那小姑娘胆子小犹豫几分钟,或是看出了问题但不是很确定,让班车离开他们镇子驶向下一站,说不定那对人贩子夫妻从此就逃之夭夭,不仅毁了这可怜孩子的一辈子,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惨遭毒手。 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她这个小小的动作,从此功德无量啊。 几乎大半个镇子的居民,都见证了苏小美的高光时刻,同时也作为大新闻的参与者,他们恨不得跟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说八百遍,不知不觉间,私奔事件成为历史,人们再提起兰溪村支书的闺女,只有夸她英勇无畏的份。 馄饨摊老板就是镇上的,是苏小美见义勇为的目击者,家里也有个小儿子的他,对她的行为充满了好感,所以即便这是她第一次光顾自家生意,他依然笑得亲切热情,并主动打招呼。 对方亲切,苏怀瑾就更不见外了,顺着杆就往上爬,“是呀是呀,帮我来一碗大份的混饨,老板能不能多给两个?我跟我哥都没吃早饭呢。” 馄饨摊老板:…… 他没想到,这全镇皆知的见义勇为好姑娘,明明长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脸,一开口简直让人幻灭。 该说不愧是敢带头抓人贩子的吗?这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勇气,他真是前所未见。 馄饨摊老板陷入幻灭中,还没做出回应,负责包馄饨的老板娘,已经果断抓了一大把馄饨放进锅中,笑呵呵道:“行,阿姨多下点馄饨,你们兄妹俩吃一碗呀?” 苏怀瑾双眼放光,立刻抛弃了犹豫不决的老板,蹭到出手豪爽的老板娘跟前卖乖,“谢谢阿姨,阿姨这么大方豪爽,一定财源滚滚。” 老板眼睁睁看着媳妇随手一抓,就下了都够煮两碗小份的量,很想说她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豪爽的,显然他媳妇迷失在苏小美一声声“阿姨豪爽”的吹捧中,已经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老板娘确实被一口一个甜甜的“阿姨”喊得心花怒放,笑眯眯道:“正好人不多,阿姨给你们用两个碗装。” 苏大哥也没想到跟着他妹混还有这种好事,兄妹俩双眼放光、异口同声:“谢谢阿姨。” “没事,以后记得常来。”老板娘笑容亲切得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我仿佛听见他们喊你小美来着?” 看着一颗颗在锅中翻滚舒展的馄饨,苏怀瑾吸了吸口水,头一次不嫌弃自己的名字乡土烂大街,“是的,阿姨也可以叫我小美。” “哎,好好。” 苏怀瑾就这样带着大哥装乖卖萌,混了一顿香喷喷的馄饨,份量足得兄妹俩差点把已经吃过早饭的肚子撑着了。 吃饱喝足,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才不紧不慢的去了派出所。 兄妹俩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连苏大哥都没了最初对派出所的敬畏,熟门熟路跟着他妹进入大门,刚进去就有人主动打招呼,“苏小美,你们又来了啊。” “对啊。”苏怀瑾也没客气,抓住人就问,“最近案情有没有进展?” 被她抓住的小伙子,刚好就是带头忽悠她把沈凛带回去的那个,他跟苏小美打过多次交道,也算是熟人了,当即笑道:“案情没有进展,有也不能对你们透露,不过……” 刚想卖个关子,苏大哥突然打断道,“小美,他们肯定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事得问苏公安。” 苏大哥突然怒刷存在感,是因为苏振华最近才叮嘱过,小美总算是走回正途、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他们当哥哥的更要帮她留意周围,杜绝一切可能把她带入歧途的人和事,尤其是出没在小美身边的小伙子,不管他们有心还是无意,都要严防死守,不能让任何人打断她的学习。 虽然自己才是大哥,可他也知道,再长两个脑子都比不上老二,这种事听老二的没错。派出所的这小子笑得太荡漾,多半不怀好意,他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跟小美搭话。 在保护妹妹这件事上,苏大哥难得显出几分急智,找的理由让苏怀瑾深信不疑,“你说得对,苏公安呢?” 她也是进出过多次派出所,才知道这么人里,能真正称之为警察叔叔的不超过三个,像这些年轻人都属于编外人员,就不是真正的警察叔叔。 年轻人还不知道苏大哥的心思,笑道:“师父在里面,估计没这么快出……咦,师父你就出来了?” 兄妹俩闻言转头,果然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苏公安大步出来,乖乖打招呼:“苏公安。” 发现他们出现在单位,苏公安倒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满脸都写着无奈,“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家吗?” 苏怀瑾一脸无辜,“我怕你们工作太忙,把这个忘了。” 苏公安都气笑了,“这案子我们派出所只会比你更上心,忘不了的,把心放肚子里,回去吧。” 不被欢迎的苏小美显然还不想走,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真的没有一点消息吗?” 看她这眼巴巴的模样,喊他“师父”的年轻人也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了片刻,警察叔叔已经不客气的挥手,跟赶苍蝇似的道,“没有,行了回去吧,这天色看着要下雪,你们俩别被大雪挡在半路了。” 面对苏小美可怜兮兮的表情,警察叔叔始终铁石心肠,苏大哥都不忍心了,对公安天然恐惧的他大着胆子帮腔道:“我们骑车来的,回家用不了多久。” “那行,骑车注意安全。” 苏怀瑾:…… 苏大哥爱莫能助,只好安慰他妹,“没事,咱们下回赶集再来。” “下回赶集就腊月二十九,只剩一天过年,多半也没戏。”苏怀瑾不是很想这么空手而归,可警察叔叔已经坐下看起了卷宗,她赖下来也没多大意义,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大哥出去。 大概是被她浮夸的表演打动了,苏公安突然又放下手中的资料,叫住了他们。 苏怀瑾还以为峰回路转,迈着小碎步飞快上前,却发现警察叔叔只是从抽屉里掏出一袋面粉,“上面发了点富强粉过年,给你们匀了一些,不是很多,也够包一顿饺子的,正好带回去。” 他们当初承诺受害者小孩的口粮由派出所报销,那天苏家人把孩子带回去,他们就从仅剩不多的办案经费中抽了粮票和钱,先支付了一个月的花销,并且按照小孩这个年纪的食量尽可能多付了些。 但是派出所的人也都清楚,照顾小孩不是给点口粮就够的,在孩子身上花费的精力更不可估量。 那孩子他们后来都见过,他还是不说话,但是小脸已经圆润了不少,就那么亦步亦趋跟着苏小美,全心全意信赖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在她家过得很好。 所以,就算看在苏家尽心尽力的份上,苏公安他们也愿意多关照些。上面发的这点富强粉,外边可不好买,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也还是从各自的份额中匀了一些出来。 苏怀瑾是识货的,在苏二哥宿舍吃过那顿猪肉饺子后她就知道,原来老苏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顿饺子,是因为包饺子的面粉也跟猪肉差不多贵了。 刘女士难得奢侈一回买块猪肉,宁愿用来炒辣椒青菜,也不舍得把它们都包成饺子。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能收获一份珍贵的面粉也不错。 苏怀瑾面上还是无精打采,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飞快将传说中的富强粉捞到自己怀里抱好,“谢谢警察叔叔。” 苏公安点了点头,随口关心了一句,“小虎那孩子最近好吗?” 听到这个接地气的名字,苏怀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沈凛到他们家的第三天,苏支书觉得老用这孩子称呼也不方便,便亲自为他取名“小虎”。 这名字听起来很随便,实则饱含着苏支书的深厚期望。 小家伙自从到了他们家,就恨不得长在苏怀瑾腿上不下来,不跑也不跳,看着就病恹恹的,苏支书希望他能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上房揭瓦、生龙活虎,就叫他“小虎”了。 苏怀瑾也试图抗议过,希望他生龙活虎,那不如叫“小龙”? 这样还可以解释成龙傲天的龙,比较符合他沈大公子、谢家外孙的尊贵身份。 刘春芳第一个驳回,“‘龙’这个字太大了,不是谁都可以压住的,还是小虎好,小孩子虎头虎脑,看着就叫人喜欢。” 向来反对刘女士搞封建迷信的苏支书,居然也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叫小虎最合适。” 其他人也纷纷投票赞成。 苏怀瑾虽然不忍直视,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努力安慰自己算了,连她都成了小美,未来的沈大公子被叫几句小虎,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就在她慢慢接受男朋友他哥成了兰溪村小虎这个事实的时候,偶然听到村里一小孩管他们家的大黑狗叫“虎子”。 苏怀瑾:…… 不管她接不接受,虎子,哦不,小虎这个名字已经叫开了,苏公安也觉得这么称呼正好,名字朗朗上口。 苏怀瑾也只能努力适应,“他过的还可以,能吃能睡,就是警察叔叔能不能争取年前破案?” 她觉得自己太难了! 警察叔叔无视了最后一句话。 不过到底是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他想了想,又打来另一个抽屉,取出个长盒子,“对了,这是单位奖励给我的英雄钢笔,我平日里也用不上,听你爸说你最近在复习,过完年要回县一中?送给你了,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礼物这种东西,苏怀瑾向来是聊胜于无,只是没想到警察叔叔附加条件这么高,积极伸出去的小手瞬间僵在半空,“我……我可以拒绝吗?” 好家伙,支书父亲都只让她考个大专就行,警察叔叔张口就要她考好大学,他知道大学有多难考吗== 警察叔叔不知道,他被这丫头逗得哭笑不得,强行把礼物塞给她,然后没好气的赶人,“走走走,别杵在这里了。” 苏小美这回是真走了,还是满载而归的那种。 目送苏大哥骑着车离开,之前欲言又止的年轻人这才好奇问,“师父,不是已经有眉目了吗,怎么不告诉他们?” “这不还没正式联系上?听说那家人都在首都,坐火车都得好几天,没两天就过年了,即便立刻联系且确认了身份,人家也不一定就能出发,很可能要等到年后了。这会儿告诉苏小美,多半欢喜一场,还不如让他们家好好过个年。”:,,. 25 第二十五章 他来了,他来了,日思夜想…… 满载而归的苏小美不知道警察叔叔的良苦用心,兄妹俩骑着车跑得飞快,正要经过镇上唯一的十字路口,本该左拐回家的苏大哥却突然犹豫不决,“小美,对面一群人围着辆小轿车,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们要不也过去瞧瞧?” 苏怀瑾一听有热闹,也把舒舒服服靠在大哥后背挡风的小脑袋探出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乡亲们包围小轿车的画面,强烈支持,“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得到了妹妹支持的苏大哥,精神倍增,脚踏板都要被他蹬起火星子了,一边兴致勃勃分析道,“咱们镇上这几年也有在外边做生意发了财的,过年开个小轿车回老家,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还没见过在路中间就把人家车子围住的,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 苏怀瑾也像极了瓜田里活蹦乱跳的猹,连连点头,“嗯嗯,肯定是这样!” 穿越后总是在被乡亲们看热闹的她,终于轮到她去别的瓜田强势围观,风水轮流转啊,苏怀瑾心情可激动。 然而现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惊天大瓜,乡亲们两两结伴围着小轿车,还真就是单纯看车子的。 年底这段时间,他们乡下确实隔差五就能见到四个轮子招摇过市,那几辆常见的桑塔纳和夏利车,对轿车感兴趣的镇民,不仅能把款式车标记住,就连每辆车的车牌号都能报出来,以及对它们的主人如数家珍。 然而今天开过来的这辆车,自诩资深车迷的他们头一次见,不仅城里没有,好像电视里报纸上也没什么介绍。 如此神秘低调的牌子,好不容易被他们撞上了,可不得围着好好研究一番。 苏怀瑾跟着大哥凑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他们在飞扬文字指点江山—— “这车看着就高档,你们瞧车身油光水滑,肯定不是那些便宜货能比的!” “拉倒吧,四个轮子哪来的便宜货?我还觉得桑塔纳轮廓分明,说不定比这车贵。” “夏利也不错啊,红色洋气,我就不喜欢黑不溜秋的。” “哎,你们别抬杠,我觉得老五说的没错,这车宽敞气派,还真不一般。再说你们看看这车牌啊,京A,首都来的,能是普通人吗?” 终于有人说到真正的重点,大家便都纷纷绕到车头车尾去围观传说中的首都车牌,果然看到了硕大的“京A”两个字——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没进过学校,只上过扫盲班,英语更是听都没听过,但却神奇的能把整个车牌念出来。 那人没乱说,这还真是首都来的,一时间满场哗然,苏大哥也赶紧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放,迫不及待扎进人群中,“首都车牌在哪呢,我看看我看看!” 尽管没有期待的大瓜,但苏大哥对首都来的这辆车依然充满了兴趣。 他如今最心心念念的,就是家里攒够了钱送他去学车。之前他媳妇不知道这事,他还比较稳得住,但他媳妇知道后,有阵子恨不得每天在耳边念回,有次回娘家,又没忍住跟父母姐妹说了这个好消息,以至于以前就对他颇为热情偏爱的丈母娘一家,如今几乎要把他当个大人物供起来了。 苏振兴被这么高高捧着,忍不住也激情澎湃起来,原先就对车感兴趣的,现在更是到了狂热的地步。 他当然清楚,自家还没富裕到买轿车给他开的地步,也没多大用处,他学车是为了农闲时跑货运,要买也该买小面包或者小货车。 不过买不起,也不影响他到处围观别人的小轿车。 苏大哥是懂义气的,兄妹俩就要整整齐齐,他自己一头扎进人群看热闹,手里还牵着个妹妹。 于是苏怀瑾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了大叔大哥们的包围圈,她也是加入了才发现,这么多人中,真正跟她一样前排围观的女生,就她一个,以至于人们纷纷朝不走寻常路的她行注目礼,有人更是开口打趣道:“咦,你们兄妹是兰溪村的吧,小丫头怎么也跟男孩一样对车子感兴趣?” 苏怀瑾本来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而且发现没瓜的时候她就兴致缺缺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表态,先被过于激动的大哥拉了进来。 一听那人的话,苏怀瑾的反骨上来了,离开的脚步瞬间收回,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站在人群中央,“小丫头怎么了?你们都不知道的这辆车,我一个小丫头却认识呢。” 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她傲娇的样子一点也不惹人反感,被怼了一脸的大叔也毫不介意,笑呵呵道:“哟嚯,小丫头这么厉害啊?”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那你跟大家伙好好介绍介绍这车?” 苏怀瑾也不怯场,指着车头侃侃而谈:“这就奔驰啊,那么大的车标,闭着眼我都能认出来。” 人群中有人发出疑惑:“奔驰是什么?” 苏大哥也忍不住扯了扯他妹,小声提醒道,“小美,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车子了?这么多乡亲们看着,可不兴胡说八道啊。” 他也没听过什么奔驰,心想他妹怕不是为了输人不输阵,一本正经编个名字出来?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装逼一时爽,可万一有人中途认出这车,当场拆穿小美,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苏怀瑾不知道大哥的担忧,面对包括亲哥在内的质疑目光,她还觉得难以置信呢,“不是吧,奔驰宝马你们都没听过?” 那个被称为老五的大叔还是有点东西的,点头说,“宝马我知道,去年在报纸上见过,好像是哪个国家进口来着,一辆就要上百万来着!” 在万元户就是公认有钱人的当下,百万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乡亲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这个百万,是指咱们的人民币吗?我听说外国的钱不一样,有些一百块才相当于咱们一块钱……” “五哥说的报纸我没看过,但也知道宝马,我媳妇她表弟今年打工回来,说过他们厂的大老板是港城的有钱人,开的宝马车也上百万!” 有人出声附和,苏怀瑾的话也突然有了说服力,乡亲们再不提小丫头如何如何,纷纷用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看向她,“小苏,那你说的这个奔驰,也跟宝马一样贵吗?” 苏怀瑾点头:“这辆车我不知道,奔驰宝马是一个级别,但奔驰整体要比宝马贵一点的。” 别看她依旧淡定傲娇的样子,其实内心也跟乡亲们一样震撼。 在她印象中,好一点的奔驰宝马,价格成百上千万都是正常的。可她知道的千百万,和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啊。 这会儿的一百万放到她上辈子,起码得乘以一百,价值至少上亿,都够买一套四合院的了。 四舍五入,就是说这位不知名的车主,直接开了个四合院上路,壕无人性啊。 别说乡亲们这样热情围观,自诩见过世面的苏怀瑾那一刻都觉得腿软,双脚仿佛黏在了车旁那片土地上,再也舍不得挪开步子。 她突然回心转意不舍得回去了,刚好也正中苏大哥的下怀,他此时一边惊叹围观这两价值连城的小轿车,一边也不忘为他妹的博学而骄傲自豪,“小美,原来你是真懂车子啊!” 苏怀瑾:啊对对对,她就是这么知识渊博、上天入地无所不知。 就在她即将在大哥和乡亲们的一声声夸奖中迷失自我的时候,被他们团团围着的奔驰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是的,车门它从里面推开了—— 原来车里面是有人的! 也就是说,她在外面指着车子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样子,都被人家司机甚至很有可能是车主本人看个正着了? 意识到这个真相,苏怀瑾整个人都裂开了。 一辈子还那么长,她能申请换个星球生活吗? 事实证明,苏怀瑾的脸皮还是不如她想象中强大,在她羞耻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她哥包括在场其他人,都对此没有半分不自在,“原来里面有人啊,我看到车子停在这里不动,还以为人都下车了,这才叫上乡亲们一起过来看车。” 好家伙,原来大叔你就是造成这种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那她不过是被带偏的吃瓜群众,又有什么好心虚的? 苏怀瑾突然觉得她又可以了,重新抬起小脑袋开始打量传说中的土豪。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看着十岁出头的样子,也有可能真实年纪还要大上几岁,只是从堪称细皮嫩肉的脸上看不出来。 这人的皮肤比镇上大部分女人都更细腻,一看就知道从来没干过体力活,而那一身比电视上还要光鲜亮丽的西装、穿着皮鞋打着领带的模样,一出场直接就闪瞎了乡亲们的眼睛。 小镇上还没出过几个这样气派的人物,大家认定他就是车主。 苏怀瑾也这么认为,只是多少有点失望。 “车主”其实也不差,尤其是在放眼望去都是裹着破棉袄,看起来一片灰扑扑的小镇,瞬间把西装革履的男人衬托成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 只是苏怀瑾私以为能豪掷千金到这个地步,就算不是什么穷奢极侈富二代,也得是个让人一看就让人高山仰止、不敢造次的大佬级人物吧? 眼前这位,实话实说,跟他开的车比起来,过于点平平无奇了。 主要是五官很普通,梳着派头十足的大背头也不像帅哥。 不是帅哥,苏怀瑾的热情瞬间减半。 但西装男涵养极好,被围得水泄不通,还能心平气和跟镇民们解释:“不好意思,临时打了个电话,忘记把车停边上了。” 大老板这么平易近人,乡亲们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更加热情的包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回应道,“不打紧,反正也没几辆车从这边过,只要不是停在路中间都可以。” “咦,为什么你能在车里打电话,不需要电话线吗?”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八卦,还是有明事理的人呼吁道,“这位老板一看就是从咱们这儿经过的,快别挡着他的道了,来来,大家都往两边让让。” 男人始终挂着礼貌性的笑容,却并没有搭理乡亲们的八卦,只是朝那位明事理的大叔笑笑:“多谢老乡了,对了,你们这派出所是往左拐吗?” 虽然他不怎么回应,但也挡不住过于热情的乡亲们,尤其是听到派出所这个字,原本听话散开了些的吃瓜群众,瞬间又来了精神,再次围了过来,“你们要去派出所啊,是报案吗?” “是不是在我们镇上丢了东西?” 一听还有这种展开,准备跟大哥打道回府的苏怀瑾,再次收回了脚步,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看向苏大哥,“好像真的有故事?” 苏大哥也是满脸兴奋,“要不咱们再听一会儿?” 于是刚打开的自行再次上锁,兄妹俩再次兴致勃勃加入吃瓜大队,此时的乡亲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自说自话的就得出了结论—— “都要去派出所了,多半是抓小偷。开这么好的车,丢的东西得多贵重?” “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上次有人偷孩子,这回有人偷大老板的钱包,世风日下啊……” 亲眼见证了谣言是怎么产生的中年男人,始终不曾回应半句,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丝毫变化,直接转身就要回到车上,只是手才握住车门把,后车座的玻璃窗户突然被摇了下来。 这位始终一派淡定、游刃有余的“大老板”,看到后座的动静,神情骤变,快步来到后座,恭敬弯腰唤道:“先生?” 短短两个字,堪称极限反转,这剧情恐怕电影都编不出来,吃瓜群众集体看呆了,苏大哥也格外激动,紧紧抓住他妹的手狂吸气,“小美你看到了吗,他在喊车里的人‘先生’,就是说这车不是他的,而是里面那些‘先生’的?” 苏怀瑾也双眼放光,满脸都是搞到大新闻的兴奋:“看到了看到了。” 爱凑热闹的女孩运气果然不会太差,这不就让她赶上现场直播了? 事实证明,没有最八卦只有更八卦,他俩这样已经算克制了,因为还有人从震撼回神后,干了一件大事,他们有样学样跟着西装男低头弯腰,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凑进车窗强势围观,“我看看里面的先生是谁。” “呀,这先生长得好年轻——” 苏怀瑾又双叒叕震惊了,还有这种操作?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大的车门旁很快挤满了脑袋,有些人抢不到开窗的位置,干脆把脸贴到了其他几扇玻璃前,要不是考虑到这车的价格,他们恐怕能爬上车前盖去围观。 一时间,高档气派的豪车四面八方长满了脑袋。 这些脑袋把其他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搞得苏怀瑾也有点跃跃欲试、想要伸出罪恶的双手。 尤其是听到有人说里面的人年轻帅气,她就更加抓耳挠腮了,麻麻这里有帅哥诶! 但这种行为还是过于突破她的下限,苏怀瑾最终也拉不下面子,只能站在外围干跺脚。 苏大哥没这些偶像包袱,他也想加入他们,当时就挽起袖子,还不忘邀请他妹:“小美要不要也进去里面看热闹?我可以带着你一起。” 这不是跟大爷大妈抢座位,以他高大孔武的身躯,带上他妹轻而易举。苏大哥对此相当自信。 苏怀瑾犹豫片刻,还是忍痛摇头:“这也太挤了,还是算了。” 苏振兴闻言有点遗憾,但随即又想起,小美要是为了跟他凑热闹,把自己摔倒扭伤,尤其是伤着右手不好写字,回去老二不得找他算账?恐怕老爸都不会放过他。 苏大哥瞬间被激发了求生欲,不仅不再劝说他妹,自己也收回了即将迈出去的大长腿,“没事,咱们就在外边等着,这些人总有散去的时候。”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兄妹俩静静站在人群外围,倒也能看见西装男被挤得快要变形的脸色,再不复先前的从容不迫,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不知道车里的人对他说了什么,他随即又挂上了笑容,起身面向人群安抚道:“请大家冷静点,我们先生想打听一下,刚才有人说的偷孩子是怎么回事?” 乡亲们或许行为有些冒犯,但热心肠也是始终如一,闻言也不管对方为什么打听这个,争先恐后回答道:“就是大家伙前阵子在班车上抓了个偷小孩的,给扭送派出所了。” “对,是经过我们这里被抓到的,听说转了很多手,人贩子和小孩可能都不是咱们省的,苏公安他们现在联系不到小孩父母,可头疼了,你们打听这个,是有线索要提供吗?” 西装男,也就是谢家司机兼半个助手的刘峰,听到老乡们披露的这些细节,和他们调查到的比较温和,越发觉得先生猜测没错,这小孩子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表少爷,正要再问孩子如今是不是还安置在派出所,已经有人主动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了。 “那什么,见义勇为救小孩的苏家兄妹,刚还在我边上瞧热闹呢!” 苏大哥都没想到他们不去跟前凑,话题反而往他们身上引了,一时懵逼、又隐隐有些激动,只是苦于现场太嘈杂,他没有机会插入话题。 此时借着乡亲们往外张望寻找他们,他也才瞅准时机果断举手,“对对对,小虎就是我妹救下来的,现在还在我们家住着呢。” 他个子高大、嗓门还亮,刘峰轻松循声往过来,目光在兄妹俩人身上扫过,眼神不由自主的亮了下,心想他刚才还没发现,贫穷落后的小镇上,居然也有生得这般钟灵毓秀的姑娘。 更巧的是这兄妹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恩人,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对,疑似恩人的小伙子刚说了什么,刘峰后知后觉的发出疑问:“小、小虎?” 苏大哥此时的激动情绪,主要来自于这段时间搭上他妹的东风,成为话题中的人物之一。 很多人说起见义勇为的苏小美,都会提到她两个同样英勇无畏、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哥哥;就算有人还不清楚,苏大哥也会孜孜不倦描述当日情形,一时间人人称颂、风光无限。 风头比老弟和小妹还差了点,苏大哥也满足了,何况弟弟妹妹都忙着学习,亲朋好友都只能围着他打听细节,以至于苏大哥的兴头还没过去,至今仍沉迷在给人科普他英姿的活动中。 这会儿又轮到他开始表演了,而且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大人物搭上话,苏大哥抬头挺胸,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高大威武。 沉浸在自己光芒万丈想象中的苏大哥,完全忽视了这种他想都不敢想的开着百万级豪车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有闲情逸致跟他打听这种八卦。他也不觉得那个呆呆的、只知道吃饱睡觉黏他妹的小家伙,能跟大人物扯上关系。 是,他爸和公安都猜测小虎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可他们面前的不是一般的有钱人,都买得起上百万豪车,难道会请不起旧社会的那种佣人? 这么富贵逼人的家庭,怎么也不可能跟弄丢小孩扯上关系。 想当然的苏大哥也不再多动一分脑筋。 全靠同行衬托,苏怀瑾跟这样的大哥站在一起,都显得机智无双了,加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凛背后有多富贵,听到男人打听起这事,立刻把他们联系到一起,当时就陷入了狂喜之中。 他来了,他来了,日思夜想的熊孩子家属终于带着大笔酬金赶来了! 都能开着天价豪车招摇过市,给她的感谢费不得往上翻一番? 这一刻,苏怀瑾的心情之激荡,就差汪的一声哭出来。 然后她就遭遇了乐极生悲,一时不察竟让大哥先开了口。 看到西装叔叔呆滞的眼神,苏怀瑾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些,收起了宛如农民伯伯般丰收的喜悦,告诉自己要淡定,辛辛苦苦养大的大白菜还没收割,还没到她激动的时候。 冷静下来的苏怀瑾,果断往后挪了半步,默默把舞台让给苏大哥,她正好暗中观察。 听起来她上辈子的未来婆婆不在,也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谢家还是沈家? 苏怀瑾希望是谢家。 因为奶奶对沈家知之甚少,曾经根据谢景峯能成为谢家继承人这件事推测,他的外家可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至少权势财力都比不过谢家。 在她大捞一笔的关键时刻,自然是来的人越有钱,形势就对她越有利。 苏怀瑾: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如果谢老爷子亲自出马,那才叫老天爷都在帮她,上辈子都能讨谢爷爷欢喜,现在从他手上搞钱岂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已经有人说了里面的“先生”很年轻,是谢老爷子的希望渺茫,她只能努力求神拜佛。 苏大哥不知道他妹虔诚的祈祷,甚至都没发现她的小动作,还在快乐的回答西装男子:“对啊,小虎不像村里其他孩子那样活泼好动,他甚至都不说话也不动弹,大家都担心他的身子,我爸便取了这个小名,多叫叫,说不定小虎也能活蹦乱跳起来呢。” 刘峰嘴角抽了又抽。加上不说话不动弹的特征,他有九成九的把握找到了表少爷。 只是这家人给表少爷取的小名,他很想说大可不必,表少爷的特殊是其他原因造成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取这么个接地气的名字,他都不知道表少爷懂事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毫无反应,他们表少爷,对外界的所有都不屑一顾,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摇摇头,甩开这些有的没的念头,刘峰正要回头寻求先生的指示,目标已确定,接下来是直接跟着这对兄妹走,还是先去一趟派出所,他还不敢自专。 这一转身,刘峰才发现,刚才遭遇“人头围攻”仍岿然不动的先生,这会儿修长如玉的手指已经握上了车内门把,竟要亲自下车!他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随即忙上前把车门拉得更开一些,垂首恭迎。 不知道是大人物的气场天生不同,还是刘峰营造的氛围感太强,乡亲们此时的反应大相径庭,有些人更是屏气凝神,一眨不眨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先生”出场。:,,. 26 第二十六章 她都这样无私了,不得加钱…… 事实证明,屏住呼吸、等着见证奇迹什么的,都是苏怀瑾的脑补。 因为利益相关,只有她最虔诚的期待。 在她眼中,此时此刻激动人心,眼前的一切都像电影镜头,带上了慢放而唯美的滤镜,阴沉沉即将飘雪的天空是最好的背景图,随着修长笔直的西装长腿迈出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点点显露在人们视野中,整个画面彻底被点亮了。 阴沉的天空,遮不掉眼前这人满身风华,反而更衬托得他如骄阳一般耀眼。 大佬闪亮登场,没见过世面的吃瓜群众都被闪瞎了。 而现实是,乡亲们惊呆不过两秒,很快就爆发了更热烈的讨论。 “哟嚯,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呢,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是呀是呀,坐在车里没发现他腿这么长、个子这么高,都比挂在墙上的画报明星还好看!” “小伙子又年轻,又长得俊,还坐得起这么贵的车,不知道要招多少小姑娘的喜欢。” 苏怀瑾从被暴击中回神,就听见他们一口一个熟稔的小伙子,简直恍恍惚惚。 乡亲们把人家喊得这么接地气,她还怎么直视前男友的大佬舅舅? 是的,苏怀瑾对来人的身份已有猜测,首先排除她最期待的谢老爷子,因为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她爸和奶奶时隔多年想起仍然百转千回的某人,他值得! 这要不是传说中的谢董,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就是这么笃定。 “比画报明星还俊的小伙子”,不知道是没听懂人们带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还是天生就这样不显山露水。之前气质沉稳、被乡亲们误以为是大老板本人的刘峰,此时听着他们对老板的评头论足,嘴角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下去,当事人却始终恍若未闻,视线也从未被他们吸引分毫。 他一下车,便朝兄妹俩所在的外围圈子看过去,像是确定了目标一般,迈开步子坚定的走向他们,明明也没有多特别的表现,只是步伐沉稳、走路带风,偏偏又让人想要臣服的魔力,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乡亲们,此时也都纷纷退开、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同时还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他就这样众目睽睽的走向这样他们。 站在对面的苏怀瑾和苏大哥,掌握的信息和各自的脑回路都南辕北辙,但此刻的心情却殊途同归,莫名都有一种雀屏中选的荣幸和激动! 苏怀瑾努力清醒了一点的大脑又宕机了,当她认定的大佬舅舅来到他们面前时,她反应甚至还比不上苏大哥。 尽管苏大哥也沉浸在跟大老板搭上话、又可以回去吹半年的喜悦中,但到底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 顶着着全场瞩目的压力,听见对方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询问小虎是不是还在他们家,他立刻想起了身为大哥责任,鼓起勇敢挡在他妹前面回答:“是,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我叫谢容笙,你们救的那孩子,也许是我外甥沈凛,我们一家找他很久了,方便带我过去看看吗?倘若确定是他,请允许我对你们的无私帮助表示感谢。”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乡亲们听得又哗然了,身处事件中心的苏大哥也惊呆了下,没想到家属自己找过来这种戏剧化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他本来可以和大家一起快乐吃瓜,但肩负着的大哥责任,让他不得不动用为数不多的脑子思考,果然灵光一闪,让他发现了问题,转头跟他妹商量起来,“小美,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可咱们刚从派出所出来,公安都说还没联系上家属……” 苏大哥忘记控制一量,一整个大声密谋现场,导致对面几人都听得分明。 刘峰都想提醒他可以小声点,更想说就凭他们老板这风采气度,有说谎的必要吗? 但他偷眼观瞧,发现先生始终不露声色,并不把这点冒犯放在心上,便知道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 刘峰在先生身后沉默而立,同时还没忘记自我反省,枉他痴长先生十岁,这定力竟是半点都比不上,先生都都说了他们是恩人,被恩人质疑两句,又有大不了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出身限制了眼界。 何况,那位据说是表少爷救命恩人的小姑娘,比她哥有眼力见多了,面对兄长的怀疑,仍坚定不移站在他们这一边:“他是!” 苏怀瑾不仅有眼力见,她还有证据,正要把舅甥眉眼之间那三分相似拿出来举例论证,人群中不知有人谁嘀咕了句:“不都说外甥像舅,我怎么瞧着那孩子一点都不像他舅?” 一句话引得全场赞同,甚至有人痛心疾首,“可不是,但凡那孩子长得有他舅两分好看,咱们不是就一眼认出来?” 苏怀瑾:? 过分了啊,跟谢景峯有着复制粘贴脸的沈凛,照这个趋势下去,未来也是人群中的焦点、帅得让人腿软的大帅比,一点没浪费他们家的好基因。 可是一抬眼,对上那张近距离看更是完美到发光的俊颜,苏怀瑾反驳的话哽在喉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跟着附和吃瓜群众们,就是她最大的温柔了。 苏怀瑾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从其他角度举例证明,指着那辆仿佛闪着金光的豪车肯定道,“开得这么贵的车,能是冒充家属的骗子吗?” 苏大哥一脸无辜,“我是担心他们找错孩子,没说是骗子啊。” 苏怀瑾:…… 想得深怪她咯。 苏大哥一点也没有把他妹整无语的自觉,乐呵呵道:“不过搞错了也没事,反正咱们也要回家,把他们带上,小虎是不是他外甥,一对上就知道了。” “对啊,让他们见个面,不就真相大白了,走走走,快点回去。” 兄妹俩愉快的决定了,才想起征询另两位当事人的意见,“咱们现在就上路,方便吗?” 刚自我反省过的刘峰,觉得他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谢容笙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微笑,“稍等片刻,可能还要请两位带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苏怀瑾这才恍然大悟,“对哦,警察叔叔还不知道家属找来了吧。” 派出所立了案的,这件事肯定还要警察叔叔加入进来,不是他们自己说人是家属,就可以随便把小朋友送出去的。 苏大哥不懂办案流程,但是他妹点头了,他便直接推出自行车,爽快道,“派出所我们熟,我们在前面带路,你们车子开慢点跟上。” 说着拍了拍自行车座,“小美。” 苏怀瑾点头:“来了来了。” 接着跟紧大哥脚步,一个轻盈跳跃,给身后的乡亲们表演了什么叫轻松上分。 直到奔驰车缓慢启动跟在他们后面,满脸傲娇的苏怀瑾才发现一个严肃问题,她为什么要这么熟练的跳上自行车后座? “我明明可以蹭小轿车的啊!”苏小美痛心疾首,“差点就错过一个亿,等下回家的路上,我一定不会再错过这辆奔驰顺风车了。” 苏大哥闻言虎躯一震,诧异回头,“还可以这样?” 苏怀瑾理直气壮:“都是要跟我们回家的,他那么多空座位,分我一个怎么了?” 他妹斩钉截铁的语气,他听着就觉得没毛病,她可能还是他们家的恩人,想体验一下小轿车有问题吗? 想想奔驰那格外宽敞气派的座椅,和令人头晕目眩的价格,别说他妹把持不住,就连他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了,“我、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车上还有两个空位呢,刚好你一个、我一个。”苏怀瑾就这么帮谢董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规划完了才想起来,“只是大哥,我们俩都蹭顺风车了,自行车怎么办,暂时放派出所吗?” 苏大哥想也不想的摇头,哪怕是最安全的派出所,他也舍不得把宝贝自行车放这里。 这辆车,他都恨不得连睡觉都抱怀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傻事他不会做。 最后,苏大哥忍痛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那还是你去坐他们的车,我骑车给你们带路。” 做出了决定,他又忍不住千叮万嘱,“那你可能是咱们村第一个坐上小轿车的人,记得好好体会,以后告诉我们坐小轿车是怎么感觉。” 猝不及防又成了全村最靓的崽,苏怀瑾当仁不让,果断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放心,我一定好好感受。” 兄妹俩商量好派谁去蹭车,派出所也到了,想来他们也对路口的动静有所耳闻,此时很多人都等在门口,抓住兄妹俩问:“听说是小虎的家属找来了?” 苏怀瑾和她哥只负责点头表示肯定。 接下来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警察叔叔顺理成章跟家属接上头,一番询问过后,开始进入确认身份环节。 大概是因为来的只是舅舅而不是父母,情况有些复杂,给核对身份增加了很多工作量。 不同于一路跟过来却被挡在派出所门外的乡亲们,兄妹俩跟案情有关,有幸跟了进来,旁听警察叔叔办案过程。 只是这个过程枯燥无味,苏大哥听了几耳朵就兴致缺缺,苏怀瑾则一心只想着搞快点搞快点,兄妹俩不约而同坐在旁边开小差,只知道家属上交了一沓材料,派出所还打了好几通电话,才终于进入最后一步,一起去他们家接小朋友。 是的,苏公安需要作为代表,跟他们一块去兰溪村接人。 警察叔叔显然也跟苏怀瑾打一个主意,笑着对谢容笙道:“既然谢先生这边开车来了,那我就不用警车了,沾你的光也坐一回小轿车。” 苏公安说的警车,是辆三个轮子的摩托车,平时开出去也能羡煞旁人,不过跟城里的桑塔纳警车没法比,在奔驰面前更是只有被秒杀的份。 有小轿车谁还愿意骑摩托? 警察叔叔这话,对苏怀瑾来说正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赶紧双眼放光的跟上去,苏公安果然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小算盘,主动问:“苏小美,你也想坐小轿车?” 不等苏小美本美点头,谢先生已经大方的给他们都发出邀请,“外面冷,不如大家一起上车挤挤?” 苏大哥做出了决定,便不再动摇,“你们坐车吧,我在前面带路。” 苏公安闻言哈哈大笑,“兰溪村的路谁不认识啊,我闭着眼睛都能指对。等你骑着车领路,这四个轮子怕不是要熄火。” 苏振兴:? 警察叔叔说着拍了拍苏大哥的肩膀,算是鼓励他的勇气可嘉,接着一马当先拉开副驾驶座,大概是真觉得他比苏小美更懂去兰溪村的路。 苏怀瑾还是有点兄妹爱的,跟上大部队之前劝了两句,“我觉得警察叔叔说得对,坐车里一样能指路,大哥要不跟我们一起坐车吧?” 苏大哥坚持跟他的二八大杠不抛弃不放弃,乐观道:“没事,我骑快点,能跟上的。” 就这样,苏大哥使出了吃奶的劲,自行车都要被他蹬出火星子,还是被四个轮子远远抛在后头,最后气喘吁吁的回家,勉强赶上认亲现场的尾声。 他们这个认亲现场……嗯,画风格外不同,找孩子的谢先生淡然如初,被找的小朋友更是表情淡漠,负责开车的刘峰都看起来比他们激动多了。 就这默契十足的反应,镇上乡亲们见了都得疯狂打自己的脸,这俩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亲生的舅甥俩没跑了! 看见这与众不同的寻亲,一向爱显示自己高深莫测的苏支书都坐不住了,惊疑不定的看向苏公安,很想再确认一遍,真的没找错孩子吗? 不过接下来的一个细节,让苏支书他们的怀疑立刻消失无踪,因为小虎,啊不,据说大名叫沈凛的酷哥,虽然神色冷漠、依然谁也不搭理,但却主动伸出小手,拉了拉站在他面前的舅舅。 在这之前都是苏小美的专属待遇啊。 见证这一幕的苏家人都很激动,刘春芳更是险些喜极而泣,“是了是了,这肯定是小虎的亲人,你们看小虎跟他舅多亲啊!” 正想提醒谢先生助理,去车上把文件和孩子从小到现在的照片,拿给苏家人看看的警察叔叔:…… 这就确定了? 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好在他们派出所提前把过关了,苏家人没有疑问最好,也无需多此一举。 苏大哥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这全场最感人的一幕,“太好了,小虎终于找到家人了!” 家人们都在为找回家人的沈小虎同学欢喜雀跃,只有苏怀瑾是单纯为她自己而感动。 亲眼看到小家伙主动跟谢董亲近的那刻,她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因为这一幕代表着她暗无天日的带娃生活真正结束,吃香喝辣的富婆人生即将开启——她没忘记大佬舅舅在镇上就说过要感谢她的无私帮助。 她都这样无私了,不得加钱吗? 来吧,不要大意的用金钱砸死她吧。 苏怀瑾沉浸在董事长舅舅用支票上的零把她淹没的幻想中,却没有注意到,沈凛只是短暂的牵了他舅一下,然后就松开了,迈着小短腿坚定不移的回到她身边。 被那只熟悉的、软乎乎的小手握住时,苏怀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她发现谢容笙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大佬的眼神依然那样云淡风轻,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苏怀瑾虎躯一震,瞬间有种想要磕一个的冲动,真不是她干的啊。 她怎么知道沈凛为了跟她贴贴,竟会如此丧心病狂,连他的董事长舅舅都不要了? 她还想继承他不要的舅舅呢!:,,. 27 第二十七章 苏小美:原来董事长舅舅爱…… 谢容笙的确对外甥突然举动感到意外。 他能在收到这个不是很确切消息的第一时间启程,比这孩子的父母都更早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比如说他们舅甥之间的感情,大概也不比父母差多少。 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谢容笙了解沈凛的情况,同时也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亲近的人。 而本该亲近着他的大外甥,两三个月不见,就这么为了别人对他弃之不理? 这么形容并不准确,据他在派出所了解的详细情况,外甥到这户人家的事件,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培养出如此深厚的情谊,这真是他熟知的外甥吗? 不过这点惊讶还不至于让他失态,谢容笙把目光落在苏小美身上,是因为她格外有趣的反应。 此刻的苏小美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怀疑人生。 这种简简单单、恨不得在脸上写字的人,谢容笙还真是从未见过。不曾想长途跋涉,不仅顺利找到了失踪数月的外甥,还认识了这样鲜活有趣的人,而她恰好就是救了他外甥的女孩。 饶是谢容笙也不由得信了缘分二字。 面对这样别具一格的恩人,见到失踪的外甥仍然云淡风轻的谢先生,反而笑了起来,连带着找回家人的那份畅快一起,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笑容如清风朗月,却晃花了现场所有人的眼睛。 谢容笙对此毫不在意,依然和颜悦色看着苏小美,“看来苏公安说得没错,沈凛在你们家过得很好,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请容我在此谨代表沈凛父母,向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着他竟然站起身,毫不含糊的向他们鞠躬致谢。 真诚而优雅,举手投足仍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苏家人终于回神了,苏支书连忙站起来表态,“没有没有,谢先生言重了,你们家这孩子乖巧懂事、从不哭闹,一点没给我们添麻烦,就连他的口粮也是派出所报销的。”说到最后,苏支书还是藏了份私心,记得闺女心心念念着什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孩子的衣食住行都是小美一个人在打理,他们吃饭睡觉也在一起。” 刘女士不知道老头子最后一句话的深意,但不妨碍她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兴趣,连忙与有荣焉的附和着,“对对,小虎,哦不,沈凛这孩子跟我们小美最亲了,她走到哪他跟到哪,要不是今儿天冷,怕他出门冻着,也得跟着他们去镇上。我们小美好说歹说,才劝着他在家里等的。” 谢容笙眼神闪了闪,点头:“原来是这样。” 苏振华担心他妈吹得太过,帮着找补了一句,“应该还是小美在照顾的关系,小孩子也知道好赖,对她便更亲近些。” 苏公安也一直感谢苏小美帮他们派出所解决了大麻烦,加上苏支书刚才特意提了他们派出所的付出,他也投桃报李,帮着证明苏小美有多人美心善、居功至伟,“是呀,谢先生大概还不知道,从苏小美把你们家孩子从人贩子手上救出来,他就独独对她亲近了,我们镇上很多人都说小孩子心眼明亮、知恩图报呢!” 哇,翻车现场秒变她的表彰大会,还有这种好事? 苏怀瑾都对这个展开惊呆了,接着看到谢容笙不时颔首附和、对这个话题颇为感兴趣的样子,她也跟着跃跃欲试。 原来董事长舅舅爱听这个,她懂了! 于是苏小美心也不慌了,手也不急着抽出来了,昂首挺胸加入大部队,说到底,家人们对于她的优秀只点出皮毛,至于她是怎么忍辱负重、一把屎一把尿把小家伙拉扯大的,那些细节只有她说的最透彻。 为了多争取点报酬,苏怀瑾开了她的表演,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小时,总觉得大佬舅舅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亲切,果然是被她的善良打动了吧。 她心里一动,还想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不想被她二哥打断了,“小美,该吃饭了。” 苏怀瑾转身一看,勤劳能干的老妈和苏大嫂已经把丰盛的饭菜都摆上桌了,支书父亲也热情的拉上苏公安,包括谢先生和刘先生,他们一个都不能少,整整齐齐的留下来吃午饭。 闻着饭菜香味,她才发现自己也饿了,又不舍得刷到一半的好感度,于是灵机一动,“沈凛还是拉着我不放呢,那我陪他一起坐谢先生旁边吧。” 苏振华:…… 非要找这个借口,倒是先把回握住沈凛的手松开啊。:,,. 28 第二十八章 苏小美:我,学生,打钱。…… 苏怀瑾不顾苏二哥的吐槽甚至是阻拦,她就喜欢跟沈凛小朋友双向奔赴。 不,已经找回了董事长舅舅的沈凛,不再是令人头秃的熊孩子,而是如假包换的小少爷了。 她愿意跟富家小少爷贴贴一辈子! 苏怀瑾对照顾少爷这件事,迸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谁也拦不住。 苏支书热情把客人们一一请到餐桌并安排座位。 他是想把两个上座留给谢先生和苏公安,以示尊重和待客之道,奈何谢先生人品谦虚,以年纪为由对他的优待推辞不受,苏支书颇费些口舌,反倒被他说服了,最终以东道主的身份与苏公安一起入了上座。 苏公安不论年纪,还是身份职业,做上首都当之无愧,他也不是爱客套的,被招呼了两句便欣然落座了,看着在短时间内整治出的一桌子饭菜,有荤有素、香味诱人,点头夸赞了几句,“早就听说嫂子手艺好,我今天也有口福了,哟,老苏你连酒都准备了啊,闻着还挺香……去去,把我面前的酒杯拿走,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喝一口也不行啊。” 谢容笙没有上座,大概是表示对苏支书的尊敬,主动选择了他下首的位置。 苏怀瑾便抓住机会,果断拉着沈凛上前,她都懒得动脑筋多想几个借口,就顶着一脸“哎呀这座位好像写着我名字”的理所当然,笑眯眯道:“好巧呀,谢先生也坐这里,我们一起啊,正好沈凛也想跟您靠近一些呢。” 谢容笙看了看眼底几乎没有情绪的大外甥,挑了挑眉,沈凛想跟他靠近,他这个舅舅怎么半点没看出来? 还觉得先生旁边的座位写着他名字的刘峰也是无语凝噎,苏小美怎么能睁着这么漂亮的大眼睛说瞎话,看看表少爷满脸的无动于衷,想跟先生靠近一点的人真是他吗? 刘峰对于苏小美找的借口,连标点符号都不信,可惜表少爷就在苏小美手里,虽然懒得回应,却也不曾站出来打脸反驳,这就导致苏小美俨然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贼,就连先生都对显而易见的真相,不曾置喙半句,他纵有一百句卧槽也说不出口。 紧跟领导步伐的刘峰也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哀悼他那一不留神就永远错失的座位。 跟刘峰一样无法直视的这一幕,还有苏二哥。 他就知道苏小美今天过于兴奋,多半又要作妖,为此提前做过准备,显然毫无卵用。 那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苏小美,已然把谢先生的沉默当做欢迎,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抄起旁边的小家伙一把放自己腿上。 沈凛还是那张世界与他无关的冷漠脸,被抄起的时候却很自然的放松了小身板,小短腿微微向两边叉开,舒舒服服窝在苏小美怀里。 一大一小配合默契,这动作熟练的仿佛上练过千百次,谢容笙也很难不被勾起苏小美是怎么“含辛茹苦”带娃的联想。 尤其是作为这娃的亲属,心存感激是必然的。 最后,谢容笙到底是对苏小美的靠近,表现出了几分欢迎,笑着客气了两句,苏怀瑾立刻顺杆往上爬,很快又跟大佬舅舅聊到了一块,两大一小看起来其乐融融。 而把她一系列骚操作尽收眼底的苏振华:……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苏二哥只能努力告诉自己的是亲生的,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还要帮苏小美收拾残局,上前一步,自来熟的揽住颇为尴尬的刘峰,热情招呼起来:“刘先生怎么不入座?来来我们到这里坐——” 不动声色把人引到热情好客的苏大哥身边。 大哥果然跟他妹一样从不见外。 家里其他人都围着高不可攀的谢先生寒暄时,苏大哥就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对其身后的刘先生充满了兴趣。 因为刘先生能把价值连城的奔驰开得又快又稳,这让对司机这个职业充满了向往的他佩服到五体投地,虽然他还没入行,已经把刘先生当人生榜样了,觉得他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可惜刘先生总是沉默少言的站在谢先生身后,他一直没机会搭上话。 现在他弟直接把人引到边上来,苏大哥喜出望外之余,再不会让人溜走了,开口便道:“刘大哥,坐这里坐这里,我爸今儿拿出来的可是好酒,我陪你喝两杯?” 兄弟俩觉得刘先生沉默寡言,跟他的老板一样高冷不易接近,刘峰却是截然相反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平易近人过。 别看他好像就是个开车的,其实能负责这份工作,也经历过一番激烈的职场竞争、从人精似的同事们当中脱颖而出,他能升职加薪的秘诀就是少说多做、一切跟着领导指示,先生的态度就是他的风向标。 苏家人或许不知道,始终看起来高贵不凡的先生,对他们究竟有多和颜悦色,尤其是浑身洋溢着热情的苏小美同学,先生此时对她的配合,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 在这之前,他只见过她怀里的表少爷有如此殊荣。 刘峰不确定苏小美收到的这份优容,是先生单纯看在她救了表少爷的份上,还是有别的原因,他也不去瞎琢磨,向先生看齐就对了,先生越是温和,他就把姿态再放低两分。 所以,苏家兄弟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也要保持微笑,客气又不失真诚的笑道,“小兄弟,这酒怕是不能陪你喝了,我还要开车。” 苏大哥被偶像这句“小兄弟”喊得通体舒畅,因此也没半点被婉拒的尴尬,还在那瞪大眼睛充满好奇:“开车跟喝酒有关系吗?” “有的,不管酒量深浅,喝完多少都有点晕乎,脑子不是很清醒,这时候开车便是很危险的行为,很有可能害人害己。现在不少国家已经禁止酒后驾驶,等咱们国内经济跟上来,这方面肯定也要规范管理、出台相关法律,到时候,酒驾就是违法行为了。”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苏大哥还挺兴奋,就着这个话题跟刘大哥滔滔不绝聊起来,场面迅速热络起来。 看到刘先生淹没在他哥无与伦比的热情中,一时应该顾不上他妹堪称冒犯的行为,苏振华不动声色抹了把汗,深藏功与名。 苏支书眼看着他珍藏的好酒,陆续在苏公安和刘先生两位客人面前碰壁,期待的目光最后落到谢先生,像个努力卖安利的酒水推销员,“谢先生,要不咱俩喝一杯?” 谢先生一看就是没事摇晃着红酒杯的大佬,面对苏支书当宝贝的二锅头,他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怕是要让苏伯失望了,我平常也不胜酒力,喝不了白酒。” 年轻人怎么能说不行,他们家老大二十出头就敢跟人拼酒了。 苏支书不信这个说法,还想再劝劝,这时刘春芳刚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芋头从厨房过来,在门口就听见老头子和客人的对话,她顿时不客气的指挥自家不沾烟酒的好二儿,“既然客人都不爱喝酒,那就多吃点菜,老二,帮你爹把酒收起来吧。” 还想着美美小酌两杯的苏支书:…… 好二儿看了看努力保持村支书风度的父亲,动作却毫不马虎,笑呵呵把白酒和玻璃杯都收起来了。 苏怀瑾不关心他们喝不喝酒,反正支书父亲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她也劝酒,他们爱喝不喝。 从她妈进门那刻起,她的目光就黏上去了,准确来说是盯着她手上。 刚出锅的芋头不是村里最平常的做法,没有放很多水去炖煮,也可能是把水炖干了才出锅的,一个个芋头炖的软软烂烂,撒上葱花,端上桌的时候还能闻到软烂的芋头混合着腊肉香味,在一桌子朴实无华的乡村家常菜中,这一道菜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坐等开席的苏公安都竖起了大拇指,不吝赞许,“嚯,这还是家里最常见的芋头吗,嫂子放了什么,能把芋头煮这么香?咱们县里国营饭店大厨都没这手艺。” 在刘春芳眼里,苏公安是比他们家老头子还要能耐的人物,听说定期要回县里开会,对那些饭店酒楼怕不是如数家珍,他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证明她确实有点东西。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今天发挥极好,这碗芋头出锅时就有预感会受到欢迎,但能得到苏公安的盛赞,对她也是莫大的鼓励。 刘春芳面上一喜,正要谦虚两句,却一时不察被她闺女抢了话茬,苏怀瑾昂首挺胸,仿佛自己又去拯救了世界的骄傲脸:“妈,你终于听我的建议,舍得用腊肉煲芋头了,我都说了这么搭配,保证让人食欲大增、轻轻松松干两碗饭,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刘春芳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要不是贵客当前,她又想脱鞋揍熊孩子了。 她怎么还有脸沾沾自喜?自从知道家里过年的腊肉都腌好了,这都还没到大年三十,她就惦记上那点腊货了。原先看见自己和老大媳妇干活还有多远躲多远的人,这阵子她们才起锅烧火,她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一般蹿进来了,赖在灶角怎么赶都不走,说是要给她们烧火顺便取暖,却是小嘴一直叭叭,就没停下过。 苏小美一开始还想软磨硬泡,几次后发现不起效果,就改换了策略,开始给她们讲腊肉的各种做法,也不知道她小脑瓜里哪来这么多想法,听起来还有模有样。 刘春芳费了好大劲,才装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因为这孩子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不能让她飘起来。 比起那点跃跃欲试,刘女士更多的是无奈和纳闷,自己听老头子的建议,配合他好好引导培养小闺女,可怎么把人养得越来越懒、越来越馋了?就这丫头整天盯着自家屋檐下那点肉的出息,不只比不过隔壁家六岁的大孙子,就连看着最多三岁的小虎都比她强出几条街! 看在老二说他妹有认真学习的份上,她也不计较其他了,索性又懒又馋的模样只有自家人知道,不出去丢脸她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家里不仅有外人,还是他们需要好生招待的贵客,苏小美一个女孩子不好好表现文静,居然这么得意洋洋、把馋猫本性暴露无疑,她自己不嫌丢脸,自己这个当妈的都替她脸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贵客当前不能动手揍孩子,刘春芳还是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度,狠狠瞪了苏小美一眼,等送走贵客,看她怎么给这倒霉孩子紧紧皮! 苏小美一点没接收到到刘女士危险的讯号,因为斜对面的苏公安正在跟她说话,讲礼貌的好孩子在聆听长辈说话时要安静注视对方,这点她一直做的很好。 警察叔叔显然也是被她表面的乖巧懂事蒙蔽了,倒没觉得她又懒又馋,反而品出几分活泼可爱,便笑着打趣道:“看来这碗芋头这么香,还有你一半的功劳,苏小美你也会做饭?怎么今天不亲自给大家露一手?” 苏怀瑾大言不惭的摆手,“我都一个多月没下厨了,手都生啦,家里还是我妈和大嫂的手艺最好。” “这么久没下厨,都干什么去了?” “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警察叔叔不是都知道?”苏怀瑾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上午在派出所受的委屈,忍不住吐露了个干净,“你上午还要我考大学,连我爸妈都不敢这么要求我,他们都指望我考个大专回来。” 而她自己的底线,还是拿个高中毕业证,能找到工作就行。 可想而知警察叔叔的要求有多过分。 对于她声泪俱下的控诉,警察叔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是因为你爸妈对你的要求太低,我帮你敲敲警钟,不好吗?” 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苏怀瑾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那我不考清北,是我不喜欢吗?” 苏怀瑾这句话搭配表情,喜剧感拉满,不仅本来就看她自带活泼可爱的苏支书和警察叔叔,被逗得当场哈哈大笑,就连矜贵优雅的谢先生都忍俊不禁起来,身上那种仿佛遗世独立的气质瞬间消失无踪,本人也愉快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原来你还在上学,念高几了?” 苏支书面上还挂着轻松的笑,闻言也怕闺女又不小心把她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帮忙回答道:“小美不争气,留了一级,不像老二,就是她双胞胎哥哥,明年都可以高考了。” 都是一个地方的,苏支书所谓的留级究竟怎么回事,苏公安一清二楚,不过事情都过去了,他如今对苏小美观感是真不错,这小姑娘就算见钱眼开,她那坦坦荡荡、一眼就看到底的简单不做作,也让人很难因此产生反感。 所以他不仅清楚,还愿意配合苏支书把这页翻过去,“对,你们家振华是难得的文曲星,凭他的成绩,明年好好发挥,就算不是清北,一个名牌大学也跑不了,自恢复高考以后,咱们小地方还没出过这样好的成绩。不过你们两口子也别太贪心了,家里有一个文曲星还不够呐?小美能考上县一中,已经很不错了。” “咱们镇中学还是有两个好老师的,按说每年也能培养出几个好苗子,有的直接上中专,也有的去一中,但九成九都是男孩,女孩子里面,每届能有一个读完初中接着往下读的就算不错了,小美怎么也算是百里挑一,还不够给你们长脸的吗?” 苏怀瑾小鸡啄米式点头赞同。 她不是真的一点逼数都没有、随随便便糟蹋形象什么的,而是只把董事长舅舅当甲方爸爸。 她负责表演人美心善的“职业素养”,甲方爸爸负责打钱,之后钱货两讫,大家就可以一拍两散、各奔东西,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所以说她是不是吃货,有影响吗? 一点也没有。 不过跟无伤大雅的小爱好比起来,私奔这个就可大可小了,她自己不觉得是什么黑历史,但架不住周围的人谈之色变,万一董事长舅舅也跟他们一样保守古板,得知真相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甚至影响到最后给她的支票数目,她岂不是血亏? 这种亏本买卖她是不会做的。 即使支书父亲和警察叔叔一声不吭,苏怀瑾自己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他们这样努力帮她刷好感度,她更加乐得配合,就着这些不绝于耳的赞美声,喜滋滋干了两碗饭。 最后,苏支书心心念念的酒水没派上用场,这顿饭也照样吃得宾主尽欢,苏小美功不可没,她那张喜气洋洋的小脸,仿佛有什么魔力,只要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场面立刻就能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谢先生和外甥最初堪称冷淡的认亲现场,就是从苏小美开始变得热络的。 而在餐桌上,苏支书、苏公安和谢先生也借着苏小美打开话匣子,逐渐展开了天南海北、国家大事的探讨,虽然谢先生依旧话不多,多是点头附和,可是大家滔滔不绝聊了一个多小时,两位老苏同志自觉一起聊过国家大事,大家就是好朋友了,对这个局面很是满意。 而苏小美本美,自我感觉更是棒极了,经过支书父亲和警察叔叔不遗余力的努力,她现在连品学兼优的人设都立起来了——她,学生,打钱。 可以说万事俱备,就差支票。 然而她渐渐发现,心心念念的支票,它好像越来越遥遥无期了。 他们这顿饭,由于刘春芳和苏大嫂临时添了半桌子好菜,开饭时间就晚,苏支书又使劲招呼大家多吃菜多聊天,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将近两点钟。 此时酝酿了大半日的天空,终于零星飘起了雪,苏支书依然热情招待,苏公安还没忘记职责,吃饱喝足仍坚持回去上班。 离开前,自然要询问谢容笙的打算,“孩子已经找到了,谢先生之后准备怎么办,今天就带沈凛回去吗?” 一听这话,不仅沈凛握着苏怀瑾的小手更用力了,苏怀瑾也忍不住紧紧回握了他,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直接就讨论起离开的安排,说好的感谢和报酬呢? 千万不要告诉她那个鞠躬就算感谢了,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好在董事长舅舅没她想象的那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他若有所觉的转头,视线在一大一小紧紧相握的手停留片刻,当即改变主意,面对帮助过外甥的苏家人和警察,选择性的交代了一些,“沈凛从小身体底子就不如同龄孩子,这次又在外面奔波辗转了数月,运气好才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心人,把他平平安安养到现在。可谁也不知道他在遇到你们之前,遭了什么罪、有没有落下了什么病根,我想尽快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如果一切安好,通知他父母的时候也能报个平安,让他们安安心。” 谢容笙许是担心坦诚要立刻带外甥去体检的事,让苏家人感到尴尬甚至是误会,难得解释了这么多,殊不知苏家人顶多就是嘀咕浪费钱,没病没痛去什么医院?至于苏支书和苏振华他们早有猜测的,则是十分理解的点头附和,“这是应该的,做个检查大家都安心。” 苏公安更是直接点出,“你们从首都开车过去,回去还要长途跋涉,大人还好,就怕孩子不好熬,出发前先去医院看看也更稳妥。” 谢容笙笑而不语,从首都飞这边省城的航班不是每日都有,事急从权,他才选择了开车。 如今带着孩子回去,不赶时间,自然可以慢慢等航班线。 知道他们还要去医院体检,而不是立刻就回家,苏怀瑾心里放松了些,可他们说了这么多都没讲到重点,她又急了,忍不住问:“去哪个医院,什么时候去?” 谢容笙眼神微动,笑道:“即刻出发,应该能赶在县医院下班前做完。” 苏怀瑾:“太好了,县城也不是很远,做完体检回来也方便!” 苏家众人:…… 回、回哪里?:,,. 29 第二十九章 苏二哥:只要学不死,就给…… 苏小美仅凭一己之力,把成人体面的道别,生生扭转成火热的留客现场。 苏家众人短暂的错愕过后,纷纷回过神来,不得不扬起笑容、热烈附和起她的说法。 “也对,你们有车就方便多了,做完检查只管带着沈凛回来。” “我们家房间都是现成的,被褥是最近洗晒过的,干净清爽,应该比住县里招待所强。” 苏支书等人硬着头皮,把苏小美的行为洗成热情好客。 他们也不想这么颠倒黑白,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不配合她摆出好客的架势,难道要告诉客人,他们家孩子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在闭眼吹,还是有几个真心实意觉得苏小美善良热忱的。 比如苏大哥,他就沉浸在他妹的虚假善良中无法自拔,“别看小美嘴上抱怨带孩子受苦受累、吃力还不讨好,其实最舍不得小虎的就是她了,你们看他俩牵得多久,就好像咱们都是非要把他们分开的大坏人。” 苏大哥坚定的语气和诚恳的表情,让他的话听起来充满了说服力。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大手拉小手的感人画面,震撼之余,竟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原来苏小美是舍不得跟已经处出感情的小朋友分别,才索性邀请谢先生一行都住下来。 不愧是她,脑回路永远清奇。 就连警察叔叔都勾起了几分感性,感叹道:“感情都是相互的,苏小美对沈凛好,沈凛也格外依赖她。其实要不是临近过年多有不便,谢先生确实可以多留一段时间,给他们,尤其是沈凛一点缓冲的时间,也能好好道个别,这样对他们都好。” 苏怀瑾小鸡啄米式点头,一脸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的样子,心里却在嘀咕,倒也不必小住,只要董事长舅舅麻利把账结了,他们想什么时候走都行,她保证给他欢送出两里地! 可惜没有人看透苏小美的险恶用心,大家然而被她蒙蔽了,真正热情的对谢先生发出留宿邀请。 现场只有一个人对这火热场面不为所动,甚至很想劝他们省点力气,再如何望眼欲穿也不可能得偿所愿的。 他承认,苏小美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他们不清楚表少爷的特殊情况,因而对自身得到表少爷的信任有多难得这件事一无所知,普通孩子或许心眼明亮,感受到外界的真心爱心就能敞开心扉,而他们表少爷这样的孩子,别说尽心尽力了,哪怕倾尽所有倾家荡产,也不一定能得到他一个眼神的回应。 而苏小美在短短一个月取得的效果,给他带来的震撼,差点就颠覆他的世界观了。 刘峰知道,哪怕是他们年纪轻轻已经能运筹帷幄的先生,对这个情况大概也始料未及,以至于找到表少爷才不到半天时间,先生已然对这家人频频破例,甚至接受邀请留下吃饭,坐在高谈阔论、唾沫横飞的人群当中,对着一桌子在他看来都简单到近乎寒酸的食物面不改色,仿佛接受良好。 但也仅此而已。 有些人站在同一寸土地,他们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差距过于悬殊,最好的结局是好聚好散,没必要强行绑在一起。 不能说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苏家人的热心他也有目共睹、感动于心,也相信对方一定会拿出最好的规格来招待。 可基础条件就摆在这里,苏家最好的待客之道,别说出身优渥的先生无法适应,就连他都有点无所适从。 从现实出发,这对他们双方都不会是很好的体验。 刘峰对此很有信心,无伤大雅的事情先生可以破例,但底线分毫都不会动摇,结局已经注定,他不好在主人家的兴头上泼冷水,便安静如鸡的等待结果,看似严肃认真,其实手已经插进兜里摩挲着车钥匙,俨然随时开车跑路的架势。 然而,随时备着老板说走就走的刘峰,不仅迟迟没等来他想象中的婉拒,反而看见先生的目光在表少爷和苏小美身上停留了片刻,面上竟破天荒的显出几分迟疑。 当时他人都傻了,不成想有生之年,竟然能在行事滴水不漏的先生脸上看到这种神情,恍恍惚惚难以置信。 这份震撼,甚至超出了亲耳听见先生用“恭敬不如从命”为由接受了留宿邀请。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刘峰都震惊到怀疑人生了,得偿所愿的苏怀瑾竟犹不知足,听见支书父亲他们转而劝谢先生早去早回、不要错过了医生上班的时间,她还在那得寸进尺的要求,“我也去,我也去!” 好像生怕谢容笙说话不算话,走了就不再回来,非得自己跟着才安心。 刘春芳条件反射瞥了她一眼,“你又不是大夫,跟着去能干什么?” “我跟沈凛最要好,有我陪着,他去医院就不会很害怕了。” 大家才被她对豪门小少爷虚假的感情蒙蔽了一下,对这个理由倒也接受良好,刘春芳和丈夫对视一眼,都不再阻拦的样子,准备把决定权交给谢先生,只有苏振华不为所动,果断出手揪住他妹命运的后脖颈,“有谢先生在,把你没用的担心收一收,上去把今天的卷子写完。” 风水轮流转,到苏小美怀疑人生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试卷都写完?” 顶着他妹充满控诉的目光,苏二哥面不改色,用37℃的嘴吐出冰冷至极的话:“各个科目一共六张试卷,你今天一个字都没动,抓紧时间吧。” 最后这句“抓紧时间”,仿佛宣判了苏小美的死刑,她双眼一闭,死的很安详,“距离天黑都不到三个小时,我怎么写完,拿命吗?” 面对她声泪俱下的表演,苏振华眼皮也没动一下,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他升入高三后为了考试买的手表,精准报时:“已经是两点十五分,留给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苏怀瑾:…… 最后,她的挣扎反抗通通无效,苏二哥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直接上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一路拎上楼。 其他人都只是静静看着,哪怕是苏大哥和苏大嫂心有不忍,也只是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帮苏小美说话。 因为都知道,她只有在双胞胎哥哥的强压下才肯乖乖学习、进步迅速。关键时刻,他们可以没有作为,但不能站出来拖后腿。 同样见证了苏小美从生龙活虎到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刘峰,心情莫名好受了很多,心想人类果然很喜欢在别人的痛苦上建立自己的快乐呢。 恢复工作状态的刘峰,在苏家其他人和兰溪村乌泱泱村民的热情欢送下,稳稳当当把车开出了村子。 去县城可以经过青阳镇,所以车里除了他家先生和表少爷,还顺路捎上了心心念念上班的苏公安。 当然就算不顺路,送人一趟也不影响什么,苏家人很担心他们去医院迟了会赶不上检查,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峰是一点都不慌,在凹凸不平的农村土路上把车子开得又平又稳。 如今表少爷在车里,没什么比这个重要。 果然,把苏公安送到派出所门口后,刘峰转弯驶向县城的途中,就见先生亲自打了个电话,过程十分简短,才说了两句话便挂断,他已然清楚,这家医院的院长和主任医生,此时应该在门口严阵以待了。 刘峰也知道,先生打这个电话不过是以防万一,避免他们匆匆赶到反而扑了个空的可能。倘若能在医生们下班之前完成体检,先生是不会希望看到他们为了展示特权、非得让医护人员加班加点为他们服务的事情发生,因此他也没有故意拖延,在保证先生和表少爷不被颠簸的前提下疾速前行。 自觉车里没有了外人,刘峰一边认真开车,一边到底没忍住说出了压在心底的想法,“先生,咱们是不是可以在荣丰县安排栋房子?” 连苏公安都能考虑到表少爷对救命恩人的特殊依赖,提出给他多点时间缓冲的建议,身为先生身边的心腹,刘峰对此只会比他们都更慎重。 事实上,先生一说准备去荣丰县给表少爷做个体检,他便明白了其真正用意,并且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体检显然只是顺带,这边的医院设施有限,之后还要回首都甚至可能安排出国体检,因而先生的本意,是想名正言顺在这边停留几日,用以观察表少爷的状态,能否在不造成刺激的前提下顺利将人带回去。 倘若情况往最不乐观的地方发展,表少爷一离开苏小美太久就恶化,他们在县城,就可以随时开车带表少爷去见苏小美,或者把她接过去看表少爷。 所以,身为左膀右臂,刘峰当时就想好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好符合老板身份的住房,保姆阿姨也要立即到位,苏家人担心去招待所不方便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同时,他还是知道为数不多内情的,心底也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联络表少爷的心理团队。 相熟的心理医生都在首都港城甚至是国外,又赶上过年这种特殊时期,他们或许无法第一时间赶过来,但只要价格开到位,总有人能排除万难。 而他们先生,最不缺的就是钱。 也因此普通人担心的东西,在他们这里从来不是问题。 思来想去,刘峰都觉得先生接受邀请的样子匪夷所思,仿佛被下了降头,因此头一次提出与领导背道而驰的建议。 好在先生还听得进合理的建议,甚至点头给予了肯定,“可以,你先准备着。” 说到正事,谢容笙便不紧不慢的继续吩咐下去,“你待会先跑一趟商场,给沈凛添置几套合身的衣服,另外也给苏家几人都准备一份礼物。” 这才是他认识的先生啊! 刘峰感觉找回了熟悉的节奏,精神一振,坐直身子认真聆听,先生没说跟他们行李一起放在车后备箱的精装礼盒,他也不作提醒。 那几个精装礼盒确实不便宜,作为谢礼足够丰厚体面,但华而不实,先生让他专程去商场准备礼物,才叫真正用心。 刘峰自然也跟紧领导步伐,认真听完还不忘发表自己的意见,“今儿零星飘了雪,我看那小姑娘还穿着棉衣,有些单薄,要是商场有羽绒服,给她买一件倒是刚好能用上。” 刘峰没提苏支书他们,是因为他能看出来他们都是淳朴憨厚的,每人一件羽绒服对先生不算什么,对方却未必不会收,也没必要,整个苏家也就苏小美看起来细皮嫩肉,一点也没有农村丫头的样子,其他人哪怕是最文弱的苏振华,也都身强体壮得很,给他们都买羽绒服,肯定又贵又不实用,还不如给苏支书父子几人各买双皮鞋。 至于刘婶子婆媳俩,他一个大男人不适合给她们挑衣服鞋子,不过他有注意到客厅光滑锃亮、纤尘不染的缝纫机,当时苏家老大也发现他的视线,热情洋溢给他讲了他妹两天时间就研究出缝纫机的使用方法,把这门技术教给他媳妇,现在就连他妈都能踩着缝纫机给全家缝补衣服了。 那么他入乡随俗,给女同志们选两匹布料,想来也能送到她们心坎上。 只有礼物让他们都无法拒绝,他才能真正完成领导的交代。 谢容笙从刘峰的回答中,知道他对这些都有成算,便略过不提,进入下一个事项:“另外再找人做面锦旗,改日和捐款一起送到青阳派出所。” 刘峰点头:“好的先生。” …… 苏怀瑾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酬谢大礼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她此时已经刷题刷到怀疑人生。 要在两个多小时搞定六张试卷,光是语文作文英语作文和政治大题历史大题放一块,就够写断手了,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重任。 苏怀瑾在苏二哥的压迫下努力奋笔疾书,同时还在哼哼唧唧试图讨价还价。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她已经试过了,打滚耍赖没有任何效果,只能拿出屡试不爽的撒娇**,“二哥,你就通融通融嘛,今天特殊情况,我也不是要偷懒,只是被正事给耽误了、实在写不完。之前大舅他们来做客,也耽误了一些学习时间,你不是还说只要我尽力就可以了?” “我发现就是之前对你太通融,才让你一次比一次松懈。今后应该是对你越严格要求,越能帮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苏怀瑾:…… 不就是在董事长舅舅和警察叔叔面前装了个逼,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软磨硬泡策略也惨遭失败,苏怀瑾试着放狠话,“你变了,苏振华,这样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你,再也不是跟我全世界第一好的苏二哥了。” “我从来也没跟你世界第一好过。”冷酷无情的苏振华毫无所谓,甚至敲了敲桌面,说的话比她狠多了,“你这样磨蹭,是打算写到深夜十二点吗?” 懂察言观色的苏怀瑾,知道她二哥说得出就做得到。 家里虽然没通电灯,可是蜡烛和手电筒都不缺,据说她二哥同学中有两个狠人,教室和寝室都熄灯后,还要打着手电筒学习两小时。心狠手辣的苏二哥身处这种环境,自己也没什么底线可言,打着手电筒逼她不写完试卷不许睡觉这种事,他一定做得相当熟练。 可恶,她已经失去了贵妇护肤和医美的机会,再不能错过每一个美容觉,只能乖乖被拿捏了。 看着苏小美终究低下了头,开始认真做题,苏振华才满意了几分。 他对双胞胎妹妹的了解,倒没有对外人传的心灵感应那么离谱,他只是观察力强了些、又善于思考,很容易根据苏小美的不同表现,猜出她两分小心思,所以最近只用奖金这根胡萝卜,轻松调动这头小驴的积极性。 只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小虎的家人这么快找过来,是他始料未及的。 苏振华猜测,他妹现在怕不是有恃无恐了——沈小虎家这么有钱,肯定亏待不了她这个恩人,她就等着大发一笔横财,哪里还得上他那一毛两毛的小钱? 但他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至关重要的时刻还要分出时间精力给她补习,是绝不允许她再说放弃就放弃的。 苏振华打定主意,这次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上棍棒教育,不给她飘的机会,翅膀长出来之前就打断,他妹从小吃软怕硬,只要他们狠得下这个心,她就别无他法、只能听话。 苏二哥:只要学不死,就给他往死里学。 现在看她果然黔驴技穷,还是要跟着他的节奏走,苏振华对自己的计划更多了几分自信,把注意力转回到手中习题册的时候,嘴角还不自觉挂起了尽在掌握的微笑。 苏怀瑾没看到她哥反派邪魅一笑的表情,对接下来的悲惨命运一无所觉,还在争分夺秒刷做题,甚至破天荒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神奇状态。 天什么时候变黑的,苏小美不知道;刘峰带着大包小包进她家院子引起不小的动静,她也充耳不闻。 直到谢容笙轻轻敲了敲门,把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寻找苏小美的外甥放进来,她才在下意识把手脚并用要往自己腿上爬的小朋友抱起来的熟练动作中回神,“哇,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兄妹俩都停下奋笔疾书的手,站在门口的谢容笙才歉意笑笑:“抱歉打扰你们了,刘婶说可以下去吃饭了。” 他没有解释直接放沈凛进去的行为,因为懂得都懂。 之前苏振华一把将她拎上楼,沈凛直接连舅舅都不要,就是要跟漂亮姐姐贴贴,走到哪贴到哪。 苏二哥见状才把他妹松开,放她去跟小朋友讲道理。而苏怀瑾蹲下说了两句话,小朋友依然毫无反应,但他们再离开的时候,他也只是眼巴巴看着,没有再迈着小短腿跟上去,舅舅上来牵他也不再抗拒,不过眼神始终追随苏小美离开的方向。 在场见证这一幕的人都有预感,即便没有苏家人的热情邀请,谢先生怕不是也还要带他外甥跑这边。估计一趟两趟还搞不定。 通过沈凛对他舅的态度,他们已然发现他对苏小美的依赖并不正常,都快赶上小宝宝对奶嘴的依赖了,他们都见过孩子断奶有多不容易,相同的,谢先生要把外甥真正带走,怕也是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 因此,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的苏家人,看到沈小虎从县里回来,一下车就仿佛犯了苏小美瘾,倒腾着小短腿急切往楼上冲的一幕,都见怪不怪了,刘春芳更是拉住了还想跟外甥讲道理、别打扰兄妹学习的谢先生,“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谢先生也太见外了,你还不知道小虎,哦不,沈凛有多乖吗!他每天都陪着兄妹俩学习,安安静静坐在小美腿上,他们也早习惯了,放心让他去吧。能被小虎打断一下学习也好,这不天也黑了,该喊他们下来吃饭了。” 所以这会儿,谢容笙只是淡淡转述刘女士最后那句话。 苏怀瑾一听她妈喊她下去吃饭,不等苏二哥发话,已经快乐的从椅子里蹦出起来,甚至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同时还没忘记她的职业素养、一只手托起怀里小家伙的屁股,抱着小家伙站起来转了个圈,“终于可吃饭了,太好了!” 这破卷子她真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 然后她就这么抱着沈凛,迫不及待跑下楼干饭了。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兴奋过头的苏怀瑾,一口气冲到楼下,才发现怀里的小朋友搂着她脖子,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神好像比平时有神了。 她完全没想到是可能是因为从来没这么抱过小少爷的关系,只对自己无与伦比的魅力沾沾自喜,“哎呀,你是不是去了趟城里,才发现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30 第三十章 苏小美:她今天或成最大赢家…… 苏小美这么不要脸的沾沾自喜、自卖自夸,刘春芳听了一耳朵就浑身冒鸡皮疙瘩,抖了抖出声打断道,“这都要准备开饭了,怎么就你们俩下来了,谢先生和你二哥呢?” 苏怀瑾这才想起俩大活人,好奇回头张望,表情比刘春芳还不解,“对哦,他们不下来吃饭,还待在楼上干什么呢?” 刘春芳:…… “还好意思问,把客人扔后面,自己跑下来吃饭,没一点待客之道,你也干得出来。” 苏怀瑾表示她可太好意思了,都是成年人,谁不是自己下楼吃饭,难道她要像抱豪门小少爷一样,把他舅也抱下来,才叫待客之道? 说起豪门小少爷,苏怀瑾也是服气的,怀疑这小家伙真是帮她当女佣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待在她怀里、小短手搂紧她脖子,她不想抱了,估计还得先蹲下来把人放地上,他才肯松开尊贵的小短手。 搞得她一时间还没机会把人放下,因为挂着得体又不失热情笑容、在跟苏支书热络说着什么的刘先生,转头看到她和沈凛,当即笑呵呵的招起了手:“表……来来,你们过来一下。” 虽然苏怀瑾下来是干饭的,可现在摆放好饭菜碗筷的餐桌反而空无一人,她爸和大哥大嫂,包括她妈在她下来之前,全都围着刘峰身边,这让她多少有些好奇,心想他们摆出这阵势该不是单纯的围观台缝纫机,遂果断托着沈凛的小屁股过去凑热闹。 果然大人都没那么无聊。 苏家买的这台缝纫机,号称机头的部分是可以收起来的,下面有个手动升降装置,只是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但刘春芳和苏大嫂从来不怕麻烦,她们坚信这个设计大有深意,把缝纫机收进去一定是最好的保养方式,于是不厌其烦,每次用完都飞快把它收起来,生怕机器多暴露在空气中一分钟、使用寿命就-1。 因此他们家的缝纫机常年就是收纳状态,又盖着刘春芳后来重新找的一块桌布,简直跟桌子一模一样。 它也确实有桌子的功能,只要不在上面放重物,刘春芳和苏大嫂也不会说什么,苏怀瑾甚至还坐这里写过作业。 现在她家的缝纫机上面就堆了不少东西,估计是因为餐桌腾不开来。 苏怀瑾走近两步就看到了上面那一堆衣服,不过它们还没有背对着她的苏大哥怀里那几双皮鞋来得醒目,当然她大哥的表情更耐人寻味,那一脸的红光满面、沉醉其中。 苏怀瑾严重怀疑,她大哥结婚当天都未必有现在的笑容灿烂。 她不由在他旁边站定,“大哥,怎么了?” 苏大哥也不负所望,从来不卖关子,立刻眉飞色舞的给她分享来龙去脉,“小美你看,刘大哥去商场给小虎买换洗衣服,还给咱们全家每人都带了一份,你的那身就不用说了,你看看他给我们三个买的皮鞋,锃亮锃亮的,可太阔气了!” 他们当时一边推搡着、一边又阻止不了刘峰的热情,只能帮他把大包小包拎进来。衣服还好,刘春芳怕这些盒子把心爱的缝纫机压坏了,便想叫老大再搬两个凳子来放东西。 但苏大哥知道这些是要送给他们父子的皮鞋,直接就双眼发亮,没人要求,他上赶着要当人肉置物架,抱着几双鞋仿佛抱了什么绝世大宝贝。 可惜他妹的皮靴份量太大,他拿不下,只能放缝纫机旁边的凳子上。 小心翼翼捧着大宝贝的苏大哥,这次连他妹过来他都转身,只是小幅度的扭了扭头,冲她笑得一脸得意:“你哥我结婚都没穿上的真皮鞋,现在手上捧了三双,是不是很厉害?” 刘春芳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提醒道:“那你可要抱稳了,不小心把鞋子摔坏了,百货商场可不会让咱们退货。” 这会儿,苏支书还在试图说服刘峰把它们拿回去退了,东西太过贵重,他们家受之有愧。 除了在对小女儿的安排上,老两口有过不同意见,大部分时候,刘春芳都是无条件支持丈夫。 苏大哥也对老妈的冷水不以为意,他本来就觉得能占这么大便宜,有生之年摸一摸真皮鞋、出去吹吹牛,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不在意,刘峰却是连忙解释,“这些不是我买的,都是我们先生准备的,不仅是为了感谢你们对沈凛救命之恩和照顾,我们这两天也对各位多有打扰,这些只是一点点心意,不值当什么,刘婶你们要这么客气的话,我们都不好意思住下来了。” 其实他更想对苏家老大说:可以,但没必要。 他在百货商场打听过行情的。 苏家人的性子都比较淳朴踏实,礼物想要送到他们心坎上,绝不是越贵越好,他选购的这三双皮鞋和几匹布都中规中矩,加一起也没苏家的缝纫机贵。 当然算上给苏小美买的羽绒服和小皮靴,价格就远远超过了。 事实上,光是苏小美的两样礼物,已经够买台不错的缝纫机了。 刘峰在先生面前提议给苏小美买羽绒服,是做好了三位数的预算的,就凭先生和表少爷对她的重视,她就值得这个标准,而且他也估摸着一两百的价位,苏小美收的不会手软。 超出这个数她大概也不会介意,就怕苏支书他们不让她收。 一件中等价位、时尚大方的羽绒服就刚刚好。 可真正到了荣丰县百货商场,刘峰就知道大意了,羽绒服在首都那边流行,放在小县城还是稀罕货,百货大楼的货物紧缺,顾客全靠抢,能买到就不错,颜色款式、甚至就连尺寸,都没有他挑的余地。 刘峰最后是一群热情的女同志中,成功抢到这件大红色的羽绒服。 不仅是因为他答应过先生就要不忘初心,也是因为商场其他东西还不如羽绒服。 这回他也不敢保证苏小美多么满意了,毕竟连他都觉得不算多好看,质量也很一般。 当然也是一分钱一分货,五六十块钱的羽绒服,已经城里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刘峰之后又添了这双靴子。 虽说是先斩后奏,但他把握住了领导的心态,回来路上简单汇报的时候,果然得到了先生赞许的目光。 刘峰觉得,给苏小美准备的才是重头戏,他们还没看呢,苏家老大现在就这副样子,未免过于浮夸。 苏家都有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收音机,这条件放在城里都不算差,在乡下绝对是数一数二,不可能会买不起一双皮鞋。 但苏大哥确实结婚也没皮鞋,乡下人家攀比也讲实用性,或许城里的新郎都要西装配皮鞋,但这玩意儿又不能下地干活,苏大哥那天穿着苏支书找战友弄来的一身军装,踩着自行车去镇上接媳妇,也把同龄的大小伙子羡慕坏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苏大哥也没想要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能短暂的拥有一下,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他预料,原本是真心跟刘大哥推辞的老爸,在他妹过来后,看她一只手兴致勃勃的翻弄着礼物、另一只手还顽强的抱着小虎,突然就转变了态度,转头问道,“小美,你觉得呢?” 是的,苏怀瑾始终抱着小少爷不放,因为她一听说刘峰给他们都带了礼物,立刻来了兴趣,同时也难得有了点“吃人手软拿人手短”的自觉。 礼物还没正式到手,她也不好太过河拆桥,小少爷这么享受被抱抱举高高的样子,小身板也不算很重,那她就多抱一会儿呗。 听到支书父亲的问题,苏小美还没什么反应,苏大哥先抬起头一脸吃惊的看过去,居然问他妹的意思,是突然忘了她一直来者不拒,还是老爸自己也改变主意,又想收礼物了? 苏大哥果然没看错他妹。 苏怀瑾饶有兴致把刘峰带来的东西,全都围观了一遍,只在内心小小吐槽了一下衣服款式的老气过时,可凭她自己的条件,这么过时的衣服都不配拥有呢! 刚好没两天就过年,这大红色羽绒服搭配黑色长筒靴,她已经可以想象穿这一身出门,绝对是全村最靓的崽。 吐槽归吐槽,苏小美但凡有半分犹豫,都对不起这些礼物。 只见她高高兴兴的朝支书父亲点头,“这些东西送得多好啊,人家有心了,就收下呗。” 面对这么多好东西,刘春芳不是不心动,但她刚才已经听老头子说了这些东西的价值,怕闺女不知轻重,连忙提醒道:“小美,你可别瞎拿主意,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好几百块钱,咱们也用不上,能退还是退了的好。” 几百块算什么,他们老谢家不差钱,后面再加几个零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苏怀瑾依然笑得无忧无虑,“可是买都买了,万一商场不让退,还得浪费油钱,这多折腾人家啊。” 立场不同,刘峰看苏小美果然不介意价格,宛如找到了同盟,笑呵呵点头:“商场确实不给退货,开单子是怕万一尺寸不合适,方便咱们过去换货。再说就是一点心意,年底了,大家穿新衣过新年,来年红红火火,也是好兆头。” 话说到这份上,这些东西仿佛注定属于他们了,苏支书却还是认真的看着苏怀瑾,“你真的要收下?” 苏怀瑾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乐的纠正支书父亲,“不是我收下,这里面还有属于你们的礼物呢。” “行,你想收,那就收下吧。”苏支书点点头,转而不好意思的对刘峰道,“家里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刘峰此时真心实意的笑道,“您说笑了,你们家姑娘天真烂漫,我都羡慕呢。” 他现在可太喜欢苏小美的天真烂漫了,帮助他一丝不苟完成了领导布置的任务。 听着刘峰毫不吝惜的赞美,苏怀瑾难得没有沾沾自喜,她歪了歪头,还在奇怪支书父亲为什么要强调是她要收的礼物,难道是因为觉得他们都没付出什么,不好意思收礼,借她这位真正功臣的名义显得更理直气壮些?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在楼上磨蹭了好几分钟的苏二哥和谢容笙终于下来了,正好看他们围在那里,苏振华好奇问:“爸妈,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给咱们买这么多东西,让谢先生破费了,正好谢先生下来,咱们先吃饭。” 刘春芳也赶忙招呼道:“对对,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先吃。” 他们越热情,谢容笙也越翩翩有礼,“一点心意,大家不嫌弃就好,这段时间也是多有打扰了。” 大家寒暄着回到餐桌,苏怀瑾也抛下了那点疑惑,乖乖坐好,积极准备干饭! 晚上的饭菜,甚至比中午还丰盛几分。 可能是因为中午留给刘春芳和苏大嫂的时间不多,限制了她们的发挥。而晚上这顿饭,婆媳俩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又因为家里囤了丰盛的年货,一时间桌上鸡鸭鱼肉都齐了。 被迫刷了一下午卷子的苏小美,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开吃戒了。 一心干饭的她,显然不会担心现在就把囤好的大鱼大肉吃了,过年招待客人吃什么,她只负责大吃大喝。 再说在她的观念里,只要有钱,菜吃完了再去菜市场买呗。 同样无忧无虑的还有苏大哥,但他这会儿心思却没全部放在吃饭上,而是忍不住看了他弟一眼又一眼。 他就是好奇,明明他们在下面聊礼物的时候,老二一直待在楼上,下来后也没往他手上看一眼,怕还不知道这几双皮鞋里也有他的份,可他脸上那兴奋劲,怎么一点也不比他和小美少。 难道是谢先生在楼上把事情告诉老二了? 既然好奇,苏大哥便大大咧咧问出来,“老二,你刚才跟谢先生在楼上聊了什么?” 苏振华心情确实有些兴奋,直到现在也还没完全平复,闻言下意识看了谢先生一眼,见他依然和颜悦色,也就大大方方把他才得知的震撼消息告诉大家,“刚才谢先生看见小美的试卷,夸她英语写作很有水平,掌握了很大的词汇量。我才知道,谢先生原来是剑桥大学毕业的,之后更是在麻省理工深造过!” 比起家里其他人的兴奋激动,苏振华对谢容笙的到来,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可能是跟他本身的性格有关,他习惯冷静观察世界,同时也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出现会对他们家、尤其是他妹的生活带来不小的影响。 这种影响是积极的还是负面的,苏振华还不得而知,掌控欲比较强的他,潜意识里自然就会抗拒这种变数。 所以家里其他人喜气洋洋接待小虎的家人时,苏振华在暗中冷静的观察和审视。 而现在,他的冷静理智全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谢容笙发自内心的崇拜敬仰——在这个精英人才削尖了脑袋出国端盘子的年代,谢容笙这种剑桥本科、麻省理工硕士的设定,苏振华连做梦都不敢想,实在是超出他认知了。 这种神仙人物是真实存在的吗? 苏振华从小被作为天之骄子、未来的国之栋梁赞美,表面上看谦虚稳重,实际上学霸的骄傲他一点不少。在几乎全村男性倾巢而出围观从未见过的奔驰车、恨不得把这样身价不凡的谢先生捧上天时,他不能说不屑一顾,但也没有因此就另眼相看、顶礼膜拜。 还在和同学们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苏二哥,比起有钱人,他只会尊敬那些学识渊博的、对国家和社会有贡献的人。 简单来说,学霸只崇拜比自己更强的,金钱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而现在,谢先生不是平平无奇的有钱人,他是拥有剑桥和麻省理工学位的顶级学者。 这是一种什么概念?被视为未来栋梁的他,是老师们眼中最有希望考上清北的苗子之一,因为这个,几乎每一个老师都快把他当亲儿子照顾了,生怕有个头疼脑热、影响他冲刺清北。 而进入清北的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们梦寐以求、削尖了脑袋想去的名校,就包括麻省理工和剑桥。 还在以清北为人生目标的他,站在谢先生旁边,就像故事里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学习上,苏振华遇到比自己强的人,会佩服,然后想办法超越对方,但是谢先生这样的人物,他有生之年如何追赶,恐怕也赶不上人家一片衣角,苏振华生不出半点超越的念头,满满都是奉若神明般的推崇,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句话,平时越骄傲的人,陷入狂热状态时就有多夸张。 然而,苏二哥平生第一次这样激动的分享对一个人的崇拜,收获的却是桌上一大半人的茫然脸,除了终于坐在先生旁边的刘峰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就只有不学无术的苏小美最捧场,她甚至浮夸的“哇”了一声,“就是我知道的那个MIT吗,好棒棒啊!” 苏怀瑾这么惊讶,倒不是跟她二哥一样也有学历崇拜,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谢景峯也是MIT毕业,还是纸媒报道过最年轻有为的一批。 结果大佬舅舅也是MIT毕业的,怎么滴,他们老谢家祖传的MIT毕业证? 苏振华:…… 说实话,家人们、包括父亲都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懵逼,苏振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了,真正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学渣妹妹竟听懂了,还这样不走心的给他捧场。 他妹的表现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让他发热的头脑都降温了不少,整个人都清醒了,赶紧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家人们科普作为圆场:“我们老师说过,麻省理工和剑桥大学都是排名靠前的世界名校,麻省理工更是有竞争全球第一的实力。” 说着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句,“而咱们的清北,大概在世界百强大学的后几十名。” 苏振华这么说,是为了让家人们更容易理解谢先生的强大,同时也是想帮他妹挽回一下刚才不小心的冒犯。 但他妹完全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冒犯到大佬,也不赞同二哥对清北的评价,什么叫做全球靠后?她下意识反驳道,“这排名只是暂时的,我们能后来居上!” 她就读期间,母校一度挺进全球前二十、亚洲第一,骄傲挺胸.jpg 确实没觉得自己有被冒犯的谢容笙,听到这话,云淡风轻的脸上,也终于明明白白显出几分怔愣。 而时刻关注着领导需求的刘峰,完美错过了他们先生头一次被震撼到的表情。因为他自己听着苏小美“大放厥词”,吓得筷子都差点掉了。 苏二哥嘴角狠狠抽了两下,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为什么,你理直气壮的就好像是清北毕业的一样?” 苏怀瑾:她真的是啊! 可她现在以苏小美的身份说话,还真是在登月碰瓷了== 苏小美难得em起来,但没坚持两秒,注意力立刻被那道优雅磁性的声音吸引,一般只是旁听、很少在桌上发言的谢先生,这次似乎也被勾起了谈性,娓娓而谈:“我也赞同小美的意见,咱们国家落后了国外太多,如今改革开放、百废待兴,以国人的能力,奋起直追,往后跟国外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多,无论经济还是教育还是科技,未来都能后来居上。” 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谢容笙话锋一转,“当然在奋起直追的过程,我们需要不间断学习国外的先进知识,我算是走了捷径,从小在国外接受教育,申请大学容易很多。国内也有公费留学项目,鼓励大学生出国深造,只是名额有限、竞争过于激烈。不过国家始终重视人才培养,随着经济水平上来,对这方面的拨款会越来越多,也就有更多人得到机会。等四年后,你们申请留学,或许情况会大有不同。” 听到世界名校就深感井底之蛙的苏振华,此时才知道,原来他这种寒门学子,也有争取出国留学的机会。 尽管很渺茫,但到底是有一分希望。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苏振华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方面的知识。 谢容笙也配合他的求知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直讲到了深夜。 等苏振华想起他妹今天还剩两张试卷没写完时,苏怀瑾已经躺在床上,抱着暖烘烘的小少爷呼呼大睡了。 苏小美:她今天或成最大赢家!:,,. 31 第三十一章 她到手的存折怎么突然就飞…… 得之不易的美容觉机会,苏怀瑾格外珍惜,睡得可香。 虽然她的睡眠质量从来就没差过。 睁开眼睛又是元气满满的美少女,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枕边睁着大眼睛静静看自己的小朋友,她眼睛眨也不眨的打了个招呼:“早啊,沈小虎。” 苏怀瑾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最开始说这小名太接地气、一点也不符合人家长相气质,坚决投反对票的人是她,后来接受这个设定喊得最欢的也是她。 现在别人家长都找过来了,带来了小朋友的大名“沈凛”,苏家其他人要么跟着谢先生称呼大名“沈凛”,也有苏大哥他们这样一时改不过来的,继续喊他“小虎”。 反正不管称呼什么,这娃都毫无反应,也可以当他通通默认。 苏怀瑾比她的家人们都更不走寻常路,我行我素,聊嗨了直接连名带姓喊“沈小虎”,在谢容笙面前理直气壮给他外甥改名。 当然她这是吃准了大佬舅舅不在意这些小事。 舅甥刚见面时,谢容笙亲耳听见苏家人亲切的喊他外甥“小虎”,而他外甥眼神无波好像接受自然的样子,那一刻,刘峰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万万没想到找到表少爷的第一时间门,他们不是嘘寒问暖、确定他的安全,而是先见证了表少爷的黑历史。 刘峰都绷不住了,身为亲舅舅的谢容笙却不只是面不改色,甚至还维持着谈笑风生的姿态,不等苏支书赶忙解释取这个小名的良苦用心,他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嘴角添了两分恰到好处的动容,对苏支书表示了高度肯定,“这小名取得极好,大俗即大雅,‘虎’是百兽之王,象征着卓越不凡,而其表面意思威风勇武,正好弥补了沈凛所欠缺的地方,既有现实的祝愿又有未来的期盼,委实是费心了。” 苏支书:…… 他就是寻思这孩子不够健壮,不如按照他们这的习俗,取个贱名好养活。可小孩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也不能真喊人家狗剩牛蛋傻柱这类贱名,于是退而求其次,挑选了这个“虎”字,听起来还算体面,也符合他的用意。 但是听谢先生一分析,这小名简直是为小虎量身定做、独一无二,他能取出这样简单又富含深意的名字,分明是满肚子都是墨水的啊。 做梦都想当知识分子的苏支书,险些在谢容笙的言两语中迷失自我。 苏大哥他们没有支书父亲这样深刻的感悟,他们只知道谢先生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管他外甥叫小虎就行了。 于是,其他人还在试着改口,苏大哥是一点都不为难自己,始终一口一个“小虎”。 而苏怀瑾比苏大哥更加放飞自我。 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一旦沈小虎跟董事长舅舅回去,他们有生之年都不再有交集。 就算哪天运气好还能碰上,那时候他多半也长大了,参考一下谢景峯的身高气质,苏怀瑾瞬间门叫得更欢了。 道完早安,苏怀瑾从暖呼呼的被窝里爬起来,熟练且自觉的先给沈小虎穿衣服。 这些事她最开始手忙脚乱过一阵,有时候连刘春芳苏大嫂都看不过去,放下手头的活主动进来给她打下手。 但随着经验的积累,苏怀瑾也不可避免的熟能生巧了,就像苏二哥给她布置的作业,她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写得飞快。 今天给沈小虎穿的是商场买的新衣服,毛衣和秋衣秋裤的款式都跟以前略有不同,苏怀瑾第一次拿在手里,在他任凭捏圆搓扁的绝对配合下,她都不需要怎么思考,一件一件给他套上了,第一次上身的衣服被她穿得又快又整齐。 就是搞得过于丝滑了,导致都把人伺候完了,苏怀瑾才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明明他的大佬舅舅亲自找来了,他舅还带着一位居家旅行必备的能干助手,沈小虎已经不缺人照顾,为什么喂饭穿衣哄睡这些事情还是要她来做。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日为保姆,终身为保姆? 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一朝落难,有的人只是短暂的体验一下民生疾苦,体验期结束,拍拍屁股回去继承他家几百平米的大床。 不像她,穿成村姑就再也回不去了,从此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发家致富了,哈哈! 一想到小少爷的离开之日,应该就是她的暴富现场,苏怀瑾对于给他又当牛做马了这事,生不出半点怨念,甚至刮了下他挺翘的鼻子,自言自语:“不出意外,这是我最后一次带你起床穿衣服了,想想还怪舍不得的,虽然你生活不能自理、什么都要人伺候,但也有自己的优势,这小身板跟个火炉似的,抱着睡觉可舒服,等你走了就没人帮我暖床,我估计要不习惯一阵……” 她也是实在找不到人发泄这份即将暴富的兴奋,抓着沈小虎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反正他也听不懂,更不可能像别的熊孩子到处鹦鹉学舌,堪称完美听众。苏怀瑾可以在他面前尽情输出、畅所欲言,说到最后更是情不自禁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笑容畅快的苏怀瑾,没有意识到,她滔滔不绝、说到尽兴处手舞足蹈放声欢笑,而对面的小朋友冷静到毫无反应,从始至终静静的看着她发癫,这一幕对比之强烈,像极了某种关爱智障现场。 苏怀瑾就这样穿戴整齐,牵着也打扮一新的小少爷下楼洗漱,他们又是全家最晚起床的。谢董都早起洗漱了,刘峰更是一早吃了东西开车出去办事。但她不以为意,自信从容的跟家人们和大佬舅舅打过招呼,便带着依然不要舅舅、只跟她贴贴的小少爷去洗漱吃饭了。 期间门,董事长舅舅又真诚感谢了一番她的体贴细致,帮他把外甥照顾得这般妥帖,连他想搭把手都找不到机会。 而之前总是找着机会就给自己刷劳苦功高人设的苏怀瑾,临近分别反倒学会了大方谦虚,“没关系,小虎很乖很好带,想到他就要回去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她是真心对小少爷好的,所以得加钱! 但苏怀瑾很快发现她谦虚的太早了。 谢容笙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急着离开。 刘峰不知道一大早都去忙了哪些业务,直到快吃午饭了才风尘仆仆回来,说是昨天在医院出了什么问题,还要再去检查一下,谢董亲自陪着外甥去医院,还没收到支票的苏怀瑾,只能眼巴巴的盼望着他们晚上还回来。 成功盼回了他们一行,她又要兢兢业业给小少爷当贴身丫鬟。 沈小虎这孩子是真虎啊,在他眼里大舅舅就像保镖一样不值钱,舅甥俩只在外出的时候好那么几个小时,回来以后,少爷雷打不动只跟她一个人贴贴。 第二天如此,第天也是如此。 每次带沈凛出去的原因不同,但总是离开半天就回来,神神秘秘、奇奇怪怪。 苏怀瑾就算不惦记着支票,也要被神奇的操作搞懵圈了,谢董几个意思?这是觉得在她家住的挺好,准备留下来过个年? 苏振华刚解完一道数学大题,心满意足的转头,就看到他妹又在那探头探脑去看窗外,要她写作业的时候,手像断了一样有气无力,现在转起笔来指尖翻飞、可灵活了。 反正跟学习无关的事她上手贼溜。 苏振华绷着脸敲了敲他妹的桌子,见她毫无反应,才出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回去啊!” 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妹用的“回去”两个字,也跟报谢容笙几人身份证号差不多了。 苏振华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疑问,突然生出了些幸灾乐祸,“你不是还说舍不得小虎?他们不回去多好啊,就在咱们家过年,热热闹闹的。” 苏怀瑾万万没想到,她最离谱的猜测能得到苏二哥的赞同,回过神来差点跳起来:“还真有如此荒谬之事?” 她急了她急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小美也有今天。 苏振华神清气爽,很想再多看会儿热闹,但学习更重要,笑过之后还是说了实话,“把你的心放肚子里,人家谢先生日理万机,哪来的闲工夫留在这过年?昨天听刘先生说,是因为小虎的身体不合适长途开车,火车也慢,只得订了最近一班从省城飞首都的飞机。” “那就好那就好。”苏怀瑾长长的松了口气,“二哥你干嘛吓唬人,我刚才差点就死这了。” 苏二哥没刘春芳那么迷信,但也欣赏不来他妹的幽默性,黑着脸瞥了她一眼,“你这一天魂不守舍,就担心这个?” 看她还敢点头,他无语地问:“就算不能直接问谢先生和刘先生,你就不会跟爸妈打听一下吗?” 客随主便,在别人家接连借宿几天,无论如何都该跟主人讲明情况。像谢先生那样一言一行都很讲究的体面人,是不会忘了这种规矩。 苏怀瑾理直气壮回道:“我忘了。” 她只注意到这种事直接找谢董或者刘峰打听都不礼貌,有赶人的嫌疑,一时还没想到还能跟爸妈旁敲侧击。 大意了。 苏振华:…… 确实,永远不能高估他妹的脑子。 苏怀瑾一看她二哥的眼神,就知道在骂她,估计还骂得挺脏。但她现在没时间门算账,因为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订了机票那不是更方便,怎么还不走?” 苏二哥脸色好像挺不耐烦在学习时间门陪她闲扯,但身体又很诚实的有问必答,而且给同学讲多了解题思路的学霸二哥,满足他妹的好奇心时,也自觉把来龙去脉说得详细又清晰,“因为最近的飞机在二十九那天中午起飞。刘先生自己开车,从咱们这去省城机场大约就两个小时,他们只要当天早些出发就可以了。” 苏怀瑾:…… 什么鬼,航班居然不是每天都有的? 她还想说什么,苏二哥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用笔尖戳了戳她空白的卷子,“我要是你就会写快点,看看你今天的做题效率,天黑前写完这些卷子都够呛。要是白天写不完,晚上打着手电筒你也得给我做完,这一次可别想着还能躲掉。” 说起被她赖掉的那两张试卷,苏振华事后都隐隐有种怀疑,谢先生跟他说起公派留学的时机太微妙,明面上是出于礼貌绅士风度,帮他妹转移尴尬局面把话题发散到其他地方。 谢先生造成的结果却是,他妹不仅彻底不尴尬了,还趁他忙着向其讨教国外深造事宜的时候洗漱睡下,逃过一劫。 而事情巧就巧在,吃饭前他刚好在楼上对谢先生说了她学习不专心、准备让她晚上接着把作业完成的打算。 苏振华本能的不信有这种巧合,可要说他敬仰的谢先生,处心积虑帮他不学无术的妹妹逃避任务,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怀疑了一圈,他终究还是把这事归结为凑巧。 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狠心要整治苏小美,却被她大摇大摆逃走了,被激起了该死的胜负欲,很想把场子找回来,逮着机会就要放狠话。 而苏怀瑾也确实被威胁到了。 她哥是认真想治她,还是嘴上说说,她分的很清楚。反正最关键的消息已经被她打听到了,谢董终究是要回去的,不就是再等两天?好事多磨,她等得起。 在等支票,哦不,是等送走贵客的过程中,还是要乖乖听魔鬼二哥的话,因为苏怀瑾已经发现,自从二哥跟他的人生偶像谢先生聊完人生理想,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后,他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卷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个时候她只想安静如鸡,不要引起魔鬼二哥的太多关注,他一个人卷生卷死就好了,千万别再拉上她,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在魔鬼二哥收下苟命的秘诀就是听话。 苏怀瑾一秒收起纷杂的思绪,进入全神贯注的刷题状态。 时间门就在苏小美安静如鸡刷题,并兼职少爷陪床女佣的过程中飞快流逝,进入了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同时也是他们这边年前的最后一次赶集。 从上次赶集就阴雨连绵偶尔还夹着零星雪花的天气,在二十九这日天公作美了,天空放晴,阳光明朗,村民们没什么事,大都带着家里孩子去赶这最后一次集,有些人家更是老少出动。 苏怀瑾他们也一家人整整齐齐,却不是要去镇上凑热闹,而是欢送终于要去省城赶飞机的谢先生一行人。 谢先生有没有在他们家吃到嘴软不知道,但他们拿人手短是真的,前几天全家人手一份的贵重礼物还不够,这都临走了,刘先生居然又变戏法似的,从后备箱拎出好几个精美高档的袋子,说是行李太多带不下了,这些东西都送给他们。 别的东西苏支书不认识,五粮液的标志他可太清楚了,数得上名字的好酒,这两瓶他们自己不喝,拿到黑市上去,换到的钱赶得上很多人家种一年的地了。 当然现在没了黑市这个说法,但意思都一样。 苏支书当然不能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但是扛不住刘峰非送不可的热情,最后只能跟妻子商量一下,自家回礼也再加厚几分。 谢先生是体面人,苏支书也不想显得太难看,送行可不能让贵客空着手走,他们乡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一点土特产了,夫妻俩一合计,决定送自家做的腊肉腊肠以及找熟人收的一些风干野味。 原先他们还留了些腊肉自家过年待客,眼下要回礼,也顾不上别的了,苏支书说再添两分,刘春芳也毫不含糊,喊上人高马大的好大儿,把自家房梁挂的肉都取下装袋,直接往刘峰还没关上的后备箱里扛。 刘峰做梦也没想到,为先生开车多年,有朝一日要拉这么多接地气的年货。 估计他的老搭档奔驰车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有心阻拦,奈何对面的是啥都缺就是不缺力气的苏家老大,刘峰也体会到了苏支书的感受,有些热情它就是势不可挡。 那厢,刘峰站在车边上恍恍惚惚,还在客厅依依不舍跟豪门小少爷和他舅告别完的苏怀瑾,也终于等来了她日思夜想的报酬。 不过不是支票,而是一张大红存折。 谢容笙不声不响,方方面面却是滴水不漏。 给苏小美的报酬,当然也可以像他给荣丰县公安局和青阳镇派出所的两笔捐款一样开出支票。 他只是为了表达谢意,接收方想什么时候兑换、款项具体怎么使用,都不用放在心上,甚至这份心意都不用他本人传达,刘峰一个人带着支票和锦旗过去,就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局长还特意请记者到现场拍照,这种谢意他们警局也希望多多益善。 同样一张支票送给苏家,带来的影响却截然不同。 当时听到他给苏小美准备的酬金跟派出所一样,也是十万元,刘峰曾隐晦的劝过,整个青阳镇连万元户都屈指可数,而且听说过年这段时间门,那些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开着小车衣锦还乡的小老板,面对的不仅是亲友源源不断的打秋风,就连各单位都闻风而动,村委镇委希望他们回馈乡里,学校孩子也等着他们爱心捐助,还有人甚至希望他们联合起来修桥修路。 刘峰只在书里看过“达则兼济天下”,不曾想是这种兼济天下法,他表示学会学会了。 苏家这十万元,不知道会不会跟那些老板们一个待遇,但肯定是不能闷声发大财了,别说他们镇农村信用社有没有这笔现金兑付,哪怕是去县里的银行兑现,他们的家庭情况住址这些信息也瞒不住,会打主意的总不会找错门路。 就算以苏支书的本事,能保下一大半钱财,以后要面临的风波和传言也不会小,刘峰觉得站在苏家的立场,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知道先生真心感谢,而不是只管迅速了结这笔人情债,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妨把金额改成两万,其实两万和十万,对先生而言都只是个数字,但对苏家来说却是天壤之别,万元户在乡下少见,城里可不缺,那些单位不太可能为了这点钱撕下脸皮跑过来化缘,至于眼红羡慕想打秋风的亲戚朋友,凭苏支书的本事不难应付。 如此既感谢了苏家,也不会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对于刘峰的建议,谢容笙听了,却没完全听,他认为把支票换成存折,免去了银行兑现的过程,就不会搞得人尽皆知了。 他甚至立刻举一反,考虑了小地方单位可能不规范,包括银/行都有泄露客户存款的可能,把用苏家人的名字开户方案否了,直接用他自己的名字。 若有人看到这么一笔金额产生些想法,想要调查,就让人去查他好了,不给苏家造成麻烦就好了。 刘峰依照吩咐去银行的路上,都还在恍恍惚惚,心想先生未免也太贴心了些! 他确实不如先生周全,把支票换成存折比他的建议更好,毕竟钱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存折名字改成跟苏家毫不相干的就更万无一失了,国内取钱不仅不需要本人,甚至就连办存折都不用身份证,想怎么开户就怎么开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用他或者其他下属的名义,或者直接用个假名?苏家人只要手握存折知道户主,便随时都能取钱,写谁名字都无所谓。 想了一路,刘峰也只找到一种解释,先生这么安排,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毕竟他知道先生的身份不凡,如何谨慎都不为过,可苏家人不知道,一旦见他酬金还要用个假名,这是瞧不起谁? ——这种误会就太没有必要了。 刘峰的心路历程和他家先生的良苦用心,通通无人知晓,苏小美只在乎眼前的金额,存折后面整整齐齐五个零,太棒了,她没看错董事长舅舅,出手就是不凡。 以这十万块的购买力,够她吃香喝辣半辈子了。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一夜暴富啊。 苏怀瑾捧着存折热泪盈眶。 苏小美收钱的动作过于眼疾手快,谢先生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递出存折的方向正好对这她,导致苏支书慢了半拍,才从闺女手中把捂到半热的存折抽出来,一看金额简直烫手,不由分说的就往谢容笙手里塞,“使不得使不得……” 苏怀瑾:喵喵喵? 她到手的存折怎么突然就飞了?:,,. 32 第三十二章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 苏怀瑾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当她确定支书父亲不是客气几句以示礼貌,而是不容分说一定要把钱还回去,为时已晚,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财富,只是短暂的在她手中停留了一下,之后苏怀瑾想跳起来抢都没了机会。 魔鬼父亲用行动告诉她,他真正想做一件事,全世界反对也没用。 而事实上,被全世界反对的人是她,至少苏家其他人,此时的状态不管清醒还是惊呆,全都无条件支持苏支书的决定,苏振华更是当场付诸行动,一把揽住了上蹿下跳想要把存折抢回来的苏小美。 看似兄妹俩感情好,实则不动声色把她摁在手中。 他们家的武力值天花板苏大哥,这会儿已经彻底傻了,始终维持进院子的动作在那呆若木鸡着,苏二哥自己挽袖子上。 不过就算是村里公认“文弱”的苏家老二,想要摁住苏小美也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苏怀瑾就这样被魔鬼父子联手压制,无力动弹,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满脑子都是本该到手的小钱钱,就这么在她眼前飞了。 看着汽车绝尘而去,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苏怀瑾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心痛到一定程度就会变麻木,这句话她今天算是深有体会,就像是亲身经历了这场大喜大悲的剧目,她仍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事情的开头那么正常,一如她心中所想——董事长舅舅给的是写了他名字的存折,而不是她以为的支票,可以说是诚意至极了,关键是给的金额也充满了诚意。 十万块钱,在上辈子就是苏怀瑾一两个月的零花钱。上大学后,父母名义上每月给她八千生活费,但其实奶奶私下的补贴都超过了这个数,再加上谈恋爱后谢景峯不限额的信用卡随便她刷,谢爷爷三不五时的大红包,导致她还没毕业,就成了月入近十万的小富婆。 身为学生党,只是吃喝玩乐偶尔买个包,这么多钱她使劲花都花不完,最后往往花一半存一半,卡里余额越来越多、越来越花不完。 但她也知道,上辈子两个月的零花钱,放现在至少够她吃喝玩乐二十年,要是好好规划一下,拿出一部分去县城或市里买两套房,等她现金挥霍得差不多,房价也涨起来了,接着再躺二十年不是梦。 要是运气好赶上房子拆迁,那直接就赢麻了,苏怀瑾就听奶奶说过,他们家住的小别墅和爸妈开公司的启动资金,都是用祖宅拆迁得到的赔偿金。父母运气不好摊上她这只吞金兽,一多半身家都花在了她身上,苏怀瑾准备吸取教训,嫁不了豪门她就不婚不育,自己的钱自己一个人花,赶上一次拆迁她就可以彻底躺平养老了。 所以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她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啊! 看到金额的那一刻,苏怀瑾就决定了,这学她再也不用上了。 辛辛苦苦考上大学,毕业还是要打工的,然而打工又发不了财,她已经是富婆了,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她想的这么美,下一秒却是富婆梦碎。 支书父亲看到上面的金额,一瞬进入备战状态,不像是拿着存折,仿佛手中握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地/雷,十万火急就要把它还给谢先生。 足足十万块,竟换不来他半分钟的犹豫。 而分明是诚心诚意酬谢她的谢容笙,面对她爸强硬,居然就不再坚持了,也没有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当下收回了存折——当然他们还是拉扯了好几分钟,但结果都是她痛失十万块,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得到又失去的十万块,对她造成的打击不亚于错过一个亿。 那辆载着苏小美全部梦想的车彻底消失,扬起的尘土也慢慢消散,一切平静的仿佛他们从来没来过,自发前来欢送的热心村民们都有说有笑的散开了,苏家众人也纷纷收拾情绪准备回家,然后就看到苏小美那张清楚写着“心如死灰”的脸。 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互相对视,竟有些面面相觑。 即便是心思最大条的苏大哥,也能共情一点他妹的遭遇,下意识扭头去看老妈,小声问:“现在怎么办,小美这是难过傻了吧?” 刘春芳忍不住回了他一个白眼,问她有什么用? 她没有骂她快过年了板着个哭丧脸太晦气,已经是对苏小美最大的温柔了。 把母子俩小动作看在眼里的苏支书顿了顿,心知这事他办的强硬了些,对一直盼着好处的闺女小美也的确是个打击,想把其中道理掰碎了告诉她,又顾忌到他们还杵在村口,来来往往的乡亲们都好奇打量他们,也不乏上前打招呼的。 又回应了几个村民的问好,苏支书当机立断招呼道:“回家再说。” 深受打击一蹶不振的苏怀瑾,是被她大哥二哥一路拉回家的。 苏大嫂也默默跟在兄妹三个身后,想着平时像小孔雀一样骄傲明媚的小姑子,就连私奔那会儿都没垂头丧气成这样,今天的遭遇确实太过刺激了点,她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心疼小姑子了。 苏大嫂陷入了她小姑子这遭遇算是幸运还是凄惨的疑问中,苏支书已经回到家中,耐心给闺女列举了一二三条不能收谢先生存折的理由。 而这些有头头是道的理由,苏怀瑾基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倒记住了魔鬼父亲最后那句“一两千块也就罢了,十万块钱实在要不起”的感慨,她下意识反问:“什么叫一两千,正确的语境不应该是一两万块?” 苏二哥好心给他妹翻译:“爸的意思是,倘若谢先生给的酬金是一两千,你非要收下也不是不行,超过这个数就别想了,须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苏怀瑾这就不赞同了,她振振有词反驳道:“什么叫无功不受禄?我有功啊,我救了沈凛!” 她闺女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刘春芳实在看不过去,插嘴道:“你确实是救了人,可咱们做事也要凭良心,人贩子是你哥他们跟乡亲们一起抓住的,小虎在咱们家的吃用,人派出所都补了钱和粮食粮票,而且都是往多了补,没叫咱们吃亏。你真正做的就是帮忙带一带孩子,小虎还那么乖巧听话,随便你折腾。这样腆着脸要人家十万块的感谢费,你拿着不烫手吗?” 苏怀瑾很想说她有什么烫手的?若不是为了这份好处,她凭什么这样辛苦给少爷当女佣? 何况十万块不是她要求的,是董事长舅舅主动给她的,他们老谢家有的是钱,人家都觉得她值得。 然而不等她再次反驳,苏二哥又给了她会心一击,“刚才忘了补充,你能收感谢费的前提是之前没要谢先生送的那些礼物。从手下那些衣服鞋子开始,就注定你连一两千也拿不到了。” 苏怀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现在一分钱没有的结果比起来,她突然觉得能要个一两千也很香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发出了灵魂质问:“所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二选一的局面?” 要是知道不能全部都要,打死她也不会收那套坑爹的衣服。 苏支书淡淡强调:“我问过你的意思。” 苏怀瑾:啊对对对,他确实问过,没记错的话还问了两遍。 但是她一点也没被这份民主打动,想起魔鬼父亲询问她的方式,苏怀瑾甚至生平第一次有了骂爹的冲动。 不过最后,苏怀瑾仅剩的理智或者说教养,让她放弃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魔鬼父亲不仁,已经成了他亲闺女的苏怀瑾却不能不义,哪怕被坑得一脸血也要保持微笑,顶多在心里吐槽两句,然后倒进椅子里,两眼一闭安详去世。 事已至此,还能离咋地? 苏怀瑾连穿越成村姑这种打击都挺过来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过就是接受的早晚而已。 苏振华已经做好了他妹大闹一场的准备,却不想她只是四肢一摊,坦然开摆。 就这?他挑了挑眉,准备好的话全都烂在了肚子里,忍不住看向了父亲,也难得有了点同情心,毕竟他妹这阵子照顾沈凛也称得上尽心尽力,别人不知道,他和父亲最清楚她都是为了什么,辛辛苦苦忙到头,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怪可怜的。 老爷子不可能没一点补偿? 苏振华不愧是儿女中最懂苏支书的那个,他的确在思考这个问题。 会哭的小孩有糖吃这话不假,但苏小美要是一直大哭大闹,苏支书净忙着讲道理让她接受现实,也没精力想别的了。 这会儿,苏支书依然不觉得自己办错了,但他竟开始站在闺女的立场思考这个问题了。 小美这孩子未经人事、不知深浅,别人敢送她当然敢收,面对那样巨大的利益,连他都差点头脑发热,也怪不了把持不住。 这本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好处,倘若谢先生不送也就算了,可她明明可以得到,却又立刻失去所有,着实有些残忍。 适当的补偿的还是可以有的。 对待小闺女,最直接有效的补偿就是给钱。 苏支书已经悟了,抬眼看着躺平摆烂的苏小美,悠悠道:“不过现在没有一两千,一两百应该还是有的。” 苏怀瑾:…… 从十万到一两千,最后变成一两百,魔鬼父亲是懂打骨折的。 可她受不了这种委屈,先把她的暴富躺平的梦想狠狠掐灭,然后再给一两百块补偿。 这是看不起谁? 苏怀瑾一动不动恍若未闻,只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她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 她还只是暗中偷听,刘春芳却已经一脸紧张了,心想老头子该不会一看他闺女要死要活的样子,又昏头了,还想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哄她开心?那她坚决不答应! 这父子两个,怕不是也被谢先生一给就是十万的大手笔搞飘了,一口一个几千几万的语气,就跟说地里的大白菜一样轻巧,是不是忘了他们这两百块钱,都够普通人家娶个媳妇的事实? 他们忘了她可没忘,刘春芳暗暗握拳,随时准备出声阻止老头子。 不过刘女士的担心是多余的,苏支书还不至于惦记自家的积蓄,他继续告诉一动不动的苏小美,谢先生离开走留给他们的礼盒也能卖了换,她如果愿意,到时候换的钱都给她。 苏怀瑾只当魔鬼父亲又在忽悠她,还是一声不吭,就连刘春芳松完一口气,也忍不住嘀咕出声,“那点东西值多少钱?” 估计也就比卖废品强点,还一两百块,这老头子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值的不少,单单是那两瓶五粮液,换个一百多块就不是问题。”苏支书不紧不慢道,“老话说得好,酒越陈越香,五粮液又是国企大厂,我估摸着这酒珍藏几年,以后价格还能涨。不过反正也是白得的,小美若是更想换钱,那便换了给她。” 苏小美不知不觉睁开了双眼,看向支书父亲的目光总算恢复了一丝神采,“什么时候去换钱?” “正月里四处走亲访友,正是需要好东西拜访打点的时候,年前这时候价格应该是最好的。”苏支书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因为心底对小闺女过意不去,倒是难得的雷厉风行了一把,“今天还赶得上,待会我就带上你大哥去一趟城里。” 苏怀瑾眼里的光又亮了些,“我也想去。” 旁边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不,你不想。” 苏振华发现就不能对苏小美太好,前几分钟他还在心软,这会儿看着还生无可恋但已经在得寸进尺的妹妹,他实在摆不出任何表情,淡淡的开口,“我以为即将到手的十万又不翼而飞的特殊经历,应该给你带来一些启发,那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随时都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可能,只有你自己拥有了能力、凭本事得到的东西,谁也没办法从你手里抢走。” 苏怀瑾有气无力:“所以这书是非学不可了吗?” “不是非学不可,而是要奋发图强。你仔细想想,从你自己开始复习高中课程,到我放假回来给你补习,加起来也有三个月了,既然已经吃了几个月的苦,成绩还不上不下,是不是对不起你自己?倒不如奋力一搏,只要再坚持一年半,考上大学你就自由了。成了大学生,国家按月给你发生活补贴,毕业了还给你安排工作,以后是你自己赚的钱谁也拿不走,你的人生也只有你自己做主,这样不好吗?” 苏二哥这一锅心灵鸡汤颇具煽动性,连最不爱学习的苏大哥都听出了几分热血沸腾的感觉,而被灌鸡汤的正主,注意力却放在了他那个“只要”上面。 苏怀瑾:听听这是人话吗?她才吃了三个月学习的苦,已经学到面无人色,再坚持一年半,到时候她人还健在吗? 不过她二哥难得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也不全都是废话,至少他的思路没问题,造成这场悲剧的根本原因就是她没有独立——但凡她能自己做主,早就带着存折跑路了。 自己立不起来就只能受制于人,她感觉支书父亲也没想象中靠得住,之前准备阳奉阴违混个高中毕业证,以后赖着父亲给安排清闲工作的想法是行不通了。 依靠个人力量,不如指望国家分配,按照目前国情,只要她努努力考个大专,一个铁饭碗基本跑不掉,最好直接吃上公家饭,网友不都说体制内好养老? 她已经错失了发家致富的机会,那不如努努力进个养老单位。 说努力就努力,苏怀瑾这天还是放弃了一起进城的机会,跟着苏二哥回去刷题了。 当然了,她就算不放弃,绝对赞成好二儿的苏支书也不会带她玩耍,他甚至发话了,特意去城里给她找钱的前提,是她不能被存折这件事影响,拿到了钱就得打起精神好好学习,距离兄妹俩开学返校只有半个月,她得把握住最后被学霸哥哥带飞的机会。 总之这题是非刷不可了,苏怀瑾支棱起来,化悲痛为力量,唰唰唰写完今日份功课,这时苏支书和苏大哥也笑呵呵回来了,从老二那里得知了小闺女今天表现不错,苏支书这才递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苏怀瑾迫不及待拆开数钱,数了足足三遍始终是那个数目,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微妙,混合了精细复杂无语等各种情绪,本来就伸长脖子等结果的苏大嫂,见状就更着急了,“小美,这里面多少钱啊?” 苏大哥主动替他妹公布:“两百五十元整!” 苏怀瑾默默点头表示肯定。信封里的真实数目毫无疑问远超她的预期,可是这个二百五,总感觉充斥着对她的嘲讽。 其他人显然不懂她的纠结,全都被这个数字惊到了,刘春芳也穿着围裙兴冲冲出来八卦,“怎么回事,说好的一两百,居然多了这么多?” 看好大儿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苏支书索性把这个发言机会也给他,苏大哥便满脸兴奋的给大家解释,“我们也没有想到,只是走之前顺手多拎了个袋子去碰运气,才知道那个元生堂什么洋参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爸那位朋友发现这玩意儿,当时就双眼放光,说这可是港城和国外流行的,咱们首都也不好买的稀罕货,非得缠着爸把这盒东西也给他。咱也不懂行情,让他自己说个价,那么一盒看起来很大,其实打开就一点点,我看着连半斤都不到,他一口价出到一百五,加上两瓶酒,爸说干脆凑个整数,给两百五十块就行了。” 刘春芳倒吸了口气,“这是什么宝贝,半斤不到能卖一百五,赶得上人参了啊。” 说着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那个什么洋参,我记得你们只带走了一盒,家里还有两盒是不是?” 苏振兴点点头,满是欣慰的看向他妹,“那两盒也都拿去换钱,小美就能赚五百多了。” 苏怀瑾这下也不在意二百五了,听得双眼放光,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苏大嫂则是默默看了小姑子一眼,又恢复了往日的艳羡。 她想上午没急着表同情是对的,她小姑子这运气,天生好命,哪里轮得到她同情?说实话,她认为就算谢先生那笔酬金没还回去,也落不到小姑子手里,多半还是公公婆婆保管着。以公婆对小闺女的宠爱,有钱必然也不会亏待了她,可以小姑子这性子,看得到摸不到的十万块,估计还不如直接让她揣兜里的五百五十块来得有吸引力。 哦不,加上小姑子原有的十五块私房钱,她立刻就坐拥五百六十五块巨款了。 这笔钱她都眼红。 苏大嫂出嫁前,她邻居有个嫂子跟妯娌过不下去,吵着要分家,最后那家老大得了房子,老二老三俩兄弟各分了不到八百,邻居叔婶为此把棺材本都拿出来,因为儿媳妇们住一起就干架,只能分出去。可这八百块掏空了老人家底,两家也就勉强能在镇上买个破旧的小屋子,买完房吃喝拉撒都够呛,最后俩兄弟一合计,干脆把分家费当路费,带着老婆跑南边打工去了。 而她的小姑子,才十八岁,还要上学,就坐拥五百六十五块,这是何等的富有。 苏大嫂:富婆竟在她身边。 等他们感慨完苏小美的天生富贵命,一直没说话的苏支书,才清了清嗓子,说了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我们回来经过镇上碰上苏公安,他说刚巧前一刻接到谢先生的电话。” 一句话,成功让苏怀瑾为首的家人们恢复清醒,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因为请不到咱们过去接电话,谢先生便请苏公安代为转达,他们平安到家了,叫我们不用担心,同时还留下了他家中的电话号码,有需要我们可以随时联系他。”说到这里,苏支书趁机教育没心没肺的小闺女人情世故,“你看看,要是收了那张存折,就相当于银货两讫。只有我们不卑不亢,谢先生才会高看一眼,主动留下他家的电话。以后家里真遇到什么难处,还能有一个求助的地方。” 苏怀瑾眨了眨眼睛,“我要是收了存折,直接就发财了,还能遇到什么用钱解决不了的麻烦?”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个道理就连二十一世纪的小学生都懂。 苏家众人:……:,,. 33 第三十三章 放长线钓大鱼。 苏怀瑾明白支书父亲的意思,简单点就是说放长线钓大鱼。 但她觉得没必要,不如一锤子买卖,捞到就是赚到。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苏怀瑾问了支书父亲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知道了谢家的电话,我们就可以经常打过去找他吗?” 苏保荣:…… 语重心长给小闺女灌输人情世故的苏支书无言以对。 谢先生给的这个电话,还真不是随便可以打的,至少他干不出这种事。 它存在的意义远远高于实用性。 苏怀瑾才不管什么意义,看自己成功把魔鬼父亲怼得无话可说,突然有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神清气爽。 看吧,这个电话基本没有用武之地,还不如就听她的,选择十万现金,现在都能躺在钱堆里睡大觉了。 他们就是不听她小美言,吃亏在眼前,以后都长点心吧! 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洋洋得意的苏小美很快被打脸了。 这个电话,它还真的很有拨打的必要。 那天是大年初四,轮到他们家招待亲戚,来了很多长辈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苏二哥都放下了学习出来招待,苏怀瑾更是光明正大偷懒,美名其曰帮家里招待亲戚,实则跟大哥混在亲朋好友中,一边尽情磕着花生瓜子,一边竖起耳朵偷听长辈们聊八卦,忙的不可开交。 酒足饭饱最热闹的时候,他们家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这时的村民们,不是忙着出去走亲戚,就是在家招待前来拜年的亲朋好友,男人开着辆桑塔纳,不如年前来的奔驰那样耀眼夺目,也依然引起了兰溪村民和他们亲友热情的围观。 在家里的几乎都听见动静出来了,包括苏支书一家和亲戚朋友,然后苏家人发现,那个陌生男人,吃力的从车里抱出一个大箱子后,就径直超他们走来了。 男人做事很有分寸,发现他们正在被大半个村子围观,便只表明他是受先生嘱托过来拜年的。 至于先生是谁,都得都懂,他们的拜年礼为何与众不同的丰盛,里面都有些什么,他也只字不提,帮上面把心意送到便要离开。 收到这份沉甸甸心意的苏家众人措手不及,不过苏支书和刘春芳很快反应过来,大过年的来者是客,热情挽留男人留下来吃饭。对方含笑表示还有工作在身,不便多留,就驱车离开了,留下半片尘土和充满求知欲的吃瓜群众。 苏支书和刘春芳没理会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村民们,招呼亲戚们回屋坐,就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然后一边简单跟亲朋好友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一边在大家的催促下,不得不打开箱子一探究竟。 村子里没秘密,亲朋好友之间也同样如此,像是刘舅舅等年前来过苏家的亲戚,更是亲眼见过沈凛,苏支书一说是那孩子家人的年礼,他们就明白了,明显更好奇箱子里都有什么。 苏家人也是紧张又期待,便是最“料事如神”的苏支书,也想不到谢先生都回首都了还会安排人来他们拜年,还贴心的送来这么多年货。 是的,箱子这么重,是因为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年货,鸡鸭鱼肉应有尽有,是刘春芳打包非要他们带走的两倍数量。 自家要是想奢侈一把,整个正月顿顿荤腥不是问题,刘春芳看了都感动不已,“谢先生也太体贴了,不就是让他带了两斤腊肉回去?还怕咱们过年没荤腥,特意让人送这么多来呢!” 本来亲戚们吃饱喝足,再唠个把小时就该各回各家了,过年行程排得密,他们中有几家晚上回去还有饭局,不能让一大家子亲戚等着他们。 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他们突然有了一肚子的好奇,全都舍不得走了,生生磨蹭到快四点才依依不舍的散席。 苏家今晚也被邀请了,是苏支书同村的一个远房堂弟,也就是苏怀瑾他们的堂叔请吃饭。 堂叔来说的时候特意叮嘱了全家都去,因此晚上不用开火,也不必这么早就去堂叔家,一家人终于有时间认真研究谢先生送来的年货。 这时,苏支书转头看向苏小美,颇有些扬眉吐气的语气感慨道,“谢先生做事总是这般大方客气、滴水不漏,就连送来的年礼都这般扎实实用。可惜他远在首都,咱们没办法回礼,但收了礼总要打声招呼,给人家说几句吉祥话就当拜年了。” 苏怀瑾目光还直勾勾看着那些年货,很入神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又在琢磨什么小心思,对支书父亲的意有所指毫无反应。 苏支书的话受到了妻子和儿子儿媳的纷纷赞同,但始终没有听到苏小美的声音,顿了顿,索性直接点名,“小美,你要不要也去给谢先生打个电话?” 苏小美本美总算回神了,却没有半点被打脸的自觉,不仅理所当然点头接受了支书父亲的邀请,还很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当然要呀,什么时候去?” 苏支书:…… 算了,他闺女除了惦记着吃和钱,其他万事不留心,跟她认真就输了,他也就放弃了话里有话那一套,“这个电话要去镇上才能打,现在有些晚了,明天再去吧。” 还要等一天啊。苏怀瑾有点小小的失望,随即又打起精神强调道,“爸,明天出发一定不要忘记喊我。” 苏支书阅历深稳得住,说不跟没心没肺的小闺女计较,当真就一笑而过了,可刘春芳看不过去,忍不住白了这说话当放屁的丫头一眼,“前几天你不是还要死要活的,怪我们阻碍了你发大财的机会,还信誓旦旦说谢先生走了,以后大家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也没机会接触什么的。怎么现在又突然能接触了,还上赶着给人家打电话?” 苏怀瑾点头,“是我想岔了,谢先生还是很有人情味的,特意给咱们拜年,咱们不得礼尚往来,也问候问候他们?” 刘女士:……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苏小美这么坦诚她把人看走眼,其他人也就不好再揪着吐槽了,苏大哥甚至乐呵呵安慰道:“没事,现在发现也不晚。” 苏怀瑾深以为然,“嗯嗯。” 刘春芳此刻终于明白了丈夫的心情,跟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较真都是白费力气,没好气提醒了一句,“你爸说明天去镇上,肯定八/九点就出发了,你想跟着去就早点起床,要是睡过了头,可没人叫你。” 这几天过年,加上小美确实被那十万打击的不清,他们嘴上不说,对她确实纵容了很多,就连她二哥都不再揪着她早起学习了,虽然他自己还是雷打不动的六七点起来背课本和外语。 但小美只要不赖床太过分,睡到九点十点起来,老二都不说什么了。 以这丫头得寸进尺的功夫,这阵子自然是有多晚起多晚,怕是都忘记八点起床是什么滋味了吧。 苏怀瑾的确对自己的生物钟没信心,她也没个闹钟,全家唯二有手表的就二哥和大嫂,机智的她向二哥寻求帮助,“二哥,明天八点叫我起床好吗?” 苏振华嘴角抽了抽,心想她都知道求助了,直接让爸喊她起床不是更方便? 但他也懒得提醒犯蠢的妹妹,直接点头。 他们家再没有比学霸二哥更有时间观念的人了,事情完美解决,苏怀瑾很得意,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大聪明小美同学,第二天果然在苏二哥的叫醒服务中准时起床,洗漱后还吃了顿饱饱的早餐,才悠悠然坐在支书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迎着朝阳出发去打电话。 清早路上行人也挺多,而且越靠近镇上越热闹,苏怀瑾起初还在心里嘀咕,这都是一大早去走亲戚的?未免有些太拼了。直到越来越靠近青阳镇中心,似曾相识的热闹景象,让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今天不是才初五吗,我怎么感觉他们在赶集?” 苏支书:“确实在赶集,正月里不拘日子,每天都有人开门做生意。”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信息不通畅让她错过了好多热闹! 苏怀瑾扼腕叹息。 因为赶集,镇上大清早就热闹非凡,苏支书也遇到了越来越多认识的人,一路打着招呼往里骑,跟派出所正好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谢容笙不方便找他们,只能打到派出所请相熟的苏公安帮忙转达,但苏怀瑾他们这边拨过去,就不好再借派出所的电话了,镇上有公用电话,只要付钱,想打哪里都可以,长途也可以,据说一分钟五六毛钱,多说几句话一两块钱就没了。 打电话除了贵,没毛病。 这台公用电话是小卖部老板家的,因为开店赚到了钱,想着在店里装部电话,既方便又有面子,可自从电话装好,街坊邻居都排着队过来借电话,老板灵机一动,在电话机旁挂个收费的牌子,从此人流络绎不绝,渐渐的,附近村里人都来他家打电话,连带着小卖部生意也红红火火。 这会儿小卖部门口,已经是镇中心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了,比那些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也差不了多少。 苏怀瑾闻着风中飘散的食物香味,摸了摸饱饱的肚子,再次感叹这可恶的信息差,她有好多小钱钱,街上也有好吃的,偏偏出门前吃太饱,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美食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支书父亲在小卖部门前停下。 苏怀瑾从车上下来,苏支书停车的几分钟里,又被几个人围住了,就连小卖部老板也主动过来打招呼。 这位老板显而易见也是苏支书的老熟人,当初苏小美私奔,有热心朋友打电话到小卖部,当时老板忙着做生意走不开,立刻叫他弟弟骑车去兰溪村同志苏支书,一番操作如行云流水,苏支书才能成功在火车站口把人拦住。 所以说谢容笙、或者刘峰的功课还不够全面,如果那天把电话打到小卖部,老板就会热心告诉他,他这就让人去兰溪村喊老苏,等半个多小时后再打来,他们有什么事对着电话说,就不需要中间人传话了。 谢先生最终却把电话打到了派出所,或许对他本来说,那通电话也在意料之外。 至于为什么在意料之外,跟熟人寒暄拜年的苏支书抽空看了闺女一眼,只见她忙着瞪大眼睛张望左右,一派天真无虑,让老父亲在心里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跟熟人寒暄。 这时,互相拜完年的几人露出了八卦之色,拉着苏支书就迫不及待打听起来,“老苏,听说你闺女救的那个孩子家里可有钱,走的时候还给了你们家这么多钱?” 有人伸出了五根手指,紧接着又有人伸出六根,神秘道:“我听说的是这个,跟家属送给派出所的感谢费一个数!” 苏支书:“给派出所的是爱心捐赠,那不叫感谢费。” “对对,派出所是捐赠。”小卖部老板点头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张大嘴巴看向苏支书,“所以传言都是真的,真给了你们家十万?” 最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人也满脸震惊,“而且你们一分都没要,全还给人家了?”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 “老苏是老党员同志,有组织有纪律,你们就知道围着人家打听热闹,怎么不学习他们家学雷锋做好事的精神?”斜地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端着碗炒粉经过的苏公安,他说着把话题转到苏怀瑾身上,“倒是苏小美,你居然也这么高风亮节,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被警察叔叔戳中了还没愈合的伤口,高风亮节的苏小美差点没汪的一声哭出来。 不过幸好她的眼泪还没流下来,警察叔叔接着道,“这下你那个见义勇为奖,是非申请不可了。” 听到这话,苏怀瑾还没反应,一直很沉得住气的支书父亲反倒急着问了句:“苏公安,这是真的?” 当初忽悠苏小美帮他们派出所带娃的时候,苏公安就提了句可以给她见义勇为奖励,苏怀瑾一听奖金重在参与就兴致缺缺,而苏支书也没有特别重视,因为他从公安同志的“奖金要看他们派出所经费”的话里,明白了这就是他们派出所自己弄的。 虽说老百姓不懂这些,只要是派出所出的表彰他们都觉得了不起。但支书父亲还是更看重实际的,派出所的奖章又入不了档案,那确实就是重在参与了。 不过,上次苏公安叫住他们父子,转达完谢先生的嘱托,同时告知了派出所在准备为苏小美申请县局的见义勇为表彰。 苏公安暗示他们这次他们家苏小美有一定入选希望,因为谢先生为县局捐赠的事迹还上了报纸,刚好又赶上年底,局里面子里子都占尽了,说起来苏小美也算是个功臣,不看僧面看佛面,苏公安认为上头开绿灯的可能性很大。 局里的表彰是真正能入档的,入了档案就是先进个人,在当前还没完全被金钱影响的社会,先进个人苏小美以后升学、评校奖学金、甚至分配工作,工作中争取晋升机会,都具有了极大的优势,可以说才是真正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苏支书内心极为重视这个机会。 正是出于重视,才会在没得到准话之前不打算告诉家里人,免得他们跟着空欢喜一场。 至于苏大哥,他压根没听懂人家的暗示,还嘀咕这个很早之前就说过的啊,警察叔叔该不会年纪大了记糊涂了? 放在平时,他还会回去给家人们分享警察叔叔年纪大糊涂了的新发现,但那天他满脑子都是小小一盒洋参能卖一两百、他妹又发财了的兴奋,连谢先生打过电话给他们这事都差点忘了,更别提其他了。 所以这会儿苏怀瑾还一无所知,只看着她爸和警察叔叔眉来眼去,打了半分钟哑迷,苏公安就端着碗炒粉一边吃,一边大步流星往单位走。 今天正好轮到他值班。 苏怀瑾满头雾水去看支书父亲,“警察叔叔怎么突然又提这个?” 她也跟苏大哥有相同的疑惑——见义勇为这事不早就翻篇了,为什么她爸和警察叔叔一个比一个激动的样子? 苏支书当然激动,凭他们上次的交流和对苏公安的了解,他这话就是有七八成确定了,可能是过年期间苏公安去领导家拜年,从他们那得到了些准话吧。 不过他们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文件也没正式下来,他得了准信也不好直接告诉小美,于是用一句“苏公安调侃她”的解释搪塞过去,顺便也给苏小美抛了个问题转移她注意力,“不过苏公安来之前,他们的话你都听见了,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么一说,苏怀瑾还真有点想法,正色道,“为什么他们连谢先生给了多少钱,我们又是怎么拒绝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好像他们住在咱们家床底下似的。” 苏支书:…… 小美这形容,当真是把乡亲们看热闹的样子描述得一针见血,就是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床底什么的过于直白了。 还有,这丫头重点怎么又歪了? 苏支书只好亲自帮她划重点,阐述乡里乡亲就是这样,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外面就能传得沸沸扬扬。那十万块钱他们要是拿了,绝对瞒不住,从此他们都别想有安稳日子了。 排队打电话拜年的乡亲们太多,小卖部老板提议给他们插队,苏支书以不赶时间为由婉拒了这份好意,这会儿父女俩在后面慢慢排着,他便有充分的时间给闺女讲道理,可惜他闺女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苏怀瑾有自己的观,对支书父亲的古板思想不敢苟同,真有那么麻烦,她就不能带钱跑路,换个城市生活? 她反而觉得家人们太瞻前顾后、杞人忧天了,人家做生意或者炒股,比她一夜暴富还夸张,怎么不见那些老板们担心?要是个个都像支书父亲这样瞻前顾后,那也别下海了,全都在村里种地得了。 不过这是观念问题,谁也说服不了谁,支书父亲的例子摆在这儿,苏怀瑾就懒得学他白费力气了,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终于等到他们打电话,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老板娘坐在桌子里面拨号收钱,直到对面响起接通的声音,她才拿起话筒递向面前的父女俩。 眼巴巴等着的苏怀瑾抢先一步接过来,喂了一声发现对面是个陌生的男中音,才反应过来那也是固定电话而不是手机,董事长舅舅当然不会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话机旁,她忙问:“请问谢先生在吗?” 不对,谢家还有谢爷爷也是谢先生,她又补充道:“就是沈凛的舅舅。如果不在,让沈凛接电话也行。” 说完苏怀瑾忍不住又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了。 没能做成一锤子买卖,但既然董事长舅舅抛出了橄榄枝,苏怀瑾也不想放过,这不正是她爸说的放长线钓大鱼吗?(苏支书:他不是他没有。) 开始放长线,沈凛小朋友的好感度就不能浪费了。 虽然他还太小,没有经济实力,可他有董事长舅舅啊。苏怀瑾心里是有数的,谢容笙对他们家的这一系列优待,归根结底是因为沈凛,既然电话打了,舅甥俩总得给她出来一个吧,是沈凛也没关系,搞不好她发家致富的突破口最后要应在小朋友身上。 打着小算盘的苏怀瑾,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可疑的停顿了两秒,才礼貌的询问道:“请问您是?” 咦,还要自报家门吗?苏怀瑾忽然有点担心,要是董事长舅舅忘记通知接电话的人,她成了闲杂人等,这电话是不是白打了? 事实证明,谢容笙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才开口说了兰溪村,那边就颇为惊喜的样子,“原来是苏小姐,您好,先生和表少爷都在家,我去请人,您稍等片刻。”:,,. 34 第三十四章 董事长舅舅这诚意是不是有…… 这个年代,压根就不存在边界感这种东西,老板娘要求寸步不离守在自家最贵的财物电话机前,就连苏怀瑾都知道自己无从置喙。 算了,都跑别人家来打电话,就别奢望保持**。 她只能入乡随俗,尽量忽视周围的目光。 苏小美还在努力适应,坐在柜台里面的老板娘,却是一整个肆无忌惮,一边手指翻飞织毛衣,一边直勾勾打量着眼前的父女俩,毫不掩饰八卦之心。 老板娘心想这有名的俩父女还真是特别,她守着电话机,每天拖家带口来打电话的络绎不绝,还真没见过苏小美这样第一次来打电话就理直气壮抢话筒的,也不知道让家长先说正事。 而苏支书也真就让他闺女来接,好像打电话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怕苏小美浪费时间门乱说话? 当时老 板娘还善意的提醒了一句,打首都电话要五毛钱一分钟,快赶上猪肉价了,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然而听见她的提醒,苏支书也只是点点头,还是由着他闺女高兴了。 老板娘忍不住咋舌,心想事后得给街坊邻居好好聊聊她亲眼看到的。 苏家能养出苏小美这样与众不同的闺女,搞不好就是因为这特别的纵容? 不过等对面电话接通,老板娘再顾不上感慨了,亲眼看见苏小美拿着话筒跟那头的人侃侃而谈,可对方分明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甚至都不认识她,也不见她有半分紧张局促,报了名字还没忘记道谢,一切自然的就好像她不是在打电话,而是在大街上跟陌生人打招呼。 大街上跟陌生人打招呼当然没什么好紧张的,可对着电话,老油条如老板娘都对苏小美的这份从容不迫叹为观止,手中毛衣针都差点吓掉了,嘴巴不自觉半张开,看向苏小美的眼神,震惊中夹杂着些许钦佩。 等着董事长舅舅接电话的苏怀瑾显然没发现老板娘的膜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支书则是笑而不语,继续安静在旁边当负责出钱的工具人,舞台交给苏小美。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听筒里终于传来了熟悉而磁性的声音,苏怀瑾兴高采烈的拜年,“谢先生,过年好啊,恭喜发财。” “新年好,小美。”那头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十分平静,对这个电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东西都收到了是吗?” “收到啦,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呢,我爸说就是可惜离得太远,没有办法去给你们拜年——” 苏支书听着闺女热情礼貌的跟谢先生寒暄,嘴角慢慢挂起了笑容,心想小美可算是懂事了,场面话说的有模有样,然后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容瞬间门凝固了。 苏小美:“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家里做客啊?” 她这话说的就好像这是他的意思一样。 苏支书:他不是他没有。 他可算明白这丫头突如其来的热情、不惜让人喊她起床也要跟他来打这个电话,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说到底还是没放下那张存折,以为只要谢先生再来一次他们家,她就能有重新得到那笔钱的机会,于是不管不顾向人家发出再来的邀请。 只能说这丫头想的太美,谢先生一看就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若不是情况特殊丢了孩子,恐怕永远都不会踏足他们这山旮旯儿,如今孩子也接回去了,哪里是她想请就能请得动的? 果然,苏小美高高兴兴发出邀请,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垮了,因为董事长舅舅轻笑着表示“以后有机会”,一听就是客套的敷衍。 而且他似乎把她的真诚邀请也当成了客套,礼尚往来的也邀请了一句她去首都玩。 苏怀瑾同样没有当真。 不过邀请失败的她也就气馁了一秒,很快又打起精神,一次不行,还可以两次三次。只要她不放弃,希望它就一直存在。 苏怀瑾按计划继续拉近关系,“你跟沈凛今天都在家呀,没出去拜年?” “确实都在家,你要跟他讲电话吗?” “可以吗!”苏怀瑾很期待的样子,“他是不是回到家就开口说话了呀?” “没有。” 苏怀瑾:? 仿佛已经看见了苏小美头顶冒出的问号,谢容笙解释道,“他还是老样子,不开口理人,不过我可以把话筒给他,你跟他说说话,顺便帮我们叫他好好吃饭睡觉。” 苏怀瑾终于明白之前接她电话的大叔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她现在也晒干了沉默。 请问面对一个仿佛没长嘴的小朋友,她要怎么跟他讲电话。 而且沈小虎怎么回事?在他们家的时候一声不吭,她还以为这是豪门小少爷的个性,从小就与众不同的标志。可回了他的豪门老家也这样充满个性,是要当bking到底吗? 但这都不是资产五百的她该操心的事,苏怀瑾收起疑惑,努力跟董事长舅舅寻找共同话题,“听起来小虎回家后不怎么乖了呀,他现在吃饭都开始挑食了吗?” 谢容笙竟然叹了口气,语气中都透着十足的无奈,看来当真是苦恼极了,“吃饭睡觉都很折腾,难得你之前还事事亲为的照顾了他那么久,着实是辛苦了。” 苏怀瑾知道,这时候就要果断顺着董事长舅舅往下说,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她未来那十万的不尊重。 但她突然发现,警察叔叔刚才当着人群给她树立的道德标兵形象,让她开始有了偶像包袱,竟然没法昧着良心给小少爷甩锅了。 大脑很想附和,嘴巴却有它自己的想法,“没有啊,小虎在我们家的时候很乖,只要把饭菜喂到嘴边,有什么吃什么,基本不挑食。睡觉也是,从来不需要讲什么睡前故事,让闭眼就闭眼,乖乖的一觉睡到天亮。” 说完实话的下一秒,苏怀瑾就深深后悔,哀叹这良心来的太不合时宜,可惜她也没了补救的机会,谢容笙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按照刚才说好的,把话筒递给了外甥。 当然苏怀瑾也看不见具体情形,就当对面是真换成小朋友了,依照董事长舅舅给的提示,叮嘱他好好吃饭睡觉长高高了,以后有时间门不要忘了来找她玩。 再然后,苏支书也接过电话跟谢先生说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话,当然没忘记告诉对方,他们拨过去的这个座机是镇上的公用电话,以后若有事找他们,可以打这个电话,店老板会找人去村里喊他们上来接电话的。 他们这通电话,比几个人的加起来都长,打了近四分钟,也按四分钟算,苏支书出了足足两块钱,很贵,但父女俩都是满意的,回去路上,苏怀瑾还充满期待的问支书父亲,“你说谢先生真的会打电话到小卖部找我们吗?” 蹬着自行车的苏支书在心里呵呵两声,头也没回,“谢先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浪费时间门?” 然而这次他猜错,而且错的很离谱,干大事的谢先生不仅给小卖部回电话了,甚至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门打了三次电话。 第三个电话是正月初十,地里还没多少活,闲不下来的苏支书忙着组织村民们去挖笋。 据说有些冬笋不能长成竹子,不挖就要烂地里,那就是浪费食物,饥荒年代熬过来的苏支书最见不得浪费,呼吁村民们与其坐在家里喝酒打牌,不如去山上多挖点笋,晒干了好好保存,可以吃一年呢! 由于他们这环境好竹林多,因此也从来不缺笋吃,无论是新鲜的笋还是笋干都卖不上价钱,挖回家只能自己吃,导致这回响应支书号召的村民不是很多,基本都是四五十的大爷大叔。 年轻小伙子中,哪怕是亲儿子苏振兴都不愿意去,假期余额不足,当然要抓紧时间门好好玩。 小卖部老板的弟弟来喊苏家人去接电话时,苏支书已经上山好一会儿了,基本要到天黑前才回来。不过,虽说前两次接电话都是他跟苏小美一起去的,但他们事后都听说了,人家主要找的是苏小美。据说是沈小虎舍不得她,老是一个人站在电话机前,想跟她讲电话。 也就是说,苏支书一起去也是负责骑车载人,既然如此,谁骑不是骑?刘春芳懒得去喊老头子了,直接把老大叫出来,“你陪你妹去一趟镇上吧,骑快点,可别错过接电话了。” 错过接电话,搞不好又要他们这边拨过去,那至少又要花一两块钱,父女俩不心疼,她可心疼坏了。 苏怀瑾不在意谁陪她去接电话,重要的是接电话,董事长舅舅这样隔三差五的找她,让她有种很快又要得偿所愿、发家致富的错觉。 而且他的电话多在下午,正是她被迫刷题刷到怀疑人生的时候,中途去镇上接个电话,来回路程就要半个小时,再加上接电话和期间门耽搁的时间门,她这一出去就要将近一个小时,突如其来的放风啊,这让她如何不兴奋! 当着苏二哥晴转多云再转阴的精彩面色,苏怀瑾兴高采烈坐上了苏大哥的后车座。 她要接的电话也毫无技术含量,主要就是接受谢容笙的嘱托,告诉沈凛小朋友要乖乖吃饭睡觉,这一套说辞她讲了第三遍,都快要倒背如流了。 苏怀瑾不知道她说话是不是真这么管用,跟她讲电话的小少爷从始至终毫无回应,他甚至连吱一声都不肯。不过也无所谓,她只要确定他舅的谢意如假包换就行了。 轻松完成任务,顺带刷了下董事长舅舅的好感度,苏怀瑾自觉无可挑剔,准备按流程挂电话,冷不丁听见电话那头的问题,“小美,你想不想来首都?” 去首都干什么,旅游吗? 苏怀瑾还是挺心动的,她上辈子在首都出生长大,奶奶心心念念的都是十里洋场上海滩,但在她心里,首都才是她的故乡。 如果有机会去看看自己出生前的故乡,她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不等苏怀瑾立刻点头说要,那边谢容笙又笑道,“算了,这事我还是找机会征求你父母的意见。” 苏怀瑾:…… 挂了电话,看见他妹转身出来的神情,和来的时候神采飞扬有些不同,苏大哥关心问:“小美,怎么了?” 苏怀瑾叹了口气,“没想到谢先生堂堂海归高材生,思想竟如此古板,我真是看错他了。” 她认为这份邀请,是看在她这段时间门还要隔空哄娃、劳苦功高的份上,董事长舅舅随机奖励她一次首都游。既然如此,她当场答应,不就可以说走就走了吗?还要征求父母的意见,这事多半又要被从中作梗了。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苏大哥安慰道,“谢先生这么考虑也是正常,你想去首都玩一圈,不仅要爸妈的同意,还得要爸帮你去开介绍信,不然你都上不了车、住不了店。” 苏怀瑾震惊,这都八十年代中期了,出门还需要介绍信这种东西?她怀疑自己到了个假的八十年代。 苏大哥看他妹啥也不懂,便耐心解释道,“介绍信去哪里都要的,只是现在宽松很多,正当出门都能开。当然不想开介绍信也可以,现在查的不严,就是偶尔需要躲躲藏藏,挺麻烦的。” 在支书父亲的影响下,老苏家一家子良民思维,就连年轻气盛的苏大哥也更倾向于按规章办事,坦坦荡荡抬头做人。 苏怀瑾听完也知道错怪谢容笙了,但她一点也不愧疚,只有长长的叹息,“让爸妈同意我去首都玩,只怕想都别想。” 苏大哥回头看了看来时候眉飞色舞、现在回去却只能垂头丧气的妹妹,很同情,可也没办法为了哄她开心就睁眼说瞎话,于是就在他妹伤口上继续撒盐了,“没办法,你们过完元宵节就要回去开学了,爸和老二正是盯你学习最紧的时候,有他们拦着,别说首都,你连县城都出不了。” 说着说着,苏大哥的话匣子打开,无意中又给了他可怜的妹妹会心一击,“老二还好,没几个月就高考了,等他考上大学就轻松了,有更多的精力辅导你考大学。” 苏怀瑾: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经过苏大哥努力的开解,苏小美不再为可能性渺小的重回故乡之旅而垂头丧气,因为她感觉人间门都不值得了。 她直接把董事长舅舅的邀请抛之脑后,反正他说会找机会征求她爸妈的意见,应该就是下次打电话的时候,她到时候记得让支书父亲陪她去接电话就可以了。 苏怀瑾等待下一个电话的期间门,一边刷题一边打起了小算盘,谢先生亲自出马,说服支书父亲的概率也不大,她是不是可以早做准备,在董事长舅舅邀请失败心存愧疚的时候,及时暗示他换个奖励方式,比方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想了一堆方案,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事情又开始变得不妙,距离上一个电话,已经过去四五天。 这都元宵节了,谢董是忙着过节去了,还是彻底把她抛之脑后了? 苏怀瑾承认她慌了。 殊不知此时一辆熟悉的奔驰车,正在向兰溪村的方向疾驰而来。 元宵节的下午,苏家人正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包汤圆,苏怀瑾和苏大哥眨着眼睛兴致勃勃围观,负责动手的刘春芳和苏大嫂凑在一起努力研究,就连一向不爱凑这热闹的苏支书和苏二哥也坐在了一旁。 显而易见,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包汤圆。 汤圆皮得用糯米粉和粘米粉,汤圆馅要放芝麻粉、猪油和白糖,难不难的不知道,材料很贵却是真的,刘春芳是个过年都舍不得包两顿饺子的狠人,元宵节也从不折腾汤圆,她觉得有肉吃,就是对节日最大的尊重。 但今年不一样。 老二今年就参加高考,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吃了汤圆能考满分,虽然高考还有好几个月,但也可以取个好彩头,因此第一次尊重元宵吃汤圆的传统,提前就准备好了一系列原材料,拉着好帮手大儿媳妇就开干。 全家都对包汤圆这么感兴趣,是刘春芳没想到的,她要是早知道,就直接跟老大媳妇在厨房里弄了,那样也不用防着狗狗祟祟的苏小美和她哥随时可能伸爪子捣乱。 苏怀瑾没有半点被嫌弃的自觉,被她妈毫不留情拒绝帮忙,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她们对面围观,眼睛一眨不眨闪闪发光。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捣蛋的想法,看得这么入神,是她发现刘女士好像宝藏主妇,据说从来没做过汤圆,也没吃过,只是根据别人的三言两语回来研究,可看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手忙脚乱,研究了一会儿,就能捏出雪白溜圆的汤圆。 看着就很好吃。 目光定格在一个个白嫩嫩圆滚滚糯叽叽的汤圆在案板上排排站,苏怀瑾深深感慨了她无所不能的老母亲,就开始咽口水了,试图怂恿道:“妈,你第一次包汤圆,要不先煮一碗尝尝味道?” “尝什么尝?汤圆馅都一样,好不好吃也就这样了。” “那也可以看看会不会破皮露馅什么的……” 刘春芳不说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静静看着她。 苏怀瑾就知道她的算盘刘女士都听见了,声音也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 苏大哥见状又出来安慰了,“别着急,等下天黑就能吃上了,小美喜欢可以多吃点。” “嗯。”苏怀瑾看了看天色,距离开饭时间门不远了,于是又支棱起来,骄傲伸出两根手指,“我能干两碗。” 苏振兴哈哈大笑:“那我可以干四碗!” 逗比兄妹欢乐多。 年纪轻轻的攀比点什么不好,在这比饭量?大过节的,刘春芳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汤圆都是有数的,每人六颗,爱吃不吃。” 谢容笙就是这个时候到村口的。 开着小汽车进村,低调是不可能低调的了,村民们在这方面就像装了雷达,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全民围观,几乎是奔驰车在老地方停下,已经有不少人探出头来,并且认出了来人,热情的通知支书家,“支书,芳嫂子,你们家来贵客了——” 其实不用他们通知,苏家众人也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各自放下手中的东西出来了,正好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几人,苏家人惊呆了。 刚才还对着汤圆流口水的苏怀瑾,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谢董说要征求她爸妈的意见,原来不是打电话,而是亲自来家里征求,这诚意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苏怀瑾罕见产生了受宠若惊的念头。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谢先生来就来了,就当他来庆祝元宵佳节,可他怎么把才找回去半个多月的沈小虎,又带到他们家了? 苏家人整整齐齐的愣在那里,一时间门也不知道是先表示欢迎,还是寒暄,还是把满肚子的疑惑问出来。 惊呆的这两秒钟,他们就看见刚被舅舅从车里抱下来的沈小虎,哧溜一下滑地上,然后迈开小短腿,熟练的朝他们跑过来。 一直跑到苏小美身边,然后一声不吭的拉手手。 有不明真相的村民看完这一幕,不禁发出感慨,“这小虎回了趟家,人都变活泼了哈,看他小短腿跑的飞快。” 苏振兴忍不住道:“他找小美的时候一直跑得很快。” 苏怀瑾被熟悉的小手拉住,低头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忍不住发出惊呼,“沈小虎,你回家挖煤去了吗,怎么小脸瘦了一圈,还黑了一圈?” 少爷回家继承八百平米的大床,没有养得白白胖胖也就算了,怎么会黑黑瘦瘦、比当初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他时还要更像个小挖煤工啊。 这不科学!苏小美百思不得其解。 又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先生旁边走向苏家院子的刘峰听到这话,差点脚下一个趔趄,要是表少爷是小挖煤工,他是什么?:,,. 35 第三十五章 美强惨沈小虎。 在苏家,沈凛最喜欢的是苏小美,但苏小美却不是最喜欢他的那个人。 这辈子,苏小美最爱的永远是自己,其次就是钱。她对豪门小少爷的感情,也都建立在他能带她发家致富带她飞的基础上。 她就是这么物质的女人~ 真正不在乎沈小虎贫穷还是富有、始终打从心里喜爱他的,其实是刘春芳和苏大嫂。 因为他拥有一张得天独厚的小脸,那天被苏小美洗的干干净净后,浓眉大眼、红唇齿白就彻底俘获了两位女同志的心。 哪怕他当时黑黑瘦瘦的一小只,也改变不了他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孩子的事实。 已婚妇女总是对漂亮沉默的人类幼崽毫无抵抗力,刘春芳这种生过孩子如此,苏大嫂这种新婚未育的,就更疯狂了,做梦都想着生一个这样漂亮可爱的大胖儿子。 因此,听到小姑子的惊呼声,苏大嫂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再顾不上其他,快步凑过去检查沈小虎的状态。 仔仔细细查看了近一分钟,她才松了口气,嗔笑着道:“小美真是差点把人吓一跳,哪有什么小挖煤工,小虎就是小脸蜡黄了点,看着没什么气色,是不是长途路程,身子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孩子确实瘦了一圈,明明在他们这养出了些肉嘟嘟的模样,回了趟家又瘦回了最初的样子。 但苏大嫂自认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丈夫和小姑子,虽然他们是出于好意,可当着孩子家长的面说这个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目光瞥到含笑跟公婆寒暄着的谢先生,不该说的话,苏大嫂一个字都没说。 苏小美却没大嫂这样的细腻心思,她难得体贴的摸了摸小朋友额头,发现他没发热没感冒,仰头看着她的大眼睛里始终有光,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放心了一点,顺势掐了掐小脸蛋,干巴巴的手感让她痛心疾首,“我那么努力,一口一口给喂出来的肉肉,你小子是一点都不珍惜啊,说掉就掉光了。” 这下不仅是刘峰的嘴角疯狂抽搐了,跟苏支书夫妻谈笑风生的谢容笙,脚步也微不可察的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在苏支书的热情欢迎之下踏进了院门。 直到在客厅坐定,他才看了苏小美一眼,冷不丁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沈凛确实生病了,但不是最近的事,也并非生理性疾病。” 大佬轻飘飘的一句沈小虎有病,忙着给客人倒热水的刘春芳,手中的热水瓶都差点吓掉了,苏怀瑾也惊得脱口而出:“啥意思?” 不是生理性疾病,难道是心理问题?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呆在那里。 这其中,苏支书和苏振华父子对小朋友的特殊之处早有猜测,比其他人多了些心理准备,但也没有特别淡定。 抛开谢先生大过节的,不打招呼突然不远万里从首都跑来他们家过元宵节不提,他一来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开门见山告诉他们沈凛生病,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于是,越有心里准备的父子俩,反而越疑惑不解,一眨不眨的看着谢先生。 谢容笙组织了一下语言,娓娓道来,“沈凛两岁左右被医生确诊了先天性自闭症,国内对这个病症的研究治疗几乎还是一片空白,想来大家也都闻所未闻,这里不便赘述,简单来说就是沈凛现在表现出与同龄人不符的特征,绝大多数都是自闭症的表现。又因为他患的是先天性自闭症,比后天更加难以治疗,无药可医,也没有任何特效疗法,只能人为干预,比如教育训练他与人相处。沈凛的病情发现较早,从他两岁开始干预,虽说改善不大,倒也没有恶化。但这次被拐经历,给他造成了无法扭转的负面影响……” “谢先生,你说小虎比其他孩子安静孤僻,其实是有病?”刘春芳实在按捺不住满肚子疑问,找机会插了个嘴。其他人包括苏支书,都没对她冒昧的行为有所表示,因为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这会儿都忙着点头表示赞同。 刘春芳:“这不会是医生搞错了吧?小虎就是不爱说话而已,又不影响他吃喝拉撒,小孩子嘛,有点怪癖很正常,等他长大懂事就好了。” “但他可能永远长不大。”谢容笙无奈道,“如果不及时干预治疗,他的状况只会越来越糟糕,等他年龄越来越大,问题就不仅仅是无法与外界交流沟通了,他也无法上学,无法工作,甚至都没有基本的自理能力,彻底丧失了独自生存的能力。” 虽然他们可以请人照顾他一辈子,甚至他的生活条件比绝大部分人都更优越,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但如果可以,谢容笙还是希望他能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哪怕他的正常全靠学习模仿。 苏大哥下意识说:“您说的那不是智障吗?可小虎不是啊,他脑子没问题的,小美说什么他都能听得懂。” 忍无可忍的刘峰终于反驳道,“我们表少……沈凛的脑子当然没问题,事实上,他的智商经过检测,已经到了天才的水平。” 苏振兴一点也不介意刘大哥的反驳,反而笑呵呵朝他点头,“我就说嘛,小虎很聪明的,他果然是个小天才。” 刘峰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在努力维护表少爷的名誉,先生却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甚至还向口无遮拦的苏家老大投去了肯定的目光,“顾名思义,自闭症就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外界交流,也没有喜怒哀乐。你说的没错,他能听懂小美的话,而这也是如今最大的问题。” 说到关键处,谢容笙顿了顿,又组织了一遍语言,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自己都颇为过意不去,有些担心语气表达是否得体,会不会让人觉得生硬冷漠。 很多人听他发音用词,都当他是土生土长的国人,可他知道自己到底不是从小生活在中文环境,这方面许是他的短板。 无论苏家人答应他的请求与否,谢容笙都不希望因为他的疏忽,造成什么误会。 可他过于慎重的结果,就是组织语言的时候,话题又被人抢走了。 这次提出问题的是苏二哥,敏感的他几乎猜到了他们的来意,“谢先生说的最大问题,是不是应在小美身上,比如说沈凛的治疗,需要我们小美从旁协助甚至配合?” 苏怀瑾万万没想到这次又是她家房子塌了。 她刚刚一直没说话,就是在忙着吃瓜。 相比一无所知的家人们,她对自闭症倒是有指甲盖那么点儿了解,但凡上网冲过浪,多少都听说过“星星的孩子”——这句话指的就是自闭症儿童,大概是说他们像星星一样孤独而神秘。 苏怀瑾只在网上看过简单两句介绍,上辈子没真正见过自闭症患者,更没有想到这辈子随手一救的前男友他哥,就是这样一位病例 饶是她也忍不住开始为他点蜡,惨还是沈小虎惨——几乎无法治愈的先天性疾病,被拐卖,命里早夭,简直叠满了负面buff。还得是遇见了人美心善的她,这才摆脱早夭的命运,成功被董事长舅舅找回去继续豪门生活。 想到自己的存在对豪门少爷的重要意义,苏怀瑾突然灵光一闪,把谢董的邀请和她二哥的猜测结合到一起,竟然直接得到了真相,“那你上次邀请我去首都,原来不是去旅游,而是帮小虎治病啊?” “什么首都?”苏家人纷纷侧目,“这个病非要去首都治吗?要治疗多久?” 刚组织好语言的谢容笙:…… 循序渐进的计划被打乱,谢容笙也只是停顿了一秒,选择了点头并索性挑明来意,“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征求苏支书和刘婶的同意,但并非只为沈凛的病情,我想邀请小美和振华去首都上学,来之前也向教育部的领导确认了当前政策,把户口转到首都并在首都参加高考,能够增加优势。比如振华想考清北,以你当前的成绩,成功率或许只有五成,但在首都参加高考,录取的概率能提高一倍。至于小美,你的要求如果只是首都的任何一所大学,可以再请两位补课老师,今年就可以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的概率同样不会小。” 他这一番话,成功让苏支书准备好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他可以闭上双眼狠心推拒谢先生的十万块酬谢,却无法将儿女考入名校的机会也拒之门外。 老二其实还好,一中老师都说他是清北的苗子,说明这孩子努努力,还是有机会靠本事考上清北的,大不了就复读嘛,复读生是很常见的,一年不行就考两年三年,他相信老二有这个希望。 但是老二有凭本事考上清北的希望,他的双胞胎妹妹苏小美,这辈子考上首都的大学这种事,他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甚至这话从身份不凡的谢先生嘴里说出来,仍然让他有一瞬间怀疑耳朵听错了,嘴唇微微颤抖的问:“谢先生是说真的,小美当真有机会考上首都的大学?”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苏支书却从谢先生眼里看到了重如千钧般的承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言出必行,苏小美不行也得行了。 苏支书忍不住幻想了一下闺女以后在首都上大学的画面,她长得漂亮嘴巴甜,又是从不怯场的性子,在大城市里说不定比小地方更如鱼得水,再有谢先生的关照,毕业后说不定还有机会留在首都工作,顺便在那边结婚生子…… 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康庄大道在眼前展开,苏支书陷入了无尽的畅想之中,直到被老二的声音拉出来。 “爸,要不就让小美去首都吧,哪怕按照原来的的打算明年高考,只要她能考上首都的大学,一切也都值了。不过我就不用去了,各科老师在我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我不想临阵脱逃。” 苏支书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老二一眼:“你真的想好了?” 苏大哥觉得老二又在犯傻了,越是聪明的人,犯起傻来越让人无法理解,他忍不住出声道:“反正你跟小美都是要高考的,一起去首都还能有个关照,这样不是更好吗?再说了,老师的关照,哪里比得上你自己考清北重要,清北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苏家人开始就苏振华要不要跟苏小美一起转学去首都的事展开激烈讨论,谢容笙始终安静看着,没有发表意见。 他的目的是把苏小美请到首都,邀请苏振华也是为了让事情顺利推行。苏振华跟苏小美虽是双胞胎兄妹,性格却是南辕北辙,听说苏小美就是从小被她二哥管着的,有他陪着她去首都,想来苏家人也能更放心,而且他已经听刘峰说过乡亲们最爱传风言风语,比起苏小美单独北上的舆论风波,兄妹俩一起跟他走,应该会好很多。 不过他们自己有不同意见,他也不欲插手,看看样子他们都默认苏小美要去首都,那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不需要在做什么。 至于苏振华的拒绝,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从那张存折被退回起,他就知道他们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有可能的。 谢容笙看似耐心听着苏家众人的讨论,注意力其实已经放到他们旁边的一大一小身上。 在苏小美忙着瞪大眼睛听八卦的时候,他那个小挖煤工外甥已经自力更生爬到了她怀里,熟练的找了个角度靠在她怀里,然后安详闭眼。 整个过程不仅他外甥极为熟练,苏小美也相当配合,甚至都没有半点反应,任由这孩子把她的怀里当床铺折腾,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幕上演了无数次、已经令她麻木自然了。 这会儿,他那个自从一离开苏小美身边,就不吃不喝不睡觉,仿佛失去了生活乐趣的打外甥,已经在苏小美怀里呼呼大睡,他甚至听见了富有节奏呼噜声。 目睹了谢容笙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担心。 大概是欣慰吧,沈凛一回到苏怀瑾身边,状态立刻比专家们预期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几分, 依照这个趋势,有朝一日,或许他能表现得与常人无异? 苏怀瑾没注意到董事长舅舅的视线,她睁大眼睛看着爸妈和大哥二哥讨论了半天终于有了结果,还是苏二哥本人占了上风,他坚持留在母校参加高考,并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所有人,她顿时也跃跃欲试了,一只手抱着美强惨豪门小少爷,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你们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她也是当事人啊! 他妹巴不得连夜跟谢先生走的几个大字,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连苏大哥都看出来了,并表示无语,“你看你有一点不想去首都的样子吗?” 苏怀瑾理直气壮的点头:“所以我想说的是我要去!” 好不容易峰回路转,董事长舅舅要接她也去享受八百平的大床,她简直恨不得原地起飞,实在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装了一波。 愉快装完的苏怀瑾,就看到她的魔鬼二哥在请求谢先生多帮她请几个家庭教师,“小美最大问题不是学不好,而是她自己没有自觉性,哪怕是让老师只盯着她做题,她的成绩也会有进步的,还请谢先生不要对她太客气,把课程排得越满越好。” 苏小美:人干事?:,,. 36 第三十六章 他,苏振兴,去了首都□□…… 董事长舅舅轻轻的来了,又轻轻的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是顺便把苏家兄妹打包一起带走了。 不过原计划中的苏振华,并不想一起被打包带走。 他更愿意凭本事考上清北,证明自己的能力,为尽心尽力培养他的母校增光添彩。 同时也是不想占谢先生太多便宜。 比起不着调的苏小美,苏家老二才是真正的全村希望,几乎所有人都坚信他日后必成大器。 而众望所盼的苏振华,十八年来也从未让大家失望过,村小学、镇初中、市一中,无论去到多大的舞台、跟多少优秀的同龄人竞争,他仿佛永远是佼佼者。 永远骄傲永远出众的苏振华,骨子里也避免不了学霸的恃才傲物。 那天跟谢先生的一番话,的确给了他极大的触动,苏振华深刻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开始真正睁眼看世界,清北从此成为他的目标之一,而他真正想要的是星辰大海,一旦如愿进入清北,他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而是要更加孜孜不倦、寻求国外更广阔的学习平台。 但也仅此而已。 那次谈话让苏振华改变的是认知,而不是观。 他依然是他,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魔鬼二哥。 当初那张高达十万的存折,连苏支书都心跳慢了半拍,内心深处有过一瞬的挣扎和犹豫,苏振华却是不曾动摇分毫的。 即便事后对上他妹那大写的生无可恋脸,他也只是有点恻隐之心,从始至终都并不后悔。 因为他的信念告诉他,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他们的东西,理应拒绝,也没什么好心疼可惜的。 不过,他能要求他妹拒绝不属于她的巨款,却不能要她拒绝一条只要踏上、人生从此平安顺遂的康庄大道。 苏振华是有理想和抱负的,学校里也不乏信念和努力都不输于男生的女同学,可他从来没奢望过他妹能成为这样能顶半边天的女同志。之所以逼着她学习上进,不是相信她可以,而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苏小美不行也得行。 从离开安居乐业的小镇,去大城市里求学的那天起,苏振华已经发现了世界之大,他们一家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父亲也并不能为他们遮风挡雨。 当然他已经走得比父亲更远,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自己努力争取,大哥脚踏实地,日子也能安稳顺遂,可是苏小美呢? 不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她可能永远走不出荣丰县甚至是青阳镇。 父母尤其是他妈,总觉得小美不读书也能嫁的很好,他们只要帮她好好掌掌眼,帮她挑个家境好、自己也有能力的对象就可以了,日后在他们不五时的看顾下,她只需要相夫教子,生活平静而富足。 可他们忘了,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他们闺女。 在父母的苦心安排之下,他妹或许也能乖乖听话,只要日子还过得去、不让她吃苦受累,她也是可以安分守己的。 但这个前提是社会没有浮躁,周围也没有人勾搭他妹。他敢保证,苏小美是经不起一丁点的诱惑,只要让她看到好处,基本一勾搭一个准。 那么问题来了,远近闻名的美人坯子苏小美,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出生长大,日后也在这里结婚生子,结婚以后默默无闻也没人打扰的概率有多少? 基本为零吧。 事实也证明了苏二哥的猜测,都不用等到日后,他妹刚满十八岁就经受不了诱惑,差点跟人私奔去大城市,这让他越发坚信,她迟早还要被大城市的繁华迷花眼,再次跟人私奔。 重点不是哪个臭小子,而是她有一颗向往自由和浮华的心。 既然早晚还要跟人跑,那还不如她自己跑,好好学习,凭本事考到大城市去。 大城市人才济济,也不缺美貌时尚的年轻女孩,他妹就算没有泯然于众,也不会还像在小地方这般漂亮的一枝独秀,让他们不时提防怀璧其罪的可能。 少了外界的诱惑,他妹说不定还能在大学里安心学习,毕业争取个不错的单位,倘若运气好留在大城市工作,听说很多单位都给解决个人问题,他妹从此在大城市成家立业,那才是真正的安定。 不过若能跟着谢先生去首都,从此在他们眼中最好最神圣的城市生活,那他相信以后再没有别的诱惑能让他妹动心。 单是想想这一条靠他们或者他妹自己,可能永远也接近不了的康庄大道,苏振华就一点也不想拒绝谢先生的提议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拒绝。 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和家人轻易接受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只要是合理范围的报酬,没必要为了证明他们的高风亮节而强行放弃。 就比如谢先生想请小美配合他们对沈凛进行治疗,他没说具体要多长时间,可他们也能从“无药可医,也没有任何特效疗法”等信息中猜测一二,这不是一日之功。 说不定需要五年。 要是谢先生一来就说聘请小美为他工作,工作内容大概是配合医生跟小虎玩云云,任务轻松待遇优渥,他们或许也会为优渥的待遇犹豫片刻,但大概率还是会拒绝 毕竟小美在他们全家眼里还是个孩子,没有定性,就算这份“工作”她和全家都满意,她也未必能做的长久,哪天她不想干了,说走就走,就算谢先生富有四海,恐怕也拿她没办法。 可谢先生另辟蹊径,不谈金钱只打感情牌,言辞恳切请小美帮助沈凛治疗顽疾,作为回报他可以帮助她解决学业问题,如此一来,小美去首都非但不会影响学业,反而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求学机会,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拒绝不了的。 而他妹自己,不拿工资就不算是为谢家工作,身心都是自由,想来也不会哪天觉得无聊了就撂挑子不干。 她虽然分钟热度,但对于承诺这方面还是有底线的。 按照谢先生的说法,小美今年就参加高考,即便顺利的考上大学,沈凛也能拥有四年半的治疗周期,时间还是宽裕的。 这期间,沈凛的治疗能圆满完成当然是再好不过,但如果不得不延长疗程,以谢先生的能力,帮小美在首都安排一份工作想来不难,作为回报,小美工作的同时继续配合他们的治疗方案。 苏振华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沈凛的治疗,可能要持续到他长大成人的时候,长达十数年之久。 不过真到那时候,他妹应该都在谢先生的帮助下,在首都工作并安了家,搞不好他的外甥外甥女都出生了,而没有谢先生的帮助,他妹终其一生也走不到这个地步,就相当于是用十数年的耐心配合,换取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这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机遇。 对谢先生而言同样也不亏,直接给钱,说不定小美哪天就觉得赚够了想休息,反而是把她的学业和工作都绑在首都,想跑都没地方跑。 他们也不会让她放弃大好前途。 总之这是各取所需,互惠互赢的方案,拒绝的都是傻子。 苏振华自认不傻,因此第一时间提醒父母同意。 但他也不是贪得无厌之辈,他妹的劳动成果她自己享受就好,他没必要跟着摘桃子,对来历不凡的谢先生来说,带上他一起去首都,或许就是多一句话的事情,可他不想贸然加入,让这场公平的交易改变性质。 苏二哥是骄傲的,清北是他的梦想,但就算考不上清北,他还能读国内其他名校,哪怕最后发挥失常,只能去他们省城名不见经传的本科院校,大学生的他依然是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子,一点也不妨碍他日后成为一个优秀的、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坚持原则的苏振华,在家人们的劝说下毫不动摇。 苏支书多少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也是比较认可的,不一定非要老二也跟着去首都。 事情顺利的话,再过半年,他们兄妹都能在首都求学,互相有个照应。 那么就要小美面临孤身一人北上的情况。 首都不是他们荣丰县,小闺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单独离开过荣丰,唯一一处出县城还是前两个月跟她大哥去市一中接老二,当天去当天回。 让她就这么跟谢先生走,苏支书和刘春芳怎么想都不踏实。 他们也不是不放心谢先生。 开百万级豪车,给对他外甥施以援手的对象表示感谢,出手就是个十万,这样一掷千金的大人物,要打什么主意压根用不着兜圈子,而且自家也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 夫妻俩对谢先生的用心深信不疑,只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家里任何一个孩子冷不丁单独出远门,他们都得牵肠挂肚,换成最让人操心的小闺女,那就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了。 彻夜难眠的老父亲老母亲一致认为,还是不能就这么放苏小美一个人走,至少得派个人护送,一路上看着她安分点别作妖,顺便也看看谢先生他们住哪儿,这年头打电话写信那些高科技,都不如亲眼看一眼对方家门朝哪儿开来得让人踏实。 能负责这个艰巨押送工作的,有且只有苏大哥符合条件。 苏二哥过完元宵就要马不停蹄回学校报道了,他的学业是绝对不能耽误的;苏支书的工作倒也没那么重要,农闲时节请假离开两天是可以的,但问题是要去首都,两天恐怕还不够他坐车的,至少要准备一个星期,那他就走不开了。 全家只有苏大哥被从矮个子里挑出来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支书便向谢先生提出这个方案。 谢容笙不动声色收回看向楼梯的视线,不出意料的满口应下,甚至体贴的问道:“其实我这边怎样都方便,你们其他人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顺便看一看□□和长城?” 对谢容笙来说,无论打包带走的兄妹俩是苏振华和苏小美,还是苏振兴加苏小美,都无关紧要,哪怕把整个苏家一起打包带走也没问题。 只要苏小美愿意配合他们的治疗方案,一切都不是问题。 能让苏家人对他们彻底放心,以后合作起来才能更加长久稳定,谢容笙这个建议提的相当真心实意。 苏支书却是受宠如惊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老大跟你们过去就行了。” 别说其他人,再多一个恐怕都吃不消。 在他们同意小美去首都的时候,谢先生就介绍了大致的行程安排。 因为小虎这段时间病情恶化,吃不下睡不好,导致身体虚弱,不适长途跋涉,坐飞机是他们的首选。刚好省城机场今天就有飞首都的航班,今天中午出发,下午就能到首都,在家里安顿一下,明天首都各大学校开学,小美直接去新学校报道。 苏支书是赞同这个安排的,时间能赶得上,小美就不该错过开学报道第一天,不过飞机票那么贵,他们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只能让谢先生负担了。 既然老大要送小美去首都,也要一起厚着脸皮坐飞机了。 但依照苏支书的想法,老大回来该是他们自己承担车旅费。他们出发前,他准备私下好好叮嘱兄妹俩一番,在外面安分守己,不要给谢先生添太多麻烦,他私心里还指望小美好好配合谢先生解决问题,表现好了,不仅学业有着落,工作说不定都能解决,直接让她捧个铁饭碗什么的,那他做梦都能笑醒。 妻子老觉得闺女长的好就不用努力,嫁个好男人从此吃香喝辣。但苏支书自己就是男人,他们这个群体真要那么靠得住,他也就不用独独为这丫头费心筹谋了。 在他看来,好的工作比男人可靠多了,是人都有旦夕祸福,但铁饭碗一端上就可以吃一辈子,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再说,有了高学历好工作,再凭小美的样貌,还愁她找不到好对象吗? 只怕到那时候,人家给她说的对象能从单位门口排到□□去。 总之,如今正是关乎小闺女一辈子的关键时期,苏支书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连他闺女以后坐哪个办公室都想好了,这么平坦宽敞的一条大道,要是因为兄妹俩的大大咧咧,不下心给谢先生留下事多的印象,人家以后宁愿找别的治疗方案也不跟小美帮忙,那才叫悔不当初。 为了将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苏支书决定让老大自带干粮,小美身上也要有点钱和票防身才行。 可是他们家的条件,在村里镇上还算不错,出了青阳就不行了。 别的不说,从首都回来的火车,买最便宜的硬座,至少也要五六十块,这已经是城里工人的一个月工资了,对他们农村人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夫妻俩连夜商量过,把路费和其他花费凑个整数,给老大一百块钱防身。当时刘春芳已经心疼得倒吸冷气了,这要是再加一个人,就是两百块,别说妻子要急得跳起来,苏支书自己心里都能滴血。 谢先生这份好意,苏支书当真是消受不起。 从苏支书脸上看出了点心有余悸的谢先生,勾了勾唇,不知为何想起那天他上车离开,心血来/潮转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了苏小美仿佛心碎了一地的眼神。 苏小美为何那般伤心欲绝,懂的都懂。 只是他突然有点好奇,苏小美如果发现她父亲此时的心有余悸,不知道又会露出什么表情。 会觉得安慰一点,还是又一次被勾起伤心事? 可惜她大概还在抱着他外甥睡得香甜,错过了精彩瞬间。 正所谓晚起的鸟儿没虫吃。 苏小美本美可没觉得她起得晚,持续发热的暖宝宝失而复得,她今天依然睡得极好,一口气睡了近十个小时,起来才八点多,跟往常一毛一样。 最多因为她今天要给美强惨小少爷穿衣服,耽误了那么两分钟。 收拾整齐,她牵着一回兰溪村就像回到快乐老家一样自然习惯的沈小虎,一大一小精神奕奕的下了楼,还没踩下最后一个台阶,迎面对上苏大哥兴奋到模糊的大脸,“小美你知道吗,我要跟你一起去首都了,还要坐大飞机,看□□,爬长城!” 苏怀瑾冷漠脸:“我刚起来,当然不知道啦。” 坚信着他妹会跟他一样喜出望外的苏大哥:…… 苏怀瑾皮了一下就很开心,顺便睚眦必报一下。 昨天魔鬼二哥稳定发挥、一如既往的不做人,但苏大哥也不做好,黑她黑得那么欢,她当然要逮着机会狠狠回报。黑化小美如是想。 报完仇,他们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苏怀瑾一秒换上了兴致勃勃吃瓜脸,“大哥,是真的吗,我们要一起去首都了?” 苏大哥比他妹还不记仇,上一秒吃瘪的事,这一秒就忘得干干净净了,笑得牙不见眼,“当然是真的,爸妈担心你一个人出远门会紧张害怕,让我一路跟着,陪你到了首都并安顿下来,我再回家,这事谢先生也同意了,刘大哥还说到时候有空带我去□□和长城,□□还可以拍照片,到时候带回来爸妈和全村的人一起看——” 说到最后,苏大哥终于暴露了真实想法,陪妹妹出远门只是顺便,最重要的是去□□并且拍照,到时候方圆十里都会知道,他,苏振兴,去了首都□□! 塑料兄妹情实锤了。 苏怀瑾眨了眨眼,很想说倒也不用拿她当借口哈,去首都而已,她才不会害怕,她现在就像要回快乐老家一样期待。 不过转念一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哥可是她吃喝玩乐的好伙伴,他去首都陪着她到处吃香喝辣,总比魔鬼二哥垮着个批脸跟在身后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就给他玩死里卷强。 苏怀瑾立刻又快乐起来了,跟大哥凑到一起叽叽咕咕畅想未来,“首都可不只有□□和长城,还有故宫,圆明园,什刹海,王府井,烤鸭,涮羊肉,爆肚,炸酱面,驴打滚……” 而被嫌弃的冤种二哥,就这么安静围观大哥小妹卖蠢,除了一言难尽,还极有默契的跟苏小美产生了同一个念头——莫挨老子。 十分钟前,苏二哥还在房间里背单词,他妈突然进来跟他说了两件事,首先就是大哥会跟小美一起去首都,谢先生已经答应了,答应完又顺势提起他开学报道的事,开车去省城要经过他们市里,可以顺便送他去市一中报道,最多早一个小时出发,耽误不了行程。 苏支书考虑到老二开学报道行李多,往年都要人高马大的大儿子帮忙扛被子书本,能坐谢先生的车直接到校门口,确实能省不少力气,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了,便让妻子去叫老二收拾东西,别让谢先生等他。 苏二哥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被他妈一喊,将手中的英语字典也往书包里一塞,拎上东西就下来了。 这会儿,他们都整整齐齐在院子里,就等着苏小美起来洗漱吃饭。 很显然苏小美不急着吃饭,她跟大哥介绍着首都好玩的景点,如数家珍,数着数着就开始流口水了,苏大哥也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问道:“小美,你刚刚肚子是不是叫了?” 苏小美也发现这是个错误的话题,聊得她越来越饿,刚擦了擦嘴角不争气的眼泪,冷不丁听到大哥的大声发问,条件反射的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美女怎么可能肚子呱呱叫,绝对没有。 小手指向紧紧贴着她,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的沈小虎,苏小美熟练的甩锅:“小虎叫的。” 苏大哥小声提醒道:“小虎不会说话。” “不开口不代表他肚子不会叫。”苏小美昂首挺胸,“我看出来了他肚子很饿,不信你问问他。” 苏大哥和苏家众人:…… 众人无言以对之际,谢先生出人意料的递出了台阶,“沈凛确实该吃早饭了,今天也要麻烦小美了。” 被委以重任的苏怀瑾,便牵着豪门小少爷去用餐了。 苏支书则是在他们身后深深地叹气,让老大送他妹去首都,究竟是锦上添花还是火上浇油? 平生第一次,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 37 第三十七章 这是她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没人理解支书父亲的心情,苏怀瑾高高兴兴去洗漱吃饭了。 今天的她宛如一个牛逼哄哄的大人物,日理万机的董事长舅舅,说一不二的支书父亲,一言不合就卷她的魔鬼二哥,这些平时轻轻松松压制她的人,今天都得倒过来看她脸色。 她说一句还没吃饱,他们谁也不能越过她先上车。 这让她瞬间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神清气爽。 不过暗爽归暗爽,苏怀瑾还没膨胀到故意拖延时间,以达到她彰显特殊地位、摆架子的目的。 跟着董事长舅舅去首都,开启人生新篇章,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如果这个机会,和当初十万摆在一起让她选择,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现在十万已经飞了,董事长舅舅带她装逼带她飞成了唯一选项,苏怀瑾简直是迫不及待,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到首都谢家。 啊,她去首都以后是直接住谢家的,对吧? 算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但凡她多耽误一秒钟,都是对豪门生活的不尊重。 苏怀瑾自然是迫不及待。 在大家全都耐心等她、给足了她排面的情况,依然以最快的时间搞定,然后在万众瞩目中一马当先坐上了奔驰车。 什么第一次远离家乡的依依不舍,她压根想不到,离开的那段路简直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苏家众人又是一阵无语凝噎。 刘春芳本来都开始酝酿情绪、眼眶发红,随时都可以抹出几滴眼泪来,但是苏小美来这一出,她别说舍不得了,没立刻抄家伙揍孩子就算是好脾气了。 “这就走了?”刘女士黑着脸问:“你行李不管了?” 苏怀瑾只是礼貌性的把脑袋探出一点,“大哥已经把我行李放后备箱了啊。” 那两袋子行李,是她妈和魔鬼二哥连夜帮她收拾的。 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这次是去体验豪门日常的,跟着董事长舅舅刷脸就好了,还要带什么东西? 可刘女士非是不听她,如果可以恨不得连被褥都一起打包,她衣柜里那为数不多的衣服当然都被装起来了。 苏二哥仿佛也料到他妹只想小手插兜啥也不带,自己开学的行李还来不及收拾,先把他妹的课本、试卷和习题册分类整理,整整齐齐装了一大袋。 对于他们的热情帮助,苏怀瑾表示丑拒,起床后直接无视满满当当的行李袋,两手空空下楼吃饭。但是架不住苏大哥积极搬砖,她还在跟小少爷你一口我一个的进食,吃饱饱好赶路,没料到她大哥一阵风似的扛着袋子经过,留她在风中凌乱。 这会儿刘女士问起行李,她可太有话说了。 苏小美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刘春芳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这丫头指望不上,她还是跟老头子学学,多叮嘱老大几句吧。 夫妻俩把无处安放的担忧和不舍都倾注在苏大哥身上,把忙着跟新婚丈夫惜别的苏大嫂挤得险些没地站。 苏怀瑾就这么抱着沈凛淡定坐在车里,像个好整以暇等着小弟开车的大佬。 冷不丁,大佬旁边的车门被拉开了,苏二哥不客气的叫她往里挪挪。 “为什么?” “我中途下车,坐边上方便进出。” 苏二哥说的有理有据,苏怀瑾无法反驳,只能边往里挪边看向另一侧的靠窗位置,然后对上了董事长舅舅似笑非笑的眼神。 苏怀瑾:…… 这位才是真大佬,不敢动不敢动。 她于是又把目光转向副驾驶座,刚一屁股坐下的苏大哥大大咧咧回头:“小美,我后脑勺都要被你盯穿了,不是我不想跟你换座,是我们三个大男人都坐后面太拥挤了,手脚都伸不开。” 确实,苏大哥和谢容笙都在一米八以上,前者出了名的大块头,后者身姿挺拔颀长,也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再加上苏振华这个同样份量不轻的小伙子,他们三个缩手缩脚的挤在后车座,奔驰豪车瞬间拥有了黑出租的既视感。 不小心脑补了下的刘峰闭上双眼,那画面太美。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开着这辆出现在哪里都能引起惊呼一片的豪车,到了苏家俨然被当成了货车在用,他成了货车司机,养尊处优的先生也平时第一次跟人挤车子坐,他们都没意见,苏小美倒是比他们都更讲究了? 跟家人们一起聚拢到车旁,准备最后目送他们离开的刘春芳,眼角的泪光还没来得及擦,脸已经彻底黑了,嘴边的温柔叮嘱变成了不耐烦的催促,“换什么换,这么好的车给你坐,你还挑三拣四?给我坐好了不许动,刘先生,您慢慢开车,注意安全。” 苏小美一秒坐直身子:“好哦。” 就这样,众望所归的她最后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用努力演绎了什么叫世事无常。 上一秒:兴高采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奔赴新生活。 下一秒:弱小可怜又无助,抱着小少爷缩在大佬和魔鬼二哥中间瑟瑟发抖。 刘峰从后视镜里将苏小美从心的一幕尽收眼底,不知道是受她影响,还是刘女士发起飙来就是这么气势惊人,他也下意识发动了车子,载着一行人缓缓驶离村子。 还好他开车技术一流,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也没让人感受到多少颠簸,苏怀瑾夹在中间只是心情上不开心,倒也没有不好的体验。 至于她怀里毫无存在感的美强惨小少爷,除了有点份量外,就是个任她摆弄的大号洋娃娃,还是画风优美制作精良的那一款。 是的,昨天的沈凛乍一看又黑又瘦、像个灰扑扑的小挖煤工,回到他心心念念的苏小美身边后立刻大变活人,小脸还没恢复肉嘟嘟,但是睡了个好觉的他气色大好,小脸看起来亮了一个度,恢复了一点小孩子的白嫩可爱,加上精致能打的颜值,这才重新变得赏心悦目起来,苏怀瑾也才这么自觉的走哪儿把他牵到哪儿,上车都主动把人抱怀里。 她要贴贴也是跟美强惨小少爷贴贴。 谢容笙一早将外甥的变化看在眼里,都不禁哑然了,没想到抱着试一试的打算,效果竟是如此惊人。只是在苏小美的实力表演下,苏家这个早上堪称鸡飞狗跳般的热闹,他都没有找到关心大外甥的时机。 这会儿静静看着靠在苏小美怀里甚是舒服安稳的小朋友,他才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小美,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沈凛给你添麻烦了吗?” 谢容笙一边问候,一边朝大外甥伸出手,看样子是要帮苏小美减负。 然而大外甥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把董事长舅舅当空气。 苏怀瑾也乐得轻松,对眼前这一幕却并不多失望。 凡事有利就有弊,她有生之年得到这个回首都生活的机会,都是因为豪门小少爷对她的不离不弃,作为被带飞的一方,她这张豪门体验卡能享受到的权益和周期,都取决于小少爷。 不就是喜欢漂亮姐姐抱抱? 好的安排。 当然,小少爷是饭票,董事长舅舅才是真正的金主,苏怀瑾是心里有数,掏钱的永远是老大。 老大惨遭无视,她不能无动于衷,当即给怀里安逸的小家伙换了个姿势窝着,用轻松的姿态告诉董事长舅舅:她很好她能行,请放心把小少爷交给她。 行动间刷足了好感度,也没忘记回答问题:“我休息的很好,沈凛也睡的挺香,昨晚比我还早一步入睡。” 意思是之前都是她比沈凛更早入睡?那沈凛确实对她不一般,在苏小美身边,没人哄没人照顾,居然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谢容笙挑了挑眉,把意外压在心里,欣慰的笑道:“那就好,可能还要麻烦你带沈凛睡一段时间,之后看他的情况,慢慢的分床分房。” 苏怀瑾点头表示都听他的安排,她没问题。 苏二哥的问题却来了,“谢先生,沈凛这都形影不离黏着小美了,她开学了怎么办?” “给小美安排的四中离家里很近,开车不到十分钟,他们学校还有两小时的午休时间,到时候我安排车子接送,小美可以回家吃饭午休,沈凛只要每隔一段时间能看到她、陪在她身边就满足了,不会打扰她休息的。就像年前那几次我带他去医院体检,小美解释的话他都能听进去。” 谢容笙知道苏振华在意什么,看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又接着道,“小美学校的课不会受影响,晚自习也可以去,只是家教来上课的时候,沈凛可能也要在场。” “他以前也跟着我们一起学习,特别安静听话,这个倒不打紧。”苏二哥听着对方的安排,可以说是承诺的那些都考虑进去了,当下笑道,“谢先生多费心了。” 谢容笙瞥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安静如鸡的苏小美,笑着摇头:“这都是应该的。” 苏怀瑾瞪大眼睛,晚自习,家教,这居然叫应该的,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吗? 这一番谈话,让苏二哥确定了谢先生的安排极为妥帖,把他妹交给对方没问题,于是就放心的带着行李下车了,留下他备受打击的妹妹。 接下来的一路,苏怀瑾都在哀叹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直到开始登机才满血复活。 上辈子坐飞机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的苏怀瑾,刚到机场可骄傲了,还觉得咋咋呼呼、看什么都惊奇的苏大哥大惊小怪,但是真正登上飞机,她的下巴也没比苏大哥好多少。 飞机上给乘客发口香糖和小礼品也就算了,居然还允许抽烟喝酒打电话,飞到一半漂亮的空姐甚至开始表演节目,在机舱里载歌载舞。 这是她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38 第三十八章 谢容笙:对不起,他没有这…… 上飞机前一脸骄傲、看什么都见怪不怪的苏小美,不知不觉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和大哥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窃窃私语。 苏大哥:“小美你看,飞机上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香烟白酒牛排海鲜,那样不是贵死个人,让咱们这么吃下去,飞机怎么挣钱?” 苏小美:“咱们坐的公务舱嘛,待遇好也正常,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觉得瓜子脸的空姐好漂亮哦,人美歌甜。” 苏大哥:“飞机上的都好看,小伙子也精神帅气,节目演得真好,以前都没见过,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回去跟爸妈他们好好说说。” 苏小美:“嗯嗯好好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其实个子最高的空姐五官更精致,但她纯素颜,连口红都没凃,看起来少了点气色。” 飞机上的各种服务都让苏怀瑾大开眼界,不过格局大差不差,公务舱位置宽敞舒适,左右两边各两座,刚好她和大哥坐一边,刘峰和谢容笙坐过道的另一边。 而沈凛黏苏小美黏到恨不得跟她当腿部挂件,上飞机时因为台阶狭窄陡峭,苏小美不方便抱他,他自己的小短腿也爬不上去,只能勉强让董事长舅舅抱着上飞机,一上飞机,他便毫不犹豫抛弃了舅舅,直奔已经选好靠窗位置的苏小美,手脚并用往她身上爬。 惨遭抛弃的谢容笙反倒为了就近照顾他,而选择过道的座位。 此时他只是微微偏头,另一侧兄妹俩的一举一动便尽收眼底了。 客舱内十分热闹,兄妹俩的话题不得而知,谢容笙只看到兄妹俩头抵着头说得兴起,瞪大眼睛炯炯有神的模样,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他们的话题真勾起了外甥的星点兴趣,苏小美怀里的小家伙也努力仰着小脑袋加入他们,眼睛圆溜溜。 两大一小毛茸茸脑袋凑一起,像极了瓜田里上蹿下跳的某种小动物。 谢容笙不禁莞尔一笑。 察觉到他视线的刘峰也探头看了一眼,小声感慨道:“我瞧着表少爷在苏小美身边,不仅是安心,性子都变得活泼了,专家们的建议真是不错。” 谢容笙轻轻颔首。 他也觉得情况越来越乐观了。 就在兄妹俩目不暇接的状态中,他们的第一次空中之旅结束了,飞机落地时,苏怀瑾都有点意犹未尽,苏大哥更是难以置信:“咱们……这就到首都了?” 他记得以前公社也有两个首都来的知青,有一年回去探亲,据说从县火车站出发、加上转车等待的时间,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家。 而现在,就在飞机上吃吃喝喝看了会表演,居然就到首都?他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科技改变生活嘛。”苏怀瑾接受能力还是很快的,已经开始催促起来了,“好啦好啦,我们该下去了。” 豪门生活,她来啦。 兄妹俩感慨间,谢容笙也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朝他们过来,苏大哥知道他是来接外甥,很自觉的让开位置,转头看到刘大哥在取行李,热心上去帮忙。 刘峰笑着摇头:“大件都托运了,这里就两个袋子,我自己来就行。机场人挺多的,你跟小美好好跟着我们,别走散了。” “对对,你说得对。”苏振兴这才想起他肩负着护送他妹的重任,也不东张西望了,严肃履行职责拉住他妹的手,兄妹俩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容笙身后,刘峰则是拎着行李坠在兄妹俩身后。 可见他对初来乍到的兄妹俩都不是很放心,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在后面看着比较稳妥。 兄妹俩对此一无所知,保持队形充满期待的上了又一辆奔驰车。 上车后,苏振兴忍不住跟开车的刘大哥感叹,“要不是这个车牌号不一样,我以为车子也能坐飞机,跟我们一起飞到首都了,哈哈哈。” 苏怀瑾在后座赞同点头,她也对董事长舅舅的壕无人性又有了瓦全新的认识。 很想问问他到底有几辆好奔驰。 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车子远离机场后,渐渐出现在她眼前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景物。 天气冷,加上这年头没限速,老司机在首都平坦开阔的道路上风驰电掣,苏怀瑾也不敢开窗兜风,于是几乎要把眼睛贴在车窗,一眨不眨看着窗外。 她还是很有兄妹爱的,发现不远处就是大哥心心念念的□□,便提醒了句,“大哥看前面,□□!” 苏大哥惊喜的差点从副驾驶座弹起来,像只没头苍蝇四处张望:“哪里哪里,□□在哪里?” 苏怀瑾摊了摊手:“在你四处张望的时候就开过了去。” 苏大哥错过□□的失落不过一秒,随即又兴致勃□□来,“在大城市里开车真好啊,这路又宽敞又平坦,嗖的一下就开老远了。” 苏怀瑾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 这可是首都二环内啊,一路畅通无阻、红绿灯都没遇到几个,堪称神仙路况,她都有点蠢蠢欲动想飙车了。 “不过小美你眼睛也太厉害了,大老远就知道□□到了,咱们家的□□挂历没少研究吧。” 苏小美大言不惭:“我过目不忘,看一眼就记住了。” 本来想安慰一下,他们先生家离□□不算远,兄妹俩以后随时都能能来参观的刘峰,听着他俩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的话题,默默闭紧嘴巴,安静开车。 在刘峰的努力下,十多分钟后,车速渐渐放慢,驶入了一条让苏怀瑾倒吸凉气的胡同。 当初谢容笙说住处离四中不远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严重性,直到刘峰将车子开进眼熟的巷子,她才发现,董事长舅舅这会儿居然住在后海。这时候首都还没有高楼大厦和别墅豪宅,符合谢家身份的豪宅就只剩四合院。 临湖四合院,这是什么概念? 苏怀瑾还没亲眼看到谢家的四合院,已经兴奋的双眼放光,恨不得住到天荒地老了。 事实证明,贫穷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谢家住的四合院,属于豪宅中的豪宅,光是停车库就接近一百平方。反正她是万万没想到,二环内还有占地面积这样夸张的私人四合院,一下车就看傻眼了。 就算是不知道四合院价值,并且自家也住着两层小院、羡煞全村的苏大哥,看到眼前这座雕梁画栋的宏伟建筑,也禁不住双眼发直。 目瞪口呆的兄妹俩,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男一女热情迎进大客厅,行李也有人帮他们直接送到客房。 在大客厅里,他们见到了沈凛的父母,和为他治疗的豪华专家团队,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得苏大哥倒吸凉气,没想到来首都的第一天就这么刺激,居然近距离接触到了传说中老外,更神奇的是那些老外围着他妹和小虎叽里呱啦一大通,偶尔还能蹦出一两个他听得懂的普通话。 听到老外说普通话,苏大哥瞬间来了精神,连本来好奇的豪宅也顾不上了,炯炯有神的看着专家团队,希望他们再给他表演一个飙普通话。 苏怀瑾则跟她哥恰好相反,外国人没什么好稀奇的,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人群中安静旁听专家探讨的那对夫妻身上。 不管是当面还是电话中,董事长舅舅介绍沈凛的时候对他父母基本是一句带过,加上两次到兰溪村都是他一个人,让她不免猜测他们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常年定居国外,也做好了这次来谢家依然只能看到谢老爷子的准备。 结果却是她熟悉的谢老爷子外出访友了,上辈子从没见过的未来公公婆婆,则是整整齐齐待在家里迎接她。 沈凛的父亲叫沈思归,母亲谢嘉许,是一对很般配的俊男美女。 不过苏怀瑾早猜到他们容貌不俗,并不意外。真正意外的是夫妻俩眉眼中透露着平和稳定,跟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谢嘉许有着不符合谢家人气质的温和,注意到苏怀瑾的打量,微微一笑,主动搭话,“一直没能好好感谢你,我可以叫你小美?” 对面的年轻女子笑容平和亲切,但苏怀瑾一想到她们上辈子的关系,不由自主就乖巧坐好了,“可以的,谢阿姨。” 被喊阿姨的谢嘉许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谢容笙已经挑眉看过来:“谢阿姨?那我是什么?” “舅舅?” 谢容笙:…… 不,他没有这样的大外甥女。 谢嘉许夫妻俩倒是莞尔一笑,沈思归甚至赞同道,“小凛必然是叫小美姐姐的,从他们这边算,容笙你确实是舅舅啊。” 苏怀瑾很想点头附和未来公公,但是看到董事长舅舅扫来的视线,她还是安静如鸡了。 谢容笙目光看向调侃他的姐姐姐夫,淡淡道,“她两个哥哥还跟我兄弟相称,自然是各论各的。” 吃瓜的苏大哥:他不是他没有啊。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跟谢先生兄弟相称!:,,. 39 第三十九章 乐不思蜀苏小美。 短短两句话,尊敬的董事长舅舅就成了她大哥。 幸福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苏小美竟然一时无法适应这堪比火箭般上升的辈分。 她也很想借坡下驴,可是看着对面笑容温和的谢嘉许夫妻,和从始至终端着张严肃小脸的沈凛,苏怀瑾张了张嘴,到底喊不出来。 谢容笙挑眉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苏小美还挺有节操。 好在他只是不想认这么大个外甥女,只要苏小美不喊舅舅,她爱怎么叫怎么叫,随着依偎在她身边的小朋友打哈欠的动作,大家的话题便从“舅舅”转到他身上了。 沈思归:“小凛是不是累了?爸爸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沈小凛只是眨了眨生理性泪花,对父亲的关怀充耳不闻,全心全意靠在苏小美腿边。 显而易见,亲生父母在小少爷面前的地位跟苏小美毫无可比性,甚至可能都比不上他跟董事长舅舅来的亲近。 至少他舅在找到他的时候,小少爷主动牵过他的手。虽然只是短暂的亲近了一下。 也有可能沈凛年前跟董事长舅舅回家,一家口已经发泄过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激动情绪。 这次就离开个一两天,还是跟着靠谱的谢容笙,彼此都比较淡定。 但苏怀瑾结合未来公公婆婆两辈子的表现,推测他们是清冷淡漠人设并对此坚信不疑,可见到真人,夫妻俩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和温柔,看起来也很关心孩子,这就有点违和了。 苏怀瑾陷入沉思之际,谢容笙已经站起身看向她,“你们也赶了一天的路,应该都累了,我送你们去房间休息,晚一点起来吃晚饭也行。” 谢家住在古色古香、充满了历史气息的四合院,但毕竟是从国外回来的,论起享受现代化生活,他们无疑是佼佼者,外部看充满了历史底蕴的大宅,内部设施堪称中西合璧,空调冰箱电视洗衣机样样不缺,苏怀瑾一踏进大门,就有种梦回二十一世纪的既视感。 兰溪村坚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主要是天黑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但谢家没这种烦恼,屋里屋外装饰着各种精美的壁灯吊灯台灯,一到晚上怕不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比白天还亮堂,别说晚一点吃饭,就是夜宵烧烤也不受影响啊。 苏怀瑾摸了摸在飞机上被牛排填饱的肚子,晚一点干饭也不错,遂快乐的跟着董事长舅舅准备离开,这时谢嘉许却叫住了他们,“还是我送小美和小凛去房间吧,你们安顿一下小美大哥。” 谢容笙顿了顿,回头看了苏小美一眼,“那你跟着我姐去吧。” “好哦。”苏怀瑾点头。谢家姐弟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董事长舅舅,一个是上辈子认定的未来婆婆,虽然这辈子已经没关系,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头也不回跟着谢嘉许去了里面。 谢容笙目送着苏小美说走就走的潇洒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头对苏大哥道,“走吧,去你的房间。” 苏大哥受宠若惊,“我也有单独的房间吗?” 沈思归笑道:“来者是客,当然要安排客房,你们的房间刚好挨着,不过你那间要小一点,洗澡上厕所还要到走廊的大卫生间去。” 苏大哥对他的卧室没卫生间这事,非但不介意,还挺兴奋,“你们家的卫生间,是不是跟飞机上一样可以冲水,还有那什么自来水?” 沈思归已经从刘峰那里听说了苏家的情况,含笑点头,“这些都有,家里还有24小时热水,随时可以洗澡,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喊我们或者李叔。” 李叔就是领着人帮他们提行李的那个中年男人,也是苏怀瑾第一次打电话到谢家接听的那位。 兄妹俩一到,谢容笙就简单介绍过家里的常住人口,李叔相当于是管家,负责统筹管理大小事务,像是给客人安排房间并且带他们熟悉环境,都是他的工作内容。 不过今天的客人待遇特殊,主人亲自带着介绍熟悉,李叔便候在走廊,随时等待召唤。 这时听到他的名字,便上前鞠躬道:“苏先生有需要请尽管吩咐我们。” 本来搓着手参观豪华房间的苏大哥闻言疯狂拒绝,“不不不,李叔叫我苏振兴,小苏,小美大哥都可以。” 苏先生什么的,他听得头皮发麻。 另一边,苏怀瑾已经在谢嘉许的陪伴下,把她的客房里里外外参观了个遍。 说是客房,但她可是要带小少爷一起睡觉的,房间规格跟主卧也差不多,房间里不仅有苏大哥心心念念的抽水马桶,还有浴缸、大衣柜和书桌书架。 只是看到书架上那整整齐齐的书本,她就觉得眼睛疼,决定视而不见,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比如衣柜。 谢老爷子妻子早逝后没有再婚,谢董好听点说是钻石王老五,说不定私底下是个母胎单身,谢嘉许算是这个家唯一的女主人,给苏小美安排的卧室和添置的衣物日用品,基本是她一手操持。 苏怀瑾本来不知道,但是看到衣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子,她就懂了,双眼放光的盯着衣柜看来看去。 “我从刘峰那里打听了你的大致身形,先添置了些换洗衣服,也不知道它们合不合身,你会不会喜欢。可以先应付几天,等安顿下来再慢慢挑选你喜欢的衣服。” 她连大红色羽绒服都拒绝不了,美滋滋从兰溪村穿到了首都,还有什么是驾驭不的? 看着衣柜里满满当当、够她一个星期不重样的衣服,苏怀瑾笑得都合不拢嘴了,“我很喜欢,谢谢您。” 就说刘女士白忙活一场嘛,谢家要啥有啥,她连包都不需要拎就能舒舒服服住下。 谢嘉许体贴道:“别这么拘谨,觉得习惯的话就还叫我阿姨,你本来没比小凛大多少,说到底,你这个年纪可以不用背井离乡,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谢嘉许没给苏小美客套的机会,心疼的摸了摸已经开始抱着苏小美打瞌睡的儿子,“小凛很困是吗,妈妈给你换睡衣睡觉。” 沈小凛抱着苏小美大腿自顾自打哈欠,对父母一视同仁的无视,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端水大师了。 苏小美是有职业道德的,刚收了谢阿姨满满一柜子的衣服,此时便积极的挽袖子,“没事,我给他换衣服,我换得可好了!” 说着弯腰就把小少爷抄起来了,他也很配合的双手勾住她脖子,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里仿佛写满了信赖。 谢嘉许已经听他们说过儿子对苏小美的依赖,从他回来后亦步亦趋跟着她、一步也不肯离开的态度中也确信了几分,但看到这一幕,谢嘉许还是忍不住诧异了一下,才点头道:“辛苦你了小美,我去给小凛拿睡衣。” 花落便径直往外走去。 苏怀瑾以为她是出去拿睡衣,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把小少爷放沙发上就开始扒衣服。在煤炭取暖都算奢侈的年代,谢家已经用上了先进的暖气片,外面寒风呼啸,室内温暖如春,妈妈再也不用怕他们感冒了。 苏小美飞快把沈凛扒了个精光,出去拿衣服的谢嘉许也回来了,双手空空,身后跟着捧着毛巾毯子和衣服的阿姨。 这位阿姨也姓刘,一早介绍过,不过她跟刘峰没关系。 刘阿姨是个热情慈祥的中年妇女,一进来便笑道:“小刘还真没有夸张,表少爷在这小姑娘面前也太乖太听话了。” 谢嘉许附和:“是啊。” 刘阿姨惊叹归惊叹,动作一点没含糊,上前先用毯子把表少爷裹起来,睡衣和毛巾放到苏小美手边,笑呵呵道:“那就麻烦你帮表少爷穿衣服了,我去打点热水过来洗脸洗脚。” 苏怀瑾欣然同意。 沈小凛要跟她一起睡,上床之前洗手洗脚是基本要求,刘阿姨主动帮他们打水递热毛巾,也算是减轻了她的工作量。 她便在刘阿姨的帮忙下,一丝不苟的给小少爷洗脸换衣服。 谢嘉许始终含笑看着她们忙活,一派优雅从容。 此情此景,苏怀瑾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要是没有该死的穿越,她也会是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现在成了苏小美,就只能努力用双手创造财富。 苏小美为小少爷服务的动作熟练,并没有特意放轻力道,惯会享受的小家伙还是在这个过程中,舒服的打起瞌睡。 服务彻底结束,他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睡得安稳极了。 刘阿姨见状连忙去铺床,看着苏小美把睡得香喷喷的表少爷放床上安顿好,她才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去,离开前还轻声叮嘱苏怀瑾,“卫生间有脏衣篮,换下的衣服放里面就好,晚点你们休息好了,我再进来拿,也可以随时叫我。小美你们是客人,洗衣扫地吃饭什么的都不用操心,吩咐一声就行。” 阿姨还担心苏小美初来乍到不好意思,还跟在家里似的抢着干活,殊不知她适应极了,当时就欢快的点头,“好呀好呀,我等下去冲个澡,衣服什么时候洗都行。” 刘阿姨不给她洗都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准备穿了。 有了一柜子的新衣服,她甚至都想让大哥把这些旧衣服打包回去了,不过眼前仿佛浮现出刘女士硬邦邦的鞋底板,苏怀瑾还是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咦,她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洗澡睡觉最重要。 苏怀瑾太想要洗个舒服的澡,换上新衣服然后躺进席梦思大床里了! 其实要说房间里她最满意的,除了大大的衣柜,就是卫生间的浴缸。 她是个喜欢护肤泡澡的美容达人,谢家这么早就拥有了浴缸还给她卧室安排上了,俨然超出她的预期,这下真的可以在这里住到天荒地老了。 不过泡澡需要耐心准备,现在时间不够充裕,她打算明后天再好好享受。 能用上淋浴,酣畅淋漓冲个热水澡也是一种幸福了。 苏怀瑾迫不及待想去享受,转头却发现谢阿姨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不但如此,她甚至摆出了谈心的架势喊她,“小美——” “嗯。”苏怀瑾也好奇谢阿姨这么严肃是要说什么,很配合的正襟危坐起来,然后听见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他们说请你来家里照顾小凛,我是不赞同的。” 几个意思,谢阿姨是不是准备掏出支票让她离开她儿子? 苏怀瑾瞬间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 但是谢嘉许显然没有要掏钱包的意思,她始终平和的注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小凛的病很棘手,连专家都不能保证他能不能痊愈,也无法预估治疗需要多久,陪伴和照顾,这些本该是我们父母该承担的责任,不应该转移到你身上。” “何况请你过来,也只是个大胆的假设,究竟有没有效果,请你来的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的,一切也都不得而知。” 原来不是不满意她,苏怀瑾放心很多,便忍不住问起来,“如果我不来,你们会一直陪伴他治疗吗?” 谢嘉许想了想,摇头否认了。 苏怀瑾:…… 所以他们身为父母的责任呢? “我跟我的先生都是野外摄影师,因为共同的理想和爱好走到一起,这么多年东奔西跑、奔走在世界各地,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小凛也不能。我们当然爱他,他就像天使一样惹人喜欢,刚出生时,我们说好要陪伴他长大,但最后还是无法拒绝对自由的向往,渐渐的把他托付给阿姨照顾,重新奔走在路上。他两岁多疑似自闭症,我们又一次回到他身边,决心陪伴他治疗直至康复,但是也只坚持了半年,我们发现阿姨和专家团队把他照料的无微不至,还有父亲和容笙照看,我们在不在身边都一样,于是又一次背上行囊寻找自我。”谢嘉许诚恳道,“小凛出事的噩耗传来,我一度伤心到昏厥,数日卧床不起,向上帝忏悔,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他、没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得知他被找到的好消息,我们喜极而泣,并真诚对上帝发誓,这次一定不会再离开我们的宝贝了。但我知道父亲和容笙是正确的,他们说我只是一时愧疚才会暂时停留,随着时间的推移,向往自由的心又将重新占领高地,那时候,还是会选择离开他。我们这样追求自我理想的人,永远也不会是为孩子放弃一切的父母。” 苏怀瑾听了这番话,第一反应是她搞到真的了! 她对未来公公婆婆的好奇心,从上辈子延续到这辈子,那叫一个抓耳挠腮,暗地里脑补了太多爱恨情仇、豪门抓马情节,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的朴实无华,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沈叔叔具体什么情况她不知道,谢阿姨着实是一出生就在人们梦寐以求的罗马,她如果是为了追逐名利,有很多更轻松便捷的方式,这样放弃优渥的生活,抛开家庭和孩子,全身心投入到野外摄影的事业中,只能是真爱了。 或者说人生理想。 苏怀瑾的人生理想就是嫁豪门,上辈子还有个嫁入豪门后重振家族的附加题,而现在没有家族可以重振,她只要嫁入豪门就完成小目标了。 在正常人眼里,她的目标相当于混吃等死没有追求。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对有追求的谢阿姨肃然起敬,苏小美甚至当场八卦起来,“谢阿姨,你们在野外拍什么,自然风光还是野生动物?都去过哪些地方?” 诚恳剖析自我的谢嘉许:…… 但她这样心性坚定的人,是不会轻易被苏小美的话题带跑偏,轻言细语,“刚好家里有几本相册,有时间拿给你看,先说正事。” “好的。”苏怀瑾乖巧坐好。 “小美你似乎对这个职业有所了解?那应当也知道,野外生存环境恶劣,我跟先生是追逐梦想,可以克服一切困难,但小凛年纪还小,没必要吃这份苦也没有生存能力。即便我们带他出国,或许一两年后,他又会回到过去的状态,由阿姨和医生们照料,我们不定期回去陪伴他几天。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跟着外公和舅舅生活,他情况特殊,需要更稳定的生活环境,容笙他们能陪伴他的时间也比我们多得多。” 苏怀瑾点头赞同,“即便沈凛留在国内,你们也可以定期回来陪他,都一样的。” 老谢家不差钱,谢阿姨要是有时间,一个月回一次也毫无压力。 “你不觉得我们是很不负责的父母吗?” 他们想带孩子出国,还有个原因就是担心国内观念保守,小凛的病症会受到误解甚至是排挤,更不利于他康复。 苏小美真心实意的摇头:“一点也不,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都要羡慕哭了,有钱有闲不带娃,这不正是她苦苦追寻的豪门贵妇生活嘛!至于孩子,只要钱给够,多少人哭着喊着给少爷当仆人,保管照顾得妥妥当当。 谢嘉许含笑对她道,“难怪容笙力荐请你过来,小美你确实跟我在国内见到的女孩都不一样。” 对呀,她就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苏怀瑾赞同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咦,找我不是专家团队提出的方案吗?” 专家们路子还没这么野,是谢容笙先提出的可能性,专家团队分析讨论后一致采纳建议。 但谢嘉许没说这些,只是温和的看着苏小美,“我起初并不同意,因为你一旦牵扯进来,将要代替我们承担很多责任,不是物质可以衡量的,何况你年纪这么小,这不公平。但容笙提出了接你来这边上学的想法,他说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能就此考上大学,终其一生都将受益无穷,我觉得有道理,这才决定试一试。” 苏怀瑾听懂了,谢阿姨这是解释请她来首都的原因和动机。 其实她想说,没必要这么麻烦,直接给鱼也挺好的,比如十万块钱,就足够她躺平一辈子了。但前提是她没来首都,没看到谢家的临湖四合院,和那些上辈子她用惯了的家电产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才看到谢家现代化的生活条件,她就感觉再也回不去兰溪村了,区区十万想要达到这样的生活水准是万万不能,那还是就在谢家住着,多住一天都算她赚! 苏怀瑾于是默认了谢阿姨的说法。 莫种意义来讲这确实是双赢。 谢嘉许就看她表情变幻莫测,生动极了,虽然她看不懂苏小美的算盘,但觉得很有趣,忍俊不禁道:“难怪容笙对你格外特别。” 特别?是指跟魔鬼二哥一样特别的严厉吗? 那董事长舅舅确实对她够特别。苏怀瑾听不懂谢阿姨的话,最后都化作了满满的吐槽。 在苏怀瑾沉浸式吐槽谢容笙疑似被她二哥传染的魔鬼属性,冷不丁发现脑袋被撸了一把,谢阿姨不知何时起身站在了她跟前,“总之,小美你们来了这里不要拘束,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过的舒服自在最重要,有任何要求想法只管提,也可以直接来找我,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最后,谢阿姨留下一句“不打扰你休息”的温柔叮嘱,就轻轻合上房门出去了,留下苏怀瑾在原地搓手手,提要求她可太擅长了,她们这是不是就叫一拍即合,嘿嘿嘿~ 激动的心情直到打了个大大哈欠,苏怀瑾才发现留给她小憩的时间不多了,这才把满脑子小算盘抛开,收拾收拾爬上温暖的大床。 在她上来之前,沈小虎不知何时团成个小团子,不安分的在睡梦中寻找什么,直到察觉她的到来,像乳燕投林般朝她这边滚来,小脸紧紧贴着她臂膀,沉沉睡去,下一秒又打起了有节奏的小呼噜。 而苏怀瑾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也一秒入睡,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这一觉就睡到了夜幕降临,苏怀瑾是被她哥的大嗓门叫醒的。 “小美,该起床了。” 一睁眼就对上熟悉的大脸,要不是微黄柔和的灯光提醒着自己,苏怀瑾以为还在他们自己家呢。 苏大哥看他妹还在慢悠悠伸懒腰,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忍不住催促道:“小美快起来了,谢先生父亲都回来了,他们一家子都在等咱们起床吃饭呢。” 谢老爷子是位贯彻“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的好爷爷,纵使穿越了时空,苏怀瑾对老爷子的尊敬也不减分毫,毕竟哄好了老爷子,说不定她也能发家致富呢。 苏怀瑾总算重视起来,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顺便抄起也被他们吵醒、正在揉着眼睛的小少爷,有条不紊的穿衣服洗漱。 是的,就算保持着对谢爷爷的尊重,想早一点出去迎接,苏怀瑾也没忘记刷牙洗脸,甚至还指挥苏大哥帮她抱起沈凛一起刷牙。 小少爷回了家也是老样子,只要跟她时刻贴贴,让干什么干什么,排排蹲刷牙齿也高兴,但谢家用的是盥洗盆,小短腿根本够不着,换平时苏怀瑾还要开动脑筋,跟他一起蹲马桶边刷或者用盆接牙膏泡沫,但现在有苏大哥这个工具人,就不用麻烦了,直接让苏大哥抱小朋友抱起来就可以了。 沈凛对苏大哥也是熟悉的,很配合的让抱着,努力跟上苏小美的动作。 对于他妹的穷讲究,苏大哥刚开始也是捉急的,但渐渐的,他就忍不住打量起他妹的房间和卫生间,双眼放光道,“小美,我以为我睡的那间已经够好了!房间那么大那么宽敞,有很舒服的大床和被褥,大大的玻璃窗,就连桌椅沙发柜子都样样不缺。哦对了,我那桌子上还有热水瓶和杯子,李叔说热水壶里的是专门喝的开水,准备了茶杯水杯和茶叶,想泡茶泡茶,直接白开水都行,李叔还说这水每隔一段时间就换,随时都可以泡茶。不过跟你这间比起来确实差的多,你这卫生间都快赶上咱们家一个房间了,在睡觉的地方还能洗澡蹲茅厕,有钱人都这么会享受吗?我算是知道小虎爸爸为什么说我那边小了……” 苏怀瑾听着大哥的感叹,含着一口泡沫努力点头:“对呀,有钱人的快乐我们想象不到!我这里还有浴缸呢,大哥你要不要试试?” “这玩意儿外面的卫生间也有,李叔教我开热水洗澡的时候还叮嘱了,想泡澡可以喊他们,他让人给我放热水。” 就在兄妹俩热烈讨论有钱人的快乐时,房门被敲响了,是熟悉的声音,“振兴,小美醒了吗?” 苏大哥闻言虎躯一颤,但是比起“苏先生”,谢先生喊这个名字就好接受多了,他大声回答道:“都起来了,正在刷牙呢。” 谢容笙这才推开门进来,关切问道:“都休息的好吗,有没有哪里不适应的?” 苏小美忙着咕噜噜簌口,只能点头表示她睡得很好,适应极了,这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生活啊! 沈小凛刷牙簌口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宛如复制粘贴,此时也有模有样的仰头,像是两只快乐的土拨鼠。 谢容笙眼神闪了闪,眼角眉梢仿佛写着“有被萌到”,完全忽略了苏大哥的回答,静静看着两只,开口安抚,“你们慢慢收拾,不着急。” 苏大哥不知道自己成了透明人,还在很有担当的代他妹道歉,“外边天都黑透了,估摸着七八点了,让你们一家人等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要不然你们先开饭吧?” 谢容笙这才注意到苏大哥存在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两秒。 不过他一贯不动声色,在场无人察觉半点不同,只听见他温声道,“无妨,我们家没有饭点,或早或晚都没关系,偶尔应酬到十点多也是有的。” 苏大哥听得倒吸一口气,“这、这么晚,不睡觉的吗?” 苏小美也吐出了漱口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十点多还有店在营业吗?” 太好了,久违的夜生活它终于又回来了。 看着兄妹俩截然相反的表情,谢容笙觉得更有趣了,于是体贴的没有提醒苏小美,可能从明天开始,她丰富的夜生活就是晚自习。 下午李叔给他汇报四中开学的情况,还说了一个消息,从今年开始,高学生晚自习从七点到十点,走读生跟住宿生同时下课。九点下课是高一高二的待遇,苏小美已经享受不到了。 苏小美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她有被安抚到,顿时不着急了,洗漱完还有时间护肤。 她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衣柜里,竟然没有发现,盥洗台的架子上放着一整套未开封的某诗兰黛护肤品,其中还有大名鼎鼎的小棕瓶! 不得不说,谢阿姨挑选产品的眼光太绝了,超前到她恍惚以为自己穿回去了。 毫无疑问,这房间里的东西没一个多余,全都是为她准备的,苏怀瑾得知时间充裕,便迫不及待的拆封上脸了。 苏大哥怀里还抱着沈凛,因为离苏小美近,小少爷也不介意让他多抱抱。苏大哥不知不觉凑得更近了,瞪大眼睛看着让他眼花缭乱的瓶瓶罐罐,“小美,这都是什么呀?” 苏怀瑾简单直接的解释:“跟雪花膏一样,都是抹脸的。” 雪花膏他知道,他妹人生中第一瓶,还是他给陪着去买的,不过出钱的是老二。 那售货员把一个小瓶子,吹得天花乱坠,仿佛灵丹妙药,抹上就能变成大美女,他是不信这个邪的,他妹也不信,但她媳妇可羡慕了,私底下念叨了很久,直到他答应以后开车赚钱了,给她也买一瓶,媳妇才不再唠叨这个。 因为印象深刻,他妹一说他就想起来了,“我看着怎么不像?雪花膏不长这样,香味也不同,也没这么多花样。” “外国人花样多,本质都是一样的。”苏怀瑾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在认真按压涂抹精华。 “原来是从外国来的,那难怪了。不对啊小美,这上面的洋文字,你全都认识?” 苏小美大言不惭点头:“不然呢?” 苏大哥目瞪口呆之余,突然有种他妹变洋气了,留他一个人在村里放牛的心酸。 静静在旁边看苏小美装逼的谢容笙,大概也是是看不过去了,冷不丁道:“对了,下午我给镇上打了电话,原是想请老板帮忙报个平安,不想苏支书接过了电话,应该是守着时间在那边等电话。” 苏小美:…… 苏大哥:…… 自从登机就过分快乐、彻底乐不思蜀的兄妹俩,终于想起他们忘了什么,一时间面面相觑,都觉得后颈一凉。:,,. 40 第四十章 嘴巴甜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碍于刘女士长久以来的淫威,苏怀瑾一听谢容笙的话,立刻想到父母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对他们的谆谆教导、耳提面命,什么听话本事,不给谢先生添麻烦,贵重的东西一定不能收,到了谢先生家赶紧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等等。 抱歉,她好像一件也没有做到呢。 眼前闪过支书父亲和刘春芳同志发黑的脸庞,这一刻,苏怀瑾害怕极了,感觉自己搞不好要喜提一次男女混合双打。 扭头和苏大哥对视一眼,在他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慌失措,她才颇觉几分安慰。 感到安慰的苏怀瑾理智回归,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她是来首都定居的啊,天高皇帝远的,爸妈再生气,还能千里迢迢到首都来揍她吗? 理论上说,跑得过初一跑不过十五,可这种事情无论是她自己还是苏小美都有经验,住校的时间一长,偶尔放假回个家,全家那叫一个嘘寒问暖、宠爱无度,光顾着心疼她在学校吃苦受累了,根本想不起来算那些旧账。 总之刘女士的鞋底再也揍不到她身上了。 苏小美的害怕维持不到三秒钟便烟消云散,瞬间又支棱起来了,转头安慰起了还在为未来担忧的苏大哥,“大哥没事的,谢先生这不是已经帮我们打电话报平安了吗,爸妈知道我们顺利到首都就行了,不会在意那些细节的。” 反正他们不能来首都揍孩子,等到苏大哥过几天回去,这份怨念还剩多少都不知道,苏怀瑾对此十分乐观。 苏大哥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期待的问谢先生,“他们电话里说什么了吗?” “也没说什么,让你们好好休息,最好明天再给家里打个电话。” “那就好那就好。”苏大哥彻底放心了,跟妹妹相视一笑。 放心太早的兄妹俩,错过了谢容笙嘴角那抹颇为意味深长的弧度,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出去大吃大喝了。 在客厅里,苏怀瑾果然见到了谢老爷子,不过足足年轻了三十多岁的谢老爷子,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竟比苏支书还年轻几岁。 眼前的谢家之主:高大英俊且带着几分严肃。 她认识的谢老爷子:鹤发鸡皮和蔼可亲。 两者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苏怀瑾做梦也没想到同一个人竟会有如此大的差距,一时之间都不敢认了,欢快的脚步一顿,愣在了那里。 苏大哥很讲义气的跟他妹同进同出,也停下脚步。主要是谢先生父亲的气场,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爸。 要说苏支书跟谢父如何相似,那绝对是登月碰瓷了,无论是身份还是容貌气度,苏支书都跟充满大人物气场的谢父没有可比性,只不过他坐在那里,如山海般深沉厚重的身影,跟苏支书的姿势有那么定点类似罢了。 就这一丝丝相似,便宛如迎头而下的冰水,足够把乐不思蜀的苏大哥泼清醒了。 兄妹俩终于有了点初来乍到做客的自觉。 自带上位者威严气势的谢父,对他们还是很欢迎的,毕竟他老人家要是不同意,苏家兄妹也不能出现在这里。谢父和颜悦色的主动招呼道,“你们就是小美和振兴?都是好孩子,不用拘束,把这里当自家家。我是沈凛的外公,你们可以喊我爷爷,也可以喊伯父,随意就好。” 别说苏大哥对着看起来跟他们父亲差不多谢父喊不出“爷爷”这个称呼,就连心里一口一个“谢老爷子”喊得欢的苏怀瑾,也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兄妹俩于是不约而同的点头:“谢伯父好。” 谢父含笑点头,朝苏小美招了招手,也有可能是在召唤始终跟她贴贴、连董事长外公也不屑一顾的小少爷。 完全陌生的谢老爷子让自己上前说话,苏怀瑾就有点受宠若惊了,但还是勇敢迈开了脚步。 只是她没注意到,谢容笙也就稍晚一步坠在她身后,在她到谢父和谢嘉许夫妻坐的沙发边时及时开口,“爸,大姐姐夫,刘婶她们把饭菜做好了,要不先开饭?” 提到吃饭这个她擅长的领域,苏小美眼睛不由自主又亮了,感觉已经闻到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一心等着干饭,自然而然又忽略了谢父往儿子身上一瞥的眼神,她只看到谢父在谢容笙的建议下,从善如流站起身,“好,那就开饭。” 随着他的动作,偌大的客厅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刘阿姨几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鱼贯而入,谢嘉许和沈思归也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关怀,“小凛是不是休息的很好,爸爸妈妈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沈小凛:。 夫妻俩也习以为常了,谢嘉许只是有些歉意的看向苏怀瑾,“那就要麻烦小美,待会吃完饭配合刘阿姨给小凛喂饭,容笙说小凛在你身边吃饭都更香。” 其实夫妻俩平时也很少亲自给儿子喂饭,他们不擅长照顾人,笨手笨脚的,远不如阿姨照料的好。毕竟沈凛对谁都如出一辙的漠视,手脚麻利的刘阿姨喂饭还能少折腾些。 谢嘉许自觉苏小美过来是帮忙,而不是给孩子当保姆,也不好意思让她个小姑娘事无巨细伺候孩子,只是想着她能在小凛身边陪他吃饭,让他多吃点就很好了。 她考虑得很妥帖,但是如今的苏小美习惯了接地气,当时就小手一挥,“不用那么麻烦,我边吃饭边喂他就行了。” 谢嘉许:? 然后她就亲眼看着儿子如纯洁的天使宝宝,乖巧坐在苏小美怀里,你一口我一个吃的香喷喷。没有围兜,也忘了准备宝宝专用的饭碗饭勺,苏小美就用她自己吃饭的筷子,熟练的往沈小凛嘴里塞饭菜,甚至一点也没有弄脏小朋友的脸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亲妈谢嘉许却看的恍恍惚惚,世上还有这种带孩子的操作?她感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不知道是左边大哥右边董事长舅舅,怀里还抱着小少爷的站位,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还是苏小美天生心大,上桌不到两秒,她就把初见谢父带来的压力抛之脑后,开始愉快干饭了,连带着原先还有些拘谨的苏大哥也慢慢敞开了肚皮。 很快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两大一小埋头干饭的画面,宛如吃播现场,引得谢家几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多吃了半碗饭。 吃饱喝足,谢父又亲切的问候了一下苏家兄妹。 这会儿苏怀瑾就适应多了,还兴致勃勃的告诉谢父,“其实我很快就不叫小美,借着这次要办理转学手续,我请谢先生帮我改了新名字。” 谢父只是淡淡看她一眼,“还叫谢先生?” 苏怀瑾一秒改口,“谢哥哥。” 谢容笙:…… 几个小时前,苏小美脸上还写满了“打死也不敢喊他哥”的抗拒,现在他爸一个眼神,她倒是毫不迟疑就改口了,还喊得这么甜。 其实他不知道,在苏小美心里,有生之年就连尊敬的谢老爷子,都摇身一变成她的谢伯伯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仔细想想,董事长舅舅给她当哥,也算是她的福气,嘴巴甜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苏小美就这么轻而易举改口了,还叫得挺欢,“谢哥哥和我爸妈都同意了,等去新学校报道,我就是苏怀瑾了。” 谢父若有所思:“怀瑾这个名字寓意好,是谁取的?” “我自己。”苏怀瑾一脸骄傲,“是不是很好听?” 事实上她的名字是奶奶取的,寓意自然是极好的,但她喜欢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它特别且好听,认识她的人都要夸一句“人如其名”,还不用担心用上同名同姓的。 但凡奶奶给她取个苏婷婷之类普普通通的名字,她都不会这么心心念念改名。:,,. 41 第四十一章 人尽可哥苏小美。 看苏小美像是孔雀炫耀羽毛一样,美滋滋跟谢伯父分享她的新名字,坐在旁边的苏大哥陷入长久的沉默,心情可以说是喜忧参半,佩服和无奈的情绪交织其中。 他都不知道他妹哪来的熊心豹子胆,一顿饭的时间,居然就能跟气势堪比十个支书父亲的谢伯父相谈甚欢起来了。 要跟谢伯父聊天也可以,他妹是被邀请来照顾沈小虎的,而小虎放着一屋子的父母长辈不要、从始至终只黏着小美的表现,也说明了她存在的十分必要,小美完全可以跟大家照顾小朋友的心得。 苏大哥有信心,无论是身居高位的谢伯父,还是同样矜贵高雅的谢先生和小虎父母,都会对这个话题相当感兴趣,同时还会对事无巨细照顾小虎的他妹产生好感。 可他妹偏偏放过现成的话题,兴致勃勃说她改名的事。 说实话,这新名字也就她自己在意,人家谢伯父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聊这个? 苏大哥越想越无奈,悄悄为没有眼色的妹妹捏了把汗。 然而令他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谢父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好脾气的跟他妹聊起来,有问有答,气氛可好了。 面对骄傲摇尾巴的苏小美,谢伯父也不吝赞美,“好听,小美你很有想法。” 他确实对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不甚在意,但他对这个小姑娘很有好感,不单单因为她是外孙的救命恩人。 有句话说说的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谢父自己就是老成持重的性格,儿女一个温柔一个清冷,女婿也是标准的温润如玉,就连外孙都小小年纪就成了面瘫,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就是有事说事,偶尔也有温情脉脉的时候,只是欢声笑语什么的就别想了。 因此他对给自家带来欢乐和热闹苏小美颇有好感。 苏大哥觉得他妹太过无聊的话题会让谢伯父感到厌烦,可事实上,谢父并不在乎聊什么,只对上苏小美这张朝气蓬勃、喜气洋洋的笑脸,就能让他心情开怀了。 颇为开怀的谢伯父含笑问道:“不过小美你突然要求改名,家长也同意吗?” 苏小美一点也没get到苏大哥的受宠若惊,她现在还挺理所当然的,认为人和人之间是有眼缘的,谢老爷子上辈子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就是证明,现在觉得她亲切可爱,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她觉得轻松拿下年轻版的谢老爷子也毫无压力,心态坦然到甚至有点小怨念,明明已经改了新名字,谢伯伯怎么还一口一个小美的喊她。 难道这就是一日为小美,终生叫小美? 郁闷归郁闷,她还是挺起胸膛回答了谢伯伯的问题,“对呀,他们欣然同意呢。” 欣然同意用的可太妙了。 当时也在现场的谢容笙挑眉看了苏小美一眼,倒是宽容的不准备打断她装逼,但是挡不住她快言快语的好大哥。 苏大哥终究还是消化了谢伯父对他妹的过分平易近人,并且对他妹人见人爱这件事越发深信不疑,遂高高兴兴加入他们,“什么欣然同意呀,爸妈是对你无话可说了吧,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改名了。” 苏小美:…… 谢父好:“小美以前叫什么?” 发现谢伯父和小虎父母他们的目光都转到了自己身上,苏大哥越发绘声绘色讲起来,“我们兄妹几个的名字都是父亲取的,有讲究的,比如我叫苏振兴,二弟是振华,小美以前叫振红,合在一起就是振兴中华的意思。但后来她去镇上读初中,学校有个男生也叫振红,大家都取笑他们,小美上了几天课就跑回家撒泼打滚要求改名,不改名就不去上学,爸妈最后只能依着她的意思。” 沈思归都忍不住了,“所以就从苏振红改成了苏小美?” 这都不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苏大哥摊手,“对啊,她非要改成小美,还说不改名不回学校,我们爸妈最后也只能同意。” 事实上,也就老父亲在纠结,很不舍得他精心设计的名字。老妈只是对她一言不合跑回家撒泼打滚的行为表示愤怒,名字什么的完全无所谓,甚至她心里也觉得小美更好听呢,振红听起来又红又专,他们乡下很少给闺女取这种名字的。 苏怀瑾一不小心被大哥卖了个干干净净,强行挽尊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我说我要叫怀瑾的时候,爸妈确实挺高兴啊,这怎么不算欣然同意?” 苏大哥想了想,到底点头了,“那倒是,这个新名字听起来又特别又有文化,爸还挺满意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苏怀瑾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肯定,可所有人还是亲切的喊她小美,第一次新名推广大会宣告失败,苏小美只能化悲痛为睡意,带着小少爷回到舒服温暖的大床上,一觉睡到天亮,然后又被大哥直接从被窝里叫起来。 苏怀瑾还以为她这一觉睡过了头,睡眼惺忪的从被窝里爬起来,“几点了?” “快七点了,抓紧时间吧。” 六点多钟起什么床!苏怀瑾甚至都顾不上吐槽大哥丧心病狂的行为,当时就两眼一闭,准备倒回被窝里。 然而手臂突然被拉住了,苏大哥于心不忍,但尽职尽责的提醒她,“小美你忘了吗,今天开学,谢先生说你们学校七点四十早读,最好七点半就到学校,班主任要给你做个介绍。” 是的,苏大哥千里迢迢送妹妹来首都,不仅是当保镖,同时也作为父母的眼睛,要帮他们盯着苏小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他在院子里遇到晨跑回来的谢先生,顺便得知了他妹的上课时间,便毫不犹豫揽下这个喊她起床的重任了。 苏小美只觉得离大谱,“为什么会有早读这种邪恶的东西?” “你们县一中也有早读啊,听说比这边还早呢,你们住校的七点不到就到教室了。”苏大哥顿了顿又道,“对了,谢先生还说了,昨天跟咱爸约好的电话时间是七点,你再不起来就真说不过去了。” 苏怀瑾:…… 接踵而来的坏消息让她如遭雷击,睡意也跟着一扫而空,忘记第一时间打电话报平安,还可以用旅途奔波疲惫的理由敷衍过去,可要是让支书父亲知道她开学第一天还在拖拖拉拉、试图混过早读时间,那就不好交代了。 想到他们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的坚持,天高皇帝远的苏怀瑾还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了,只是充满了怨气,“这么重要的事,谢先生他为什么不早点说?” 昨天就提醒她的话,现在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咱们也没问啊。”乐天派的苏大哥看谁都像好人,笑呵呵道,“应该想让你睡个好觉,谢先生真贴心。” 贴心的谢先生刚好换了一身正装,带着刘阿姨来隔壁敲门,得到允许推门进来,看到苏大哥不仅成功把苏小美叫起来,连他大外甥也睁开了大大的眼睛,不由朝他肯定的点点头,笑道,“你们都醒了,那正好,小美你先洗漱吧,沈凛这边有刘婶照顾。” 苏大哥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脯,惊讶问:“小虎又不上学,要跟着这么早起来吗?” 谢容笙云淡风轻,“醒了就都起床吧,沈凛也该适应起来,他很快也要在家里学习了。” 一旦沈凛的病情好转,能够像普通孩子一样听懂并理解老师的教育,各种课程就要安排起来了。 看了看只知道睁大眼睛,对命运一无所知的小少爷,苏怀瑾彻底服气了,谢家都是狠人,连三岁多的小朋友都逃不过早起内卷的命运,她还垂死挣扎个什么? 她于是乖乖下床滚去卫生间洗漱了,刘阿姨也带着慈祥的笑容走向沈凛,“表少爷,我帮你穿衣服。” 大概是苏小美做通了小少爷的思想工作,面对阿姨伸过来的手,他只是板着张小脸置之不理,倒没有多少挣扎抗拒的意思。 谢容笙见状微微一笑,向发挥了积极作用的苏大哥发出邀请了,“他们收拾还要些时间,你要不要去客厅看看电视?” 说起来,苏大哥住进谢家这座偌大的四合院不过半天时间,就彻底被这里面琳琅满目的新鲜物件弄得眼花缭乱、晕头转向,一时间反而把客厅那么大一台的、研究好了可以让他回家吹一年的电视机给忽略了。 这时谢容笙问起来,他才陷入了巨大惊喜之中,激动的问:“可以吗?” “喜欢就可以去看,电视机就是给人看的。不过电视剧一般在晚上播放,中下午有一些节目,现在大概只能看新闻了。” “我就喜欢听新闻,嘿嘿。”苏大哥的心思已经完全被电视机吸引了,毫不犹豫抛弃了他妹,跟着谢容笙去开电视。 等苏怀瑾穿戴整齐、绑上青春靓丽的马尾,牵着沈小凛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她大哥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视里的广告片,还是那种原始的宛如幻灯片的广告,她哥都能看得如痴如醉。 就很无语。 苏大哥虽然津津有味,不过眼角余光还是注意到了他妹的出现,立刻兴奋的招呼道:“小美,我学会开电视关电视了哦,还会换台,谢先生刚刚教我的。” 虽然压根没几个频道可以换。 “那你好棒棒哦。” “可惜你要上学,不可以沉迷看电视,我现在还不能教开电视和用遥控器。”苏大哥说到这里,怕弄巧成拙勾起他妹学开电视的兴趣,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看,这电视是彩色的!” 苏怀瑾显然兴致缺缺,只是配合她哥的快乐上前两步,“彩色的又怎样,很稀奇吗?” “当然了!”苏大哥激动道,“别说咱们镇上,就是整个县里,估计也凑不出两台彩色电视机,你要知道,最便宜的黑白电视机,都要六七百一台,万元户都舍不得买!” “真的吗?”听出了价格不菲的意思,苏怀瑾这才来了兴趣,凑上前围观起来,“那这台彩色的要多少钱?” “不知道,得问问谢先生。” 兄妹俩于是齐刷刷回头看谢容笙,大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然而端坐在那里的谢先生也不知道,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含笑看了旁边的李叔一眼,经手此事的李叔便低调回答道:“振兴说得对,国内还只有黑白电视机,家里这台是日本进口,花了不到一万。” 真实价格九千九百九十九。确实没到一万。 但是苏家兄妹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几千块的电视机也很吓人啊。 有钱人的快乐果然他们想象不到。兄妹俩于是一脸虔诚、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电视机,仿佛在膜拜什么稀世珍宝。 谢容笙看着他们浮夸的反应,有点好笑,但还是由着他们去了,过了两分钟,才看了看腕表提醒道:“小美,你们父亲应该已经在电话那边等着了。” “好的。”苏小美是听劝的,闻言牵着沈凛径自来到放电话的茶几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话筒就要开始拨号。 她这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她自己家一样坦然,让本来是要尽到地主之谊、亦步亦趋跟过去为客人服务的李叔都愣了一下,回神后看了自家先生一眼,见他嘴角噙着愉快的笑意朝她过去,他便知道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于是脚下生根般立在原地。 动作自然抓起电话的苏小美,却没有拨号,而是表情茫然的抬头:“镇上的电话号码多少来着?” 苏大哥:…… 护妹狂魔如他,这下都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了。 不记得镇上电话,他妹跑这么快干什么? 而且她这么大人,出门在外居然会记不住老家电话,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啊! 苏大哥第一时间想要吐槽他妹的不靠谱,有人已经来到了电话机前,弯腰伸手,修长如玉的手指在上面按下一串数字,随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苏小美也仰起脸,对着及时出手的谢容笙真诚道谢,“太感人了,哥哥。” 亲哥苏振兴:? 从谢先生变成谢哥哥也就算了,可他现在就帮忙拨了个电话,居然又从谢哥哥直接变哥哥,他这个亲大哥不要面子的吗? 亲哥很想抗议这毫无原则人尽可哥的行为,但是苏小美已经快乐的跟电话那头聊起来了,他也只能暂且放下,赶紧凑过去跟那边的家人打招呼。 兄妹俩全心全意打电话去了,谁也没注意到升级成“哥哥”时,谢容笙那一瞬间宛如冰雪消融的眼神。 不过沉默的李叔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先生的心情十分愉快。 苏怀瑾和苏大哥这会儿确实挺忙,电话接通他们才发现,苏支书夫妻和苏大嫂全都在那边等着,可真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对面三个人在抢话筒,这边兄妹俩也是头挨着头努力发声,一通电话打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大家各聊各的,居然还挺和谐。 互相打过招呼,确定了兄妹俩在首都一切都好,甚至过分的快乐,苏支书便打发走了只会嘘寒问暖的妻子和儿媳妇,独占话筒问起正事:“首都也都开学了吧,小美今天要去上课吗?” 苏大哥嗓门大,抢先回答:“要的,他们学校还要早读呢,七点四十就开始上课。” “那就好,快去收拾书包早点去学校吧。” 苏怀瑾:…… 实锤了,不愧是亲爸。 被催着上学的苏小美于是挂了电话,吃了顿丰盛的早餐,便认命的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42 第四十二章 薛定谔的顺路。 苏小美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动静还挺大,他们还在吃饭,刘峰就开着车过来,准备接她上学了。 谢父和谢嘉许夫妻也在她出门之前出来送行了,更别提已经西装革履摆明要亲自送她进学校的谢容笙。 就连苏大哥都摩拳擦掌了,拎起沙发上的书包也要跟着送他妹到学校。 他们这样兴师动众,确实给足了她排面,但苏怀瑾只觉得大可不必,扫了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苏大哥身上,“大哥就没必要一起去了吧,有这么多人护送,我可没那个本事在中途跑掉,你还是放心在家看电视吧。” 她以为苏大哥这样积极是为了当好合格的眼线,非要亲眼看她走进学校大门才放心。 苏大哥却是摆了摆手,眉开眼笑道,“最好看的电视剧都在晚上放,我白天不用守在家里。谢先生说了,刘大哥等下送完你去学校,再顺路送他上班,之后有一上午和下午的时间,可以带我到处逛逛。” 苏小美:…… 她去学校吃苦受累,她大哥高高兴兴玩遍首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苏大哥迫不及待要送完他妹上学就去浪,却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发现一直很配合的沈凛紧紧他妹的手不放了,一时颇为紧张,“小虎怎么了,这是不想你去学校?” 苏怀瑾则是一阵窃喜,谢天谢地,小少爷终于想起来拔刀相助,拯救她于水火了。 “不知道呀,我跟他说了从今天开始要去学校,他没有反应,原来是拒绝吗?”说着她转头去看谢容笙他们,脸上写满了无辜,算盘珠子恨不得崩到众人脸上,心想他们怎么也该尊重小少爷的意思,让她缓一缓再去学校。 上课这种事情,能拖一天都是赚到。 见到这一幕,谢嘉许夫妻的神情确实有些动摇,围过来柔声哄劝,“小凛,小美姐姐要去上学了,你先放开,等姐姐放了学就回来陪你。” 沈小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谢嘉许犹豫的看向弟弟,显然也希望他来拿主意。 一不小心又成了众望所归的谢容笙,却连眼皮也没抬,“沈凛应该也是想送小美去学校,那就一起去吧。” 苏小美:…… 这是天上下刀子她也得去上学的意思吗? 她就这样喜提豪华后援团,两代豪门少爷倾情接送,加上个迫不及待要出门的苏大哥,都是她拒绝不了的对象,苏怀瑾只能认命的坐上小轿车出发。 送行队伍比计划中多了个沈小凛,问题也不大,有车就很方便,只要他乖乖配合不捣乱,苏小美一到学校,就可以送他回家了,既不影响谢容笙上班,也不妨碍苏大哥游玩。 沈小凛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不过是如他舅所说,就是送想整整齐齐的跟大家一起目送苏小美进学校罢了。 是的,目送。 来了这么多人陪她上学,然而车子一言不合停在学校门口,多开一步都不肯,准备充分的刘峰告诉她,“学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办公室找老师,你们班主任金老师办公的地方,刚好也在你们的高三教学楼内,一楼东南角,不知道可以问问同学,金老师会关照你的。” 她上辈子到处堵车严重,私家车不让开进校区很正常,可现在车辆稀稀拉拉,校门口也没人管的样子,就不能直接把她送到教学楼吗? 苏怀瑾忍不住又看向了谢容笙,大佬人帅话不多,只是朝她颔首,顺便把她怀里的大外甥抱过去。 而沈凛当真配合的让抱走了,虽然还是睁着大眼睛看她,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苏大哥倒是跃跃欲试想下车想陪他妹进去,看到谢先生和刘大哥的表现,他当时便收回了想去开门的手,顺便把一直拎着的书包甩给了他妹,“去吧小美,好好听老师的话。” 苏小美:…… 最后终究是她一个人扛下所有,背着大大的书包,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顺着大部队的方向往里走。 正值上课时间,络绎不绝的学生涌入校门,居然也没有把苏小美的背影淹,大概是因为她那上学堪比上坟的沉重背影,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是人群中最令人无法忽略的风景线。 苏小美这段路走了多久,谢容笙他们就坐在车里默默注视了多久。 刘峰很沉得住气,他下车帮苏小美打开车门,很快便又回到驾驶座,手握方向盘,却一动不动稳如老狗,没收到先生的指令坚决不发动车子。 苏大哥显然没有这份定力,他妹的表现实在让他不忍直视,索性她已经到了学校,于是收回了视线,转头问他亲爱的刘大哥,“咱们就坐车里看着啊,这学校是不让外人进去吗?” 此前去过最好的学校,也就是他弟读的市一中和他妹的县一中,两所学校都没啥讲究,他们家长想去就去了,进出他们教室宿舍都很随意。 苏大哥不免以为是自己见识少,首都的学校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刘峰闻言却笑着摇头,“没那么多讲究,咱们想送小美到班级也是可以的,只是高中不比初中小学,班里多是十七八岁的大孩子,真这么兴师动众倒显出她的特殊,反而不好融入集体,倒不如让小美一个人去报道,反正金老师那边沟通好了,该关照的都会关照。” 对于这番体贴周到的安排,苏大哥表示他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闭眼夸就完事了,“原来开学报道有这么多门道,我们都不懂呢,多亏了刘大哥考虑这样周到。” 刘峰不敢居功,“没有,我这都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办事。” “嗯嗯,谢先生也费心了。”苏大哥顺着他的提醒,回头向后座表示了感谢,随即又把头转回来,“不过小美已经进去了,也可能再跑出来,咱们还待在这做什么?” 刘峰:问得好,他也想知道。 但是没有先生的发话,他现在不敢动不敢动。 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的谢容笙,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看了腿上的大外甥一眼,见他也不再痴痴看向窗外的目光,大概是因为已经看不到某人的身影了吧,他淡淡道:“回去吧。” “好的,先生。”刘峰终于发动车子,先把表少爷送回家,再送先生去了公司,最后才迎着初升的太阳,开车带着望眼欲穿的直奔□□广场。 饶是如此,苏大哥还是趁着送谢先生上班的机会,在他们公司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然后带着一脸长见识了的兴奋微笑,跟着刘大哥奔赴真爱打卡地,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他们离开后,便剩谢容笙一个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身为老板的谢容笙愿意加班,是他自己的事,刘峰作为他的私人特助兼司机,工作性质特殊,老板随叫随到是基本要求,至于其他员工,包括谢容笙办公室的助理和秘书们,只需要遵循公司朝九晚六的上班时间就行。 说起来,万恶的资本家,在这会儿却是相当受欢迎,因为只能在外企公司,才有希望享受到朝九晚五六、甚至每周都有固定休息日的优厚待遇,国内大部分公司包括事业单位,都还在要求员工早上七点多上班,简直是法外之地。 苏小美如果知道这个残忍的事实,大概就会觉得上学也挺香了。 可惜她不知道。 谢容笙拿起了办公桌上的行程表。 时下过年氛围浓厚,老百姓整个春节就沉迷走亲访友、无心工作,很多行业甚至包括餐饮服务业,都直到过完元宵,才渐渐把心思放到工作上。 这对一直生活在国外的他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入乡随俗。 谢容笙开始布局建筑业,最常打交道的就是各个有关部门。 跟这些单位部门打交道,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情。 不是说他有多长袖善舞,而是因为谢家在国外拥有巨大产业,而这些对政府却是不可或缺的外汇资源。 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各行各业为了大力发展,都在忙着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装备,而那些人只认外汇。 这导致国家外汇储备紧缺到什么程度?用于引进技术和设备的外汇,都要拿到国家计委去申请外汇额度,意味着审批难度高,相关部门认为不那么重要的技术设备便不予通过,于是亟需发展改革的企业就会陷入停滞不前的窘境。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年代,时间就是金钱,有些机遇一旦错过可能就是永远。 上面的领导当然也明白,只是资源有限,再难也要做出取舍。 为了加速发展进程、早日跟上国外的先进水平,国家开始不惜一切代价赚外汇,国宝丝绸瓷器,石油资源,甚至小到老百姓自己舍不得吃、从嘴里省下的农副土特产品、小五金,都成了重要的出口物资。 但这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于是国家大力引进的外资企业,像谢家这样有实力底蕴的归国华侨,带着大笔外汇回来建设祖国,俨然就是活菩萨。 为了长长久久留住这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各部门对谢家大开绿灯,甚至不需要他们如何争取,最大的优惠政策就主动送到了手边。 在商言商,谢家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回来,确实有爱国情怀,但不多,他们要赚钱也是认真的。 只是谢容笙更奉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有这么好的平台和资源,财源滚滚是自然而然的事,从来不需要走歪门邪道,这也让他成为如今做人有温度,做事有风度的模样。 相关部门对他们优待,他也会给予相应的尊重,既然国人还遵循着正月不动工的习俗,他也愿意在一定范围内配合。 因此都过了元宵,公司很多项目才刚刚提上日程。 也就是说,谢容笙最近并不算忙,他只是喜欢工作,更享受这片刻的独处时光。 于是他扫了一眼行程表便放下,先去为自己煮了杯咖啡,然后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浏览邮件。 在当下,电子邮件是比手提电话还要新鲜的东西,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可能都闻所未闻,但作为MIT毕业的高材生,谢容笙不仅知道,还很感兴趣,经过几年的摸索,他已经能熟练通过电子邮件,跟国外的朋友和下属联络了。 他有很多的朋友,私人或者商业上的,员工更是数不胜数,以至于邮箱总是满满当当,每天都需要花许多时间回复。 做事专注的谢容笙,一般没有人打扰的话,他会一口气把这些邮件都处理好。 但此时此刻,在安静宽敞的办公室里,他只回复了一半的邮件便停下了,看了眼时间,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串数字,“金老师,我是苏怀瑾的监护人谢容笙,打扰了……” 而苏怀瑾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她惊喜的发现自己越来越人见人爱了。 初来乍到,不仅收到了全班师生的热情欢迎,更是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收获了一个下课陪她一起上厕所去小卖部的可爱同桌。 同桌刘晓荣也是走读生,同时还是个班干部,这么热情关照,起初是因为受到班主任的指示,要她多多照顾转学生、帮助她熟悉校园环境,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接触了一下,发现转学生漂亮又大方,简直无一处不讨喜,她当时就决定要跟转学生做朋友了。 好朋友主打一个陪伴,一起去上厕所,也要一起放学回家。 中午放学,刘晓荣带着好朋友往校门口走,一路上滔滔不绝,介绍完了校内设施,介绍校外各家店子,“可惜最近天气冷,我爸妈不让我骑车上学,不然你可以坐我的车回家。不过我们一起坐公交也不错,你不是刚来首都么,我还能教你各个站点的公交路线。哦对了,苏怀瑾你家住哪儿?” 苏怀瑾在亲近的人跟前缺心眼,在外面还是明事理的,装逼遭雷劈这个道理她都懂,自然不会大咧咧说她就住后海,否则,新认识的小伙伴一听不就知道她住临湖四合院了么? 于是她机智的反问:“你们家住哪里呀?” “机车厂家属院。” “那我们不在同一个方向,而且我家里人可能会来接我。” “你家谁来接你呀?” 苏怀瑾理直气壮,“哥哥,可能还有大外甥。” 刘晓荣还以为小伙伴说的是亲哥和亲外甥,一时间颇为羡慕,“你哥和你外甥还来接你放学,好幸福哦。” 自从改口叫谢老爷子伯父,她就单方面把自己算作谢嘉许姐弟的同辈了。既然如此,谢容笙和沈凛可不就是她的哥哥和大外甥? 苏怀瑾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 有哥哥和大外甥接送的苏怀瑾,于是就在校门口跟小伙伴告别了,一个去公交站台,另一个则去了老地方——早上她被赶下车的那个位置。 当时刘峰就说了,这个路口离校门有几米远,比较低调不引人注意,以后接送都在这里。 苏怀瑾过去的时候,熟悉的车果然已经停在那里了,苏大哥抢着给她开门,“真好,小美你顺利上完半天课,爸妈知道一定很欣慰。” 这话听着车里的刘峰嘴角抽搐,很想说苏小美是上高中不是幼儿园,顺利上半天课,很值得骄傲吗? 苏小美:值得。 明明就快拿到清北毕业证的她,如今居然重回炼狱高三,苏怀瑾自己都为这份艰苦卓绝的精神而感动,当时就在苏大哥的吹捧下,宛如胜利而归的大将军,昂首挺胸着让她哥扶进车里。 苏大哥是跟着刘峰去玩的,他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一点不奇怪,苏怀瑾只是没想到她随口说的哥哥和大外甥,居然也都整整齐齐的坐在车里,她还挺受宠若惊,“你们怎么都来了?” 车内西装革履、抱着个娃也丝毫不影响精英总裁气场的谢容笙,闻言朝她看了过来,明明没什么明显表情,清冷的面容却瞬时变得生动起来。 他显然也没忽略兄妹俩一唱一和的表演,清冷的声线中带上几分兴味,“小美这般优秀,成功在学校上了半天课,我们自当过来迎接。” 苏小美:……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脚趾发痒想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眼看着她要蚌埠住了,谢容笙才莞尔一笑,“开个玩笑,我回家吃饭,顺路过来接你。” 说话间,他怀里眼巴巴看了苏小美半天的大外甥,发现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遂选择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董事长舅舅怀里爬出来,爬过真皮座椅,终于来到苏小美身边。 苏怀瑾没被谢容笙的冷笑话安慰到,倒是被始终坚定选择她的小少爷治愈了,熟练搂住温暖的小身体,随口问:“那沈小虎也顺路吗?” “不顺路,他自己要来的。” 刘峰看他们都坐好了,苏大哥也熟练的系上安全带,才默默发动车子回家,心里其实很想翻白眼,先生怎么也学会苏小美的睁眼说瞎话了,还顺路回家吃午饭,他什么时候这样有闲情逸致了?先生宁愿让他送饭,都不会亲自回家吃午饭。 先生和他的家人们,每天能在晚餐那顿回家享用就算很不错了。 也就是说,这辆车里的几个人,就没一个是真正顺路的。 不过刘峰有种预感,以后这样“顺路”的情况,可能经常出现。 他也要早日习惯才是。:,,. 43 第四十三章 苏小美的巨大贡献。 在监护人谢容笙的默默努力下,苏怀瑾重返校园十分顺利,老师亲切、同学友好,新认识的小伙伴们热情真挚,简直无一处不顺心,她很快就在学校混得如鱼得水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是过是有人替她负重前行罢了。 跟她一样如鱼得水、乐不思蜀的人,还有苏大哥。 准确来说,苏大哥才是最大赢家。 苏小美在学校风生水起、在谢家锦衣玉食,几乎是一夜之间,从贫穷小村姑升级成国内顶级白富美般的待遇,实现了人生三级跳。 但她还是避免不了学习的苦。 从苏支书那边接过苏小美监护权的谢容笙,态度很明显:爱吃山珍海味随意,告诉李叔一声就行,不想亲自带娃也随意,只要她陪在沈凛身边就行,他的衣食住行都有刘婶她们照料。 苏小美不喜欢学习? 不行。 上课,晚自习,放学回家的名师一对一辅导班,一个都不能少。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得商量。 苏怀瑾就是胳膊扭不过大腿,才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吃好的穿好的狠狠花钱,让自己学习之外的时间丰富多彩起来,才不枉费她吃的这些苦。 正如那句名言,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码。 然而,苏小美吃不上的免费午餐,苏大哥吃到了,还吃的很欢快。 自从跟着他妹到谢家,苏大哥觉得自己像是到了天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不足以形容这份快乐,他顿顿大鱼大肉,还不用干活,白天闲的没事坐上刘大哥开的车,逛遍首都的名胜古迹、大街小巷,晚上舒舒服服坐在铺着软垫的沙发里看电视,可以看到半夜十点电视台停播才去睡,谢先生他们不仅不会说他浪费电,还会让阿姨他们时不时给他送上瓜果点心,让他有生之年竟然体会了一把嘴有余而力不足是什么体验了。 吃吃喝喝追完电视剧,再冲个舒服的热水澡。苏大哥倒头就能睡着。 他这份待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半过。 至于一天三次接送他妹的任务,在苏大哥这里反而是福利——不去接他妹放学,他怎么尽情跟她分享每一天的快乐? 这天,苏怀瑾刚上车,苏大哥又在那滔滔不绝介绍他今天看到的新风景。 车内新增一例眼红病患者。 苏怀瑾看着连后脑勺都透着快乐气息的苏大哥,幽幽问,“大哥出来也有几天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她聊起这个,苏大哥更不困了,扭头兴奋宣布,“差点忘了跟你说,小美,我可能要学开车了!” 苏小美头顶缓缓冒出了个问号。 他回家的时间,跟学开车有什么关系? “谢先生知道家里有送我去学车的打算,特别建议我在首都这边把驾驶证办下来,刘大哥每天带着我出去兜风也是兜,很可以找个空旷的地方教我开车,小汽车、考驾照要用的货车,他们这里都有,我可以随便练车。” “爸应该不会同意吧,不是说好让你去县里学车?” 苏怀瑾这回倒不是泼冷水,她看大哥有点高兴过头,提前打个预防针。 却不想苏大哥胸有成竹摇头,“这倒不一定,回县里学车可麻烦,我们都打听过了,这个驾驶照,必须要单位证明才能报名考试,咱爸是认识一些人,能给我找个挂靠的单位去报名,可练车真真是个大麻烦,除了托关系找师傅教我,关键还要找得到车子,这年头大街上多是公家的车子,老百姓轻易摸不着,私人买得起车的大老板,咱家也不认识几个呀。” 要不是操作困难,以他们父亲的性子,就算暂时还没攒够买车的钱,也会先安排他把这个驾驶照拿下来。 苏怀瑾听得目瞪口呆,“考个驾照,怎么弄得跟考大学一样麻烦?” “还真是呢。”苏大哥哈哈大笑,“而且开车是一门手艺,听刘大哥说有了驾驶证,我自己都能找到工作,司机也是可以干一辈子的,跟大学生包分配工作也差不多了。当然了,干司机肯定没大学生坐办公室来得舒服体面。” 刘峰也笑道,“振兴回老家考驾照确实麻烦,处处托人情打点关系不说,请师傅教和练车也不少花钱呢。在这边考试就不一样了,公司有车可以练手,给开单位证明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完全是举手之劳。” 他知道先生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无的放矢,建议苏家老大在他们这边考驾照,多半也是为了苏小美。 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现在看着是乐不思蜀,但谁知道苏家老大一走,她会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不管怎么说,小姑娘肯定也希望家人能一直陪在身边。 可惜苏家人太谨守本分,他都这么努力带着人吃喝玩乐了,苏振兴也没完全被糖衣炮弹腐蚀,前天还颇为不舍的表示,感觉他妹已经适应得非常好,他可以放心准备回去了。 明明挺舍不得首都的花花世界,却还在主动要求回家,刘峰在心里嘀咕苏大哥的矛盾行为,没想到他家先生今天就出手了,让他多留几天考个驾照。 刘峰当时就悟了,先生一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先生家又不缺一口饭吃,养着苏家老大,能让苏小美高兴,先生必然也是乐意的。 所以考驾照只是权宜之计,能让苏家老大一直留下,那才叫一劳永逸。 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的刘峰,不动声色的开始洗脑了,“说起来,我们公司很多司机都是面向社会招聘来的,虽说要求有点高,必须初中以上学历和几年的驾驶经验,但一经转正,底薪加奖金和各种补贴,一个月至少有一百二呢,当上小队长的话,到手工资一百五以上,一年拿个两千不成问题。” “两千块,放我们县里,得是国企正式工人好几年的工资呐!”兄妹俩果然被他的饼刺激到双眼放光,苏大哥更是表情梦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未来,迫不及待问,“刘大哥,我什么时候开始学车?对了,考试报名费多少?” “报名费一百左右。” “太好了,我带的盘缠足够了,可以自己付报名费。” 苏小美同样积极举手,“我也可以自己付报名费!” 她这次出门,很有先见之明的把私房钱全都带上了,而且问过大哥,爸妈省吃俭用给他凑的路费,没她多嘿嘿嘿~ 既然大哥可以,妹妹也可以。 谢容笙:“不,你不可以。” “为什么?”苏怀瑾没想到一直静静看着他们闹腾的谢容笙会突然出声反对,并且语气坚定、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她多少有点不服,“我都成年了,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己花钱考驾照为什么不行?” 谢容笙淡淡道:“因为你要备战高考。” 苏大哥原本还觉得他妹一起练车正好有个伴,听到这话一秒倒戈,“对哦小美,你还要考大学的,驾照什么的先放一放吧。” 虽然苏小美对开车的兴趣来得猝不及防,但作为亲哥,他转念一想就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压一毛,他妹绝对是冲着那两千块的高薪! 他自己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两千块不够香,毕竟要是有人一年给他开两千块的工资,他能给老板开一辈子车! 但为了让他妹把心思放到学习上,苏大哥还是努力劝说道:“虽然当司机赚的多,可也是体力活呢,我们坐两个钟头的车都觉得腰酸背痛,开一整天岂不是累得慌?小美你还不如好好考大学,以后坐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就把钱赚了。” 苏大哥其实更想说,从来没听说过司机这行里有女同志,他妹也不会是个例外。 不过他觉得要这么说,以他妹的倔强,可能更想跟他一起学车了。 即便他用词很委婉了,苏小美依然倔强的挽尊,“哪有什么钱不钱的,我就是想培养点爱好、陶冶情操。”顺便做个两手准备。 要是她不小心名落孙山,复读是不可能复读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复读了,就是早点搞个驾照,以后开开车、打打工,维持生活这样子。 “你们放心,我考驾照也不会耽误学习的,因为我学车超快!” 她可是年纪轻轻就拥有四年驾龄的老司机。苏小美骄傲挺胸。 所有人都觉得苏小美又在吹牛了,并不当真,苏大哥和刘峰只是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谢先生,可见在他们心里,他才是能做主的人。 谢容笙则是从始至终都不为所动,“那就等你考完再学,如果能考上本科院校,别说考驾照,我亲自教你开车都行。” 意思就是高考之前除了学习,其他都免谈呗? 苏怀瑾对这个答案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挺失望,于是她也故意道:“不用了,我觉得刘大哥教我开车就挺好。” 接触多了,她不知不觉也跟着她哥一起亲亲热热管刘峰“刘大哥”了。 刘大哥:…… 本来都渐渐习惯这个称呼的刘峰,此时此刻只恨自己没有学会隐身术。 好在他们先生还是很有涵养的,或者说对苏小美足够了解,她做任何事,先生都不会感到意外,就像现在,他连眼皮都没抬,从善如流表示,“那换一个条件,你今年考上本科,我送你一辆车,如何?” “真、真的吗?”自诩见过世面的苏小美,都下意识呼吸一滞,被这大手笔震撼了。 在她震撼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苏大哥激动的几乎要从副驾驶座跳起来,疯狂拒绝,“不行不行,谢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苏怀瑾:…… 她就知道,一日为苏小美,这辈子都很难有暴富的命,因为周围全都是拖后腿的,支书父亲不在身边,就连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苏大哥,也知道严格执行他的指示。 等大哥回去,魔鬼二哥指不定什么时候接班盯梢她,那可就更加难搞一百倍了。 算了,认不折腾了。 苏怀瑾忍痛拒绝道,“还是别送了,以后借我开开就很好了。” 骄傲的小孔雀难得低下了头颅,变得垂头丧气,谢容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承诺道:“好,以后家里的车随便你开,你自己开车上下学也没关系。” “真的吗?”苏小美悄悄抬起了头。 谢容笙点头,苏怀瑾指了指驾驶座,“这辆呢?” “随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得苏小美眉开眼笑,看似平静握着方向盘的刘大哥心里却在滴血。 好家伙,家里的车随便开,苏小美岂不是要浪上天?还不如直接送她一辆车呢。 苏大哥满脸羡慕的回头道:“小美,那你可就是咱们家唯一一个能开上豪车的,多少人做梦都想要这种机会呢,你可不要错过了。” 苏小美握拳点头。 身为全村希望,她会努力的。 兄妹俩学车的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不过回到家还是先给镇上打了个电话。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他们也没让小卖部老板立刻把苏支书喊来接电话,而是约好第二天中午再打。 苏怀瑾他们学校午休有足足两个小时,老师们也都建议午睡的时间不能省,这一觉睡好了,能精力充沛的学习一整天,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这方面,苏怀瑾是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天上下刀子也阻止不了她午休。 不过专车接送的她时间比大部分同学都要充裕,除了吃饭睡午觉,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大大的有。 苏支书准时守在了那边的电话机前,身边还跟了个苏大嫂。 最近还不到农忙时节,老大又不在家,苏支书和刘春芳便让老大媳妇回娘家住两天,兄妹俩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也会顺便叫上苏大嫂过去说两句。 听到老大喜气洋洋说的事情,苏支书果然没办法拒绝,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特意请谢容笙接电话,他老人家亲口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最后,话筒又落到了苏怀瑾手中,支书父亲耳提面命叮嘱她,家里欠谢先生的人情越来越多,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所以她更要安分守己、不给谢先生添半点麻烦,也要更加认真仔细照顾小虎。 苏小美:…… 她哥欠下的人情,为什么又是她抗下所有? 看来没有她苏小美,这个家迟早要完! 不过苏支书除了旧事重提给苏小美上紧箍咒,这次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对了小美,你的见义勇为表彰下来了,本来局里有个领奖大会,获奖的都能上台跟领导握手并拍照。但你如今赶不回来,那就没办法去领奖了。” 苏怀瑾后来听她爸和二哥详细科普过这个表彰的意义。 她不在意能不能升职评优秀,但她爸说档案有这种功劳,日后上学评奖学金、工作领奖金都有优势,奖金还是很香的,她于是担心的问:“那我不回去领奖,这表彰受影响吗?” “没事,见义勇为的证书已经下来了。本来因为你的学籍转到了首都,这边给你入档还挺麻烦,不过有谢先生帮忙,也都不是问题了。”有了档案记录和证书,他闺女这个见义勇为的称号谁也不能否认。 隔着电话线,苏支书欢喜的情绪传递过来。 可见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大概也是他爽快同意让老大在首都考驾照的原因。 兄妹俩嘴上说得简单,老大证书一到手就立刻回家,可苏支书此前帮着打听过这里头的东西,自然知道,即便过程一切顺利,谢先生的面子让整个流程飞快推进,从考试到取得驾驶证,只用十天半个月都算非常快了。 算下来,老大起码得麻烦谢先生他们近一个月。 若非心情好,苏支书是不会这样轻易同意的。 一通电话,苏怀瑾得到了好消息,苏大哥被允许学车,兄妹俩都有光明的未来。 于是无忧无虑、毫无压力的苏大哥,也主动开始内卷了。 看着大哥早出晚归的练车,在谢家好吃好喝圆润的脸,又在最快的时间内掉下去,苏怀瑾更高兴了。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学习的苦不能就她一个人吃。 苏大哥这回确实吃了大苦头,这时的驾照考试也是四个科目,交通规则、机械常识、移库和路考,科目一、三和四很好理解,跟苏怀瑾经历过的大同小异,但科目二的机械常识就很厉害了,这个科目考动力系统、传动系统和电气系统等知识,要求考生熟记于心,车子出了故障自己就能诊断并动手维修。 在学校从来都是躺平混日子的苏大哥,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罪,每天除了练车修车,还要花大量时间背诵知识点,啃书啃到面目全非,终于理解了他妹的痛苦。 这世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亲身经历罢了。 于是,苏怀瑾每天在放学回去的路上,都能听到她哥发自肺腑的怨念。 对此,她的反应则是从一开始的喜闻乐见、幸灾乐祸,渐渐变得笑不出来,“为什么考驾照还要学修车??” 评价冰箱还得自己会制冷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也太丧心病狂了! 负责陪苏振兴练车并带他去老师傅那学修车的刘峰,已经做好了给苏小美科普的准备,不想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之前响起,“你大哥日后可能要开面包车、货车甚至是卡车,报考的是B本,因此需要考的项目最多最难,你可以降低要求,就不需要学修车了。” 意思就是她哥报考的是类似货车的驾驶证,她只需要选择小轿车驾照就没这么麻烦呗。 苏怀瑾表示她悟了,也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给水深火热的大哥打气道,“加油大哥,你可以的!” 苏大哥确实有被鼓励到,拿出吃奶的劲去学习,终于在一个月内把驾驶证弄到手,据刘峰说,他几乎创下了最快考证的纪录。 拿到驾驶证的苏大哥,迫不及待离开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首都很好,但他从此只要提到这里,恐怕就会想起这段时间被没日没夜学习支配的恐惧。 苏怀瑾在四合院停车场,目送了苏大哥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羡慕。 她哥算是彻底解放了,她还要煎熬几个月呢。 苏大哥带足了盘缠,在首都几乎没花一分钱,他支付完自己考驾照的费用,还剩了两百多,完全可以自己买火车票回家的。可惜谢先生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言不合让人定了机票,退不了,苏大哥只能充满感动的去机场了。 至于手里那两百多巨款,他按照苏支书的吩咐留给他妹一百,前两天跟家里通完电话,兄妹俩原地就把钱分好了,苏怀瑾捧着越花反而越多的小金库高兴了半晌,因此对大哥迫不及待抛弃她回老家的行为,她也只有羡慕,没太多怨念。 谢容笙为人滴水不漏,他手下办事的人也妥帖,给苏大哥定了上午的航班。 因为他拒绝了谢家在省城安排的人接机,这样大概中午到省城,苏大哥自己坐班车回去,也就多转几趟车,天黑前还是可以赶到镇上的。 但是从谢家去机场,他可就没办法拒绝刘峰开车相送了,毕竟还得赶时间。 刘峰去送机了,谢容笙也没再安排别的司机,亲自拿起车钥匙,叫上依依不舍的苏小美:“该去学校了。” “好哦。”苏怀瑾抱起腿部挂件沈小凛,爬上了他们的专属后座。 不是她不给大佬面子,主要是带着小少爷,坐副驾驶座就很不安全。 谢容笙也并不在意这点细节,手里还拎着她大大的书包呢,打开驾驶座,长臂一伸,书包就稳稳落在了空着的副驾驶座。 看样子,他偶尔客串一回司机还挺自得其乐,有钱人的爱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大概成功人士都有干一行爱一行的特质,谢容笙客串司机也做的很好,服务完美不说,车子也开得又快又稳,很快停在了她平时下车的地方。 苏怀瑾还没好好感受大佬给她当司机的感觉,就要下车了,这时才想起另一个问题,“我去学校了,沈小虎怎么办,他一个人坐在后座吗?” 她刚才抱小少爷上车太顺手,忘记找一个接替她抱孩子的工具人。 不过,小少爷的父母比她大哥跑的还快,早在半个月前,谢嘉许和沈思归收到了一个组织的邀请,好像去芬兰拍极光,机会难得,夫妻俩收拾包袱就走了。 身为一家之主的谢伯父更是日理万机,平日里见不着人。 再加上亲自开车抽不出手的董事长舅舅。 好像已经没有人能帮她抱娃了。 谢容笙显然一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淡定道:“没事,我们这就回去,他会听话坐好的。” 对哦,小少爷不是普通的熊孩子,他坐在一个地方就一动不动。 苏怀瑾放心了,一边把小少爷从怀里放下来,一边有模有样的叮嘱道,“我去上学了哦,小虎也要乖乖跟舅舅回家学习,坐在车里不要乱动。” 沈小凛眨着眼睛,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苏怀瑾没错过他的反应,但也不是很在意,因为经过她这个“人行安慰剂”的陪伴,小少爷的治疗取得了巨大成功,已经开始对外界有回应了——虽然只回应她一个人。 但这怎么不算成功呢? 反正苏小美的巨大贡献,所有人都承认,她本人更是志得意满。:,,. 44 第四十四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不过,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苏小美独得豪门小少爷恩宠也不是一两天了。 沈凛唯独对她做出这份回应确实难能可贵,堪称历史性的突破,可回应多了,渐渐也就没那么特别了。 现在,也就专家团队们还在打鸡血似的兴奋研究着这份特殊待遇,苏怀瑾本人却早已见怪不怪。 她觉得什么时候小少爷真正有回应,比如跟她开口说话,那才叫历史性突破呢。 所以看到沈小凛点头,仿佛是应下了她的叮嘱,苏怀瑾也只是淡定的摸摸头,随口夸奖道:“我们小虎真棒。” 说完她就扭头准备下车了。 这时,从斜前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间夹着一张大团结。 “这是什么?”苏怀瑾又惊又喜。 虽然前两天才发了一笔财,从苏大哥那里分到足足十张大团结,可谁又会嫌钱多呢? 面对谢容笙轻飘飘递过来的十块钱,苏小美却是拿出了最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它揣进兜里。 主要是每次通电话,支书父亲反复给她强调的那些文明做客美德—— 苏支书:做人最要紧就是谨守本分,不该她拿的好东西不能要。 苏小美:明白,最重要的是拒绝。只要她拒绝了,好东西最后是不是落到她手里,都不重要。 自觉get到重点的是苏小美开始了她的表演,努力摆出面对巨大诱惑不为所动的样子,自己都快被自己无处安放的美德感动了。 然而那双不由自主看向他手中,且越来越闪闪发亮的眸子,早已出卖了她。 谢容笙嘴角微微勾起,“零花钱,本来刚开学就该准备的,疏忽了,以后每周都有。若我不小心又忘了,记得提醒我。” 苏怀瑾眼睛更亮了,“每周都有十块零花钱?” 谢容笙颔首,看她只顾着欢喜却迟迟不伸手,笑道:“怎么,嫌少了?” “没有没有。”苏怀瑾已经被这个好消息砸得晕头转向,将刚才准备好的美德表演彻底抛之脑后了。她以为是这只是突如其来的惊喜,万万没想到好处还在后头,每周十块,一个月就是四十,用她大哥的话说,这都快赶上他们老家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不比打工香吗? 苏怀瑾这下是真的受宠若惊了,“就是太惊喜了,为什么突然想起给我零花钱?” “有了零花钱,你也可以放心跟新认识的小伙伴去逛小卖部。”谢容笙云淡风轻解释了句,便催促道,“去吧,上课铃快响了。” “哦哦,好的。”苏怀瑾再顾不上其他,在他的示意下麻溜将零花钱接过塞进口袋了,随即又接过那只优美的手递过来的书包,一边准备下车,一边还不忘抓紧时间发好人卡,“谢谢,哥哥你真好!” 苏怀瑾重返校园以来从未迟到过,今天也不想打破这个纪录,发完好人卡便匆匆往教学楼赶,也就没注意到被她喊了“哥哥”的谢容笙,看似神情自若,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摇下车窗安静目送她的背影,渐渐的,俊美之极的眼底浮现些许笑意。 那笑容光风霁月,又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错过了这一幕的苏怀瑾,在赶回教室的路上也在思考,她对谢容笙那句“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去逛小卖部”有些印象,没记错的话就是她自己说的,但好像时间过去有点久? 直到把记忆扒了一遍,她确定自己没记错,且的确过去好久了——这就是她开学第一天,兴致勃勃跟大哥分享的趣事之一。 在苏怀瑾分享的趣事当中,小卖部只是很小的一件,一语带过,因为她已经过了沉迷小卖部的年纪。假如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新奇有趣,她还会多去几次,偏偏那里卖的吃的喝的远远比不上谢家,谢家有海外关系,给她准备的都是进口零食呢! 学校的小卖部,她去过一次就不感兴趣了,委实没想到就跟大哥随口一说,看似无动于衷的谢容笙却记住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一个多月前就提到过的小卖部,为什么他现在才想起来要给她发零花钱好多逛小卖部?他是反应弧这么长的人吗? 苏小美不信,也就越发百思不得其解了。 如果是最擅长揣度先生心思的刘峰在这,听到关键词零花钱,他一秒就能想清楚来龙去脉。先生不是反应慢,而是未雨绸缪。但凡苏振兴还在这边,先生给苏小美多少零花钱,都进不了她的口袋。 不占便宜这方面,苏家老大绝对是得到了苏支书的真传,无论是一毛两毛、还是五块十块,他都会义正言辞拒绝,之后在电话里事无巨细告诉苏支书,苏支书又得把苏小美交过去谆谆诰诫一番。 折腾一圈,苏小美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被说教一通,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有她哥回去了,她才有机会自由支配零花钱,这就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不过除此之外,先生选择在苏家老大回去的这天给苏小美零花钱,应该还有一层用意,比如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忘记和家人分别的愁绪。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连他都对苏小美十分了解,尤其佩服她的适应力,明明长着张牡丹般明艳娇贵、需要人精心呵护的脸,生命力却堪比狗尾巴草一样顽强,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很快的适应过来,并尽可能让自己过得最好。 刘峰相信,即便唯一的家人离开身边,苏小美也能很快适应,稍微怀念感伤那么半天一天也就过去了,并愉快接受全新的生活。 现在先生用金钱让她暂时忘记感伤,那她连这个过渡的时间都没有了,兴高采烈走向没了大哥但是有零花钱的新世界。 最能洞悉谢容笙用意的刘峰不在,却并不影响苏小美按照这个方向发展,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就不想了,不影响搞钱就行。 至于大哥是什么,能吃吗? 如果她知道大哥离开还有这种好事,应该早就迫不及待催着她哥回老家了。:,,. 45 第四十五章 原来好好学习才是搞钱的正…… 自从过上了每周都有巨额零花钱的好日子,苏怀瑾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每天过得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就连万恶的模考,都影响不到她的好心情。 可能是因为月份的这次模考,已经不是她这辈子的第一次考试了。 早在开学的第一周,学校就丧心病狂来了次摸底考试,考得苏怀瑾措手不及,成绩…… 倒也没有一塌糊涂。 那次考试,苏怀瑾的总分排名在全校范围内居然还算可以,就是那种一千名高生考试,她考了五六百名的水平。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学渣兼退学生啊,丢开书本那么久还能说捡就捡起来,不仅一入学就能跟上首都重点高中的教学进度,成绩居然也没有在全校垫底。 当时看到排名表,苏怀瑾都佩服自己,她可真是天赋异禀、聪明绝顶,恨不得马上打电话给支书父亲分享这个喜讯。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上辈子大约也是这个成绩,老师说她有希望过二本线,然后奶奶一通操作猛如虎,直接给她送进了清大。 这辈子她是啃不成老了,但是她有谢伯伯和谢哥哥,她奶奶能办到的事情,没道理他们办不到,毕竟她已经不追求清北名校了,随便哪个大学她都喜欢。 苏怀瑾瞬间觉得她这波稳赢了,正美滋滋琢磨着怎么跟家人们炫耀呢,转头却收到了和她一起来看排名表的小伙伴们的安慰鼓励。 同桌刘晓荣有模有样给她拍肩安慰,“应该是刚转学还不适应的缘故,等你适应了这边的模式,成绩很快就会跟上来了,你不要太难过。” 她们读的文科班,班里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苏怀瑾周围更是人杰地灵,她自己的优秀就不必赘述了——在四中这样的首都重点高中,周围都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大家距离高考就剩一百多天的关键时期,等等这些buff叠加在一起,她的入学也依然引起了一定轰动,就连他们班都成了最受欢迎的班级,每到课间时间,班级门口和几处窗户都是探头探脑的外班同学。 还好学校和老师们盯得紧,加上现在的人也比较内敛羞涩,暂时还没出现疯狂表白送情书的追求者。 苏怀瑾本人如此备受瞩目,跟她坐一起的同桌和前后桌,也都是成绩好、家境不错且性情大方的女同学,于是开学没几天,她就顺利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俗话说,个人的友谊太拥挤,四个人就刚刚好。一起结伴来看名次的前桌两个小伙伴,也立刻加入安慰队伍,附和着刘晓荣的话劝苏怀瑾不要太难过。 苏怀瑾被她们劝得一脸懵逼,“等等……我这个名次,应该不算垫底吧?” 小伙伴们反应这么严肃,搞得好像她成了全校倒数第一似的。 同桌快言快语,“不垫底,可是距离大学也还差得远啊。” 苏怀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差的……有多远?” 前桌小伙伴家里有人当老师,这时便掰着手指头给她科普起来,“按照去年的分数线,这个成绩考大学是别想了,大专也还差得远,不过努努力的话,中专应该还有些希望。” 还沉浸在跟上辈子一样保持全校中游成绩就能高枕无忧幻想中的苏怀瑾,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人都傻了,好半晌都没抓住重点,“都上了高中,谁还去考中专啊?” 另一个前桌小伙伴冷不丁道,“为什么不考?高中专和初中专一样,毕业也分配工作的,能考上肯定去啊。” 苏怀瑾:…… 高考归来仍是中专生,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的苏怀瑾,那次是真的被打击到了,才会听到她哥学车时也想要弃文开车,毕竟按照小伙伴的说法,她这成绩要么努力点考个中专,要么再复读一年,反正高中毕业证是没什么卵用的,没点关系压根进不去单位。 那她还不如直接去当司机,人生一步到位,少走四十年弯路。 可惜她大哥用血和泪的教训,让她死了走这条捷径的心,这年头的驾照考试太魔鬼,那高达两千的年薪注定不属于她,只能认命的继续啃书。 苏怀瑾渐渐跟小伙伴们自成一个学习小组。 另外人都是班里前十的学霸,拖一不要太轻松,回了家她还有名师一对一辅导,自我感觉进步飞快。 当然苏怀瑾也不是光享受带飞不付出,知道小伙伴们很馋她的补课老师后,便主动让她们记录下疑难题目,她回去帮她们问老师,家庭老师们给她的独家习题,她也会无偿分享给小伙伴们。 另外她的英语成绩好,口语更是连老师都赞不绝口,小伙伴们跟着她练习对话,从前的哑巴式英语得到了飞速进步。 大家都有所收获,学习劲头高涨。 苏怀瑾也受到这种氛围影响,又有了零花钱的刺激,越来越积极上学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模拟考试也信心满满。 四中的模考跟高考一样,也是考天,时间很快过去,苏怀瑾考完只觉得浑身轻松,熟练的拉开副驾驶座扔下书包,跟开车的谢容笙打了个招呼,就转身钻进副驾驶座。 那里坐着风雨无阻接送着她的小小身影。 苏怀瑾上去抄起小少爷,就顺势在他已经养得白白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大声宣布,“我终于考完啦!” 被亲亲抱抱的沈小凛没说话,只是仰着小脸静静看她,眼睛里就仿佛闪着星星。 自从第一次回应苏小美,小少爷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面对苏小美点头摇头十分顺溜,那张精致的小脸也终于有了情绪。 以前除了专业人士,也就只有谢容笙,能神奇的明白他外甥面无表情底下在表达什么;而现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懂小少爷已经幸福到快要昏古七。 谢容笙回头看了越来越苏小美化的大外甥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苏小美身上,好笑道:“看来你这次的考试一切顺利?” 一上车就抱着沈凛亲了起来,可见她是多么的扬眉吐气、忘乎所以。 说起来,从刘峰那天要送苏大哥去机场,导致抽不开身,谢容笙亲自开车送苏小妹上学,那之后就经常是他屈尊降贵给她当司机,准时准点来校门口接送她了。 她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也曾问过刘大哥去哪里了。 谢容笙简单解释了一下,刘峰任劳任怨为他工作了两年,今年开始升职加薪了,除了仍然是他信任重用的特助,在公司还有个高级经理的职务。 考虑到刚开年,公司很多项目还没启动,刘峰又是除他以外跟她和大哥最熟悉的人,就让他暂时把工作放一放,全权负责招待兄妹俩。 现在苏大哥回老家了,刘峰也要回公司处理堆积的业务,这段时间恐怕要加班加点,他自己开车接送也一样。 员工们负重前行,老板岁月静好,每天按时按点下班。 苏怀瑾表示重新认识了他。 有些人看着光风霁月、高岭之花,本质上仍然是个资本家,是懂压榨的,刘峰先是特助、司机,现在又多了个经理身份,可真是身兼数职、花样百出。 果然给资本家打工,就要做好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觉悟。 苏怀瑾还想给他们的刘大哥点蜡,不过后来几次看到他忙里偷闲来接送她,那一脸的春风得意,她就知道他心里美得很。 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时间长了她也见怪不怪。 身价不菲的谢总主动给她当司机,好好享受就完了。 苏小美迎向他的目光,骄傲点头:“不仅一切顺利,这次发挥也很不错呢。” “是吗?”谢容笙微微一笑,便收回了视线,熟练的发动车子离开学校。 只要人长得足够帅,做什么都赏心悦目,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握方向盘,俊美深邃的眼眸直视前方,瞬间给人一种他开的不是车,而是艺术的既视感。 苏怀瑾看过很多次,视线也还是不受控制的流连了一会儿。 不过抵抗力这种东西是一点点增强的,至少她现在清醒得很快。 回过神来的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哥哥不信吗,要不我们打个赌?” 谢容笙闻言,随意扫了眼后视镜,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小美身后欢快摇晃的尾巴,不由得莞尔一笑,“你想赌什么?” “暂时还没想好,要是我赢了,哥哥你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吧?我保证是遵纪守法的那种。” “可以。”谢容笙爽快点头,随即也提了一个要求,“不过赌注这么大,倘若你只是有一点点进步,那可不算赢。” 苏小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赌约,喜出望外之余,主动伸出两根手指,信心满满表示:“进步这么多才算我赢,是不是很公平?” “考进全校前两百名?”谢容笙挑眉,“看来你这次确实考得不错,竟如此胸有成竹。” 苏小美充满骄傲的两根手指,秒变尔康手:“我不是我没有,我说的是前进两百名。” 考进全校前两百名?她还没膨胀到这种地步。 谢容笙能把苏小美比“二”的手势,理解成她有信心考进全校前两百名,足以证明他对她的期望有多大。 考进前二百,最后变成了进步两百名,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毕竟以她摸底考试的成绩,进步两百名也还在四百名开外呢。 不过在苏小美的据理力争下,他最后还是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好吧,一个月的时间,成绩能提高两百名也可以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因为他最后这句话,达成约定得偿所愿的苏小美同学,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苏怀瑾积极促成这场赌约,因为她自觉赢面极大。 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一的晚饭,餐桌上除了雷打不动的苏小美和谢容笙舅甥俩,日理万机、神出鬼没的谢父也在。 他老人家这几天出差去了港城,估计生意谈得很不错,吃饭的时候嘴角也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尤其是看到外孙脸上偶尔闪过的神情,比如碗里被苏小美挟菜进来,他会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苏小美跟他讲哪个菜好吃,他也会缓慢的、小幅度的点头。 在外孙脸上看到越来越多符合这个年龄的表情,即便是老谋深算的谢父,也很难不喜上眉梢,眼神柔和的看着那吃饭了要贴贴,时不时就把两颗毛绒绒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一大一小。 苏怀瑾没有错过谢伯伯对她越来越柔和的态度,机智如她,当时就意识到这是公布结局的好机会。 吃饱喝足,用手帕擦了擦嘴巴,她便昂首挺胸宣布了这次考试的成绩,“这次我排在了全校第百八十八名,进步了足足两百四十七名呢!” 一边说一边去看谢容笙,用眼神疯狂暗示他赌约的事。 苏小美有信心她会胜利,但进步如此之大也是不曾设想的,她自己都被自己的优秀震撼了。 谢容笙反应却格外平静,仿佛他早知道这个结果,他就那么静静看着浑身都是戏的苏小美表演。 反而是她心中的见证人谢父十分捧场,“我没记错的话,小美这次总成绩也提升了近五十分?” 谢父突如其来的加戏,让谢容笙都是微微一顿,略带讶异的看向父亲。 苏怀瑾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日理万机的谢父,居然还会记得她摸底考试的分数,一时间受宠如惊。 不过这也不影响她点头接话,“对呀对呀,我这次每个科目的成绩都有进步,区别只是进步的大小。” 可把她牛逼坏了。 “进步这么大确实不容易,小美你这段时间学习也辛苦了,伯伯得鼓励你一番。”说着谢伯伯让老李去把他的钱夹拿过来。 他来了他来了,谢老爷子终于要给她打笔巨款来了。 苏怀瑾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个字——搞快点搞快点。 这次她是真的喜出望外了。 见到年轻版的谢老爷子,苏怀瑾才发现他不仅长相变了,性格也有了极大的不同,上辈子动不动就打钱的慈祥老爷爷,变成了只会口头欢迎鼓励她的谢伯伯。 初来乍到的时候没有见面礼,她第一天开学也没有礼物,就连小少爷第一次对外界有反应,专家团队激动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接到通知的谢伯伯也只是匆匆赶回家看了一眼,并对她这位功臣表达了感谢,没有任何实在的奖励。 当然了,她在谢家越来越优厚的待遇,李叔从各处搜罗来的进口零食,可能就算是谢家对她的奖励了。只是苏怀瑾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并渐渐接受了身为苏小美的她可能永远也没办法从谢伯伯手里搞到钱的现实。 没想到她都认命了,竟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谢伯伯又恢复了她记忆中的大气模样,直接把钱夹里的现金全都薅给了她。 厚厚一叠的大团结啊,苏怀瑾激动的双手接过。 没有推辞,没有客套,毕竟谢伯伯说的是奖励,那就是她应得的!苏小美骄傲挺胸,并忍不住当众清点起来。 数了两遍她才敢确认,谢伯伯这随手一掏就是足足两百二十块钱,果然跟着大佬有肉吃啊! 苏小美又惊又喜的抬头,“谢伯伯,这么多钱,真的都给我吗?” “对,奖励你的,你就好好收着。”谢父笑道,“你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伯伯还会准备更好更多的奖励。” 原来好好学习才是搞钱的正确方式,她悟了! 苏怀瑾兴奋点头,“我会的。” 谢父公务繁忙,抽空表达过对苏小美的鼓励和外孙的关心,就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苏怀瑾也同样不轻松,她下午五点半放学,回家吃饭、陪小少爷玩耍,中间还要安排一节补习课,七点之前赶到学校上晚自习,简直是见缝插针、争分夺秒了。 尽管很想再好好感受一夜暴富的幸福,朦胧的夜色仿佛也在催促着她。 她到底只能把钱放进越来越丰厚的小金库,然后带着小少爷匆匆上车。 谢容笙已经发动车子了,苏小美的书包也被他拿上来了,看着眼角眉梢仍然写着兴奋的人,他好笑道:“就这么高兴?” 苏怀瑾情不自禁的嘿嘿笑了两声,才抬头看向驾驶室:“咱们的赌约还在哦,哥哥。” 发了笔意外之财,让她乐不可支,但她显然也没忘记正事。 “嗯。”谢容笙淡定的问,“想好要什么了?” “想好啦,这个星期天我不想努力了,要出去玩一天。”苏怀瑾大声强调,“玩一整天!” 是的,现在没有双休日,不过在很多单位和学校,每周都会有一天假,一般都是周日这天,毕竟生产队的驴都要休息的,何况是人? 苏怀瑾他们学校也是星期天休息,只是高一高二能休息一整天,而他们高学生还要上晚自习。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天上下刀子也要上晚自习。 而苏怀瑾则更惨一点,同学们放假,她在家里开补习班。 不过据她暗中观察,周日这天的晚自习很松散,周一至周六说是晚自习,其实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老师在讲题,剩下的时间则是给主动找他们的同学解疑答惑,不去找老师的就自己复习功课。 而周日的晚自习,老师们大概也要休息,就是纯粹的自习时间,请个假,或者趴桌上睡觉补眠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只要谢容笙同意,她就可以出去浪一整天了。 谢容笙大概没想到苏小美能这样狮子大开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对!”苏怀瑾斩钉截铁。 她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那么费尽心机促成这个赌局,不趁机给自己谋福利,说得过去吗? 谢容笙勾了勾嘴角,“那么喜欢我爸给的奖励,我还以为你的条件会要是要我增加零花钱。” 这确实是她未曾想到过的操作,苏小美瞬间忘记了上一秒的坚决,跃跃欲试问:“这是可以提的吗?” 谢容笙:…… “不行,机会只有一次。” “这也太严格了叭。”苏怀瑾扁了扁嘴,倒也没有太过纠缠,因为已经到学校了,她趁着下车之前赶紧确定下来,“那周日我要出去玩!” “可以。” “谢谢哥哥,小虎拜拜。”苏小美满意了了,随便挥了挥手,便抓着书包飞快下车。:,,. 46 第四十六章 一生要强苏小美。 苏小美凭本事争取到的假期,自然是无比珍贵,珍贵到周日这天,她甚至不舍得赖床太久。 平时她早上七点之前就起床了,万恶的早读课让她习惯了这个生物钟,即便么得感情的叫醒机器苏大哥回老家了,她也能准时醒来,风雨无阻。 不过到了周日这天,长期晚睡早起的她可以稍微松懈一点,哪怕是丧心病狂到给她安排一整天补习课的谢容笙,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要不耽误家庭老师上课,苏小美自己愿意拖延到最后一秒,然后爬起床像打仗似的洗漱吃饭,他也就随她去了。 于是,周日九点开始的补课,苏小美可以赖床到八点五十,哪怕生物钟让她不到七点就清醒,也不影响她睁着眼睛躺到接近九点。 这就是她,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 盼来了梦寐以求的假日,苏怀瑾才舍不得浪费时间,刚过八点就迫不及待从床上爬起来。 早起的她没有急着去收拾,而是低头看向床上,毫不意外看到一张睁着眼睛无比清醒的小脸。 此时,沈小凛看着她的那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里,不仅有满满的信赖,还有清澈的疑惑。 显然被她今天的勤快程度震惊了。 说起来,小少爷绝对是苏怀瑾见过最合格敬业的睡觉搭子,她熬夜学习的时候他撑着眼皮等她,她早起上课他也不离不弃跟随,就连她周日赖床,小少爷也要无怨无悔的睁着大眼睛跟她一起,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瞧,小少爷又在随时随地追随她的身影了。 铁石心肠如苏怀瑾也很难不动容,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朝他伸出了手,“醒了就起来吧,走,一起去洗漱。” 自从有了刘阿姨接手小少爷的饮食起居,她已经很久没亲自带娃了,却要在时间如此宝贵的当下抽空照顾他,苏怀瑾都为自己的善良美好而感动。 被召唤了的沈凛更是双眼闪闪发亮,小脸也激动的微微发红,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牵住了苏小美伸过来的手,迈着小短腿跟她来到卫生间,爬上他专属的可爱垫脚凳,然后,小手稳稳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和挤好牙膏的牙刷,熟练的开始刷牙。 这就是苏小美久违的服务了。 八点一刻,已经结束晨练且收拾过的谢容笙,宛如老干部般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便看到了穿戴整齐,手牵着手朝他走来的两只,挑眉打趣道:“今天起这么早?” 苏怀瑾欢快点头:“是的呀,出去玩当然是越早越好。” 真诚是必杀技,她主动坦诚了小心思,谢容笙果然也没再多说,从善如流的放下报纸起身,“那先吃饭吧。” 随着他的动作,一样样热气腾腾的早餐也被端上了桌。 苏怀瑾对这些训练有素堪比机器人的阿姨们,已经见怪不怪,直接牵着小朋友跟上,还不忘打听谢容笙对她的假期安排,“今天会有人陪我出去玩吗?当然我一个人也能玩的很开心,要有辆车就更好了……” 谢容笙直接无视了她想要无证驾驶的危险想法,淡淡问:“一个人?也不打算带小虎出去玩?” 苏怀瑾没有回答这个严肃的问题,反而一脸吃惊的看着他,“咦,你刚刚也叫小虎了?” 谢容笙:…… “我看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次被苏小美这么一叫,大外甥就双眼发亮,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模样,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有多喜欢。 真香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久而久之,连他也接受甚至是习惯了这个接地气的名字。 苏小美却不管他的解释,搓着手一脸骄傲自豪,“承认吧,哥哥你就是被我影响了,我们小虎叫起来多亲切自然啊。” 沈小虎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她。 谢容笙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点头:“你说的都对。” 彻底把根正苗红的豪门小少爷带偏,苏小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很是自豪了一会儿,才在谢容笙再次询问之前,主动把她带歪的话题又拉了回去,诚实的回答,“之前只想着出去玩,确实没想起来要怎么安排小虎,不过刚才起床看他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就有了带上他的心理准备,何况哥哥你都问了,这下不带是不行了。” 谢容笙显然再一次被苏小美的真诚打动了,透露了一个她不知道的消息,“专家团队之前就提出过相关建议,希望你能定期陪小虎出去晒晒太阳、看看风景,这样也许对他的治疗会有更大的帮助。所以这次你出去玩,如果可以就带上小虎吧。” 还有这种好事?苏怀瑾高兴的举手:“我可以啊,不仅这一次,以后我每周日都能带他出去放风,哦不,是晒太阳看风景!” “不,你不可以。”就知道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的谢容笙眼皮也没抬,冷漠拒绝道,“高考之前,一切以你的学习为主。” 苏小美:…… 她的失望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谢容笙的铁石心肠也不是一天两天,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与其计较这个,还不如过好当下,沈小虎这个腿部挂件今天是跟定她了,那她一个人还真搞不定,苏怀瑾于是继续打听她今天的司机兼导游,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没安排好,“是不是今天又要刘大哥过来加班?” 谢容笙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很喜欢刘大哥?” 苏怀瑾头顶缓缓冒出了个问号,“这话说的,你们公司我也就认识刘大哥呀。当然了,哥哥你要给我安排个李大哥王大哥,我也不介意。” 反正社畜不是她,苏小美毫无压力。 谢容笙:“那我陪你们出去。”:,,. 47 第四十七章 哥哥可以,妹妹也可以!…… 饶是苏怀瑾渐渐都习惯了谢容笙隔三差五给她当司机的事实,乍一听到他竟然还有纡尊降贵、亲自给她当司机兼导游的打算,也免不了吃惊的瞪大了双眼,“你确定?我今天非得玩到天黑不可的。” 他中途接个电话说临时来了工作,要提前中断假期什么的,她必然是不能答应的。 谢容笙:“确定,我今天一天都有时间。” “好吧。”只要不影响她玩耍的时间,苏怀瑾还是比较欢迎他加入的,让未来神秘强大令人向往的谢董当导游,她多有排面啊!不过保险起见,她仍机智的提出了一个条件,“加入我们可以,哥哥你今天出门不能带电话。” 谢容笙嘴角抽了抽,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会被最不着调的苏小美这样三令五申、苦口婆心,心情一时颇为微妙,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然而心情微妙的他,还要在苏小美不放心的目光中给出保证,“嗯,都听你的。” 苏小美满意了,心想这下应该万无一失,哪怕是日理万机的谢容笙,接不到工作电话就不会突然给她掉链子,高兴道:“很好,吃完饭就出发吧。” 见她这样郑重其事,谢容笙好奇问,“今天都准备去哪里玩?” 苏怀瑾还真的做好了旅游攻略,结合了她哥和学校小伙伴们的一些建议。毕竟她了解的首都还在十几年以后,跟现在有很大的不同,不能全凭记忆行事。 所以被问起来,她立刻胸有成竹的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今天的行程很丰富,第一站就去□□和故宫那一带,大哥拍过照的景点我也要拍一遍,他把照片带回去可风光了,听说十里八村都有人跑家里去看他的照片,我也要有!” 自从苏大哥回去后,每次通电话,苏怀瑾都能听见他换着花样炫耀他的游客照在十里八村造成了多少轰动,这让当初没能坚持跟他一起去个景点打卡拍照的苏小美,突然有种错过了一个亿的心酸。 明明她才是全村最靓的仔,风头可不能被大哥抢得一干二净。 哥哥可以,妹妹也可以! 原来她这么大张旗鼓,就是为了跟她大哥比高低。谢容笙沉默了,顿了顿才问,“去故宫就为了拍照吗?” “当然不是,听刘晓荣她们说故宫里面也很有意思,文物都可以近距离参观,我想去康康。”最好是拍照证明她来过,以后那些宫殿可能就不对外开放了。 不知道苏小美打什么小算盘的谢容笙觉得这还算靠谱,点头表示了赞同。 苏怀瑾继续分享行程,“上午把故宫逛一遍就够呛了,中午去全聚德吃烤鸭,下午我想逛王府井、看电影,晚上吃老莫餐厅。” “王府井和老莫餐厅,也是你同学告诉你的?” 苏怀瑾骄傲点头:“是呀,我这个行程规划很正宗吧?” 谢容笙轻轻颔首,“今天是周日,老莫餐厅的晚餐应该要提前预订,待会让李叔帮我们定个位置。” 苏怀瑾听到他前半句话还有点紧张,担心这次吃不上网红餐厅,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把心放下了,眉开眼笑,“好的好的。” 李叔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上前询问道,“那晚餐需要定几点的?” 谢容笙看向苏怀瑾,她不假思索道:“六点吧,听说这个时间可能碰上表演。” 谢容笙朝李叔点头质疑,等对方转身去了电话机前,才轻笑道:“看来准备很充分,晚餐之后还有安排吗?” “吃完就差不多该回家了吧。”苏怀瑾实话实说,“其实我之前是想吃晚饭去看电影,但现在带上小虎,就不好太晚回家了。” 不过等他们在老莫餐厅吃饱喝足看完表演,也该七八点了,天黑回家没毛病。 说话间,苏怀瑾顺手撸了把小朋友圆圆的小脑袋。几个月时间,足够让光头小虎长出毛茸茸的头发,他颜值高,皮肤重新白回来以后,有头发和没头发都好看,是两种很不同的萌感。 不过渐渐的,她发现有头发的沈小虎更好撸了,毛茸茸像是撸小猫咪,导致她经常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在小少爷头顶为所欲为了。 就像现在,苏小美发现她不小心又把小少爷当猫狗撸了,回过神来,她撸得更起劲了,堪称肆无忌惮。 一边放肆撸小朋友,一边继续花言巧语,“可惜我听同学说,首都有个规模最大的游乐场,才动工不久,竣工并开业还要好长时间呢。那游乐场面积可大了,项目也很多很全面,肯定是小朋友们的天堂,要是游乐园现在就开放,我都不用去逛别的地方,直接陪小虎去游乐园玩一整天!” 小少爷被抚摸得一脸幸福,又听着她的甜言蜜语,不由自主仰着小脸一眨不眨看她,俨然在苏小美一声声亲切的“小虎”中迷失了自我。 大外甥被哄得晕头转向,谢容笙却一眼看穿了苏小美自己想去的本质,悠悠道:“这家游乐场还没竣工,也有别的游乐园,国内没有这样大型的,国外有,比如说迪士尼。小美今年若能考上大学,那以后的寒暑假都不需要补课,有足够的时间去国外玩。” 苏小美头顶缓缓冒出问号,很想说现在不是她给沈小虎画饼的时间吗,怎么他当场就学以致用的给她画起饼了? 而她竟然还该死的心动了。 不过再心动,苏怀瑾也不会放过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假期,顽强的宣布道:“我跟小虎都吃饱了,可以出发啦。” 谢容笙也配合的起身:“好,我先去拿相机。” 苏小美眼睛亮了,没想到她只是在分享行程时随口提了下拍照诉求,谢容笙就要特意为她带上相机了,这待遇她大哥都没有,他那些游客照都是在景点的拍照摊位前临时下单,现场拍照,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取到照片,倒也很方便。 不过当然没有谢容笙亲自拍摄来得有排面,她哥那些游客照,从姿势到表情都像复制粘贴似的,她觉得谢容笙既然带上相机,又有谢嘉许和沈思归那样堪称大师级的姐姐姐夫,耳濡目染之下,水平肯定比景点门口的照相摊强出一条街。 她于是搂着小朋友坐回椅子里,翘首以盼等着取相机的大佬。 谢容笙也没让她等多久,很快出来,右手拿着相机,左手还拿着一个盒子,低调的递给她:“模拟考试进步的礼物。” 苏怀瑾惊喜坏了,“怎么还有礼物?” “今天不补课是你赌赢的筹码,礼物是另一回事。”谢容笙淡淡道,“我看你还缺一块手表,就让人定了这款,送过来需要些时间,便没有提前告诉你。”:,,. 48 第四十八章 永远可以相信大佬的品味!…… 以谢容笙的身份地位还需要时间预订的手表,自然不是商场那些随处可见的妖艳贱货。 苏怀瑾有了心理准备,充满期待的打开盒子,还是忍不住惊艳出声,“好漂亮的手表!” 盒子里毫不意外的躺着一支进口手表,却不是大名鼎鼎的劳力士和梅花之流,而是放在几十年后都能称得上“小众”的宝珀月相表。 好在她苏小美是识货的,知道无论是品牌还是这表所属的系列,都是高端洋气无可挑剔,其价格也跟大家耳熟能详的劳力士相比毫不逊色。 永远可以相信大佬的品味! 识货的苏小美一秒就爱上了,迫不及待拿在手里把玩起来,还故意在仰着小脸看她的小少爷跟前晃了好几下:“小虎,你舅舅送我的手表,是不是很好看?” 把漂亮的眼睛睁大一点看清楚,以后有钱给她礼物,就照着董事长舅舅这个标准来。 谢容笙显然不知道苏小美的险恶用心,还在含笑看着她兴奋和外甥分享快乐的一幕,“你喜欢就好,这款手表造型精致且低调,戴去学校也没关系。” 苏怀瑾只听到了“戴去学校”这几个关键字,兴奋道,“我现在就想戴上它!” 谢容笙颔首,“需要帮忙吗?” “不用。”苏怀瑾可熟练了,低头不过几秒钟,已经熟练的给自己戴好手表,然后转着手腕给众人展示,“哥哥,小虎,好看吗?” 就连路过的李叔也被她抓着问了一通,他笑着点头:“很好看,跟先生戴这一款的感觉不一样,但都很赏心悦目。” 苏怀瑾这才注意到,谢容笙今天也换上了同款,看样子是两块手表一起定的。 她瞬间更高兴了,他喜欢的款式跟她一人一块,可见是没把她当外人呐! 大佬不把她当外人,苏小美自己就更不见外了,收了喜欢的礼物,美滋滋牵着沈小虎上车准备出发的时候,直接就问了,“哥哥,礼物是单这一次考试有,还是以后每次模考都有?” 谢容笙闻言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一张充满渴望的小脸。 虽然苏小美很得寸进尺,但她坦坦荡荡、理直气壮的要礼物,反而让他生不起半点反感,不由得莞尔一笑:“你若是每次模考都有进步,可以有礼物。” 他这么好说话,苏怀瑾更忍不住想要狮子大张口了,“那我进步大的话,可以要一台电脑吗?” “你可以试试。” 他没有明说她想要的电脑奖励需要达到什么条件,但苏怀瑾是懂算账的,简单粗暴的盘算了一下,她进步了两百多名才得到一只手表奖励,而一台电脑估计够买十块这样的手表了,那她怕不是要考全校第一才能得到这种奖励。 瞬间觉得电脑也没那么香了。 “算了,在家里装电脑,还不如有空去你办公室玩一玩来的方便。” 谢容笙:…… 高攀不起的奖励,苏怀瑾很快就把它抛之脑后了,开始专心致志的吃喝玩乐。 让谢容笙加入他们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上午的□□广场和故宫,游客已经是络绎不绝,景点门口确实如她哥形容的那样,有不少给游客拍照的摊位,交了钱就可以留影纪念,几乎所有出来游玩的游客都想体验这项服务,导致从早上开始,摊位前就开始排队了。 摄影师为了提高效率,就蹲在标志性景点对面不挪窝了,按完快门就喊下一个,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拍照机器,很多人头一次拍照,站在对面手足无措,于是就联动作表情,都是由摄影师统一指定,拍出的照片宛如流水线作业。 苏怀瑾总算知道她大哥哪来那么多宛如复制粘贴的游客照了,除此之外便满满都是庆幸了。 带着相机陪她出门的谢容笙,俨然成了苏小美的专属摄影师,她想在哪里拍就在那拍,想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 于是别的游客都在背着包参观雕梁画栋的宫殿,苏小美在周围艳羡的目光中,满世界寻找取景点,而且越拍越兴奋,时不时还把小朋友也带上,“哥哥,这里也很适合合照,帮我跟小虎再来两张吧,胶卷还够吗?” 目前胶卷还是充足的,谢容笙对苏小美花样百出的想法也早已见怪不怪,淡定的举起相机对准前方。 好在他不仅带够了胶卷,也换了身偏休闲的西装,可以从容不迫的下蹲寻找拍摄角度,姿态尽显专业优雅。 苏怀瑾暂时看不到成品,但一看这姿势就觉得稳了,很是放心的教沈小虎配合她摆POSE。 帅哥美女加萌娃的组合,就算谢容笙手上没有价值不菲的相机,也是足够引起游客侧目的,有了相机那就是肆无忌惮的围观了,三人所到之处便是一大片吃瓜群众,谢容笙身边更是夸张,他的相机后面堪称人山人海。 这个年代的男女老少都是社牛属性,围观不够还要搭讪,有个中年男人更是搓着手自告奋勇,“这位小伙……同志,给家属拍了这么多照片,还没见你们拍合照呢,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拍几张?你看我也有相机,虽然跟你的进口相机没法比,但还是有点拍照技术的,哈哈哈。” 有人强烈要求帮忙,甚至还主动把工作证和介绍信给他看,谢容笙稍作思考,便把沉甸甸的相机交给对方,愉快的跟大外甥和苏小美一起合影了。 苏小美倒也乐见其成。 单人照拍太多也很单调,她都把小少爷拉上了,又何妨多一个董事长舅舅?等到多年后,谢董成了人们口中神秘又强大的资本大佬,她还可以把合照拿出来装一波。 跟大佬合照,四舍五入她也是大佬,嘿嘿。 只是她没有想到中年大叔如此热心肠,或者说低估了初代摄影发烧友的狂热程度,为了多摸一会儿进口相机,大叔硬生生给他们拍了半个多小时的合照,期间跟着他们换了好几个拍摄点。 在太和殿广场,大叔终于拍完最后一张合影,依依不舍的把相机还给谢容笙,“我得回招待所收拾东西赶车了,你们慢慢玩。” 苏怀瑾还在挥手跟这位热心大叔告别,“大叔慢走,一路顺风。” 后脚就来了位社牛大妈,“哎呀,咱首都就是人杰地灵,看看这一家三口多么出挑——” 大妈对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实在爱得深沉,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头。 沈小虎机灵的后退了一步,抱着苏小美大腿躲在她身后。 大妈也没介意,目光落在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苏小美身上,自来熟的打招呼:“闺女你真是幸福哦,长得这么标致,还有一表人才的爱人和聪明可爱的孩子……” 苏小美完全没听进大妈滔滔不绝的赞美,她已经当场裂开了,“我这么一青春靓丽美少女,哪来的孩子?” “瞧你说的,这孩子的鼻子眼睛,简直是你们夫妻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能不是你生的?”大妈咯咯笑道,“闺女你多大?” 苏小美眼神呆滞,“十九。” “那确实有点早,不过有这么万里挑一的爱人和孩子,早点结婚也值了。” 苏小美:…… 抛开被社牛大爷大妈误认成一家三口、还要当面为他们送上赞美祝福的小插曲,苏小美在故宫玩得还是很尽兴,拍完最后一张胶卷,心满意足开车去吃烤鸭,吃饱喝足又按计划去看电影逛街。 电影很一般,但逛街体验还不错,因为她逛了好几家女装店,发现那些春夏新品都不符合她的审美,开始担心换季没衣服穿的时候,谢容笙主动承诺会让人从国外给她采购。 “太好了。”苏怀瑾愉快接受了这个提议,看了看乖乖趴在舅舅怀里的沈小虎,他上午迈着小短腿跟苏小美逛故宫拍照片,兴致高昂,下午就有点萎了,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吃完饭谢容笙伸手表示要抱,小少爷几乎是迫不及待扑进他怀里,并且这一路都前所未有的配合,可见小短腿确实累的不轻。 苏怀瑾心想谢容笙也抱了小家伙一路,尽管看起来游刃有余,但肯定也不轻松,便善解人意的表示:“那没什么好逛的了,我们找个咖啡厅或者茶楼坐一坐?” 她难得体贴别人,对方却没有欣然接受,“难得出来逛街,要不要给你家里人买些礼物?到时候正好跟照片一起送回去。” 她兴致勃勃拍这么多照片,必然是要挑选精品寄回去炫耀的,寄一样也是寄,不免动了心思:“可以吗?” “看你自己。”谢容笙笑道,“不过今天我在边上帮你买单,以后就未必了。” 他这么说,苏怀瑾可就不纠结了,斗志昂扬的握拳:“好的,现在就去百货大楼!” 看着她瞬间变得活力四射的背影,谢容笙好笑的摇摇头,抱着大外甥抬脚跟上。 他们在百货商场看到了堪比白菜价的黄金,苏怀瑾还没到欣赏金饰的年纪,但也忍不住想要疯狂扫货的冲动,趴在柜台走不动的样子,看得谢容笙无奈道:“喜欢就买吧。” 苏小美双眼放光:“可以给我妈买个金戒指吗?” “刘婶喜欢这个?” “可喜欢了,有一次我跟她们去镇上赶集,看到有个阿姨戴了对金耳环,好家伙,从我妈到隔壁嫂子,全都看呆了,直勾勾盯着人家的金耳环看。”只有她苏小美见怪不怪,肩负起把刘女士他们喊回神的重任。 苏小美描述的画面感太强,谢容笙会心一笑,“那不如给刘婶挑一套吧,戒指耳环都可以。” “算了,一整套太贵,我妈非但不会收,搞不好还要打电话骂我乱花钱,给她买个两克左右的就可以了。” 两克也只要一百出头,四舍五入不要钱啊。 最后,苏怀瑾把礼物预算大头花在了刘女士的金戒指上,支书父亲他们也就象征性的买了些烟草果脯,倒也算是满载而归。 心满意足过完假期,苏怀瑾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顺便等着欣赏自己美美的照片。 由于她太能造作,胶卷都用了好几盒,导致洗照片也是个不小的工作量,足足等了两天才有结果。:,,. 49 第四十九章 苏小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没想到洗个照片还要这么久,苏怀瑾的期待值瞬间门拉到最满,在等待的过程中便添了个毛病,每天放学,看到谢容笙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照片好了没有。 一天询问三四遍,不厌其烦。 还好谢容笙也不是一般人,修养气度都是万中无一,被苏小美这么纠缠也不见他有一丝不耐,每次都很淡定的告诉她,“没有。” 答案简单直接,毫不拖泥带水,苏怀瑾听完也就放心了,等着下次放学再来问问。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她坚持不懈的询问下,这天下午放学,终于等来了不一样的答案。 “好了。”今天是已经升职加薪的刘经理开车,谢容笙跟苏怀瑾并排坐在后座,此时便转头看了眼满脸都是期待的苏小美,解释了一下,“照片有点多,一张张洗出来也是个大工程,那位老师傅又是精益求精的性子,所以多费了些时间门。” 苏怀瑾翘首以盼的这些天是有点怨念的,不过在等到肯定答案的那刻,她那点小抱怨瞬间门便烟消云散,谢容笙的解释她并不在意,只是颇为惊喜的问:“你的意思是,那一百多张底片全都洗出来了?” 谢容笙轻轻颔首,“拍都拍了,索性一起洗了。” 苏小美开心了,“太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纠结取舍了。” 一言不合就选择全部都要的董事长舅舅,治好了她的选择困难症。 刘峰闻言,默默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毫不意外看到了苏小美喜出望外的笑脸,和先生始终云淡风轻的神情,就很有吐槽的冲动。 先生你就溺爱苏小美吧,底片全都冲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要不是他全权经手此事,还真以为这事儿多么不值一提。 事实上,一百多张彩色照片,先生还要全部塑封,工费堪称天价了,老师傅看他们量大给抹了个零,只收三百,这还没算上彩色胶卷需要的费用。 他下班前接到那边通知去取照片,老师傅抖着手捧出厚厚两本相册,笑呵呵说他也是大主顾,相册就免费送他了,只希望他们下次还选择他家。老师傅的侄子兼徒弟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不小心透露这一个单子,就快赶上他们一个月的业务量了。 好家伙,苏小美就出去玩了一天,哦不,她只拍了半天的照片,居然赶上人家老师傅一个月工作量。要是每个月都来这一次,怕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养活一整个照相馆了。 刘峰对她造作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生有这个条件,满足苏小美的要求无可厚非,只是刘峰觉得,他们明明做了七八分,先生却在苏小美面前表现得轻描淡写、不值一提,就不怕她以后得寸进尺、无法无天吗? 哦不——回想了一下刚认识苏家人,包括苏家兄妹刚到谢家时的表现,刘峰猛然发现一个事实,苏小美都不知道得寸进尺多少回了! 唉,就说了这姑娘不能太过溺爱,她不会见好就收只会变本加厉。 先生真是对苏小美的了解还不够深刻啊! 不知道刘峰正如何痛心疾首的苏小美,果然不负众望的开始得寸进尺了,“哥哥已经看到照片了吗?怎么没放在车里,我也想第一时间门看到它们呢。” 谢容笙摇头失笑道,“倒也不必这么争分夺秒。相册就在家里,什么时候都能看。” “不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苏怀瑾搓着手催促道,“刘大哥,搞快点搞快点。” 刘峰:…… 上一秒还在痛心疾首的刘大哥,这时身体却很诚实的一脚油门踩下去,最终比平时提早了两分钟到家。 几乎是他刚把车停稳,就感觉到一阵风刮过,苏小美风风火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后座。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有责任心,紧急关头还没忘记他们表少爷,是抱着表少爷一起跑路的。 对着空荡荡的后座无语了一秒,刘峰才看向慢条斯理推开车门的老板,“先生?” 谢容笙嘴角微翘,看起来颇为愉悦,“无妨,你回去休息吧。” “那晚自习……” “我开车接送。” 刘峰虽然对待工作积极负责,但也不是非加班不可,闻言也忍不住绽放了笑容,“好的先生,我先回去了,您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容笙关上车门,“嗯,注意安全。” 目送刘峰熟练的把车开走,他才闲庭信步的抬脚去了客厅。 这时的苏怀瑾已经看到她心心念念的照片了,并把沉甸甸的两本大相册都搁在腿上,腿部挂件的沈小凛这次只能挨着她坐。 不过苏小美是懂端水的,左手不停翻动相册,右手揽着小朋友,一副带他一起欣赏好东西的架势,他们身后还有李叔和刘婶几人探头探脑的身影。 “李叔,刘阿姨,你们看我在慈宁宫后花园拍的这张单人照,是不是很有感觉?穿戴上旗袍旗头都可以去演格格了。” 显而易见,李叔他们都是被苏小美拉过去围观的。 不过这种热闹他们自己也感兴趣,刘婶笑眯眯点头,“哎呀,你拍的这些照片都好看,长得就像画报明星一样漂亮,怎么拍都不会差。” 李叔也说,“不过我觉得最好看的是太和殿广场的合照,你们三个都很上镜,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苏怀瑾啧啧摇头,“那个大叔虽然热情,水平跟哥哥相比还是差了点,我还是喜欢哥哥给我拍的单人照,构图优秀,光影出色,把我拍得形神兼备,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摄影师了。” 本来她还担心这会儿没有神奇的PS术,会影响她的美貌,不过看到第一张照片就放心了,真正的艺术不需要后期,谢容笙就用一台简单的相机,不打光,也能把素面朝天的她拍得青春靓丽、清丽脱俗。 她也是相当服气了。 李叔笑道:“那您可说错了,先生以前上学的时候,偶尔也会跟着小姐和姑爷去野外取景,他们都喜欢自然风光、人文建筑。” “你是说他不常拍人物,岂不是天赋异禀?”苏小美更兴奋了,刚好看到闲庭信步走来的谢容笙,立刻双眼放光的看过去,“那我们以后出去玩都带上相机好不好?” 在刘峰严重溺爱无度、对苏小美的要求几乎无有不应的先生,这回却没有一口应承,当然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和颜悦色的说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刘老师已经在书房等你了。” 苏小美:…… 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为什么要在最开心的时候,提醒她还要补习数学这么残酷的事实。 是的,刘老师是苏小美的金牌数学老师,名气大身价高,不过他拿了钱是很尽职尽责的,经常提前一刻钟上门,补着补着就拖堂了,四十五分钟的辅导时间门,往往要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如果可以,她宁愿刘老师不要这么敬业,老师多迟到早退几次,对他们彼此都好。 可惜这些老师们只会一言不合加课拖堂,从不迟到早退,一个比一个任性。 她知道有些事情没得商量,只能一边哀叹着万恶的数学课,一边依依不舍放下相册起身去书房。 与苏小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她脚步的沈小凛,小少爷没有学习压力,只要能跟漂亮姐姐贴贴,无论是补课还是玩耍他都高兴,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 在他们身后,则是李叔难得羞愧的声音,“我本来是过来告诉小美,刘老师已经提前在书房等她的,结果一转头就忘了。” 居然还津津有味跟着她看起了相册。 谢容笙很理解的安慰了一句:“不是你的责任。” 苏小美:所以都怪她咯? == 苏怀瑾这下是真的争分夺秒了,补完课又匆匆扒完饭,距离晚自习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抱着相册开始挑挑拣拣,在一阵艰难的取舍中,挑出了二十张不同风格的照片,和前两天逛街给家里人买的礼物一起打包,里面还有她上次模考的成绩表。 别人是悄悄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但她不一样,她的一点点努力和进步,都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份成绩表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 谢容笙看她兴致勃勃的收拾包裹,好笑问:“所以你最近打电话只告诉家里考试提升的名次,没说具体科目成绩,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到成绩单?” “对啊。”苏小美骄傲昂首,“亲眼所见才有冲击力,我要让他们都看到,我现在有多优秀。” 虽说模考成绩出来后,她的班主任和几位补课老师第一时间门和他谈话,表示以她目前的水平可以冲刺中专,大专都还差些火候,本科甚至是重点大学,依然还是遥遥无期。不过他知道她努力了,进步也很大,便也不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只是静静看着她折腾。 不过到了上晚自习的时间门,她还抱着包裹不放,谢容笙就不得不询问了。 “我同学姐姐在邮局工作,她答应帮我邮寄,这样就不用我们去邮政局,直接把东西给她就行啦。” “你准备通过邮局邮递?” “对啊。”苏怀瑾奇怪的看着谢容笙,不知道他怎么会问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这时候又没有四通一达,不通过邮局,还有什么方式寄回家? 不小心经过的李叔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小美,你们家远着呢,就算寄信都要十天半个月的,寄东西还要慢得多。” 苏怀瑾:? 比十天半个月还要慢得多,邮政的效率是有多感人? 她是个急性子,特意给家人们准备了这么多惊喜,当然要尽快收到他们的反馈,按照李叔的说法,等老苏家至少半个月以后收到包裹,黄花菜都凉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苏小美当机立断放弃了邮局,眼巴巴的抬头看向谢容笙,“哥哥,你有办法让我爸妈他们早点收到礼物吗?” 她应该是想让苏支书他们早点看到她的照片和成绩单吧。 苏小美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不过谢容笙却没有戳破,颔首道:“放着吧,我改天让出差的人顺路帮你捎上。” “那要多久?” “大概三五天吧。” 这还是比较符合苏小美预期的,尤其是有了邮政局的鲜明对比,就更衬得谢容笙的效率难人可贵,她不禁展颜一笑,“那就谢谢哥哥了。” “这下放心了?”谢容笙看了她一眼,淡淡提醒道,“那就去学校吧。” 苏怀瑾很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添了这个破坏气氛的爱好。 长着张高岭之花的脸,咋就不干点人事! 不过人家才刚刚帮了她大忙,她也只能把吐槽咽进肚里,认命的被赶着去学校。 不干人事的谢容笙,在办事效率这一块无可挑剔,仅仅用了两天时间门,苏支书他们就收到了来自小闺女沉重的爱,然后第二天一早就给谢家打来了电话。 由于长途电话费太过昂贵,自家又囊中羞涩,大部分时候,苏支书都是约好时间门让谢家这边打过去,他们提前在小卖部等着。 当然了,谢家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小钱,他们也不能老这么挥霍,每次都是简短说几句就挂电话,并老生常谈让闺女省点心,没事就别老打电话找他们。 偶尔遇到他们有事找苏小美的时候,苏支书也会主动拨通谢家的电话,有陪着他妹在谢家住了一个多月的苏大哥,他们对她的作息堪称了如指掌,算好时间门,一找一个准。 就像今天早上,苏小美刚洗漱收拾好,牵着同样穿戴整齐的小少爷出来客厅吃早餐,还没坐下电话铃声就响了,握着话筒的李叔看向她:“小美,你父亲的电话。” “好哦。”苏怀瑾也猜测他们是收到包裹了,一边感叹董事长舅舅的效率,一边昂首阔步走过去,准备接受来自家人的惊叹。 刚接过话筒喊了句爸,那边话筒就被抢走了,传来了刘春芳熟悉的声音:“苏小美!” 苏小美顿时腰杆挺得更直了,除了第一天报平安时,全家出动到镇上打电话,之后就都是支书父亲负责跟她的交流,以至于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才恍然想起来已经快两个月了没跟刘女士说话了,这可真是难得,她不由得意的问:“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收到我挑的礼物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惊喜得恨不得抽你一顿。” “为什么?”苏小美不服,“我那么努力,成绩进步一大截,让所有人的惊叹,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出去逛街,还给你们都挑了礼物,为什么还要揍我?” 听着苏小美的自我夸奖,而且那么理直气壮、如数家珍,本来是坐在餐桌等她和大外甥开饭的谢容笙忍不住也过来了,上前从她怀里接过沈凛,大概是怕大外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小心学会了她的恬不知耻。 而对于董事长舅舅突如其来的拥抱,沈小凛扁了扁嘴表示了小小的抗议,直到谢容笙抱着他在苏小美旁边的沙发坐下,他才恢复了面瘫脸,歪着头继续一眨不眨盯着苏小美。 苏小美正在跟她妈据理力争,无暇关注舅甥俩的小动作。 面对刘女士收到礼物反而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行为,她一开始是很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反驳:“我送你们礼物是我的心意,金戒指又怎么了,这不挺便宜的嘛。” 几十块钱一克的黄金,白菜价,她要是有钱,在家里囤它一堆,从此就坐等升值发财了。 “你说的轻巧,一百多块钱的金戒指,都够咱家小一年的开销了。”刘春芳显然是马不停蹄去了解了行情,加上昨晚惊喜交加,大半个晚上翻来覆去的打腹稿,此时的每一句话都很犀利,“我就问你,如果谢先生不给你付账,你舍得给我买这只金戒指吗?” 苏小美:那不可能。 她从穿越开始就在吭哧吭哧搞钱,加上前几天谢伯伯给的奖学金,用尽了吃奶的劲,小金库至今凑不足四位数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拿出一百多给她妈买毫无卵用的金戒指?哒咩!门都没有。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知女莫如母,刘春芳对她闺女的答案早有心理准备,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恼羞成怒起来,“我看谢先生就是对你太好了,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都!” 苏小美:…… 好端端的,她妈怎么突然开始人生攻击了?:,,. 50 第五十章 苏小美的回报。 听着她妈破防后喋喋不休的怨念,苏小美眼睛滴溜转,明显是不服气,又不敢在暴怒的老母亲跟前触霉头,生动形象诠释了什么叫又怂又爱玩。 隔着电话线,刘春芳不知道她闺女此时此刻的精彩表情,还当她跟在家似的,正缩着脖子乖乖听训,因此也越说越激动,嗓门调子越来越高,唾沫横飞滔滔不绝。 坐在边上的谢容笙,也不可避免听到了只言片语,再看看苏小美的反应,聪明如他不难推测出她此刻的处境。 看着来到他家后从来生龙活虎、自得其乐的苏小美,此刻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字也不敢说的小受气包模样,谢容笙无奈摇摇头,朝她伸出手,“电话给我,我跟刘婶他们说两句。” “好的好的,你们慢慢聊。”苏小美闻言长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让出电话。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直接跑路,莫名其妙被老妈骂得灰头土脸,这不是她想要的反馈,这通电话已经失去了灵魂。 然而修长如玉的手指接过话筒的同时,谢容笙还用眼神示意她坐好别动。 苏小美:唉,怪她太冰雪聪明,居然一眼就看懂他的暗示。 如果她啥也不懂,现在就可以无忧无虑回餐桌享受丰盛的早餐了。 偏偏她看懂了,身体还很诚实的严格执行了,一动不动乖巧坐好。 正好听听谢容笙如何利用语言的艺术,三言两语将从收到金戒指后就开始坐立不安的夫妻俩安抚好了,不仅让他们心态重归平静,甚至打定主意要把礼物退回去的刘春芳,不知不觉间就被改变了主意。 等话筒再回到苏小美手上的时候,刘女士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谢先生刚刚说,你在那边不仅学习上勤奋刻苦,生活中也一样独立自主,从来不给谢先生他们添麻烦,就连给家里买的这些礼物,也是因为你成绩进步大,谢先生主动奖励给你的,劝了几次你才同意,他说你自己从不主动要东西……这都是真的吗?” 虽然谢先生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信赖感,哪怕隔着电话线,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事,都值得他们深信不疑。 可他这么形容苏小美,还是过于夸张了。 再怎么亲妈眼,觉得自家孩子最好,刘春芳也很难相信,她闺女跟谢先生口中那个人淡如菊、高风亮节的女孩有半毛钱关系。 换成别人这么吹,她一个字都不会信,但说话的是谢先生,人家这样的大人物,没必要哄骗他们玩,她就有些将信将疑了,最后还是找到苏小美本美求证。 苏小美自然是理直气壮的点头:“对啊,他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我考出好成绩而得到的奖励!” 只不过奖励的内容选择性忽略了很多,比如谢伯伯的奖学金,和他送的进口手表。给家人们挑的礼物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连她到手的零头都没有。 知女莫如母。 刘春芳尽管听出了闺女的理直气壮,还是提出了之后一点质疑,“谢先生给你奖励我信,可还要他劝你几次收下,你是这样客气的人吗?”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谢先生形容的太夸张,连亲妈都不敢当真啊。 “当然是了!”苏小美却是腰杆挺得倍儿直,她和谢容笙只是选择性忽悠了某些细节,一字一句实事求是,因此她语气掷地有声,“我那天本来只想出去逛一逛,拍点照片留念,但谢哥哥说机会难得,非要我给你们买些礼物。” 如此反复询问,闺女非但没有心虚,反而越来越振振有词,刘春芳终于相信了,谢先生说的还真是他们家小美,忍不住笑嗔道,“就算是谢先生劝你,买个两块钱的礼物就行了,谁叫你买金子的?你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不知轻重,这次就算了,以后可别再不把谢先生的钱当钱。人家再有钱,你也不能使劲糟蹋。” 苏怀瑾听出她妈语气中缓和许多,终于敢吱声了,“嗯,我知道了。” 下次她确实不敢了,有什么好处都揽自己身上得了,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刘春芳不知道闺女的小心思,只觉得她语气可怜巴巴的,她是典型的遇强则强、遇柔则弱的老母亲,亲生的小孔雀被她骂成了蔫巴巴小白菜,她当时就心疼上了。 孩子如果在身边,还可以不动声色的服个软,比如给她做顿好吃的,或者给两毛零花钱,这丫头立刻就能乐得找不着北,可偏偏这丫头远在千里之外。 闺女刚离家那会儿,刘春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当小美回县里上学可,都是住校,去哪里住不一样? 但是儿女都不在家的那一个多月里,老大媳妇也被放回娘家小住,就他们老两口在家大眼瞪小眼,老头子偶尔也跟聊得来的朋友喝点小酒,打开话匣子,对着他们透露了些心里话,包括他心底对小闺女的那份野望,她简直目瞪口呆,三观都被颠覆了——只是去首都上个学,他居然就想到了小美日后在首都工作甚至结婚生子。 好家伙,糟老头子够敢想的,他对全家最有出息的老二,都未必有这样的期望!毕竟他不止一次说过,老二但凡能考上清北,下半辈子就稳了,毕业后至少能分到市里的好单位,运气好的话,省城的大单位也有希望,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这可就是一步登天了,放古代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没想到,老头子最大的期望不是老二毕业能分到省城的单位,而是盘算着老二都办不成的留京安家这等大事,小闺女能给他们达成,老头子是疯了吗? 然而后面听着老头子的分析,刘春芳也不得不相信,小美还真就是全家的希望,这事她要是不成,老大老二更没戏。 刘春芳知道,老头子这么期盼着小美按照他的规划走下去,并不是为了得到多少好处。 当然有个在首都工作成家的闺女,他们在老家也确实跟着沾光,十里八村不仅要羡慕得眼睛发红,对待他们更是得捧着敬着。但除了面上有光,他更多的是希望孩子自己过得好,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体面日子,他们家孩子过上了。 她能理解,是因为她自己也感同身受。 一辈子没念过什么书,也不觉得读书多有用的刘春芳,最近竟然听懂了老头子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概意思就是闺女这一去首都,最好就不要再回来了吧,以后她就安安心心在首都学习、生活,成家、立业,时不时能给他们打个电话,逢年过节回家探望一两次,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世事无常,年纪最小的、以为能保护在他们羽翼之下一辈子的小闺女,居然是最早背井离乡出去打拼的那个孩子。 刘春芳能接受这个现实,内心却很不是滋味的,于是在儿女跟前强硬了半辈子、尤其是坚持不给苏小美开染房的她,这次竟破天荒低头,对苏小美说起了软话,“咳咳,小美啊,其实你送的礼物,妈也不是不喜欢,黄金这么好的东西,谁舍得拒绝?只是比起你用谢先生的钱买金戒指,妈妈更希望你凭自己的本事。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毕业一分配工作,你就是干部待遇了,工资高着呢,到时候用工资给妈买金子,妈能高兴得多吃两碗饭!” 苏小美:WTF?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刘女士第一次说软话哄她上面,而是被她说的内容吓得花容失色。 她妈居然指望她以后工作给她买金子?开什么国际玩笑,她苏小美不啃老就已经很励志了。 继续哒咩! 然而同样是用沉默代替回答,这回刘女士却没有破防进而暴跳如雷,倒不是她接受能力变强了,而是几乎话刚落音,话筒被忍无可忍的苏支书抢过去了,根本没有发现她闺女的沉默。 “好了,你都说了半天,我跟小美说两句。” 苏支书的重点还是放在学业上,收到了好消息,语气自然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小美,该叮嘱的,你妈刚刚都叮嘱过了,我就简单补充两句,你这次成绩进步很大,我也听你大哥和谢先生说了,你每天要上学还要补习,连老师都是名师,在他们的辅导下成绩飞速提升,不过爸爸知道,你本来就是个聪明孩子,没有天赋和悟性,再好的老师也白搭。所以你只要再坚持几个月,指定能考上大学的,往后你就彻底解放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才是她真正想听的内容啊,苏小美终于神清气爽起来,忙不迭点头:“嗯嗯,我会再接再励的。” “那就好,不过除了专注学习,也别忘了回报谢先生他们一家对你的好,还是要好好照顾小虎的。” 支书父亲说话好听,把苏小美夸得眉开眼笑,而在最后关头才争取到几句话时间的苏大哥,说的内容就更得小美心了,“小美,你那些照片都是谁给拍的?拍得太好看了,我拿给村里人看,好多人看了都不信你是去首都学习,他们说你肯定是背着我们去当明星了,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哈。” 苏小美:“哈哈哈哈哈哈。” 苏支书和苏大哥把苏小美哄高兴了,她也就把支书父亲的叮嘱放在心上,接完电话除了好好学习,也开始琢磨着投桃报李。 她是懂回报的,经过一番思索,便挽起袖子亲自给小少爷设计了个萌萌哒的造型——西瓜头。:,,. 51 第五十一章 奇迹虎虎! 苏怀瑾的心思,还没有细腻到主动关注小少爷形象管理的程度。 甚至若不是刘阿姨心/血/来/潮的提醒,她甚至都没发现朝夕相处、同吃同睡的小少爷,满头杂毛应该好好修剪了。 那天他们本来在试新衣服,正是谢容笙主动承诺让人在国外给她挑选的春夏新装。 这次,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永远让人心悦诚服的谢先生,办事效率有点低过了头,苏怀瑾还以为董事长舅舅一发话,短则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各大品牌新款就该整整齐齐送到她手中了。 而现实是,她收到这份跨国快递用了足足一个多月。 尽管首都的冬季足够漫长,至今还没到真正换季的时候,这个包裹来得一点也不晚,可她也已经不那么期待它了。 在一周前,苏怀瑾刚从班主任那里得到一个噩耗,他们学校居然也是要穿校服的! 之所以开学两个月才让她发现这个真相,是因为学校只发一套薄款校服,至装校服大概是定价太高,就算学校要求,学生家长还不一定买账,所以就让他们穿自家的棉袄羽绒服上学了。 其实也没差,这年头的棉衣款式就那么两样,放眼望去灰扑扑一片,别说花样了,怕是男女的分不清。 等天气一转暖,就立刻要求学生们换上校服,男生是统一的白衬衫黑长裤,女生白衬衫配海军裙,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学校这算盘打得,苏怀瑾觉得她在兰溪村都能听见。 既然发校服都要考虑到经济实惠,那自然是要把这个传统发扬光大,同学们一套校服穿年,新的一年,班主任也只需要通知大家提前把校服找出来清洗熨烫,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不包括转学生苏同学。 所以班主任在课堂上宣布完让大家把校服预备起来的噩耗,一下课又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笑容和蔼的给了她一套全新的校服。 她还没有从巨大的打击走出来,接着又听到了来自班主任的会心一击,“其实你们还有个月就毕业了,这校服不定也可以,定了也只能穿两个月,未免过于浪费。咱们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跟学校申请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老师才跟你监护人提了这事,他便坚持要给你定校服,说是这样你才能跟同学们更合群,也更能安心学习。苏怀瑾同学,我带了许多届高,像你家人这般用心良苦、绝对配合学校工作的学生家长,着实是凤毛麟角,他们给你提供的学习环境更是独一无二。老师真心希望你不要浪费这些资源,就剩个月了,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咱们咬紧牙关努力冲刺,考上大学,从此便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苏怀瑾压根没注意听班主任的谆谆教诲,她才听到前半段内容,就已经恍恍惚惚如遭雷击,要不要订校服这种事,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当事人的意见? 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做全校最靓的崽了啊! 还有,班主任说起她“监护人”的语气那样熟稔,言语间对她回家后疯狂补课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是背着她勾搭多久了?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穿校服这件事是无可更改了,一段时间下来,苏怀瑾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还能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背带裙就背带裙吧,总比丑炸天的运动服强。 她长得这么漂亮,全校统一的校服裙也能穿出不一样的风采。 忙着自我安慰的苏怀瑾,一不小心就把谢容笙答应给她去国外采购换季新装那事抛之脑后了。 直到下课回家听刘阿姨说起,她跑房间里看了眼自己那彻底大换血的衣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次董事长舅舅让她等了好长时间哦。 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的那些漂亮衬衫和裙子,以她超前几十年的眼光来看都不算落伍,倒也没辜负她这份漫长的等待。 只是新衣服越洋气,就越容易勾起她一套校服穿到黑的伤心事,越想越伤心,索性收起在它们当中流连的手,关上衣柜眼不见为净,转头去看沈小虎的衣柜。 苏小美刚来的时候,谢家人包括小少爷的医疗团队,心态都比较乐观,认为她的影响再大,也该保持在科学的范畴,小少爷的自闭人设不可能倒,总不能遇到苏小美就画风突变,从酷盖往粘人小狗发展。 然后苏小美用实力颠覆了他们的观,自闭小少爷到了她手里,何止是粘人小奶狗,根本就是只么得灵魂的洋娃娃,随便揉圆搓扁,甘之如饴。 甚至苏小美越使劲折腾,小少爷他越爱! 可以说在她的魔爪之下,小少爷的表情越来越活泼、眼神越来越灵动,就连堪称历史性的第一次对外界给予回应也是,顶着一头被她使劲撸得乱糟糟的鸡窝造型,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一不小心就小幅度的点了头,对苏小美随口让他好好吃饭长长高的叮嘱做出了回应。 另一方面,越来越有苏小美那生龙活虎风范的沈小虎,只要苏小美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两分钟,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小嘴一抿谁也不爱的小少爷,什么渐入佳境、治愈有望、医学奇迹,仿佛只是大家的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别人都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到他这里只需要两分钟。 双标的明明白白。 于是在小少爷的实力双标之下,谁也不敢低估苏小美存在的必要性,就连谢容笙,都默默收回了当初对苏家人说的“先适应,等以后再慢慢分房睡”,默许了李叔和刘阿姨几人,一点点把小少爷的日用品都搬进了她房间的行为。 或许他潜意识里预见了这一幕,才会在李叔惊讶的目光中,吩咐他们把这间规格和主卧一样的房间好好收拾出来的。 也多亏了他的先见之明,准备的房间足够宽敞豪华,除了苏小美日渐增加的行李之外,逐渐添上小朋友的全部行李,甚至还单独添置了他的衣帽柜,他们的房间也依然宽敞明亮,毫无违和感。 当然这也要感谢心灵手巧的刘阿姨,她如今负责打理苏小美和小少爷的饮食起居,不管这两人怎么造作,刘阿姨进去一趟,便又是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的美好模样。 把苏怀瑾的冬装清空,换上刚到的春夏新装,就是刘阿姨的手笔。 也能是刘阿姨告诉她,跟她的一起大变样的,还有表少爷的衣柜,他们俩是同时添置的新衣服。 学龄前儿童没有校服压力,新衣服想穿就穿了,苏怀瑾遂兴致勃勃去围观他的衣柜,冷不丁听到刘阿姨自言自语,“表少爷的这些牌子也都是高档货,价格一样不便宜,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衣服难买,不知道他穿得合不合身……” 苏怀瑾随口接道:“合不合身,试一试就知道了嘛。” 刘阿姨张了张嘴,“这么多新衣服,要怎么试?” 表少爷情况特殊,就连对旧衣服好像有病态的执念,要给他换新衣服,跟求着他给点反应一样费劲,反正她看到先生的大手笔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是个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 刘阿姨绝望,苏小美却突然来劲,胸有成竹道,“我行我上,等我找个时间,给沈小虎把这些衣服都试一遍,尤其是那几套背带裤和小西装,做工还真是精致可爱,一定很适合他。”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搓手手了,玩不了奇迹暖暖,那就玩一把奇迹虎虎过过瘾。 说干就干,苏小美第二天便利用午休时间,拉着刘阿姨陪她一起玩这场换装秀。 有个乖巧安静、无条件配合她折腾的小模特,体验感比网游强得多,苏小美玩得越来越起劲,本来是自己在房间里圈地自萌,因为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不知不觉把谢容笙、李叔甚至是刘峰,都吸引到她房间围观了。 房间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围观群众越多她越嗨,当时就使唤起来了,“哥哥,你们来的正好,小虎穿这身小西装太可爱了,快快拿相机拍下来!” 谢容笙倒也配合,“那就去客厅吧,方便取景。刘婶,麻烦把小虎剩下没试的衣服整理出来。” “还没试穿的都在衣柜里,拿上就能走。”刘阿姨一边严格执行吩咐,一边难以置信的感慨,“我早知道表少爷在小美面前听话,可没想他能这样听话,大孩子被折腾成这样都该不耐烦了……” 刘阿姨终于也感受到了专家团队一样观颠覆的体验。 在轰轰烈烈的换装游戏结束之后,她便找了个时间提醒谢容笙,“先生,表少爷头发已经很长了,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请苏小姐陪表少爷去修剪头发?” 细心的她自然早就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她照顾表少爷的时间不算短,很清楚他对外人的抗拒,剪头发这事,更是一件比换新衣服还更艰巨的挑战,贸然提醒先生他们,只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在亲眼目睹表少爷在苏小美跟前宛如会呼吸的洋娃娃,随便玩弄的一幕后,刘阿姨突然悟了,有苏小美陪伴,表少爷怕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都愿意,理个头算什么问题? 刘阿姨刚提出问题并附上解决方案,谢容笙还没回应,不小心路过的苏小美已经把头凑了过来,兴致勃勃问:“给他剪什么头发?”:,,. 52 第五十二章 苏小美:钱不钱的无所谓,…… 刘阿姨自觉提完建议就没她什么事儿了,见苏小美兴致勃勃带着表少爷凑过来,忙笑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先下去忙了。” 谢容笙先点头示意,送走了刘阿姨,才开始回答苏小美的问题,“左不过把头发剪短,简单修理一下。” “剪短是多短?”苏怀瑾心生防备,因为上一个要求把头发剪短的,就是他们学校的领导,当时那老头子一声令下,各位班主任便亲自操刀,把所有男同学都拉到操场剃头。 老师们信誓旦旦,表示就剃板寸头,清爽好打理,这样同学们才能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据说要不是有些身居高位的学生家长反对,她们这些女同学也逃不过,都被拉去剪传说中的齐耳短发。 逃过一劫的女同学们等在教室里,就看到了一群比劳改犯还要标准的出狱头,宛如一颗颗光滑的卤蛋。 女同学们哗然,猝不及防的苏怀瑾更是不忍直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于是开学的第一天,她宣布青春结束了,毕竟放眼望去,周围都是辣眼睛的卤蛋头,还能产生少女心就有鬼了。 反正她做不到,有功夫对着辣眼睛的卤蛋们想入非非,她还不如多刷几张试卷,成绩提高了正好找谢容笙要奖励。 校领导和老师们都是狠人,强制剃头后还要定期检查,有男生的头发稍微一长就要被拉出去咔嚓,仿佛这样就能剪断他们青春期躁动的心。 时间长了,苏怀瑾渐渐也对男同学们非常有刑的发型见惯不怪了,看习惯了倒也还好,至少清爽不油腻。 当然失去的少女心也是玩玩回不来了。 所以入学至今,她始终心如止水,对周围一切爱慕的声音视而不见。 校领导们要让男同学头顶寸草不生的决心,苏怀瑾无力改变,但谢容笙如果丧心病狂要把毛茸茸的可爱小少爷,也变成一颗光滑的卤蛋,她是绝对不答应的,甚至刚听到熟悉的要求就警觉起来了,“板寸头绝对不可以,长得再帅也不能这么糟蹋!哥哥你自己的发型都这样清爽利落又不失优雅帅气,怎么能给小虎安排毫无形象可言的板寸头?” 谢容笙弯了弯嘴角,颇为愉悦吐出两个字:“谢谢。” 苏小美头顶缓缓冒出了个问号,她说什么了就谢谢? 谢容笙只是嘴角含笑的看着她,浑身散发着一种不管他人死活的优雅帅气,既没有解释他这句感谢的由来,也不准备澄清他压根没给外甥剪板寸头的打算,都是苏小美一厢情愿的想法。 大概是觉得她反应挺有意思,他反倒顺水推舟的笑道:“既然如此,你对小虎的发型有什么想法?” 苏小美闻言,瞬间抛弃了前一秒的疑惑,双眼发亮的道,“我的想法可太多了,哥哥,不如就让我当小虎的发型设计师,好不好?” 亲自给小少爷设计发型,既满足了她玩奇迹虎虎的爱好,又履行了支书父亲关于好好回报谢家尤其是沈小虎的叮嘱,一箭双雕啊,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苏小美摩拳擦掌,被屡次提到名字的小虎本虎,专注看着她的大眼睛越来越亮,明显他不仅听懂了他们的话题,态度更是一目了然,就差当场把头交给苏小美了。 然而这般你情我愿的大好局面,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不好。” 谢容笙毫无预兆提出了反对意见,语气还是少见的不容置疑,“剪刀锋利,容易伤到你们,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别碰了吧。” 苏小美:…… 董事长舅舅居然以为她是要亲自为小少爷理发,开玩笑,她苏小美是这么心灵手巧的人吗?就算是,她也不可能上赶着给别人剪头,毕竟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完美的手艺呢。 赶紧解释了一番她所谓的设计师,只负责出方案瞎逼逼,动手还是要请专业的人士来。 谢容笙笑道:“抱歉,是我误会了,那你先拿个方案出来?” “好的,保证是为小虎量身定制、萌翻全场的那种。”苏小美信心满满接下工作,却没有想过,她一开始只是报恩加好玩的心态掺上一脚,最后却在谢容笙的三言两语中,把它当成工作任务一样认领下来了。 苏小美事后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比起这个,还是她放出去的狠话更要紧一些,主要是对自己的审美和小少爷的可塑性也有足够信心,便忽略了这些小细节,当真花了两天时间认真思考,最后如董事长舅舅要求的那般,给出了一个完美方案——一张栩栩如生的西瓜头小虎肖像画。 “方案”最终定稿是在放学前的体育课上,这也是每周唯一的一节体育课。 众所知之,体育课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尤其是高三学生的体育课,已经是全校公认的摆设,任何任课老师都可以占领它,而今天占领高地的英语老师,只上了半节课就被教务处喊走了,临时给他们圈出几篇文章背诵。 背英文对苏怀瑾是小意思,多朗读几遍就记得个大概了,所以她才有时间摸鱼。 不得不说上课时间出了学习,干什么都很有效率,苏怀瑾灵感爆棚,拿着普通的铅笔在稿纸上唰唰几笔,一气呵成,把不小心瞥过来一眼的同桌都震撼住了,学习狂魔难得按了暂停,用两分钟时间欣赏并高度赞美同桌的作品。 苏怀瑾得到肯定,就更加胸有成竹了,放学时差点连书包都没带,就惦记抱着她的大作,一爬上车便迫不及待递给谢容笙过目,“谢总,来看看我这个方案,是不是很完美?” 很不巧,今天也是刘峰这周第一次开车接送苏小美,对他们所谓的方案闻所未闻,心想苏小美还挺会玩,几天不见,对先生的称呼又从哥哥变成谢总了?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洋气的女孩子,谈吐举止都自带一种自然的氛围,苏小美这一声“谢总”还真是标准又动听,仿佛又回到了先生那豪华气派、拥有一整个落地窗的大办公室。 只不过她也就这句“谢总”说的是可圈可点、令人动容,后面那两句话真是令人不忍直听,上来就用指使的口吻让谢总去看她的方案,还得意洋洋问她做的完不完美,苏小美怕是不知道推翻重做是种什么体验。 打工人刘峰狠狠代入了。 当然他很清楚,不管苏小美给的是真方案还是假方案,重做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他只是有句卧槽不吐不快,更按捺不住该死的好奇心,便趁着跟苏小美打招呼的功夫问了一句,“小美,你这做的什么方案?” 苏小美把草稿本当文件递给了谢总,自觉再优秀也要给他欣赏的时间,正好刘大哥搭话,她当即抱着沈小虎,身子微微前倾,兴致勃勃跟人聊了起来。 刘峰也是八卦心起,车子都不发动了,把头凑近了听苏小美解释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回去了我也要看看。” “不着急,过两天,我们应该就可以欣赏到小虎的西瓜头啦。” 显而易见,苏小美对她的方案被采纳这事胸有成竹,她还想再跟刘大哥吹嘘一番自己超前的审美眼光,可惜敬业的刘大哥已经坐直身子,一丝不苟发动车子了。 尽管这年头开车随意得很——她大哥一个刚拿到驾照的实习菜鸟,前段时间居然得到了一个竞聘机会,给镇里领导开车。 这对苏大哥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他当时就屁颠屁颠去参加了,据说在几十号应聘者中,他的首都驾驶证和被刘大哥锤炼出来的驾驶技术,让他脱颖而出,令一干面试官交口称赞,最后以年龄和驾驶经验欠缺两点不足,惜败于另一个三十左右、西装革履的应聘者。 事后,苏支书托朋友打听了一下,这位新上任的镇政府第一任、目前也是唯一的一位司机,不仅给私人老板开过几年车,驾龄确实比自家老大丰富,背景也更硬,人家老丈人还是隔壁乡长呢。 自家老大输给这位,老苏家众人不仅心服口服,还与有荣焉。毕竟苏大哥那天出色的表现,很多人有目共睹,苏支书自那过后,就陆续收到了老朋友们的问候,打听的人多了,说不定哪天就有新的工作机会送上门呢。 从前都是自我吹嘘的苏大哥一战成名,自然是迫不及待跟妹妹分享他的丰功伟绩。 苏怀瑾听完只有一个想法,一本实习驾照就可以应聘上岗,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了? 但她可不敢这么随意,上辈子考过的交规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看到刘大哥已经发动车子,她再想继续八卦,也只能收住话头,不可以影响老司机开车。 意犹未尽的苏小美于是转头去看谢容笙,已经做好了听到他给予肯定并夸奖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的视线并没有在方案上,而是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反应不合常理啊!她一瞬间竟有些慌张,“有……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董事长舅舅真把她当手下员工,用霸总的完美标准来要求她?可即便完美要求,她也不觉得自己达不到呢。 就在她莫名心虚但又各种不服的时候,谢容笙简单一句话,让她整个愣在那里,“你在学校画这个,是不是有些不务正业了?” 苏小美:…… 她这么努力做方案竟然也有错?但他找的这个角度竟该死的有道理,她无法反驳,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弱弱的辩解,“我画这个是在完成了作业之后进行的,没有不务正业。” 谢容笙勉为其难的点头:“好吧。” 不管他态度怎么样,只要他表示不再追究她不务正业的责任,苏小美瞬间便又觉得她可以了,再次追问,“那我画得好不好嘛?” 谢容笙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稿纸,这次没再掩饰脸上的笑意,“画得很好。” 苏小美长长松口气,心想工作上要得到董事长舅舅的肯定还真是不容易,幸好她不用给他打工,瞬间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幸运了,忍不住双手捧着沈小虎的小嫩脸搓了又搓,高兴道:“太好了,什么时候约一下理发师?我太想看到小虎的西瓜头啦!” 小虎本虎完全不关心自己的新造型,毕竟他是个剃光头都面不改色的酷盖,萌萌哒的小少爷任何造型都能hld住,他只是顶着被搓到白里透红的小脸,眨着越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苏小美。 谢容笙帮大外甥做出决定,“那就周日吧,下午请熟悉的理发师过来一趟,或者你上完课,陪他去理发店也行。” “那我们自己去理发店,我还没去过呢!” 谢容笙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含笑点头,“好。” 苏小美是懂过河拆桥的,方案已经通过,就没必要留在谢总手里了,她理直气壮的往回要,“小虎还没看过我给他画的画像,也给他康康啊。”正好对比一下她画得到底有多像! 沈凛之前只听他俩说方案什么的,再聪明的小朋友也不能完全理解,直到画像两个字,他才知道跟自己有关,小少爷的目光头一次从苏小美身上挪开,落到了董事长舅舅身上。 而谢容笙面对两双一眨不眨的大眼睛,却没有要归还东西的意思,反而低头又看了两眼,好整以暇道:“忘了问你,以前学过绘画?” 苏小美下意识想要点头,并炫耀一波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幸好在最后关头意识到了,硬生生转了话锋,“画画而已,这还需要学吗?” 竖起耳朵的刘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跟着先生多年,最清楚先生的艺术鉴赏能力,能得一句赞美,苏小美的水平想来远超常人。 他们也都知道,以她的条件不太可能系统专业的去学习绘画,应该还是她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可即便如此,她也太过大言不惭了,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既视感,要知道先生可不喜欢这种言论。 下一秒,刘峰听到他们不喜人太过自负的先生,语气平静中透着两分赞许的说:“可以学一学。最近也有专家提议小虎可以适当的培养些兴趣爱好,对他的病情可能有好处,我们准备从绘画和音乐入手,你不介意的话,跟他一起去上课如何?” 可能是苏小美不爱学习的形象深入人心,谢容笙怕她抗拒,当即抛出诱饵,“绘画课程可以等你高考结束后再开始。而且你这般天赋异禀,想来很快就可以出师了,以后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担任小虎的绘画老师,跟其他老师一样结算时薪。” 苏小美确实很心动,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喜欢教书育人这份工作。 喜欢到恨不得立刻走马上任,她当时就举手了,“既然哥哥你都承认我画得好,天赋高,那我可不可以直接当小虎的老师?” 谢容笙:…… 刘峰:……:,,. 53 第五十三章 苏小美:真香可能会迟到,…… 天才般的提议,竟然遭到了谢容笙的无情拒绝,苏怀瑾当然不甘心。 她很积极的想要给小少爷当美术老师,小少爷也很愿意被她教,你情我愿一拍即合的大好局面,就被董事长舅舅一句“不可以”打破了,毫无转圜余地。 因为付钱的是他。 他就是他们所有人的金主爸爸。 苏怀瑾努力争取过,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平时很好说话、甚至对他们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董事长舅舅,并不只是对她的学习有那种无可撼动的坚持,对大外甥的学习也一样。 即便只是从零开始培养小朋友的兴趣课程,但它跟学习有关,就注定了谢容笙他不会掉以轻心。 所以不是她不行,而是董事长舅舅标准太高,再加上这个安排还要等她高考结束才进行,这可就太遥远了,万一她不小心惨遭滑铁卢,谢容笙给她画的这一系列大饼转瞬成空,苏怀瑾倒也没那么迫切。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不过沈小虎的锅盖头,苏小美是很坚持的。 尽管几乎所有人,看过画像都对她的绘画水平表示肯定之后,都对着这个奇奇怪怪的造型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还是坚信自己的审美没毛病,顶多就是超前了一点。 真香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事实也证明苏小美这次是对的。 到了周日,她争分夺秒完成一天的课程,然后趁着晚自习开始之前,陪着小少爷去了趟理发店,她有点担心托尼老师太任性,万一看完她的设计图再来个自由发挥,那就很可能是灾难现场了,所以她要亲自到现场监督。 跟托尼老师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半个多小时后,苏怀瑾得到了一个百分百符合她设想的完美锅盖头小虎。 谢容笙选择的理发师不仅极具时尚品味,理发店环境更是优雅高档到超出苏怀瑾预料,她觉得店内的装修陈设和服务,已经有美发沙龙那味道了,一进来就有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引他们去沙发区等候,还提供茶水点心和时尚杂志帮他们打发时间。 不过苏怀瑾怕托尼老师太过自由发挥,选择站在旁边全程围观。 剪完头,不等她上前,有人先一步拿着干净的毛巾上来帮小客人清洁整理了,苏怀瑾于是又安心站在他们身后。 大概是一抬头就能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缘故,小少爷也前所未有的配合,任由这群陌生人拿着剪刀梳子和毛巾在他头上脸上肆无忌惮的□□。 苏怀瑾的注意力却一点没放在镜子里,她低头看着那连后脑勺都散发着萌娃气息的小脑袋,明明已经目睹了托尼老师是如何一点点将它修剪成型,然而,当小少爷摘下了围布、被人抱到地上,顶着新鲜出炉的造型第一时间迈着小短腿奔向她时,苏怀瑾难得的冒出了星星眼,“这是从哪里来的小可爱?怎么会这么萌萌哒。” 自从有了苏小美的陪伴后,沈小凛每天吃好睡好、营养充足,把小脸养得白白嫩嫩肉嘟嘟,头发也是乌黑发亮,此时黑亮柔顺的发丝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不仅衬得他皮肤越发嫩生如白豆腐,更凸显了精致好看的五官,齐刘海把那双大眼睛衬得越发宛如水晶葡萄,明眸皓齿,萌得人心肝乱颤。 饶是自诩青春美少女的苏怀瑾,这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拉住了萌娃主动伸出来的小手,眉眼弯弯,“小可爱?” 小可爱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眨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她,一幅完全在一声声“小可爱”中迷失了自我的样子。 仔细看,那双大眼睛在眨动间,竟像是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弯了点。 可惜大大咧咧的苏小美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她已经迫不及待牵着小可爱来到亲自开车送他们、顺便也在沙发区等候的董事长舅舅跟前,一脸“农奴翻身把歌唱”的神清气爽,“哥哥看看,小虎的新发型,是不是把他衬得可爱了一百倍?” 谢容笙已经放下了用来打发时间的杂志,还以为苏小美是急着回家吃饭好赶晚自习,都已经站起身了,没想到她这么急吼吼过来是为了放狠话,他又不动声色的坐下了,点头:“嗯,是挺可爱的。” 苏小美:就这?能不能给点真香的反应啊。 对方完全接不住自己的戏,让她多少有点憋屈,但是期待已久的戏码不演下去她更憋屈,于是昂首挺胸,强行挽尊,“早就说了只管听我的。我给小虎量身设计的发型,虽然时尚前卫了点,但绝对是最独特、最适合,最能把他的五官优势凸现的发型,现在都看见了吧?” 谢容笙承认苏小美是有点审美在身上的,但还是不得不提醒她,“如果没记错,那天只有我出声赞成你的方案。” 这场证明自己的演讲没有错,就是找错对象了,他听完不仅没有被打脸的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苏小美:…… 董事长舅舅说话不但言简意赅且犀利,还很严谨。 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出声支持苏小美的,大外甥是用实际行动支持,没毛病。 他说完欣赏了会儿苏小美已经开始抠出三室一厅的表情,才好整以暇的起身,上前牵起了外甥的另一只手,“回家吧,也让大家都开眼看看你的作品。” 抛开这段不重要的小插曲,苏小美的“作品”展示得很成功,萌萌哒的西瓜头小少爷萌翻了谢家所有人,就连谢父都得到消息特意等在家里,第一时间看到外孙的新造型,心思深沉、在商场大杀四方的谢家掌权人,当时就露出了仅次于外孙用点头回应外界时的欣慰笑容,并在苏小美的陪伴下,手掌摩挲着外孙毛茸茸的小脑袋,祖孙俩难得的亲昵了一番。 谢父日理万机、不常在家,却从没忽略苏小美的贡献,他如今还能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这姑娘功不可没,心中越是感念,他的态度便越加和蔼可亲,笑容发自真心、比见到亲生儿女还要亲切两分。 至少拥有传统教育观念的谢父,对着儿女时,绝对不会像对待苏小美这样毫不吝惜赞美,夸完苏小美善良美好的品质、温柔耐心的个性,看她仍是一双求表扬的狗狗眼,又顺势笑道:“不过我没想到你审美也这样好,眼光独到,品味不俗,小虎只要能学到你的一两分品味,往后就能受益无穷了。” 苏小美终于听到想听的内容,漂亮的眼睛弯了弯,笑得十分开怀,嘴上还要谦虚,“谢伯伯过奖了,我就是喜欢鼓捣这个,您要是放心,以后小虎的发型和衣服都交给我了。” 奇迹虎虎玩够了,是时候开启养成虎虎了。 谢伯伯含笑道:“你愿意帮忙,我们是再没有不放心的。不过小美你还是个学生,照顾孩子不是你的责任,不要因此耽误你自己的生活甚至学业才好。” “嗯嗯,我会量力而行的。” 对面的谢容笙闻言看了苏小美一眼,心想她这回倒是出人意料,居然能演这么久。 可惜他话说早了,或者说对她的了解足够深入人心,下一秒,演了半天的苏小美就绷不住这张乖巧谦虚脸了,眼睛眨了眨,狐狸尾巴就忍不住翘了起来,“对了,谢伯伯您刚刚说我眼光独到品味不俗,理发师也这么说呢,他说话可好听了,我们还约好毕业了就去他们家烫大波浪卷,到时候他亲自给我操作。” 听到苏小美如此劲爆的想法,谢父依然笑呵呵,“好啊,到时候让容笙陪你去。” 谢容笙:…… 苏小美迫不及待点头:“那就说好了哦。” 在她眼里,谢容笙就是么得感情买单机器,这种好事傻子才拒绝呢。 苏小美单方面决定了毕业就去烫渣女大波浪,这才开开心心的吃了饭去学校。没想到小少爷的萌娃造型,还惊艳了不小心从他们车旁经过的小伙伴。 惊鸿一瞥过后,小伙伴发来了邀请,约她下个周日一起去逛新华书店,可以带上弟弟妹妹什么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苏怀瑾脸上了。 她本来是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我先回去问问哦。” 没等到回家,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发问了,重点强调了小伙伴们盛情难却,“我都拒绝过好多次邀请了,再不答应,她们以后都不带我玩了。而且小虎上个月出去玩很高兴啊,可见专家是对的,多出去走走对他也有好处。刘晓荣她们都保证了,就在新华书店看看书,不会去人很多的地方,哥哥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刘大哥或者刘阿姨在附近看着呀。” 她这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内容,谢容笙却毫不在意,只提炼出中心思想,“周末想跟同学出去玩?” 苏怀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见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的董事长舅舅,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吐出冰冷的一句话,“第二次模考快了吧?老规矩,这次考试进步大,就奖励你跟同学们出去玩一天。” 苏小美:……:,,. 54 第五十四章 尖子生苏小美。 苏怀瑾只是想用小伙伴们盛情难却的借口,试试能不能骗到一天假期,但如果要让她用考试奖励来换,那就哒! 是写真不好玩,还是西餐不好吃,好好的假期跑去逛书店,她是脑子有问题吗? 苏小美的脑子当然没问题,她机灵得很,知道假期不好骗,当即就改了口,“我仔细想了想,让刘阿姨或者谁跟着也不好,有大人在同学们肯定会拘谨,没办法玩尽兴。让我自己带小虎出去,又很不安全,我们小虎越长越好看,可不能再被人贩子盯上了,所以这次还算了。” 谢容笙始终目视着方向,耳边听着苏小美自说自话,一会儿说要带小虎跟小伙伴们出去玩,一会儿说又不合适带小虎出去玩,理直气壮出尔反尔,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定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苏怀瑾回到学校,便唉声叹气的告诉小伙伴们申请失败,错失一个免费的假期,她是真情实感的心痛,小伙伴们见状反而七嘴八舌的安慰起她来。 “你那天也要补课吧?这也是没办法的,我爸妈他们说,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够上两节家教课,你家里人付出了这么多,肯定希望你今年就考上大学,就算是为了这高昂的家教费,你也该听家里的,周日就安心在家补课吧。” “对呀苏怀瑾,你自己也吃了这么多苦,进步也很大,保持这个劲头,大专甚至是普通大学,还是有希望的,你就再忍一忍,等高考结束,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苏怀瑾:…… 她早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人们都画风清奇,可小伙伴们对她的安慰永远是苦口婆心劝学,而不是跟她同仇敌忾痛批万恶的家教课,苏怀瑾还是有点淡淡的心塞。 但苏怀瑾也知道,小伙伴们是真心实意为她好,她眼中万恶的家庭教师,她们甚至做梦都想要拥有。 可她们当中哪怕是刘晓荣,亲爷爷是副厂长,父母一个也在厂里当管理层,另一个在政府部门,家庭年收入轻松过万,这家境在班里都是数得着的优越,她甚至是全班唯一一个拥有女式自行车的女生。 这样的刘家,依然承担不起为刘晓荣请家教的昂贵费用,还是当副厂长的刘爷爷心思灵活,据说老人家得知孙女来了个请家教的新同桌后,很快找朋友打听了一圈,最后成功给孙女找到了一家高考补习班。 但这种补习班,时间远没有没有家教这样灵活,除了周日的课程,那边还经常把课排在晚自习时间,以至于跟着刘晓荣报了补习班的几个小伙伴,隔三差五还要请假缺席晚自习。 没有对比就没有发现。 正是经历过,小伙伴们才越发明白苏怀瑾那几位家教的可贵,在分秒必争的高考倒计时内,她还能一边上着补习,一边从不缺席学校任何一堂哪怕是自习课。 每每聊到这里,小伙伴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苏怀瑾也不好继续抱怨,那样显得她太凡尔赛,最后只是点头,“好吧,等考完我要狠狠地吃喝玩乐。” 郁闷归郁闷,苏怀瑾倒是一点都没有否认小伙伴们关于她努努力就能考上大学的说法,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重压之下必有学霸,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没日没夜的学习,她现在成绩好得她自己都有点害怕。 第二次模考,学霸小美再次坐上火箭,全校排名提升了一百多名,冲入全校前三百名之列。又组团跟小伙伴来看名单的苏怀瑾彻底笑得合不拢嘴,稳了稳了,又可以拿着成绩单回去申请假期了。 别看她这回名次提升的幅度,比一模少了近一半,可意义却大不相同,上次考试只是从中下游提升到了中下游,而这次进入全校前三百名,意味着她已经是标准意义上的尖子生了。 尖子生就要有尖子生的排面。 这一次成绩下来,苏怀瑾终于和小伙伴们一样,得到了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谈话鼓励的待遇。 两辈子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苏怀瑾一路昂首挺胸,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不过到了办公室还是掩饰不了她的熟门熟路,老师让坐就坐,自在的很。 班主任也对这位学生的自来熟见怪不怪,笑容亲切和蔼:“苏怀瑾同学,这次进步很大哦,考进了全校第三百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尖子生?” 班主任无视了她的胡言乱语,笑容不变的揭晓答案:“这意味着你高考稳定发挥,基本能考上中专了。” 苏怀瑾:…… 苏怀瑾嘴角的笑容裂开了,怎么她努力了这么久、进步这么大,归来还是中专生? 这不科学! 看着学生从骄傲得意到怀疑人生的表情,班主任老师会心一笑,才继续鼓励道,“当然距离七月的高考,还有足足两个月,这并不是终点。最后一次模考,你若是能提升五六十名,进入全校前两百,那就可以放心在第一志愿上填上大专院校。苏怀瑾同学,你有那样优越的学习条件,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苏怀瑾只觉得压力山大,“全校前两百名,才有希望考上大专,那大学都是哪些神仙去上的?” “只要志愿选得好,一百名出头的同学也有希望被大学录取,这个就不用你自己操心了,会有人帮你参详的。而且咱们学校在三模成绩出来后才填志愿,还有一个月,别想那么远,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认真复习、查漏补缺。” 苏怀瑾以为老师说的有人帮她参详,是指填报志愿的时候,学校会专门给他们安排指导老师,瞬间觉得放心很多。班主任说的没错,那么远的事就不要瞎操心,尽人事听天命,最要紧的是享受当下,比如她心心念念的考后假期。 而且她都成尖子生了,谢伯伯和哥哥舍得不给她奖励吗? 苏怀瑾搓着手期待起来。 谢家父子也着实没让她失望,谢父大手一挥又是一大笔奖学金。 而且他上次是临时得到消息,把包里的现金都给了苏小美,也才两百多,并不是他老人家的作风,这回提前准备好,直接拎出来一沓捆好的大团结。 足足一百张,苏小美数了好几分钟才确认,激动的小脸泛红,暴富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笔奖学金加上之前的小金库和零花钱,她轻轻松松坐拥两千块的巨款。 尽管她上次就悟了,明白搞钱的正确方式是学习,但显然还是低估这种方式搞钱的效率,这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一本万利啊。 捧着巨款的苏怀瑾,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不如选择复读?想想看,她来谢家短短几个月就攒下了这么多钱,要是再复读一年,还不得赚疯了,说不定能从谢伯伯手里搞一套四合院到手? 不过考虑到这个操作对身心的摧残,她还是忍痛放弃了,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才行,上岸这种事还是越早越好的。 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苏小美,接着又把期待的目光转到谢容笙身上,大概是年轻人更讲究体面,谢容笙没有他爹那样简单粗暴,就准备了一只手镯,低调表示,“这镯子跟手表比较搭,你看看喜不喜欢。” 苏小美是识货的,一看到盒子上的卡地亚标志就双眼放光了,打开看到是大名鼎鼎的经典款,更是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就取出来戴在了手上,“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咔哒一声,精美的手镯就套在了纤细白皙的皓腕上,镯子不仅款式精美典雅,就连大小都恰到好处,苏小美这一试,便再舍不得取下,她连钱都不数了,就这么晃动着手腕欣赏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 自己陶醉还不够,时不时还要向其他人展示一番,“小虎,姐姐的镯子好不好看?” 沈小虎虽然不说话,但小脑袋可用力的点头呢,全家就数他最捧场。 谢父也很笑容和蔼的夸了一句:“好看,小姑娘就该漂漂亮亮的,你喜欢这些,等高考完让容笙陪你去买。” 谢容笙就要矜持很多了,大概是想避免自卖自夸的嫌疑,看着苏小美只顾沉浸在镯子的美貌中,好心提醒了一句,“既然进步这么大,想好了这个周日的安排吗?” 提到假期,苏小美果然一秒回神,大声宣布:“想好了,我要去你办公室玩电脑!” 之前有过铺垫,谢容笙倒没有很惊讶,只是挑了挑眉问,“玩一天?” “玩一下午就好了,上午我要在家睡懒觉。”尽管还有许许多多故地等着她去重游,但她也不着急去,主要是平时课程安排得太满,这个假期主打一个懒散无度,体验一次肥宅的快乐,苏小美提前放话,“我那天可能会在床上躺很久,我自己没有起床,你们千万不要喊我。” 谢容笙:……:,,. 55 第五十五章 努力的小少爷。 尽管谢容笙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仿佛在控诉她这毫无追求的要求,但只要他不出声反对,苏怀瑾就能理直气壮当他默认了。 谢伯伯基本不管家里事,只要谢容笙没意见,那她的假期宅家计划就妥了。 到了周日这天,苏怀瑾便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 生物钟让她在七点之前醒来,而她只是从容自若的闭着双眼,静静待在熟悉又安静舒适的房间里,不知不觉便又睡过去了。 好景不长,才睡个小小的回笼觉,早上八点多,房门突然被敲响了,苏怀瑾睁着清醒的大眼睛看向门口,就见刘阿姨推开门探头进来,满脸笑容的问,“小美,睡醒了呀?要不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苏怀瑾看到刘阿姨的那刻,都准备好了如何谴责她打扰自己睡懒觉、毫无契约精神的行为,然而她只是喊她吃了早餐继续睡,一瞬间拔剑四顾心茫然。 刘阿姨这行为,到底有没有违约? 陷入迷茫的苏怀瑾,摇头拒绝的动作却很熟练。 刘阿姨不死心的又问:“那表少爷呢,表少爷要不要起来吃饭?” 表少爷也睁着大大的眼睛,学着苏小美的动作,毫不犹豫的摇头丑拒。 “饿着肚子睡觉可不好。”刘阿姨念叨了一句,看着两人不为所动,甚至始终都那样满是安详的躺在被窝里,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遂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的叮嘱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帮他们把房门关好。 等卧室重新恢复安静,苏怀瑾才懒散的翻了个身,笑问静静躺在身侧的小朋友,“怎么不跟刘阿姨去吃早餐,你也喜欢睡懒觉?” 他们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白天拉上窗帘,也能营造出适合睡觉的昏暗环境。 但如今接近夏天了,今天又是个大晴天,明媚的阳光把卧室照得朦朦胧胧,让苏怀瑾正好能看清小朋友那双专注看着她的大眼睛里,装满了安心和依赖,这样一双眼睛长在白嫩小脸上,忽闪忽闪的可萌了,萌得她忍不住掐了下他肉嘟嘟的脸颊,然后把手放在他胸前的被子上,时不时轻拍两下,愉快招呼道:“那就继续睡吧。” 有人不离不弃陪她一起堕落,感觉更爽了呢。 这边端的是岁月静好,无功而返的刘阿姨慢慢回到客厅,表情颇有些失落,悠闲坐在沙发里喝茶的谢容笙闻声看过来,见阿姨两手空空,只她一人回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们都醒了吗?” “都醒着,但却不愿意起床吃饭。” “应该是小美不想起来吧。”谢容笙也没想到她竟如此坚决,丰盛的早餐都动摇不了睡懒觉的决心,好笑的摇了摇头。 刘阿姨看他非但不生气,反而面带笑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先生态度如此纵容,怕是不会帮她拿主意,那她是不是也该学着先生,别管这么多事?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先生淡淡的声音,“那麻烦刘婶把早餐送到房间里去,这样他们应该会吃了。” 刘阿姨呆了呆,又是感慨这么骚的操作自己怎么想不到,又是佩服先生精准拿捏人心态的手法,尤其是吃嘛嘛香的苏小姐,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送到跟前,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谢容笙出完馊主意,便继续悠闲的喝茶看报,刘阿姨则一鼓作气在厨房准备了二十分钟,才端着一个满满当当托盘敲开苏小美的房门,“小美,表少爷,我给你们把早餐端进来了,不想起床就不起,坐在床上吃饭也可以。”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苏小美:…… 果然就跟刘阿姨预料的一样,看着摆在眼前的各种早餐,她根本说不出让阿姨原封不动端出去的话,天人交战了五秒,果断选择了食欲,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那我去刷个牙。” 阿姨很体贴的把早饭送到她床边,但美少女却不能接受不刷牙不洗脸就吃饭,肥宅不等于邋遢。 刘阿姨见状,笑眯眯把托盘放茶几上,转身想去帮表少爷,便看到他已经学着苏小美的动作翻身下床,只是小短腿小短手到底不方便,这会儿苏小美已经打开水龙头装漱口水了,他才在地上找到拖鞋并穿好,然后努力倒腾着小短腿追上去。 这未免也太努力叭,让她都有点不忍直视了。 刘阿姨选择了移开视线,毕竟先生都叮嘱过了,一切以苏小姐和表少爷的意愿为主,尤其是表少爷,没有表露出求助的意思,就让他自由行动。 她非要强行帮忙,说不定表少爷还嫌她添乱。 刘阿姨耐心的等了两分钟,便看到已经洗漱好了的表少爷,小手被苏小美牵着,昂首挺胸、容光焕发的出来了。 配上那什么锅盖头,小模样别说多神气活现了。 她就这么安静看着号称不睡到中午不起床的苏小美,胃口极好的把六七样早点都尝了一遍,还不忘把小少爷也喂得小肚子溜圆,吃饱喝足把嘴一擦,“我要睡回笼觉了,小虎你呢?” 沈小虎不用说话,小手一伸,不离不弃。 苏小美颇为欣慰的把小朋友抱回床上,旋即自己也掀开被子窝进去,也没忘跟低头收拾碗筷的刘阿姨致谢。 刘阿姨嘴角微抽,心想还真让先生说对了,之前她觉得苏小姐只要起来吃过饭,应该就不会回床上了,先生却说未必。 可见还是他更了解苏小美天上下刀子也要当肥宅的决心。 而先生那般了解却不曾阻止,刘阿姨便知道没她说话的份,只是在心里嘀咕着,手上麻利的收拾好托盘,“那你们继续休息,我把灯关了。” 苏怀瑾:“嗯嗯,谢谢刘阿姨。” 刘阿姨只觉得苏小美这躺平当咸鱼的爱好,还真是让人琢磨不来,却不知道在她接二连的打扰下,苏小美的快乐已经所剩无几。 吃饱喝足、困意全无,手上既没有手机刷、又没有看,干躺着岂不是很傻?于是她翻身找小少爷聊天打发时间,但是在小少爷宛如关爱智障的眼神下自说自话了会儿,她发现这行为比干躺着还傻,于是渐渐闭嘴了,琢磨着要不要起床找快乐。 就算她没能在床上躺够一上午,那也不影响她今天放假,董事长舅舅总不能看她不睡懒觉了,临时把她抓去书房补课? 说干就干! 然而就在苏小美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房门又双叒叕被敲响了,不等外头的人说话,她干脆利落的吐出一个字:“进——” 苏小美没发现自己这个字里透着的期待喜悦,门外的人却得分明,谢容笙好整以暇的推门进来,“你说今天上午要在家里休息,我就让小虎的医生上午过来,现在人已经到了,我带小虎去隔壁训练室。” 是的,豪门小少爷的待遇跟苏小美一样,每天也有上不完的培训课,学习如何当一个正常人的难度,可一点也不比高考轻多少,以至于只有苏小美放假带他出去玩,他才能跟着喘口气,她选择上午在家睡懒觉,小少爷的培训课就雷打不动了。 想到有人每天跟她一样水深火热,苏小美就放心了,怜爱的看了一秒小少爷,然后毫不犹豫把他从被窝挖出来:“去吧,小虎要好好上课哦。” 沈小虎:QAQ 这大概是小少爷第一次被苏小美“抛弃”,睁大眼睛泫然欲泣般的看着她,但到底没有太过抗拒,便一声不吭的被送到了董事长舅舅手里。 刚被挖起来的小朋友,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棉质短袖短裤,彩绘动物图案十分可爱,显得他小小一只,又没有不得体之处,讲究如谢容笙,也不打算帮外甥换衣服了,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出门之前低头看了眼精神抖擞的苏小美,“你还要继续睡吗?” 苏怀瑾都打算起床找快乐了,但是被董事长舅舅这么轻飘飘一眼扫来,她居然硬气的点头了,“对。” 帅不过一秒,苏小美说完就只想狠狠捶床,啊,她这该死的胜负欲。 谢容笙见状却只是挑了挑眉,“看来你睡得很开心,那就继续休息吧,我出去跟刘婶说一声,随身听就不用送过来了。” 苏小美连忙坐起,伸手拽住谢容笙的衣角不让他走,双眼亮晶晶的问:“是什么随身听?让我康康!” “不睡觉了吗?” 苏小美毫不犹豫就把刚才放过的话吃了,“睡什么睡,早就睡饱啦。” 谢容笙愉快的勾了勾嘴角,“我已经让刘婶去找随身听和磁带了,你很快就能看到。” 说完他就抱着大外甥出去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了一只翘首以盼的苏小美。 很快,万能的刘阿姨就把东西送进来了,搓着手的苏小美看到那堪称精致小巧的随身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想不到啊,我爸他们还在把家里的收音机当宝贝,人家都出了这样精致漂亮的随身听,还是粉色的索尼呢!”:,,. 56 第五十六章 小美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刘阿姨笑眯眯道,“这也是让人从外边买的,百货商场都没有,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呢。” “刚买的,还是这么漂亮的粉色。”苏怀瑾一下子就悟了,“这也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先生没说,但我猜也是给小美你买的,喜欢吗?” 董事长舅舅不在这边,苏怀瑾连客套的流程都省了,双眼亮晶晶的点头,“太喜欢了。” 说着伸手把东西都接过来。 除了随身听,刘阿姨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很多磁带,五花八门看着挺丰富,苏怀瑾把东西都堆在床上,然后兴致勃勃拿起一盘盘磁带研究起来。 接连翻看了三四张,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被熄灭,仰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还站在床边笑看她的刘阿姨:“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全都是英文磁带?” 她很希望刘阿姨回答是的,她就是一不小心弄错了,把谢容笙他们常听的磁带混了进来,然而现实是,刘阿姨顶着她期盼的眼神,胸有成竹的摇头,“没弄错,先生说随身听很适合你平时用来学习英语,就让人一道准备了这些磁带。” 苏怀瑾:…… 谢容笙倒也没丧心病狂到让她放假的日子里也听英语磁带打发时间门的程度,五花八门的原文磁带中,夹杂着唯一一张流行音乐,歌单上多是她不熟悉的粤语歌曲,毕竟这是港台明星称霸荧幕的时代。 物以稀为贵,尽管这都是老歌了,苏怀瑾也很珍惜的把这张磁带完完整整放了一遍,很多歌曲的旋律她居然还挺熟悉,听了个前奏就能跟着哼起来,就很适合打发时间门。 只是听完整张磁带,她也不想呆在房间门里,因为刘阿姨帮忙整整齐齐收纳在书桌上的原文磁带,看得她眼睛疼。 这房间门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苏怀瑾临时决定出去走走。他们如今就住在后海边上,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完全可以看看风景名胜的。 今天太阳也很明媚,又不是很热,苏怀瑾穿了条连衣裙就出去了,可惜运气不是很好,小少爷的培训课刚巧也在这个时间门结束,双方正好在客厅转角碰上,四目相对,小少爷毫不犹豫抛弃了身边的舅舅和医生,径直朝她奔来,直到一头扎进她怀里。 没办法,小少爷太爱她了,只能带他一起了。苏怀瑾觉悟很高的想。 但他这小短腿,说不定走几步就累了,她难得有机会穿漂亮的小裙子,可不是为了抱娃,不如邀请董事长舅舅跟他们一起去散步,到时候谁的外甥走不动了,谁负责抱娃。 反正他每天坚持不懈锻炼身体,不仅身体倍好,还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呢,要不是自己太大了不合适,她都想让董事长舅舅抱抱呢。 打着小算盘的苏怀瑾便不急着出发了,先把才分开会儿就颇为焦虑,报复性跟她贴贴的沈小虎牵到沙发上坐好,简单问了两句他上课的情况,没人回答问题,她也就是问着打发时间门,顺便安抚紧张的小朋友,主要任务则是等谢容笙送完客,回来询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那边,谢容笙亲自将医生送出门后,果然折身朝他们而来,走到近前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门询问她的安排,因为他听到苏小美正在轻声哼唱着一段旋律,而大外甥也一改上课时紧绷的状态,神情安宁认真倾听,小脚丫也无意识摇晃着,看着惬意极了。 谢容笙脚步一顿,便不急着打扰,等苏小美主动停了哼唱,好奇的视线看过来,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小美很喜欢粤语歌?” 他听出来她哼的是那张磁带里的歌,这么快就能哼出来,还哼得这么熟练,应该是很喜欢了。 苏怀瑾没想到他问这个,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个机会,明明都送了她一台那样酷的随身听,只给一张音乐磁带是看不起谁?还是得想办法从谢容笙这里多搞点磁带来听听。 因为她住在谢家,或者干脆点说,就是完完全全生活在谢容笙眼皮底下,每天生活两点一线,也就不考虑请小伙伴帮忙代购磁带、暗度陈仓的方案了,就算暗度陈仓成功,她在家也压根没时间门偷偷听歌,把随身听带到学校去,老师搞不好还要打小报告,防不胜防啊,她自己也搞得提心吊胆,那就不是享受而是折腾了。 她觉得还是要从源头出发,直接搞定董事长舅舅,那一切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苏怀瑾眼珠一转,便满口道:“喜欢呀,不管是粤语歌,华语歌,甚至是英文歌,只要是好听的音乐,我都喜欢,哥哥,再给我弄点好听的磁带吧?” 苏小美语气加重了“好听的”几个字,算盘珠子就差崩到谢容笙脸上了,他却完全不接这茬,只是挑眉笑道,“就这么热爱音乐?” “对呀对呀。”苏小美不放弃的继续疯狂暗示,“如果每天都能听到好歌,感觉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呢。” “那你喜欢民谣吗?” “民谣?”苏小美不由自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看着谢容笙,“为什么问这个,你喜欢民谣?” 谢容笙含蓄点头。 苏小美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微妙,那眼神仿佛写着“原来你是这样的谢容笙”,淡定如他都被看得有点不适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苏小美摇头,“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欣赏的应该是贝多芬肖邦他们那样古典浪漫的交响曲作品,还得是世界名曲,才配得上你们的逼格,民谣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不能说喜欢民谣就没逼格没品位,只是在她印象中,玩民谣的都是文艺青年,跟董事长舅舅的画风太不搭了,让她都有点颠覆三观。 但是仔细想想,董事长舅舅不仅喜欢民谣,还喜欢和摄影呢,要是脱下西装换上休闲文艺气息浓厚的服饰,说不定霸总气质也会被改变呢…… 在苏小美想入非非,眼神越来越微妙之前,谢容笙及时出声,把话题拉入了他想要的方向,“小美听过《TheSundfSilence》这首歌吗?” 苏小美被突然打断思绪,眼神颇为茫然:“什么?” “这是电影《TheGraduate毕业生》的主题曲,我最喜欢的一首歌,电影也很经典,有时间门请你看。” 苏小美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民谣跳到这里的,但是看电影总比让她学习强,机智的她当机立断点头:“好呀。” “当然不是现在。”很懂苏小美的谢容笙立刻补充道,不等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又勾了勾嘴角,笑道,“不过现在可以请你听它的主题曲。” 苏小美这时才想起被她遗忘的重点,搓着手道:“你有它的磁带吗,给我康康。” 谢容笙:“没有。” 苏小美:…… 胡说八道也要讲基本法的好吗,家里连盘磁带都没有,这叫哪门子的最爱? 然而她最后还是信了他的邪,因为他带着他们去了隔壁钢琴房,用流利的技巧和丰沛的感情,向她现场展示了他的最爱。 TheSundfSilence这个名字,苏怀瑾有点陌生,但旋律一起她就明白了,上辈子好歹也是个浑身都充满艺术细菌的文艺苗子,大名鼎鼎的《寂静之声》,她怎么可能没听过? 原来董事长舅舅说的民谣就是这首,那她得承认是自己狭隘了,这首歌还是很符合他霸总气质和逼格的。 钢琴演奏版的《寂静之声》,于高/潮之处少了几分激烈高昂,多了一几分优雅空灵,但不管哪个版本,都是好听的,尤其是谢容笙身姿挺拔的坐在琴凳上,修长如玉的十指翩飞,动听的音乐就从指尖流泻而出,堪称极致的视听享受,让苏怀瑾不知不觉看呆了,一曲结束,她人已经趴在了钢琴盖上,双手捧着脸,就那么如痴如醉的看着他。 谢容笙一抬头,对上苏小美沉迷美色无法自拔的小脸,都愣了一下,无声对望了三秒,他才喉结微动,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虎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小美终于想起了还在腿边捉急到一下一下扒拉她的小朋友,弯腰把人抱了起来,靠在钢琴前一起欣赏美人舅舅的风姿,“哥哥弹的太好听,我都入迷了,不小心把小虎忘在了地上,他都没看到你弹钢琴的模样,要不再来一遍?” 谢容笙:…… 小美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不过是想近距离欣赏美人罢了,再来一,啊不,最好是再来亿遍。 谢容笙也是万万没想到她脸皮如此登峰造极,理直气壮得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苏小美刚才真的犯过花痴吗,还是说她就是觉得好玩才那么直勾勾看他? 面对当事人一言难尽的表情,苏小美仍不以为意,还在怂恿小少爷站队,“小虎也想看舅舅再弹一遍,对不对?”:,,. 57 第五十七章 苏小美:哥哥,能不能来点…… 苏小美不讲武德,把沈凛拉到自己的阵营,结局也就没有悬念了。 对着两双如出一辙的闪亮大眼睛,谢容笙不得不弹了一遍又一遍,像个么得感情的弹琴机器。 不过,再好听的音乐,反复播放也容易令人乏味疲倦,弹到第三遍,辛苦演出的他还没开始抱怨,苏小美先听腻了,发出了恶魔的低语,“怎么老是重复着一首曲子,哥哥,能不能来点刺激的?” 谢容笙:…… 将最后一个音符按下,谢容笙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仰头看着上方颇为百无聊赖的苏小美,“喜欢听钢琴曲?不如你也来学,以你的天赋想来很快便能领悟,日后自己弹给自己听,想怎么刺激都行。” 苏小美毫无压力收下了他的赞美,同时给出了拒绝的回答,“可是哥哥,我学会了钢琴,以后就只能像你一样展示给别人看,享受从何而来?” 其实钢琴跟绘画一样,都是她上辈子就熟练掌握的技能,如今能借学习的名义重新找回它们,对她来说也是好事,技多不压身,何况这根本毫无难度,比文化课程轻松一百倍。 但坏就坏在文化课上,董事长舅舅不愧是在老苏家跟魔鬼二哥最有话题,也越来越继承了苏二哥那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理念,张口闭口就是学习,让脱离中二期很多年的苏怀瑾难免产生了点逆反心理,听到跟学习有关的事情,她就本能的想反驳甚至是逃避。 她拒绝学习的角度清奇又刁钻,谢容笙都被怼得无言以对,顿了两秒才抛出筹码,“可是学会了钢琴,你就可以担任沈凛的钢琴老师,市场上,钢琴课费用是美术或者其他兴趣课的两倍以上。你也不感兴趣吗?” 苏小美:…… 她差点忘了,钢琴学习门槛确实比其他兴趣课程要高一些,主要是对家长的资产要求比较高,钢琴价格和学习费用就能劝退一大半家长了,所以在她上辈子,同龄人人均一两门兴趣课程的情况下,钢琴课也不是多数人的选择。 物以稀为贵,她先把钢琴技能练回来,应该还是很有钱途的,于是搓着小手问,“现在的钢琴课多少钱一节?” “最低一百,具体价位要看老师的水平。” 那跟上辈子也差不多,老师的课时费,几百上千不等,一切凭实力说话,苏怀瑾很懂的点点头,接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等我学会了来给小虎当钢琴老师,也能按市场价吗?” 谢容笙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你的课时费也依照具体水平而定。” 苏怀瑾对自己的水平自然有信心,她文化成绩一般般,艺术可是老本行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它们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她吃饭的家伙。试想一下她就干这行,只收小少爷一个学生,每周哪怕只上两节课,轻轻松松月入八/九百,这才是发家致富的正确方式啊。 她都不用考大学了,马上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 谢容笙只用一眼,便透过苏小美越来越亮的眸子,看到了她正在疯狂打的算盘,好心提醒道:“学钢琴或者绘画,都要在你高考之后安排,但如果你今年没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当务之急就是准备复读,其他的都要延后了。” 苏小美:…… 董事长舅舅这到底算是鼓励,还是威胁? 一向对自己迷之自信的苏小美,此时都不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叹息,“可是哥哥,考大学真的好难啊!我都努力了大半个学期,这次考完班主任还找我谈话,说我是中专生的水平。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我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可以,我相信你。”谢容笙含笑看着她,平静的语气里有着令人信服的魔力,“你只要保持这个学习节奏,稳步提升成绩,今年定能收到心仪的录取通知书。” “真的吗?”苏怀瑾找回了一点信心,因为在小伙伴和老师们日复一日的洗脑下,她渐渐也接受了对她学习付出最多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家属的设定,她现在的家属就是谢容笙无疑了,而他一点都没有付出即将血本无归的紧张感,可能早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发现了她身上某种逢考必过的特质,毕竟当霸总,最基本的技能就是洞若观火、眼力过人。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要怂就是干。 在董事长舅舅坚定的信念下,苏小美一秒重拾信心,竟是兴致勃勃计划起了高考上岸后的规划,“哥哥,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等我高考完,你亲自教我钢琴吧?” 她实在是被董事长舅舅弹钢琴的样子秀一脸,反正她这么天才,谁教都一样,那不如给自己找个最帅最赏心悦目的老师。 谢容笙即便跟上了她极尽跳跃式的话题,也对这强大的逻辑感到困惑,“所以这跟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何关系?” “当然有,钢琴课时费一百元起步,与其斥巨资请外面的老师来授课,倒不如哥哥你亲自教学,这笔费用不就省了吗?” 谢容笙忍不住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我教会你弹钢琴,然后再用市场价请你教沈凛?” “嗯嗯。”苏小美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样就没有中间门商赚差价了。” 谢容笙发现委婉没用,索性道:“那我不能直接教沈凛吗?” 啊这……苏小美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一瞬间门的空白,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无懈可击的理由,“可是小虎学得没我快啊,哥哥你工作那么忙,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门来教他,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 谢容笙发现今天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要多,主要是苏小美这个强大心态和逻辑,让他有种槽多无口的感觉——她钢琴都还没摸过,怎么就认定自己学得比沈凛快? 艺术拼的是天赋又不是年龄。 谢容笙很想当场提醒她,脑海里却闪过她几分钟前蔫头巴脑、宛如流泪猫猫头的表情。不得不承认,习惯了苏小美眉飞色舞、如小孔雀一般骄傲如意,乍然看她垂头丧气,他竟十分不适。 正是考虑到她重拾信心不久,谢容笙便体贴的没告诉她残忍真相,甚至都准备答应她的要求了,只不过他也有相应的条件,“我教你弹钢琴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考上重点大学。” 苏小美:……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她要是考得上重点大学,下半辈子直接躺赢了,还用得着跟他学钢琴? 董事长舅舅对她有信心,当事人苏小美却被这堪比登月碰瓷的条件吓傻了,这跟要求她考上清北有什么区别?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好事,一整个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在大人你来我往,聊得好不热闹的时候,被苏小美抱在怀里的小少爷,不知何时学会了她刚才的动作,双手托腮,仰着小脸可爱爆棚的看着他们,当然视线基本黏在苏小美脸上,于是沈小虎同学便看到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变脸秀,时而骄傲时而低落,上一秒神采飞扬下一秒怀疑人生。 虽然变脸一向是苏小美的绝活,但像今天这样精彩丰富的,也不常见,更难的的是他被她抱在怀里,近距离在线观看,小朋友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就差拍手称快了。 当然他的反应也跟直接拍手称快差不多,视线在苏小美当场裂开的脸上定格几秒,小少爷突然咧开嘴,“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清脆而陌生的儿童笑声突然在安静的钢琴房响起,还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响起,苏小美都要以为是鬼故事了,吓得差点把怀里的小家伙扔出去。 不过她一低头,就对上还在咧着小嘴、笑容灿烂的沈小虎,抱着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又收紧了几分,嘴角也被感染般扬了起来,惊呼道:“哎呀差点忘了,小虎你也是会喘气会说话的大活人,声音还挺清脆。” 沈凛:…… 谢容笙:…… 不知道是不是怕外甥被不着调的苏小美影响,谢容笙起身把他接到了自己手中。 这时他们的注意力都从学钢琴转移到了沈小虎身上,苏小美把脸凑到小朋友跟前,像发现了新奇玩具似的,戳着他已经恢复冷漠的脸颊,“哥哥,小虎不仅笑了,还笑出了声诶!” 谢容笙微微垂眸,就看到凑在他身前的两颗脑袋,一大一小十分和谐,眼底渐渐染上笑意,“嗯,我听见了。” 苏怀瑾心想董事长舅舅这反应未免太淡定了些,这难道就不算历史性的进步吗,忍不住抬眼看他,“我们是不是应该请专家团队过来一趟?” “倒也不必,自从沈凛开始对你说的话做出正式回应,他们就预料过之后的这些反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算哪天他真正开口说话,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吧。”家属都这么淡定,苏怀瑾也不想表现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放弃了立刻马上召唤专家团队的想法,又开始戳着小朋友的脸颊,“再笑一个好不好?我刚才只听见笑声,都没看清楚你咧嘴大笑的模样。” 沈小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58 第五十八章 苏小美:哥哥你人还怪好嘞…… 沈小虎开启了面瘫模式,苏小美戳了好多下也戳不动了,收回手讪讪道,“你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变脸。” 谢容笙嘴唇微动,很想说论变脸,在场有谁比得过她? 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静静的看着她倒打一耙。 苏怀瑾不玩弄小少爷了,便想起之前的计划来,看了眼手时间道,“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吃饭,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好。”谢容笙于是抱着跟肉嘟嘟小脸蛋一样、小身体也越来越沉甸甸的大外甥,跟上苏小美的脚步。 苏小美两手空空走在前面,回头一看为她负重前行的董事长舅舅,更觉轻松自在了,路过正在院子里忙活的李叔,不等他询问,便抢先开口道,“李叔,我们去湖边散散步,吃饭前回来哦。” 被抢了台词的李叔遂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笑呵呵点头:“好的,你们好好散步。” “对了,小虎刚刚笑了哦,笑声还挺清脆响亮。”苏怀瑾自顾自分享完这个好消息,也不管对面李叔脸上绽放的惊喜和好奇,脚步轻快的迈出了大门。 谢容笙跟上苏小美的脚步。 李叔:…… 一转眼,院子里就剩他一个了,也不能把先生和苏小姐喊回来满足他的求知欲,只得几步追到门口,默默目送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走在前面的倩影生动活泼,后面抱着孩子的身影挺拔优雅,她在闹,他在笑。 就这画面,也不怪别人总是误会,连他脑子里都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多像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苏怀瑾不知道身后的李叔已经开始想入非非,她倒是发现了路过的行人、尤其是三姑六婶,几乎全都朝他们投来注目礼。 曾经单纯的她可能会觉得他们都是羡慕、欣赏她的优秀美丽,但经历过故宫热情大妈的调侃,她很清楚他们都是看八卦磕cp的眼神,八成又把他们当吉祥三宝了。 算了,只要吃瓜群众不特意舞到她面前,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现,专心欣赏风景。 什刹海可能不如广场和故宫名气大,但是周日嘛,来这边散步游览的市民和游客也不少,只是真正热闹的区域和他们家隔了些距离,步行得要十多分钟了。 湖边客流量大了,摆摊的商贩也闻风而动,什么糖人、糖葫芦、老手工糕点,应有尽有。 其中以卖糖葫芦的最多。 本来苏怀瑾没多大兴趣,但是它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何止是别的小朋友手里都有,几乎出来玩的小朋友们人手一根糖葫芦,被这么一馋她也开始真香了,回头问自家的小朋友:“小虎,别的小朋友都有糖葫芦哦,你想不想要?” 他们家这个小朋友只知道眨着大眼睛卖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还是谢容笙看穿了苏小美就是自己馋了,好笑的说,“对面就有卖糖葫芦的,过去买两根吧。” “等等,对面摆摊的是年轻人,我们找个老大爷的,那糖葫芦才正宗。” 谢容笙:…… 虽然这理由有些随便,但出发点却是好的,照顾老人家生意,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于是再次跟上苏小美的脚步。 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还真不少,没走几步又被他们逮着一个,苏怀瑾一脸惊喜回头拽住谢容笙的衬衫袖子,“走走走,别让老大爷跑了。” 她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拽着董事长舅舅,快步走到老大爷跟前,“爷爷,糖葫芦怎么卖的?” “我这是大糖葫芦,三毛钱一根。” “好的,给我们来三根吧。”苏怀瑾说着,小手很自然的往身后一伸,“哥哥,给我一块钱。” 然而能力堪比机器猫口袋一样万能的谢容笙,这次却连一块钱都没给她,苏怀瑾等了三秒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回头一看,谢容笙难得有些尴尬的让她看了看自己白净笔挺的衬衫,“钱包在西装口袋,就没带出来。” 苏怀瑾:…… 钞能力者第一次遇到掏不出钱的窘境,但谢容笙此时却不觉窘迫,他只觉得无语,“我以为你带了钱。”毕竟是她想要买糖葫芦,应该第一时间考虑到这个问题。 然而苏小美却是理直气壮:“跟你一块出门,我还需要带钱吗?” 别说钱了,她连脑子都不用带,闭眼跟着董事长舅舅就完了。 谢容笙:…… 她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老大爷阅历丰富,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迷糊的年轻人,但是遇到这种情况不吵架不拌嘴的小年轻他还是头一回见,不由得乐了,拿着三根糖葫芦笑呵呵问:“这是忘记带钱出门了,还是你们就住这附近?要是就住这附近的胡同,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一趟。” 想象了下他们散个步,最后把扛着糖葫芦的老大爷领回家的一幕,谢容笙内心是拒绝的,但他看到了苏小美的眼神,那里面只有两个字,心动,于是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老大爷都准备扛起糖葫芦陪他们上门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沈凛,不知何时小手已经伸向兜里掏了一阵,最后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币。 苏怀瑾惊呆了,“哇,小虎什么时候背着我藏私房钱了,身上还有没有更多钱?” 惊呼的同时,当然也丝毫不影响她双手飞快把硬币接过去,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更想拎起小少爷抖一抖,看看能不能抖落更多的小钱钱出来。 沈小虎:…… 不管怎么说,最后是小少爷力挽狂澜,避免了引糖葫芦老大爷回家的奇葩事件发生,董事长舅舅都不由的朝他投去了欣赏的眼神,“不错,自己就知道怎么使用零花钱了。” “是吗,小虎也有零花钱的?”苏小美把钱给了老大爷,换来三根糖葫芦迅速给大家分了,然后咬着属于她的那根看向小朋友。 她倒也没丧心病狂到真要榨干小朋友钱包的地步,只是语重心长的告诉他,“有了压岁钱,说明你是大孩子了,以后要多多请客,知道吗?” 小少爷默默点头。 谢容笙也只是静静看着如何她哄骗小朋友的零花钱。 得到满意答案的苏小美欣慰笑了,小手一挥:“好啦,我们回家吧。” 小少爷用零花钱买的糖葫芦,苏小美吃了几颗就住嘴了,另外两人手里的更是一颗都没动,一进门,便原封不动的把东西交给了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李叔,苏小美有样学样,“李叔,我的也帮忙处理了吧。” 李叔嘴角微抽的点头:“好的。” 心里想的确实他们仨也太整整齐齐了吧,就算不吃也要人手一根糖葫芦,毫无疑问,先生和表少爷都是在配合苏小姐。 表少爷也就罢了,先生再这么纵容下去,不怕苏小姐真的上房揭瓦吗? 心头这般忧虑的李叔,转眼就看到先生吃罢午饭,优雅的擦了擦嘴,问道:“下午还去我办公室玩电脑吗?” 苏小美斩钉截铁:“去!” “饭后去,还是睡过午觉再去?” “我今天睡得久,不想再睡午觉了。” 谢容笙知道她的迫不及待,很配合的点头,“好,那待会就去。” 李叔:…… 李叔觉得没眼看了,但还要保持微笑,目送着和谐的“吉祥三宝”再次整整齐齐出门。 谢容笙亲自开车,熟练的载着他们到了公司楼下,路程不算远,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 当然比起苏小美去学校的距离,他上班也算是远的了。 上车的时候,苏小美还随口问了一句,“又是哥哥亲自开车啊,怎么不喊刘大哥过来?” “他今天休息,这点路程我自己开也一样。” “想不到你人还怪好嘞。” 谢容笙:…… 他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沉默的把车一路驶向目的地。 这个时候的谢氏,已经拥有了漂亮的写字楼,还不止一栋,谢容笙和谢父就不在同一个地方上班。谢容笙也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办公楼多少带了些他的个人风格,简约,明亮,上档次,苏怀瑾这次不再打头阵了,而是亦趋亦步跟上抱着小少爷的董事长舅舅,跟他穿过明亮高档的大厅,进入电梯,恍然有种回到上辈子的感觉,不由得感慨,“原来我大哥当初来你公司参观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念念不忘、赞不绝口的,不是因为见识少,而是哥哥的公司真的很高端大气上档次啊。” 谢容笙按了顶楼键,好笑道,“你才看过几家公司,就知道我这里上档次了?” “我没看过几家公司,可是我看过我们学校和老家县政府,跟你公司比起来,生产力水平像是隔了几十年,你这怎么不算豪华呢?” 苏小美有理有据的样子征服了的谢容笙,他点头,“算,你也很有眼力。” 很有眼力的苏小美,进了他办公室,没第一时间去看心心念念的电脑,反而直奔水吧,然后围着咖啡机转了两圈,果断举手道:“哥哥,我想喝咖啡!” 谢容笙单手抱着大外甥就过去了,一点也不意外苏小美为什么第一次看就能认出咖啡机。先不说她英语好,足以轻松看懂咖啡机上的英文,而且她这个人本身就对学习以外的事情很灵,一点即透、一摸就上手,比如上午给她的随身听。 让刘婶送过去本意是为了教她怎么用,之前送随身听来的人就手把手教过李叔刘婶他们。然而据刘婶的说法,苏小美非但不需要人教,甚至连说明书都没耐心看,一目十行扫过,就知道怎么使用了,快进,下一曲,换磁带换电池,这些功能玩得比刘婶还溜。 苏小美让刘婶目瞪口呆的同时,也让他更加接受了她果然对于吃喝玩乐都能无师自通的设定,不由得想起了离开兰溪村的前一晚,当时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苏支书仍一脸沉重不舍的对他叮嘱托付,说小闺女不像她双胞胎哥哥,她的聪明劲都在偷懒玩乐上,不爱走正途,希望他能在这方面多费些心。 苏支书当然是了解苏小美的,但了解的不那么透彻,没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其实苏小美对所有事物的伶俐劲都是一样的,只是她不感兴趣的东西懒得用上这份伶俐,比如学习。她这几个月的进步速度,当真如她自己所说是坐了火箭,连他都料想不到,更说明她的学习天赋也并不比她二哥差多少。 所以他刚才鼓励她报考重点大学,也并非强人所难。这个要求放在别人身上叫天方夜谭,但对象换成苏小美,就感觉发生一切都理所当然。 谢容笙对苏小美的信心,可以说比苏小美本美还要多很多,一眼认出咖啡机又有什么奇怪的?他很配合的走了过去,“你先坐,我帮你煮咖啡。” 董事长舅舅亲自煮咖啡,这种福利可遇不可求,苏小美根本一秒也不想错过,眨巴着大眼睛道:“我想看你怎么煮咖啡的。” 谢容笙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但也没有拒绝,索性把大外甥交给她,“那你看一下沈凛。” “嗯嗯好的。”他都直接把小朋友放地上了,她只要牵着他就成,答应的毫无压力。 唯有突然被放到地上的小朋友,又开始学着苏小美的样子眨眼睛,小眼神茫然无助,少年感十足的锅盖头又给他增添了几分无辜感,苏小美要是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又该大呼萌萌哒了,然后一脸姨母笑的对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但她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挽起袖子帮她煮咖啡的董事长舅舅身上,那挽到一半的袖口,恰到好处露出了一截肌肉线条漂亮流畅的小臂,不仅验证了她早先对他身材的猜测,更有种半露不露、让人更想一窥究竟的冲动。 可惜董事长舅舅是一尊只能看不能摸的大佛,他又整天穿的严严实实、恨不得把衬衫最上一颗扣子都扣上,行走的禁欲系,苏怀瑾看都看不过瘾,理智让她很难彻底陷入花痴状态,很快就清醒过来,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动作上。 经常亲自煮咖啡品尝的谢容笙,对这些工具和流程熟烂于心,研磨、压粉、加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单纯以欣赏的眼光来看,他煮咖啡的样子也足够优雅流利,赏心悦目了。 随着他的动作,浓郁的咖啡味道在办公室弥漫,苏怀瑾深深吸了一口,十分陶醉,“好香啊。” “闻着香,喝起来就有些苦了。”谢容笙好心提醒道,“你第一次喝,要不要加奶加糖?” 苏怀瑾犹豫了一下,她以前喝咖啡是什么都不加的,因为要减肥嘛,纯咖啡还能提高代谢去水肿,但她穿越也有近一年了,好像还没遇到这方面的烦恼,前半年都忙着搞点油水犒劳自己了,来了谢家以后倒是吃香喝辣、高油高糖来者不拒,可沉重的学习任务依然使她日渐消瘦。 要一直这么学下去,她怕是这辈子都跟减肥两个字无缘了。 想到这里,苏怀瑾便决定做个快乐的吃货,乖巧点头,“好呀,奶和糖我都要!” 谢容笙于是添加了适量的奶和糖,没有放很多,因为他对苏小美的口味已经了如指掌,嘴上嚷着要吃香喝辣,但自从到了他家,娇生惯养的本质越来越明显,现在的苏小美不再是有肉万事足,肉食也要做的好吃她才满意,对于很多孩子尤其是女生容易沉迷的甜食,她也要求恰到好处的甜,就像上午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明显就是太甜了,她吃了两颗就开始腻了。 咖啡也不用太甜,能冲淡一些苦味就可以了。 苏小美不知道董事长舅舅的体贴入微,只觉得他服务能打满分,亲自给她把热腾腾的咖啡端到办公桌还不够,还主动帮忙打开了电脑。 “可以了,你慢慢玩,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喊我。” “嗯嗯,那我就不客气啦。”苏小美还想搓搓小手以示期待激动,然而另一只手被小朋友紧紧攥着,这动作难度太大,便转而撸了把西瓜头,才一屁股坐在谢总专属的老板椅。 这老板椅不仅豪华舒适,还可以旋转,她坐上去就忍不住小腿一翘、双手一搭,有种全公司尽在掌握的睥睨之感。 坐上这个位置,她好像不再是苏小美,而是人人尊敬的苏总了。 下一秒,“苏总”的腿上就长出颗小西瓜,小西瓜手脚并用往上爬,很快爬到她身上,小短腿一跨,就坐在她腿上了。 好的,她不是苏总,只是沈总身边的小保姆。 女大佬的气质一秒破功,苏小美也就收起了那些幻想,开始研究起面前这台古董计算机。 是的,计算机,因为它跟她熟悉的电脑很不一样,外壳笨重,偏偏屏幕又才那么一丁点,外观不是一般的丑,幸好董事长舅舅没答应给她装电脑,这么丑的东西她还真不想它出现在自己卧室,还是等它升级迭代吧。 希望它只是长得丑,但不影响使用。苏怀瑾喝了口温热的咖啡,终于拿起鼠标,怀里的小少爷先是仰着头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之后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直至停留在桌上散发着香味的咖啡杯上。 不用谢容笙提醒,苏怀瑾已经发现了小少爷的目光,笑眯眯道,“小朋友不能喝咖啡哦,这是大人才能喝的东西。” 苏小美不仅学习成绩进步很大,带小朋友也越来越细心了,只是她语气别那么荡漾,可能会显得靠谱很多。 谢容笙无奈摇头,到底是没说什么,又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了。 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的谢总,却没有发现苏小美越来越懵逼的表情。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台电脑,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搜索引擎页面,社交软件也没有,就连传说中的纸牌游戏她都找不到,也就是说它上不了网、聊不了天、更玩不了游戏,那么要它何用? 苏怀瑾不愿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安慰自己可能是操作方式不对,电脑都长得不一样,使用方法有区别很正常,于是对着一个个图标狂点鼠标,希望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如此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除了被她点出了不少邮件,其他一无所获。 这些邮件还都是全英文的,偶尔夹杂着一两封法语德语什么的,大部分英文邮件她都看得懂,但满屏都是单词,苏怀瑾只觉得眼睛疼,扫几眼就关掉了页面,看向谢容笙的眼神几乎要怀疑人生,“哥哥,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用电脑就是处理文件、发点email。” 谢容笙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头也不抬的给予肯定,“对,就是用来工作的。” 苏怀瑾:…… 这不是她想要的电脑,不玩了不玩了。苏怀瑾端起杯子,用一种借酒消愁的架势将最后的两口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抱着小少爷走向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的董事长舅舅,好奇问道:“你不是周日休息吗,怎么还有工作?” “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工作,放着下周处理也一样。” 苏怀瑾沉默了,“你说的倒是理直气壮,那为什么要求我的时候,就必须今日事今日毕,不重要的作业都不能拖到第二天?” 谢容笙微微一笑:“等你毕业参加工作,你也可以自主自配自己的工作时间。” 苏怀瑾:…… 他说的这么笃定,她差点就相信了,“可是我参加工作也是打工人,又不是老板,哪来的自由?” 谢容笙若有所思:“有道理。” 苏小美:QAQ:,,. 59 第五十九章 全世界最大方的小美。 谢容笙和苏怀瑾说着话,也不影响他浏览完文件内容并在底下签字,落款龙飞凤舞,就很赏心悦目,这让苏怀瑾觉得就坐在这看他加班,也是个不错的节目。 谁让董事长舅舅老是逼她加班加点的补习?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可谢容笙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邪恶的念头,苏怀瑾才有了主意,下一秒,就看到他慢条斯理将签好字的文件收拢到一边,一幅要收工的架势,还好整以暇的问她,“不玩电脑了?” 苏怀瑾忍不住撇了撇嘴,“那也要有得玩啊,这电脑里面什么都没有。” “抱歉,现在的电脑都这样。”谢容笙笑了笑,“要不要去颐和园游湖?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会很热闹。” 意志不是很坚定的苏怀瑾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游湖?听起来很有意思呀。” “只游湖,不去逛别的地方,时间还算充裕,晚上还能去老莫餐厅,我看你上次挺喜欢他们家的。” 苏怀瑾用力点头。 真要说起来,老莫餐厅的口味,也未必就比他们家高出很多,只是下馆子嘛,吃的就是个氛围,老莫餐厅的氛围她还是很喜欢的,热闹又不失格调,关在家里久了,偶尔还是要出去感受一下人间烟火的。 她对谢容笙的安排十分满意,只是还有一点担心,“老莫餐厅要提提前订座,我们现在打电话还来得及吗?” 谢容笙已经将文件都放回办公桌了,回头告诉苏小美,“李叔已经订好了。” “订好了?”苏小美眨了眨眼睛,很快也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玩不了多久电脑瓦,提前安排了游湖和老莫餐厅的行程?” 谢容笙笑而不语,答案尽在不言中。 苏小美也很快意识到,她又问了句废话,这电脑就是谢容笙的,它好不好玩,他当然是最清楚的那个,以他的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可不是当初一听她的要求就预见到了结果,顺便还推出了这样一套深得她心的备选方案。 果真应了那句话,跟董事长舅舅一块,她根本不需要带脑子。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自然是省心的,但她还是有点小小的郁闷,“可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电脑不好玩,为什么非得兜这么大个圈子?” 大佬不是都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怎么董事长舅舅就能闲成这样? 对上苏小美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谢容笙只有言简意赅的六个字,“我说了,你信吗?” 苏小美:好、好像不会。 原谅她一生要强,如果是其他没接触过的东西,那自然是董事长舅舅说什么她信什么,可电脑这玩意儿她熟啊,就跟手机一样,也算是她从小玩到大的东西了,有人突然告诉她,现在的电脑上什么游戏软件都没有,她肯定一个字都不信的。 就算是她刚才眼见为实了,都还跟做了场梦般不可思议呢。 苏怀瑾一时间无话可说,不知道该感慨问题最后竟出在她自己身上,还是佩服董事长舅舅洞察人心的本事,这都快比她自己还要更了解她的反应了。 在她陷入纠结的时候,谢容笙去把电脑关了,又将她喝过的咖啡杯冲洗干净放入柜中,直至办公室重新恢复井井有条、纤尘不染,才擦干了手过来牵沈凛,“走吧,先去游湖?” 苏怀瑾也不是爱纠结的人,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还得感谢他的先见之明,给她准备了备选方案,于是也兴致勃□□来,“走走,对了带相机了吗?”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问的,没抱多少希望,不成想谢容笙竟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车里。” 苏小美这下可高兴了,彩虹屁也不要钱的吹了起来,“哥哥连这么小的细节都照顾到了,可真是高瞻远瞩、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呐!” 谢容笙显然不是轻易能被灌**汤的人,苏小美浮夸的形容词,反而让他似笑非笑起来,“倘若我忘记带相机,是否就会愚钝不堪、无可救药?” “不会。”苏小美不假思索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然而不等谢容笙生出感动,她已经说出了大实话,“反正只要是景点,就少不了给人拍照的师傅。” 说着还朝他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有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身后乱晃,“哥哥只要负责给钱就好了。” 谢容笙:不愧是你,苏小美。 说到给钱,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哥哥身上有外汇券吗?” “办公室抽屉放了些,要外汇券做什么?” “游湖不得带点零食吗?别的小朋友肯定都有,咱们小虎也不能少啊,有了外汇券,就可以去友谊商店买点进口零食。”得到肯定答案的苏小美,忍不住又开始搓手手了,“我上次听同学们说起友谊商店,才知道还有这种好地方,里面全都是进口商品,而且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全都有,只不过必须有外汇券才能进去。” 而她知道,董事长舅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外汇券,有这个优势当然要利用起来,她也想去逛逛小伙伴们心心念念的友谊商店。 谢容笙不动声色看了眼满脸向往的苏小美,手中的大外甥正努力仰着小脸,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苏小美,显然已经被她动不动就“别的小朋友都有,咱们小虎也不能少”的甜言蜜语,灌得晕头转向。 而他身为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究竟是“小虎不能少”,还是“小美不能少”,他心中门清。 其实家里给她准备的吃穿用度,包括零食水果,都要比友谊商店的高端齐全,很没必要逛这个商店,不过,她高兴就好。 谢容笙到底还是爽快的折身回去抽屉取外汇券,而且是厚厚一沓的那种。 他的准备足够充分,而苏小美也确实挺高兴,她没那么在意友谊商店的产品够不够高端大气上大次,就当是逛超市,进去看到那一排排的展示架,都被商品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她当时就眼睛一亮,找到了久违的逛超市快感,熟门熟路的跟着其他客人去领了个购物篮,“麻烦哥哥帮我们拎着哦。” 有人买单还有人拎东西,安全感直接拉满,苏小美高高兴兴牵着小朋友去零食展柜。 她本意真的就是想买点零食去游湖吃,但他那么给力,当着她的面准备了那么一沓外汇券,这让她还怎么克制?于是买一点,变成了大采购,可乐、薯片、士力架、饼干,只要是苏小美看着眼熟并感兴趣的,通通放进购物篮,谢容笙除了叮嘱一句,这些零食她买回去自己吃,小虎大多数都吃不了,之外再没有别的话了。 苏小美倒也听了叮嘱,在扫荡完零食柜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一处提议道,“既然这里的零食都不适合小虎吃,要不陪他去看看那边的玩具?” 她还没忘记自己是以沈小虎为借口来超市的,现在这些垃圾食品都不适合他吃,自然要从别的地方补偿。 苏小美是懂大方的,只要不让她买单,她就是全世界最大方的小美。 沈小虎又在仰头看着这个全世界最大方的小美,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不等舅舅发话,他已经迫不及待点头,然后迈开小短腿朝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当然小手还紧紧攥着苏小美,一刻也不肯分开。 小朋友居然还知道反客为主了,苏小美挺新鲜,也就配合着被他拉着,慢悠悠迈开步子,最后在一排货架前停下,她看清楚包装上的字,才忍不住惊呼出声,“哇,这里还有乐高积木,小虎我们买一个回家吧?我可以陪你一起拼积木哦。” 听到这话,沈小虎眼睛更亮了,小手指向一个盒子。那盒子所在的货架在小朋友头顶,苏小美却不用抬手就能碰到,因此她当仁不让将它取了下来,看见小家伙目光追随着包装盒,就知道这确实是他选中的,而不是随手一指什么的。 如果没有小少爷上午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她可能还会对他给自己挑玩具的行为表示惊奇,但他都能开朗的笑出声了,董事长舅舅也对他的状况做了科普,苏小美也就见怪不怪了。 再说,小朋友看到玩具走不动路是天性,是本能,乐高玩具连她都喜欢呢。 苏怀瑾帮小少爷抱着大大的玩具盒子,回头请示道,“我们给小虎买这个好不好?” 谢容笙直接伸手过来,“好,我来拿吧。” 苏怀瑾之前都只关注品牌lg,把盒子递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才注意到细节,“咦,这是动物系列的啊,小虎居然直接挑中了小狗款,真巧,我也喜欢狗狗呢。” 说到这里,她抬头,双眼发亮的看着董事长舅舅:“哥哥……” 不等她把要求说完,谢容笙已经在抢答了,“可以,等你考上大学,想养猫养狗都随你。” 苏小美:…… 就不能换一个台词吗?:,,. 60 第六十章 充电结束,内卷开始。 她努力争辩道,“我的意思是,小虎看起来很喜欢狗狗的样子,不如给他养一只,我不养狗的。” 养狗跟她高考根本没有一毛钱关系嘛。 然而这信誓旦旦的狠话,只有沈小虎本虎深信不疑,哪怕苏小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也能视而不见,一心一意的盯着她。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瞎的人,说的就是小少爷。 谢容笙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不为所动道,“家里有狗,你自然会分心在它身上,等考完再养。” 这强大的逻辑令苏小美无话可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才不情不愿接受了这个安排,并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好吧,哥哥还真是细致入微哈。” 谢容笙直接笑纳了她的“夸赞”,“应该的。” 苏小美有被噎到。 偏偏这位是她的衣食父母,她也只能阴阳怪气几句,再多的就不敢了,最后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果断转头并牵起小少爷,“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去结账吧。” 虽说董事长舅舅丧心病狂逼迫她学习,可她这只吞金兽也发挥特长,没少挥霍他的钱包,那们也算是旗鼓相当、棋逢对手了。既然避免不了互相伤害,那她至少不能输的太惨。 看着谢容笙在收银台前给出去的一叠外汇券,那数目都赶得上首都一般人家几个月的生活费,尽管其中大头是小少爷点名要的乐高,可没她的怂恿,小少爷也想不到亲自逛超市买玩具哇。 说到底,让董事长舅舅又双叒叕大出血,都是她的功劳,看到他买单的那一刻,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苏小美心理平衡了,瞬间就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见谢容笙结过帐,拎着大袋东西出来,她已然笑盈盈牵着小少爷凑过去,那笑容明媚灿烂、不见丝毫阴霾,“哥哥,零食都买好了,那我们抓紧时间去颐和园,去车上还有段距离,要不要我帮忙拎点东西?” 乐高包装盒太大,超市没这么大的购物袋,工作人员一时间又找不到配套的礼品袋,原本是想请稍等几分钟,可他们买这个是自家小朋友玩而不是送人,有没有包装袋也就无所谓了,考虑到他们还等着去公园游湖,谢容笙叫住了翻箱倒柜的收银员,就这么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抱着玩具盒走了出来。 即便是这样独特而接地气的造型,也毫不影响那浑身上位者的气质,他目光扫过善解人意的苏小美,挑了挑眉便拒绝了,“谢谢,不用。你牵好沈凛。” 说完便掠过他俩径自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如闲庭信步。 果然只要有身材,哪里都是T台啊。苏怀瑾看着董事长舅舅走路带风的背影感慨了句,随后便如他所说,赶紧牵着小少爷跟上大佬的脚步。 大佬亲自驱车带他们到颐和园游湖,她才发现这观光船居然是最简单的木筏,还需要手动划桨的那种,当时就傻眼了。 苏怀瑾倒是从小就会游泳了,游得还挺好,恋爱后又跟着豪门男朋友,体验了各种游艇、帆船、潜水等水上项目,她倒是不怕落水等意外状况,再说湖上和岸边的游客还挺多,真要不小心翻船了,肯定也少不了热心群众组织营救。 只是她还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哥哥,你会划桨吗?” 她寻思着租船的那里生意火爆,肯定也没时间给他们讲解用法,更没有代划服务,估计董事长舅舅的钞能力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谢容笙沉吟道:“不知道,可以试试。” 苏怀瑾:这么不靠谱的吗? 因为不是第一次被苏小美这么不放心的盯着,谢容笙接受良好,甚至笑出了声:“不用紧张,我虽然没用过这种木船,但在大学时期玩过赛艇,想来操作方法都一样。” 苏小美稍微放心了一点,她刚刚差点以为这次要自己亲身上阵了。 但也没有彻底放松,因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解决,“哥哥划船的话,谁帮我们拍照?” 谢容笙闻言挑了挑眉,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她,又看了看仰着小脸无忧无虑的小朋友,答案尽在不言中。 苏小美:…… 董事长舅舅今天怎么肥事,小少爷才三岁啊,他小短手抱得住相机吗就指望着他。她差点忍不住要掀桌了,就听到他淡淡的声音,“除了我,还能找谁帮你拍照?” “嘎?” 谢容笙:“我看湖上也有人停船拍照的,你想拍的时候说一声。” 苏小美闻言放眼望去,停在湖面上拍照的船只还不少,可见这属于基本操作,是她关心则乱了哈。 自我反省了一秒钟,她便兴高采烈招呼舅甥俩,“那就没问题了,咱们也找艘船上去玩吧。” 登上船只的苏小美趁着午后阳光正好,找了很多角度、摆了很多pse让谢容笙拍照,自然也少不了跟小少爷的合影。 当然她也懂礼尚往来,谢容笙划船的时候,她就自觉接过相机,给他和小朋友也拍了不少好看的照片。 她这技术或许比不过专业人士,但风景好、模特更是上镜,闭眼抓拍也难看不到哪里,而且董事长舅舅这次准备依然充分,带了好几盒胶卷,不用担心浪费,苏怀瑾兴致勃勃的从船上拍到岸边,一口气将胶卷都拍完才离开颐和园。 又是意犹未尽、满载而归的一个假期。不过苏怀瑾这次没再紧张兮兮盯着谢容笙要洗好的照片,她已经见识过他的拍照水平,又知道洗相片也是个巨大的工程,索性全权将这个艰巨任务交给他去处理了。 反正她也不急着把照片寄回老家,只有大哥能欣赏她的英姿,家里其他人包括支书父亲和魔鬼一哥,看了出游照搞不好还要在心里嘀咕她又跑出去玩,不用功学习什么的,几张照片就把她的辛勤汗水全盘否定,那她多冤啊。 还是等她考完以后,衣锦还乡,再把这些照片带回去秀他们一脸吧。 期盼着两个月以后金榜题名、从此解放自由的苏怀瑾,假期充电结束,也不用人提醒和督促,自觉的将心思转回到学习上,又开始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内卷生活。 两点一线、埋头苦读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就进入了第三次模拟考试,也是高三最后一次重要考试。 如今的高考时间,跟苏怀瑾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是在七月十五到七月十七,他们学校的三模便很凑巧的安排在了儿童节那天开始。 而除了高考时间,流程也很不一样,需要在高考的前一个月完成志愿填报,因此班主任才对苏怀瑾说填志愿也是门学问,这可比考后报志愿难多了。 学校一般会建议学生参照模考的成绩填报志愿,最后一次模考成绩也就是最接近他们高考的水平,所以这次考试不仅十分重要,老师们也很重视,考完的第一天,全年级的成绩就都统计出来了,也不再需要他们挤去红榜处看全校排名,班主任直接把名单打印出来,让全班同学互相传阅,同时还附赠了一张志愿表的复印件,“志愿表和自己的成绩排名都抄一下,最好是三次模拟成绩放一起做对比,回去好跟家长商量填什么志愿。至于志愿表原件,我就不给你们了,填写要求字迹端正,不能涂改更不能损坏,表格都放我那儿,你们有了结果就来我办公室,我看着你们填好,有什么问题也随时来办公室找我。另外,志愿表会在这周五统一交给学校,你们可以跟家里慢慢商量,但千万不要错过了上交时间。” 班主任是课间来宣布大事的,说完就走,留下满教室争抢着围观排名表和志愿表的同学,和一个有点傻眼的苏同学。 苏怀瑾对学校会安排人给他们指导填报志愿这事深信不疑来的,没想到连班主任都是简短的说完就走,让他们回去跟家里商量,搞得她都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她的茫然只有几秒钟,因为同桌帮她也看完了排名回来了,“苏怀瑾,你这次厉害了啊,全校第八十八名,这数字可真是吉利。” 刘晓荣这次依然稳定在全校前一十名,但她却很佩服同桌,这进步速度堪称高更猛进、势如破竹啊,因此还有些遗憾,“你在老家学校真是耽误了啊,要是早点转到我们这里,说不定都能考重点大学了。” 苏怀瑾对此不以为意,这成绩都是她昏天黑地补课刷题换来的,早点转学,那不就意味着她要多受一段时间的罪?她表示哒咩,现在就已经很痛苦了。 因此她假装没听见同桌的惋惜,前倾身子去找前桌小伙伴,“林红,你帮我看看这个名次,可以报大学了吗?” 林红就是家里有老师的那个小伙伴,耳濡目染之下,她对分数线什么也比较敏感,当下就指点江山起来,“按照这次的成绩,报大专是最保险的,但苏怀瑾你情况特殊嘛,又有名师辅导,你自己进步速度还这么快,我觉得是可以大胆点,第一志愿就报普通大学。” 她的同桌许倩倩也凑过来听了一耳朵,立刻发出邀请:“太好了,我们一起报邮电学院吧,你看我同桌是非读师范不可的,你同桌那成绩,重点大学妥妥的,咱们俩凑一起,以后上课吃饭都有伴,而且邮电学院这两年越来越火热,毕业后分配到通信部门,钱多事少福利好,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许倩倩家里就有人在相关单位,她都说好肯定没问题了,苏怀瑾当时就心动了,“好呀好呀。”:,,. 61 第六十一章 苏小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苏怀瑾真心觉得这专业很不错。 据许倩倩说,她家里人上班的日常就是喝喝茶看看报,想迟到早退打个招呼就成,工资不高福利不少,没有加班的压力和烦恼,或许很多还梦想着报效祖国建设社会的同龄人会唾弃这种混吃等死的米虫,可对她来说,这不就是梦寐以求的养老部门吗? 就连对报考志愿深有研究的林红,听完她俩的打算也报以支持态度,“我觉得可以试试,许倩倩录取的把握是比较大的,苏怀瑾你只要最后这个月不松懈,希望也是有的。” 刘晓荣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关键是邮电学院分配的单位,对苏怀瑾真就是专业对口了,她这人就对吃喝玩乐感兴趣,以后要是不小心分配到责任重要的单位或部门,岂不是妨碍她享受生活?” 小伙伴们想象了下那个画面,不由得哈哈大笑。 被刚认识几个月的小伙伴看穿了咸鱼本性,并且当场调笑,苏怀瑾也丝毫不意外,搓着手兴奋道:“对呀,搏—搏,单车变摩托,这一次拼成功了,下半辈子就能安心躺平。” 还是那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早发现了,无论是支书父亲还是现在的金主董事长舅舅,或许能让她啃老,但他们对她的要求也很多,真正无条件给她兜底的,还得是祖国爸爸。 铁饭碗才是最牛逼的。 心动不如行动,苏怀瑾有了决定,准备回家就给家里打电话商量这事了,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先知会谢容笙一声。 今天又是他雷打不动的开车接她放学,苏怀瑾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说了她的打算,信心满满能得到他的支持,“我听同学们说了,这学校最近很热门,不是那么好考的呢。” 她为了—把解决养老问题可是拼了,毕竟按照她之前得过且过的想法,随便报个冷门的、没什么竞争力的学校就可以了,再想开—点,考大专也很好啊,反正毕业—样分配单位。 邮电学院这种热门学校热门专业,以她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找这份苦吃的,现在居然把目标定这么高,他不得夸她有志气有理想? 然而听完她伟大的想法,谢容笙只是淡淡—笑,“你喜欢这所学校?” “还好啦,我主要是喜欢他们给分配的单位。” “那我倒是觉得外国语学院更适合你,外交部门也清闲的岗位,就算不考虑外交事业,外语人才也都是各单位十分稀缺的,尤其是小美你这种口语天赋极好的,学这个专业,日后定是各家用人单位抢着要的人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有他们家这份关系在,再学外语专业,别人梦寐以求的留学机会,在她这里也就是—句话的事了。 不过谢容笙知道,在他的压迫下,苏小美对学习深造什么的,已经深恶痛绝,在她兴头上说这个,恐怕就不是鼓励,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根稻草了。 但他们就算没把之后的打算和盘托出,苏怀瑾也已经听得怀疑人生,“谁?外国语学院?” 青天白日的,董事长舅舅怕不是还没睡醒,居然会对她有这么离谱的期待? 谢容笙不知苏小美的腹诽,只是听着她不如以往那样中气十足的声音,觉得好笑又无奈,透过后视镜投去鼓励的目光,“对,外国语学院,小美你努力了这么久,就不想再挑战—下自己?” “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那我还想上清北呢。”苏怀瑾忍不住说出了大实话,“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我这种情况,明明只有考普通大学的实力,非要想不开去报重点大学,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鸡飞蛋打,一个通知书都捞不着。” 谢容笙:…… 该说不说,苏小美这段时间埋头苦读极有成效,聊着天就开始引经据典了,《红楼梦》中的名句都能信口拈来。 只是一场高考而已,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来形容自己,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破天荒的,谢容笙竟然开始反省他们是不是给了她过重的压力。 当然反省归反省,改不改就另说了。 苏怀瑾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还在努力消化她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她表示理解,别说是在国外习惯了申请制大学模式,压根没经历、可能也无法想象大天/朝这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模式的董事长舅舅,就连土生土长的她,都还是没法接受这没考试就提前确定志愿的神奇操作,是想告诉同学们选择比努力重要,还是觉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让考生们凭运气押宝? 没办法,入乡随俗,为了打消谢容笙那对她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怀瑾只能努力解释,“你大概还不知道国内特殊的录取方式吧?我也是听老师和同学们科普过很多才明白的,其实高考最重要的不仅是成绩,还要具备特殊的填志愿方式,基本上第一志愿就决定了我们的命运,一旦第一志愿落榜,除非成绩超出录取线很多,否则是没有滑档录取的机会。对了,据说很多学校压根不收第二志愿,就算滑档也去不了真正的好学校吧。班主任今天也说了,往年的学长学姐,经常有运气不佳根第—志愿擦肩而过的,最后考出重点大学成绩却去了很普通的学校。” 所以她要是听了他的邪,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小宇宙爆发刚刚好到邮电学院录取线的她,最后这两所高校一个都够不着,简直是人间惨剧啊。 听完她正儿八经科普的谢容笙,语气云淡风轻,“哦,这方面我都咨询过了,你们这个志愿跟成绩不一样,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什么意思?”苏怀瑾眼前一亮,“哥哥你是要帮我暗箱操作吗?” 她就说嘛,上辈子她家除了奶奶心心念念的名门之后光环,本质就是普通的中产家庭,这都可以给她操作进百年名校,没道理真正的名门望族、富了几代从未没落过的谢家毫无办法,大不了就捐楼嘛,没有—栋大楼解决不了高校,如果有,那就两栋,三栋…… 无所谓,反正老谢家穷得只剩钱了。 苏怀瑾都想好了,董事长舅舅要是愿意出手,她就原谅他当初信誓旦旦告诉她,这里没有捷径,除了她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害得她信以为真,只能逼上梁山,为了未来不得不头悬梁锥刺股学习的可恶行径了。 过程不那么重要,只要结局是好的就可以了,往好处想想,暗箱操作也要有前提,成绩可不能太离谱,就像她上辈子,也是凭自己本事过二本录取线的,他当初那么斩钉截铁,应该也是鼓励她提升成绩、他才能在背后运作。 再说,她学习的苦都吃完了,也没办法算账,大度—点对大家都好。 “我不是,我没有。”谢容笙从后视镜里看到苏小美蠢蠢欲动想走捷径的眼神,却—点也不大度,直接掐灭了她的幻想,“我说的商量是指你的志愿表不重要,只要分数达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标准,就有希望获得贵校的录取书。” 苏小美:…… 所以她还得凭实力,那他说这个有何用? 不对,董事长舅舅还是很有用的,最起码同学们还在拼实力和填志愿的运气,成绩不高不低刚好就卡在第一志愿录取线的,那基本都是天选之子,而她依靠谢家的钞能力,也能成为这样的天选之子,怎么不算优势呢?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苏小美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目光灼灼看着谢容笙:“哥哥,你说真的吗,我志愿随便填填,最后都能凭成绩上喜欢的学校?” “是。” “那为什么还要我填外国语学院,反正只要我成绩要是达标了,你就可以去给我要录取书,不是吗?” 谢容笙嘴角抽了抽,也是没想到她接受能力如此之快,这就开始举—反三了,他解释道:“因为我相信你是有机会报考外国语的,第一志愿报这个,以后拿到通知书就是—种圆满,你也可以抬头挺胸的跟同学们说起这些。” 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罢了,谢容笙这么做,更多是考虑到了苏小美的咸鱼属性,她的聪明劲都用在吃喝玩乐和享受人生上,随便认真两分就能过得很好,反而在这方面锱铢必较,好像用功多了就吃亏似的。 殊不知,她正在潜意识中给自己的人生设限,认为能考上北邮就很好,最后多半也就这个成绩了,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推—把,让她把目标定高—点?即便最后考不上外国语,她的成绩也会比现在好。 苏怀瑾不知道他背后的深意,心想董事长舅舅还真是霸总标配的完美主义,连她高考都要追求个圆满,其实她本人没这么多仪式感,把实惠弄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需要她实打实的成绩,但只要能上更好的学校,谁会不乐意? 她这下是结结实实的心动了,搓着小手踌躇满志:“既然哥哥觉得我可以,那我也大胆点,就报外国语学院了。但你真的确定志愿只有象征意义,不会影响我最终的录取结果?” 她也不是不信任谢容笙,但事关自己的前途,由不得她不慎重。 毕竟被迫卷生卷死、学到生无可恋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苏小美,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要是就因为听了他的话大胆填志愿,导致最后稳稳上北邮的她最后—个大学都去不了,不得不面临复读—年的困境,那她就要考虑拿块豆腐撞死自己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稳稳停在了谢家停车场,谢容笙这才转头,接着苏小美难得慎重的目光,也给予了坚定的回答,“我确定,退一万步讲,真出了意外,也可以想办法送你去国外上大学。总之,只要你成绩过了大学分数线,就—定有大学给你上,不会出现复读的情况。” 苏怀瑾心想董事长舅舅还真是敏锐,连她对复读的担忧都看出来了,而她也彻底放心了,—边牵着小少爷下车,—边兴奋道,“好,都听你的,不过也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下填报志愿的事。” 谢容笙提醒道:“先打给镇上,跟他们约明天中午的时间,七点有些太早了,也不好叫人家那么早去村里通知。” 约中午的就方便了,人来人往,总能找到帮忙带句话的老乡。谢容笙跟苏家人接触多了,对乡下的人情世故也了如指掌。 被提醒的苏小美不在意这些细节,但也乖巧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62 第六十二章 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但苏…… 苏怀是按照叮嘱跟小卖部老板约了明天中午拨电话,但老苏家却等不到中午,隔天早上,她才在餐桌前坐下吃早餐,就被李叔喊起来了,“小美,你家里的电话。” 听到招呼,苏怀瑾也舍不得刚送到嘴边金黄酥脆的油条,这刚出锅的油条,口感就是不一样,索性用干净的手捏着油条站起身,还不忘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仰头眼巴巴的小朋友挥了下手,然后径直掠过他,快步朝电话机走过去。 这段时间,也不仅仅是她在疯狂跟老师吸收知识并进步,小少爷同样成长迅速,越来越开朗外向、学会用表情和动作来表达需求的同时,也在苏小美一声声聪明懂事大孩子的吹捧中迷失自我,被她忽悠着学习掌握自理能力。 如今小少爷熟练能掌握的技能,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睡醒爬下床,自己上厕所,自己挤牙膏刷牙洗脸,自己乖乖坐在椅子里吃饭。 当然学习自理能力的前提是跟苏小美形影不离,吃饭也要紧紧挨着她才行,以谢家的排场规矩,餐厅的座椅和座椅之间留出的空隙都是有讲究的,但小少爷不用在意这些,他的宝宝专用椅哧溜一下,就挤到了苏小美身边,一大一小两张椅子紧紧挨着、严丝合缝。 所以这会儿眼睁睁看着苏小美叼着油条,头也不回从身边离开,小少爷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随即求救的视线看向了董事长舅舅。 谢容笙则是不动声色的擦了擦手,才起身弯腰,把深得苏小美真传、正在努力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外甥从椅子里抱出来。 苏小美本美,不知道她一个离开的简单动作,竟然引起了后头这些精彩的互动,她熟练的从李叔手里接过话筒,并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就开始打招呼,“爸,这么早就来镇上打电话了啊。” 话刚落音,还没听到对面的声音,电话机旁边就被放了杯牛奶,谢容笙另一只手抱着沈凛,很自然的在旁边坐下,她忍不住朝他俩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油条多吃两口她就觉得口干了,董事长舅舅送来的牛奶恰到好处,她就这么一口油条,一口牛奶,十分惬意的听着那边的支书父亲娓娓道来,“也是巧了,就算你昨儿没有打电话通知,我们今早也是要打这个电话的,刚好你一哥昨天下午放假回家,今早回校路过镇上,他就是为了商量报考志愿回来的,我们估摸着你学校也该要通知这事了,顺便问问谢先生的想法。” 苏怀瑾都顾不上吐槽她的志愿为什么要问谢先生想法,注意力都放在魔鬼一哥回家这事上,自从苏一哥回市里开学、她跟着谢容笙来到首都,他们就一改整个寒假朝夕相处、每天都被魔鬼一哥支配的状态,兄妹俩已经几个月没打过交道了。 她跟家里其他人还能十天半个月的通一次电话,多数都是谢家这边拨过去,镇上接电话不要钱,但苏一哥却找不到这样能让他蹭电话的地方,他们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他们心无旁骛的学习,方圆十里都找不到一个公用电话,毕竟真要有什么急事通知家里,是可以去老师办公室借电话的,不借办公室电话就说明打不打都无所谓,那最好就别打了,把时间都放在刷题上。 这就导致苏振华即便也想亲自问候背井离乡的妹妹在外如何,还得步行去一两公里外的地方借用电话,来回至少四十多分钟,以他的效率这都够刷完一张数学试卷了,那自然是能省则省。 如此不仅节约了学习时间,也节省了钱,一举双得。 毕竟他高中三年攒下来的奖学金,一个寒假就被吞金兽妹妹挥霍去了大半。虽然苏一哥有预感更有觉悟,等他们兄妹在首都团聚,他剩下那一半的私房钱多半也保不住,都得贴补到比吞金兽还能吃的苏小美身上。 可她实打实的吃了穿了,总比把钱花在说不了两句话的电话费上。 直男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苏一哥不仅是直男,还是学霸,聪明的头脑让他无师自通学会了端水,妹妹那边不方便打电话,家里当然也不用打了——关于后者,他在这高中三年一直做的很好。 不过他一视同仁一成不变,苏支书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所作为,远在首都的闺女还能十天半个月通个电话、了解她的近况,没道理只是在市里读书的老一却不闻不问。 说起来家里两个考生,他内心还是要更重视老一两分的,倒不是说重男轻女什么的,而是在苏支书心里,小女儿跟着谢先生去首都,日后前程就差不了,老人都说见面三分情,小美在谢家尤其是谢先生面前,这都不知道攒下了多少香火情,别说她本来就是机灵孩子,哪怕她真的烂泥扶不上墙,下半辈子也能有谢家保驾护航,保管她一帆风顺。 老大从谢家离开带回的详细信息,谢先生时不时安排来他们家送东西的那些人嘴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还有他本人偶尔接电话流露出来亲厚随意,最显著的是他们闺女那乐不思蜀的姿态……如此种种,无一不说明她在谢家是怎样的如鱼得水、风生水起,这何止是三分情,她就差鸠占鹊巢、当家做主了。 苏支书内心也是希望小女儿能把握机会、经营好谢家这层关系的,借用谢家提供的平台考上大学、从此捧个铁饭碗,只是一时之计罢了,倘若闺女能把谢家彻底转化成她自己的资源,日后任由她开采挖掘,那才叫细水长流、源源不断呐。 但他也没想到,闺女小小年纪就做得如此出色。 都说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但苏小美可以。 苏支书对此又惊又喜,感受到了甜蜜的负担,闺女出色完成他的期许是好事,但他又担心她做得太出色,尝到甜头后很容易舍本逐末、忘记初心。 这个时候,支书父亲内心最关心的已经不再是小闺女的高考成绩,她的前程基本差不了,他更担心这丫头太容易飘、误入歧途什么的,也就越发期盼着老一早日考去首都,有他在那边盯着,那就像她还在他们眼皮底下一样安心呢。 就算不为小美,老一为了大学的梦想,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年一路走来又为他们带来了多少荣誉和赞美,于公于私,他们都十分重视这场高考。 想到老一没有任何助力,未来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苏支书不免更紧张焦虑了几分,于是吩咐老大,时不时去市里给他备战高考的一弟送温暖,大到洗干净的衣服被褥,小到刘春芳做的豆腐乳梅菜肉,从吃穿用度等方面关照全力以赴的苏振华,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苏大哥保持每月一两次往市一中跑的频率,送去了温暖,给家里带回考生的即时状态,同时还能给老一转播一下首都的情况,苏小美兴冲冲送回家的几次模考成绩单,最后全都落入苏一哥手里了。 也正因为十分了解苏小美的学习情况,苏振华才能抛开最后一点杂念,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备战高考。 苏小美却是不在意这些来龙去脉的,她只能关注结果,对她狠、对自己更狠的魔鬼一哥,自从回了学校就杳无音信,不跟她联系,据说也没回过家,大有闭关修炼到高考最后一天的架势,昨天居然回家了,她表示很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哥还回去商量什么,他不就是铁了心要报清北吗?” 苏支书:…… “苏小美,这边开免提了,你说的我都听见了。”被吐槽一脸的苏振华情绪稳定,施施然接过话茬,“你也知道我铁了心考清北,那具体是清大还是北大,不也需要商榷么?” “就这么有自信啊?”苏小美语气是控制不住的酸溜溜,上清大还是北大这种烦恼,她两辈子都没体验过呢。 不过眼红归眼红,魔鬼一哥能凭本事考上清北是好事,以这两所大学如今的含金量,她一哥毕业后带她装逼带她飞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所以她很快就收拾起小情绪,期待的问,“那你们商量好报哪个了吗?” “还没呢,所以问问你报哪里,我选个离你未来学校近的。” 苏怀瑾:…… 你们学霸都这么凡尔赛的吗? 苏振华也是太久没跟苏小美联系,听见她不着调的生意就忍不住想逗弄一下,但他还记得电话费昂贵,下一秒就恢复正经了,“开玩笑的,我准备填清大,你那边有想法了吗,要不让谢先生接电话?” 苏小妹闻言昂首挺胸,“不用,我也想好了,第一志愿就填外国语,第一志愿写北邮。” 苏振华有些迟疑道,“北邮我听老师和来学校演讲的学长学姐提过,是个不错的学校,但外国语是不是有些大胆了?” 苏怀瑾提醒他们把免提关了,才神秘兮兮说了谢家的能量,她填志愿就走个过场,最后都是看成绩选学校,苏振华这才放心了些,“这样就好,女生学外语也是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学起来事半功倍。” 他都点头了,苏支书就更欣慰了,抢过话筒笑道:“我也觉得学外语好,听说国家就缺这方面人才,毕业以后可吃香咧。” 虽然大学生都包分配单位,可最后的前程还要看个人背景能力专业的等多方面因素,苏支书还不知道他闺女混吃等死的伟大梦想,他觉得自家马上就要为国家培养出两个人才了,小闺女甭管以前什么模样,这都要成大学生了,自然要发光发热,既要实现自我价值、创造富足生活,也要尽可能为国家和社会做贡献嘛。 苏怀瑾对他们的情绪左耳进右耳出,“嗯嗯,你们都没意见,那我就这么填了,先不说了,我要抓紧时间吃饭,然后去学校上早读。” 苏家父子在电话里几次提到让谢先生接电话,本意也是怕这边还没沟通好,直接跟谢先生商量还方便些,但现在知道已经商量得很详尽,他们也就放心了,苏支书顺着叮嘱了几句,“行,挂了吧,别耽误你上课,不过谢先生这般为你打算,可别忘了好好跟人家道谢……” “好哦。”苏怀瑾点着头,就要挂断,却不想话筒被谢容笙接了过去,“我跟苏支书他们说两句,带抓紧时间带沈凛回桌上吃饭吧。” 苏怀瑾:? 这是要背着她说悄悄话的节奏吗?:,,. 63 第六十三章 董事长舅舅层出…… 刚开始被支开,苏怀瑾还在心里嘀咕了下谢容笙这非要跟她家里密谋的行为,搞得还挺神秘,听话带着小少爷回餐厅吃饭后,也试图竖起耳朵偷听,可惜谢家客厅太大了,谢容笙压根不需要压低声音,他就用正常音量打电话,穿堂风一吹,她这边就什么都听不见。 不明所以,加上进入考前最后的冲刺阶段,学业压力还挺大,苏怀瑾自然而然把这事抛之脑后,心想成年人就是这么无聊,普通的正事也搞得这么神秘兮兮。 就算董事长舅舅不是跟支书父亲说正事,而是背地里讨论她,也总不可能是商量着把她卖了。 他们总归不会对她不利,苏怀瑾对此很有信心,也就不再惦记着了。 果然,半个多月后,这场被她遗忘了的“密谋”内容自己浮出水面。 这天放学回家的苏怀瑾,猝不及防看到出现在谢家客厅的苏大哥,“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咦,谢先生没跟你说吗?”从来藏不住心事的苏大哥,瞬间把来龙去脉吐露得干干净净,“就爸跟老二去镇上打电话跟你商量什么志愿那天,谢先生顺道也邀请我们来首都给你陪考,说是考生这时候就需要无微不至的关心,哪怕咱家只来一个人也是好的,有家人在身边,说不定小美你感到安心,在考场发挥出更好的水平呢。爸一听事关考试,可不就上心了么?不过他有工作在身,如何也走不开的;妈也要操持里外,走不开;你嫂子更是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指望不上;最后这任务就落我头上了。” 苏小美可以等车一停稳,就迫不及待牵着小朋友下车回家,谢容笙却还要在后面熄火,帮她拿书包,锁车门,因此晚了两步进屋,兄妹俩就已经热热闹闹的聊上了,也见证了肩负重任的苏大哥昂首挺胸、滔滔不绝的一幕,“虽然谢先生这次也订好了机票,还有车子开到家里来接,当天出发当天就能到首都,不过既然是陪考,那就要等你高考完再回去了,那这离开的时间可不短,我这段时间便抓紧把地里能干的活都干完了,剩下的若是等不到我回去,爸妈再请人帮忙也方便。因此耽搁了一阵子,到现在才动身。” 苏大哥交代得事无巨细,苏小美却只听自己感兴趣的,“原来大哥是来陪考的,没人跟我说啊。” 兄妹俩对视一眼,两秒后,齐刷刷扭头去看刚踏进门的谢容笙, 与他们同步的还有一个锅盖头小少爷,不知道是不是潜移默化,他眨眼的样子都跟兄妹俩如出一辙了,不知道还以为他叫苏小虎。 谢容笙被三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盯着,莫名感觉压力山大,脚步也微微一顿又恢复优雅从容,淡定道:“苏支书说要准备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振华什么时候启程,怕提前说了你反而时时惦记着,影响复习,索性便一直没说,就当给你个惊喜。” 苏小美心想董事长舅舅仪式感还挺强,连这种事也要玩惊喜,但也没耽误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她算是这份仪式感的受益人之一,谢总层出不穷的手表、手镯、随身听等惊喜礼物,可把她胃口吊得高高的,巴不得他再多多益善一点。 接受完惊喜,她又随口问候了下风尘仆仆的苏大哥,“大哥你也刚到吗,这行李都还堆在客厅,要不先去房间整理一下?” 苏大哥闻言却是兴致勃勃去打开蛇皮袋拉链,“我行李都放房间去了,这些是家里这几个月搜集的野味菌菇,还有咱妈特意给你做的豆腐乳、香椿米粉煎肉,烟笋春笋……” 不等苏大哥把最后“都是你爱吃的”结尾词说出来,苏小美看着他一罐罐的往外掏吃的,已经忍不住开始吸溜口水了,“哇,咱妈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为什么我在家里时不做?” “怎么不做,这不都是你从小吃到大的?”苏大哥狐疑的看了他妹一眼,突然福至心灵,“小美你是不是这几个月在谢先生家吃香喝辣、大鱼大肉惯了,都忘记老妈的手艺啦?” 苏小美:…… “我不是我没有,家里做的香椿米粉煎肉我就一直惦记着,晚上就吃这个怎么样?”苏小美大声建议道。这道菜一听就很好吃,她穿越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吃香椿的季节,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她没吃上,现在可得好好享受。 在吃方面跟他妹很有共同语言的苏大哥一拍即合,“好,那等下请刘阿姨帮忙煎一盘,咱妈腌了足足两大罐,好几斤五花肉呢,就是为了让谢先生他们都能尝尝鲜。” 苏小美嗯嗯点头。 嘘寒问暖结束,不用谢容笙提醒,她已经自觉的表示:“我补课时间到了,先去书房,大哥你自己玩。” 苏大哥正热心帮刘阿姨一起收拾整理特产,哪些东西常温保存,哪些放冷冻或者冷藏能存放的时间更久,他还是比刘阿姨他们都更懂的,冷不丁听到他妹这叮嘱,好笑的回头:“还叫我自己玩呢,小美你也太不见外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当家做主了呢。 然而他只看到真正的主人谢先生正神情淡然的把书包递给他妹,其他人包括刘阿姨李叔更是面不改色、习以为常,一惊一乍的竟是他自己! 苏大哥:…… 而不知不觉当家做主的苏小美,有了苏大哥的倾情陪考,又久违的品尝到了刘女士的手艺,一本满足,也觉得干劲十足,一鼓作气冲刺高考。:,,. 第六十四章 这是苏怀瑾第二次经历高考,却像所有萌新一样全力以赴,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潜力。 没办法,董事长舅舅他们给的太多,能不能暴富、从此躺平享受人生,就在此一举 错过这个村,恐怕再没有她考上大学还能拿各种奖励这样双赢的好事了。 就这样,苏怀瑾心无旁骛,沉浸式度过了时隔多年后的又一次高考,考完最后一门离开考场时,还有做梦般的不真实感,顺着人潮走出学校大门,人群中那朝她使劲挥着手的苏大哥,和他身旁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考完了,彻底解放啦,苏怀瑾的心一下子飞起来,脚步也开始飘了,蹦哒着奔向等候已久的两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从送你进考场,我们就没离开过,谢先生带我去旁边店里喝了杯外国人的咖啡。”又跟着见了回世面,苏大哥有很多逼想装,不过比起这个,显然还是他妹的成绩更重要,“小美你笑得这么开心,肯定考得很好吧?” 大家都说他们家老二是清北的苗子,现在连小美都有希望进首都的大学,他们家祖坟得冒多少次青烟才有这好事?好苦恼,回家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吹了。 一听这话,苏怀瑾疯狂上扬的嘴角总算压了压。 她自我感觉发挥很不错,但成绩这种事她说了又不算,老话说的好,尽人事听天命,面对老哥迫切想要得到肯定答复的眼神,她表示无所谓,“反正我尽力了,也考完了,成绩的事以后再说。” 她现在只想尽情享受没有学习和补课的快乐。 苏大哥:…… 连装逼姿势都想好了的苏大哥一听他妹这话,多少有些讪讪的,“小美你心还挺大,也挺好。”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谢先生。 小美不管什么样,苏振兴都能包容,甚至打心眼里觉得她已经很努力了,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但他还有一点理智,担心他妹刚出考场几分钟就恢复原型,这般不求上进的样子会引起谢先生的反感。 毕竟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谢先生,唯独在逼他妹学习这件事上铁面无私,各种高标准严要求的表现,他都历历在目,眼下成绩都没出来,他妹就迫不及待放飞自我,岂不正好犯到了谢先生手里? 忍不住操心太多的苏振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和风细雨的谢先生,正十分通情达理的对他妹表示肯定,“既然高考结束,放松一下也无妨。” 苏大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谢先生。 和瞳孔地震一脸震惊的苏大哥不同,当事人苏小美半点也不为董事长舅舅考前考后的强烈反差感到困扰,她没心没肺惯了,立刻跳过不必要的流程直奔主题,搓着手畅想人生,“对对,我这半年可是吃够了苦,必须彻底放松身心。” 苏大哥当即放下了感慨,乐呵呵加入这个话题,“这就开始放松了,是不是小美你考完试,就彻底没啥事了?那我们一起回家呗,老家够你好好放松 的了。” 苏小美:这跟她想象的放松不一样! 不过转念想起大哥大包小包给她背回来的野味干货,和刘女士亲手腌制的各种咸菜豆腐乳,不争气的眼泪几乎要从嘴角流出,她顿时觉得这个建议也挺香,正要点头赞同,就听到她大哥还在唠唠叨叨,“要是这次就能考上,你在家待完暑假还得回首都上大学。万一没考上,就更得回去让老二好好给补补课,他不像外人喜欢藏私,指定把他读书的窍门一点不落全教会你……” 苏大哥后面的话苏怀瑾完全不在意,单单听到补课两个字,她那点仅剩不多的思乡之情,立刻烟消云散,头也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回家。” 充满抗拒的样子,好像他们讨论的不是家,而是龙潭虎穴。 “不回家怎么行?”二十四孝好大哥皱了下眉,难得硬气一回,抱胸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妹,“小美你这苗头不对啊,先不说爸妈他们成天有多惦记你,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留给你吃用,你出来这么久就一点不想家里吗?你在谢先生家里做客,确实收到了谢先生一家的款待,住得比自家舒服多了,可也没有赖着不走的道理,好容易放假不上学了,这都不回家,你还想去哪里?” 苏怀瑾正在努力组织语言,以解释清楚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怕回去被魔鬼二哥抓住补课的真实原因。 但可能是她大哥少见的严肃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得她突然莫名心虚。自己的心思自己清楚,她有点想家,却不多,满脑子都是抱大腿当米虫,苏大哥这番话,让她不由自主就代入了,心虚尴尬涌上心头。 这一心虚,组织语言的进度严重被拖慢,苏怀瑾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习惯性的朝董事长舅舅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谢容笙接收到了信号,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般,轻巧出声解围道,“小美成绩还没出来,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没拿到,老话说得好,衣锦还乡,还是等录取书到了,小美亲自带回去给大家看看。” 这套话术,几乎是为苏振兴量身打造,让他无法不顺着这话想象那场面,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还是谢先生见识多,想得周到,我差点忘了录取书这回事!那就再等等吧,总得让小美收到大学的准信儿L。” 回老家的话题暂时被搁置,尊贵的考生苏小美被一左一右互送着回车上。 学校大门口被考生和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董事长舅舅有钱任性,当然可以嚣张的把车开到人群中心,但没必要,斜对面的街道更适合停车,离得也不远,他们站在这边,也一抬头能看到车那头的情况。 车上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 舅甥俩总是这么整整齐齐,接苏小美当然也要一起。 走近车子,苏大哥便提醒道,“对了,小虎跟我们站门口半天站累了,正在车里睡觉呢,小美你动作轻一点,别把孩子吵醒了。” 话刚落音,当事人小朋友已经精准触发苏小美雷达,睡眼惺忪的推开车门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扑进她怀里。 伴随着熟悉的小身板,还有个软萌的小奶音在耳边喊,“小美。” 是的,不只是苏小美在悄悄的努力,小朋友也有跟她一起,并且比她更早的惊艳了所有人。! 第六十五章 一个半月前,小少爷在他满五岁生日那天突然开口讲话,尽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效果也堪比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鱼雷,炸得现场所有人晕头转向,于是苏怀瑾得以见证谢父的老泪纵横和董事长舅舅的花容失色,这两幅“世界名画”的诞生。 收到喜讯的沈父沈母,也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激动的恨不得当场飞回来,亲眼见证奇迹。 然而并没有。 小少爷爸妈参与了一个新的项目,计划要半年时间,进度才走到一半,以至于连儿子的生日都无法赶到,只能在电话里保证工作结束立刻回家补偿他,纪念庆祝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这件事,也只能一起往后推迟了。 对于夫妻俩的选择,谢家所有人包括苏怀瑾都表示毫不意外,当事人小朋友则是无所吊谓,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奉献。因为正式开口说话这一历史性突破,导致他又双叒叕成为了大熊猫般的存在,谢家人联合医生团队,对教他说更多的话这份重要工作,充满了热情和信心,并很快取得了喜人的突破。 一个多月下来,小少爷的词汇量已经扩展到了“爸爸”“妈妈”“外公”“舅舅”,以及“是”“不要”等生活中最常见的词句。 显而易见,小少爷即便开口说话,也不改酷盖本性,能用一个字表达意思,绝不用两个字。 而在这么多词汇量中,小少爷真正称得上熟练掌握并运用的就是“小美”,其他词加起来也没有这两个字的使用频率高,不仅是苏小美这个人对他有着特殊意义,连她的名字名字都显得格外特殊。 因为小少爷第一次开口说的两个字,就是“小美”。 众人大喜过望之后,也在尝试纠正他的称呼,苏小美大这么多,她还喊谢家姐弟哥哥姐姐呢,哪怕她跟小少爷各论各的,至少也能捞到一个姐当当。 如谢家这般的讲究人,自然不会眼看着自家孩子冲长辈直呼其名。 可惜小家伙学习能力虽强,大家教的东西一点即透,配合度也比以前高了很多,偏偏在“小美”这两个字上充满了倔强,董事长舅舅亲自讲道理都不好使,计划惨遭失败。 苏小美也就越来越习惯小少爷用跟酷哥气质不符的软萌小奶音,追在她身后小美长小美短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挺萌萌哒的——这一声声小美喊下来,他以后还不得罩着她一辈子? 总而言之,抛开不和谐的小插曲,沈凛的治疗过程顺利得一塌糊涂,苏怀瑾还听到主治医师跟谢家父子的沟通,表示可以进入下一步工作,培养小少爷的社交,为送他去学校做准备了。 最理想的效果当然是她今年秋天就去大学报道,沈凛正好去隔壁念幼儿园。 如果错过今年开学也没关系,沈凛才五岁,推迟一年也还是上幼儿园。 苏怀瑾表示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小少爷成功入学,标志着他距离接手家业更进一步,她的抱大腿计划也越来越顺利。 不过正统 的家族继承人,能在三四十岁掌握实权都算年轻有为的了,小家伙才五岁,考虑这些未免太太太早了,因此她有点期待,但不多,甚至不如她对这个暑假的期待。 怀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苏怀瑾一把抄起投怀送抱的小朋友,“走,回家喽,我要开始规划暑假游玩路线。” 苏大哥对这个话题同样充满兴趣,忍不住跟着他妹挤上车后座,开始嘀嘀咕咕的讨论,沈凛安静乖巧的坐在苏怀瑾腿上,眨着大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她。 后排其乐融融,把一个人在前面开车的谢容笙衬得格外孤寂落寞,当然他本人毫不在意,也无所谓是不是被当成司机,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两眼某人的眉飞色舞,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给出自己的建议,“振兴也来首都几次了,各处都熟悉,不如你陪着他们出去,我把车留给你,你们慢慢开,想去哪里都可以去。” 让他自己开车带小妹出去玩,这个建议可以说完美戳中苏大哥的死穴,让憨厚朴实的他第一次生不出任何拒绝或客气的心思,只顾着瞪大双眼跟谢先生确认,“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开车的时间不长,市区内记得开慢些,应当不会有事,倘若想去郊外游玩,可以等我周末带你们去。” 苏大哥自从跟司机这个光荣职业失之交臂,就再也没机会摸过方向盘,这次回到首都又一心一意照料珍贵的考生小妹,也不会在这种重要时刻去惦记谢先生的车子。 何况他熟悉的、可以带着他熟悉开车的刘大哥,已然升职加薪,忙的找不着北,他过来这么久都只是在刘大哥来家里送文件的时候匆匆见过两面,知道他是不可能百忙之中再带自己兜风的,便彻底熄了这方面的念想。 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谢先生竟然主动提出让他开车陪她妹四处游玩。 由于第一天学开车就被刘大哥带去了大马路上,后来更是走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苏大哥对当前路况和自己的水平充满信心,只是在市区内开开,他一个人毫无压力,主要路上也没几辆车子来跟他碰撞火花。 苏大哥无法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最后把目光转向了他妹,“小美,你觉得呢?” 苏小美表示都行,谁给她当司机都没差。 如果条件允许,让她亲自开车也不是不行。 不过转念一想,以前在乡下,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大哥带她去镇上赶集,可怜巴巴的分吃同一碗炒粉,包括兄妹俩跋山涉水去城里接魔鬼二哥放假,如今回想起来也充满了欢乐,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版本。反而是来了首都,还从来没单独跟大哥出去玩过,眼下倒是不错的机会。 尽管她现在出门放风都少不了小少爷的影子,但他在苏怀瑾心里已经基本等同于她的腿部挂件,外加莫得感情的付款机器——平时出门玩耍都有董事长舅舅跟着,他才是负责掏钱买单的那个,沈凛堂堂豪门小少爷,竟然没有表现壕气的机会,是时候把他的钱包掏空了。 想到那个画面,苏小美便忍不住 在心里发出恶魔笑声。 沈小虎朋友此时还不知社会险恶,想不到有人丧心病狂到连五岁小孩的钱包都惦记,仍然用他那清澈愚蠢的大眼睛,专注仰视着他亲爱的小美。 恶魔小美跟苏大哥一拍即合,兄妹俩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讨论规划接下来的游玩路线。 可惜这不是她熟悉的那座宝藏城市,吃喝玩乐一辈子也待不腻,如今的四九城,任他们如何规划,一两个星期也足够玩个底朝天了。 该不会两周后她就无所事事了吧? 苏怀瑾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如此来之不易的暑假,浪费一天她都心痛! 陷入沉思的她很快灵光一闪,扒上了驾驶座靠背,“哥哥,你不是答应可以带我们出国去迪士尼乐园,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苏大哥被他妹跳跃的话题搞得一脸茫然,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已经本能的开口询问,“出哪个国?” “美国吧,那边应该好玩点。” 苏大哥:!! 这是可以说的吗?听着他妹轻飘飘的语气,苏振兴有种还在做梦的恍惚感。 更恍惚的是谢先生语气比他妹还漫不经心,随意点头:“可以,我先安排一下手头工作,月底左右出发,难得时间充裕,就好好玩上十天半个月吧。” 眼见着他俩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出国这等大事,整得比他们回趟老家都更简单省事的架势,谢先生甚至顺便邀请他一起。 苏振兴:……!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六十六章 苏大哥表示大受震撼,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点头。 毕竟接受谢先生的邀请容易,等真的从国外浪回来,等待他的恐怕就是被老父亲打断腿,并且从此被严厉禁止再接触谢先生。 他皮糙肉厚的,挨两顿打无所谓,可依照苏大哥动物般的敏锐直觉,他妹感觉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谢先生的掌控,他俩距离锁死就差一步之遥了,老爸要是不让他接近谢先生,岂不是相当于阻止他跟小妹亲近? 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出国诚可贵,小妹价更高。 苏大哥只得忍痛拒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如此,他还试图让他妹也放弃。 他妹确实在家谢家混得很自在,别说宾至如归,她就差当家做主,融入谢先生他们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即便如此,动动嘴皮子就要人家带她出国旅游这件事,还是深深挑战了他本来越来越坚韧的三观,让明知道可能性不大的苏大哥,仍然忍不住委婉开口,“小美,出国可是个大事情,这就说定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听谢先生的意思,你们到月底才动身,还要玩十天半个月,那就要下个月回来,你的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书怎么办?” 苏小美完全没get她哥的忧虑,不假思索回答:“成绩在哪都可以查嘛,至于通知书,没这么快的,再玩半个月回来都赶得上。” 谢容笙也点头赞同道:“小美他们班主任也提过,下个月这时候就可以回学校拿成绩了,时间是充裕的。” 苏大哥:…… 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角度,刚才忙着跟他妹讨论去哪里放松玩乐,彻底忽略了等待结果需要的时间。 成绩都要一个月后才公布,收到录取通知书岂不是遥遥无期? 此时此刻,苏大哥不禁把充满智慧的目光投向谢先生,怀疑要他们等小妹收到大学通知书再回老家光宗耀祖的建议,其实是一个坑。 但下一秒他便否定了这个离谱的猜测,谢先生什么身份档次的人,犯得着挖坑?这对他也没啥意义啊。 想来谢先生这么提议纯属热情好客,让自己提前来首都陪考就是他一力促成的,他巴不得他们在这里多住几个月。 可惜条件不允许,他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最多陪他妹再玩几天,就得收拾包袱回家准备割稻谷,又要辜负谢先生的一番好意了。 就这样,苏大哥的怀疑转化成愧疚,最后也没能劝说他妹,和谢先生中的哪一个回心转意,在陪着他妹深度游玩过首都城后,便带着满心的歉意和遗憾,独自一人踏上回城的火车。 当然形单影只的苏大哥并不孤寂,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恨不得搬空老苏家的菜窖,回去也没能空手,除了苏怀瑾逛街时给家人们顺便添置的五花八门礼物,谢容笙也吩咐管家李叔准备了不少,饶是苏振兴这样的体格,全部扛上都有点吃力了。 当他背着大包礼物,一路舟车劳顿跋山涉水,终于回到老家时,苏怀瑾正躺在夏威夷 的私人海滩上,晃着脚丫享受日光浴。 也是万万没想到,谢家不仅在首都二环内拥有那样豪华宽敞的四合院,在夏威夷还有更奢华气派的私人宅邸,这是满世界囤别墅的节奏啊。 还别说,挺会享受生活,现在也都便宜她了。 苏小美忙着沉浸式体验有钱人的快乐,完全把负重前行的苏大哥抛之脑后了,主打一个乐不思蜀。 一行人在夏威夷逗留了三四天,苏怀瑾忙着重温冲浪潜水等刺激项目,小少爷则是和所有小朋友一样,也没能逃脱玩沙的诱惑,导致行程不断拖延,直到出国的第五天才转道飞往洛杉矶,终于来到了她想要的灯红酒绿繁华都市。 正如苏小美猜测,董事长舅舅在洛杉矶也不缺豪宅,也不缺员工,他在这里有公司业务,于是飞机一落地就有助理秘书司机和保镖一大票人前来报道。 身为老总的谢容笙既然来了,免不了听员工汇报工作情况,主持一两场高层会议或饭局,苏怀瑾和小少爷是纯吃喝玩乐来的,完全没有这方面压力,被拥簇着去落脚处安顿休整,就等着满血复活后大战三百回合。 又换了新的环境,苏怀瑾是一点都不认生,沈凛亦步亦趋跟着她也很快适应,一大一小换上崭新干净的睡衣,躺在奢华舒适的大床里,很快各自都熟睡过去。 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沈小凛小小一团贴着她,睡得比她还黑甜,各方面的适应能力肉眼可见在提高,苏小美表示很自豪,这其中离不开她的卓越贡献啊。 一到这里把他们安顿好,董事长舅舅就忙着去公司视察了,还不知道这会儿忙完回来没有,她也不打算吵醒小家伙的好梦,轻手轻脚的披上外衣下床去了外面。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吊灯,落地窗旁的沙发里坐着一道颀长身影,西装外套被挂在一旁,领带也不知去向,简洁合身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袖口也随意挽了两圈,很常见的装扮,可他就那样坐着低头翻看文件,便透出几分慵懒的优雅,令人移不开视线。 不过苏小美已经免疫了,只眼神恍惚了半秒便继续上前。 还没靠近,对方已经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看过来,清冷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冰雪消融般惊艳了时光,“刚才李叔打电话过来,说你的成绩出来了。” 这下她是真的惊呆了,脚步停在原地,傻傻的张大了嘴巴,“这、这么快?” “你们学校应该还不知道,成绩先传到教育局,认识的朋友看到你的成绩,特意一早打电话来恭贺。”谢容笙一边招呼她过来坐,一边不紧不慢解释着。虽然神色还是那样清冷矜贵,但他嘴角上扬的幅度和某些用词,无一不透露着这是个极好的消息,“李叔说,你的几位补习老师也很尽心,他们在教育系统关系很广,今天上午都陆续来电通知你的成绩,而且依照他们的经验,你的第一志愿希望很大。” “真的吗?我凭本事考上了外国语??”尽管她很有自信,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忍不住欢呼雀跃,“这是真实发生的 吗?” 谢容笙放下手中的报表,含笑看着她兴奋蹦哒,“是真的,你这段时间很努力也很辛苦,索性努力没有白费,你的进步也让我们大家都很惊喜。” 苏怀瑾没认真听来董事长舅舅的表扬,还沉浸在她凭本事考上外国语的震撼中,哪怕她上辈子读了四年清北,也没有这个外国语来得有成就感。 这才是活生生的学渣逆袭啊,可把她牛逼坏了! 苏小美:骄傲叉腰。 眼看着苏小美一副骄傲到上天的表情,谢容笙非但没阻止,还在继续表达他的肯定,“既然高考结果出来,等我们过几天回去,各学校的分数线也该公布了,倘若顺利过线,我帮你找朋友问问,能不能提前拿到通知书。” “嗯嗯好的。” “现在,你可以想想要什么高考奖励了。” 触发关键词的苏小美这才从飘然欲仙的状态中回神,抬起了粉扑扑的小脸:“我太激动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哥哥有什么建议吗?” 谢容笙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大手笔,“之前答应过你,高考结束教你开车考驾照,你能考出这个成绩,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送你一辆新车当礼物如何?” “新、新车?”苏小美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发昏的头脑立刻清醒下来。 这份大礼是相当符合她的心意,越贵重的礼物她超爱,但支书父亲和刘女士这么长时间耳提面命的叮嘱和告诫,多少还是留下了些痕迹,她知道,跟着董事长舅舅蹭吃蹭喝蹭住蹭玩占点便宜没关系,衣服首饰也勉强能收下,可动辄几十万的汽车这种,是万万不能要的,她敢接受,支书父亲就敢从老家过来打断她的腿。 疯狂心动到最后还是要放弃,她垂头丧气的摆摆手,“算了,汽车送我也养不起,我大哥说,有车的人每个月加油费,都要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那么多了,养车可费钱,还不如送个房子呢。” 现在一辆车,几十年后成为一堆废铜烂铁,可只要现在一套十几万的房子,就够她下半辈子躺平养老了。 说到最后,苏怀瑾真情实感的期待起来。 可看董事长舅舅不假思索点头表示可以,她又下意识扭捏起来:“这不太好吧,太贵重了,爸妈肯定不会让我收下。” 谢容笙轻笑,“不必担心,公司也在规划建造商品楼房,建成发售大概要到你毕业那会儿了,送你一套也是应该的,只要你不介意这份奖励延迟兑现。” 首都一套房,被他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比菜市场的大白菜都便宜了,但苏小美却顾不上吐槽万恶的有钱人,她生怕万一秒表态,到手的暴富机会就要飞了,当下疯狂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这种好事她巴不得多来几件。 看透她小心思的谢容笙挑了挑眉,给出定心丸:“好。” 同一天,不仅得知自己从学渣混成了学霸,还即将得到首都一套房产,这下学历和财富同时拥有,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了啊。 苏小美直接被接踵而至的好事冲昏了头脑,现实比所有美梦都美好,接下来的旅程,就是在这种淘陶然微醺般的的状态中渡过的。! 第六十七章 事情一如谢容笙的预料,度过了堪称完美的假期生活,几乎刚回国,便接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报喜电话——跟当初出高考成绩一样,了解苏怀瑾第一志愿的人在外国语公布录取分数线的第一时间,纷纷致电或者亲自上门告知她低空过线的消息,生怕比别人晚一步恭贺就会错过一个亿似的。 此时才恢复高考几年,很多制度还不够完善透明,哪怕顺利通过录取线,在收到正式录取通知书前,都充满了很多不确定因素,不过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在苏小美身上,她有谢家这座大靠山,不去欺行霸市已经很遵纪守法了,没人能把她凭本事考来的大学名额抢走。 因此,哪怕只是公布了分数线,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录取已经是十拿九稳,低空飞过什么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只能证明苏同学在谢总他们的教育下,不仅勤奋好学,还勤俭节约,绝不浪费分数。 所以,这些沾亲带故的人们,是直接当她上岸成功来庆贺的,热情恭维完都要打听升学宴的安排,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特别想拖家带口来沾喜气的意思。 苏小美填报志愿时就得到了董事长舅舅的再次保证,她只会比这些人更自信满满,于是面对铺天盖地的、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送来的鲜花和掌声,她接受得相当坦然,没有半点谦虚或者忐忑的意思 只是有时候名气太大也是个负担,家里电话不间断的响了两天,苏小美渐渐从扬眉吐气,变得兴致缺缺,后来电话铃声都懒得起身,直接当无事发生——本来也不需要她去接这些电话,人家是冲着谢家父子来的,谁都知道两位大佬日理万机,打进家里的电话基本都由李叔处理。 苏小美撂挑子不干了,在家待着也没事,索性牵着小少爷满首都找同学聚会。 她属于学校一匹强势而出的黑马,据说发成绩的时候,班主任特意在班里点名夸奖。 除了她,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就是稳定发挥了,现在也都收到了顺利过线的好消息,同样坐等录取书到手的她们没有苏小美这样十拿九稳,不过都是欢喜和期待居多,便也有了出门玩耍的心思,她一招呼,大家纷纷响应。 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太阳当空,外面又没地方让她们免费蹭一整天空调,有人提议干脆轮流在家里请客,刚好大家都考得不错,正是全家的心肝宝贝,这个要求不仅得到了各自家长们的同意,他们更是不吝家里的好东西招待孩子同学。 苏小美便高高兴兴带着小朋友,去每家每户蹭吃蹭喝,尝到了琳琅满目的老首都小吃,比上辈子吃过的更丰富也更正宗,毕竟她爸和奶奶是后来才搬到首都定居,而小伙伴们的妈妈或者奶奶,至少有一个是土生土长的首都人,掌握着不少传统美食。 这些天的同学聚会,苏小美表示很好吃。 她没有礼尚往来邀请大家到谢家做客,倒不是不愿意,而是女孩们都很善解人意,知道她也是住在亲戚家里,放假聚会都得帮亲戚带孩子,可见也不那么自由,便一早说好了她不用回请, 有机会带她们去她老家旅游倒是不错,现在嘛,可以趁着酷暑难当请她们每人一瓶冰可乐。 一个学期下来,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小富婆,零花钱多到用不完,这么宰她一顿倒是毫不手软。 只是谁也没想到,小富婆比她们想象的更壕无人性,居然大手一挥带她们去只闻其名的老莫见世面——费用全部由董事长舅舅报销。 毕竟他外甥吃得可没比她少,小脸都圆了一圈,再这么下去她很快就抱不动了。 苏怀瑾也觉得不该在谢家开派对,不说她身份不合适,就那地段和环境,小伙伴们来了,也不能像她在她们家一样放松自在。 索性她们的第一志愿都是本地大学,毕业后分配工作,大概率也在本地,没必要急于一时,等以后她把房子搞到手,在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招呼姐妹们嗨皮不行。 苏怀瑾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她也无形中被这个时代所影响,才相处一个学期的同学,竟然已经有了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架势,现在连小伙伴们的家人都认识甚至熟悉了,让她渐渐有种预感,可能大家要做一辈子的姐妹了。 是那种扎实的、一点都不塑料的姐妹。 这跟她熟悉的社交方式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思来想去,大概能归结于一句话: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以诚待人,收获朴实无华的友谊,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也让她的心越来越柔软,于是无忧无虑、乐不思蜀的苏怀瑾越来越想家了,思念家里的每一个人,以及那个贫穷、落后但让人变得宁静的兰溪村。 想家的苏小美,具体表现是催促董事长舅舅搞快点搞快点,帮她弄来外国语的录取书,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带着它回家装逼啦。 而终于收到她盼星星盼月亮的通知书这天,从他们回国后忙碌程度就更上一层楼,几乎已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父,也特意抽空回家,和他们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餐以示庆贺。 饭后,谢父很低调的递给苏小美一张银、行、卡,“这是银行最近出的卡,比存折用起来方便省心些,我用你的名字办了这张,存了之前承诺给你的大学奖励,密码是六个八,你去取钱的时候记得改一下密码。除了奖励,卡里还有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嘱咐过老李,以后定期往里面打零花钱,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或者买东西不凑手,你直接找他说一声就成。” 苏小美知道,日理万机的谢父能特意抽空回来陪他们吃这顿饭,就足够表明对她的重视了,再没想到他连“奖励”这种小事都还记得,是因为越是成功人士越注重细节吗? 反正她有被惊喜到,情不自禁双手接过这张卡片。跟着董事长舅舅混了这么久,又是很快就要拥有首都房产的女人,苏怀瑾自觉格局彻底打开,倒没再盯着这卡里的具体数目,反正是取出来都能把她砸死的程度。 对她来说,这张卡本身的意义更重大,不仅是这辈子拥有第一个银行账户啊,就连整个老苏家,也只苏支书和苏二哥有这 待遇。 这意味着什么?说明她的家庭地位飞升,排面已经位列全家第三了啊。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就无形中提升了家庭帝位,还在小心翼翼捧着这张象征身份的卡片,翻来覆去打量,那爱不释手、视若珍宝的财迷模样,看得谢家父子忍俊不禁,十分安逸跟她贴贴的小少爷都罕见的动了,只见他干净利落滑下沙发,飞快倒腾几下小短腿,小小的背影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等陶醉够了的苏小美后知后觉抬头,正好看见小家伙手里拿着跟她如出一辙的卡片跑回来,小手往前一递,简单两个字充满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高大帅气,“给你。” 苏小美表示有被帅到,一时间都不敢动不敢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确认道:真、真的要给我吗?” “嗯。”白嫩嫩的小手又往前递了递,苏小美看到了他的决心,但她更想说宝贝,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现在被他两个家长盯着,让她怎么好意思骗小朋友的存款啊。 苏小美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转头想看看家长们有没有什么提示,却不想对上谢父饶有兴味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大概处在他这个位置,看家里孩子干什么都有趣,毕竟再熊的孩子犯错他都能兜得住,也就无伤大雅了。 但她苏小美表示很无语,还好董事长舅舅干了点人事,看完热闹后总算开口了,“这张卡里应该是小凛每年的红包压岁钱,他既然给你,那你就帮忙保管吧,反正你们几乎都形影不离,这样也方便些。” 说好听点让她帮忙保管,实际上卡都落到了她手里,要怎么花、花在哪里,小少爷难道还会说半个不字? 董事长舅舅这句话等于允许她支配小少爷的钱包,苏小美遂理直气壮把卡收下,和她自己的一起,小心翼翼存放在钱包的最里层。 做完这些,她才有心思注意谢家父子的新话题。 依然跟她这个光荣的准大学生有关,谢父在问她之后回老家的安排,谢容笙表示早已准备好,明后两天就可以出发。 自从到了谢家,她的很多事情基本由谢容笙一手包办,加上甭管她去哪都少不了沈小凛这个腿部挂件,由他回答她这些问题倒也正常,只是听到后面,苏小美渐渐发现不对,她回个老家而已,谢容笙怎么还要让谢父多承担公司的业务? 想到某种可能,她便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吗?” 和谐沟通的父子俩纷纷抬头看过来,谢父和煦的眼神中总感觉透着深意,谢容笙就更过分,理所当然回对她的视线,仿佛她问了个多么无聊且愚蠢的问题。 苏小美被看得莫名心虚,一点点把头低下去,心里还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就她一个人觉得这不对劲吗? 可她说不上哪里不对,最后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左手牵着小少爷,右手带上董事长舅舅,怀里还揣着她的宝贝大学录取书,一路兴高采烈回到快乐老家。! 第六十八章 苏小美打着这次回来就要一鸣惊人、惊艳所有父老乡亲的小算盘,没想到她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装逼,就已经惊呆了前排围观的乡亲们。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连往日不学无术到人尽皆知的她,都摇身一变成准大学生了,兰溪村却像是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这里的草木田野不见任何改变,村民们也一如既往的热情淳朴,车子从开进村头,便有人一路坠在后头以示欢迎,而靠边停车的短短两分钟过去,他们又双叒叕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了。 对村民们来说,四个轮子的小轿车,看过多少次都不嫌够,越是知道这车的价格,他们围观得也越起劲,不仅呼朋唤友,还有特别热心肠的跑去喊了苏支书一家。 倒不是觉得苏支书也跟自己似的爱凑热闹,而是前几天苏支书一家从镇上回来,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好似从天上掉下来一叠大团结的表现,太过太深入人心。 在他们孜孜不倦的探听下,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原来是高考分数线出来,不仅是全村的希望苏振华稳定发挥,有望成为他们村甚至镇里第一个考上清北的才子,跟着谢先生去首都补习的苏小美似乎也考得很不错,最是低调的苏支书都亲口承认他们家可能要出两个大学生了,可见是十拿九稳的。 说起来,苏支书他们一家虽然不想太惹眼,可小闺女跟着谢先生离开不久,十里八村的人陆续都知道她是去求学的,因为那段时间流言满天飞,漂亮水灵的小姑娘莫名其妙跟个成年男人离开家,自然是猜测什么的都有,直到苏家老大从首都送完妹妹回来,到处跟人炫耀他妹在首都念的高中有多么重点多么难进去,谢先生还给她请了什么家教,相当于几十年前的私塾先生。 乡亲们不知道什么叫家教,还能没听过私塾先生么?问就是他们普通老百姓想象不到的快乐。 而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家里,能请一两个私塾先生就够奢侈的了,苏家老大居然说谢先生给他妹每门功课都请了一个家教,真真是有钱烧的慌。 苏大哥说得绘声绘色,乡亲们听得啧啧称奇,很多人这时才恍然大悟,就说世上没有傻子,苏支书不收谢先生的十万酬谢,是为了请这位大人物抬抬手送他闺女进大学啊。 苏支书的小闺女是镇上乃至大半个县城的名人,随着她办的那件丰功伟绩流传开来,关于她的生平也渐渐被扒出来,甚至连学习成绩都一度成为谈资。 兰溪村名媛的小学初中成绩比较优秀,没什么讨论点,但她高中两年,每一次稳定坠机般的分数,概括成三个字就是黑历史了。 但凡上过几年学的,听到这成绩都能出来指点江山,信誓旦旦表示再给苏小美两个脑子,她都别想考上大学。 对这双龙凤胎都寄予厚望的苏支书,大概是不想放弃的,宁愿用一笔他们可能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换取小闺女进入大学的机会,成绩不够老师来凑,送她去全国最好的高中,跟着最厉害的老师,还有那什么一群围着她一个人教导的 家教先生,这样的条件?[(,是个傻子怕也能开窍。 对于苏支书的选择,一向支持苏支书工作的村民们都表示不理解,男孩考上大学还能出人头地,女孩子要那么高学历做什么,不都得嫁人? 不过他们在背后说得欢,也知道跟自家没啥干系,更没人敢指责苏支书重女轻男,到了他本人面前还会夸他老人家有远见,家里有个清北苗子不算什么,再供出个女状元才是真的厉害。 经过那段时间的争议讨论,人们也陆续接受了苏支书不计代价送闺女上大学的事实,前几天从他本人那里透露的只言片语,更让乡亲们好奇不已。 苏家老二不必说,清北没得跑,成绩出来后连镇上领导都来恭喜了,据说考了市里的前三名,更是他们整个县的状元,有这分数,岂不是大学都由着他挑了? 比起毫无悬念的事实,自然是远在首都的苏小美更让人浮想联翩,沉稳如苏支书那天都绷不住喜意,想来能上个正儿八经的大学,而不是中专大专什么的。 再想想谢先生那样的背景和财富,该不会直接把苏小美也培养进首都的大学吧?! 曾经接受过下乡知青的洗礼,如今又有苏家老二这位被从小念叨至今的清北苗子,让兰溪村民们很是开阔了些眼界,他们嘴上喊着清北,却知道世上不是只有这两所,全国各地还有无数他们没听过的,苏家老大从首都回来说,单是那里的大学,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 别看其他大学他们都没听过,也不影响国家给毕业生包分配工作,被分配到政府单位照样是干部,谁也不比谁差。这样一看,首都的各大学校岂不是占尽了优势,别的地方大学生毕业进当地政府工作,还得努力干活才能一级一级升上去,而首都学子毕业直接进中央? 那他们就不比清北差什么,至少也称得上名牌大学了。 一顿分析猛如虎,乡亲们突然发现苏小美也要一飞冲天了啊,顿时十分热情,远远看到气派非凡的车子,便估摸着是谢先生派人送苏小美荣归故里来了,这不连人带车团团围住的同时,还不忘叫人立刻去喊苏支书一家。 乡亲们亲切热情的招呼着苏小美下车,可真正看到那一身经典小黑裙、背个包包,明艳夺目到令人不敢直视的漂亮姑娘站在跟前,围观群众又一瞬陷入沉默,各自头顶不约而同的打出了问号:美女你谁? 村民们还是很有眼力见的,苏小美穿的这一身,还是她时尚之都纽约背回来的,就在他们回国前的最后一站。 董事长舅舅大概还想着带他们增长见识,多安排了几个大城市,殊不知苏小美只想扫货,最后两天带着小朋友一起,精挑细选了各奢侈品店的当季新品,几款她上辈子只能流口水的限量经典款。 谢容笙知道她的打算后,就没兴趣奉陪了,宁愿去公司多看几页报表,只安排了人高马大的司机和助理陪他们,前者还能拎包,后者更是负责翻译兼提款机工作。 就他这无条件纵容的架势,都要多亏了苏支书他们对苏小美坚持不懈的教导 ,但凡她放肆一点,是真能把大半条街都搬回家的。 家教森严的苏小美在购物天堂痛苦抉择,能让她看中背回来的,自然每件都是无法割舍的心头好,于是也重新打包进行李箱,一起拎回老家了。 乡亲们看不懂她此刻背的皮包lg,也不知道她成套佩戴的布契拉提白贝母意味着什么,不似金项链那样尊贵耀眼,却也能感受到到这种被时尚之都洗礼后的时尚感,尤其是那仿佛扑面而来的贵气,把苏小美的形象拉高了十米。 她离开不过半年多,变化再大,五官之间也残留着几分熟悉感,乡亲们不至于真认不出来,只是有时候气质比长相更具代表性,看着面前亭亭玉立、金堆玉砌才能养出来娇贵姑娘,现场众人不都相信这会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苏小美。 苏小美不知道为什么,前一秒还亲切招呼她下车的乡亲们,等她真下车了,却都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懵逼的她只好挥了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大家。” 说着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礼貌微笑,又把众人晃的眼花,甚至齐齐后退了一步。 苏小美:…… 这回轮到她头顶缓缓冒出问号了,这群人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大家这么一退,刚好让出了一条路,让匆匆赶到苏支书一家得以进入包围中心,不过这次走在最前面的却不是一家之主,也不是腿长手长的苏大哥苏二哥,他俩此时宛如左右护法般护着刘春芳挤进人群,苏小美立刻朝老母亲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妈!” 然后,她看到刘女士脸上那久别重逢的神情裂开了,激动和欢喜一点点被不善所取代,最后竟是不由分说的开始挽袖子。 苏小美表示不明所以,可被胖揍多次的身体记忆还在,刘女士手一抬她就条件反射往后躲去,不成想她身后是紧随其后下车的沈小凛,就这小身板还不够她妈一巴掌呢,苏小美毫不犹豫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董事长舅舅高大挺拔的背影,她表示安心很多。 沈小凛:…… 腿边有仰着精致白嫩小脸撒娇的沈小虎,后面还有不动声色把她闺女遮得严严实实的谢先生,刘春芳也明白大势已去,但比起教训不到熊孩子的愤怒,她内心更多的是大白菜还没养大就被拱了的心塞,无从发泄的她最后狠狠横了闺女一眼以示威慑,便换上笑容,和丈夫一起热情有礼的把贵客迎进门。 苏小美被瞪得莫名又委屈,她明明是带着重点大学的录取书荣回来装逼的,怎么什么都没说就险些惨遭翻车,刘女士不对优秀的她亲亲抱抱举高高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揍她,世上还有天理吗? 直到一脚踏进院门的前一秒,苏大嫂满脸羡慕的凑到旁边,把她从头到脚的衣服鞋子包包和首饰都夸了一遍、还上手摸了又摸,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这一身行头招了老母亲的眼。 刷卡的董事长舅舅都没意见,刘女士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些,啧啧啧,苏小美在心里指指点点,身体却很诚实,为了转移老母亲的注意,加上也是把未尽的目标进行到底, 刚踏进院门,就迫不及待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爸妈看,我的外国语录取书到了。” 这时候的大学录取书,就是薄薄一张手写的纸,有点没排面,苏怀瑾对此感到失望,也就没有扔掉信封,每看过一遍通知书内容,就要原封不动将其折叠放好,这样显得她更有仪式感。 她今天特意背个包招摇过市,也是为了随时可以从包里掏出通知书,惊掉大家的下巴。 效果很不错,她成功用一句话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就连院门外都有人探头探脑想进来康康。 苏家人都很惊讶,但动作最快的却是看起来最平静的苏振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苏小美旁边,不常干农活的白皙长手一探,轻松抽走了她手里的东西,在其他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一派自然的打开信封。 接下来的反应就有点微妙了,苏二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随之而来的是奇异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先无语还是该放声大笑,最后强行冷静看向苏小美,“你说这是你的通知书?” 苏小美还等着他们的鲜花和掌声,自是不假思索点头,“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第一时间就看透了真相的谢容笙,此时又不着痕迹看了眼信封,那上面收件人苏振华几个字写得工整又清晰,偏偏苏家两位“高材生”都跟瞎了似的谁也没发现,他也只好露出了看破不说破的微笑。 但显然苏家还是有聪明人在的,已经上前的苏支书没搭理还在研究这录取书属于谁的双胞胎兄妹俩,从老二手里把他没在意的信封壳子接过来,这才道破事实,“信封上写的是苏振华同学收,应该是老二的录取书才对。” 同一时间,苏振华也将自己确认了三遍的通知书正面转过来,展示给围上来的家人们看,“的确是给我的。” 苏小美:卧槽重大失误,她不小心把二哥的录取书提前拿出来了。 面对即将翻车的局面,机智如她面露微笑,“对啊,二哥的通知书也被我带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家众人:…… 此时此刻,在外围默默围观这场苏家人狂欢的一大一小,终于展现出了舅甥独有的默契,同一时间移开目光,不去直视苏小美一泻千里的失败。 苏小美本人并不感激他们的仁慈,因为她不认为这是失败,整个老苏家甚至是全村老少,最后不还是被她惊掉了下巴,苏支书和刘女士两口子,更是双手久久捧着两份大学通知书,颤抖不已,不再年轻的脸上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容光,上面仿佛还写着死而无憾四个大字。 怎么不算装逼成功呢。!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六十九章 忽略掉中间不太和谐的小细节,苏小美表示今天也是一本满足的一天,所有人都对她带回来的两份惊喜很捧场。 至于苏振华的录取书为什么会在她手里,她为什么要这样“多此一举”等问题,也有董事长舅舅简洁而不失耐心的一一解释着,本来这些事情也都是他出手搞定,她只需要张嘴提要求,这也算专业对口了。 苏小美万事不操心,只需要尽情享受赞誉和吹捧。 村子里不存在秘密,苏家人自己关起门来欢喜不到一会儿,沾亲带故的亲友便陆续赶来了,本村的外村的几乎全都闻讯而动,区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络绎不绝的访客把高材生兄妹俩团团围住,不管熟不熟悉,见了他们都仿佛看见失散多年的孩子似的,一声声不重样的夸奖从不同的人口中倾泻而出,把苏小美从头发夸到脚底板,吹得她飘然欲仙,觉得自己从未如此高大完美过。 一本满足有没有! 这场自发性的、如庙会一般的热闹,从下午进行到晚上,直到月明星稀才彻底安静下来,正值忙碌的秋收季,他们很想激战到天明,奈何地里的粮食等不得,又有主抓生产建设的苏支书虎视眈眈,人们再不舍也只能陆续起身,客套表示他们在这打扰了一天,赶了一天路的小美应该需要休息了,他们也该告辞了。 赶路辛苦的苏小美便顶着仿佛打了一百支玻尿酸的脸,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朝乡亲们挥手告别,然后伸了个懒腰,被老妈招呼着去洗漱,“洗澡水打好了,你先陪小虎洗个澡,下一个你再洗。” 刘春芳不容分说的语气,让她想起了被老母亲支配的恐惧,下意识便露出了和她腿边小朋友如出一辙的乖巧表情,一大一小默契和谐的朝洗澡间走去。 习惯了谢家那豪华舒适的大浴室,她实在不忍心把自家光秃秃仅有个屋子的浴室跟其相提并论,只能称之为洗澡间了。 苏家今天的洗澡间还是有些变化的,刘春芳特意拆了块新买的香皂招待贵客,角落也添了把新椅子放衣服,此时椅子上便整整齐齐放在她和小家伙要穿的睡衣。 看到它们,苏小美不由感慨,她真是习惯了阿姨无微不至的照顾,连睡衣都忘记拿了,还好刘女士细心起来这般周到,一放松,便随口问道,“妈,你还帮我们拿了睡衣和毛巾啊,怎么把它们翻出来的?” 刘春芳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习惯性竖眉,“你还好意思说,回来这么久了,只知道双手插兜在那跟人吹牛,带那么大个箱子的衣物也不知道收拾下……” 说到闺女那箱子能把人晃花眼的衣服首饰,刘女士神情越发严肃起来,有心想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到客厅还在和颜悦色跟孩子他爹和老二聊天的谢先生,下意识又把一肚子叮嘱咽回去了,只不耐烦的挥手道:“行了行了,耽搁到这么晚,你快点收拾洗漱,谢先生跟我们大家都还排队等着呢。” 毫无疑问,老苏家秉持着贵客优先的待客之道,这第一桶洗澡水本 来是烧给谢容笙的,但他坚持发扬绅士精神,让沈凛和苏小美先洗,很怕怠慢的刘女士便风风火火的来催促苏小美了。 刘女士一不耐烦,苏小美就条件反射头皮发麻,闻言麻溜抄起肉嘟嘟的小少爷钻进洗澡间。 就这样,前一秒还高大完美、备受吹捧的苏高材生,下一秒如小鸡崽般被轰进了浴室 主打一个大起大落。 但她心很大,洗漱好带着一身清爽,闭眼躺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明明她当初离开的时候那样毫不留恋,满心欢喜奔赴幸福新生活,心底却不知不觉已经把这个地方当做了家,享受过一段时间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再重新回到这间简陋到近乎寒酸小院,也没有半点不适应。 木板床上铺着粗糙的凉席,荞麦枕头也并不如何柔软舒适,可枕套枕巾上干净清爽的阳光味道,给她带来了足够的安心感,让她瞬间身心放松,睡得可香了。 苏怀瑾极好的睡眠质量又影响了沈凛。 他向来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安全感,小少爷只要有苏小美的地方都是天堂,因此也紧随其后的,靠着她安睡的面容也很快沉沉睡去。 明亮皎洁的月光透过单薄窗帘,洒在一大一小两个连呼吸起伏都同步的身体上,一副岁月静好。 但像他们一般没心没肺的只是少数,在这个朴实无华的小院,却是很多人注定今夜无眠。 比如主卧里翻来覆去的刘春芳。 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翻身发出的声响,一如她此刻凌乱如麻的心绪。 不过几十年的夫妻生活,让刘春芳更确信,旁边一动不动似乎不受任何影响的老头子,一样没能睡着。 又翻了个身,刘春芳索性睁开眼,望着头顶隐隐约约的纱窗开口:“孩子他爹,你说——” 她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因此只开了个头,便久久没了下文。 黑暗中,传来了苏支书不再淡定的声音,你究竟要说什么?” 刘春芳长长叹了口气,决定从头说起,“我晚上去帮小美收拾她带回来的行李,那么大一个箱子,比谢先生和小虎加起来的行李都多,我还以为她会带上书本,或者又献宝似的给咱们买什么礼物,想着帮她整理一下,可你晓得不,那满箱子里全是她一个人的衣服和首饰,那些料子我摸不出来,但瓦每件衣服的剪裁走线,都跟她身上的一样平整细腻,绝对是大商场出来的,还有那满满两大盒的首饰,也都看不出材质,但个个闪闪发亮的,把我眼睛都晃花了。后来我试探着问她,盒子里的首饰都是金的还是银的呀,死丫头居然眼也不眨的说,金子银子都太俗气,她不喜欢,最差也得是白金镶钻!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听听她这像话吗?” 苏支书闻言也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是没想到的。” 他知道,外头已经有人说他老谋深算,等他们听说小美考 上了的是外国语这种名牌大学,还不知道要怎么分析他的老奸巨猾,做了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 他们说得都对,在妻子说这番话之前,他也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沾沾自喜,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比起令人觊觎、说不定哪天就不小心遭贼光顾的真金白银,哪有一口气培养出两个名牌大学生来得划算? 老二是凭本事考上清北的,没沾任何人的光,但他如今站在这样高的起点,若再有谢先生一星半点相助,毕业后很容易进好单位,反过来拉拔小美,兄妹俩齐齐在首都站稳脚跟。 小美进了首都的单位,不仅仅拥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首都干部的待遇总不会差,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小美他们工作一二十年难道还不能赚回来? 目光短浅的人只看得到十万块,他却是全部都要的。 计划进行到这里相当顺利,小美半点没让他失望,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任务。 只是她不仅学习任务完成得好,令人意外的考上名牌大学,哄人这一块也太过出色了,他都不用想象,今儿打眼一瞧闺女离家求学的状态,就知道她在谢先生家里有多么如鱼得水,那几乎快和谢家舅甥如出一辙的气度雍容,说她姓谢都毫无违和感啊。 当时老父亲就隐隐有些预感,他们怕不是要失去对闺女的掌控了。 还真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为儿女好所以送他们去大城市求学,希望他们从此在那里扎根落户、改换门庭,可那样就会鞭长莫及,看着闺女在别人家里吃香喝辣、为所欲为,又免不了为她的日后担心,这样享受惯了富家千金一样的好日子,等沈凛病情痊愈,她功成身退回归普通生活,还能脚踏实地过日子吗?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老父亲深深为闺女将来要面临的巨大现实落差而担忧,老母亲则是有着南辕北辙的忧虑,“老大每次回来,只说他妹在那边被照顾得很好,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可他没告诉我们是这种好法啊,谢先生对咱们小美,哪里是对客人的无微不至,恐怕养媳妇儿也就这样了吧!” 苏支书闻言虎躯一震,惊得他差点连夜爬起来抽两根冷静冷静,矢口否认,“不能够!谢先生那都是小美的长辈了,这不是乱套么?” 刘春芳一晚上都为这个猜测愁眉不展,想了很多种理由都无法说服自己,此时用来戳破丈夫的自我安慰,倒是信口捏来、用词精准,“长辈什么长辈,人家看着成熟,也才比小美大十来岁。你说说,这点岁数算什么?” 苏支书:…… 娶了小自己十几岁媳妇的苏支书,瞬间失去了反驳的资格,四目相对许久,黑暗中仿佛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绝望。! 第七十章 凭谢容笙的人品相貌和雄厚资本,无论他看中了谁,对那一方而言都无异于中了几千万彩票。 但这却不是苏支书想要的。 他只想借一借谢先生的东风,送他寄予厚望的两孩子去首都上学甚至工作,往后兄妹俩互相扶持也能站稳脚跟,当然谢家肯多照顾些是最好不过的。 老二精明能干,他凭自己的本事也能有不错的前途,而小美最要紧有份体面的工作,然后凭她出色的相貌和讨喜的性子找一个金龟婿,最好是单位干部的子女,这样舒舒服服就能过上她二哥打拼大半辈子才够得到的生活了。 攀高枝最担心的就是受气,怕遇到磋磨人的公公婆婆,苏支书琢磨着,只要老二有出息有手段,多少也能牵制一二,不至于让小美成为别人眼中可以揉圆搓扁的乡下丫头。 但这种地位十分不对等的牵制,还要建立在对方有长远眼光也愿意讲道理的前提之上,主动权并不在他们这边,倘若小美结婚后,谢家还愿意看在这段情份上给她撑撑腰,形势便可彻底逆转。 这半年多,每次苏小美从首都打电话回来,苏支书事后都会反复复盘,从闺女的话里提炼出关键信息,再结合老大的描述,他仿佛能看到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尽管有机会去谢家的偏是最粗心大意的老大和小美,这兄妹俩怕不是顾着吃喝玩乐,半点不注意谢家的不寻常之处,却也不影响他从细节窥探全局——他们只注意到的这些,都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不正好说明了谢家能量之深不可测、无所不能? 能把乡亲们口中公认的“朽木”小美,培养成为首都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是谢家能量最有力的证明,堪称教育史上的奇迹,放眼全国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这样不断的重新认识谢家和谢先生,苏支书对其有了无与伦比的信心,认为只要谢家还愿意罩着,那闺女未来的婆家门第再高也不足为惧,看在谢家的面子,就算不让他们把小美当王母娘娘一般供起来,至少面上要拿出足够的尊重和气,不能仗着长辈身份跟她添堵。 自家闺女那性子,丈夫宠着公婆顺着,她的下半辈子才算真正安稳无忧。 而对苏支书来说,谋划这件事,能让闺女一生都受益无穷,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可妻子一句谢先生这是把自家闺女当媳妇儿L养,彻底给他整不会了。 跳过中间商直接跟谢家做亲家这种事,苏支书想不了一点,只是猜测都要心肌梗塞的程度,现在铺垫的什么牵制借势啊,全成了镜花水月,小美跟谢先生处上对象,这还怎么玩? 这世上人心最难料,小美作为对谢家有贡献的人,上至谢先生和他父亲,下到沈凛,难免都对她心存感激,日后少不得照顾些,可她要是嫁进谢家,做过的好事就不值一提了,一生幸福都寄托在谢先生身上,谢先生对她好便幸福无忧,可一旦不好,感情破裂甚至是由爱生恨,对她做些什么,那把他们全家都卖了都讨不到一点公道。 所以 这泼天的富贵,苏支书是一点也不想要的。 刘春芳想的倒没丈夫这么深刻长远,只是出于母亲的本能让她心生抵触,挑女婿固然要看家境,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自家千娇百宠的女孩,但也不能太眼高于顶,两家地位过于悬殊,闺女就得成为别人家的受气包小媳妇了,这就是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老两口如此也算是殊途同归、达成一致了,接下来的半个晚上便忙着商讨对策,看看在事情恶化之前有没有法子阻止,最后绝望的承认办不到,根本办不到。 就像小美要是嫁进谢家他们便只能束手无策一样,谢先生真对小美起了心思,他们当父母的也是只有干瞪眼的份,毕竟是他们亲手把监护权交到他手上的,人家铁了心要监守自盗,谁也没法子。 他们唯一能用的法子,可以杀敌八百自损一万,让苏小美别去上学了,就呆在家里,外面的猪再怎么虎视眈眈也没用。 可闺女历尽千辛才把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名牌大学考回来,不上是万万不可能的,苏支书狠不下这份心,苏小美自己也不可能同意,再有亲朋好友、乡亲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头脑风暴了大半个晚上,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苏支书还得用上万能的精神胜利法安抚自己和妻子,“小美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万人迷,谢先生那样的身价地位,眼光品味必然差不了,不会真看上小美的,肯定是咱们关心则乱。” 刘春芳没成想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段话,嘴角狠狠抽了抽,想问问以前到处炫耀小闺女就是讨人喜欢的人是谁? 她信个鬼,这糟老头子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吐槽归吐槽,老头子说的倒也中肯,“有道理,外人能被这丫头的外表迷惑,谢先生可不会,他那样的聪明人,早就看穿了小美的本性,我不信这样还能有什么心思,应该都是误会。” 苏支书重重点头,“若是误会,贸然挑明反而尴尬,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趁着他们在家,多多留心注意些便是。” 刘春芳表示赞同,夫妻俩这便开始了暗中观察,想也知道谢先生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连带着小美也不能在家待太久的,想观察出个所以然还需要争分夺秒。 而男人们还有地里的活要忙,自家这段时间又门庭若市,几乎方圆十里的亲友都上门道贺了,得要有个懂礼数的负责招待着,女主人刘女士便顺理成章留在了家里,如此也方便她随时随地的暗中观察。 大白天,家里又是这般的热闹,谢容笙和苏小美之间的一举一动并无不妥,至少在刘春芳看来,他们到底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个月,举止间稍有亲近默契倒也正常,要论亲密无间还得是小虎和她闺女。 有了更过分的对比,谢容笙表现出来的就正常克制了,刘女士只觉松了口气,便放心去厨房准备饭菜了。 谢先生给自家送了这么大个惊喜,为了表示感激,刘春芳也准备大展身手,必须顿顿大鱼大肉、好吃好喝招待贵客才行。 他们这 边不临海,不过淡水资源倒挺丰富,鱼虾蟹正是肥美的时候。 这些东西能吃的肉少,还比猪肉都贵,处理起来又麻烦,他们平常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也只有城里有钱人家,才有闲情逸致享受这些,如今为了招待好谢先生,苏支书又是托人托关系,搞来了一篓子新鲜的虾蟹,刘春芳不仅找人打听了它们处理方法,甚至连苏小美的建议都采纳了,埋头在厨房忙活一通,赶在饭点端上一锅闻着就鲜香四溢的肉蟹煲,大个的螃蟹则是洗刷干净搭配姜片直接清蒸,再有自家养的土鸡、炒青菜和菌菇,凑出了一桌连过年都没有的好东西。 ?本作者清越流歌提醒您最全的《八十年代小娇妻》尽在[],域名[( 苏支书夫妻俩忙着招呼谢容笙坐上座,其他人也洗干净手跟着入席,苏大哥看了眼今天的主菜,吸了吸口水扭头对他妹建议道,“小美,你要是喜欢吃水里这些,晚上可以跟我们去钓泥鳅,回来裹点粉下油锅炸,又香又脆,下酒可好吃了。” 苏怀瑾在谢家吃惯了山珍海味,刘女士精心准备的这一桌美食还不至于让她垂涎三尺,反而是苏大哥的建议更有意思,太久没回老家,让她有种体验农家乐的新鲜感,跃跃欲试问,“只能钓泥鳅?黄鳝也很好吃的哇。” “黄鳝也有的,今天晚上去不?” 正要一拍即合,苏小美碗里突然出现剥好壳的蟹肉,将她即将说出口的答案打断。抬头看去,隔了一个位置的董事长舅舅正游刃有余的剥着另一只蟹,深藏功与名。 她没有第一时间动筷子,也是因为想吃的虾蟹有点麻烦,在犯懒的时候,正好有人把处理好的肉送到碗里,那就没有客气的道理了,苏小美夹起蟹肉就往嘴里送,还不忘朝他甜甜的笑,“谢谢哥哥。” 谢容笙只是淡淡颔首。 一切仿佛那么理所当然。 反正苏大哥是见怪不怪的,跟着动筷子给自己夹了只虾,顺便提醒了旁边不知道为啥呆愣着的媳妇一句,“你怎么还不吃,这些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关心媳妇的苏大哥,却没发现上首的父母不仅同样呆若木鸡,还差点打翻碗筷,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苏支书和刘女士此刻慌的一匹,当初脸大的猜测谢先生对闺女有意思,都没敢想这种画面,谢先生居然还亲自给她剥蟹壳,就差嚼碎了喂嘴里了,这都不是养媳妇儿L,养宝宝也不过如此了。 暴击,妥妥的暴击!在夫妻俩最放松的时刻看到最颠覆三观的这一幕,效果堪比晴天霹雳,砸得他们不知所措,僵硬的坐在那里半晌,就连教育苏小美对待长辈兼贵客尊重客气点的基本礼节都忘了。 幸好自家不全是没心没肺的好大儿L和小闺女,还有个关键时刻很能靠得住的老二,在父母找不到言语的时候,他自然挺身而出,皱着眉一副看不惯的问苏小美,“你什么时候金贵到这种地步了,自己不能剥壳?” 在人生高光时刻的苏小美是很骄傲的,自觉配得上任何特殊待遇,唯独在真正的天选之子、完全凭本事考上清北的学霸二哥面前,没那么有底气,所以一看到发表意见的人是他,她挺直的腰杆僵了一瞬,强行嘴硬,“是没你金贵,但别人要发扬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你总不能不让吧。” “尊老爱幼——”苏振华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家大言不惭的妹妹反问,“你哪点符合了?” 苏小美正要举例反驳,这时慢条斯理、宛如个么得感情的剥壳机器的谢容笙,将第二只蟹也完好的剥下来,蟹肉全进了她旁边的小少爷碗里。 而小少爷比她酷多了,一个单音节表达了谢意,接着举起小碗,分了一半蟹肉给苏小美,仿佛在用实际行动回击着苏二哥的质疑。 苏振华:…… 就连小朋友都自发的对他妹“尊老爱幼”了,可见她是有多么的四体不勤! 苏二哥发现自己确实没立场阻止,却又不想纵容这种事情,最后只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劝谢先生和沈凛只管享受美食,苏小美这个大龄幼童他来负责照料。 舅甥俩从善如流的接受了,苏小美则是只管埋头大吃,谁提供的服务无所谓,反正她吃的很好。 只有苏二哥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就连苏支书和刘春芳,都因为自家老二的横插一脚而感觉安慰,让他们尽量若无其事的吃完这顿饭。!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七十一章 因为那震撼的、颠覆他们三观的一幕,苏支书和刘春芳的精神胜利法彻底失去效果,最后的希望全放在了老二身上,祈祷他今后可以近水楼台的搞破坏,搅黄这门不匹配的婚事。 可惜老二也不是万能的,他跟他们一样,有的时候同样鞭长莫及、无能为力。 ?想看清越流歌的《八十年代小娇妻》吗?请记住[]的域名[( 就像现在。 距离苏小美衣锦回乡已经有十来天了,这期间她想要热闹和吹捧都得到了,场面甚至比她预料的更为轰动,在如此忙碌的秋收时节,爱凑热闹的亲朋好友都能登门庆贺好几回了。她和苏二哥凑在一起的升学宴,也在几l天前圆满完成,来自清北和外国语的录取书,其含金量实在太大,以至于这场盛会的规模远超许多人的婚礼,不仅现场吃出了传说中流水席的既视感,就连宾客的身份也足够他们扒个三天三夜了。 最重量级的来宾谢先生和小少爷不多说,在乡亲们心里他们就像天边的云,站得太高太远,实在摸不着边,还是他们本地大人物们更有讲头,比如说青阳中学的校长和老师们,镇里的书记和镇长,以及他们熟悉的派出所苏公安,和不熟悉的县领导跟电视台记者。 书记和镇长公安校长这些人物的捧场,已经让乡亲们咋舌了,没想到还有县里的领导,据说还是教育局的一把手亲自带队,更叫人目瞪口呆的是领导们不仅肯赏脸,也没有空着手,带来了各自单位给兄妹俩准备的奖学金。 是的,兄妹俩都得了奖学金。 本来苏小美这个外国语是够不上的,镇里可能还重视些,乡下难得培养出一个本科生,学校也会尽量说服镇里领导,凑个一两百的奖学金以示鼓励,但放眼每年再差也能考上几l个本科甚至重点的县里,一个外国语,还犯不着他们眼巴巴的下来送奖励。 苏小美不值得,苏振华值得,他是今年唯一一个被清北录取的,是他们单位的重要工作成果,得到消息的领导们,很快跟熟悉考生家中情况的青阳中学校长取得联系,敲定了参加升学宴的行程。 有了清北光环的加持,苏小美收到的录取书也显得金光闪闪起来,双胞胎齐齐考上名牌大学本就罕见,放在古代叫一门双进士的荣耀,如今也是他们教育工作认真有效的体现,所以教育局不仅大手笔的给苏振华准备了一千元的奖学金,也象征性给她准备了五百元。 说起来,苏小美档案里还有县局颁发的见义勇为奖章,也算国家认证的品学兼优,这奖学金给她也不算过分。 上行下效,得知县里分别准备了一千和五百元的奖学金,镇里立刻提高标准,分别给兄妹俩准备了五百和三百。 连青阳中学这次都不蹭镇里的顺风车,难得独立行走了一回,给他们学校近几l年最优秀的两位学生各准备了一百元的奖学金。 这些从天而降的奖学金,不仅让当事人喜出望外,围观的乡亲们也都被狠狠震撼到了,其中更是以兰溪村的村民感受最深,原来支书天天说的让孩子们读书改变命运,是这种改变法啊,支书家两个 儿女才考上大学,不仅就能跟领导们谈笑风生,还原地就发家致富了——兄妹俩一顿饭功夫总共赚了高达数千元的奖金,这是多少成年人都赚不到的,两个半大孩子却能轻而易举达成,乡亲们已经能想象到他们毕业后钱途有多无量了。 总之,这场升学宴从规模到宾客的身份,以及现场发生的桩桩大事件,都足够让它占领方圆十里乡亲们的讨论榜,甚至未来几l年内都不缺话题度。 当然繁华总有落幕的时候,盛大的升学宴过后,这两天来村里甚至他们家打卡围观的人越来越少,谢容笙也适时的提出近日准备返京。 苏支书已有预料,但还是想试着挽留一下,“谢先生日理万机的,能抽空陪我们小美回来一趟,已经很难得了,我们也知道不好多留,以免耽误您的工作。不过小美他们才拿到录取书,开学至少还有一个月呢,多住几l天也无妨,小凛也一起留下,正好过一过乡下的暑假?” 刘春芳也迫不及待的附和道:“是啊,小虎就跟小美在家多住一阵子呗,我看这孩子这次回来开朗多了,正好跟村里的孩子们多出去跑跑跳跳,对身体也好。” 夫妻俩生怕谢容笙出于对外甥的顾虑而反对,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小少爷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们家生活,他跟着苏小美一定能如鱼得水、吃嘛嘛香,谢先生你就放心大胆回去的意思。 以防筹码不够,老母亲还机智的把苏小美拉出来,“小美你说,想不想在家多住段日子?” 顶着刘女士核善的目光,苏小美表示不敢动不敢动。 事实上,她也真不介意留下来过剩下的假期。 这次回老家,她可算是农奴翻身做主人了,享受着姑奶奶般的顶级待遇,刘女士换着花样做她爱吃的饭菜,苏大嫂抢着帮她洗衣服打扫房间,支书父亲对她总是和颜悦色,魔鬼二哥也不再逼她学习了,忙着秋收的苏大哥也兑现承诺带她去钓泥鳅捉黄鳝玩儿,这才是田园乡村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她自己只需要带着小朋友到处吃喝玩乐,何乐而不为? 苏小美没说话,但她点头的动作和脸上满是向往的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 刘春芳和苏支书见状颇为欣慰,这丫头到底还没变得嫌贫爱富,她只愿意留在家过暑假,沈凛必然是不离不弃的,当事人自己的意愿,想来通情达理的谢先生是要顾虑几l分。 夫妻俩这样想着,自觉胜算又大了几l分,这才去看真正能拍板的谢先生。 谢容笙的目光,也刚从苏小美经不起半点诱惑的脸上转了一圈收回来,正带着一种“看透了苏小美的本质所以对她什么行为都司空见惯”的淡定从容,然后用一句话成功打破苏支书和刘女士辛苦换来的大好局面,“是吗,那你开学前考驾照的计划要取消了?” 乐不思蜀到完全把这茬忘了的苏怀瑾尚且一怔,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的苏支书更是一脸茫然,“考什么驾照,小美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考驾照?” 谢容笙好心帮苏小美解释,“小美之前看 她大哥学车,就非常感兴趣了,我答应只要考上大学就教她开车,自己会开,以后遇到要用车的地方也方便。再说这也是实用的技术,多掌握一点,毕业后去到单位,也能比同期新人多一些表现自己的机会。” 最后一个学车的理由,成功将苏支书和苏二哥即将出口的反对堵了回去,精明的父子俩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苏小美考这个驾照,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他们没理由也不应该再反对。 至于她考驾照所需的费用什么,老大这个沾妹妹光的人在那边考驾照,人家谢先生都不介意把费用全包了,又怎会在意为她花费的那些,客气太过就是虚伪了,苏支书到底还是压下心头的隐忧,爽快点头,“学车是正经事,那你们一起走吧,只是小美又要麻烦谢先生了。” 刘春芳没有丈夫这种当断则断的决心,眼看着大好局面在两句话中急转直下,闺女还是要跟疑似大尾巴狼的家伙走,她自然心有不甘,张了张嘴,下一秒看到了到孩子他爸那坚定得仿佛要入党的眼神,她也知道说什么都废话,这才转了话锋,认命道:“行吧行吧,你们说了算,既然明天就要去赶飞机,我先去帮小美小虎把行李收拾下,尤其是小美,就属她带的东西多,那爱臭美的毛病越来越厉害了,带那么身衣服回来,住一年都够穿的了……” 刘女士明显是把怨气撒在了苏小美身上,骂骂咧咧的上楼梯了,留下无辜躺枪的她。 不过苏·出气筒·小美毫不在意,在老母亲跟前最要紧是会左耳进右耳出,只要被不痛不痒的说几l句,就有人给自己洗衣做饭收拾行李,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她心态超好的,不仅不在意老母亲的唠叨,就连支书父亲和董事长舅舅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不经过当事人同意就把她的行程给敲定这件事,她都浑不上心。 反正不管最后敲定的是什么,都是对她最有利的方案,她苏小美或成最大赢家,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拘小节的苏小美,一边舒舒服服翘着腿等老母亲帮她把行李箱整理好,一边围观不知不觉就占据上风的董事长舅舅,以主人姿态反过来邀请她二哥同行,“你也是在首都上学,索性跟我们一起回去吧,统一订票也方便。” 苏二哥不是没有边界感的苏大哥,他半点没心动,也不需要支书父亲的意见,他自己就婉拒了,“我同寝室的朋友考上了首都理工,已经约好一起坐火车去学校,就不给您添乱了。” 不知道为啥,他俩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对话,就给人一种暗潮涌动、火花四射的既视感,苏小美表示很精彩,她还想看更刺激的节目,可惜关键时候刘女士不甘寂寞的从楼上探头,“小美,你上来一下。” 苏怀瑾还以为是她的行李有什么问题,只能忍痛放弃看热闹,一步三回头的牵着小少爷上楼。 结果刘女士这么一脸严肃把她叫上楼,却是为了叮嘱她上大学也不要松懈,“好不容易考上的名牌大学,不要浪费自己的付出啊,在学校认真学习,在同学老师们面前好好表现,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跟男孩 子玩耍上,你成绩约好,毕业给你分配的单位就越好。再努力四年,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春芳在苏小美房间的这段时间,越想越不甘心,还得最后挣扎一下,于是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只要闺女肯听话,大学期间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去谈恋爱,谢先生不就无从下手了吗? 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肯定也顶着不小的家庭压力,最多再拖个两三年,自家闺女不开窍,他总会去找更加门当户对的女孩。 以常规经验思考的刘女士却不知道,同一个世界,有他们这种恨不得把儿女的一辈子都操心完的传统父母,也有谢父那样开明随性的长辈,在原来的时空里,谢容笙何止挺个两三年,他终身不婚都毫无压力。 同时也选择性遗忘了闺女当年早恋甚至私奔的壮举,觉得自己这番苦口婆心她指定能听进去,说完便目光灼灼等着她给出保证。 这就让不明前因后果的苏小美很莫名其妙了,连原主早恋都没防住的刘女士,是哪来的信心不让她在大学谈恋爱? 不过她恋爱的概率确实不大。 放在半年多以前,她可能还会期待一下重回校园后的甜甜恋爱,反正现在这身份,嫁入豪门已经彻底无望,董事长舅舅和小少爷这两张足以保证她下半生荣华富贵的长期饭票也有了,还不如放飞自我享受人生,搞搞帅哥倒也不枉费她重生一场。 当时苏怀瑾天真的以为这个年代,帅哥对象就跟捡地里大白菜一样容易,光是她身边出现的这些个异性,质量已经高得惊人,原主的初恋就是标准小狼狗了,俩亲哥还一个高大阳光一个斯文俊秀,就连刘女士随手给她扒拉的相亲对象都是盘正条顺的兵哥哥,最后被她从客车上捡的小朋友和顺着小朋友不请自来的谢容笙,就更是人间极品,王炸般的存在了。 如此种种,渐渐给了苏怀瑾一种帅哥不值钱的错觉,跟着人间极品舅甥去首都求学的时候,还在偷偷盘算着,到了学校不趁机搜罗点各种风格的帅哥小男友,岂不是浪费了她这得天独厚的条件? 有帅气小奶狗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学习也能事半功倍嘛。 理想很丰满,可现实很骨感,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她就回到了人间真实,那些高中生不论男女,沉迷学习就没有不灰头土脸的。 这个校园恋爱她实在谈不下去! 其实偌大的学校,认真寻摸还是有那么几l个眉清目秀的男生,换个造型打扮打扮也能入眼的,可苏怀瑾不行,她本来就不低的眼光被谢容笙他们养得越来越刁,以前能接受的,现在也不行了。 她这辈子只需要谈不带目的的恋爱,说白了就是找乐子,降低标准委屈自己什么的,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苏小美现在就很佛,也比较有逼数,高中没她看得上的男生,到了大学大概率也没有,面对老母亲的要求,她不理解但表示接受,“好的,我就去上学,不搞别的东西。” 刘春芳虽然莫名自信,也没想到闺女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准备了一肚子话劝她呢,不免狐疑的问:“答应的这么爽快,不会是敷衍我吧?” “当然不会。”苏小美没被内涵到,还挺兴致勃勃的给她妈摆事实举例子,“妈你都不用说这个,我本来就没多少时间跟同学出去玩,平时上课就不说了,周末得回家跟小虎一起学刚琴画画呢,我还指望学会了以后赚点外快呢。” 她说得掷地有声,刘春芳却越听越绝望。 好家伙,她闺女上了大学还是在谢先生眼皮底下活动,都管去他家叫回家了,这还怎么阻止他啊。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七十二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苏小美一通激情输出后,看她妈被震惊的久久无语,正好带着小朋友开溜,脚底抹油回楼下找大部队玩耍了。 玩够了,她再次左手小少爷右手董事长舅舅,骄傲的挥挥衣袖重返首都,留下身后她那有苦难言的家人们。 一家人整整齐齐站在村口相送,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就连车子启动时扬起的漫天灰尘都落地了,世界重归平静,他们还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 苏大哥左看看右瞧瞧,不禁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他不是跟小妹天下第一好,为什么连他都从离别的忧伤中走出来了,父母兄弟都还一副沉迷离愁无法自拔的样子? 第一次送小美去首都求学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的好吧。 苏大哥不习惯这种氛围,遂主动出声打破了沉默,“爸妈,小美他们这会儿都进城了,再说她寒假还要回来过年的,咱们就不要杵在路口吃灰了吧。老二,你也别老直勾勾盯着,你下个月也要去首都上大学,还不是想怎么看小美就怎么看?” 他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嗓子,什么悲伤气氛也都没了,苏支书和刘女士看了眼还在傻乐的好大儿,恨铁不成钢的转身回去了,苏振华紧随其后,只是他看自家大哥的表情没有父母这般含蓄,严重就差写着“这怕不是个傻子”几个大字了。 苏大哥被这几眼看得一头雾水,但脸色他还是懂的,习惯性向媳妇寻求帮助,“他们这都怎么了,还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应该是舍不得小美,没事的,咱们也回去吧。”苏大嫂孙爱红含笑摸了把狗头,一点不介意自家男人的傻气。 他这叫傻人有傻福,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是的,家里这段时间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孙爱红不仅是有所察觉,她简直可以说是单独开了上帝视角。 苏大嫂摸到谢先生的心思,甚至比她精明的公公婆婆还要早。 很多东西其实都有迹可循。 苏家老大是个大喇叭,每次从首都看完妹妹回家,都恨不得把那些见闻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可惜苏支书不允许他太张扬,只让他对外透露的时候把重点放在苏小美的学习资源上,自家关起门来聊天的时候,苏支书和刘春芳也会问问他们兄妹在首都的日常生活,但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她的学习。 于是苏大哥肚子里憋了很多东西,最后都只能跟媳妇儿分享。 孙爱红也是个年轻姑娘,正好对这些感兴趣,小两口一拍即合,苏大哥总算能竹筒倒豆子,夫妻感情也在融洽的沟通中越来越好。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大哥说的那些例子要证明他妹在谢家被照顾很妥帖,享受到了宾至如归的待遇,孙爱红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小姑子房间就在谢先生隔壁,她男人这个亲哥的客房反而还远一些,房间里还连穿的用的都准备好了,这到底是宾至如归,还是欢迎回家啊? 孙爱红也不想把小姑子当万人迷、所有男人都爱她的方 向想,可谢先生他给的太多了!小美的房间可以解释为借了小少爷的光,才得到了和主人家如出一辙的待遇,可房间里的布置呢?还有她那些穿的用的,不仅全都是小美用得上的、尺寸完全符合的,就连她的喜好都考虑到了,这样的用心,可不是普通的待客之道啊。 她男人说,谢先生父子特别的忙,两人都是大型公司的老总,手下管的员工都比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口还多了,可同样都是老总,谢先生的父亲忙得只能在他到首都和离开的时候,分别抽空跟他们吃几顿晚饭以表重视,谢先生本人却是风雨无阻、一天三趟亲自接送他们小姑子上下学呢。 ?想看清越流歌的《八十年代小娇妻》吗?请记住[]的域名[( 另外,丈夫悄悄给她透露,这次出国旅游其实是小美的主意,他怕爸妈知道了怪妹妹没有分寸故意没说,而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小姑子三言两语定下这件大事,谢先生提前半个月安排工作也要亲自陪同等细节上了。 这都不是一两回,就她男人看到的,谢先生这样无条件配合小姑子的次数,已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 总之,孙爱红所了解的桩桩件件,震撼程度也都不亚于谢先生当着他们的面给苏小美剥虾壳了,以至于其他人都被这一幕搞得猝不及防、如临大敌的时候,她在旁边看似跟丈夫一起埋头干饭,实则淡定吃瓜。 为了更方便的吃瓜,她还有意识的降低了存在感,把自己当成和丈夫一样傻乐的背景板。 苏大嫂也不是一点都不想参与,问题是她公公婆婆老不爱走寻常路,实在没办法预判他们的预判。 就说谢先生这身家背景和人品气度,搁谁家不是恨不得捧着供着的乘龙快婿啊,而她公婆居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架势,实在令她头秃! 孙爱红琢磨着,公公宁愿放弃暴富的机会,也铁了心要把小姑子送进大学,那他不愿意谢先生的事情影响她考试也说得过去,所以那时候她猜到了但一声没吭。如今名牌大学的通知书已经到手,完全没了后顾之忧,谢先生这么大一个从天而降的金龟婿,难得不值得他们现在重视起来吗? 他们还真就不乐意,苏大嫂表示她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跟清纯不做作的婆家人不一样,她大概是全家唯一一个赞同这门婚事的人吧。 孙爱红有多看好呢?那就是但凡她有一点决定权,可以连夜把苏小美打包嫁过去的程度。 娘家父母姐妹天天说她有福气,摊上个注定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的小叔子,只要现在把关系处理好,以后不愁没好日子过了。听得多了,孙爱红开始反向思考,小叔子混得好可以带飞他们,小姑子难道不行吗,大家不都是老苏家的人? 比起因为智商太高总让人感到自惭形秽的小叔子,他们夫妻和小姑子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呢,小姑子可能不够有本事,但她只要哪天踩了狗屎运变得发达,指定不会不拉拔自家。 谢先生毫无疑问就是他们小姑子那金光闪闪的“狗屎运”,小美一旦嫁过去当上谢太太,从此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十个 小叔子也赶不上他妹有出息。 这还上什么大学啊。 孙爱红很捉急,可她没有半点话语权,所以小姑子这个大学还是得上。 那就两手准备吧,大学毕业就有铁饭碗的工作捧,念完也不亏,读书也不耽误钓金龟婿,孙爱红琢磨着,女大不中留,他们铁了心要在一起,公婆不乐意也得点头,所以只要小姑子再争气点,让谢先生坚持等她几年,总能等到皆大欢喜的一天。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希望还是有的。 苏大嫂在心里默默为小姑子祈祷。 而被寄予厚望的苏小美,几乎是一上飞机就闭上眼睛睡着了,睡着睡着头一歪,精准找到了熟悉的肩头给自己当靠枕。 谢容笙也像配合过无数次般的熟练,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调整了下坐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很快,代表酣然入梦的呼吸声在耳边有节奏的响起。 苏小美的另一边,是独立占据靠窗位置的大外甥。 半年多以前的他,还是个恨不得长在苏小美腿上的小宝宝,不管飞机还是汽车,他的专属座位只有她的膝头。 不过随着均衡营养的摄入,小家伙的体重日以继夜的增长着,终于赶上了同龄人的正常水平,再加上偏高的个头,小身板沉甸甸的越来越明显,擅长放弃的苏小美不干了,每次小少爷熟练往她腿上爬,她都不忘表示抗议,过程中还时不时的喊苦喊累。 在她的骚操作下,小少爷也只得开始学习独立行走。 最近几次航程他便没让任何抱,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概是迈出了第一步,知道独立并没那么难,他这次更是主动要求坐窗边。 不过还是雷打不动要跟小美贴贴,因此,等苏小美大半个人都靠在舅舅身上呼呼大睡,趴在窗户上看云彩入迷的小少爷也发现了,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过来。 谢容笙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解释道:“应该是赶飞机起早了,让她好好补个觉。” 小少爷还是有几分体贴在身上的,看着自己和小美中间还能塞下个舅舅的距离,他下意识的嘟起小嘴表达不满,但也没有发出声音打扰她补觉,用充满羡慕的眼神看了幸运舅舅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的扭头回去看云彩了。! 第七十三章 温暖结实的怀抱和萦绕鼻尖熟悉的气息,让苏怀瑾这一觉睡得颇为安稳满足,睁开眼飞机刚好落地,她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的跟着大部队下机。 如果不算在两边机场负责接机送机的员工,那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同行了,谢容笙登机前亲自去办了行李托运,眼下他们轻车简行的样子,走在一群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当中十分显眼。 不过他们本来也都是走到哪里都要引起注意的,连最小的沈凛都学会了无视了周围的目光,大步流星往前走。 小少爷终于恢复了他的专属C位,两只小手分别被他最亲近信赖的人牵着,昂首挺胸走在他们中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此刻正神气活现着,差点把特意抽空来接机的刘峰都看呆了,才一个多月没见,他们家小少爷怎么就变得这样“活泼”了? 简直像大变活人一样刺激,他乍一看都有点不敢认了。 把注意力放在性情大变的小少爷身上的刘峰,便没在第一时间打招呼。 等他回过神来,他要接风的对象已经走到近前,苏小美很不见外的主动开口:“真是难得呀,劳动您这个大忙人在机场等我们。” 刘峰知道,苏小美对他升职加薪收入翻倍这件事,就差把羡慕嫉妒恨刻在脸上了,逮着机会就要打趣两句,他也很自然的笑道,“是呀,难得这两天不那么忙,碰巧从李叔那听说了你们的航班,这不立刻就赶过来了,为我们的名牌大学生接风洗尘嘛。” 说起来,这还是刘峰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一次,见到老板家如国宝大熊猫一般的考生本人。 他忙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是拜她所赐。 刘峰并不是公司最能干最受重用的那一批,他充其量就是个新手高管,但作为被老总本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他的地位也比较特殊,在谢总忙着当好风雨无阻陪考家长的日子里,公司很多事物被分派到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头上,而他几乎受到了所有部门的重用,跟着这些负责人和他们的团队一起忙成了陀螺。 好不容易熬到高考落幕,许多领导和同事还在日复一日的加班加点,刘峰却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享受即将到来的、不用九九六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正常上下班的日子没盼来,他先得到了大bss即将出国度假的噩耗。 出国度假十天半个月,陪某些人回老家探亲又是十天半个月。 刘峰简直不敢回想这段比苏小美备考期间还要昏天黑地的日子。 尽管发工资的时候很香,加班补贴都快赶上基础工资了,没升职,却也是苏小美最羡慕的那种加薪,但他也有种快要承受不起的心碎。 谢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他们熟悉的那个热爱工作的他啊! 但他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看到罪魁祸首,还要面带微笑的双手送上大红包,“恭喜小美金榜题名,考上名校!没能去你那喝一杯酒,但也想帮我闺女沾点你的喜气。” 看到丰厚的大红包,苏小美 也不羡慕别人发大财了,她眼睛都亮了,动作熟练的接过来,小嘴也像抹了蜜般开口,“谢谢刘大哥,有你这样的好爸爸在前面当榜样,侄女自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考上大学为你争光。” 刘峰不可避免的被哄得眉开眼笑,说话间,也不动声色从老板手中接过诺大的行李箱,然后略快半步在他们前面引路。 谢容笙又能空出手来牵大外甥了。 他们无意识维持着小少爷的C位队形,直到坐上回家的轿车。 刘峰把行李妥善在后备箱放好,一上前就发现他们挤挤挨挨上了后座,留他一个人在前面孤孤单单。 但他也不敢质疑老板一点,还要摆出本该如此的表情,爬上他的专属吃瓜,哦不,是司机位,慢慢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BOSS捏肩的动作,立刻充满关切的问,“先生肩膀怎么了,是登机时磕碰到了哪里吗?” 他的话把亲亲热热挨在一起的苏小美和小少爷也吸引过来了,罪魁祸首还在用清澈愚蠢的大眼睛好奇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得谢容笙好气又好笑,也不想替她掩饰了,“被某只呼呼大睡的小猪压了一下午,有点抽筋了。” 刘峰顺嘴就想夸夸他们小少爷乖巧懂事,坐飞机不吵不闹,还知道趴在谢总肩上小憩,也太惹人怜爱了叭。 然而正主比他更快一步跳出来反驳,“哎呀,我就轻轻靠了会儿,这就抽筋了,哥哥你会不会有点虚弱?回来可要重新把运动捡起来啊。” 谢容笙就是无语,苏小美那是轻轻靠了会儿吗?她睡到后面恨不得把整个身子塞他怀里了,现在反而一脸无辜了,真真是过河拆桥。 苏小美梗着脖子当做没发现他充满控诉的眼神,反正她坚决不认自己是那只沉甸甸的小猪,董事长舅舅抽筋都是因为他这阵子奔波在外疏于健身,跟她可没半毛钱关系。 他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刘峰默默的想。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先生和苏小美之间就好像多了一种让人无法插入的氛围,再加上随时随地跟他们形影不离的小少爷,可不就成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了么。 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刘峰默默降低存在感,一路风驰电掣的开车。 BOSS果然对他的殷勤,以及恰到好处的沉默退让表示满意,把他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苏怀瑾在老家的时候差点被鼓动留在那边过暑假,可真回到谢家,又觉得还是这里住得最舒服,隔段时间没吃刘阿姨的手艺让她十分怀念,宽敞的浴缸和柔软席梦思大床更是日思夜想,李叔又搜罗到了一些进口零食和新出的VCD碟片,提醒过她不要忘了看新电影,李叔顿了顿又道,“对了小美,这几天接到几个你同学的电话,她们好像也收到了录取书,家里在准备办升学宴,提前问问你从老家活来了没。” “好的,我明天上午给她们回电话。” 就这样,苏怀瑾回京便开始忙着参加同学们的升学宴。 小伙伴们的热闹她是 一定会去的,意外的是还有其他同学也打听到她的电话过来邀请,她本来不感兴趣,同桌刘晓荣却很成熟的告诉她,他们这些同学在首都上大学,日后大概率也分配在各部门单位,总有用得上的地方,保持联系没有坏处的。 听劝的苏小美于是来者不拒,小伙伴们也跟她手挽手一起赴宴,倒也是不错的体验。 就连她要拉上小少爷这个拖油瓶,也有小伙伴抢着帮忙端茶递水的照顾,她自然没啥不乐意的。 对于她每天带着沈凛不着家的行为,谢容笙他们也没意见,或者说在苏小美的陪伴下,自闭的小孩越来越不抗拒各种社交场合,他们只会乐见其成。 只不过这样一来,说好的学车也就迟迟没能提上日程。 直到八月底,各种赶场似的升学宴才渐渐平息下去,酒席吃太多的苏怀瑾,忍不住摸着肚子松了口气,终于没有应酬了,她也该干正事了。 然后,她就毫无预兆的被从床上拎起来,一大早就已经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董事长舅舅郑重邀请她一起陪沈凛去学校报名。 苏怀瑾严重怀疑她还没睡醒,要不就是一觉穿越到了一年后,否则进度怎么突然跳到小少爷去上学校了? 看着她脸上大写的茫然,谢容笙贴心的提醒道,“你不记得了吗?前几个月专家们就提过这件事了。” 记得啊,但他们也说今年送小虎上学有点过于乐观,最有可能的还是等明年秋季开学,加上这段时间也没在听谁提到过,我还以为计划推迟了呢。◆_[(” “没有推迟,前几天你不在家,专家们给小凛评估了下,建议可以试试送他上学,学校那边也联系好了。” 苏小美回忆了下,那天小少爷有安排,她正好和小伙伴们安排点少儿不宜的流程——去新开的溜冰场浪了一上午。 可恶,居然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搞大新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干什么还要背着我?” “不是背着你,他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谢容笙低头扫了大外甥一眼,决定做个合格的嘴替,帮小朋友把他的良苦用心表达出来,“今年就去幼儿园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约莫是在苏小美收到外国语的录取书,这孩子知道了她去上大学和以前的区别后,就主动提出上学的要求了,没有一早就通知她,是因为还要先得到专家的评估结果才能决定,直到前些天正式确定。 在这之后,就真的是单纯想给她个惊喜了。 谢容笙很了解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外甥,他只是由于生病的原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显得与社会格格不入,但真正论智商、心灵成熟,甚至是看透人心的能力,他都远超这个年纪的孩子们。 可惜苏小美啥也没看清,她眼中的小少爷,同样刚从床上被挖起,头顶乱毛把一张精致的小脸衬得越发萌物,此时正仰着小脸可爱爆棚的看着她,就差张开小手要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事情突然了点,但也确实是个好消息,苏小美配合弯腰,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只不过她也有被惊吓到,所以趁机把他小脑袋揉得更乱蓬蓬了作为报复,然后才兴致勃勃拉起小朋友的手,“走,我们去找衣服鞋子,第一天报名上学一定要惊艳亮相,做全幼儿园最靓的崽!” 这个建议得到了另一位女同志刘阿姨的全力支持,小少爷又是个无条件配合的主儿,于是几人一拍即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动静大到李叔都忍不住在门口凑热闹,最后一脸佩服的看着谢容笙,“难怪您要一大早把他们叫起来,按照这架势,早起两小时恐怕都不够用。” 谢容笙微微一笑,转身去书房处理工作了,深藏功与名,只在离开前叮嘱管家,等他们折腾完了喊他一起吃饭。! 第七十四章 小少爷上学一天的造型,有没有把未来同学和老师们惊艳住,暂时还不知道,反正苏怀瑾是一整个被可爱住了。 小男孩穿着一身放在成年人身上都潮到没边的牛仔背带裤,里面配了件黑白条纹的pl衫,上衣的翻领,称得他小脸精致又尽显这个年龄的稚嫩,综合了牛仔的酷感,更减龄更可爱了。 由于当代年轻人近乎无脑追捧潮流的风气,牛仔元素原本让人们产生它很轻浮的刻板印象,但小少爷凭自己已经向他舅舅靠拢的矜贵气质撑起来了,穿在他身上的牛仔裤没有半点轻浮之感,只有满满的乖巧沉静。 在这个童装设计还停留在起步的年代,苏怀瑾都不敢想象小少爷穿这一身出去能有多炸街。 讲究搭配的她还选了顶棒球帽,誓要把小少爷的可爱发挥到淋漓尽致,可惜被谢容笙委婉的劝阻了。 国内还没有贵族学校的概念,他给外甥精挑细选的幼儿园,已经算是全国最高端最先进的幼儿园,里面的老师已经摸到了科学育儿的门槛,只是在首都这个政治中心,能上这所学校的孩子家里没有富只能贵,他们的父辈或者祖辈至少有个人正位高权重,当然也不缺他们这样底蕴深厚的家族。 这些家庭出来的孩子,反倒没有那么张扬,入乡就要随俗。 当然了,就算周围的小朋友都在装逼炫富,谢家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凑这个热闹,低调奢华有内涵才是他们始终贯彻的方针。 谢容笙也不得不委婉提醒正在兴头上的苏小美,小朋友上学最要紧是整洁得体,不宜太过招摇。 还好她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劝,没有帽子锦上添花,小少爷也是个拥有西瓜头的酷盖,更是她从头到脚、亲手打造出来的大眼萌娃,苏怀瑾再次感受到了奇迹小虎的快乐,不由得将小虎同学整个揣在怀里,一整个爱不释手了。 小少爷也很享受这久违的亲密,把自己当大号洋娃娃,一动不动任她抱在怀里揉搓,就这么一路相亲相爱的到了学校,他才依依不舍的从苏小美膝头下来,主动背起一旁男孩子们常用的蓝色书包下了车。 今天是报名开园的日子,大门规模快赶上中小学的幼儿园门外,学生和家长人头攒动、络绎不绝,但全国最好的幼儿园也充分展现了他们的服务精神,每一个新生入园,都会有老师牵着他们走进学校。 当然这都是小班小朋友才有的待遇,不过沈凛作为第一天上幼儿园的中班插班生,他也有一位气质可亲的圆脸女老师接引,简单跟学生家长寒暄两句,便想带他进去,伸手却落了个空,这位老师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加温和了,“那沈凛小朋友拉着老师的袖子,第一天上学,老师陪着你一起熟悉新环境。来,先跟爸爸妈,哦不,是舅舅和姐姐对不对?跟他们道个别说再见。” 小少爷面上看着是和周围小朋友如出一辙的不舍,嘴上却很酷的只吐出两个字,“再见。” 然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跟着新老师离开了。 说这幼儿园 的规模堪比中小学,也只是跟同时期的中小学相比,规模十分有限,从他们的位置走到学校大门,也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小朋友腿短走的慢,速度要慢很多,但也用不了一分钟。 目送外甥毫不见外跟着新老师离开的背影即将跨进学校大门,谢容笙便收回了视线,却意外发现苏小美还在一动不动的注视前方,优美的侧脸都仿佛写着不舍。 他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暗想是自己看走眼了吗,她居然会如此舍不得沈凛? 下一秒,就听见苏小美充满陶醉的声音,“哎呀,牛仔裤配蓝色书包,小虎这一身不要太优雅帅气哦。” 她可真是平平无奇的搭配小天才。 谢容笙:…… 不愧是你,苏小美。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依稀听见了苏小美的声音,不远处只差跨过门槛就能进学校的小少爷,突然收回了这至关重要的小ji,松手,转身,迈开小短腿飞扑向来时的方向。 【叮,您的小可爱正在向您飞奔而来】 仿佛接受到了以上信号,苏小美没出息的瞪大了双眼,从来没见过这么充满活力的小少爷,简直猝不及防。 不过苏小美反应还是快的,惊掉的下巴还没重新合上,她已经张开手臂蹲身,做好了迎接小可爱的充分准备。 一阵风拂过,小可爱精准扑进她怀里。 苏怀瑾笑眯眯搂着他,哎呀,是不是忘记道别吻了??_[(” 说话间,不要钱似的在小脸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给你啦,这下在学校要乖乖听老师的话,跟小朋友们友好相处哦。” 铺天盖地的亲亲抱抱举高高,把小少爷美得心里冒泡,什么小情绪都没了,只知道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她。 而苏小美看到高冷小少爷轻轻松松被自己哄得找不着北,越发志得意满起来,一脸傲娇的指挥董事长舅舅,“哥哥你也亲亲小虎,给孩子一点爱的鼓励啊。” 谢容笙:…… 他一辈子没听过这种荒谬的要求。 然而在苏小美的虎视眈眈之下,在公众场合从来都是优雅矜贵的谢总,也不得不走下神坛,俯身弯腰给了大外甥一个爱的亲亲。 发现小朋友不见的老师匆匆赶回来,就看到这样温情脉脉的一幕,略带两分的脸上终于放松下来。 毕竟是身经百战、经手过无数熊孩子的幼儿园老师,眼前这个一没哭二不闹三没有撒泼打滚的新学生,在她心里跟天使宝宝也没啥区别了。 小少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不过是有点黏人罢了。女老师笑眯眯道:“沈凛小朋友,跟家长到道别好了吗?这次真的要回教室了哦,马上要上课了。” 得到足够多爱的鼓励,沈小虎这回主动拉上了老师的袖子,一步一步迈进学校,那背影坚定的仿佛要入党。 再没有小可爱突然朝她奔来,苏怀瑾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负责任的向董事长舅舅建议着,“也不知道他第一天上课能不能适 应、会不会出现意外状况,我们要不在这里等着?要是等下有户外活动课,我们还能从栅栏或者大门那里看看情况。” 她记得以前就刷到过热搜,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小朋友们开开心心上课,家长们以各种姿势趴在围墙上或者贴大门偷窥,堪称开学一大奇观。 谢容笙看得出来,她现在是发自内心的在为大外甥担忧且不舍,但由于两分钟前的插曲,他已经没多少共情了,她描述的画面也太美让他不敢直视,十分平静的说:已经跟老师园长都打过招呼,告知了沈凛的特殊情况,她们会多留心几分的,倘若有什么问题,也分别留了家里和公司的电话,随时能通知到我们。??[” 这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让苏小美忍不住悄悄瞄了他一眼,开始在心里啧啧啧,董事长舅舅真是有种不管外甥死活的优雅迷人啊。 像是看穿了她的腹诽,不管外甥死活的谢总问道,“今天开始学车吗?” 苏小美:“学!” 谢容笙被苏小美的清纯不做作逗乐了,剑眉轻挑,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才是传说中不管别人死活的帅气,一种让人致命的魅力,阅美无数的苏小美都不小心看呆了。 == 小少爷在幼儿园的生活,就像他第一天上学那样的顺风顺水。 而比他更顺利的,是苏小美的学车进度。 谢容笙恪守承诺,果真抽空亲自教苏小美开车,亲眼见证了她半小时顺利上路、当天晚上就能带着他出去兜风的惊人战绩。 这种资质不能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也足够让见多识广的谢总都对她刮目相看了,“之前说你对感兴趣的东西能很快掌握,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你的天赋了。” 苏小美这进度何止是上手快,她简直就像天生的秋名山车神。 董事长舅舅给出这个超高评价的时候,苏小美刚顺利的带他兜一圈回家,手还舍不得从方向盘上离开,一脸的志得意满,嘴上还要凡尔赛,“没那么夸张啦,我就是看你们开得多了,大哥以前还给我讲过很多理论知识,所以比较熟悉。” “那我还要继续练车吗,还是可以直接考试了?” “直接考试吧,我让人尽快安排。” 苏怀瑾一脸期待,“好哦。” 驾驶证毕竟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再怎么加急处理,正常程序还是要走的,苏小美等了两天才去参加考试,考完又过了三四天正式拿到驾照,用时不多不少刚好一周。 最幸运的是在赶在开学的前几天到手,她还有机会开几把过过瘾。 在此之前,尽管苏小美的车技得到了谢总的肯定,可除了他老人家亲自陪她练车的那两次,苏小美并没有摸方向盘的机会,董事长舅舅说她是光荣的准大学生、天之骄子,更需要以身作则,遵纪守法,持证开车。 没办法,车钥匙在人家手里,苏小美不服也得服。 终于盼来了正式驾照,她有多扬眉吐气就可想而知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她单手开 车的英姿。 毕竟不是自己的车,苏小美脸皮再厚也没意思舞到小伙伴们跟前去,她能炫耀的对象除了谢家人,就只剩即将赴京求学的苏二哥了。 苏小美都想好了,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苏二哥,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开学惊喜,然后她就收到了自家学校属于第一批开学的高校,她比苏二哥要早几天入学的噩耗。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年头大学管理严格,竟然强制要求所有学生住校,苏小美好不容易沾上小少爷的光,成了光荣的“走读生”,仍然摆脱不了去学校宿舍报道的命运。 唯一让她感到安慰,大学到底没有采用高中那种“封闭式管理”,而是会安排老师和学生会不定时查寝,本地的学生提前跟辅导员报备,周末还是可以回家休息的。 这也就意味着苏小美正式开学后,只有每周周末才能回家,也没那个条件亲自开车去车站接苏二哥了。 当她充满遗憾的在电话里告诉亲哥这个坏消息时,隔着电话线都能听见那头庆幸不已的声音,“不用接站,我们能自己去学校报道,学长学姐们都说了,到新生开学的日子,学校会安排大巴车统一在火车站汽车站接新生。” 听着那边充满不信任的声音,苏小美嘴角一拉,不高兴的把话筒扔给旁边的人。 魔鬼二哥瞧不起谁呢,她才不是马路杀手。 谢容笙好笑的看了眼嘴角都能挂油瓶的苏小美,拿起她不要的话筒。 他们打这通电话也是告知一下,苏小美马上就要开学住校,等她去了学校,想要联系家里人就不那么方便了,也正好问问还动身的苏振华有什么需求或者困难,他这边也好提前为他安排。 苏小美基本不管这些小事,这个电话他接也说得过去。 谢容笙很快便跟苏家人友好愉快的交流起来。 电话那边自然是什么要求都没提,苏振华委婉且坚定的拒绝了谢先生安排人接站的好意,并再次感谢他的倾情帮助——他和他最好朋友的火车票就是托了谢容笙的福才弄到的。 他们身边都没有高峰出行的经验,苏大哥的经验也毫无借鉴的地方,他都是等着谢先生让人把票送手里的。因此谁都没想到这茬,等听人提醒开始抢票时,才发现压根没有票了,站票都买不到。 最后求助到谢容笙这里,才成功搞到了两张坐票。 谢先生一如既往的神通广大,建议他们选卧铺,否则几十个小时的车程太难熬了。 但苏振华觉得既然一票难求,卧铺肯定比坐票更难得,他们也不想麻烦人家太多,有座已经是意外之喜,遂坚持要了坐票。 也是有了这个前提,谢容笙对他们现在的决定毫不意外,也没过多劝说,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抬头看到苏小美还在生闷气。 谢容笙知道她没那么小心眼,更多的是郁闷又少了个开车炫耀的机会,便好心提醒道:“不能去火车站接人,但你这几天都可以接送沈凛上下学啊。” “对哦。”苏小美眼睛一亮,格局打开,她立刻学会了举一反三,“那我接送完他,还可以顺便接送你上下班呢!” 也算是报答她备考期间,董事长舅舅对她风雨无阻的包接包送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谢容笙只是轻轻颔首,“你高兴就好。” 在苏小美看不到的角度,他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都显得意味深长。! 第七十五章 外国语开学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兰溪村这会儿应该还处在秋老虎的尾巴,穿短袖打赤膊的人比比皆是,而北方人民已经陆续换上单衣了,怕冷的更是还要在长袖外面加件外套。 没办法,这边的天气就是如此变幻莫测,也许前一天还秋高气爽,第二天就冻得人瑟瑟发抖、必须穿大棉袄了。 这样任性的天气情况,导致苏怀瑾的行李规模比预计的多了一倍。 原本她自己在房间收拾,只需要挑选最喜欢的衣服,夏天的裙子衬衫来几套,秋天各种漂亮的毛衣长裙外套更不能落下,再加上几双用来搭配的鞋子,把当初回老家拎的那个大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可就在她努力把箱子拉链拉上的时候,在谢容笙提醒下进来的刘阿姨打眼一瞧,当时就唠叨上了,“小美,你这样可不行,夏天的衣服太多了,后面就没几天热了,你带一两件短袖就顶了天。薄的毛衣和外套也带多了,这时节只要下一场雨,温度就能降一二十度,不多带几件御寒的衣裳怎么行,没有秋衣秋裤大毛衣和棉外套那些,你这小身板冻的打摆子都算好了……” 刘阿姨絮絮叨叨,十分庆幸先生提醒自己过来看看,否则让小美拎这一箱子美丽废物去住校,她在学校待不了半个月就得冻伤进医院。 关心则乱的她倒是忘了,家里有车,苏小美去的大学也不是什么偏远角落,突然遭遇大降温什么,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及时开车帮她把衣服送到。 以自家先生对苏小美的上心程度,是万万不能把人冻着的。 可惜没人提醒,刘阿姨便按照自己的经验帮苏小美重新整理行李了。 想象了下自己被冻成小鸡崽的画面,苏小美选择了风度和温度全都要,愉快接受刘阿姨的建议。 但她不是秋衣棉袄各带两件就能打发的主儿,衣柜里每一件大衣都有它们的官配内搭,即便很克制的只选两三套冬装,行李就已经从一大箱,变成了满满两大箱。 这还只是衣服鞋子,住校生必备水桶面盆暖水瓶那些,李叔已经提前采购好放车上了,加上晾晒好的床铺被褥,满满当当也霸占了半个后车座。 看到大学生开学的震撼场面,李叔忍不住再次跟谢容笙确认,“真的不用我和刘姐一起去搬东西吗?我们可以再开一辆车。” 谢总表示这些行李东西看着多,但他们有两个人,把车停宿舍楼下跑两趟也就能搬完了,反倒是带上管家阿姨什么的,过于招摇,容易让苏小美在新同学跟前格格不入,不利于她融入新的环境和集体。 是的,他老人家亲自、单独送她开学,连形影不离的小少爷都不再跟着,苏小美表示受宠若惊。 至于眼巴巴盼着送小美去大学的小少爷也不能一起,倒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开学日不巧在周一,小少爷还要上幼儿园。 大概谢家这样传承多代、底蕴深厚的大家族,都有些普通人不能理解的坚持操守在身上,比如说他们对教育的执着 ——不管沈凛之前有什么特殊情况,他如今已经正式开学启蒙,一周多下来适应良好的样子,谢容笙对他的要求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谢家最重视子弟的教育培养,哪怕小少爷只是个幼儿园中班生,谢容笙也要求他从现在开始建立端正的学习态度,总结起来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融入集体,不搞特权。 ——听起来很耳熟是吧?他对苏小美的要求也不过如此。 一个是幼儿园小朋友,另一个却早就满了十八岁,两人竟然拥有同一套标准,可见董事长舅舅对苏小美的要求如何的低。 可以说他对她就没有任何要求了。 身在福中的人往往是不知福的,苏小美就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兴致勃勃前排吃瓜,围观这难得一见的舅甥交锋。 为了争取送小美上学的机会,小少爷称得上委曲求全、低到尘埃了,他甚至一改酷盖本性,破天荒抱着舅舅大腿撒娇哀求,也只得到亲舅舅么得感情的声音,“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无故请假是决不允许的。” 这一局,董事长舅舅完胜。 到最后,沈小虎也只能乖乖背上书包,带着满脸的委屈不甘,一步三回头的爬上车子。 弱小,可怜,但不哭不闹。 就还挺让人意外的,见多了撒泼打滚、哭也要把家长烦死的熊孩子,苏小美虽然想象不到酷盖要怎么撒泼打滚,但他这样轻易听话,未免太乖太惹人怜爱了吧。 她觉得谢总肯定也是被委屈巴巴的小朋友可爱到了,铁石心肠如他才会在大获全胜的时候主动退让了一步。 实际上,谢容笙只是熟知心理学,俗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沈凛小小年纪已经能明白事不可为见好就收的道理,表现十分优秀,应该得到奖励,这才在亲自送他上车后,摸着他的头承诺道,“你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好好表现,拿到小红花,舅舅带你去小美学校看她。” “真的?” 谢容笙知道小家伙真正问的是什么,含笑点头,“他们学校只是晚上要查寝,但大学远没有高中那么严苛,晚自习也不是强制要求的,小美偶尔还是可以陪你玩的。你好好听话,我下班有空带你去找她。” 听到保证,小少爷眼中失去的高光才慢慢回来,仿佛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小脸严肃道:“我会努力的。” 当事人苏小美见证了被小少爷当成光的一幕,没被感动到热泪盈眶,反而开始了浮夸的表演,“哇,小虎一下子说了五个字,好棒棒哦。” 严肃端正的小脸一秒破功,从耳根开始染上红霞。 谢容笙面露无奈,帮羞恼的小朋友关上车门,叮嘱司机慢点开车,这才扭头招呼没心没肺的苏小美:“我们也该出发了。” “好的。” 谢容笙能在开学之前,提前知道他们学校宿舍查寝、要上晚自习这些规定,可见没少跟学校领导联系,于是花上一两个小时排队交报名表的流程直接跳过,苏怀瑾被分到的班级和宿舍床铺,也在出发的 半个小时前,政教处主任亲自打电话告知,同时表示会安排一名老师或学生会干部为他们指引。 他做主谢绝了校方的好意,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允许他把车开进学校,方便他们搬行李。 不过在开学这样的特殊日子,全校学生家长凑一起估计也凑不出十台车的背景之下,校方本来就没有禁止通行的规定,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女生宿舍楼下。 饶是他们出发的不算晚,还省了一两个小时的排队时间,也永远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这个时间,宿舍楼下已经是新生和家长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谢容笙不是唯一开车的学生家属,但空地上停着的三辆车一看就是单位里的专车,捆一起也没有他这辆高档进口私家车吸睛,以至于他们停车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苏怀瑾推开车门就发现他们被狠狠围观了,心想她真是信了他的邪,董事长舅舅还说李叔刘阿姨他们过来太招摇了,这是有多低估他自己。 有他在旁边,还能怎么低调? 不过转念一想,刘阿姨他们跟过来,车子也是要就近停在宿舍楼下的,到时候两台车、还有管家阿姨服务的带来阵仗,绝对是现在的好几倍,足以让她一战成名,未来四年都活在同学们的惊叹目光了吧。 那确实没啥好抱怨的,苏怀瑾立刻调整心态,手里抱着谢容笙分配给她的脸盆脚盆水桶,一马当先上楼找属于自己的宿舍去了。 他们学校是八人寝,此时已经到齐了一半的舍友,加上他们的家长,把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抹布或者扫帚在四处擦擦洗洗,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把好多年没住校的苏怀瑾看呆了。 有个阿姨热情招呼她,“同学,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啊?先放下东西去选个空床吧,选好了还得擦洗一番才能铺床,这寝室灰太大了。对了,我们刚去厕所接了一桶水,干净的,你要用水可以从桶里倒……” 苏怀瑾还在努力消化阿姨透露的信息量,满脑子都是大学宿舍居然没有水龙头也没有厕所,那她们上哪儿洗澡的怨念,拎着两个大箱子、还能迈开长腿轻松跟上她的谢容笙已经代她回应了,“好的,谢谢您。” “不、不客气。”热心的阿姨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见来人那一身休闲也遮掩不住的上位者气势,瞬间忘了言语,只剩下莫名的拘谨和矜持,忙随手拿起拖把掩饰道,“那你们好好收拾,我去拖个地。” 就这样,没有了热心阿姨的帮助,苏怀瑾只能自力更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去倒水洗抹布——好在这些东西,李叔和刘阿姨都帮她准备妥妥的,光是各种颜色的塑料盆就有四个,刘阿姨说她可以分别用来洗脸洗脚洗屁屁洗衣服什么的。 在谢家养尊处优大半年,苏小美在刘女士大棒底下学会的生存技能也没那么快就丢掉,单独跑了两趟把行李都搬上来的谢容笙,也很快挽起袖子加入了她,除了效率低一点,他们看起来跟其他室友一样,各项步骤有条不紊进行着。 只是这样屈尊降贵的谢总,也没能堵住苏 小美那小声逼逼的嘴,早知道就让刘阿姨送我来了◢◢[,她收拾的可好可快了……” 对于她这种还没过完河就迫不及待要拆桥的行为,谢容笙表示见怪不怪,脸上依然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淡淡道:“让刘阿姨过来,你就要烦恼怎么解释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在他们忙碌的这段时间,宿舍已经进行了几轮自我介绍,一位兴奋过度的室友带头,从自己的姓名到送她来学校报道的父母,最后连家庭情况都一五一十说了,甚至还想祖宗十八代也一起交代的架势。 有这位同学打样,其他人都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苏怀瑾也免不了向大家介绍身边这位大佛。 苏怀瑾知道,董事长舅舅自带霸总气质和光环,让她的新室友们一时不敢造次,听完她的介绍后强行把话题转到下一位身上,可要是把他换成刘阿姨,那她肯定要被问个底朝天。 她爽快点头承认,“好吧,你说得对。” 事实上,苏小美还是太年轻了,新同学当着谢容笙的面不敢造次,不代表不能背着他找她八卦。 女孩们的八卦热情被点燃,那才是浑身长嘴都解释不清的。 刚开始,苏怀瑾还像年初转学时一样,老老实实说她跟谢容笙家里有点关系,没想到她们听完更兴奋了。 思想开放的大学生,跟她说啥就是啥、心思全都放在冲刺高考上的高中同学们不一样,她们真的能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有点交情就能代替父母送她来大学报道,岂不是令人浮想联翩? 睡在她对面的女生更是半点不见外,笑眯眯打趣道,“没有血缘的哥哥,那不就是情哥哥?别不好意思啊苏怀瑾,我们都上大学了,谈恋爱而已,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苏小美:…… 越描越黑的她只能在电话里跟小伙伴抱怨。 没错,学校还是可以打电话的,宿管那里装了一个公用电话机,只不过是一整栋寝室楼的学生共用,因此电话机业务十分繁忙,休息时间想拨电话,排队半小时起步。 兰溪村依然还没通上电话,她排半个小时以上的队打电话去镇上,还不知道老苏家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她回电,想想就麻烦,还不如周末回去再联系。 偶尔用来跟同城上学的小伙伴联系还是很不错的。 这个电话,则是刘晓荣从她学校打过来的。 苏怀瑾是第一批开学的倒霉蛋,那时候小伙伴们都还在家无所事事,于是当天组团来外国语玩耍,顺便要走了她寝室的电话。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不相信啦。”刘晓荣忍不住帮腔,“我们前天去那边找你,正好在楼下跟谢先生擦肩而过,没想到他现在变得这么温……平易近人,不穿西装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嘛。要是我们第一次见谢先生是这模样,我也要怀疑你们的关系了。” 事实上,她们以前没想歪,但经过那天的惊鸿一瞥,也忍不住要浮想联翩了。 只是看小伙伴反应这么大,她也不好意思火上浇油。 即便她这样克制了,苏怀瑾还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救命!你们这都被什么眼神?” 刘晓荣也很想穿过电话线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了,“你才应该清醒一点,正常人都会这么想的好吧。” 苏怀瑾:我不听我不听。 她觉得跟小伙伴抱怨是个错误,人类的悲欢又不相通,遂果断换了个话题。 抛开令人解释不清的小误会,苏小美的大学生活整体还算愉快,其中最让人惊喜的就是不用军训。 这时候的大一新生入学居然不需要万恶的军训,真是有种三观都被颠覆的感觉,苏怀瑾很想让二十一世纪的校长们都学习这个优良传统。 不用军训的入学,她只觉得天也蓝了空气、也清新了,宛如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生活水平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呢,加上全新的校园环境和同学带来的新鲜感,时间都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周四的傍晚,苏怀瑾又接到了苏二哥的电话。! 第七十六章 苏振华今早就下火车了,等到各大学校安排的大巴车在指定区域停下,他跟同行的好友分别爬上属于他们学校的大巴,接下来便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一个人搬行李、报名、收拾东西,还要跟新同学新舍友出去熟悉校园环境,在校内小超市把剩下日用品购置齐全,忙了大半天才算安顿好,又马不停蹄去排队打电话报平安。 苏家人知道他是今天到学校,再忙肯定也会想办法给家里回个消息,于是吃过午饭,苏大哥就作为全家的代表到镇上小卖部守这通电话了。 苏小美学校的电话,也是他告诉老一的。 于是苏一哥跟家里报完平安,又接着给他妹拨了一个。 苏一哥知道他妹至少是半个首都通了,但还是详细介绍了他们学校的地址,和他的学院班级寝室电话,“你这周末要是没什么事,可以过来玩。我也可以去你们学校,但要先熟悉环境交通,最快也要下个周末才行。” 苏小美是有点兄妹爱的,虽然不多,但魔鬼一哥现在又不会逼她学习,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当下便点头了,“那行,我过两天就去找你。” 听着小妹爽快的声音,苏振华满意的笑了,“那先这样吧,周末见。” 但凡苏一哥知道他妹周末是用什么方式去找他的,他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苏怀瑾的大学生活还算顺风顺水,只有一点让她很苦恼——学校食堂的饭菜毫无美味可言,只具备让人填饱肚子的功能。 当时她还带着大学就是个小型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观念,心想自己有谢父给的卡在手,岂不是要啥有啥? 是的,她在开学之前抽空去了趟银行,当时卡里的数字怎么说呢,就是足够让她大学四年顿顿不落光顾老莫的程度吧! 这还不算小少爷给她“保管”的那份呢。 所以刚发现学校食堂的大厨毫无水平时,苏小美一点也不慌,学生食堂不行,还可以混老师们的食堂嘛,大不了多花点钱。 打听了一圈傻眼了,他们压根没有教工食堂,全校师生都在一块吃大锅饭! 不过这时机智的小美同学,也还在积极向外寻求赋能,直到她把学校附近小猫三两只的餐馆尝了个遍,才陷入彻底的绝望。 这几家餐馆的味道,比学校食堂好不了多少,勉勉强强跟她家刘女士媲美,但是!把他们的厨师全部捆一起,都没有刘阿姨单手做菜好吃。 苏小美能接受并喜欢刘春芳的投喂,是因为母亲的味道总让人欲罢不能,可她花比食堂贵三四倍的价格出来下馆子,却只得到几个平平无奇的家常菜,就算钱包能答应,她被刘阿姨养叼的胃口也不能接受。 连吃五天的清汤寡水,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周五的课刚上完,就迫不及待收拾东西跑路了,多待一秒都不行。 于是当苏一哥老怀欣慰认为苏小美会乖乖在学校,并等着周末去找他玩的时候,他妹 已经美滋滋吃着刘阿姨精心为她准备的大餐了。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大课,一点半上到三点半,苏怀瑾中午提前打了招呼,下课第一时间冲回寝室放书拿行李,董事长舅舅的专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整整一周被室友们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八卦的遭遇,终于让苏小美学会了低调两个字,这次是她主动提出在校门口碰头的。 外国语还是最初的模样,没这么快扩建,从宿舍走到大门最多也就十分钟,苏怀瑾顺手就把行李递给谢容笙,自个儿爬上副驾座,坐稳系好安全带,一看手表还没到四点,当下扭头兴致勃勃跟谢容笙说,“今天挺早啊,小凛都还没放学呢,要不我们顺路接他一起回家吧?” 给他一个大惊喜。她在心里想。 “好。”谢容笙重新调整方向盘,开往幼儿园所在的方向。 小少爷这周的表现挺让人意外。 苏怀瑾还以为跟她分开的第一个晚上,他就会睡不着的哭着找她了,不出三天董事长舅舅就得兑现最初的承诺,亲自带他来学校找她。 现实却是只要每天晚上给她打个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小少爷就能心满意足的去睡觉了。 小家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坚强。 苏小美绝不承认她对此感到淡淡的失落。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小少爷这些天强忍的坚强,在看到苏小美突然来接他放学的那刻彻底破功了,上一秒还高冷矜持的站在小朋友们当中,下一秒用标准的乳燕投林姿势扑进她怀里,小手还紧紧圈住她脖子不肯松开。 这一幕,把身后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都惊呆了,现场有一秒钟的安静,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想过安静优雅的新同学还会有这样“热情”的一面。 被小少爷毫不掩饰用行动表达着思念的苏小美,只是拍了拍他不肯从自己怀里离开一秒的小身板,笑容畅快,“就这么想我呀?” 小朋友从不吝啬表达他的爱,小脸深深埋进熟悉又温暖的怀中,也要做出响亮的回应:“嗯!” 苏小美笑得越发志得意满,久违的没有抱怨他体重,而是一把抱起沉甸甸的小猪上了车。 上了大学后的周末,有董事长舅舅的接送服务,有小少爷一如既往毫无保留的依赖,回家还有李叔的零食大礼包和刘阿姨精心准备的美食迎接着她,一切都跟从前那样,好像她从来没离开过。 当然也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改变,比如她那间少了很多行李,又重新添置了一些装饰,显得更加宽敞精致的卧室。 “咦,小虎的东西怎么都不见了?”苏小美站在房门口,看着里面明明只有一些些改动、却显得格外不同的布置,她顾不上惊喜它有多么符合她的审美,反而第一时间表达了疑惑。 谢容笙简单解释道,“沈凛已经开始上学,我建议他试着独立起来,可以先从拥有独立的卧室开始,他选择搬到你隔壁的房间。” “这么棒的吗?”苏小美忍不住看着小家伙惊叹。跟他一起睡没啥不好的,但拥有私人空间也很香嘛。 而小少爷顶着她充满惊叹的眼神,十分含蓄的点了点头。 只是脸颊那一闪而逝的梨涡,泄露了他此刻的骄傲。 几个小时后,骄傲的小少爷穿着萌萌哒的小熊睡衣,抱着小枕头敲开了她房间的门。 苏小美好笑的让开门,看着小家伙熟练爬上她的大床,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七十七章 随着小少爷的身高体重一起与日俱增的,还有他的偶像包袱。 由于亲舅舅当着包括苏小美在内的所有人帮他夸下海口,宣布他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睡觉,而他自己也没扛住她闪闪发亮的眼神,亲口认下了这个事实,那就是跪着也要装下去了。 尽管撑到半夜,还是忍不住抱着小枕头悄悄去找苏小美,但这可以作为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在其他人尤其是舅舅面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在苏小美旁边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小少爷艰难从让他难分难舍的被窝中爬出来,小心翼翼抱起他的小枕头,准备在所有人发现之前悄无声息回到他自己的卧室,就可以营他们相安无事度过一晚的假象。 然后,他在房间门口跟最不想碰上的舅舅狭路相逢,小家伙下意识瞪大了眼睛,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此刻居然浮现了苏小美同款的目瞪狗呆,简直美里美气。 不知道是这几分相似勾起了恻隐之心,还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谢容笙云淡风轻的就好像他外甥大清早抱着枕头做贼心虚从苏小美房间出来纯属基本操作,都不值得他多给一个眼神。 他只是随口发出邀请,“既然醒了,跟我一起去晨跑吧。” 沈凛:“好。” 几个小时后,苏小美舒展四肢、带着一脸睡饱后的慵懒餍足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坐在客厅等她起来吃饭的一大一小,早已穿戴整齐、神采奕奕,小家伙身上更是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搭配红扑扑的小脸,像极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鲜嫩欲滴的水蜜桃。 苏小美没忍住诱惑,上前在小少爷版的水蜜桃上“啊呜”啃了一口,高冷的水蜜桃立刻咧开小嘴,咯咯咯笑了出来。 她还没松开,又趁机抱着小家伙吸了一大口,“沐浴露也是桃子味的,好香哦。不过你早上洗什么澡?” “刚才跑步出了汗,就洗了洗。”谢容笙轻描淡写的声音,让苏怀瑾不禁对他肃然起敬。 大家族就连运动也要从娃娃抓起了,还真是德智体美劳,样样都要卷。 如果董事长舅舅鸡娃可以专注的鸡小少爷一个,把她这个不重要的路人甲忽略掉,苏怀瑾感慨两句也就抛之脑后了,可惜她也没能逃过此劫。 吃过早餐,谢容笙开始跟沈凛商量周末的行程安排,他周一到周五都要上幼儿园,康复治疗就集中在周末了,加上逐渐增加的早教课程,还有那些陶冶情操的兴趣课,导致他的周末比打工人的工作日都更繁忙,都得提前制定课程表了。 苏小美起初还兴致勃勃听着,一大一小正儿八经聊这个,她总感觉严肃中透着点滑稽,没想到谢总的话题冷不丁转移到她身上,“小美,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上兴趣课?” 吃瓜有风险,围观需谨慎啊,苏小美满脑子这个念头,并再次感受到被学习支配的恐惧,让她甚至忘了这些都是她拿手好戏,根本没必要紧张。 只觉得命运后脖颈被捏住的苏小美,下意识 给自己找借口,“现在还不行,我答应二哥周末去找他玩的。” 周末两天都去他那??_[(” 沈凛也默默把头转过来,一眨不眨看着她。 顶着两道并不严肃的视线,苏小美却莫名感觉到压力,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胡乱点头了,“啊对对对。” 谢容笙看了下手表,突然站起了身,“那早点出发吧,还能跟你二哥一起吃个午饭。” 沈凛在他说完第一句话就跟着起身了,和舅舅一起站在原地等着苏小美带头出发,而当事人却愣愣的仰头看了半分钟,才终于get到他们的意思,“你们要跟我一起去?” 谢容笙好笑的挑了挑眉,“不欢迎?” “怎么会。”苏怀瑾诚实的摇头,她是去找二哥玩,又不是跟帅哥约会,能有什么欢不欢迎的,人多还热闹呢。 她也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上辈子的母校现在长什么样了,“走吧走吧,不过我今天想开车。” 谢容笙点点头,习惯性叮嘱了句:“慢点开。” “收到。”苏小美高兴的敬了个军礼,并熟练接过钥匙,谢容笙也很自觉的把外甥送上后座,他自己则去了副驾。 他最初坐这个位置是要亲自教苏小美开车,后来则是在旁边帮她看看路、随时提醒她放慢速度。 尽管苏小美从第一天上手,就宛如老司机般熟练,从来没出过岔子,但她旁边的位置,也渐渐变成了谢容笙的专属位置。 三人都对这个分配接受自然。 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苏怀瑾虚心询问旁边人的意见,“快到了,我们把车停校门口,还是开到二哥他们宿舍楼去?” 谢容笙好笑的反问:“那你知道他们宿舍怎么走吗?” 他们出发前没给苏二哥打电话,因为苏小美信誓旦旦说他们既然约好了,二哥肯定就会在宿舍等她。如果宿舍找不到,那就一定在图书馆,随便一找就能找到,犯不着打电话。 没提前通知,就代表着苏振华不可能未卜先知的提前在门口等候,他们需要自己进去找人。 苏怀瑾下意识想说这里她熟的很,上辈子呆了四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走。 然而视野中出现的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的校门,让她机智的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不知道。” 这个时候母校,她还真不敢说熟悉。 谢容笙闻言笑了笑,“开车进去问路也不方便,还是把车停外面吧,步行进去,也顺便参观一下名校风景。” 这里毕竟是国内最早的现代化大学之一,没到百年名校的程度,却也配得上一句历史悠久了,董事长舅舅表示要带外甥一起好好参观,苏小美只感觉与有荣焉,很快便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兴致勃勃要给他们当向导了。 因此,苏振华被同学喊下楼,就看到他妹正充满主人公精神的给谢先生和沈凛讲解着什么。 相比之下,肯定是苏小美开车这件事更具有冲击力。 只是没 有对比就没有发现。见到他妹居然是带着谢先生和小少爷一起来找他玩,苏二哥的沉默已经震耳欲聋了。 苏振华万万没想到,苏小美这么离不开谢家。 上大学啊,多么振奋人心、值得翅膀变硬的时刻,他妹不抓住机会也就算了,她竟然才开学一周就迫不及待回去住了——如果他知道苏小美周五中午就打电话通知谢先生来接她回家,并大包小包把衣服鞋子被单也带回去让阿姨给她洗,比本地同学回家还要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架势,不知道还能不能安稳站在这里。 “小美你……”苏二哥张了张嘴想要谴责点什么,却在努力组织语言的期间,彻底失去了话语权。 从他们旁边经过的男生,纷纷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一群正好认识苏振华的同学索性上前打招呼,“苏振华,你双胞胎妹妹真的来看你了呀?” “咦老苏,你不是说你妹在外国语上学的吗,怎么连丈夫孩子都有了?” 苏振华:!!! 当苏二哥黑着脸向八卦的同学解释清楚他妹真的没结婚更没孩子、并成功把他们打发走后,转头就看到三人如出一辙的事不关己脸,差点被气到吐血,已经不敢去想他们究竟是经历过多少回,才会这样见怪不怪了。 苏小美还挺善良的安慰她哥:“想开点,这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苏振华有一肚子槽想吐,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你倒是挺想的开。” “当然想得开。”苏小美十分积极乐观,“他们又不是我同学。” 苏二哥:…… 接下来参观校园的过程,苏振华需要不定时向所有熟悉不熟悉的校友解释,旁边一大一小只是他们兄妹的亲戚、而不是他妹拖家带口来看他的事实,解释到最后他已经口干舌燥,彻底放弃了一开始想跟他妹说的正经事,送他们到校外取车的时候无力道:“下次别来了,我去你们学校找你。” 苏小美没心没肺的点头:“好啊,不过去我们学校别挑周末的日子,我都要回家的。” 苏振华:…… 尽管早在出发前他就听父母提过这事,可真正听苏小美说出来,他还是有种想要窒息的感觉。!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七十八章 苏小美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去看望苏二哥,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少暴击。 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的大学生活,够不够充实,够不够精彩。 很遗憾,她这辈子的大学生活只有充实没有精彩,那恐怖的课表高三党来了都跪,基本也是从睁眼开始学习到闭眼,主打一个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董事长舅舅说的没错,学校晚自习不强制要求,但每晚必签到的啊,谁也不敢确定这玩意儿,是不是签到表少一次名字就挂一门课,集齐七次挂科就召唤退学大礼包的。 哪怕是苏小美这种不在乎成绩和工作,只想着躺平养老的咸鱼,也无法接受她拼死拼活考上的大学,最后却毕不了业拿不到毕业证的结局。 不就是再卷四年吗?她可以她能行! 苏小美开始骂骂咧咧的跟同学们卷生卷死。 凭本事考上的大学,她只是懒,不代表她跟不上大学的节奏。 事实上她跟得很紧,在学校一节课不落的出完全勤、课外作业准时上交,周末回谢家还有精力再安排几节,跟着小少爷一起琴棋书画陶冶情操。 小家伙确实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不过跟她这种开了挂的还是没法比,当然年龄差也是一方面,因此谢容笙从一开始就给他们请了不同的老师,而不是他对苏家人解释的“老师已经请回家,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没区别”。 偶尔他心情好时间空,还会亲自担任苏小美的老师。 谢老师毫无疑问是她见过最难搞的老师,他总是能游刃有余的看透学生的小心思,然后榨干她最后一丝精力。 但苏小美一点也不排斥他亲自上课,谢老师只教过她一个学生,专业度却远超他花高价请来的老师们,所以她会用点小窍门对那些老师偷懒耍滑,对谢老师却只有心服口服的份。 再说谢老师坚持高标准高回报的原则,她只要达到了谢老师的要求,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她可以随便开条件,财大气粗的谢老师永远轻松满足她。 这种薅羊毛的机会,苏小美表示请多多益善。 于是在谢老师的奖励刺激下,苏小美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就连谢容笙都亲口表示,她只要按照这个趋势,大概率能赶在沈凛上小学之前就出师,挤走家庭老师让她来赚这份高薪。 苏小美承认她赢麻了。 毕竟她这还没上岗,董事长舅舅这段时间看她表现发下来的奖金,成功让她本就丰厚的小金库又翻了个倍,等她正式成为小少爷的家庭老师,还不知道要给她开多高的工资!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将有多么的富有。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充实的大学第一个学期,也不知不觉走到尾声。 学校还是比较公平的,苏怀瑾他们开学比其他人早,放寒假的日期也相应提前了,于是在苏二哥灰头土脸备战期末考试周,她已经快快乐乐准备呼朋唤友玩耍……好吧,队伍 没组起来,因为小伙伴们开学比她晚,这会儿都在奋战期末,就连小少爷的幼儿园都还没放假呢! 不用上课,也没得小伙伴玩耍,她一时之间竟无法适应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只能黏上谢容笙,没事就跟着他去公司坐坐。 临近年末,谢总也是公务繁忙,并且随着谢家在国内的经营时间越长,和经济的高速发展,他们父子的忙碌程度也是逐年递增的。 加上他还担负着苏小美和小少爷的监护权,已经是分/身乏术,这会儿实在没法放下繁重的文件陪她一个人玩耍。 好在苏小美对他的公司,熟得就跟逛自己家一样,她不介意去他公司找年轻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喝喝咖啡聊聊天。 谢总公司藏龙卧虎,就连那些年轻的、职位普通的员工,个个拎出去都让人艳羡不已,他们不是当代高材生,就是从国外回来的华人。苏小美也不是崇洋媚外,事实是她确实跟他们在一起更有话题,大家感兴趣的东西也相似。 这些白领精英,在外面少不了有些高傲自负,但对着她却是一个比一个热情友善,苏小美一露面就被他们包围了,大家争先恐后的招待她,恨不得用小礼物把她淹没。 自认是在场跟苏小美最熟的刘峰,都只来得及打声招呼,便被同事们挤到了包围圈外围,叉着腰看着这些平时就差用鼻孔看人的精英同事们,在苏小美面前表演热情,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他能从谢总不动声色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是因为近水楼台,有足够的时间暗中观察,且在公司论对老板的了解他绝对能排前十。 可这些人明明跟谢总没多少私交,却几乎在看到苏小美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她的重要性,从一开始就热情周到,看如今这架势,更是已经把苏小美当老板娘在刷好感度了。 刘峰觉得同事们能屈能伸的本事,和逮到机会就不错过的魄力,都是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苏小美不知道他们热情背后的深意,她只需要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好意。 当然她也是有分寸的,小哥哥小姐姐们的热情投喂可以接受,贵重礼物诸如包包首饰就免了,拿了他们的东西免不了帮人家在董事长舅舅跟前说好话,促成他们升职加薪——先不说她有没有这本事吧,她想要包包首饰为什么不直接找他拿,要让中间赚这份差价? 拒绝礼物诱惑的苏小美依然跟大家打成一片,聊了好一阵八卦,同一时间到公司的谢容笙,已经结束了一个会议,正在办公室处理厚厚的文件,她才慢悠悠上楼,一进门就兴奋的分享,“丽娜姐上个月从港城带回了最新的粉底和口红,给我化了个妆,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谢容笙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给出了标准答案,好看,你不化妆的样子也很漂亮。[(” 然而经验丰富的苏小美不信这种鬼话,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不满的抗议道:“素颜再好看,也比不上化妆啊。何况这是香奈儿家的粉底和口红,那么精致奢华,怎么可能用了跟没用一样。” 谢容笙这才 放下奋笔疾书的钢笔,开始端详此刻的苏小美,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却也没错过她不满表情下的小心思,“所以,你也想要是吗?” 对面,看起来比平时更黑亮有神的眼睛更亮了几分,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点头,眼底璀璨得像是装满了一整个星河。 谢容笙喉结上下微动,收回差点被晃瞎的视线,当然他的理智没被晃花,淡淡提醒道:“你还是学生,不适合这些。” 苏小美据理力争,“可在我们老家,我都是已经二十的大人了,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要是担心影响不好,大不了我不在学校用嘛。” “你能保证不把这些带学校去的话。”见苏小美都不惜拿以前最抗拒的虚岁来举例了,谢容笙算是明白她的决心,便退了一步,“把想要的写下来,我过两天让人帮你带回来。” 达成心愿的苏小美却没动静,依然眨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看他,“我第一次买口红,想自己去专柜挑选,好不好?” 柜内可没有她想要的大牌专柜,只能出国买,最近的也得是港城。 面对苏小美得寸进尺的要求,谢容笙只是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翻阅文件,掩饰蠢蠢欲动想撸狗头的手,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以,但需要再等一阵,等小凛也放假,你们一起去。” 苏小美这才满意的笑弯了眼睛,然后坐到他旁边玩起了新安装的电脑游戏,心想董事长舅舅还真是与时俱进、紧跟潮流,才出了第一款电脑游戏,这就第一时间安排上了,还因为工作忙没时间玩,只能便宜她做第一个体验者。 可惜她是见多识广的小美,现在的电脑游戏只能打发时间,还不足以让她沉迷,在谢总办公室才玩几天游戏,她就有点无聊了,所以接到小伙伴刘晓荣的电话表示她也考完了时,苏小美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明天我就去找你。” 两个提前解放的小伙伴第二天碰头,商量要去哪里玩,苏小美提议道:“要不去看看我二哥?” 继第一次去苏二哥学校后,她确实很长时间没过去了。 上了清北的苏二哥依然卷生卷死,不仅是因为他生性好学,他们的学业压力也比苏小美大得多,顶级名校里面卧虎藏龙,像苏二哥这种从教育落后的小地方考进去的,何止泯然于众,甚至连跟上学习进度都有点困难。 基础不够,努力来凑。几乎从开学的第一周,苏二哥就开始埋头苦读了,他唯一的娱乐,大概就是坚持每个月至少抽一天时间去找苏小美,当做放松身心的方式。 由于某些莫名的坚持,他刚开始都是直接去苏小美的学校,尽量选他们课都最少的一天,但这样还是有点影响卷王的学习了,坚持几次之后,苏二哥还是向现实妥协了,变成周末到谢家找他妹。 以前他去苏小美学校看她,还能把当月省下来的一两块生活费给她当零花钱,秉持着积少成多的朴素观念,苏小美都高高兴兴的收下。但换成到谢家做客,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她的零花钱就换成了 水果或是罐头。 问题是这些东西她在谢家不花钱也能吃到,还是最高档的那种,苏二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登门礼物就很没有必要,直接把钱给她不香吗? 为此,苏小美想了个对他们俩都有利的办法,还是由她主动去找二哥玩。 不就是怕她又“拖家带口”引起围观吗?没关系,她也可以学他那样挑个课少的日子过去,偶尔换成周末也也可以,她只要拉上小伙伴一起,谢总也没必要特意跟着,他还能放心的去加班。 本来也就是一男一女带个孩子的阵容比较惹人误会,换成小伙伴们带个弟弟什么的,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苏振华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一来二去的,他也跟他妹的小伙伴们认识了,最熟悉的还是刘晓荣。 高三那会儿,苏小美就跟同桌刘晓荣关系最好,上大学以后,另外两个跟她一样更乐意躺平的小伙伴,立刻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一个火速谈起了恋爱,另一个也有了暧昧对象,为了陪新朋友和对象,跟以前的小伙伴出来聚会的次数自然减少了。 尽管大家电话和信件来往依然频繁,但跟苏小美混一起最多的显然是刘晓荣,因此也荣升陪她去找哥哥的固定小伙伴。 作为四人中唯一热爱学习的真学霸,刘晓荣也确实跟卷王苏二哥更有共同语言,目的地又是学霸们最向往的清北之一,别说过去玩,她都恨不得住在那里了。 刘晓荣也很赞同小伙伴的提议,去你二哥的学校当然不错,但你能不能把脸上的幸灾乐祸收一收??[(” 苏小美表示收不起来,“上周他打电话来,说要开始复习备考,没时间来找我。我知道他上大学后学得很吃力,遇上期末考试周,指不定多灰头土脸呢,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以前恨不得拿小皮鞭逼她的魔鬼二哥,终于也体验了一把学渣的待遇,这个场面她非看不可。 然而小伙伴落井下石的太明显,刘晓荣都看不过去了,忍不住为对方打抱不平起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二哥考不好或者挂科,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小美这才把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嘴角收回了些,并说了句人话,“主要是他这人太要强,也很善于压榨自己,成绩跟上甚至赶超同学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看他热闹的机会可不多,且看且珍惜。” 以她对魔鬼二哥的了解,他可能现在备考的姿势狼狈了点,最后成绩也不会多差的,至少能排到中游。 毕竟他们这种学霸,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没考好,成绩一出来又是前几名,信他们的就有鬼了。 刘晓荣一听这话,也收起了不必要的担心,笑道:“照你这么说,确实得去看看。”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结伴去看学霸的热闹,也果然看到一个因为熬夜复习而衣带渐宽人憔悴的苏二哥。 看着他妹毫不掩饰的坏笑,苏振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笑得这么开心,看来考的很不错了,到时候可要让我们好好看看你的成绩单。” 苏小美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随便你们看,我只要不挂科苟到毕业就行了,要那么高分数做什么?” 苏振华:…… 竟有人把不思进取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一周后,苏振华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和勉强让他满意的中上游成绩单,去谢家找他妹一起回老家过寒假,却猝不及防看到一张极其漂亮的成绩单,那前五的排名几乎要亮瞎他的双眼,让他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分不在高,不挂科苟到毕业??_[(” 说实话,每次见面他妹都活蹦乱跳的,跟以前被他逼着学习的要死要活一点也不一样,当时苏振华就已经预见了她的成绩不会太差,以至于一个学期过去,他几乎也没说过要她好好学习的老话。 但就算有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她能这么出息,明明是吊车尾考进的外国语,居然一不留神就成她们专业的强者了? 啊这…… 没脸没皮的苏小美,也破天荒的感到了一丝尴尬,也是万万没想到,学婊竟是她自己。 对不起,她终究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呢。 不过逆袭成学霸的感觉实在太爽,让她转瞬放下了这一丝尴尬,换上骄傲的笑容,“是的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振华没说话,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他妹每一科的成绩,然后仔细叠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么漂亮的成绩单,也该带回去让爸妈他们都好好看看了。” 苏小美对这点没意见,不过二哥喊她一起回家的邀请,她只能婉拒了,“小虎也放寒假了,他爸爸妈妈也特意抽出时间,要接我们一起去国外玩……” 眼看少年老成的苏振华被这个消息砸得脸色大变,谢容笙及时补充道,“我们会尽量赶在过年前回来,实在赶不到,也会在正月里送小美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原本大惊失色的苏二哥,确实有被谢容笙的解释安慰到,他妹能回家过年是最好的。 主要是这也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小美帮助沈凛治疗,谢先生帮小美考上大学。 人家已经兑现承诺,他们总不能开始应付了事吧?过河拆桥是苏小美的专利,他们老苏家却干不出这事的,恰恰相反更应该尽心尽力回报谢家。 哪怕是让苏小美跟着他们出国过年,这对谢家也是正常要求,他们不该因此有怨言。 最后,苏二哥成功调整好心态,挤出了笑容,“小凛这么长时间没见他爸爸妈妈,趁放假好好团聚也是应该的,那你们好好玩,我带着小美的成绩单回去,爸妈他们看到她的分数,也能放心很多。” 他这么善解人意,谢容笙也笑容和煦,“我们明天送你去车站,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小美用她攒的钱,帮你把回家的坐票换成了卧铺。” 只升级到了最普通的硬卧,价格也足够昂贵了,这个学期苏二哥给她的零花钱,已经连本带利都花在这上头了。 虽然苏小美这个学期赚得盆满钵满,凭借期末成绩单还从谢父那里得到了一大笔奖学金,凭她的富有程度,什么硬座软座包厢座,就算直接给苏二哥买机票,也不过九牛一毛,只是那样苏二哥不仅不会觉得惊喜,说不定还要联合全家一起揪着她耳朵盘根问底,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发家致富的苏小美最后只给定了个硬卧票。 这会儿,顶着苏二哥又惊又喜的视线,和董事长舅舅充满鼓励的微笑,她挺起了骄傲的小胸脯。 骄傲的苏小美,第二天还不辞辛苦的早起了一把,然后昂首挺胸坐进驾驶座,在她哥震撼的目光中,熟练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到火车站,达成送站的成就。 终于把当初没能去火车站接苏二哥的遗憾补上了,她表示一本满足。! 第七十九章 大概是这一年寒暑假都出国游留下的优良传统,苏小美和小少爷之后每一年的寒暑假都有这项安排。 小少爷的爸爸妈妈虽然不够合格,但在他逐渐走上正轨后,他们也有努力履行父母的职责,每年至少抽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出来,好好陪儿子去看看世界。 当然他们的努力跟已经是苏小美和小少爷两人监护人的谢容笙相比,还是差的远,他们每一年寒暑假的出国游他都全程参与,哪怕是公务忙到一边陪他们游玩,一边用电话远程安排员工、处理公务,他也要坚持参与进去。 毕竟让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额国际话费,对家大业大的谢总来说不过毛毛雨,付点话费就能在保证公司正常运转的同时不缺席苏小美和大外甥的寒暑假,他表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正是谢总的不离不弃,保证了苏小美他们旅行途中的生活水准,吃得好睡得好同时玩得还特别好,每每让他俩依依不舍,旅行结束回家了,还要念叨好一阵才罢休,不厌其烦跟家里人讲他们旅行途中的趣事,就连谢父听了都免不了心动。 就在苏小美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他人家终于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个假期,加入他们体验了一回阖家欢乐的旅行。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小少爷他爸妈所谓的努力远不到合格标准,但他们也有别人无可替代的地方,作为资深的、且不差钱只追求理想的野外工作者,夫妻俩几乎用脚步丈量过世界的每个角落,他们知道何时何地能看到最美的极光,在哪里领略最壮丽的山河——他们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也想尽可能多的让儿子去感受他们看到的世界,和追逐的理想,而他们精心安排的行程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是每次都能让自认为见多识广的苏怀瑾也大开眼界、备受震撼的程度。 谢嘉许夫妻还拥有比导游更渊博的素养和专业知识储备,绝美风景配上精彩解说,总能带给他们酣畅淋漓的体验。 而这些能让人深度感受大自然的地方,往往生活都不那么便利,这时谢总充分发挥钞能力,提前安排好一切,跟他姐简直是强强联合,给苏小美和沈小凛提供一次次完美无缺的精彩旅程。 苏小美尚且能在这些旅途中开拓视野和心境,那它们给小朋友带来的影响只会更巨大,最显著的表现就是他们那生疏塑料的亲子关系得到改善,惜字如金的小少爷可以顺畅的喊爸爸妈妈,这就表示他们已经被他纳入自己人范畴了。 目前能得到这待遇的,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小少爷在幼儿园朝夕相处的小伙伴全军覆没,酷盖用行动表示他不需要朋友。 反倒是入学当天在校门口接他的陈老师,得到了他的认□□获小少爷第二喜欢老师的称号。 他第一喜欢毫无疑问是苏小美苏老师。 这些旅程除了改善亲子关系,对小家伙的治疗也有帮助,同时也让他的性格得到了成长,变得越来越独立,算算时间,他已经连续几个月都没半夜偷偷敲苏小美房门 了。 不过在小学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变得独立自主的小少爷还是没忍住抱起小枕头,敲开了熟悉的房门。 时隔半年上演熟悉的剧情,苏小美只觉得怀念,站在床边看着他现在轻轻松松就能爬上去的动作,她有预感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同床共枕。 明天过后,正式上小学的小少爷就是大孩子,无论是他自己的偶像包袱,还是董事长舅舅对他的严格要求,都不会允许他再这样像小宝宝一样粘着她,睡觉也要贴贴的情况发生。 害,最后一次,且睡且珍惜吧。 她于是也用行动表示欢迎,熄了灯爬上床,把软软的小家伙搂进怀里从头到脚揉捏一遍,然后两人头靠头,用最熟悉最安心的姿势,一起进入了梦乡。 热情欢送了背着书包上小学的大朋友,她自己也要回学校报道了,进入大二就恢复了九月初开学的传统,其他学校也大都安排在这两天。 新学期新气象,开学不到一个月,苏小美得知同样升入大三的她二哥去竞选他们院学生会主席并成功的好消息,她表示毫不意外。 苏二哥早就忘记初心,开始融入这个花花世界了。 当然也少不了她的影响和刺激。 大一的时候,苏振华必须埋头苦读才能勉强跟上同学们的时候,发现他妹对此游刃有余,还有精力上兴趣课,他在谢家做客的时候亲眼看过她的表演,作为一个外行的观众,他只能说他妹演出的架势,很有电视上明星的样子了。 这些也就算了,从小爱花钱、手里攒不住一个子儿的苏小美,到了期末,居然可以轻轻松松拿钱帮他升级卧铺票!! 光这个举动,就震撼了苏二哥之后的一个学期,万万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满打满算就学了一年钢琴的苏小美,突然就挤掉了沈凛以前的老师,正儿八经开始教他弹钢琴? 苏振华简直想把“谢先生后门开得不要太离谱”这话写脸上,不久后他妹不小心透露了工资,尤其是那震撼他全村的惊人数字,让他彻底忘记了这些质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 该不会这样下去,他混得连咸鱼躺平的苏小美都不如吧? 尽管某些方面苏小美已经成功躺赢,是他奋斗几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可他也不想就这样放弃,比不上他妹抱大腿的本事,总要在其他地方比如学业事业上找回来,不能方方面面都被苏小美碾压了。 毕竟,自己的平庸固然可惜,但他妹苏小美的优秀更让人揪心呢。 本来,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奋战,苏振华果然如苏小美预料的那般飞速进步,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专业成绩也成功挤进前几名。 同样是专业前几的学霸,但他可是在高手如云的名校啊,这个学霸的含金量早已超过他妹了。 但只要一想到苏小美如今都能学业事业两手抓,苏二哥就坐不住了,经过一天繁重学习的身子突然精神焕发,开始寻求搞副业搞钱的机会。 凭借亮眼的成绩,和不错的交际能力,他 才对外透露出兼职的意思,立刻就有本地同学给介绍家教工作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待遇相当可观。 不过苏振华现在眼界高了,这跟他妹的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他自然不会为此沾沾自喜,于是一心三用,学习,兼职,并继续寻找更轻松更有钱途的路子。 在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真找到了百分百符合他要求的途径——给各大杂志报社供稿。 这个年代,后世称之为最近一次文艺复兴的时代,才华横溢的文艺青年可以说遍布满校园,理工男出身的苏振华在这方面毫无优势,他自己也有逼数,一开始便否决了文学创作,而是另辟蹊径,选一些专业、冷僻的题材给报社投稿。 如此一来,局势反而逆转了,写本专业相关的题材,苏振华显然比大多数人都有优势。 另外,别的同学可以跟他一起泡图书馆、博览群书,可哪怕是在国内最高学府,他们图书馆的藏书也很局限,国外文献都是一书难求的珍品,能够了解外面世界和最新资讯的报纸杂志更是够不着边,以至于大部分师生对国际动向总是半知半解、后知后觉。 最高学府尚且如此闭塞,普罗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而苏振华在这方面却堪称近水楼台,谢容笙家里有最高端最前沿的资讯,他书房的藏书古今中外、包罗万象,就连各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科技等各方面相关的书籍都能找到,让他一度认为他的书房比他们学校图书馆都更为珍稀。 那时他只是把谢先生的书房当做开拓视野、丰富见识的宝藏,现在变通一下也是可以的,让它成为他写稿期间的知识库,那叫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于是,在苏二哥还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利用信息差攫取财富了。 从此开始,苏卷王的卷,便体现在了方方面面,学习成绩要抓,校园活动也积极参与,奖学金更是势在必得,就连写稿子他都要卷,一周至少产出一篇、每月过稿两篇起步的恐怖实力,让财富在不知不觉中累积起来了。 就在开学之前,他们都在老家过暑假,苏大哥抱着刚满半岁的大胖儿子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跟他们商量,“我同学强子不是去那边打工吗,他是过完年领了加班费回的老家,那天我们在镇上遇着,他说正好想来家里找我,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出去,我会开车,到那边不管给哪个老板当司机,一年赚个几千上万块,也是轻轻松松的。” 对于老同学的邀请,苏大哥纠结了好一阵,赚大钱机会谁都不想错过,可他是家里的长子,弟弟妹妹都能去大城市上大学,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他得留在父母身边孝敬,再说还有娇妻幼子,他自己也不舍得背井离乡。 难得全家人都聚在一起,正好问问大家伙的意见。 苏小美肯定是支持的,她没啥故土难离的思想,在老家饿不死可也发不了财,去大城市淘金多好,大不了发家致富了,把一家老小接出去。 可惜根本轮不到她发言,刘女士头一个反对,“你可别想 一出是一出了,去外边打工哪有轻松的,一年到头不着家,媳妇孩子也都顾不上,那都是穷得没办法才出去的,咱家还没到这份上。” 苏支书也抽着他闺女孝敬的香烟,沉吟道:“你妈话不中听,但也是这个理儿,还是别折腾了,家里再攒两年就能给你买车。” “我也是想出去干两年,回来自己买个卡车在附近跑跑货。”可能是当了爸爸,铁憨憨苏大哥也难得正经一把,把自己琢磨好久的理由说出来,“卡车价钱每年都在涨,咱们家一年收成也就两三千,不知道还要攒到什么时候。再说老二小妹就连上大学都没花家里一分钱,他们都有国家补贴和奖学金,寒暑假还能给咱们全家买礼物,就我一直让你们往外掏钱,从来没给家里赚过。” 说到最后,苏大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变回苏小美熟悉亲切的傻大哥,让她忍不住会心一笑,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不差钱,也不会有意见,你放心啃老就是。” 苏大哥:…… 谢邀,更扎心了。 她这毫无意义的发言自然被所有人忽视了,听了半天的苏振华开口问道:“卡车要多少钱,家里攒了多少?” 苏大哥:“我听朋友说,最便宜的也要两万了。” 苏支书也没有藏私,“加上你高考那年得的奖金,咱家账上已经有一万三了。” 不声不响就成了万元户,支书父亲语气中透着浓浓的骄傲,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说再攒两年就能买车,就算到时候又涨价,找亲朋好友凑一凑也够了。 苏大哥苏大嫂明显被这个数字惊呆了,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老父亲这么能攒,就连刘女士和苏二哥也惊讶的看了苏支书一眼,唯独苏小美不甚在意,她关注的反而是苏二哥把奖金贡献出来的细节——她当年也在老家收到上千块的奖金,一分不少都存起来了,谁也不给,当然也没人问她要。 所以苏小美很意外,跟她一起发家致富的苏二哥居然这么无私,把小金库拱手让人,让她忍不住看了舍己为人的家伙一眼又一眼。 然后,她看到大公无私的苏二哥,一脸淡定的掏出存折,“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万,暂时也用不着,大哥你先拿去买车。” 苏小美:!!! 怎么回事,刚还说上大学前的奖金都给家里了,这才两年过去,他居然又拿出万元存折,魔鬼二哥是属八爪鱼的吗,这么能攒? 关键是他们这一万两万的家底,放在富婆小美她这零头都赶不上,怎么他们聊得火热,反而把她给落下了? 该死的胜负欲,让苏小美头脑一热,当场举手许下重金,“我,我存折没带回来,但我也可以帮大哥买车!” 然而她的一时上头,并没有人在意,苏家父子三个开始了一场极限拉扯,最后是苏大哥拍胸脯保证,“老二,你的心意哥收下了,这钱就当我借你的,保证在你毕业之前连本带利还你。放心,我这就去给你打欠条!” 富婆回村都这么没排面的吗,想花钱都没份?苏小美 表示不信这个邪,努力想要加入他们,“你们看看我啊,我真的很有钱!” 然而她的努力,只换来刘女士不轻不重的一掌,“哪有自己瞎嚷嚷有钱的?真有钱也不能这么大嘴巴,你给我听好了。行了,一边玩去吧。” 对于小闺女嘴里说的有钱,刘春芳他们都是相信的,老二也说了,他妹比他还厉害,从大学第一个学期开始,期期都能评奖学金,谢先生他爸还按月给她零花钱,谢先生又承包了她的衣食住行,可以说是没有花钱的地方。 哦对了,她还在教小虎钢琴什么的,也有报酬拿,这丫头搞不好攒的比老二还多。 不过,她对小闺女是没啥要求的,她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用他们太操心,就谢天谢地了。 她现在还知道把钱攒起来不乱花,简直是意外之喜,压根不需要她拿私房钱为家里做什么。 其他人也跟刘女士一样,面对苏小美的巨款,不但不为所动,还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让上她自己玩去,他们正七手八脚给苏大哥找纸笔,并见证他打欠条呢。 就这样,苏小美这个名副其实的富婆,像个上蹿下跳的猹努力要掺一脚,竟是半点没有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苏二哥成为老苏家第一辆车的金主之一。 钱到位以后,苏大哥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立马组织队伍进城提车。 他们准备去市里看看,那边选择性更多,在市里读了三年高中的苏二哥就被选中了,苏支书作为一家之主更是不可或缺。但这种堪称光宗耀祖的喜事,其他人也不愿被落下,苏小美这才派上用场,她和谢容笙一人开一辆车,把全家老少包括半岁的大侄子,都一起拉着进城了——苏大哥这次没加入司机队伍,因为他是即将喜提爱车的苏总,得负责把新车开回家。 然后喜提新车的苏总,在回家路上被无数次拦停下车收小纸条,都是有拉货需求想提前跟他交换联系方式的,等他们回到兰溪村,订单更是纷至沓来,堪称人在家中坐,生意天上来。 见证这个奇迹的苏怀瑾,可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砸锅卖铁也得买车,这玩意儿真不比去大城市打工少赚。 苏大哥再买车钱做出的老二毕业前把欠款连本带利归还的承诺,现在看是没有悬念了。 在苏总喜提爱车后,苏小美他们还在家待了一周才返校,那些天的日常,就是看着他早出晚归,晚上回家一起数钱。 就还挺爽的。 他们回首都之前,老苏家已经在商量装电话的事情了,尽管货车在他们周边都是供不应求,不缺生意上门,但往长远来看,装个电话跟老客户保持联络,总归是利大于弊的。 总之,苏二哥凭一己之力,帮助苏大哥提前几年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苏小美嘴上不说,内心对他搞钱的本事是服气的。 她知道苏二哥这种人,拥有八百个心眼子,是不肯轻易亮出底牌的,他拿出万元存折,可没说这是他唯一的存款,私底下小金库还丰富着呢。 很显然,掌握了 财富密码的他,已经不再满足于金钱了,开始向更高层次的东西努力——比如说权力。 当初被谢容笙激发出来的留学之梦,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终究是错付了。 他们如今讨论的,都是毕业分配工作的话题,苏怀瑾路过听一耳朵都能明白,无论是父母,还是苏二哥本人,都倾向于进入政府部门。 她肯定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啦,卷王二哥可是他们老苏家最有前途的人,他要是保持初心出国留学,她也不会反对,但心里总会遗憾,凭他的本事一旦出国可就独美了,留在国内,以后就可以罩着她了。 试想一下,她傍上了谢家的大腿,又有个从政的亲哥,岂不是在四九城横着走路? 抱大腿这种事,当然也要多多益善。 像苏二哥这种最懂得扬长避短的聪明人,还没毕业就为此准备起来了,竞选学生会干部,积累经验那些都是表面原因,真正重要的是人脉,他们这些校友,从政率不要太高,经营得好可都是政治资本。 当选学生会主席,就是他下的第一步棋。 扮猪吃老虎的苏小美一听就明白了,当时就欢呼赞美道,“那你好棒棒,要再接再厉呀!” 电话那头的苏振华,却只听出他妹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无奈叹了口气,“你也大三了,就不想改变一下,比如说积极参与校园活动?” “不需要。”苏小美躺的很彻底,“我保持专业前几的成绩已经很棒棒了,没必要再努力什么。” 苏二哥:……! 第八十章 这些年,苏小美身边的人全都在悄悄努力,有些已经惊艳了所有人。 首屈一指的就是谢总了,本来就事业有成、坐等继承巨额家产的他,还在努力把他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名下产业有多么蒸蒸日上、红红火火,就连基本不关心董事长舅舅商业版图的米虫苏小美都知道了——没事打开电视机收音机,新闻里播报的财经内容,免不了老是艾特谢总打理的那些公司,各家报社相关的报道,她更是熟到闭着眼睛就能提炼主题了。 董事长舅舅把商业版图搞得这么声势浩大,几乎涉及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苏小美想漠不关心都有点困难。 老谢家是有点子牛逼在身上的,舅舅逆天,大侄子也不遑多让,其他人得了他这种病,基本上一辈子都要告别正常人的生活了,而小少爷自从遇上苏小美,像找到了救命良药,他那难搞的病就差原地康复了。 毕竟先天性自闭症,科学干预了几个月就能上幼儿园,这病历放外面简直是医学奇迹。 而这却算不上小少爷创造的奇迹。 上幼儿园头一年,沈凛的表现只能算一般,不仅需要老师们的特殊照顾和配合,就连身边的小朋友们,都能隐约察觉到他和大家不太一样。 两年幼儿园生涯,给他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保持本性不变的同时,又能毫无违和感的融入集体,于是小学生的小少爷,在所有老师和同学心目中的形象是——虽然他高冷,酷盖,但他是个好学生。 认识小少爷的同学们,除了觉得他特别酷且成绩好之外,并不认为他跟大家有什么不同。 包括所有任课老师,也不知道他的特殊情况,直到他们班主任观察一阵后,想让沈凛同学担任重要班干部,却惨遭碰壁,转而找家长做通思想工作的时候,才被告知这个真实情况。 这位老师都吓一跳,没想到特殊学生就在他眼皮底下。要不是学生的监护人龙章凤姿、端的是上流精英范儿,他都要怀疑对方在开玩笑。 经过一番充分友好的沟通,班主任老师决定帮沈凛同学保密,他这情况被委以重任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作为这个年纪的男孩,他表现得足够正常,所有师生都没能看出端倪,也没必要特意通知,就让他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吧。 就这样,小少爷凭自己的本事在进入小学第一年就取消特殊待遇,他个人的优秀,背后离不开专家团队孜孜不倦的干预治疗,并且这个疗程是终身制的。但抛开这些,小少爷身为特殊孩子,他如今完美融入小学生的表现,谁来了都得喊六六六。 苏小美身边其他小伙伴的努力,或许比不上这对舅甥来得惊艳,但至少苏二哥是值得一提的。 以前的苏二哥:一穷二白,成绩平平,拼尽了全力才能跟真正的天之骄子们坐在同一间教室。 现在的他:成绩好,奖学金持有者,学生会主席,校内风云人物,长得帅还会搞钱。 他的种种改变,说一句脱胎换骨、屌丝逆 袭高富帅也不为过。 而大部分人,生活在学校这座象牙塔,感受不到风吹和雨打,能改变的空间并不大。 ?本作者清越流歌提醒您《八十年代小娇妻》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普通人的成长总是潜移默化、细水长流,就像刘晓荣悄悄留起来的长发、越来越清秀的眉眼;师范专业的林红不知道哪天开始架起了眼镜,说话语气都莫名带上了为人师表的架势;还有当初只想拉着苏小美去邮电系统一块养老的许晴,大学几年跟男朋友分分合合,吃多了爱情的苦,聊起感情问题都头头是道。 大家都在慢慢长大,只有苏小美一成不变,躺得很安详。 她本人甚至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为什么要急着长大?她背靠大树好乘凉,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活的压力,学习上也只要保证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按时完成作业,不用怎么复习期末都能轻松考出好成绩,至于未来的就业,喊几声“哥哥”,谢总就能安排妥当,让她实现躺平也有国家给养老的咸鱼梦想。 日子过得这样安逸,苏小美的人生字典里早已失去了努力奋斗这些词语,她已经懒到连恋爱都不想谈的程度。 不仅她自己的学校找不出一个能让人产生荷尔蒙的高质量男友,就连她哥和几个小伙伴的学校凑一起,也找不出半个这种级别的。大环境恶劣成这样,也没必要委屈自己,不如当个无忧无虑的单身狗。 同龄人尝尽爱情的苦,而她苏小美只负责吃喝玩乐。 当然了,当代男大学生中,没有让苏小美心动的对象,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比如说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董事长舅舅——她早就看破他那点监守自盗的小心思了。 可能最开始的时候灯下黑,苏小美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但大一开学那会儿,小伙伴都提醒的那么明显,她再没一点感悟,可就对不起她妈给她的高情商了。 事实上,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苏小美留心观察过一段时间后,已然成功锁定谢容笙,是他是他就是他,周围那么多人来误会他们关系,罪魁祸首就是他,是他对她的态度,看起来很正常,实则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他们不一般的意味。 那么问题来了,谢总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吗? 显然不是。 真相只剩一个,他绝逼是故意为之。 讲真,董事长舅舅这种级别的钻石王老五,配她苏小美都算是委曲求全了,人家还主动对她有意思,她冲就完事了,多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啊不,是对男神的不尊重! 苏小美第一反应也确实是冲鸭,难就难在要怎么冲。 她恍然发现自己完全被这些年的安逸生活给养废了——好吧,可能还要加上上辈子跟男朋友确认关系后的那几年。 谢家舅甥三人,真就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仿佛都中了名为“苏小美”的蛊,她只要勾勾手指,他们就都掏心掏肺似的对她好,予取予求,宠溺无度,让她这么多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于是,曾经的恋爱小天才,事到临头突然就对心机啊、制造不经意间的暧昧 这些麻爪了。 苏小美也想抛弃脑子直接上,但想想董事长舅舅那辈分、那气场,和堪称富可敌国的财富,她真是不敢动不敢动。 算了,不如躺平,谈恋爱也不如躺平。 格局一旦打开,苏小美突然就发现,她为什么要冲来着? 貌似是谢容笙先动的心,他更应该积极主动改变他们的关系才对嘛。 可他整天暗戳戳煮青蛙,正经事一件也不干,究竟是几个意思? 大佬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有很多种可能,或许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也可能他个人觉得时候未到,或者他就是那种不主动不负责也不拒绝的渣男。 不管他是哪种情况,苏小美都不带怕的,能攻略大佬嫁入豪门,完成上辈子遗愿,她当然求之不得,但谢容笙对她已经够好,不用多做什么,就这样保持下去她也值回票价了。 如果没有金手指,自己可能还要担心他未来结婚生娃,导致她的金大腿不保,然而苏怀瑾上辈子就知道,董事长舅舅几十年后依然光棍一条,全世界都结婚生娃他也不会,那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哇。 总之,董事长舅舅注定单身,而她苏小美外面还有一大片森林,只要关系不戳破,她就可以骑驴找马,这分明就是海后的待遇,真是又刺激又上头呢。 就算鱼塘里目前一条鱼都没有,苏怀瑾也莫名有种坐拥四海的豪气,纵使全世界都脱单,她也能从容不迫,微笑面对一切。 但苏二哥不可以。 打一个娘胎出来的单身狗,凭什么他能脱离队伍? 于是,深陷繁重的学业、多到飞起的校园活动,以及兼顾搞钱副业这三重大山的苏二哥,突然告诉他妹,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谈了个恋爱,对象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时,苏小美那仿佛做了半永久的笑容,缓缓裂开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你说什么?” 隔着电话,苏振华也能感受到这个消息带给他妹的震撼。他知道苏小美可能会意外,但没想到她反应大成这样,衬得他这个电话都有几分敷衍了,于是决定道,“这样吧,明天周六或者后天,你来我们学校一趟,我们当面解释。” 大学至今,苏小美渡过的每一个周末,不说浪到飞起,但也是令人想象不到的自由散漫,她会赶在休息日前把作业应付完,一放假就把书本彻底扔一边,不复习不泡图书馆,甚至她作为堂堂重点大学高材生,一到周末就消失,老师同学都找不到她人影,简直离谱。 苏振华都不想承认这奇葩是他亲妹妹。 可能老苏家的奋斗基因都遗传到他身上了吧,他们兄妹就是两个极端,苏小美咸鱼到连翻身都懒得翻,苏二哥忙到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个用,跟妹妹每月至少一次小聚的习惯,倒是从大一开始坚持到了现在。 所以,两周前他们才碰了个头,他还应苏小美的要求,大出血请他们去看最新电影,正常情况应该是下周约。不过毕竟是亲妹妹,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学校的电话同 样要收费,秉持着能少花一块是一块的原则,苏振华说完把电话挂了,那头的苏小美猝不及防听见一阵嘟嘟的盲音,差点气成河豚。 话说一半就跑路,人干事? 她恨不得火速冲到苏二哥学校把他胖揍一顿,再审问个彻底。 可惜不行,苏小美只能对着已经无人应答的电话生胖气。 苏小美的腿边,是搬着小凳子紧紧挨着她写家庭作业的沈小虎。 他就读全市最好的小学,即便小少爷天资聪颖,每次考试稳坐第一宝座,但也避免不了日渐繁重的家庭作业。 小家伙平时会一个人趴在房间书桌上把它们写完,从来不需要监护人的监督或催促,但一到周末,高冷独立的小少爷瞬间换了副面孔,变成黏人小宝贝,苏小美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就算苏小美坐在客厅打电话,他也要搬个小凳子挨着,一边贴贴,一边写自己的作业。 好不容易当了回学霸,刚开始见小少爷挨着她学习,苏小美还幻想过她大展神通,轻轻松松帮他化解难题的场面。 可现实是小少爷的习题册她基本摸不到,人家自个儿就把所有题目解决了,写得又快又好。 她就像个吉祥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挨着她,小少爷就能奋笔疾书。给他一支笔,他估计能把下学期的作业都写完。 苏小美表示服了服了。 这会儿,小少爷轻轻靠在苏小美腿上,背景音是她兴致勃勃讲电话的声音,他只需要专心写自己的作业,生活安逸的让小家伙嘴角不知疲倦般高高扬起。 突然,背景音消失了,世界变得安静,他很快察觉到不对,抬头看过去,越发精致可爱的包子脸上写满了担忧。 但有人比小少爷反应更快,坐在沙发另一边认真看报表的谢容笙,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询问苏小美,“你二哥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沈小凛还是那么惜字如金,有人帮忙开口,他便一眨不眨盯着苏小美。 他们都这么捧场,苏小美越发的愤愤不平,“他们背着我偷偷谈对象也就算了,明明已经勾起了我的好奇,却不肯再多说两句,太过分了。” 谢容笙扬了扬眉,语气却不带一丝惊讶,“他跟谁谈对象?” “刘晓荣,我高三的同桌,你认识的。” “这不是挺好的?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以后成了姑嫂,也不用担心相处不来。”谢总每年两次跟着苏小美回老家体察民情,对老百姓柴米油盐的日常显然深有体会,连姑嫂矛盾都知道了。 苏怀瑾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这里,“听你这么说,你早就发现他们俩有苗头了?” “倒也没有,我只是事后推测。”谢容笙解释道,“刘晓荣经常陪你一起去你二哥的学校,接触了解的机会较多,又都是青春少年的年纪,男才女貌,彼此产生好感也很正常。” 苏小美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她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们两家差距太大 ,小伙伴一早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以她的成熟理智,不应该对她二哥有心思才对啊。 魔鬼二哥也一样,就他那沉迷搞钱搞事的架势,整个一断情绝爱,谁能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就走在她前面呢? 当然,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是不讲道理的,抛开那些现实因素,她二哥和小伙伴走到一起也不算匪夷所思。 苏小美现在反而更想吐槽谢容笙,对别人的爱情指点江山、侃侃而谈,怎么放到他自己身上,就磨磨唧唧毫无作为? 啧啧啧,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哪怕是董事长舅舅这样的大佬,说一套做一套的本事也让他们望尘莫及。 腹诽过后,苏小美再次拿起电话,“好吧,你说的都对,那我找刘晓荣聊聊。” 谢容笙:…… 他说的都对,为什么却要找别人聊? 苏小美自顾自说完,手上也已经拨通了小伙伴学校的电话,并且很快就跟那边聊的火热。 是的,作为本地独生女,刘晓荣尽管也常周末回家,但也没苏小美这么离谱,大多数周末她还是住校的。 董事长舅舅脸上写满的无可奈何,显然是无人在意的,大外甥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控制不住的重新扬起,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了。 跟小伙伴在电话里聊了好几分钟,苏小美的八卦欲望得到缓解,第二天还是按照行程在家给小少爷上钢琴课,她自己也还有绘画舞蹈等课程安排,搞定了它们,周日一身轻松的开车带着小少爷,先去接上小伙伴,一路气势汹汹杀到苏二哥学校。 四人成功碰头,简单寒暄过后,一行人在苏振华的带领下来到一员工食堂。 苏怀瑾显然对这里很熟,日后大名鼎鼎的荷园餐厅,她像是回到自己快乐老家一样,熟练的找了个靠窗位置就招呼小朋友和小伙伴落座,然后安排每个人点餐,让苏二哥负责打饭,看他一趟趟来回奔波,忙得焦头烂额,她笑得可大声了。 当然她也不完全是折腾她哥,还想通过这个过程暗中观察,看看他的神情反应,是哪个地方让从来理智的小伙伴上头成这样,就差为他框框撞大墙了。 观察了半天,她最后总结道,“没想到二哥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背着我成了凤凰男。” 亲哥是亲哥,苏小美认为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俩门当户对。 刘晓荣这位同桌,是经过谢总精挑细选的,表面上家世清白、人品过硬,实际上人家可是深藏不露的白富美,刘爷爷目前成了国企大厂的一把手,她父母也都在各自单位担任要职,她本人还是这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女、重点大学高材生,就这配置,说实话,连她上辈子都没得比,二哥可太会攀高枝了。 所以,在彻底接受他俩在一起的事实后,苏小美还是忍不住大义灭亲,给亲哥打上凤凰男标签。 装了半天深沉的苏小美冷不丁开口,语气还莫名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苏振华差点就一口汤喷出去,放下手中的勺子,他头顶缓缓打出 个问号。 不过,他们兄妹是所有人口中“飞出农村的金凤凰”,十里八乡提起他俩名字就没有不充满向往的,苏二哥因此也对凤凰男这个词接受良好,缓过来以后,还能挑眉看向他妹:“我是凤凰男,那你不就是凤凰女?” 他还觉得这属于商业互吹呢,没想到苏小美小脸一板,还挺不服,“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骂人,谁是凤凰女了?” 苏二哥:…… “所以你刚才是在骂我咯?” 苏小美梗着脖子,一脸“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无赖样,苏振华还真就拿她没一点办法,苏小美可是从小在家拳打老大脚踢二哥的主儿,除了低头还能怎么办呢? 苏二哥那一脸看不惯又干不掉苏小美的憋屈,让看着他们兄妹互怼刘晓荣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是毫不客气的发出杠铃般的笑声,整个人歪倒在苏振华肩头。 那天她向好朋友坦白从宽,就是看多了他们兄妹间这样有趣有爱的互动,才在不知不觉间对她哥动心的。 好朋友对此表示一个字都不信,只有她知道自己说得有多么认真。 自打上大学后,父母一直教育她,找对象要擦亮眼睛,家境不要紧,能上大学的前途都不会太差,她只要在身边男同学中找性格和人品都好的,遇上家里有姐妹还跟姐妹感情好的男同学更不能错过。她妈说,这年头对家里姐妹特别好还孝顺父母的男孩,以后结婚也会对媳妇好。 苏振华可以说是完美符合她妈对未来女婿的要求。 本来他们觉得她能在本校找对象就很不错,他还是清北的,光这一点就超出预期。 所以,苏小美觉得她哥纯属凤凰男傍白富美,但在刘晓荣心里,其实是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如果没有她跟好友这层关系,这样高大帅气学历高有能力的完美男朋友,还轮不上她呢。 苏小美不知道小伙伴的小心思,但她长了眼睛,看到刘晓荣靠她哥肩上的时候,两人不小心擦碰到的耳朵一个比一个红。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也还挺好磕的。 于是,这次三堂会审的结局,是苏小美让两人带上她的祝福滚,单身狗眼里见不得脏东西。 不过,苏二哥和刘晓荣双双背着苏小美脱单,他俩也没能甜甜蜜蜜多久,因为他们都大四了,实习这件事被提上了日程。 大四实习跟毕业后分配的单位,名义上两边没联系,但懂的人都懂,在安排实习的时候打好基础争取个好单位,实习期间再好好表现,是有可能毕业被留下来的,这就免去了毕业前挤破头的竞争强度,还不用浪费大半年的工龄。 工龄是个好东西,在单位的升职加薪都看它。 有时候一步快,就是步步快。 自从确定了人生目标,苏振华就差把先下手为强当人生格言了,自从收到实习的消息就开始忙着四处联络打点,女朋友也没能影响他往上爬的脚步。 刘晓荣同样不是那种离了男朋友就吃不下睡不着的菟丝花,她照常认真上课、下课泡图书馆,周末小伙伴有空就一起出来逛街聊天,经常性跟苏怀瑾混在一起。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尽管她们也都面临实习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佛系,苏怀瑾有大腿,刘晓荣拼爷爷,两人一点不操心的吃喝玩乐了一阵,实习单位公布,却是一个进烟草一个去外交,努力拼搏的苏振华最后却去了税务部门。 当然了,苏振华对这个结果相当之满意,能直接留在首都而不是被分到周边县市,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税务同样是毕业生抢破头的好单位,苏振华知道他经营的那点人脉是远远不够看的,谢先生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都一目了然——谢家可是绝对的纳税大户,而他好巧不巧就进这个单位,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八十一章 关于谢容笙在苏振华实习方面出了大力这件事,他们双方全都心知肚明,苏振华知道谢容笙起的关键作用,也确信谢容笙知道他明白这一切。 形容起来很绕口,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充满了弯弯绕绕。 就像谢容笙和苏振华能够产生这么多交集,明明都是苏小美在其中当做桥梁,但他们却都不约而同选择在她面前三缄其口。 当然,苏振华觉得自己这不算故意隐瞒,他单纯是觉得妹妹知不知情都不影响大局,那就没必要多这一嘴,给她吃喝玩乐的生活平添一份压力 虽然更大的可能是她知道真相,照样面不改色、无忧无虑,毕竟苏小美就是这样没心没肺。 不过,多一事到底不如少一事嘛,苏振华铁了心要在他妹面前当这一回哑巴,他乐意! 不知道谢容笙是怎么想的,认识好些年了,他如今也在首都上学,一年到头没少打交道,但苏振华从来看不懂这位谢先生。 一开始发现某些苗头,他们全家确实感觉像天塌了,如临大敌,心惊胆战,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是在他妹第一次来他们学校那次,苏振华的惊慌情绪一下飙到满值,觉得他妹就像已经跳到大灰狼嘴边的大白兔,距离被拆吃入腹就差对方一张口了。 而他,明明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尽了最大努力想要阻止,可他的所作所为,连给那只大尾巴狼挠痒痒的力都不到,对一个生性骄傲的青年来说,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足够让他铭记一辈子。 可这还不是苏振华最憋屈的地方。 他为了避免家里人知道以后徒增烦恼,还要若无其事报喜不报忧,更不可能对苏小美或者同学朋友倾诉,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默默消化这些情绪。 老话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理工男出身的苏振华,那段时间也是性情大变,整个人都开始多愁善感起来,甚至在脑中设想好了这段关系的N个走向。 比如谢先生对他妹开始强取豪夺,得到手以后不再珍惜,始乱终弃什么的,搞不好他妹还在上着学,肚子就已经鼓起来,大学肯定上不成了,多年努力心血付之一炬,人也没捞着,赔了夫人又折兵。也有可能前期一切都很好,直到若干年后,他妹人老珠黄,于是色衰而爱驰,谢先生开始外面彩旗飘飘,苏小美在家里以泪洗面…… 不是苏振华见不得他妹好,把她想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假如这事他说了算,他绝对会安排个谢容笙对苏小美一辈子死心塌,比童话里的灰姑娘和王子还更美好的结局。 但生活毕竟不是童话,现实一点,不对等的爱情一直走下去,完美收场的概率本来就微乎其微。 或许他不相信爱情,也该相信谢先生的人品,就算以后不爱了,对方大概率也会负起责任,妥善安顿好他妹。 可是这种勉强能坚持十年,二十年? 终不过是相看两相厌罢了。 苏振华当时扪 心自问,他如今势单力薄,什么都做不了,难道一辈子都这样卑微吗? 当然不。他们看似一无所有,却拥有大学这样好的平台和起点,只要好好利用和经营,做好未来规划,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他日后拥有了一些地位,至少能为他妹托底,让她不必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也不单单是为了苏小美,他选择这条路,也能最大程度的回报父母亲人。 正是从那时起,苏振华决定放弃虚无缥缈的出国梦,他要追逐权力。 只不过他还是学生,纵使有了清晰的目标,目前也做不了什么,当务之急还是搞好学习,直到被苏小美搞钱的故事刺激,他也从中得到了灵感,毕业后的规划,跟在上学期间努力赚钱改善生活并不冲突啊。 钱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嫌多,只要能在其中兼顾好学习,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振华于是开始了大二搞钱,大三搞事的忙碌日常。 可惜在对他这些心路历程一无所知的苏小美眼里,魔鬼二哥的所作所为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苏振华不知道他妹的误解,也不在乎那些,君子论迹不论心,他确实开始追名逐利,丢掉了曾经的初心,并且也不打算回头了。 其实走到现在,他当初为了苏小美也要往上爬的理由,已经不剩多少了,就连曾经最提心吊胆的父母,都不再对谢容笙严防死守了。 他们就要脱离校园奔赴工作了,将近四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谢容笙竟然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苏小美,除了不着痕迹把她彻底圈入自己的羽翼,一点点出格的举动都没有,这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 苏振华有时候也想,或许这才是他们那种上层人士的高明之处,以不变应万变? 谢容笙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消弭他们全家对他的戒备,放在兵法上,他这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城掠地的优秀典范,但他还觉得对方更绝的是,什么都不做,却比大战旗鼓的追求,或是对着他们全家指天发誓请他们放心那些行为,都更加鲜明直观,且从始至终都不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把语言化作行动,对苏小美无微不至的照顾,予求予取的溺爱,既能包容她的坏毛病,也会适当的引导她走向正确道路,以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他们所有人都见证这份诚心、毅力和坚持。 苏振华几乎可以肯定,谢先生若是这时候跑去他们家商量婚事,父母嘴上不说,心里绝对是乐意的——这样一个应有尽有的男人,大好年纪就这么绑死在他们闺女身上,明明早就情根深种,却什么都不敢做,一门心思守了她整整四年。 这样炽烈坦诚的真心,怎么不比那些山盟海誓更让人动容? 苏振华都担心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哪天他爸妈都得比谢先生更着急。但他是永远不会为大尾巴狼捉急的! 认可对方的真心是一回事,同时他也很喜欢看打他妹主意的家伙焦头烂额,试想一下,在外面说一不二、一呼百应的大 人物,回家还得像伺候小祖宗一样哄着他妹,轻不得重不得,完全围着她打转。 关键他都做到这份上,还是没有名分,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他以前觉得谢先生那样包容苏小美的一切,是出于对自己喜欢女人的包容,自己恋爱后才发现,就连他女友那样善解人意的性子,彼此相处起来免不了矛盾频频,至今仍处在磨合期呢。 整天对着苏小美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作精,谢先生就是再爱,也该有受不了的时候吧? 而事实上,谢先生连她作天作地的样子都超爱,一整个沉醉无穷。 面对这种级别的恋爱脑,苏振华也只剩尊重祝福了,甚至希望他们继续拉扯下去,他爱看! 只不过有那么一两次,他也会对苏小美的迟钝感到绝望,比如前不久的某天,他们大哥放着自家的电话不用,偷偷摸摸跑到镇上给他打电话,电话刚接通都顾不上寒暄,老大神秘兮兮的让他有时间多去小妹那转转,“记得擦亮眼睛,我怀疑谢先生对小美不一般。” 苏振华当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要不要为老大的机智敏锐鼓个掌? 最后,他只是僵着脸问,“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猜测是大嫂不小心在大哥面前说漏了嘴,毕竟如果是父母透露的,大哥也不用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似的跑外面打电话了。 反正就他们大哥那神奇的情商,苏振华是完全没考虑他自己慧眼如炬发现真相的可能性。 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漫不经心,苏大哥在那边大声嚷嚷道:“这还用问吗?咱们家小美如今的模样身段,翻遍电视机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漂亮的。谢先生再如何本事,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天天对着这样的美女,怎么可能没点心思!” 苏大哥说的翻遍电视机,是真的在翻——过年时老苏家装上了电视。 这几年,他也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事业红红火火,第一年赚的钱,斥巨资装完电话还有不少盈余,于是苏振华第二年暑假回去,就收到了老大连本带利还给他的欠款。 再后来就是寒假了,苏大哥成功给家里添置了洗衣机和电视机。 或许是事业上的成长,给苏大哥的情商也带来了质的飞跃,让他不仅看出了某人昭然若揭的心思,还能精准听出小老弟语气里的那一丝不以为然。 面对大哥的叫嚣,小老弟立刻调整态度,“对,你说的都对。” 苏振华:能屈能伸.jpg 毕竟苏大哥的铁拳能认苏小美,却不会认他苏老二。 苏大哥也见好就收,换回了语重心长的语气,“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也上点心,我都还没跟爸妈他们通气呢。” 苏振华虚心求教,“万一是真的,你准备怎么办?” “我咋知道?先告诉爸妈呗。” 苏振华:…… 不愧是你。 应付完苏大哥,苏振华回宿舍就往床上一躺开始叹气,很好,这下全 世界最迟钝的只剩苏小美了。 苏小美还对大哥背着她偷偷长脑子这件事一无所知呢。 她正安逸的靠在车座,路过一片钢筋水泥的工地,她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扑到了车窗前,并毫不客气的指示道:“哥哥,开慢点,用最慢的速度,我要好好看看我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是的,他们经过的是谢容笙公司主持的地产项目,在那矗立的高楼大厦中,有他承诺送给她的一套房子,那可是她未来躺平养老最大的倚仗。 苏小美亲眼看着这片平地上起高楼,终于等到了它完美竣工的曙光,激动之情可见一斑。 对此,谢容笙也表示理解尊重祝福,不顾路人看傻子的眼光,不仅把百万豪车开出了连自行车都追不上的速度,还体贴的建议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下车看。” 苏小美毫不犹豫,“不了,工地灰尘大。” 谢容笙:…… 她就这么隔着车玻璃仰起头,那眼神堪称如痴如醉、神魂颠倒,直到胳肢窝下突然长出个小家伙,才收回了一丝心神,往后挪了挪调整位置,好让小少爷也能跟她一样近距离欣赏。 已经有几分唇红齿白少年气的小少爷,学起苏小美来确实惟妙惟肖,以相同的角度和姿势贴在玻璃上,仰着头,一整个缩小版苏小美。 不过他的目光,却更多落在旁边的人身上,清澈的眸子里满满都是苏小美的脸,一开口还是那熟悉的小奶音:“小美,我以后给你盖更多更好的房子!” 类似的话不管听过多少次,苏小美永远像是第一次听那样郑重伸出手,“好哇,那我们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反正她是不会烦的,这么多的承诺,只要他长大后愿意兑现其中一样,她都彻底赚翻啦。 小少爷也不厌其烦,包子脸上满是严肃的配合她拉勾盖章。 走完重要流程,苏小美这才不再抑制激动,把小朋友搂进怀里吧唧一口亲上去,下一秒,精致中带着几分清俊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 还剩半年就升入三年级的小少爷,在学校越来越有他舅那高岭之花的风范,就算是在苏小美本美面前,他也一般不脸红了。 除非忍不住。 毕竟他已经是大朋友了,男女有别,再怎么喜欢跟小美贴贴,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时随地亲亲抱抱举高高。 ——好吧,小少爷本人是不介意在小美面前当小孩的,跟她在一起,一辈子长不大也无所谓。 但董事长舅舅不允许,他对他寄予厚望,要求也越来越严格,当年他才上幼儿园,谢总就急着安排他独立睡觉,等到他正式上小学以后,跟小美亲亲抱抱也成为需要注意的地方。 于是这样久违的亲密,让小少爷红了脸也不舍得挣开,任由苏小美像摆弄大号玩具一样揉捏自己。 而在苏小美看不到的角度,小少爷看了坐在前排的舅舅一眼,那眼神充满了骄傲。 从后视镜接收到这个眼神的谢容笙,始终面不改色,并耐心十足,等着苏小美第N次欣赏完她未来的家,表示看够了,这才缓缓踩下油门,开往他们真正的目的地。!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82.第八十二章 苏小美对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一无所知。 甚至一提起这个, 她就条件反射又换上河豚脸。 实习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苏小美还在抓住去上班之前尽情的玩耍。 董事长舅舅亲口说一切交给他后,她自己就彻底撒手不管了,从开始准备到最终敲定落实, 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去争取, 而她从始至终没过问一句, 就是打从心底相信他能安排最适合她的工作。 事实上,谢总确实从不掉链子, 不声不响就给她这个咸鱼安排进外交部那样高大上的地方,苏小美本人还不知道,她辅导员先看到文件, 整个人都惊呆了,然后火速通知苏怀瑾来他办公室详聊。 尽管他们学校未来被誉为培养外交人才的摇篮,但真能从事这行的也不过凤毛麟角, 得是每一届里各方面条件都最拔尖的那两个,苏怀瑾这个同学资质不差,方方面面都很拿得出手,就是太没上进心了点,真想不到她能如此争气。 辅导员秦老师知道,班上这个学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外面流传着她的各种版本八卦,他倒不在意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只是从大一开始, 就隐约注意这位同学的不同之处, 真正确定是发现校领导好几次旁敲侧击打听她的情况后。 大学,在外人眼里是象牙塔,其实里面也充满了人情世故, 秦老师处于辅导员这个位置,平日没少被上面叮嘱多多关注某些同学。 高考是公平的,教育资源却不公平,贫寒学子纵使考上大学,也更多选择师范、或者工科技术类较为实用的专业,国家恢复英语课没几年,他们外语学院,目前还是以高干子女,或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学生居多。 在这种大环境,只让他私下对有背景的同学稍微多些关注,已经是最普通最正常的要求了,更离谱的他也见过。 秦老师不介意学生家长大大方方拜托他这种小事,反倒是苏怀瑾这种,看她成天乐乐呵呵的,在学校跟一寝室的女孩打成一片,明明她自己并不介意普通待遇的样子,反而是他头顶的领导上赶着想关照卖好,就很神奇。 也不知道这来头大成什么样? 可能别人都是非富即贵,她背后是又富又贵吧。 从这个角度讲,他倒不应该对苏同学进外交部如此惊讶,凭她背后那位的能量,她想去什么好单位去不了呢? 尽管有人为她保驾护航,但这个学生表现得太傻白甜,就没见过她对什么事上心过,好歹师生四年,秦老师觉得他这个时候不给她紧紧弦,他自己都过意不去。 算了,不管他说的有用没有,至少还能结一份善缘,上头领导指不定多羡慕呢。 于是一肚子操心的秦老师,拉着傻白甜女学生在办公室传授经验,“……你要去实习的单位呢,跟其他同学去的地方都不一样,你们单位是我们国家的脸面,形象很重要,别的单位只要衣着整齐干净,你们最好穿着正装去报道,一开始就好好表现,争取毕业直接留下……” 苏小美再没心没肺,对怀着善意的老师也能表现出足够的礼貌,一边耐心点头表示受教,一边在心里划重点——报道要穿正装,西装衬衫领带小皮鞋都要配起来,回去就大采购,她学废了! 秦老师看她听的认真,自然也是受用的。 这学生只是看起来不着调,本人还是个聪明受教的好孩子,又有别人没法比的背景,前程指定差不了,遂满意的点头:“明白就好。不早了,拿着你的实习介绍信回寝室去吧。对了,你好像是填了实习期间不住校的表?那趁这两天把寝室里的贵重物品收好,周一好好去单位报道。” 苏小美:嗯嗯好的…… 不对,周一就要去报道,只剩两天假期,她还怎么去大采购? 上班通知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其实呢,谢容笙为她一手安排、量身打造的实习单位,其中细节和注意事项没人能比他更清楚,但凡苏小美自己上点心,提前问一句,都可以早早准备起来,也不至于现在大眼瞪小眼。 但她可是深谙如何拒绝精神内涵的,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于是,特意提前下班赶来苏小美宿舍楼下接人拎包的谢总,猝不及防收到一口大黑锅:“哥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周一就要去单位报道?” 谢容笙:…… 面对黑锅,谢总不减半点风度,一边搬着行李一边询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辅导员特意叮嘱过,我们单位需要穿正装,百货商场那些款式都老气横秋的,我还想着至少能去港城看看,说不定能挑两套时尚又不失庄重的套装。”苏小美理不直气也壮,“现在好了,就剩两天时间,出港都不够呢,还挑什么挑。” 两辈子第一次打工,她是满肚子的仪式感,如今计划落空,郁闷的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谢容笙合上后车盖,两步上前揽过河豚美的肩拍了拍,这才拉开副驾座车门,亲自将人送进去,好脾气的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疏忽,你先穿之前的正装应付几天,稍后让人把各大品牌的新款图册发过来让你挑选,或者放假的时候我陪你去专柜。” 苏小美只是没新衣服,却并非没正装。 大学四年,即便是条咸鱼,优秀的成绩和惊人的美貌才艺,也让她备受校领导青睐,参加过不少比赛和贵宾招待活动,苏小美又是不肯亏待自己的主儿,即便是,谢容笙也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因此,各种场合需要的衣服,苏小美衣柜里都应有尽有,西装外套更是搜罗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 但这也阻止不了她想买新款的脚步。 “只能这样了,等我什么时候放假吧。”苏小美是要甩锅,而并非胡搅蛮缠,达成目的的她看似委委屈屈接受董事长舅舅的提议,实则伸出了罪恶的小手,“那可就不是两套衣服能打发的了。” 面对她的趁火打劫,壕无人性的谢总只有两个字,“随你。” 大概是仍觉亏欠,在她正式去报道之前的这天,谢容笙又说为了补偿她,要带他们去个地方。 苏小美是不介意来点小惊喜的,便也没有对目的地刨根究底,就这么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坐在后座,留意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直到车子缓慢在胡同里穿梭,最后停在一处院落前,她才察觉到一阵似曾相识。 阳光正好,院子巷口不少老人孩子在外面晒太阳,他们这一行的动静引得街坊们纷纷探头张望,却也不算多轰动,许多老人看完就收回视线了,好像司空见惯一般,还有热心的更是扭头就喊道:“老郑头,贵客来了。” 不多时,便有个年轻人迎了出来,话不多却很有礼节,“是来找我师傅的吧?几位这边请——” 青年略快一步为他们引路,后面的谢容笙和苏小美各牵一只少爷小手,对周围关于他们这“一家三口”评头论足的声音充耳不闻,谢容笙甚至噙着微笑,对苏小美娓娓道来,“一时没空去专柜选新款,可以先在郑师傅这里定几套,他老人家师出名门、技艺高超,堪称一代大师,更难得的是他学贯中西,旗袍唐装做得,洋装西服也同样拿手……” 苏小美听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在偷偷打量带路的年轻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这大杂院的环境,和姓郑的大师,让她不禁想起喊了她奶奶大半辈子“小姐”的裁缝爷爷,可那位老爷子一辈子只收过三个徒弟,她没少跟着奶奶接触他们,其中并没有这张脸。 难道这人以后改行了? 毕竟隔了几十年,中间发生什么变故都稀松平常,苏怀瑾这么安慰自己,那丝不好的预感却始终萦绕心间。 正是这点预感,让她在进屋看到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手脚麻利健步如飞的“郑爷爷”时,没有当场惊掉下巴。 她只是瞳孔地震了半分钟罢了。 房间面积不大,生活和工作区域都在一起,即便老人家收拾得再干净整洁,也显得有些逼仄了,小少爷乍然来到这样的环境,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谢容笙索性把他抱起来,一边还不忘招呼同样手足无措的苏小美,“你先看看图册或者墙上的样衣,喜欢的都可以定下来。” 苏小美只是点头回应,注意力却没给抱着一大本册子过来的年轻人,她只是直勾勾盯着起身跟他们打完招呼又坐回操作台开始埋头工作的郑师傅。 郑师傅的姓名和年龄跟她知道的那位对上了,仔细打量下来,眉眼间似乎也几分似曾相识,可她只觉得陌生。 整个房间和人,都带给了她一种无从说起的怪异之感。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灼热,郑师傅在忙碌中抬头朝她笑了笑,慈眉善目的,“闺女你好好瞧,除了衣裳款式,还可以选你喜欢的料子。” 苏小美顾不上“郑爷爷”这一口让她出戏的京片儿,就很想让他清醒一点,好好看看她这张脸,尤其是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跟她奶奶年轻时照片里的不能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有七八分相似,凭借郑爷爷和奶奶的交情,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看到故人的影子,他就没有一点触动? 不行,她受不了这个委屈!苏小美开始换着花样打听,“郑师傅,听说您师出名门,不知道年轻时在哪里学艺……啊?就在京城朱家?没去过沪城吗?” 从看到郑师傅那条完好的腿时,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大不相同了,现在连师承都换了也不足为奇,但她还是不死心,又旁敲侧击了一句,“你手艺这样好,想来是不缺慕名而来的客人,不知道有没有打沪城那边来的老客户?” 老师傅还没回答,谢容笙忍不住问了,“你今儿怎么跟沪城过不去了?” 苏小美知道她这些问题多少有点毛病,但也在作死之前也想了点借口,此时张口就来,“这不是挂着精美的旗袍吗,我一下就想起沪城了,而且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好奇嘛。” 谢容笙当然不信她的邪,但他智商再高也想不到穿越重生那方面,只当她又开始作妖,无奈一笑,“好奇可以,有机会带你去那边玩,就别打扰郑师傅工作了。” 他们是大客户,苏小美作出一副天真娇憨的好奇宝宝模样,旁边还有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纵容的一大一小,郑师傅自然要说不打扰,并很配合的作出思考状,“来我这里定旗袍的老主顾,确实有从沪城来的,对了,还有一位跟你同姓呢,你们或许八百年前是本家。” 果然坚持是有回报的,这不就峰回路转了! 想起了奶奶,苏小美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只当自己在无聊八卦,“哈哈哈,那还挺有缘的,您那老主顾如今还在沪城吗,还是也来首都了?” “没有,他们一家出国去了,三年前最后一次来我这,说是要定居海外了,得多做几身带出去。” 苏怀瑾:…… 救命,她奶奶带着她爸出国跑路了,那她爸还能认识她妈,生下自己这对卧龙凤雏姐弟吗? 苏小美不知道,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从来没说过,心里面其实是把奶奶他们当后盾的,在抱上谢家这张长期饭票之前,苏小美甚至想过,她要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干啥啥不行,至少还能攒点跑路费去投奔她奶和老父亲。 这辈子见了她爹是没办法跪下叫爸爸了,父女俩个现在指不定谁年纪大,但苏小美琢磨着搞定她奶奶没啥难度,上辈子她就是奶宝女,对奶奶的一切了如指掌,再加上还有这张跟前世越来越像的脸蛋——上辈子奶奶对她的美貌爱不释手,这辈子见了她同样得迷糊。 她委屈点认个干亲,从此跟着奶奶和亲爹混。 老苏家是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得起吞金兽苏怀瑾,养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苏小美就更没压力了,她还可以提醒她奶没事多买房,趁着低价囤它几套四合院,够他们祖孙三代躺平吃喝了。 可惜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苏奶奶早已经做主跑路了,他们一家人的命运,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苏小美这天就是欢欢喜喜出门,恍恍惚惚回家了。最后恹恹嗒嗒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还是谢容笙把她拎回去的。 但细究起来,这一出事故,对她的真实伤害性不大,就是有点让苏小美怀疑人生,并且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些深奥的哲学问题而已。 而这些问题,她本来早就该思考的,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它就在开始改变了—— 最大的变数就是她自己,然后是被拐之后或许早夭或许从此杳无音信的沈凛。谢老爷子也早就不是她记忆中只想含饴弄孙的长辈,没经历过外孙早殇、女儿远走他乡疗伤的巨变,谢父如今正精神矍铄、斗志昂扬的搞事业,他那心无旁骛追逐梦想的女儿女婿,连好大儿都顾不上,这辈子恐怕不会把生老二提上日程了。 还有谢容笙…… 这个世界快被她的蝴蝶翅膀煽到面目全非了,即便真见到了郑师傅的老客户“苏小姐”,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她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从这个角度考虑,他们一早出国反倒是好事,相见不如怀念。 苏小美就这么把自己安慰好了,遵循着烦恼从不过夜的优良传统,睡一觉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前世的家人远赴海外开辟新地图,而她苏小美也有属于她自己的新天地,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进入两辈子都不敢这么做梦的高大上单位工作,想想还有些激动,没有最新最好看的工作服穿,她也要早早起床准备,化妆,盘发,换上阿姨一早帮她熨烫好的衬衫和西装西裤,精神抖擞的准备出门去。 说起苏小美进入梦想单位实习这种大事,不仅老苏家的人广而告之恨不得普天同庆,谢家这边也像是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一样格外捧场,谢父大手一挥,又给苏小美卡里转了笔巨款——说出来能把苏支书和刘女士吓出心脏病,苏小美卡里的余额,早在不知不觉间突破六位数,加上谢父这一笔,更是一举突破三字大关。 大家长如此打样,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远在国外的小少爷父母,也让人送来了最新款电脑和镶钻手表,还本着早买早享受的原则,提前半个月就把礼物送到苏小美手上了。 他们要到九十年代以后才真正进入互联网时代,还得等好几年呢,苏小美对现在的电脑也就三分钟热度,但小少爷他妈亲自挑选的新款手表,确实是bulingbuling闪进了她心里,又好看又浮夸,同时还极具收藏价值,几十年后转手一卖,就够她交一套首付了。 苏小美对这块手表爱不释手了半个月,然后就和他们送的大部分首饰一起锁进保险柜,手腕上还是很多年前董事长舅舅送的那块。 问就是念旧。 小少爷同样也有惊喜,他不像家人们直接砸钱,主要是小金库早就一点不剩上交给了小美,他只能选择走心,趁着上手工课时请教老师,历时一个月,完成了一盏精美小巧的宫灯,宫灯绘画也是他独立设计完成的,用上了从小美这里学到的彩绘技巧,可以说是他们共同的心血了。 苏小美很喜欢,直接把它摆在了床头。 现在就剩董事长舅舅的礼物了,他当然也不负众望,大手笔定了辆新车庆祝苏小美实习——车主还是谢总自己,苏小美只是使用权,她可以随便开着上下班,保险、日常加油、维修保养全都不需要她操心,这礼物收的就毫无压力了。 只不过车子不像别的东西,想要通过合法手续运送回国,用上一年半载是常有的事,她这会儿还没摸到心爱的小车车,谢容笙让她先从车库里挑一辆应付,苏小美选了一辆白色奥迪。 白奥迪配她也绰绰有余了。 车钥匙也在苏小美手上了,她只觉得心情激荡,才收拾好,就迫不及待想去单位搬砖了,直接拎着包包和钥匙去餐厅吃饭,这样吃完早餐立马就能出发。 经过客厅看到八风不动看着报表等大家一起吃饭的谢总,苏小美得意忘形的朝他甩了甩车钥匙,“早,要不要我送你上班?” 谢容笙:“好的,谢谢。” 苏小美:…… 83.第八十三章 钱多事少离家近。 苏小美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面对突然不按常理出牌的谢总, 她选择原地认怂,“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也要上班, 送了你, 我自己就要迟到了。” 然而谢容笙就像是突然吃错了药似的, 对这件事莫名坚持, 严谨的看了眼时间门,“没关系,还有时间门, 早餐吃快点就来得及。” 苏小美:你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反正苏小美是打定主意, 她今天只管搬自己的砖, 谁也别来沾边,直接把董事长舅舅的“抓紧时间门”当耳旁风,不紧不慢吃完早餐, 这才优雅又不失迅捷的抓起包包准备开溜,可惜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等等——” “你就这么出门?”看着她小动物般戒备的神情, 谢容笙无奈又好笑,“今天降温, 稍等两分钟, 让刘阿姨帮你取件大衣和围巾过来。” 原来是提醒她加外套啊。 看着应声而去的刘阿姨, 苏小美也缓缓松口气,然后就听见到了转折, “还有……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们先送你去单位。” “你们?”她下意识反问,双眼却像有它自己的想法般往下看, 刚好与小少爷四目相对,他也早吃饱喝足擦干净小嘴,正背着书包蓄势待发。 看来他们早就达成共识了。 董事长舅舅和小少爷在百忙中还要抽空送她上班,她多有排面啊!苏怀瑾一个激动点头,直到又双叒叕跟小少爷一起靠在了熟悉的真皮靠椅,她才猛地想起来,不对,不是说好她自己开车上班的吗,怎么又要包接包送了? 如果说谢总是出于对她第一次上班的关心,亲自接送她上下班两天,倒也情有可原,可他现在一接送,就是足足半个月,准时准点风雨无阻,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这天下班,苏怀瑾一如既往在单位门口和两位同期实习生同事热情道别,并无视了四周若有似无的打量,一头扎进副座。 她早上来单位的时候最有排面,谢总和小少爷整整齐齐都在,下班的时间门就有点不巧了,比小学晚了一个多小时。 小少爷倒是不介意为亲爱的小美等上一小时。 但是谢总介意。 谢家遵循着能力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的原则,随着小朋友展现出来的天分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眼,他的课程内容也在不断被加码,小小年纪就过上了日理万机的生活,倒不是说真抽不出一个小时,只是空闲时间门太过宝贵,花在等小美下班这种小事上,那他们真正相处玩耍的时间门就缩减了。 小少爷是懂选择的,他宁愿放学后抓紧时间门回家,一边上家教一边等小美下班回来,这样他们饭后还有近两小时的休闲时光,他们可以一起看看电视、动画,玩电脑游戏或者乐高,天气好还会出门散步游湖。 这就导致了苏小美连续半个月单独跟谢总下班回家。 车里就他们两个,当然要给谢总面子,她老老实实上了副座,还在系着安全带,就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抗议,“哥哥,你老这么接送下去,那还给我车钥匙、定新车做什么?我都没机会摸方向盘了呀。” 包接送包送还不乐意,也就苏小美做得出来了。 谢容笙也不在意她的凡尔赛,莞尔一笑,“你每天上班也是辛苦,有人开车接送,让你多一点时间门休息不好吗?” “可以,但没必要。”苏小美十分坦然,“我们实习生在单位就是打杂小哥小妹,同期几位比我积极、跑腿比我快,他们每天忙得团团转,我最多喝喝茶看看报,背一背材料之类的。” 谢容笙:…… 苏小美躺得过于安详,他竟然找不到切入点,最后只能干巴巴的问,“那你在单位还适应吗?” “钱多事少离家近,我可太适应了。”就是领导可能不太适应,对她这种年纪轻轻就深谙摸鱼精髓的菜鸟社畜感到恨铁不成钢。 苏小美脸皮再厚,也只打算混过这段实习期,毕业还是找个真正的养老单位安心躺平吧,比如小伙伴去的烟草局,她二哥在的税务部也不错。 待在如今的单位混吃等死,她都有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罪恶感了。 “钱多事少离家近”,是苏小美在学校安排实习单位时提出来的标准,谢容笙当时没信这个邪。他知道她大学这几年过于轻松,真正的潜力还未被挖掘,就想着安排个最好的单位——用苏小美的话来说就是给她找份足够高大上的工作,希望这充满光鲜和挑战的工作,能够激发她的斗志,让苏小美发现搞事业的魅力。 万万没想到,她都进了外交部门,依然不改初心,还惦记着她那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原则,谢容笙简直无奈扶额。 不过时至今日,他也没了督促她“努力上进”的信念,人生可以有很多种活法,不一定非要通过事业来实现自我价值,此心安处是吾乡,反正他有信心为苏小美遮风挡雨,让她永远都不必为生活奔波。 既然如此,何不随她喜欢? 谢容笙嘴上不说,其实已经为苏小美日后的就业方向打算起来了,税务部门还是有点忙碌的,烟草倒是不错,不过还有更好的选择,教育局文化局总工会等,也都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至于当初为了让苏小美“毕业保送”而签下的那些投资协议,谢容笙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就更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但他即便打算好了要随苏小美的喜好而调整,也不能鼓励她这种行为,谢容笙面上还要叮嘱她在单位多多表现,至少要努力合群一点,跟同事们打好关系对她有利无害。 实习期长达半年,友好和谐的工作环境,总比恶劣的同事关系来得好。 倘若苏小美实在待不下去,他当然也可以中途为她更换实习单位,但对她来说影响总归不太好——不知不觉,谢容笙对苏小美的操心,比对刚满十岁的外甥都多了,就差把她当柔弱不能自理的巨婴。 被偏爱的苏小美有恃无恐,她能明白谢总的良苦用心,同时也倍感郁闷,他究竟是对她有多不放心,才会恨不得从头叮嘱到脚? 于是苏小美带着一点点不服的心情回复,“口说无凭,我在单位人际关系如何,哥哥你要实在不放心,不如找个机会跟同事们见一面?” 她说这话是有点阴阳人在身上的,毕竟谢总这半个月来的接送服务,趁机把她大部分同事都见了个遍,根本不需要聚会,他早就眼见为实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总半点没有被阴阳的自觉,竟然还在若有所思的点头表示赞同,“也行,正好下个月就是你生日,我订个大点的酒楼包厢,你那天尽可能把同事们都喊上。” 苏小美:…… 她忍不住扭头,看着他的侧脸沐浴在黄昏之中,眉目间门的清冷被柔和的夕阳融化,高岭之花早已主动走下神坛。她一时竟看不出来,他这话是为了接梗,还是认真在思考。 只不过他们都没预料到,苏小美今年的生日局压根攒不起来,既没能邀请同事,也没喊上亲朋好友。 苏怀瑾他们单位悄悄干了件大事,上头领导牵头邀请到一支堪称阵容豪华的投资访问团,外商们总共携几十上百亿美元的巨款,且投资意向浓厚,值得各部门高度重视,即便是不负责经济方面的部门也要参与进来,贡献自己的力量。苏怀瑾他们部门作为牵头人,更是责任重大,本就忙碌的同事们一时间门更是人仰马翻了,跑腿的实习生们也纷纷被委以重任。 就连咸鱼如苏小美,也因为流利的口语、多次出国的经验和优秀的外貌条件,被领导拎出来接待外宾。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单位各部门的实习生加起来十多号人,都被安排负责后勤工作,只有苏小美得到这个大大露脸的机会,可见领导多么慧眼识珠、一下就看出了她的能力。 躺平归躺平,苏怀瑾最基本的责任心还是有的,就算不看在投资款的份上,为了报答领导的青睐,她也要站好这班岗,于是跟着大家伙一起支棱,白天跟考察团满世界跑,晚上回家还要争分夺秒背资料。 考察团在首都待了不到两周,但为了接待一行人,苏小美他们可是前前后后准备了一个多月。 至于生日是什么?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84.第八十四章 苏怀瑾他们接待的这些考察团成员, 个个都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刚抵京那几天,众人的行程还能勉强凑在一起, 由政府部门统一安排接风, 但随着时间拉长,统一行动就显得有些不便的。 毕竟这些外宾的时间安排、考察重点都各不相同, 上面发现后, 索性安排专人接待。 苏怀瑾在实习生小伙伴中拔得头筹, 得了重要的、出风头的任务,但她毕竟太年轻, 领导也不敢放心用她,那种比较难搞的、或者连普通话都听不懂的贵宾, 自然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们去负责。 最后分配给菜鸟小美的是位和气又大方的华侨,一名姓蒋的中年富商。 蒋先生海外漂泊几十年, 骨子里仍认定自己是龙的传人,这次同团众人都抱着投资发财、提前抢占商机的目的, 就他当是回来探亲的了, 只让苏小美带他重新领略四九城的风貌。 哦对,他的京片儿说得比苏小美都更溜。 吃喝玩乐不就是她小美的本职么?苏小美简直喜出望外,每天开开心心领着蒋先生和他的随行人员四处游玩,堪称带薪摸鱼。 接触多了, 蒋先生难免开始拉家常, 偶尔会说起他那跟苏小美差不多年纪的外甥。 蒋先生本人无儿无女, 便把亲外甥当接班人培养, 花了大价钱送他上美国最好的大学、念最有钱的专业,偏偏这小子桀骜不驯,面对学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赚钱倒是积极,满肚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歪主意。 “小苏你这样才是最好的,名校毕业,年纪轻轻就进了外交部,工作体面又稳定,前途一片光明。”像蒋先生这种老派人,简直无法抑制内心对公务员的向往。 苏小美也是没想到,她混着混着,就成别人家的孩子了,不由自主的骄傲挺胸,跟蒋先生也越聊越投机,连人家考察结束不急着离开,之后还要去羊城转一圈的行程都知道了。 外宾一走,苏小美也要回单位搬砖,想想就挺舍不得,于是提出请客为蒋先生践行,蒋先生闻言哈哈大笑,“哪能让你个小辈如此破费,我请,明儿中午,我在丰泽园定了一桌席面。” 苏小美:也行。 她主要想着能拖一天回去上班是一天,至于谁请客不重要。 陪贵宾践行,又能混一天,完美。 她私底下这么跟谢总分享,得到了对方一言难尽的眼神,“你就这么讨厌上班?” 苏小美:“不讨厌,但更喜欢这种带薪摸鱼的快乐。” 谢容笙:……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苏小美喜欢就好。 于是她第一天高高兴兴开车去单位。 自从那天抗议过后,苏小美就拿回了自己开车上下班的权利,唯一遗憾的是她心爱的新车还在海关那里遥遥无期。 他们这些分到了接待任务的人,上班时间可以自由行动,前提是每天都要来单位报备一趟,没有手机微信随时联络的时代,就只能麻烦点了,苏怀瑾他们这边的领导要求按上午上班时间来,哪怕只有一句话汇报,这个流程也必不可少。 汇报完工作,他们就可以各自去跟负责的外宾碰头。 蒋先生做人做事都很讲究,会让司机来单位接苏怀瑾,下午或者晚上结束行程,也会把人送回单位门口,她再自己下班回家。 但这天苏小美兴致勃勃出门摸鱼,却迟迟不见回家。 谢容笙下班回家没看到她的人,就忍不住问了一声,只见李叔茫然的摇头,“没回来,还不到下班时间呢。” “她负责接待的那位蒋先生下午就离京了,大概她送完人又回了单位,就快下班了吧。” 然而一直到夜幕降临,平时饭点都过近半个小时了,应该下班回家的人也不见身影。 谢容笙看了眼外甥,平静宣布开饭,他自己却心不在焉,一顿饭吃完,他看了不下三回时间。 刘阿姨收拾碗筷的时候,都忍不住安慰道,“我看小美这一两个月忙得很,每天早出晚归的,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她估计一个高兴,去找朋友们逛街吃饭了。” 谢容笙朝她颔首表示听到了,内心却知道可能性不大,苏小美那私底下像小喇叭一样的小嘴,要是早有这打算,昨天就该叭叭叭告诉他了。 她的朋友们也都要上班,不提前约好,她就是突然找上门去,也没人能陪她玩到现在。 这么晚都不回家,也没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多半还是跟那位蒋先生有关。 谢容笙思忖时,赶上隔壁家孩子吃完饭,来喊沈凛去他家玩小狗。 邻居这孩子叫任敏中,跟沈凛一样大,他以前跟着在外地工作的父母生活,上小学后才回爷爷奶奶身边,刚好跟沈凛在同一个学校。 他们这附近,住独门四合院的人家到底是少数,孩子也不多,任奶奶又不乐意孙子跟大杂院出身的孩子们混,于是致力于撮合他跟自闭小少爷牵手。 还好任敏中是个乐观开朗的小胖子,他最喜欢谢家吃不完的进口零食和玩具,也不介意小伙伴礼貌之下的疏离冷漠,奶奶一怂恿就乐颠颠往隔壁钻。 谢家对这不见外的小胖子,也表现出了十分的欢迎,任由他在家里蹭吃蹭喝,偶尔还蹭蹭课,双方家长都很满意。 朝夕相处了几年,小少爷也认可了这位小太阳般热烈的小伙伴,正式拥有了第一位同龄人朋友。 小伙伴们喊他去玩小狗,是他们之前就约好的。 任敏中父母常年不在儿子身边,对他充满了补偿心理,儿子一说想养宠物,最好是全世界最漂亮最威风的狗狗,他们真就费了九牛一虎之力,辗转弄到稀有的阿富汗猎犬,还是刚断奶的幼崽。 小胖子这下可神气了,小狗还没看到,第一时间先告诉好朋友。 冷静自持的小少爷听完他浮夸的形容,眼睛也亮了,真有全世界最漂亮最威风的狗狗,那他也要养一只送小美。 小少爷的记忆力一向很优越,跟苏小美沾边的更是过耳不忘,多年前她随口说的一句想养只狗,她自己都早忘了,沈凛却还牢牢记在心里。 至于惦记到现在,是因为苏小美只想享受却不愿意付出,撸狗玩狗她超爱,但她没法坚持每天风雨无阻出去遛狗。小少爷那时候小胳膊小腿的,主动提出说要帮她承担养狗的责任,苏小美同意,他舅也不答应。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是满十岁的大朋友了,连咋咋呼呼的小伙伴都能养狗,他也可以。 小少爷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但他不会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小伙伴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得亲眼确认才行,只有全世界最漂亮最威风的小狗,才配上小美。 于是两个小家伙约好,小狗崽到了第一时间喊上他去围观,真有那么优秀,再去找家长要狗妈妈家的联系方式买狗。到时候他们一起养小狗的兄弟姐妹,平时遛狗玩耍都有伴儿。 任小胖对此表示期待,刚吃完饭就迫不及待来喊小伙伴了。 然而面对苏小美迟迟未归的局面,和小伙伴突如其来的邀请,小少爷顿时进退两难,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 这么个小家伙真情实感的流露出为难神色,让同样担心且隐隐有种不安的谢容笙都看笑了,不免宽慰道,“想去就去吧,等她回来会通知你的。” 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沈凛乖巧点头:“谢谢舅舅。” 这才放心跟着小伙伴去了隔壁。 外甥也出去玩了,纵使李叔刘阿姨他们都还在,坐在明亮客厅里的谢容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空旷,手中的文件到底是看不下去了,电视也没什么意思,他忍不住起身也去了隔壁院子,猝不及防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学小狗叫的亲外甥。 谢总表示没眼看,于是脚尖一转去了巷口,透透风的同时,也想看看苏小美到底还要多久回来。 就这么个临时起意的念头,却那么刚刚好的在路口跟她狭路相逢。 她不是一个人,身旁还有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两人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昏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纤细和高大,相得益彰。 苏小美忙着跟身旁青年热聊些什么,甚至都没分半个眼神给街对面这个大活人,但他却不会忽略她。 谢容笙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她身上,甚至条件反射的勾了勾嘴角, 索性人已经在眼前了,他也不用担心,就那么姿态放松的靠在墙上,把玩着不小心从家里带出来的签字笔,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过去三秒钟,两人渐渐走进,苏小美也终于治好了她的眼盲,惊喜出声,“咦,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其实看到他一脸百无聊赖靠在他们回家路口,苏怀瑾第一反应是董事长舅舅该不会在等她回家? 但转念一想,他是亲眼看着她早上开车出门的,也只会认为她同样开车回家,怎么会跑这个路口老蹲她? 估计就是碰巧,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便咽下了后半句话,转而简单介绍道,“这是蒋先生的外甥蒋城,他居然是我认识的人,是不是很有缘?” “小美,你还是叫我陆城吧,你不别扭我听着都别扭。”蒋城吊儿郎当说完,朝谢容笙伸出手,“谢总好,小美说这些年您对她十分关照。” 谢容笙稍稍站直了身子,个头还是比年轻桀骜的蒋城高了些许,再加上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一身气势,这一眼看过来,天然带上了几分压迫感。好在他本人还是比较友好的,也伸出手笑了笑,“陆……哦不,蒋先生,幸会,我听过你的事情。” “真的吗?”发出这声惊呼的,却不是当事人蒋城,而是身为吃瓜群众的苏小美。 苏小美的惊呼引来了两位男士的侧目,但她毫不在意,还在追问细节:“哥哥,你听说的是他作为蒋城的故事,还是陆城?” 谢容笙:…… 不仅谢总一言难尽,就连蒋城都很想摇醒苏小美,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远离大陆改回母姓后,还没干出几件大事,倒是身为陆城的那些年没少搞大新闻,最令人津津乐道的那件还有她的参与啊。 面对年少轻狂干过的黑历史,苏小美能像没事人一样八卦自己的事迹,蒋城却只觉得再待下去,他就要抠出一套海景房了,忍不住抢先一步道:“咳咳,小美,既然你已经到家了,那我先回去了。” 85.第八十五章 欧王小美。 跟蒋城友好分别后, 苏小美和谢容笙很快回了家。 今天的董事长舅舅气场一米八,并没有出言指责她晚归什么的,苏小美却久违的感觉到后脖颈发凉, 一进家门就乖巧主动交代今天的行程。 “我也没想到, 蒋先生说在丰泽园定了一桌,原来不单是请我, 还带上了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外甥, 更巧的是他外甥居然是陆城!”说起这个, 苏小美就不困了,话题也歪了, “哥哥你知道吗,陆城说他当年想带我去深城, 其实不是为了打工,而是要找机会去港岛寻亲, 他一直记着他妈离开前留给他的几个地址……”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当年差点把原主拐跑的不靠谱穷小子, 摇身成了有钱人家流落在外的大少爷, 他舅蒋先生在美洲坐拥一大片农场土地,同时还在南非拥有矿产生意,货真价实的家里有矿啊。 放在TVB,这剧情高低得拍二十集。 苏小美觉得她老家的乡亲们要是知道这个, 也得被震惊八百年, 就连见多识广如她, 都被发生在熟人身上的豪门经典剧情惊呆了, 很想找人跟她一起快乐吃瓜。 然而她找错了吃瓜对象。 谢容笙闭了闭眼,明显对他们当年的精彩故事失去了兴趣,淡淡问, “所以你们一整天都在聊当年?” “那倒没有。我没想到他现在是蒋先生的外甥,他看到我也很惊讶,把原本要跟蒋先生一起南下的机票推迟了一天,下午把蒋先生送走后,我们才找地方聊了聊,刚说完彼此的近况,天就黑了,于是一起又吃了个晚饭……”本该惊心动魄的初恋重逢戏码,在她嘴里俨然成了平平无奇的流水账日常。 苏小美不是故意要粉饰太平,她内心就是如此的平静。 看得出来,蒋城倒是很想重温旧梦,聊聊他们当年初恋那些事儿,可她又不是原主,即便拥有原主的所有记忆甚至感情,这么多年没出现过的人和不重要的事,她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平心而论,原主眼光是很不差的,当年的小狼狗陆城就是整个县城最靓的崽,迷倒万千少女,出国一趟回来成了家里有矿的蒋家大少,颜值气质都有了质的飞跃,豪门大少的贵气感扑面而来,在餐厅碰头的时候,他差点就亮瞎苏小美的双眼,让她一度不敢跟这位“老情人”相认。 不过蒋城还是很讲义气的,确认过眼神,是熟悉的人,上来给了她一个充满热情的拥抱,一开口便像是刻在骨子里般的亲近和熟悉感,唤醒了苏小美死去多年的记忆。 距离和生疏一扫而空,滔滔不绝的跟对方聊上了。 但也只能是相谈甚欢了。 再续前缘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先不说她已经不是当初的苏小美了,就算原主还在这里,结局大概也一样。 她来这个世界五年了,跟陆城离开的时间一致。 这样漫长的岁月,足够改变很多人和事。倘若没有她的穿越,原主搞不好早就在苏支书和刘女士的安排下相亲结婚,这会儿估计得抱着娃跟蒋大少相认呢。 当初爱得轰轰烈烈,是因为青春肆意,实际上两人恋爱时间不超过一年,对彼此的感情又能多深刻? 总之,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跟蒋城再无可能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 但苏怀瑾想的很开,他们过去培养出来的默契和感情不是假的,彼此也不存在仇恨纠葛,虽然没有了男女之情,可她对蒋城这个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不是那种一见如故的好感,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看到他,就油然而生一阵亲切和信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水推舟保持这份友谊? 一瞬间想通的苏小美,在之后的叙旧过程中,目标就很明确了,正谈正事不聊感情,话题围绕在他离开大陆之后的一系列经历。 蒋城是个聪明人,满足她好奇心的同时,也穿插着对她这些年经历的打听,等他们了解并消化了彼此的近况,晚饭都吃完了,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家,顺便看看她这些年生活的环境。 苏小美欣然同意,于是就有了谢总好巧不巧见证的这一幕。 谢容笙听完苏小美的介绍,久久没有说话,大概苏小美消失的初恋突然华丽回归,中间还夹杂着豪门经典剧情,这件事哪怕对谢总来说,也是极具冲击力的。 但苏小美是无所谓谁家房子塌了,只要她的不塌,不用管别人死活,她小嘴叭叭交代完真相,又开始旧事重提了,“对了哥哥,你还没回答呢,你听说过的到底是蒋城还是陆城的事迹?” 谢容笙:…… 这是值得关注的重点吧? 重点确实不在这里。 所以苏小美很快又改口了,“不对,你要是认识蒋城,刚才看到我们就不会那么惊讶了。而且我说陆城要带我一起去深城的时候,你都没有半点反应,看来是早就知道了啊。” 分析到这里,苏小美双手抱胸,有种终于站在了智商制高点的扬眉吐气,“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谢容笙终于从沉思中走出来,掀了掀眼皮看向骄傲而立的苏小美。 只是这个眼神,说不好是对她智商的惊叹更多,还是对她最后那句离谱的结论。 “还用调查吗?老家到处都是你的传说。” 苏小美:…… 怪她太出名咯。 不过谢容笙下一句话,又勾起了她的好奇,“不过,陆城偷渡去港城的事我也一早就知道了。” 苏小美惊得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目光炯炯吃瓜,“怎么知道的?” “你大哥不小心说漏嘴的。”享受着她把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谢容笙娓娓道来,“那年你大哥千里迢迢过来陪你高考,有一天忍不住感慨,说幸好当时他们跑得快,及时在火车站把你带回家,你才能顺利考试、有望成为大学生。他偶然听说,当初拐骗你的那小子后来想偷渡去港城,从此不见踪影,老家的人说他多半人没了。” 苏小美一如既往的关注点清奇,“连我大哥都知道了,为什么就瞒着我一个?” 谢容笙安慰道,“听说了陆城的‘结局’,你父母大哥他们想来是后怕不已的,加上事情已经过去,瞒着你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对大家善意的谎言有意见?” 苏小美下意识从心,“没有,没有意见。” 说完觉得自己怂得毫无道理,又重新挺直了腰杆,“但也没有必要嘛,有什么瓜是我不能吃的?” “这是你爸苏支书的意思,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回去抗议,顺便告诉他们陆城回来了。” 苏小美毫不客气吐槽,“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过去的事情现在抗议有什么用?再说陆城回来就回来呗,干嘛还要我帮他到处宣传。” 本来她跟老朋友普普通通的叙旧来往,要是打了这个电话,那她浑身有嘴都解释不清了。 谢容笙被吐槽了一脸,非但不介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如沐春风起来,“好吧,都随你。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被他这么一提醒,苏怀瑾确实忍不住打了哈欠,但她仍坐在他身旁的扶手上一动不动,眨了眨眼睛困惑说,“是该休息了,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她环顾一周,“小虎呢?” 谢容笙:…… 隔壁院子里,跟小伙伴轮流抱奶呼呼小狗的小少爷,突然打了个喷嚏,歪头看了看黑沉的夜空,被小狗治愈了的脸蛋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担忧。 不过想到舅舅答应他的事情,这份担忧又被踏实感取代,继续低头沉浸式撸小狗。 苏小美交代完行程,就无事一身轻的去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是不用早起上班的周末,她也只是赖了会儿床,九点多就爬起来了,穿戴整齐的来到餐厅用餐。 乍暖还寒的时节,早起喝一碗浓稠软糯的粥是很舒服的,她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微烫的米粥,左手塞了块晶莹剔透的虾饺进嘴里,一口虾饺一口热粥,不紧不慢咽下食物,还不忘对分别在客厅看着报表或写着作业的舅甥俩说,“我等下还要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晚饭我肯定回家吃的。” 昨天苏小美没问谢总守在路口是不是等她,是不想显得自己太自恋,但她后来想了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日理万机的谢总就没理由出现在那里了。 她今天主动交代,显得比较懂事。 谢总却对她的懂事并不在意,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无妨,我们等会陪你一起去。” 苏小美手里的勺子差点惊掉了,“你们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谢容笙淡定的翻了一页资料,“你昨天说蒋城为了跟你叙旧,把去羊城的机票推迟了一天,今天应该去送机了吧?” 苏小美:所以她去给初恋兼老友送行,拖家带口的合适吗? 她很想这么说,但是看着淡定得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的谢总,和已经在奋笔疾书、提前补作业的小少爷,最后还是点头了,“你们高兴就好。” 反正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吃饱喝足,苏小美也学着大佬一脸坦然,开车载着他们来到蒋城下榻的酒店。 昨天约好到了酒店让服务生喊他下来,蒋城却一早在酒店门口等着了,远远看到车内熟练转动方向盘的那道倩影,他下意识扬了扬眉,更往前跨了几步,但随着汽车越来越靠近,他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僵硬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停下,副驾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脸,“蒋先生早,需要帮你开车门吗?” “不用客气。”蒋城下意识摇头并伸出手,拉开了后车门,冷不丁又对上一张精致冷漠的小脸,声音中不喊半点温度的向他问候,“叔叔好。” 蒋城:…… 他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苏小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但最后,她也只当自己是么得感情的气氛组,热情招呼道:“上车呀,我们一起为你践行,先去吃饭,吃完再回酒店拿行李。今天谢总买单,别客气。” 蒋城考虑三秒,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接下来便化悲愤为食欲,跟苏小美组成干饭二人组,在高级餐厅大吃特吃了一顿。 只看两人干饭的架势,这场聚餐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吃饱喝足,他们又一路热情的把人从酒店送到机场。 直到这时,途中好几次欲言又止看着她的蒋城,终于开口了,“小美,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苏小美不意外他会开这个口。 不管蒋城,还是原主记忆中的陆城,都不是隐忍压抑的性格,他一看就有满肚子话对她说的样子,能忍到现在已经很棒棒了,让她惊讶的是谢容笙,严防死守到现在,居然“恢复”了善解人意的面目,主动开口:“登机还有半小时,你们慢慢聊,我陪沈凛去趟洗手间。” 小少爷嘴唇微动,想说他一点都不想去洗手间,但仰头看了眼小美,到底还是依依不舍的被他舅拉离了她身边。 苏小美眨了眨眼睛,努力想把气氛变轻松一点,“怎么啦?好像要搞个大新闻似的。” 蒋城却没说话,而是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向她打开,静静躺着一颗璀璨的硕大鸽子蛋。 苏小美:!!! “我第一次跟大舅去南非金伯利,他们称那里为钻石之都。大舅带我去挑了块原石,跟着老师傅学习切割打磨,感受宝石在我手中一点点打磨成型、绽放璀璨光华,就成了这块钻石。大舅问我要不要拿去镶嵌,我拒绝了,这是我得到的第一颗钻石,我只想把它带回来,送给你。” 那时候他也想过,她可能早就结婚生子了,不能直接做成钻戒,那就没必要镶嵌了。这次偷偷跟在大舅后面回国,他特意带上这颗裸钻,是想着找机会回一趟老家,没想到直接就在首都看到了她。 本来不该这么匆忙,但他担心错过这次,以后都没机会了。 苏小美不知道他的百转千回,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鸽子蛋啊,她没出息的瞪圆了双眼。 最后,苏小美目送蒋城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满脸幽怨的看向谢容笙,“你都不知道我刚刚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什么?” 苏小美边往外走边比划,“这么大一颗啊,够我吃一辈子的鸽子蛋!问就是后悔,我真是错过了一个亿。” 谢容笙:…… 这天,苏小美晚饭后跟小少爷去隔壁撸小狗,不小心撸了个爽,比平时迟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洗漱。等她完成越来越繁琐的护肤流程,已经是十点半,正要熄灯睡觉,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她以为小少爷时隔多年又抱着小枕头来找她,他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再跟她一起睡,于是叉着腰慢悠悠过去开门,没想到外面是一道颀长的身影,阴影笼罩下来,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苏小美赶紧立正站好,乖巧微笑,“哥哥,这么晚还没睡呢?” 在空旷的走廊,谢容笙的声音显得很轻很静,“有点事,来我书房一趟。” 这个时间,院子里的人全都入睡了,平时灯火通明的大房子显得黑暗幽深,只有走廊的小灯在孤零零亮着,苏小美跟在谢总身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半夜的找她去书房,有必要玩得这么神秘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腹诽,前面的谢容笙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 她就像是提线木偶般,下意识握了上去,温暖的感觉从包裹她的大掌一点点辐射到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暖了起来。 苏小美心跳不争气的开始加速,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但就算她有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那颗不输蒋城的鸽子蛋在灯光下闪耀时,苏小美还是震惊到双眼发直,差点忘了咽口水。 这就是传说中“所有的失去,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吗? 那未免也太神了点,她下午失去了一颗鸽子蛋,晚上就得到一颗更大更闪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欧王体质啊! 欧王小美只顾欣赏膜拜她失而复得的鸽子蛋,直到它被推进她的中指,戒圈严丝合缝到好像为她量身定制般,苏小美才茫然惊醒,发出了灵魂质问:“ 卧槽,表白都没有就直接送钻戒,你是魔鬼吗?” 谢容笙:…… 86.第八十六章 大佬为爱献身。 苏小美觉得很委屈。 她都已经把对他的要求一降再降, 在心里决定只要他开口表个白,她就能立刻马上接受他。 主要是谢总太能磨磨唧唧,暗恋她这么多年, 她还每天打扮美美的在他跟前晃,他都能忍着不行动, 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简直是连她都要替他捉急的程度。 再这么下去, 苏小美都担心哪天她忍不住帮他表白。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基于这个前提,苏小美也只能一退再退,已经妥协到只要他表白就行。 不过也已经到她的底线了,再怎么妥协,该走的流程也必须走, 表白、求婚仪式, 别的小朋友都有的,她苏小美也不能少。 一声不吭就想把她骗走, 门都没有! 这么想着, 她便忍痛把心爱的鸽子蛋撸了下来, 一口气塞进盒子里盖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慢一秒钟就原地反悔似的。 谢容笙已经被她那脱口而出的大实话无语到了, 不管苏小美再说些什么,做出些什么, 他都有种“不愧是你”的淡定, 从容应对, “好,都听你的,戒指给我吧, 我让人去安排。” 苏怀瑾很想点头,但手有它自己的想法,捏着戒指盒半响就是舍不得还回去,最后急中生智道,“没事,我先帮忙保管着。” 进了她口袋的好东西还想要回去,是有多看不起她貔貅小美? 谢容笙:“……都行。” 苏小美如今心目中的董事长舅舅:表面上风光霁月、行走的高岭之花,实则慢热到令人发指,一个表白都能憋四年,他上辈子打一辈子光棍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然而谢容笙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他不是憋着这么多年不敢表白,而是总感觉时机未到。 喜欢的是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年纪轻轻经历倒是挺丰富,还干过一言不合就私奔的壮举,心思缜密如谢容笙,有时候也难免会担心,太早挑明这层关系,万一她又恋爱脑发作,学也不上工作也不要,就一门心思跟着他,他要怎么办? 这么多年他早看明白了,苏小美别的本事没有,撒娇卖痴、得寸进尺第一名,还没挑明关系,他都这样难以招架了,真要成了恋人,她必然越来越无法无天,而他只能束手无策。 谢容笙倒没有那种苏小美必须大学毕业、拥有稳定工作,才勉强配得上他的古板观念。恰恰相反,因为他足够自信且强大,可以包容她任何的选择。但他年纪大这么多,总要为多她考虑几分,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的大学,学业怎么能说荒废就荒废? 更重要的是,她父母放心把人托付给他,就是为了她能考个好大学,日后端上铁饭碗,他承诺才履行到一半,突然就监守自盗,以后还怎么面对她的父母家人? 于是苏小美越没心没肺万事不操心,谢容笙需要顾虑的东西就越多,总想着再等等,等她毕业,工作稳定一点,心性也跟着成熟以后。否则他还要担心她总是三分钟热度,会不会对他也这样。 总之,谢容笙并不是苏小美以为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既然答应给她安排好那些仪式,他便也抛开所有顾虑,雷厉风行起来,第二天就把表白的时间地点定下来了。 苏怀瑾是在中午开饭前收到的邀请,谢总约她今天去老莫共进晚餐,就他们两个人。 她听懂了背后的暗示,第一反应却是抬头看天,“我真的只睡了一个晚上吗?” 四年憋不出一句表白的谢总,一晚上就把它安排上了,让她突然有种一觉起来世界被颠覆的恍惚感。 面对苏小美直白写在脸上的怀疑,谢总只能扶额叹息,他是做错过什么,竟然让她这么不放心了? 苏小美确实挺操心,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去老莫?今天可是周日,有表演的日子,餐厅的顾客一定特别多。” 老莫虽然价格昂贵,去哪里吃一顿,轻轻松松花掉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 但它却是国营餐厅,是为全国人民服务的,人家贵归贵,却是从来不接受包场服务的,谢总把地点定在那里,意味着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 往后推二十年,这种形式称得上浪漫感人,苏怀瑾也不是没享受过,但她却没办法想象谢容笙众目睽睽向她表白的情形。主要是这画风,跟他以往的作风差距太大,大变活人也不过如此,她对此打从心底感到怀疑,忍不住一再提醒确认。 然而苏小美这样前所未有的关怀备至,谢容笙只觉得有被冒犯到,无语凝噎半响,他沉吟道,“你说得对,这样未免太过隆重了些,还是把位置取消吧,就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苏小美瞬间放下隐忧,义正言辞,“订好的位置哪有取消的道理?那就这么说定了,晚餐去老莫吃!” 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她今晚上老莫。 谢容笙无奈点头:“好。” 尽管嘴上不说了,但苏小美私以为谢总所谓安排好的一切,并不是那么的稳妥,至少不带小少爷一起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完美搞定,最后势必要她亲自出马安抚。 她只要等着出来表演。 可万万没想到过去半天了,谢总也没想起要场外求助她。 天色近黄昏,他们也要准备出发去餐厅,家里始终一片风平浪静,苏小美在出门前不信邪,最后看了沈凛一眼,然后得到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和挥手,“小美再见。” 苏小美:? 小少爷居然不跟她贴贴了,这不科学! 苏小美不愿意相信这个残忍的事实,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向谢容笙打听,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做到这一切的,都快把他亲外甥忽悠瘸了。 谢容笙回头,看着这双充满求知的大眼睛,却不急着为她解答,而是微微倾身过去,为忙着怀疑人生的她把安全带系好,才给出自己的回应,“今天是我们的时间,就不要聊别人了,好吗?” 苏小美:…… 为什么他们都入戏这么快,难道真的是她跟不上节奏了? 还有,大佬你的亲外甥也是别人吗? 但不管怎么说,接连遭受暴击的苏小美,确实因为他一句话彻底消停了,一路顺利到了老莫。 谢总的安排非但不含糊,甚至都有点超出惊喜了,烛光,美食,鲜花,奏乐,还有在众人见证之下的真情表白。 说实话,苏怀瑾跟他一起踏进老莫的时候,都没想过他还能做到这一步——订着大厅里的C位,一举一动都像聚光灯一样吸引四周的目光,还敢让餐厅配合给他们灯光和奏乐,餐车里面藏着鲜花和蛋糕,就这架势,谢总就算当场把玫瑰花换成戒指盒,也是毫无违和感的。 围观群众也确实被误导了,在四周“答应他”“答应他”的起哄声中,夹杂着几声“嫁给他”,嗓门还挺大,渐渐把其他人都带沟里去了,拍掌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听得苏小美都有点慌,忍不住澄清道:“这只是表白,还不到求婚呢。” 吃瓜群众们:…… “对,还只是表白。”谢容笙迈出了这一步,就不在乎周围的反应,他的眼眸至始至终只装着一个人,看着她就好像看着全世界,手捧鲜花低头柔声道:“我爱你,小美,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苏小美很想跟电视里的女主角们一样娇羞无限,但她实在控制不了疯狂上扬的嘴角,于是咧着嘴点头回应,“好。” 她这个女主角画风是过于清奇了点,不过把她当哑巴就可以了,俊男美女,这画面还是很浪漫养眼了,而且生活中几乎看不到这样的表演,因此见证他俩牵手成功,现场观众、啊不,是餐厅的顾客们,对此还是相当捧场的,自发鼓掌喝彩,掌声经久不息。 好吧,并没有。 大家是花大价钱来享受美食的,热闹再好看,也不能阻止他们干正事。 大戏落幕,餐厅员工陆续开始上菜,就连当事人苏小美都认真干饭了,他们前一刻发生的大戏,和四周若有似无的打量,都没有影响她丝毫胃口。 当然今晚这场高调表白,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留下的,演出人员就好像受到触动,接连唱了好几首甜甜蜜蜜的情歌。 苏怀瑾严重怀疑他们其实收钱了! 要知道老莫常有外宾光顾,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小费接受度比较高,所以他们会完美配合谢总的表白行动,鲜花灯光音乐都搞上了,现在堪比情歌演唱会的节目单,也像极了买一送一的售后服务。 一旦有了怀疑,她就忍不住找谢容笙确认,“你是不是花钱让他们配合你?” 谢容笙不是很想承认,这个问题让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初的苏小美,她已经成功变成钮钴禄小美了,就简简单单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下意识点头了,“是。” 随即又补充了句,“你有想听的歌,也可以让他们唱。” “我不想听他们唱歌了。”苏小美眨着大眼睛看他,“我想听你唱歌。” 谢容笙:…… 他就知道不能轻易挑破这层关系。 别人表白成功,开始一段甜甜的恋爱。 而他一表白,只得到一个上蹿下跳、作天作地的女朋友。 可他能怎么办? 自己选的女朋友,跪着也要宠下去。 谢总今天可谓是为爱献身了,在女朋友的要求下登台表演,唱了一首经典英文情歌。 他的声音磁性,外语发音更是流畅又迷人,在这个迷信国外月亮比较圆的年代,他只开口唱第一句歌词,就做到了震撼全场的效果,台下很多观众一开始是看现眼包的戏谑目光,都纷纷变为膜拜大佬了。 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他新鲜出炉的女朋友。 从他无奈上台那一秒起,苏小美全程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甚至后悔没带个相机记录这颠覆时刻。 让秒天秒地的大佬为她登台献唱,她可以吹八百年。 谢总以为表演一首就能解放,然而苏小美却不肯这样放过他,一首结束,她混在观众们“再来一首”的起哄声中喊得可大声,“哥哥,《甜蜜蜜》,我要听《甜蜜蜜》!” 还有不怕死的跟着喊,“这位老板,你对象想听《甜蜜蜜》。” 谢容笙:…… 漫长的烛光晚餐终于结束后,两人携手走出老莫,状态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一个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另一个脚步虚浮怀疑人生。 87.第八十七章 青春无敌苏小美。 谢容笙出门时不肯告诉他用什么搞定的外甥, 事实上他们回到家,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们刚走进家门,小少爷便抱着刚刚吃饱喝足的小奶狗疯狂向小美献宝, 仰着小脸充满期待的看着她,却不知道, 他的眼睛比小狗更萌更亮。 “小美, 你不是喜欢任敏中家的乐乐吗?这是乐乐的姐姐,是不是比乐乐还要更漂亮可爱一点?” 苏小美果然很捧场, 她这两天没事就拉着小家伙去隔壁撸狗,早就蠢蠢欲动了,此时毫不犹豫抽出跟男朋友交握了一路的小手,挽起袖子就要开撸,“好可爱,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 谢容笙看着空落落的右手, 抿了抿唇想说什么, 耳边传来她满足的喟叹,“真好, 我们家终于也有狗了!” 大概被她哪个词触动了心肠, 他旋即把扫兴的话又咽了回去, 带着点无奈纵容的感叹, “养狗就这么高兴?” 苏小美“嗯嗯”点头,“我早就想养了。” 还不是董事长舅舅搞那么麻烦, 明明家里这么多人,管家保姆司机都有,他偏偏就要盯着她一个,要求她养狗不影响学业工作, 又要她保证自己的狗自己带,全权负责它的衣食住行。 就好像她犯狗瘾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习一样。 苏小美被烦得压下这个念头,现在罪魁祸首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她想起当初的怨念,刚长出来的恋爱脑瞬间清醒很多,当时就抱着小狗转了个身背对他去了,眼不见为净。 与之相对的,苏小美对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少爷,笑得要多甜有多甜,“所以你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出去,就是为了背着我去挑小狗?” 小少爷用力点头,严肃认真的小脸显得格外呆萌可爱,“我想给小美一个惊喜。” 他们舅甥确实在这事上打了个完美的配合,但沈凛也心知肚明,舅舅不是为了配合他,他自己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与其说舅甥两个完美配合,不如说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所以合作归合作,在他刷小美好感值的这条路上,即便挡在中间的是亲爱的舅舅,小少爷也是该坑就坑,绝不手软,“小美放心,我现在长大了,可以很好的帮你照顾小狗。以后我负责狗狗吃饭洗澡睡觉,你只要有时候陪它玩一玩就好了。舅舅也不能阻止我们的。” 猝不及防遭遇亲外甥背刺的谢容笙:…… 舅舅祭天法力无边,小少爷这一手成功把苏小美哄得眉开眼笑,喜得她单手抱小狗,另一只手揽住无比暖心体贴的小家伙,在他脸颊响亮的亲了一口,“还是对我最好最贴心,姐姐这么多年没白疼你!” 自从上小学以后就很少享受这待遇的小朋友一个没绷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苏小美是刚跟谢总约会完回来的,并且他们今晚不是普通的约会,而是隆重的、谢总憋了整整四年的才憋出来的盛大表白,重视这场约会的显然并不只有谢容笙,她内心同样充满期待。 只不过她重视的方式比较特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在衣帽间挑挑拣拣,终于敲定了一套精致绝美又不至于太隆重的穿搭,并为此搭配了造型妆容,力求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美到发光。 苏小美成功了,他们今晚就是整个老莫最靓的一桌崽! 谢容笙的表白能轻松引起全餐厅的注意,也跟他们这堪比聚光灯的超高颜值是分不开。 精致了一晚上的苏小美,最后关头也没掉链子,回家之前把吃饭蹭掉的口红,又原封不动的补了回去,于是她搂着小家伙一个么么哒,那白皙脸蛋上立刻留下一道嫣红唇印。 两人还一个比一个随意,亲完像没事人一样,头抵着头又凑在一起沉迷逗狗了。 当事人无所谓,谢总却无法不在意,他盯着外甥的脸看了半分钟,怎么都忽略不了,只得出声提醒,“沈凛,先把狗放一放,去洗手间洗个脸。” 苏小美这才抬头看了眼小家伙,发现端倪,但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哦,我今天涂口红了,小虎,你被我盖了个章,哈哈哈哈。” 沈小虎同样眉眼弯弯,“嗯,我被盖了章,就是你的了。” 谢容笙:…… 所以他只是他们py的一环? 苏小美就挺得意,她这个晚上,先收了大佬,后收了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小少爷,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有没有! 总之苏小美笑得超大声。 他俩都不在意这点小事,很快又亲密无间的挨在一起,热烈讨论着,要给这只全世界最漂亮的小狗取个最好听的名字,还要商量给它安排什么样的狗窝,玩具和零食。 最后,谢总只能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拿帕子把外甥脸上碍眼的痕迹一点点擦拭干净。 不知道是被口红染的,还是他动作多少有点不知轻重,瓷白小脸被这一打理变得红扑扑,沈小虎还能顶着这张猴子屁股脸蛋礼貌道谢,“谢谢舅舅。” 舅舅面无表情,“已经十点了,明天还要上班上学,都去洗漱睡觉吧。” 他们从外面回家就九点多了,又玩了半天小狗,谢总的提醒很是及时,几乎是话刚落音,苏小美和沈凛就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哈欠,但她还有点意犹未尽,“可是狗狗……” “小狗被你们玩这么久也累了,让刘阿姨给它喂点牛奶,找条毛毯先应付一晚。” 苏小美自己偶尔熬次夜没关系,但也知道不该带坏小朋友,只得依依不舍把小奶狗托付给刘阿姨,“辛苦刘阿姨照顾小狗了。” 刘阿姨在先生吩咐之前就准备好了牛奶和毯子,在一旁严阵以待,此时信心满满,“放心交给我,我看过隔壁任奶奶怎么照顾小奶狗的,一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 “嗯嗯,我相信你。”苏怀瑾给刘阿姨打完气,这才喊上小朋友转身,“好了,我们一起回房间吧。” 他们的房间挨在一起,正好结伴回去。 小家伙很配合的伸出小手,小手主动拉大手。 他俩就这么甜甜蜜蜜的牵手离开了,留下谢容笙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头也不回的背影无语凝噎,突然有种他只是工具人,用完就会被苏小美无情丢弃的错觉。 苏小美倒也没有渣得如此明明白白,走出两米后,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不解的看向他,“哥哥,你不回来吗?” 谢容笙:“……这就来。” 苏怀瑾今天没有泡澡,卸妆冲凉护肤总共用了半个多小时,正要掀开被子上床的她忽然灵机一动,转身打开房门,外面万籁俱寂,一片黑暗,只有谢容笙书房的灯光,从紧闭的房门缝隙泄露出一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就知道他没这么早休息。 苏小美嘴角勾起一抹想作妖的微笑,悄无声息走出卧室关门,向着那么一抹光亮靠近,到了也不敲门,直接拧开把手闯进去:“Surprise~” 家里没有外人,谢容笙书房的门是从来不上锁的,刘阿姨经常去他书房打扫卫生。 不过苏小美知道归知道,平时是从不主动靠近这个地方的。 董事长舅舅已经那么魔鬼了,就差挥舞小皮鞭逼她学习上进,都快把她心理阴影吓出来了,连带着对他书房都天然带着几分畏惧和排斥,苏小美没事恨不得绕着走,根本不可能主动送上门。 直到昨天晚上,谢容笙一言不合把她拉到严肃压抑的书房,却在抽屉里掏出一颗鸽子蛋。 就在那个一瞬间,苏小美对他书房的滤镜坍塌破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嘛,没什么好害怕的,连大佬本人都被她拿下了,这家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她忌惮的? 必须没有啊。 苏小美于是彻底浪起来了,腰杆挺直,膨胀到连门都懒得敲了。 她以为破门而入能看到男朋友又惊又喜的样子,却不想谢容笙只是淡定的从文件堆里抬头,语气平静,“你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苏小美:“鬼鬼祟祟?我?” 敢这么说他亲爱的女朋友,谢总是一点都不怕没女朋友啊。 “啪嗒”一声,是钢笔盖合上的声音。 谢容笙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衣,微微往后一靠,气质严谨沉着的霸总秒变慵懒居家男,轻轻挑眉,眼底泄露的几分笑意,让他看起来更添些许诱惑:“怎么还不进来,要我邀请你吗?” 苏小美有被蛊到,心里还在叽叽歪歪,身体却很诚实,听话的把门关好、一步一步走上前。 谢容笙仍岿然不动坐在那里,朝她伸出手,原是想牵手,没想到她直接就坐到了他腿上。 在她看不到的身后,骨节分明如艺术品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之后才若无其事般轻轻扶上她的背,声音温柔,“怎么还不睡觉?” “我怕你睡不着。” 谢容笙上一秒才被女朋友的投怀送抱弄得心猿意马,下一秒整个人都迷茫了,最怕被苏小美突然的关心,他茫然中带着几分忐忑的确认道:“我?” 苏小美很不见外的在他腿上扭动,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这才直视他的双眼,一脸自信道:“哥哥,你之前看到我亲了小虎却没亲你,是不是很失落?难过的睡不着觉?” 谢容笙:“……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失望,要怎么补偿我吗?” 苏小美:…… 她确实信心满满跑来送温暖的,但他这么厚颜无耻的承认,还是让她有点不知怎么回应是好。 谢容笙用一句话拿回主动权,再看她就像是看着主动送到嘴边的猎物,眼神都比平时幽深许多。 他的视线,从那双含着水的眸子一点点下移,掠过高挺小巧的鼻梁,停留在嫣红滋润的唇瓣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下一瞬,那比想象更柔软更清甜、值得用一万个成语褒奖的红唇贴上他的。 都知道苏小美热情大胆又直接,却没人知道她是这样的热情大胆直接,有嘴她真敢亲! 沉稳高冷持重的谢总,又双叒叕被她搞得措手不及,整个人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这一秒,那灵巧舌尖游鱼般滑进来,勾得他失了理智,随她四处攻城掠地。 但苏小美还是错估了彼此的实力,一上来就是激情四射的法式,主动的她,最后被亲得气喘吁吁举旗投降的也是她:“先……先停一下,我快喘不上气了。” 谢容笙从善如流撤出,托在后脑勺的手却没松开,右手指腹轻轻将她嘴角的湿润拭去,脸上分明是被餍足后的愉悦,言语间却将苏小美的凡尔赛学了十成,“你从哪学来的花样?” 苏小美:…… 怪她太优秀咯? 从这天晚上开始,苏小美解锁了书房py,夜深人静,趁着大家都睡着,悄悄到谢容笙书房跟他鬼混,就有种偷/情的快感,让人欲罢不能。 美中不足的,就是从小接受西方教育的谢总,骨子里居然是个保守的、克己复礼的性子,可以亲亲抱抱蹭蹭,但是在她正式毕业前他们不能开车。 摸着男朋友结实富有弹性的腹肌却吃不到,苏小美就很气。 抛开不给开车这点,谢总无疑是个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二十四孝好男友,苏小美每天晚上把他们合理合法的恋人亲密互动,搞成偷鸡摸狗的书房py,他都没有怨言。 事实上他们的关系,是几乎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且祝福的。 一个屋檐下的谢父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谢父当时就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整套帝王绿头面交给苏小美,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宝贝,这么快交给苏小美,就相当于认下她这个儿媳妇。 比谢容笙的鸽子蛋还更有说服力。 就连隔壁任小胖来串门过两次,也立刻发现了奸/情。向来把小伙伴家当自家的小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小伙伴大声咬耳朵,“你舅跟小美姐姐好像在谈恋爱啊,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喊舅妈?” 沈凛:…… 谢容笙闻言嘴角勾了勾,正想吩咐李叔以后多准备几种小胖子喜欢的零食供他挑选,就看到苏小美一脸丑拒的摇头,“不用改口!我们各论各的。” 开玩笑,“小美”这个昵称把她喊得多青春靓丽啊,小少爷突然改口喊舅妈,岂不是显得她在无形中变老了一二十岁? 那她才不要升辈分,宁愿小少爷永远喊她小美,她就永远青春无敌了。 小少爷当时就从善如流,“好的,小美。” 88第八十八章 相比之下, 老苏家的消息就要滞后很多,他们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就差跟人本垒打了,他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其实苏小美跟老家联系是很频繁的。 自从老苏家装上电话, 苏大哥也成为远近闻名的赚钱小能手,他们就不在意那点电话费了,苏小美几乎每周都能跟家里聊上半小时的电话粥。 比跟同在一个城市生活的苏二哥,联系的还要更频繁紧密。 苏二哥在学校排队使用电话,到底不如家里方便, 他也只是个拥有万元存款的穷学生罢了, 最高纪录月赚两三千的苏大哥可以财大气粗不在意话费, 苏二哥还是需要精打细算度日的。 他以前还能保证平均每半月跟小妹碰次头的频率, 但自从进入实习单位,履历光鲜、为人也积极进取的苏振华就成了单位里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每天被领导和前辈们使唤得团团转, 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兄妹俩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聚了。 还好付出是有回报的,名校出身却不骄不躁、为人踏实肯干的苏二哥, 经过了几个月的辛苦搬砖,很是受上面领导赏识, 在同期实习生还前路未卜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上面的暗示, 毕业被原单位留下几乎是十拿九稳。 不过那都是题外话了,苏二哥得到领导大饼,正卯足劲更加积极表现,暂时还没功夫向亲朋好友公布这个好消息呢。 苏二哥沉迷搬砖无法自拔,老苏家其他人又离得太远, 苏小美每个周末给老家打电话,光是分享她每天的吃喝玩乐,刘女士也说说家长里短,苏大哥还时不时抢话筒说他最近又接了多少单,干活途中遇到的趣事,和她大侄子干了几碗饭,最后则是苏支书雷打不动的淳淳叮嘱收尾。 时间过得飞快,电话挂了苏小美才想起来,今天又没跟家人们宣布她脱单的大新闻呢。 对于这个现象,谢容笙竟然也给予高度理解和包容,“没关系,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等毕业了我们回趟老家,正好可以亲口告诉大家。” 苏小美没注意到他把跟她回老家,说得像回他自己家一样理直气壮,还在小鸡啄米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当面说肯定比电话里来得省事。” 她还不知道家人们早就看破奸/情,就等着这一天,以为他们肯定会惊掉下巴呢,搞不好有一万个为什么等着她,很有可能还要反反复复找她盘问确认,才能慢慢接受现实。 那她还不如直接把人领回家再宣布,到时候眼见为实,他们不信也不行,直接跳过怀疑的流程,可给她省好多麻烦。 谢容笙笑得意味深长,“你考虑的很周到。” 苏小美也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一时竟没发现他的反应有什么不对。 虽然忙得飞起,但苏振华还是比家人们更早一点得知真相,还是从他对象兼他妹好朋友的刘晓荣那里辗转得知。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苏小美这种全世界都知道却唯独瞒着他这个亲哥的行为,还是让他出离愤怒了,魔鬼二哥重出江湖,宁愿请假也要找苏小美算账,这个周日他便气势腾腾杀到谢家。 谢容笙不计前嫌,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了他。 具体有多热情呢? 苏振华在首都待了快四年,这期间他来谢家做客的次数,已经超过两只手了,每次过来谢家的待客之道都可圈可点、从无怠慢,可他也从来没得到谢先生亲自下厨欢迎的待遇。 有史以来第一遭,魔鬼二哥却不觉得受宠若惊,他简直大受震撼,瞬间连自己的来意都忘了,只剩下惶恐不安。 本以为谢先生跟他妹在一起,端茶倒水、给她剥个虾就是极限了,没想到他还能更没下限,家里明明有管家有佣人,谢先生本人又是那么个阳春白雪、不染俗尘的形象,他居然要洗手作羹汤,还是为自己这个便宜二舅哥? 这一瞬间,苏振华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他何德何能啊。 攻守位置也在此刻被彻底颠倒,苏振华忙着谢绝谢先生的好意,“不用不用,这太隆重了,让阿姨随便炒两个菜就行。” 对于二舅哥的惶恐,谢容笙只是笑而不语,苏小美则是大手一挥,“没事,一早就说好今天他下厨的。刘阿姨烧菜的确好吃,但哥哥做的葱油鸡更是一绝,你尝尝就知道。” 谢容笙这才配合笑道,“这道菜有祖传秘方,小美很喜欢,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苏振华:……原是他不配。 发现他只是他妹的附赠品,苏振华瞬间坦然从容多了,坐在沙发上等着谢先生大展身手的同时,还有心情暗暗腹诽,看苏小美那洋洋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她不只尝过一两次谢先生的手艺。 明明刘阿姨的手艺已经比很多餐厅大厨都更优秀了,也不缺顶级新鲜的食材,他们还非得玩这出,苏振华也只能感叹,一个多月不见,他妹真是越来越浪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 谢总现在还能一脸纵容宠溺,可照他这架势,以后可有他受的。 一想到谢容笙也占不到他妹多少便宜,甚至分分钟就会自食其果,苏振华心态平衡多了。 毕竟他嘴上说着来找苏小美算账,更多的不满其实是冲着谢容笙,苏小美不懂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谢先生这么大人还不懂吗,瞒着他是看不起谁呢? 但现在,苏二哥决定做人还是要善良一点,既然谢总注定没好果子吃,他也不用上赶着落井下石了,吃完这顿令人食之无味的午餐,他就准备撤了,他看谢总和他妹撒狗粮撒得挺起劲,那就把完整的舞台让给他们吧。 可他难得的善良,谢容笙却不领情,还在热情挽留,“这么久没见了,你难得休假,不如留下来吃晚饭?晚上我们开车送你回寝室。” 苏小美自己甜甜蜜蜜,倒也没忘记冷冷清清、倍感冷落的小伙伴,“二哥还得去看看刘晓荣吧?他们单位一点都不忙,这两个月快无聊死了。” 苏二哥从善如流点头,“是有这打算。” 放假陪女朋友是天经地义,谢容笙倒也没有强求,转而换了个提议,“可以叫上刘晓荣,大家一起出去聚聚,人多热闹些。” 他们交往也差不多两年了,感情稳定,临近毕业,苏振华的工作几乎没有悬念,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不会有太大波折,而且她还是小美最好的朋友,算不得外人,谢容笙这么快就组局,显得他过于适应新身份了,但提议本身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苏二哥有不同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一个吃狗粮还不够,还要把他对象都拉来,谢总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另一方面,他对自己也有逼数,看过谢先生是怎么把他妹照顾得无微不至,苏振华知道他拍马都赶不上,压根不想去当这个惨烈的对照组。 然而他妹来劲了,在他前面愉快点头,“好啊,把刘晓荣喊出来,我们就可以去滑冰逛街看电影了,晚上再去老莫……” 听到某个熟悉的地点,谢容笙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果然听到苏小美的恶魔低语,“老莫不仅有节目表演,还能自己花钱上台,吃完可以让哥哥上去表演,他唱歌可好听!” 谢总砸钱让餐厅全体员工配合表白的行为,反而让苏小美从此解锁新玩法,老莫如今在她心里等同于KTV,高端的娱乐往往只需要朴实无华的方式。 只可惜苏小美的娱乐是让谢容笙唱歌给她听。 苏振华没错过某人平静笑容下那一闪而逝的僵硬,突然也来了兴趣,笑眯眯问,“你说得这么肯定,是已经听过了?” 苏小美骄傲点头,“当然了。” 要不是小伙伴还没到,现在讲完谢总表白当天的情形,待会还得再说一遍。苏小美可就要当场开始她的表演了。 她还没开始演出,但苏二哥已经开始发挥脑洞了,光是想想风光霁月的谢总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舞台,还唱情歌,那画面太美太刺激。 他当时就点头了,“听你的,就去老莫!” 来啊,互相伤害啊。 谢容笙:…… 事实上,苏小美跟她哥说的这么起劲,也是有点分寸的。 但不多。 主要是谢总不愿意表演第二回,可能是担心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四,恐怕根本停不下来。 至于苏小美自己,她去老莫的本意就是想给大家秀个恩爱,让他们都知道,谢总是怎么为爱献身、大胆表白的,其实她小嘴叭叭也能达到效果,倒也没必要让别人老是看她男朋友的英姿。 她也是有点占有欲在身上的。 所以这天晚上他们去老莫,谢容笙只是简单使用了下钞能力,让他们都点了一两首想听的歌请乐队表演,其他的全靠苏小美发挥,她说得绘声绘色,小伙伴们听得一本满足。 忽略掉自家女友偶尔跃跃欲试的目光,苏振华觉得这一天的经历还算完美,尤其是谢先生,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曾经的苏振华有多推崇谢先生,这晚过后就有多幻灭,他甚至把他妹的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有了小外甥/小外甥女,要把他们爸爸颠覆眼球的表白方式讲给他们听——他是没能亲眼见证,但有了他妹的讲解和谢总的表情作为佐证,再加上一点点大胆想象,他相信一定能说得比苏小美都更生动形象,给小朋友留下深刻震撼的记忆。 不过这个姗姗来迟的小外甥/小外甥女,是怎样让魔鬼二哥从充满期待等到近乎绝望,就是后话了。 这次聚会,也是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聚会了,在这之后,几人陆续返校准备毕业事宜。 他们这一届不太走运,已经有了答辩制度,并且是高标准严要求,像苏二哥这种已经确认了单位,且是被领导重视的好职位,俨然未来社会精英的学霸,都被毕业论文搞得头秃不已。 有对比才有幸福,苏怀瑾还算轻松的,利用优势写了篇分析国际形势的论文,顺顺利利便通过毕业答辩。 这时候还没有统一的学士服,但大学里从来不缺时尚弄潮儿,毕业拍照已经成为流行,她在毕业这天果断也把谢容笙和沈凛都叫上,力求在校园各个角落都留下她美丽的倩影。 苏小美没有喊其他人,是因为她二哥和小伙伴们也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毕业,唯一一个读大专的小伙伴许倩倩,去年成功毕业成为职场丽人,工作日当然要在单位搬砖的,倒也没必要搞得这样隆重。 有男朋友和小少爷就够了。 但苏小美难得想低调一回,实力却不允许,和同学们走出礼堂,她惊喜看到在首都的这些亲朋好友们,全部整整齐齐出现在操场,恭喜她毕业快乐。 这时,和她一起出来的室友们也嬉笑着加入他们,像是彩排过无数次一样,他们由高到低排着队形,每人送上一支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玫瑰花。 小少爷打头阵,亲哥压轴,最后出现的谢容笙就像是千呼万唤的巨星,在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圈内单膝跪地许下诺言。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惊喜,让她意想不到的时间,万众瞩目的地点,和充满浪漫的求婚方式,苏小美喜欢的要素都齐了,她承认有被感动到,以往明亮活泼的大眼睛,此时像含着一汪春水,一眨不眨看着他给自己戴戒指。 戒指不是之前那颗。 进了苏小美口袋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容易吐出来的,谢容笙又要确保让她惊喜,自然是在私下又定制一颗。 谢总是懂苏小美的,新的钻戒不仅比之前那颗更大更闪,还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粉钻! 她上辈子也没戴过这么大这么纯净的粉钻啊。苏小美瞬间被这抹令人心醉的粉色折服,戴上戒指后第一时间抬起右手,看着它在阳光的照射下,在她无名指间闪烁璀璨光芒。 尽情欣赏完大钻戒,苏小美一脸幸福的扑进了谢容笙怀里,“哥哥,你今天真的好浪漫,我好喜欢!” 谢容笙脸上也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在众人的欢呼起哄声中,抱起苏小美转了两圈,裙摆旋转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这一幕,也被定格在刘峰手中的相机里。 是的,刘大哥也来了。 不仅是刘峰,在远处的树下,还栓着苏小美心爱的狗狗茜茜——茜茜公主,配全世界最漂亮的小狗,没毛病。 总之苏小美的毕业典礼,主打一个也不能少。 接下来的毕业典礼,她手捧鲜花头戴花冠,像是手握权杖的女王,和前来观礼的亲友们一一合影。 刘峰受老板嘱托,带来了一打胶带,足够苏小美一口气从白天拍到黑夜。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天跟苏小美合影最多的,竟然不是他们刚刚求婚成功的谢总,而是不声不响的小少爷。 可见在苏小美心里,谢总只是意外,小少爷才是真爱~ 毕业证拿到了,工作单位也提前半个月签好了,就连求婚戒指都戴上了,苏小美自觉走上人生巅峰,可以开始成人的游戏了。 这天晚上,她就迫不及待把谢总扑倒,然后吃干抹净了。 苏小美时隔多年再次吃上肉,意义大于实际,事后仍觉回味无穷,遂枕着他结实的胸口,摸着充满力量感的腹肌,那叫一个流连忘返,爱不释手,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的柔声细语。 谢容笙:“回老家的时间可能要推迟两天,等父亲一起。” 此时苏小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口问了句,“谢伯伯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回老家?” 谢容笙努力忽略肆意点火的小手,正色道,“要去你家商量婚事,父亲出面也是应该的。” 苏小美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商量什么婚事?” 在她的观念里,求婚不等于立刻结婚,这世上还有一词叫“订婚”,上辈子谢景峯也一早把求婚提上日程,双方长辈也说好了只是先订婚,可以晚几年再结婚。 可谢容笙都要请他日理万机的老父亲去她家商量婚事了,苏小美简直难以置信。 她才从学校毕业不到二十四小时啊,居然就要成为已婚妇女了,这合理吗? 苏小美必然是不能答应的,试图拖延时间,谢容笙示意她看戒指。 “这只是求婚戒指啊,又不是戴上就要原地结婚的。”苏小美还在垂死挣扎。 “求婚的戒指是中指,之前已经送过了,这次戴的是无名指。” 苏小美:…… 卧槽,求婚的时候给她戴无名指原来不是巧合,而是在这里挖着坑等她。 城里套路深,她要回农村! 于是苏小美走出社会上的第一课,就是资本家的便宜不能占。 谢总堪称四年磨一剑,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他把老婆娶回家的决心。 至于当事人苏小美的意见,不重要。 毕竟她不仅贪了人家的钻戒,还馋他身子,把他整个人都吃干抹净,谢总如今豁出去要她负责,苏小美还真是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支书父亲他们可以争气点,能够扛住谢家父子的糖衣炮弹攻势。 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还养得这样如花似玉人比花娇,他们总不能眼看着她刚毕业就嫁人吧?, 89第八十九章 刘女士他们得到苏小美要回老家的消息, 提前几天就开始满屋子里里外外的收拾准备了。 说到苏家的房子,就不得不提一下如今财大气粗的苏大哥。 苏大哥买大车的第一个年头, 就实现了净收入突破两万的壮举,成了村里第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万元户。 他本性踏实本分、勤劳肯干,又有严厉的支书父亲在旁边虎视眈眈,想飘都飘不起来,与时下大多数赚了点钱就满嘴跑火车的老司机都不一样。 踏踏实实开车拉货的苏大哥堪称一股清流,哪怕他在同行中,依然算不得能言善道会来事的, 口碑却意外的好,经常有老客户给他介绍新客户,当然谢总肯定也在背后发挥了些微不足道的力量。 总之, 如今开车的人越来越多了,苏大哥周围也慢慢有了竞争者, 但他的生意却不受影响,反而蒸蒸日上,收入逐年增长中。 对苏振兴来说, 一年几万的收入, 真就是钱多到花不完的程度, 哪怕老父亲盯得紧, 他也控制不住想出来炫富了。 家里有车有电话,电视机和冰箱也都陆续安排上了,苏大哥最后大手一挥,他要造房子! 他这些年也算是走南闯北了, 住过价值连城的四合院,也看过县里市里那些老板们的别墅们长什么样,苏大哥早就不满足于自家在村里独一份的“豪宅”了, 很想搞一套铺着瓷砖、自带抽水马桶和浴缸热水器的真豪宅。 只是老苏家的房子是老大结婚前建的,一砖一瓦都是苏支书和刘春芳省吃俭用攒起来的,他们不舍得才住没几年的新房子推倒重建,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可惜苏大哥这次得到了家里俩大学生的一致支持,腰杆挺得笔直。 苏振华主要是觉得大哥扎根在老家,父母也是跟大哥生活,自然希望他们过上更舒适便捷的生活。 苏小美则是知道日后土地的价值,甭管兰溪村未来有没有拆迁的机会,现在盖房子总归是不亏的,宅基地也值不少钱,爸妈不舍得推倒原来的房子,正好给她大哥重新批一块地,他可是尊贵的村支书长子,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大哥得到弟妹的支持和怂恿,果然很快把一切都搞定,趁着农闲时间,开始风风火火盖房子——村支书长子至少在兰溪村还是有排面的,成功弄到他们家后面那块空地,这可是村里的CBD地段! 盖房是大事,苏大哥别墅弄得漂亮,他们以后回老家也住着舒服,苏小美和苏二哥也不单单嘴上支持,还准备掏钱来着。 奈何苏大哥坚持用不收,半点不给他们做贡献的机会。 苏大哥唯独只接受来自谢先生的帮助,毕竟懂别墅构造的都是稀缺人才,花钱都请不到,谢容笙却拥有一家庞大的建筑公司,他随便安排一两个员工去给苏大哥当监工,就能解他燃眉之急了。 有了专业人士做外援,工程飞快推进中。 苏小美毕业之时,老苏家已经搬进大别墅满三个月了。 苏支书和刘春芳也双双真香了,老两口住进豪宅的第二天,就毫不犹豫把老房子的家居用品一件不剩全搬过来了。 刘女士甚至因此展开新事业, 她舍不得老房子就此闲置,就试着让老大进城的时候顺便进点日用百货回来卖,刚开始只卖基础的柴米油盐和小孩零食,没想到大受好评,隔壁几个村都常有人懒得去镇上时,直接来他们家买东西。 赚到第一桶金,刘春芳也舍得扩大规模,逐渐把老宅的空间都利用上,日用百货、零食玩具全面铺开,以至于日后十里八村的孩子们,家里人一个没看牢,就跑来兰溪村苏家买零食玩具了。 不过刘女士的事业目前还是起步阶段,得到闺女要回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把小卖部和大孙子,都托付给了相熟的邻居,自己带着老大媳妇忙着大扫除。 小美这两天就要回来,振华没给出具体时间,但也说会在暑假抽空回来一趟。他们可都是第一次住新家,为了欢迎最给她长脸的这双儿女,刘女士给他们的房间都换上了崭新的被褥。 起初他们只想着这回多半也是谢先生和沈凛陪着闺女回来,至于谢父这个重量级嘉宾的出场,苏小美都到很晚才知道,苏支书和刘女士更是直到他们抵达的前一天,才接到这个重磅炸/弹。 苏支书表面上冷静,心里慌的一批,关起门来也跟妻子嘀咕过,谢先生父亲那样的大人物,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多大的事,还要把这尊大佛搬出来。 不安归不安,但待客左不过热情二字,夫妻俩还是压下心头忐忑,拿出了百分之百的热情来招待贵客。 事实证明谢父果然是来干大事的。 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从不亲至,一来就要把他们家闺女聘走! 听到这番来意,支书父亲也确实没让苏小美失望,他费尽心机才把闺女培养成名牌大学生,好不容易她毕业,还没看到她进入单位捧上铁饭碗,反而要先看着她嫁人生子,这合理吗? 于是在闺女暗含期待的目光中,苏支书第一时间表示反对,“我们家小美刚毕业,未经人事,也不怎么成熟懂事……” 一路飞机转小轿车,风尘仆仆赶到兰溪村,却丝毫不见旅途疲态,反而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的谢父,这时突然换上了一副惆怅的表情,推心置腹般的开口,“苏老弟——我痴长你几岁,就喊你老弟了,你这般年纪已是儿孙绕膝,我真是羡慕不来啊。” 苏小美在一旁目瞪口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谢父! 苏支书也瞬间哑口无言。 他在老家属于晚婚晚育,村里跟他一个岁数的,这会儿就快抱上曾孙了,当然他也不差,自家老大还比谢先生小几岁呢,如今大孙子都三岁了,老大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农村也有计划生育,他们这儿的规定是公职人员以外,农村头胎女儿的人家被允许生二胎。 苏振兴已经有了儿子,倒也没想着超生,苏大嫂这一胎是意外怀上的。 不过既然有了,他们也决定要生下来,交点罚款不算什么。主要是老大还能交点罚款解决,老二和小美马上要去单位上班,上头卡得很严,他们超生就不是罚钱这么简单,好不容易混上的铁饭碗都要弄丢。 有对比才有幸福,一想到小儿子小女儿以后不管生男生女都只能拥有一个孩子,苏支书瞬间觉得老大家这个小的无比珍贵,哪怕这个村支书不干,也要把这个小孙子/小孙女留下来,反正他也到了退休年龄,在家含饴弄孙多好。 想想自己儿孙绕膝,再看看比他还大几岁的谢父膝下凄凉,对比过于惨烈了些。 苏支书显然忽略了谢父旁边那么大个外孙。 他疼女儿归疼女儿,骨子里还是有点重男轻女在身上,亲闺女以后生个外孙他自然也疼爱稀罕,可外孙毕竟不跟他们一个姓,传宗接代还要指望孙子。 他在村里就这一亩三分地,都还想着传宗接代,更何况谢家拥有那样庞大的家业,却迟迟没有继承人,谢先生父亲岂能安心? 这么一想,苏支书突然觉得他要是还拖着不同意,就太不是东西了,半夜睡醒都得抽自己两巴掌。 毕竟以谢先生的条件,想找什么天仙样的姑娘找不到?若非不长眼看上了他们闺女,还陷得这么深,他孩子这会儿都能打酱油了。 说到底,是小美耽误了他啊! 谢先生这个年纪,生生守了他们闺女四年,一毕业就来提亲过于急切了些,但也情有可原不是? 而且人家着急归着急,流程待遇方面可没半点委屈亏待了闺女,刚打照面,老两口就险些被闺女手上的大粉钻闪瞎了眼睛,还没消化完这小东西的价值,谢父随身带来的天价彩礼,又把他们震得头晕眼花。 谢家的天价彩礼,没有半个字夸张。 谢父开头就轻描淡写说,“小美喜欢四合院,我让人在另一条胡同买了一套,写她名字,等一切装修好,你们也可以过来长住。” 这套四合院显得特别扎眼,谢父例外还带来了若干现金、黄金珠宝和厚厚一沓的股份转让文件,苏支书他们看不懂因此也不太在意,其实这叠看似不起眼的文件,才是最有价值的,苏小美只要把它们签了,从此管他们整个兰溪村的乡亲一辈子吃香喝辣都毫无压力。 然而这些,不过是谢父作为长辈的一份心意,谢容笙身家同样不菲,他私下送给女朋友的房子珠宝更是不计其数,只是没摆在这上面来。 反正跟谢总在一起后,苏小美再也没关心过账户里的数字,就差拍着胸脯跟人吹,她一点也不在意钱,钱在她这里只是数字~ 苏支书他们原也不在意这些。 自从小儿女双双考上大学,家里就再没为他们日后的生计发愁过,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国家养着兄妹俩。 但他们也不可避免被谢父摆出来的东西砸懵了。首都四合院只能靠想象,可那一块块金条是活生生的啊,活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苏支书用上这辈子最大的定力告诉自己,彩礼是给闺女的,跟他们没关系,而且不管啥时候结婚,该给他们闺女的彩礼都不会少——他这才成功把躁动的心压下去,不被金钱腐蚀的坚持了初心。 可人家改打感情牌,他的初心总不能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 伟人也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加上有这些沉甸甸的心意做铺垫,谢家的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这般费心筹谋也是出于对他闺女的爱。 苏支书也想继续坚持立场,然而此刻他发现,自己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还要怎么抵抗? 根本没法抵抗啊。 被苏小美寄予厚望的支书父亲就这样被一击即中,彻底哑火了。 压力开始给到刘春芳女士。 然而刘女士正春风满面着,老头子无言以对倒是好事,她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老伴:“瞧你说的什么胡话,小美都大学毕业,要参加工作了,人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还能不懂事?” 刘春芳说话间目光一直在看谢容笙,越看越欢喜,就差把“我同意这门婚事”写在脸上了。 她都不知道孩子他爸在犟什么,闺女上完大学,实打实满二十三了,老姑娘了都,她跟谢先生也处上对象了,双方感情好,谢家对她还这样重视,不赶紧结婚生孩子,是要让她上天吗? 要不是作为女方家必须矜持,这还有个捣乱的老头子,刘春芳都想让他们原地就结婚。 养个闺女比养两儿子加起来操的心都多,只有把这丫头嫁出去,嫁给像谢先生这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刘春芳才觉得是真正的踏实省心,从此睡觉都安稳了。 毕竟没了让他们总是提心吊胆的苏小美,家里只剩一个没成家的老二,这是最用不着他们的一个孩子了。学习,高考,工作,恋爱,都不需要他们过问,他自己就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振华目前还没把女朋友带回来见父母,但他有个小喇叭妹妹,刘春芳他们没见过未来二儿媳,可她长什么样,家境性格如何,他们都在电话里打听得清清楚楚。 本来夫妻俩对老二的眼光就深信不疑,一听女孩子的条件就更喜欢了——姑娘也是名牌大学的,首都户口,独生女,父母爷爷还都是国企大厂领导,这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白富美啊。 他们只担心自家会拖后腿,对老二找的对象,是再没有比这更满意的,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错处。 不过老二有本事,他自己找得到对象,就能娶上媳妇,他们不添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因此,继老二小妹考上大学、老大给她生了大胖孙子后,刘春芳的心病就只剩看着苏小美嫁个好男人,只有把人嫁出去,她才感觉完成了任务,这辈子活得也值了。 老头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可清醒着,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乱来。 夫妻几十年没红过脸,刘女士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反抗老伴权威,然而这份决心却没有用武之地。 苏支书已经节节败退了,谢容笙再恰到好处的出来提醒他们假期难得,轻松完成最后一击。 他们还不知道,苏小美这次跟新单位签了八月底去报道,中间有近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分别在村里和首都办两场婚礼,剩下的假期新婚夫妻还能出去度个蜜月——等她正式入职,可不像上学时还有寒暑假,婚假就没这么好凑了。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谢总一开口,所有人就都知道他准备有多么充分了,这个婚简直非结不可,没人能阻挡! 刘春芳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简直喜上眉梢,苏支书也赶紧就坡下驴,“你说的有道理,大单位的假期都有定数,眼下既然有时间,那就赶一赶吧,把酒摆了再回去上班也行。” 谢父笑呵呵道:“婚礼是大事,也别委屈了小美,这边短缺了什么,只管说一声,从首都买了送过来,也不费什么事。” 场面急转直下,几人就着婚礼的时间地点规模聊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热火朝天。 只剩苏小美听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单知道资本家的便宜不好占,可没人告诉她,他们黑心到连这种地方都能挖坑啊。 想当初,他体贴的问她毕业后想要在什么时间入职,她才知道这个时间原来也能操作,于是灵机一动决定先躺平一段时间,撒娇打滚求着他帮她把入职时间推迟到九月,这样她就能再过一次暑假了。 结果撒娇卖萌的是她,最后连这个假期都便宜了谢容笙。 这是逮着她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想她苏小美从来肆无忌惮、浪的飞起,还是第一次被坑成这样。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她琢磨着反抗不了双方家长敲定的婚礼,但至少让她找罪魁祸首出口恶气。 于是苏小美准备开始作妖了。 谢容笙也一眼看出她的不怀好意,却并不打算做什么。 他现在是有妻万事足,只要苏小美顺顺利利嫁给他,闹腾一点又算什么,她想爬到他头上撒野也不是问题。 有些事,不反对就是纵容。 当事人双方都心知肚明。 苏小美动手了,然后中途杀出了刘女士这个程咬金。 那天她气到狗带,谢容笙又是随自己处置的架势,她一时也没想到要侦查环境什么的,刚走出客厅就毫不客气扑上去揪他耳朵了。 苏二哥老说她跟谢容笙是一物降一物,说她把人吃得死死的。苏小美自己是不认的,男朋友再怎么恋爱脑,大佬身份摆在这儿,她对他还是很温柔体贴的。 像是揪耳朵啦,跪搓衣板啦,她是万万不敢的。 也就这次他犯到她手里,加上她一时气愤才这么干。 不得不说被她揪住耳朵,平时高不可攀的大佬也只能求饶,这种支配大佬的感觉还挺让人上头,只是苏小美帅不过三秒,不知道在隔壁房间干什么的刘女士,突然举着菜刀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当场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干什么干什么,苏小美,你私底下就是这样欺负谢先……欺负你对象的?” 苏小美立刻喊冤,然而她揪着谢容笙的手还没松开,为自己开脱的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反而还把在客厅商量正事的苏支书和谢父他们都喊出来了,见证苏小美罪证的人又多了两个。 事实上,苏支书看到闺女如此“凶悍”的一面,心情还算平静,他觉得比起闺女被人欺负,还不如她欺负别人。 苏小美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及时消灭证据,让谢父也看到她欺负他儿子的画面。 唉,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做事毛毛躁躁。苏支书深深看了闺女一样,准备厚着脸皮帮她把这茬圆过去,不过还没开口,谢父已经笑开了,“你看他们感情多好,要不是小美年纪小,我是早就想来提亲了。” 苏支书也呵呵一笑,“小美还有些小孩子气,主要是你们家容笙沉稳体贴,能包容她的小性子。” “无妨,包容自己的女人是身为男人的责任。听老婆的话会发达,这是我们家的家训。” 刘春芳就这么目瞪口呆看着谢父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跟她男人继续回去商量婚礼细节,忍不住怀疑谢容笙是不是抱错了,他们家苏小美都比他更像亲生的。 算了,这些男人都靠不住,监督苏小美、不让她变本加厉以至于日后没人受得了她的沉重责任,只能由自己扛起来了。 刘女士于是不仅没有缓和,表情反而更严肃了,剜了闺女一眼并撂下狠话,“别以为没人管得了你,给我安安分分,好好跟小、小谢相处,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他,你就给我等着!”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苏小美:…… 生活终究还是对她这只弱小无辜的小猫咪下手了。 就这样,有了虎视眈眈、把她当恶霸一样防备的刘女士,苏小美痛失给自己找回场子的唯一途径。 谢父行程匆忙,在敲定婚事的第二天便离开了兰溪村。 婚期定在半个月后,他表示届时一定带着女儿女婿全家出席,也欢迎月底在首都那场婚礼,老家这边的亲朋好友能够到场,车旅食宿他们这边全部报销。 他的所作所为,都展现出了全部的诚意,苏支书和刘女士自然也善解人意,请他安心回去处理工作,等婚礼再来,他们这边都能理解的。 谢父便挥一挥衣袖离开,留下一套有条不紊往前推进的婚礼方案。 苏小美恍恍惚惚,但生活就像那啥,既然不能反抗,不如好好享受,于是她也很快调整心态,接受自己即将英年早婚的现实,并趁机提出两个对她有利的条件。 首先就是谢容笙自己说的,将在首都和兰溪村分别办两场婚礼,那她也要过足瘾,婚纱和凤冠霞帔全都要。 关于这点,谢容笙沉吟着表示,他只请人定制了婚纱,凤冠霞帔临时赶制也需要时间,可以先把量身定制的婚纱送老家来,首都那场婚礼在月底,时间更为充裕,那时候嫁衣应该能够绣好。 苏小美觉得还不错。 这年头只有大城市的年轻人开始穿婚纱,像他们这村两年还在流行军装结婚呢,过几天她穿上婚纱、戴好皇冠头纱,还不得把乡亲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等到回首都就换成凤冠霞帔、珠翠凤钗,又是一种全新的时尚,把城里的小伙伴们也惊艳了。 大大满足她的虚荣心,简直完美! 苏小美第二个要求则是从实用性出发,英年早婚是注定的了,她要求五年内不考虑生娃,五年后再商量这个问题。 毕竟五年以后,她也才二十八岁,国家还在提倡晚婚晚育,他们也要以身作则嘛。 谢容笙同样答应的毫不犹豫。 苏小美见他都不需要考虑,担心还是便宜他了,遂赶紧追加一条,“而且不管以后生的是男孩女孩,我们都只生一个!” 苏支书他们知道她进了大单位,为了工作也要严格执行计划生育,但苏小美却知道这里面还有操作性,上辈子她妈妈一个同学,就利用关系搞到了身体不适无法打胎的证明,合法生下二胎,并且工作也不受影响。说到底她只是进国企,又不是体制内,以谢家的能量,她就是生三胎四胎,工作也丢不了的。 可以生,但也没必要。 她知道自己嫁了个豪门,继承人还是要生一个的,谢家这样大的家产,沈小虎一个人扛得也挺辛苦,苏小美自己也愿意生一个,到时候小少爷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正好抓他来帮忙带崽,等崽长大了再送去给他打下手,形成闭环。 自己啥也不用干,白捡一个好大儿,完美。 就这样,苏小美只想生一个然后坐享其成,至于孩子他爸怎么想的?他上辈子可是真寡王,结结实实打了一辈子光棍,这辈子得了她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娇妻,她还愿意给他生猴子,他就偷着乐吧。 还敢对孩子性别有要求,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总之,谢总的想法不重要,提前通知一声,显得她比较有礼貌而已。 事实也的确如此。 面对她不容置疑的语气,谢容笙反而笑得一脸温柔,“我知道,虽然你毕业签的是烟草公司,但同时也拥有公职身份,就要响应国家号召,不管男孩女孩,我们都只要一个。何况十月怀胎那样辛苦,我也不舍得你受两次罪。” 早就知道会这样,但听他把话说得漂亮又好听,苏小美也是受用的,上前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一个火热的吻。 谢容笙也很配合的低头,环住纤细的腰身,一顿缠绵。 只是吻着吻着,苏小美就开始动手动脚了,夏天衣服穿的轻薄,也就方便了她揩油,小手哧溜一下从下摆滑进去,从腹肌一路往上点火。 谢容笙浑身僵直,强自把头往后仰了两寸提醒道,“小美,这是书房,你爸妈大哥大嫂他们都在外面……” 他们回老家一个多星期了,既然早就开过荤,也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就天天吃起素。 谢容笙倒也不是不能忍,可他有个热情粘人的小妖精,苏小美一到深夜,趁着家里人都睡着,就要来喊他去她房间,缠人得紧——她还是有点心眼子在身上的,不敢真让父母看到他们干坏事,要是主动去他房间,完了她还得趁爸妈起床之前悄无声息溜回自己房间,那她多遭罪啊。 把地点放在她自己房间,就方便多了,她只需要享受,用完把人一踹,她闭眼安详入睡。 另一方面,自从看到她第一天回来就揪着谢容笙耀武扬威,刘女士从此把他当成了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小白菜,有事没事就怀疑她在背地里迫害他,苏小美对此感到不服,就想看看哪天刘女士不小心在她房间把“小白菜”抓奸在床,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怜爱? 可惜苏小美这点暗戳戳的小心思,都成了无用功,毕竟她叫不醒一屋子装睡的人。 苏家除了苏小美这朵奇葩,其他都是普普通通的老实人,别人好意思做这档子事,他们反而不好意思提。要是没有结婚的安排,刘春芳这个当妈的还要担心她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少不得私下告诫叮嘱一番,但他们还有几天就办婚礼了,苏小美就是立刻马上怀孕也没关系,小两口黏乎是正常的,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也是他们的视而不见,助长了苏小美的熊心豹子胆,在他们眼皮底下书房py,不是更刺激? “没事,我们小点声,你带套了吗?”她更兴奋了,说完还用洁白的牙齿在他喉结轻轻啃咬摩擦,成功看到他脖颈处蔓延上一片粉色。 然后,嘴上说着不要的谢总,口袋里掏出来好几个。 苏小美:…… 很好,就知道他也不是啥正经人。 可以放心大胆做了。, 90第九十章 苏家双喜临门。 老苏家小闺女的婚礼, 在乡亲们猝不及防的目光中拉开序幕。 前前后后也就准备了半个月不到,不是一般的匆忙,但该有的排面却一点也没有少。 这场婚礼的盛大隆重, 甚至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提苏小美那让乡亲们那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彩礼和嫁妆, 光是她出嫁的地方——整个青阳镇独一份的别墅洋楼,就足够凸显这场宴席的高大上。 高端的场合,自然要邀请高端的客人, 于是婚礼这天,苏家别墅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汇聚附近十里八村的“名流”, 什么邻村村长啦, 隔壁乡的首富,他们自己镇的镇长公安,络绎不绝的往这里赶,让乡亲们大饱眼福的同时,也对他们苏支书深不可测的人脉网有了全新的认识。 既然这些高端的客人都是支书父亲的关系网,苏小美是不用管的, 自有人把人招待好,她只需要关心自己的小伙伴们。 是的,她高三时玩得最好的三个小伙伴,刘晓荣、许倩倩和林红, 这次不远万里、整整齐齐跑来兰溪村参加她的婚礼了。 昨天下午看到她们出现在自家门口,苏怀瑾是惊喜的。 本来回首都还要再办一场,她都准备好了那时再邀请她们,到时还有她大学关系好的同学们、和实习期玩得不错的同事们,大家都是年轻人, 凑一桌也比较有共同语言。 主要是小伙伴们不像她这样“有想法”。 她们一毕业,就迫不及待拿着学校给的分配表去单位办理入职了,好像晚一天报道,到手的工作就会飞走似的。 办了入职,从此就是身不由己的社畜,总不能让她们跟苏二哥一样,刚上班没几天就跑去单位请长假——跑来兰溪村参加她的婚礼,往返时间加起来,至少要请三四天假才来得及,新人请长假,影响总归是不太好。 苏二哥那是没办法,唯一的妹妹结婚,他要敢不回来,苏支书怕不是能冲到他们单位去揍人。 但苏小美自认是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小伙伴们还是可以就近原则,参加她首都的婚礼也是一样。 万万没想到,她们会整整齐齐出现在兰溪村,并且脸上不见半点旅途奔波的疲惫,一个笑得比一个灿烂。 她们能够及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小伙伴的豪门老公主动承担了往返机票。几个小伙伴的家境其实都不错,可其中哪怕是条件最好的刘晓荣,都还没坐过飞机呢,一听说谢总给她们提供去小伙伴老家的往返机票,且一下飞机还有司机接送,她们当时就激动了,恨不得连夜收拾行李就飞过来。 性格最活泼的许倩倩看到女主角,便迫不及待竖起大拇指,“苏怀瑾,你未婚夫真富……哦不是,对你真好,为了让你满意,给我们三个安排的甚至是头等舱。等我回去一说,全单位都得对我羡慕嫉妒恨。” 内敛沉稳的林红,这时都忍不住抿嘴一笑,打趣道,“你这嫁入豪门,可真是鸡犬升天,连我们都跟着见世面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苏小美也不装了,笑得特别放肆,“还有更震撼的,你们来的正好,跟我去看个宝贝!” 苏小美说的宝贝,是谢容笙背着她请名家设计的婚纱,完全按照她的尺寸、风格和喜好量身定制,三天前,这套层层叠叠、如星河般闪烁的婚纱终于送到兰溪村,她本人都被惊艳到足足三分钟组织不出语言。 然而老家的亲朋好友中,竟找不出一个跟她一起欣赏这套绝美婚纱的。 他们觉得大红大绿才是时髦,这套白色裙子好看是好看,但大喜的日子穿它感觉怪里怪气的,有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别人只是心里不赞同,可在苏小美面前,还是会努力尬夸两句的,最气人的就是刘女士,直到今天她还不放弃说服苏小美,想让人把婚纱换成她特意去县里买的那条大红裙子。 老母亲是这么说的,“我找人打听过了,最近城里的新娘子就喜欢穿这个红色,寓意红红火火,小美你皮肤这样白,就得是大红色才衬你。” 苏小美:…… 她头顶简直要冒出无数个问号了。 苏小美表示丑拒。 她知道,他们只是没见过,打从心底抵触新事物,但最基本的审美都是有的,等她明天穿上婚纱、戴上珠宝,还有谢总请的化妆师给她做好妆造,这群人就知道什么叫真香了。 她苏小美说不定凭一己之力引领新风尚,从此十里八村都以穿婚纱结婚为荣。 可她有信心是一回事,这几天面对以老母亲为首的关爱智障的目光,也不可避免感到憋屈,小伙伴们一来,她才觉得扬眉吐气。 果然还是跟审美一致的人分享更有成就感,看到一个个走进她房间后双眼放光,小心翼翼抚摸着婚纱和珠宝的小伙伴们,苏怀瑾表示一本满足。 她的房间,对爱美的女孩们来说是个巨大宝库,除了婚纱和亮瞎眼睛的珠宝首饰,还有不少时尚的衣服包包,以及摆满一整个梳妆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年轻的女孩们一头扎进就出不去了,围着梳妆台涂涂抹抹好一阵,最后四人顶着一模一样的烈焰红唇出门参观——苏小美也不想的,但小伙伴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口红色号,一时兴奋,非得抓着她也来一个,说是好朋友就要整整齐齐。 然后四个仿佛要吃小孩的怪阿姨,就这样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乡亲们面前。 刘晓荣她们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外地,还是南方农村,看什么都新奇有趣,只觉得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无视了乡亲们频频回头的打量,拉着苏小美问东问西。 “唉,那家门口种的是什么菜?地上晒的又是什么?” “这花也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字?” 苏小美一问三不知。 小伙伴们无语,有人忍不住吐槽出声,“高中的时候,你就大言不惭说要带我们来老家旅游,深度体验农家乐。结果你自己啥也不知道,那要怎么玩?” 苏小美理直气壮,“对啊,我只说带你们玩耍,又没说包解答你们的十万个为什么。” 众人:…… 哪来的十万个为什么,苏小美一个问题都答不上的好吗。 “散了吧散了吧,早该知道苏小美说的话不能信了。”刘晓荣站出来看似解围,实则火上浇油,“你们还记得吧,这家伙以前信誓旦旦跟我们说她家就是普普通通农民家庭,可看看她家住的别墅,是普通农民住得起的吗?” 在小伙伴们质疑的目光中,苏小美只好带她们去隔壁老宅,“这是上学时我家住的房子,真的就一般啊。” 然而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水泥院子,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许倩倩忍无可忍的问:“光院子都比我们整个家大了,你管这叫一般?” 苏小美:…… 这届小伙伴太难带,她选择撂挑子不干了,反正她是新娘子她最大,“算了,你们还是自己玩去吧,有问题找刘晓荣,她至少算半个我们村的人。” 刘晓荣:? 在苏小美的怂恿下,她们纷纷调转枪头,转而去“针对”刘晓荣了。 大家都知道,她这次来兰溪村,除了不想错过好朋友的婚礼,也有见家长的意思在。 在此之前,苏振华也已经去刘家拜访过了。 苏怀瑾之前不知道她们会来,但她们是早就约好的,而负责联系她们并送机票的就是苏振华,于是苏振华从单位请到假,并没有马不停蹄赶回老家,而是先带着礼物和机票去了趟对象家里。 刘晓荣父母是一早就知道她对象的情况,当时没有要求她跟这穷小子分手,也不可能在他们交往两年后突然跳出来棒打鸳鸯。 更何况所谓的穷小子,如今是单位备受领导器重的高材生,工作体面有前途,身后还站着能量深不可测的妹夫,这次一见,小伙子本人长得也一表人才,言谈举止很有教养,刘晓荣父母对苏二哥是打从心底满意的。 出于女方父母的矜持,他们没有当场催婚,但也在言语之间暗示过几回,当着苏振华的面叮嘱刘晓荣记得跟好朋友苏小美的父母问好,不要忘了把家里准备的烟酒带上,又说他单位暂时分不分房子都无所谓,他们家也住得下云云。 而苏振华目前唯一的短板,就是他作为新人入职,只能住员工宿舍,福利房什么的,这两年都不可能轮到他。 对象家里连房子都不要求了,还不是原地结婚的意思? 苏振华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其中的暗示,这次回来也跟家人通气了,他准备过两个月求婚,不出意外年前能结婚。 苏小美这个小喇叭知道了,于是又给他宣扬开了。 不过时下的风气就是这样,看对眼是可以原地结婚的,苏小美和谢总结婚都没引起小伙伴们的惊讶,顶多是惊奇于他们准备婚礼的速度,像刘晓荣跟苏二哥这种从大学谈到工作的,谈婚论嫁更是水到渠成。 小伙伴们主要是打趣加起哄,是她们表示祝福的一种方式。 苏小美成功祸水东引,站在一旁看戏。 但她也没看戏太久,很快天就黑了,刘春芳和月份还不大的苏大嫂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欢迎闺女的好友和未来二儿媳。 他们见到老二的对象,印象非常好,认定她跟苏小美形容的别无二致,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那今天就算是双喜临门了,要不是时间不够,刘女士美得都想弄一桌满汉全席作为庆祝。 到了饭桌上,苏支书也难得拿出了珍藏的好酒,笑眯眯邀请所有人一起干个杯。 苏小美除外,她明天就是新娘子,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幺蛾子。 事实上,她不仅没喝上支书父亲的好酒,甚至好不容易等他们吃饱喝足,刘女士忙着给客人端来水果和零食,热情邀请她们看电视,一转头就换了副嘴脸,催着她去洗漱睡觉。 苏小美:…… 后来证明老母亲是正确的,苏小美被她催着早早去洗漱,九点多就钻进被窝安然入睡了,但也就睡了七个小时,天不亮被从床上拎起来,化妆师已经带着工具在外面严阵以待了。 这个妆造,从天黑忙到天光大亮,一直到将近九点才终于大功告成。当然中场休息过半个小时,化妆师和新娘子都要需要进食的,化妆师被请到楼下跟大家一起吃饭,苏小美这里则是刘女士亲自端进来的一盘饺子。 他们这里没有吃饺子的习俗,但为了方便苏小美一口一个还不影响妆面,加上饺子寓意好,刘春芳还是在今天这样繁忙的大日子里,亲自去厨房为闺女下了一盘饺子。 刘春芳端着饺子进来,看看妆造完成一半、浑身都珠光宝气的闺女,再看看自己手里东西,还是不放心把碗筷递过去,选择了站在床边一个一个饺子的亲自喂到她嘴边。 如今连三岁的宝贝大孙子,都用不着刘女士这样喂饭了,足以证明苏小美在她心里是怎样四体不勤的模样。 老母亲一边喂食,一边唠唠叨叨,“你还能再磨蹭一点吗?吃个饭都吃不利索,幸好女婿知根知底、也不介意你这样子,不然我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苏小美那些感动,也刘女士毫不留情的数落中烟消云散了,吃饱喝足开始回嘴,“也没那么差好吧,饭我还是会自己吃的。” 刘女士眼睛一竖,又在看到她的造型时收住了,无奈道:“今天是好日子,就不训你了,但你也安分点,坐在床上不要动,新娘子脚不能沾地。” 她不说还好,一提醒,苏小美就觉得她坐的脚麻了,故意问:“那我想上洗手间怎么办?” “不喝水就不用上厕所了。” 苏小美:狠还是她妈狠。 当然厕所该上还是要上的,主要是他们住在村子里,大家都高度关注着,这些习俗他们明面上得注意,于是从第一波亲朋好友上门,苏小美正式被困在床上不许动。 这些客人也不讲究时间,住得近的甚至八点多就跑来祝贺了,等苏小美在化妆师的巧手下成为一个完美无缺、连头发丝都仿佛在发着光的新娘子,美到冒泡的她想出去来个惊艳亮相,却被严肃告知不可以的噩耗,简直无语凝噎。 最后她只能在自己的房间孤芳自赏,顺便拉着小伙伴们挨个拍照留念了。 不过苏小美不允许出去,但大部分客人还是很乐意围观新娘子的,尤其是女性客人,基本都会来看看苏小美,亲口送上新婚祝福。 在外面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的刘春芳,偶尔还会亲自领着一些辈分高的老人来给她介绍。 但她亲自带着个高大帅气、一身正装比新郎还像新郎的青年进来,就有点引人注目了,逗留在房间里的人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不过主人家一副有正事的架势,大家也不能没有眼色,纷纷退出去,把房间让给他们,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交头接耳,猜测新来的客人是新郎官那边的,还是又一个新娘子的大学同学。反正不可能是苏支书家这边的亲戚,因为他们没见过,更不觉得这样贵气十足大少爷样的年轻人,能是她们乡下地方养出来的。 要是让乡亲们知道,这位就是苏小美曾经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私奔对象,不知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91第九十一章 看到大摇大摆跟着她妈过来的人是蒋城, 苏小美都情不自禁瞪直了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觉得这家伙真是头铁啊。 上次分别后,蒋城又飞回美国继续学业, 双方短期内没有机会再碰面。 也正是因为碰面不容易, 他们互相留下来十分详细的联系方式,从住址到电话和电子邮箱应有尽有, 想打电话可以打电话,想写信也方便, 不过最便捷的当然还是电子邮件。 因为蒋城隔三差五发封邮件过来,苏小美久而久之,也养成了定期回复、分享近况的习惯。 然后,她就把从他离京后,谢总的表白求婚,和他们结婚的消息,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了。 她甚至在征求谢总同意后,主动邀请蒋城参加他们的婚礼。 不过为了低调起见, 苏怀瑾邀请蒋城参加的是他们月底要在首都办的那场婚礼,万万没想到,他连半个月都等不及, 居然敢直接跑来兰溪村喝喜酒,就不怕被苏支书认出来, 再喊苏大哥抓住他爆揍一顿? 她大哥打人可疼, 这是魔鬼二哥都认证过的。 想不通他为何这样头铁的苏小美于是真诚发问:“蒋城,你怎么来我家了?” 一听她这熟稔的语气,就知道他们之前已经碰过面了,蒋城还没什么反应,刘春芳的脸简直要黑成锅底, 把人都清出去关上门仍不安心,又回头去把门反锁上。 他们回到老家,苏小美先是被父母毫无抵抗应下半月婚期的表现打得措手不及,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婚礼筹备,一折腾就到了现在,没时间也压根没想起来要知会家里一声,她已经跟蒋城碰上并保持联系的事。 所以她不知道家人们也对她隐瞒了一件大事,同样跟蒋城有关。 其实从去年开始,苏支书便辗转从朋友那里听说了陆城的近况——这小子偷渡去港城后走了大运,顺利找回他那有钱的外祖家,一朝成为有钱大少爷还不止,他外家那庞大的家产至今没有继承人,这小子于是直接改回母姓,顺理成章继承家产。 不过朋友说了,这小子改姓归改姓,也没彻底忘了他爸,人虽然始终没回老家看看,但这两年却是源源不断往老家投钱,不仅给县里捐钱投资,还给他爸盖了房子、搞了个店面,听说生意红红火火,连带着陆城这个久违的名字,再一次在县里出了名。 只是大部分人不明内情,在那捕风捉影,流言传着传着,就成了陆城自己在外面赚了大钱当了老板,还有说他中了大奖的,不过最后统一结局都是他发财了,开始回馈乡里造福老家。 以前那个人们眼中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如今也成了很多家长口中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励志榜样。 陆城如今的风评有了一百八十度大变样,很少有人把他跟几年前那个差点拐骗女学生的坏男孩联系起来。这点苏小美也是一样,她这几年见义勇为过,又考上了首都的名校,成了飞出山村的金凤凰,人们便渐渐想不起来她曾经的壮举。 可能还是会有人把他们联系起来,比如当初给苏支书通风报信的朋友,但也出于多方考虑而选择了保持沉默,真相始终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苏支书刚得从朋友那儿听说的时候,苏小美还没跟谢容笙在一起,可能有些人会觉得陆城既然浪子回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女婿人选。 但对老父亲来说,不管这小子是富贵还是贫穷,出人头地亦或是默默无闻,他永远都是那个拐骗自家闺女的坏蛋,这辈子都洗不白了。 他一点也不关心陆城上哪儿发大财,得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只有戒备,这回一定要把闺女看紧了。 别说他们已经有谢容笙这个更好的选择,就算没有,苏支书也宁愿闺女嫁不出去,也不能再被祸害一次。 反正他闺女大学毕业就有国家分配的工作,拿铁饭碗,一个人也能过得滋润。 苏支书防备的方式就是闭紧嘴巴,不让外人从他们这里打听到他闺女的消息,同时更要瞒着苏小美,她这些年是表现不错,可谁也不敢保证她听到陆城的消息,会不会又突然恋爱脑发作。 秘密只有越少人知道,才能把泄露的风险降到最多,苏支书便干脆对谁都不透露。 因此也没人知道,他这次爽快答应谢家的提亲,也有一部分是出于对陆城的忌惮——放着完美可靠的女婿不要,难道最后要便宜那个坏小子吗? 谢总万万想不到,他打动老丈人原来全靠同行衬托。 苏支书觉得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一个人跑来婚礼现场! 这两年,陆城的大名从县里传到各个乡镇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对他有所耳闻,但也几乎所有人都不认识他,就算是以前见过陆城的,也不敢轻易相信如今这个一身贵气、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哥,会是他们认识的街溜子。 因此他大摇大摆从村口过来,一路引得无数人频频回头打量,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 就连曾经打过照面、挥过拳头的苏大哥,看着迎面走来的蒋城,也只是短暂怔了一下,随即爽朗一笑,“也是来吃席的吧?先去里面坐坐,桌上水果点心自己拿,就不招待了哈。” 在人群中忙着寒暄的苏支书听到老大的大嗓子,不经意回头瞥一眼,一时血涌上头,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毕竟恨比爱长久,支书父亲当初对陆城可是恨得牙痒痒,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苏支书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就确认了蒋城的身份,有种当场让老大把人拖出去打死的冲动,但理智却让他一声不吭。 现在还没人注意到这小子的身份,自己让老大老二动手,反而把事情闹大,到最后影响的是闺女的婚礼。 苏支书只能选择息事宁人,但他也不是啥软柿子,在适当的时机把妻子叫到一旁耳语一番,于是刘春芳放下其他事,专门招待这位“贵客”。 他们安安分分叙个旧也就罢了,万一苏小美突然又作妖,至少她妈还能治住她。 刘女士就这样扛起稳住大局的重任。 她的演技肯定是不如苏支书的,在人前还能勉强挤出笑容,房间现在就剩他们三个,刘春芳一秒拉长成晚娘脸,把人吓跑最好。 要不是孩子他爸好说歹说,她才不会带着这小子过来,没直接把他打出去都是她脾气好。 可惜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都快把不欢迎写在脸上了,人家还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刘春芳唯一能做的,只剩睁大眼睛盯着,不能让他找到搞事的机会。 蒋城无视了虎视眈眈的刘女士,朝面露惊讶的苏小美粲然一笑,随即半真半假的抱怨道,“早知道我们的重逢,最后竟便宜了谢容笙,倒不如那天我们没遇见。” 他不是傻子,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谢容笙就开始了表白求婚一条龙,他这么个还在喘着气的初恋,竟然成了他们py的一环。 上周突然得知他们的婚期,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分开这么多年,要说蒋城多么痛彻心扉,那就太夸张了,他最多就是遗憾,难过,以及填满整颗心脏的不甘。 因为在他以为她早就结婚生子、身边至少已经有了别人的时候,她没有,却在他们重逢以后,毫不犹豫转身和别人在一起。这就难免让他觉得,他只是晚了一步,最怕的就是明明可以,你却偏偏不小心错过。 后来的每一次联系,他都要拷问自己一百遍,为什么不早一点回去找她? 这样铺天盖地的不甘几乎快把蒋城淹没,让他不管不顾坚持回国,紧赶慢赶终于站在了这里。 然而一进来,看到一身白纱的她端坐在床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面带微笑,那笑并不如何灿烂,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恬静。 只有从内心感到幸福满足的人,才能笑得这样岁月静好。 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让他那颗狂跳的心,一点点掉入谷底,演练了一万遍的台词,也变成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埋怨。 蒋城不想听那个答案,所以选择了不问,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来自她的会心一击。 只见苏小美虚弱摆手,净说大实话,“别这么说,有没有遇见你,结果都一样。” 她以前也觉得谢总是受到了蒋城的刺激,直到被她推倒后暴露真面目,知道真相的苏小美眼泪差点掉下来。 某些人表面装的高冷禁欲、从容不迫,根本就是老房子着火,一点就炸的状态,从他们第一次开荤,之后可以说是夜夜笙歌,他那个体力,苏小美要不是正值青春年华,怕是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让冷静自持的人疯狂成这样,可见他之前压抑成什么样子,彻底爆发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果蒋城不出现,谢总估计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在他的计划里,估计是等她毕业那天表白求婚一步到位,资本家嘛,只是喜欢追求高效率的。 但是在她毕业这个暑假结婚,应该是雷打不动。 他做好了计划,想方设法也会去促成。 蒋城:…… 他看着坦诚到近乎残忍的苏小美,苦笑摇头:“小美,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苏小美眨了眨眼睛,自从她穿越过来,身边的人都夸她越来越董事、越来越优秀,说她一点都没变的只有蒋城,她还想再聊两句,就见他一言不合又开始掏兜了。 还是那个盒子,和苏小美熟悉的鸽子蛋,却从一颗光秃秃的裸钻,成了条被无数碎钻拥簇衬托的项链,原本就光彩夺目的钻石更加璀璨如星河了,有种华丽变身的美感。 蒋城向她展示这条巧夺天工的项链,恢复了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笑容,只是眼底还带着一抹释怀和苦涩,提起精神道,“你不喜欢光秃秃的钻石,我让人镶嵌成项链,这可是你以前喜欢的风格,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啊。” 原来他千里迢迢赶来,只是为了给她随礼,随的还是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这是什么感动中国好初恋啊。 苏小美都被感动了,忍不住伸出罪恶的小手,“你都这样诚心诚意,那我就不客……” “你要不客气什么?”中途杀出个程咬金,刘春芳黑着脸训了闺女一顿,“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随便伸手,不要命了你!小伙子,不好意思,我们家小美不懂事,这礼物太贵重不能收。” 最后那句话是对蒋城说的,礼多人不怪,人家带着心意来的,她再不情愿,这时候脸上也努力换上了礼貌微笑。 蒋城却只是挑了挑眉,有种吊儿郎当的气场,“阿姨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送给朋友的礼物不接受拒绝。小美上次就拒绝过,所以我改成了她会喜欢的项链,再拒绝我可就不高兴了,到时候就在阿姨家住下不走了。” 刘春芳:…… 苏小美眼中的感动中国好前任,在刘女士这里就是个强买强卖的无赖。 偏偏她也只能被拿捏,大喜的日子不好闹大,眼睁睁看着闺女欢天喜地把玩着那条项链。 当然蒋城也没讨到好,最后看着苏小美把他精心准备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和她身上的婚纱皇冠完美融合为一体,和谐的就像它们都是一套出品似的,他宛如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吐不出咽不下,面上还要保持微笑。 这是他应得的。 “得偿所愿”的蒋大少也没理由再逗留了,礼物送完祝福也带到,就被刘春芳毫不客气轰去跟外面男宾们扎堆了。 刘春芳倒是还想留下来叮嘱闺女几句,最好让她把项链摘下来,好好收着,找个时间私下还给别人,她正经女婿家里有矿还对苏小美百依百顺,想戴这劳什子钻石还不简单? 奈何时间不允许,远远从村口传来的锣鼓和鞭炮声,昭示着迎亲队伍的到来,刘春芳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按下不表,赶紧招呼伴娘和村里的女孩们都进来帮忙堵门,不能让新郎轻而易举把新娘接走。 苏小美伴娘就是刘晓荣她们几个了,为了给她惊喜,伴娘服还是她们自己从首都带过来——费用依然由谢总报销,她们选择了统一的粉色纱裙,扎起头发,像是守卫公主的骑士一样围站在她四周,打定主意要给即将到来的新郎和伴郎团一个下马威。, 92第九十二章 迎亲团是从县里出发的。 他们选择在老家办一场婚礼, 就要遵守这边许多习俗,比如新人结婚前三天不见面。 谢容笙对当地传统早有心里准备,在苏家紧锣密鼓筹备婚礼的时候, 他同样也没闲着, 在县里找好了一处临时落脚点,然后也按照正常流程布置、订酒席,宴请宾客。 或许酒宴规模要比回首都那场小很多,但该给苏小美的排面一点也没少。 一开始听到他的打算, 苏支书他们是拒绝的, 谢家离他们隔了十万八千里,亲朋好友更是遍布世界各地,人家在他们老家办婚礼,是为了给自家体面, 夫妻俩早就准备好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即便新郎他们家迎亲在他们家洞房, 也是可以的。 只要到时候谢父和女婿的姐姐姐夫一家子都能来,这场婚事就算圆满。 想必他们这边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也都能理解的, 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微词, 毕竟他们还要回首都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那可是别人做梦都盼不来的。 但谢容笙坚持己见,不计成本也要给他们闺女一场完美无缺的婚礼, 夫妻俩对他这极其铺张奢靡的行为,咋舌归咋舌,内心其实也是受用的。 同为女人的刘春芳更认一个死道理——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谢容笙宁愿把事情变得这样麻烦, 选择最费钱费力又费人的方案,不都是出于对他们闺女的爱? 反正以谢家的财富,十个苏小美也造不完。 最初对谢容笙打闺女主意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刘春芳,现在也真香了,越来越有丈母娘看女婿的觉悟,对女婿的一切安排接受得又快又好,甚至反过来提醒对方,已经在县里准备好了落脚点,那就早点搬过去吧。 既然决定遵守习俗,那就要彻底一点,婚礼前三天不见面的风俗也安排上。 带着大外甥一起在丈母娘住得特别安逸的谢总:…… 没想到他的用心布置,最后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丈母娘也是好意提醒,谢容笙还能稳得住,平时乖巧懂事的小少爷突然得知噩耗,差点就要炸了。 沈小虎当时还在努力接受刚刚跟三岁的苏小胖一起竞争花童却惨遭失败的噩耗。 小少爷吃亏在他不仅年龄超出花童标准,连身高都远超同龄人,苏小美穿着高跟鞋他都能够到她下巴。 试想一下,婚礼进行到关键时刻,他一身西装捧着戒指朝他们走过去——那画面是送戒指还是像去抢婚,就是见仁见智了。 为了避免误会,苏小美使用一票否决权,亲口掐灭了小少爷当花童的梦想。 也因为是她的决定,他再心碎也只能自己消化,最多用那双跟家里小狗学来的无辜下垂眼,可怜巴巴卖萌,希望能磨到她心软,也不曾有丝毫怨言。 结果苏小美铁石心肠不够,刘春芳又及时送上另一重暴击,坚强隐忍的小少爷也免不了破防了,头一次不肯配合大人的行动。 他哪也不去,就要守在小美身边。 刘春芳一口否决,“不行,最多小虎你晚一点回城,但一定要走的,万没有带着你出门子的道理。” 不知道的以为这孩子是她闺女的私生子呢。事关自家名誉,刘女士是半点不肯通融。 沈凛反对无效,最后在他舅的安慰下折中了一下,舅甥俩在兰溪村住到了婚礼婚礼前两天才走,还是磨蹭到天黑才依依不舍上车的。 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刘晓荣几人就到了。 苏小美这边始终热闹纷呈。 也因为太热闹,她都没想起要去谢容笙那边看一眼,他们选的落脚点在哪,这两天会有哪些宾客到场,苏小美全都一无所知。 在小伙伴们认真堵门的这段时间,听到楼上楼下、窗户外面,都是关于接亲车队多么豪华、伴郎团长得怎样高大俊俏,苏小美急得抓耳挠腮。 伴郎有多帅,也让她康康啊! 在新娘的迫不及待中,接亲队伍终于利用红包战术成功破门而入。 谢总人逢喜事精神爽,都不需要别人起哄,一上来就展开红包攻势,火力主要集中在伴娘们身上,她们也是第一次当伴娘,就遭遇如此刺激场面,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讲义气了。 就连留在房间凑热闹的大人小孩,也几乎都捞到了一两个红包。 于是当接亲队鱼贯而入时,大家本来都在嘻嘻哈哈的数红包,场面十分火热,直到抬头看到新郎伴郎的脸,室内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随后,苏小美听到好几个年轻女孩不小心发出的惊呼声,有些更是红着脸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直视他们。 苏小美就不一样了,她落落大方的欣赏,还主动跟其中一个打了个招呼,“秦总,你也是伴郎啊。” 对方也朝她挥了挥手,随意中透着熟稔。 这是苏小美唯一认识的伴郎了,秦总秦珏,四九城里的二代,偏偏不爱从政,只喜欢做生意,他起初是谢容笙的合作伙伴,因为性情相投加上资源置换,慢慢处成朋友了,秦珏甚至来谢家做过几次客,当然苏小美也跟着谢总去过他家,甚至还有幸参加过秦珏爷爷的大寿,看到了好些个历史书上的人物。 当然谢容笙不是孤僻的人,这些年里关系好的能请来家里做客的朋友也不少,只有秦珏成为他伴郎的原因,只能归结于谢总不是小鲜肉了,跟他同龄的、聊得来的,还要地位上能跟他搭上话的人,至少家里小孩都上学了,不符合当伴郎的条件。 能找到秦珏这一个都算幸运。 剩下的只能从其他圈子找。 谢总在国外还是有不少好友的,只是离得远不便碰面,平常都在网上联系,于是这次婚礼他还拉来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帅哥救场。 外国帅哥不懂中文,更听不懂本地方言,但他一点也不在乎,盯着帅脸满场放电,别人看他他送飞舞,现场一多半女生的脸红就是他闹的。 就连立场坚定的几位伴娘,也在帅哥的媚眼下悄悄投了敌,疯狂放水,以至于他们进来不到五分钟,两只婚鞋就被找到。 苏小美对小伙伴们表示理解,外国帅哥她也爱,看的次数比另外两位伴郎加起来都多。 不过她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谢容笙身上。 外面的帅哥看两眼就够了,最帅最迷人的还得是她老公,这可是她亲自看上的男人。 这不是苏小美自带滤镜,谢容笙今天的确格外容光焕发。 他平时也西装革履、很注意形象,但还没讲究到没事穿燕尾服打领结别胸花的程度,而他此刻这样一身精致隆重的穿搭,腕边宝石袖口熠熠生辉,刘海翻上去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将完美立体的五官展露无遗的同时,也带着一丝只可远观不敢亵玩的冷淡。 说来奇怪,以往的谢总神情淡漠,也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今天的他脸上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就没离开过,反而让人感觉到距离。 女孩们的直觉最为精准,她们宁愿在各有风格的伴郎身上流连忘返,也不想去看新郎官。 按说场面很容易冷下来。 但谢总功课做的充分,他早就跟过来人大舅子打听过接亲流程,知道他们这儿找到新娘的婚鞋,也不能穿上鞋就把人带走,还得在亲朋好友面前表白一番,展现他的真心。 于是找到婚鞋后,他很自觉从外甥手里接过捧花,然后举着它单膝跪在一身白纱、不开口时绝美如女神的爱人面前。 这个举动让他身上的高冷疏离尽数消失,此时人们眼中,这原来是只会对一人展露全部柔情的新郎官。 没了距离感,就恢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了,不知道谁在人群中高喊,“光说不算啊新郎官,你得亲口承诺,把新娘娶回去后要怎么对她。” 一声引来无数附和,“对啊新郎官,你们家的存折谁拿?饭谁做地谁拖?” “以后有了孩子谁来带?” 他们看戏的起哄,却一声声勾勒出一个温馨完美的小家庭,谢容笙想想那画面,眼角眉梢便都是温柔了,“我拖地我做饭,有了孩子我也会带……” 乡亲们见多了说的比唱的好听的新郎官,还在嘻嘻哈哈起哄,而跟着谢总来迎亲的人就目瞪口呆了,尤其是在他身后,秦珏和另一位没有姓名的伴郎对视一眼,都是一言难尽。 真是没眼看啊,谢总这么个高岭之花,还没结婚就成妻管严了。 至于金发帅哥,他啥也没听明白,只知道跟在吃瓜群众背后鼓掌叫好。 在这样的欢声笑语中,苏小美带着谢总的无尽柔情,被苏二哥背出了房间。 由家里兄弟背着上花轿/婚车是他们这里的传统,但苏小美有两个哥哥,究竟让哪个哥哥背她出门子,这让兄弟俩很是掰头了一番。 苏大哥表示他是大哥他当仁不让,然而苏二哥理由也很充分,他跟苏小美是打娘胎里认识的,比他们所有人都多十个月的交情,送嫁这样的重任合该他来扛。 最后,苏二哥提出老大的儿子当了花童,好事不能都让他占,苏大哥哑口无言。 这会儿,苏大哥眼睁睁看着老二在前呼后拥中,把他们最漂亮最宝贵的妹妹一路从楼上背下来,一直背到了婚车上。 而他只能在外面羡慕的看着,擦了擦眼角,转身回家里搬烟花爆竹去了。 待会婚车队伍启动,苏大哥需要把这些点燃。, 93第九十三章 结局。 谢总仓促之间组织的迎亲车队依然奢华, 一水儿排开足有九辆豪车,大概是取天长地久的美好寓意。 放眼整个荣丰县,恐怕也搜罗不出这么多的进口奔驰车, 人家一场婚礼就轻而易举办到了,整个迎亲车队是统一的车型款式甚至是颜色, 就连车牌都是整整齐齐京A大头,强迫症感到极度舒适! 可以想象这样一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车队跨越城区,直奔兰溪村而来, 这一路上引起了多少热烈围观, 又将给附近方圆几里的乡亲们留下多少个传说。 但他们只是队伍格外声势浩大, 其实没多少人数,后来加上苏小美这边的送嫁队伍, 也没能把这些豪车的座位全部填满。 在条件充裕的情况下,大家想着留给新人一点私密甜蜜的空间, 便都不约而同避开了婚车, 纷纷上了其他八辆轿车。 于是在宽敞豪华的车厢里, 除了司机, 就只有一对新人坐在后排, 而他们偏偏在如此宽松的空间里,选择了紧紧挤在一起——这也是当地习俗,新娘子必须要坐在新郎腿上。 习俗归习俗,这画面多少有点滑稽搞笑。 默默关注婚车情况的沈小虎终于挺身而出,决定用上车加入他们他们的方式来打破此刻的尴尬。 然而小少爷想得很好,脚步刚迈开就被亲妈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是的,沈思归和谢嘉许也回国了,谢父下的命令,不过夫妻俩也十分乐见其成。 是苏小美在沈凛最危险的时候把他救下, 这对情况特殊的他来说无异于救命之恩。 而这些年,她还和谢容笙一起,帮他们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活得一天比一天开朗正常。 沈思归和谢嘉许都不敢想,等同于被他们放弃的儿子,原来也可以在阳光下成长绽放,看起来和其他孩子并无区别。 他们不是真的狼心狗肺,看到小少年多么挺拔如小白杨,夫妻俩内心对用百分之百的爱意和陪伴来浇灌他的谢容笙和苏小美,就有多感激。 苏家最初关于谢先生一时兴起以后分分钟始乱终弃的设想,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哪怕谢容笙是那样的人,谢嘉许也不会坐视不理,她照顾不好儿子,自然也管不到弟弟头上,但她有钱有股份,就算苏小美最后成了“豪门弃妇”,有豪门姐姐和豪门外甥撑腰的她,也是会个快乐的、钱多到花不完的“豪门弃妇”,离开了豪门老男人,她还可以带着钱去找小鲜肉们愉快玩耍。 可惜谢总不是这种人,他认定了谁就是一辈子,苏小美只能跟他锁死,永远痛失豪门弃妇的幸福生活。 而谢嘉许跟他当了几十年的姐弟,岂能不知他的打算? 在苏小美毫无所觉被温水煮的时候,谢嘉许其实已经提前准备起来了,谢父一声令下,夫妻俩立刻收拾丰厚的行李回国。 他们准备了很长的假期,长到可以一口气参加完兰溪村和首都的两场婚礼。 如果儿子愿意,第二场婚礼结束后,他们还想顺道带他出国过完剩下的暑假。 婚礼之后就是新婚夫妻的蜜月时光,虽说孩子跟着他们生活惯了,除了苏小美上大学住校的那几年,其他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比他们还像一家三口。 可沈凛总不能在舅舅纪念新婚的日子也跟去凑热闹吧。 谢嘉许一早就在电话里透露出这个想法,万万没想到,不仅她儿子反抗情绪激烈,就连苏小美都很震惊,为什么度蜜月不能带小少爷,他们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看着一大一小两张震惊无辜脸,谢容笙也没能扛住加入了他们,谢嘉许完美的打算就这样胎死腹中。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好,仍在试图说服儿子。 说服儿子的前提是修复母子关系,于是母子俩一起来接新娘子了。 沈思归没跟着,他留在县里帮谢父料理琐事。 这两天他们一起住县里,谢嘉许看到的是个安静聪明、自理能力极强的儿子,还在欣慰的感慨,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没成想一到兰溪村,好大儿就从高冷小少爷,秒变粘人嘤嘤怪,小手一揣只管往苏小美身边钻,哪管外面锣鼓喧天。 就连接到新娘要准备返程了,他还想跟着一起钻婚车呢! 谢嘉许看得好气又好笑,拽住啥也不管就要跟小美贴贴的好大儿提醒道,“你今天负责举旗子,得坐前面那辆车开道。” 沈凛:…… 大意了,没想到肩负重任的代价是跟小美分开坐车。 小少爷有种分分钟撂担子不干的冲动,然而老母亲不让,谢嘉许搂住了面无表情实则情绪斗争激烈的好大儿,亲昵鼓励道,“好啦,你最喜欢的小美现在成了舅妈,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你应该高兴才对。以后就是一家人,想怎么亲近都没拦着你。” 不需要提醒,道理小少爷都懂。 所以他会暗戳戳跟舅舅争风吃醋、抢夺小美身边最亲近的位置,却从不破坏他们的交往结婚,甚至分别在他舅的求婚和婚礼现场都担任重要位置,献出自己的力量。 毕竟他没办法一下子长大迎娶小美,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他舅。 他在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喜结连理,以后他就负责守护他们的爱情。 小少爷做出了决定,最后也在母亲的劝说下,保持着高冷又不失优雅的姿态上了最前面那辆车,勤勤恳恳举着旗帜为新人摇旗庆祝。 而在车里的苏小美,对外面的小插曲一无所知。 心细如发的谢容笙不知道有没有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但他同样什么都没说。 外人觉得他俩放着如此宽敞的位置不要,强行挤在一起,看着多少有点尴尬,实际上当事人适应得非常好。 受时代的限制,明明脱单了,却不能在外面光明正大的撒狗粮,这会儿严打还没结束呢,在外面姿态亲密点都有可能被查结婚证。 当然他们没遇到过,但这严酷的大环境,也让苏小美在外面浪不起来,今天结婚不用顾忌太多,她一上车就搂上谢总脖子,旁若无人的开始咬耳朵,“你们过来用了多久?” “有一个小时,车队开得比平时慢很多。” 苏小美不在意为什么车队开的慢,她已经幸灾乐祸起来了,“哇,回去岂不是也要开一个多小时?哥哥,你的腿能坚持这么久吗?” 谢容笙搂紧了她的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放心,抱你还是绰绰有余的,绕着县城再转两圈都没问题。”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然而苏小美误把这当成对她的赞美,当时就沾沾自喜起来,“也是,我可是最苗条纤细的新娘子,还这样可爱又迷人,今天不知道多少人对你羡慕嫉妒恨呢。” 谢容笙:…… 他的新娘子不仅可爱又迷人,脸皮也是最厚的呢。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根本压不下疯狂扬起的嘴角,只能听之任之,点头附和,“嗯,我自己都羡慕我自己。” 魅力被肯定,苏小美精致的下巴扬得更高了,“说起来,今天来的人好多,还有那几位伴郎,这么高这么帅居然还未婚,哥哥你从哪里找来的?” 谢容笙简单介绍了一下,“秦珏你认识的,何元泽应该也提过,是我大学同学,港城人,之前在华尔街工作,今年回到港城接手家业,因为离得近,也邀请了他。最后路易斯,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后面两位苏小美没见过,但他一说名字她就知道了,她见过谢容笙跟他们聊电话发邮件,也听他介绍过他们,一听便恍然大悟了,“这几位也都是大忙人啊,我以为他们能来首都就不错了,没想到你居然把人家都叫到了村里。”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你要传统婚礼,首都那场就用不上伴郎,索性把他们几个请来老家了。”谢容笙是懂苏小美的,低头直视她的眼睛,“还喜欢这个安排吗。” “太喜欢了。”苏小美大大的点头,顺势挪动屁股换了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身侧,脖子上的项链便在动作中晃动了几下,她还沉浸在被帅哥包围的快乐中,“三个这么帅的伴郎欢迎我,我可以吹一年了。” 谢容笙的目光在她脖颈停留片刻,纤细修长的颈线把那颗钻石衬托的越加闪亮,也让他今天第一次蹙了下眉。 她的首饰不是他送的,就是她挑好他买单,哪怕是家里其他人送她的礼物首饰,也没有绕过他,可以说谢容笙比苏小美本人还更了解她的首饰盒,他第一时间确定了它不出于他身边任何人的手,因此问的很肯定,“项链谁送的?” 苏小美闻言仰起脖子,大大方方给他展示,“蒋城,我跟你说过的,他上次直接送裸钻,被拒绝了,居然镶嵌成了这样一条闪亮又精致的项链,还特意赶在婚礼这天送过来。如此诚心诚意,这让人怎么拒绝?你看看是不是很亮很闪,跟我这身婚纱完美融合了都。” 谢容笙刚才一来就看到了蒋城,对方也大大方方送上祝福,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也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因为这场婚礼足够证明所有。 只是苏小美一番没心没肺的言论,让他有被内涵到的感觉,忍不住提醒道,“我给你定了一套的钻石项链耳环和手链,是你说有点过于高调浮夸,都没把它们带回老家。这条项链岂不是更加高调?” 苏小美对此理直气壮,“当时是这么觉得的,直到看到这条跟婚纱相得益彰的项链,让我临时改变了想法。哥哥你知道的,我们女人都很善变。” 谢容笙:…… 前排竖起耳朵吃瓜的刘峰听到这里,差点蚌埠住了。 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可别的男人光明正大给太太送礼物,还是钻石这样别有深意的东西,他们谢总居然还能如此温言细语,夫纲就这么不振吗? 是的,开车的又是刘峰。 他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公司高层了,却厚着脸皮从谢总的现任司机手中把接亲这个光荣任务抢了过来,理由是他作为谢总和太太爱情的见证人帮他们开婚车,也是一种完美的象征 刘副总监用这些年锻炼出来的语言艺术成功打动老板,成功获得这个宝贝的机会。 今天一大早,以他为首的司机们得到了来自谢总父亲的亲切友好问号,谢董事长人逢喜事精神爽,亲自感谢鼓励了他们一番,然后送上厚厚的红包,目送他们出发。 被领导的领导接见,让刘峰的精神一直亢奋到现在。 红不红包的不重要,他就是单纯喜欢开车而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份简单的工作竟充满了挑战,后面的新婚夫妻旁若无人爆出惊天大瓜,把他刺激的很努力才握稳方向盘。 身为下属的刘峰很希望尊敬的谢总支棱起来,事实却是他被苏小美三言两语忽悠的偃旗息鼓,顺着她换了另一个话题,看得刘峰简直要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深深为他们谢总婚后的家庭弟位忧心起来。 然而并没有人在意吃瓜群众的乳腺。 苏小美发现有些习俗还是有点道理的,他们婚礼不能见面,才分别两天,这会儿竟有如隔三秋的怀念,让她分享欲爆棚,一路上小嘴叭叭,恨不得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汇报一遍。 谢容笙也很配合,能够接上她每一个话题,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往的聊了一路,车子停下的时候,苏小美还有些发愣,“这就到了?” 说完她随意往窗外一瞥,看到了谢总的“临时落脚点”,既不是酒店也不是普通别墅,而是一栋带着花园草坪的庭院别墅。 此时草坪上,已经布置上了无数鲜花拱门和气球彩带,小型但不失精致的婚礼舞台也搭建起来了,下面是红毯和整齐排放的座椅,显而易见这是他们婚礼的正式场地。 不仅跟车的亲朋好友们被这大手笔震住了,就连苏小美都看呆了,看了半天才转头问谢容笙,“不要告诉我,这别墅是你买的?” “不是——”谢总淡定的扔出惊雷,“别墅是我让人建的,写你的名字。” 苏小美:…… 这么疯狂的吗,小县城没有星级酒店搞婚庆,谢总就自己挖一栋堪比酒店的豪华别墅? 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无法想象。 有了大别墅这个惊喜,谢家接下来那些壕无人性的安排,都显得平平无奇多了,苏小美和她的亲友团已经见过大世面,不会再被轻易刺激到,婚礼就这样有条不紊进行下去。 井井有条,但热闹喧天。 因为他们只有这一场现代婚礼,谢容笙总想给她最好的,连伴郎团都要最高水准,自然也请了专业的婚庆团队,有司仪和表演人员,交换戒指的重要环节过后,就开始了助兴节目。 只不过演出队是一群在校学生,他们只负责表演,场面还是很健康和谐的。 这时候苏小美已经敬了一圈酒,补了两次的妆面,都遮不住她红扑扑的小脸,听着台上中规中矩的表演,她有点蠢蠢欲动,抬头看向谢容笙,“哥哥~” 谢容笙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是拒绝的,于是在她开口之前凑到她耳边轻松说,“这里熟人太多,我的情歌只想唱给你一个人听。” 苏小美耳朵被他热气一吹,感觉一阵酥酥麻麻,就这么被说服了,转头去找小少爷,“小虎,小虎——” 她高声喊,正在跟谢父一起认识亲戚的小少爷,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和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站起身,一脸坦然来到苏小美身边。 毫无疑问,沈小虎这个名字从此要扬名海内外了。 然而小少爷对此毫不在意,直到他听见苏小美的诉求,“小虎你看,这里有现成的钢琴话筒和音响诶,上去唱两首怎么样?” 沈小虎:……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承诺过要保卫他们爱情的小少爷,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所有,成为现场唯一一个被迫展示才艺的小孩。 说好的上去唱两首,但苏小美玩嗨了,带着爱热闹的宾客们一起起哄,于是两首又两首,最后她更是自己也跑到了舞台上,带动了一群同样人来疯的年轻客人,一群人开始声嘶力竭抢话筒,现场一整个群魔乱舞。 谢总好好的完美浪漫婚礼,在最后一小时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不过看到他的新娘脸上的满足幸福,他也只剩无怨无悔,言笑晏晏将这些玩嗨了还舍不得散场的来宾们一一送走。 婚礼结束,也告别了亲友们,之后的善后工作有谢父他们,身为新人的苏小美和谢容笙拍拍屁股回了新房,苏小美开始了新婚之夜的传统节目——清点财产。 她如今身价倍增,对老家亲朋好友的礼金不感兴趣,推给父母登记保管。 不过谢总这边亲友们给的红包,还是值得数一数的,毕竟他们最少都是三位数起步,最高的给了九百九十九,大概要祝愿他们天长地久。 而且红包只是象征性的,他们真正的随礼是一份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像是谢容笙的伴郎和姐姐姐夫,一出手都是可以收入国家博物馆的藏品! 这才是大丰收啊大丰收。 苏小美数得很起劲,把来宾们的贵重礼物数了一遍还不够,又把谢父给的天价彩礼搬出来清点,这才是她下半辈子挥霍无度的保障。 谢容笙看她这么投入,也就随她去了,自己先取了睡衣去浴室。 等他一身清爽慵懒的回来,苏小美还在爱不释手的摸着四合院房产证,无奈又好笑,索性把这栋别墅的房产证也翻出来递给她,“你还有这一本。” 苏小美于是把新的房本翻来覆去看几遍,忍不住开始凡尔赛了,“我可真是一夜暴富啊,这一下多了这么多房产,让我怎么住得过来?” 尽管刚洗的澡,谢容笙也不在意苏小美一脸浓妆和沾满酒气的敬酒服,亲昵挤进了她坐的单人沙发,揽住她的肩娓娓道来,“这套房子我们大概也就逢年过节,回老家的时候住一住,平时闲置也是浪费,可以邀请爸妈他们常来住住。你看大宝都三岁了,在城里都可以上幼儿园的年纪,可村里包括镇上都没有幼儿园,如果他们愿意搬来我们家,就可以送大宝上幼儿园了。以后他上小学初中,县里的条件也只会比村里好。” 苏小美听着他细致入微的安排,止不住的点头赞同,“你说的有道理,过两天我们回门的时候,就可以跟他们说。” “那你不要忘了。”谢容笙耐心叮嘱。 “就算我忘了,不是还有你吗?” 顶着苏小美充满信赖的目光,谢容笙难得拒绝了,“你来说最好,爸妈他们比较没压力。” 以支书父亲他们的性格,这话确实她来说最可能让他们同意。但苏小美关注点不在这里,她终于舍得放下房本,左手抬起环住他的脖子,右手轻轻抚上这张在灯光下越发深邃迷人的俊脸,上下来回摩挲,语气亲昵调笑,“哥哥,你这么用心为他们打算,怎么还想着当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啊?” “你说错了,我不是为他们打算。”谢容笙捉住作乱的小手,将它贴在胸口,深邃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她,仿佛要把她镌刻在心底,“我只为你一个人打算。” 苏怀瑾感受着掌心跳动的频率,不受控制的凑上去,在那张性/感薄唇上烙下一个火热的唇印。 就像是引爆了某个开关,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苏小美被结结实实压在了沙发里,价值不菲的房本金条散落一地。 但她顾不上这些,努力从这铺天盖地的吻中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提醒他,“我还卸妆也没洗澡。” “好,我帮你洗。”谢容笙很听劝,居然真在要命的关头停下,站起身,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 于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是从浴室开始的。 纠缠了大半个晚上,在沙发、婚床和梳妆台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