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春记》 第1章 第 1 章 新来的好可怜啊 十月四日,立冬。 雪从微熹下到暮色,天地早已成玉碾乾坤,盛将军府坐落在朱雀大街最金贵的地段,朱色大门紧闭。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站在门前。 田簌和着藕荷色棉氅衣,袖手似揣了冰,抬起几次胳膊,都敲不下门。 唉,好难。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把手放下,惴惴不安地在檐下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有劳门房,我来投奔我娘亲,可否通传一下? 哦,我娘亲就是将军夫人。” 话在嘴里练习几遍,顺口些许。 她搓了搓发冷的胳膊,抱好包袱,鼓起勇气抓住门上的铜环,小小铜环让她抓出视死如归的惶遽。 大门轰然打开,打断了酝酿好的台词。 “我、你……” 脑袋浮现一片空白,常年的隐居让她面对生人时,就好比架在火上烧烤。 好在门房没有为难她,将门留出可供她进入的缝隙,弯腰做了个手势,“姑娘,夫人有请。” “谢谢。” 田簌和松了口气,也意识到将军府的主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竟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要见到娘亲,她的心情并未因此松懈,头皮犹如被一根绳子紧紧扯起,大量消耗她的精力。 也不知她的娘亲长什么样,是慈爱还是严厉,会不会厌恶她,想来不会是喜欢她,当初娘若是舍不得她,也不会丢下她和爹。 听爹爹说,娘亲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生下她八个月后,便被梧桐镇上打马而过的将军瞧上。 爹爹不过是一介花匠,除了一张叫人扔掷果盈车的皮囊,如何能跟将军相比? 从此,娘亲便弃她而去。 若是父亲安在,是绝计不会允许她来寻找娘亲的,爹爹最恨的便是娘。 但是而今,爹已去世,临终前,叫她上京投奔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进到府内一处玲珑精致的小院,屋内铺着华丽的毛毡,烧了地龙的屋子温暖如春,田簌和下意识打了个温暖的寒颤。 一进去,一道奶乎乎的声音响起:“咦,新面孔。” 听见这话,田簌和的注意力被案上的君子兰吸引,宽阔带状叶片绿油油的,又肥又厚,顶上花朵艳丽俊秀。 就是它在说话。 自从娘亲走后,爹心灰意冷带她居住在无人往来的深山,田簌和自从一次发烧以后就能与植物交流,曾经还被大夫诊断为臆症,这些年多亏有山上的植物作伴,她才少了许多寂寞。 眼下是冬季,大多数植物都进入了冬眠。 而君子兰却是冬季开花。 见她看过去,君子兰的声音变得欢快:“她在看我耶,肯定是觉得我漂亮。” 看来是个臭美的。 一声清咳打断田簌和的思绪。 她朝座上看去,一个女子身着一身大红色百蝶花卉纹妆花缎锦袍,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头戴金翠,身缀明珠,瓌姿艳逸,绝殊离俗。 那张脸美得光彩溢目,明艳秾丽,犹如夕照下的云霞,装点得金碧辉煌。 她知道娘亲很美,却没想到是富贵中生出的美,让人不能把她和乡镇里的出身联系到一处。 难怪将军会一眼相中已为人妇的娘亲。 田簌和不自在地低头。 不经意看见自己的的鞋面沾染了不少泥污,裤腿也被雪水打湿,就连提着的包袱都是巨大一个,丝毫不显秀气,和娘比她就是个小土包子。 “孩子,快过来,让我瞧瞧。” 听见娘的吩咐,田簌和挪动脚步,站到她的跟前。 娘亲把一个汤婆子塞进她手里,暖呼呼的,扯着她的身板打量,目光最后凝在她膝盖的一片泥污,问:“你来怎么不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田簌和看了看丫鬟奴婢,个个都比她体面,脸顿时有些发烫,呐道:“我只有这件厚衣服。”这也是她最好的一件,只不过在路上摔了一跤。 只见娘扫了四周的人一眼,威严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一屋子的仆从都打帘出去,只留下田簌和与娘亲,她心里的压力随着人的减少小了许多。 娘亲叹息一声,“孩子,以后无论你是不是只有一件衣服,都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你这样,下人会轻视你。” 田簌和懵懂点头。 娘亲见她听话,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你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我,正好将军不在府里,你便在我这里多玩一阵,你我母女好好说说话如何?” 田簌和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咬着唇,看了娘亲一眼,欲言又止。 娘亲问:“可是不妥?” 田簌和扣着手指,低下头,声音一下子低落下去:“爹死了。” 简短三个字,令室内好不容易暖起来几分的气氛,一下子如坠冰窖。 许是心生怜惜,娘亲一下子把她抱进怀里,方才还如隔着天堑的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娘亲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他……怎么死的?” 田簌和憋住眼泪,她怕把娘这么金贵的衣服弄脏了,断断续续哽咽:“给隔壁的王二作保,王二还不上钱跑路,爹就被打了,没治好。” 喉咙里干涩发痛,这一段话,她说得很艰难。 君子兰稚声稚气说:“新来的好可怜啊。” 田簌和擦掉眼泪,摇头,“都过去了。” 娘亲叹息出一口绵长的气,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模糊了田簌和的视线,门外隐约可以看见,有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看着只比自己小一两岁。 红衣姑娘喊:“娘亲——” 环抱陡然离去,温暖骤然冷却。 娘亲推开田簌和,起身接住飞奔而来的姑娘,笑意盈盈地喊:“囡囡,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稳重些?” 那一个动作,田簌和险些没有站稳。 她看着娘亲熟稔地给红衣姑娘擦脸,流转着她挤不进去的其乐融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与陌生人才有的天堑,一下子横亘在她和娘亲之间。 红衣姑娘和娘亲撒娇说了好些话,突然发现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问娘亲:“她是谁啊,是新来的下人?” “看,我差点给忘了。” 娘亲没有因为红衣姑娘的话生气,用一种异常温柔的语气哄道:“乖囡囡,她是你姐姐。” 盛月斋蹙眉,“姐姐?表姐还是堂姐?” “这是我跟你提过的亲姐姐,你是从我肚子出来的,姐姐也是,是最亲的那一种姐姐。” 盛月斋的脸垮了下来,不太高兴道:“哦原来是她啊,我不想要姐姐,娘亲。” 田簌和抓紧袖子,绷紧后背,因为这句话忐忑不安。 娘亲宽慰:“簌和,她跟你还不熟,慢慢相处就好了,你不要介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第 2 章 黑黑长长的东西(捉虫)…… 田簌和提着食盒缓慢走。 黑黑长长的东西……它们说的是什么? 她揭开食盒的盖子,一直翻找到最底层,果然有一块一块黑漆漆,油亮亮的方块,正是徽墨,见此,她的唇角泄出笑意,“妹妹真是可爱。” 都说了不要,妹妹竟然还要塞给她,得还回去才是。 正巧,娘亲派人来请她。 来人自我介绍叫凤姑,圆脸如银月盘,发髻梳理得甚为规整,仪态庄重威严,还带来一个十三岁的丫头伺候,瓜子脸,长得机灵,名叫春钿。 “姑娘,您的厢房收拾好了。” 田簌和拘谨道:“谢谢凤姑和春钿。” 凤姑忙侧开身子,“姑娘是主子,您不用跟奴婢们客气。” 妹妹送的瓜果被春钿一力提了过去,领她去安排的住处。 一行人进到里屋时,上好的银碳已把屋子烘得暖和。 凤姑叮嘱:“府里除了老夫人的宁寿院,将军的书房,以及夫人的纳福居,其他地方姑娘都可以随意走动,就当是熟悉环境。等老夫人回来,夫人再带你过去认人。” “多谢凤姑。”田簌和听说大户人家都要给银子,从自己的盘缠里掏出一粒碎银,双手奉给凤姑。 凤姑笑了笑,竖掌推回去,“姑娘,这就不必了。” “哦。”她呆愣愣地把钱收好。 凤姑又多提点一句,“虽然夫人让姑娘随意,将军府里姑娘还是谨言慎行,少与人走动的好,夜深了,姑娘歇息吧。”也不管她是否听进去了,掀开帘子离开。 湿冷的空气吹在田簌和的脸上,令她打了个哆嗦。 田簌和登时想起徽墨的事,虽然理应自己送过去,可凤姑是娘亲的人,应该稳妥,不如就让她带回去。 田簌和打开食盒,揣起徽墨蹬蹬蹬跑出去。 “凤姑请留步,这东西有劳您交给娘亲。”她将徽墨捧在手心,直直伸出去。 凤姑接过打量一番,诧异看向田簌和,“您哪里得来的?” “是妹妹非要将徽墨给我,可我知道这东西在外面价值千金,她却藏于给我的瓜果食盒中,有劳您带回去可以吗?” 田簌和的声音稚嫩,尾音像余韵清悠的小风铃,有着涉世未深的纯真质朴。 将军府里做下人,从小耳濡目染的多,不似田簌和那般单纯,凤姑锁着眉,直觉事情不对,“姑娘的意思,是月斋姑娘送的?” “是。” 凤姑眸光一闪,没有多说什么,阖下眼皮毕恭毕敬,“奴婢记下了,入夜冷,姑娘赶紧回吧。” 田簌和道了声“谢谢”。 室内已经归置整齐,春钿烧了一壶热水,正把炉上的水壶提下来,将热水倒进铜盆。 试过水温后,取来崭新的面巾。 “姑娘,让春钿服侍您净脸。” 田簌和接过手里,“我自己来吧。” 春钿笑了下,“那奴婢给您把水果摆出来。”她把那一食盒的瓜果取出来,一一摆在黄花梨圆桌上。 “姑……”春钿收拾妥帖,抬头便见田簌和坐在案桌旁,乌黑的长发披在后背,融融烛光下,连头发丝都让人觉得美。 想到将军夫人的容貌,姑娘自然也是一樽美人。 走近了瞧,姑娘手执毛笔,蘸了墨正在一字一画地写字,春钿也爱识字认字,对于会写字的人很容易心生好感,更何况还是一个山野里出来的姑娘,属实让她惊讶。 她不动声色地铺床,偷偷瞄了几眼,好像姑娘会写的字还不少,字迹是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她总算理解什么叫字如其人,姑娘的字和她这个人一样,透着乖巧秀丽。 春钿见别人写信,大都节约纸张,言简意赅,可观姑娘,竟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偶尔瞥见几句,写“晌午吃了阳春面,路上饿了,又买了一个很难吃的栗子糕,还没有梧桐镇的张阿牛做得好吃。” 她不信姑娘整页都写这个,再看,信里写道:“我在驿站遇到一个大胡子叔叔,他说带我去京城,我听你的话,没有理会。” 春钿忍不住问:“姑娘,您这是给谁写的?” 田簌和放下笔,对着墨迹用手扇风。 “我一个朋友。”应该是唯一一个是人的朋友。 田簌和在山野间有很多的朋友,但是人的话,只有这一个。 她把信封好,准备找个时间交给邮驿。 近日长途跋涉,今日又见过太多人,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倒头就睡。 夜里。 轰隆一声雷鸣,把田簌和吓醒。 她翻了个身,只觉得屋内炭火足旺,干燥得很,嗓子眼干涩如刀刮,背心却又发寒。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倒一杯茶,茶水凉凉,顺着喉咙下去,总算熄灭些许燥热。 然而站了一会,就觉得头重发晕,手试探额头,有些烫,许是昨日受了凉。 迷迷糊糊中,屋外渐渐嘈杂起来,隐约有人跑来跑去,还有猎犬吠叫之声。 “姑娘可是起来了?”春钿问。 田簌和不好意思道:“春钿姐姐,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姑娘可别这么说,现在卯时,姑娘再睡会儿吧。”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吓得春钿骂人:“哎哟,哪个杀千刀的半夜不睡觉,吓死个人。” 骂归骂,她还是穿好衣裳忙奔过去,隔着门问:“谁啊?” “快开门,耽误了将军大人的事,拿你是问。” 春钿一怔,急忙打开门。 领头人拉着一条黑狗横冲直撞,径直往里屋去,春钿跟在后面急喊“姑娘,姑娘”。 田簌和已经穿戴整齐,忙躲到一边。 此人凶神恶煞,牵着狗随意乱翻。 昨晚才安置好的行李,今天就被翻倒出来,眼瞧着一个红木箱子又要被殃及,她抢先一步把箱子抱在怀里。 “这是什么?打开。”那人恶狠狠道。 田簌和长发凌乱,将比她头还大的箱子抱紧,坚定摇头,“此乃我爹之物,不能示人。” 那人凶狠道:“这是将军府,任何秘密都不许有,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是细作。” 田簌和的身前投下一道阴影,是春钿用纤细的腰身挡在她跟前。 “我当是将军回来了,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假冒将军威名,赵东成,别以为是管家儿子,就把自己当主人。” 赵东成狞笑一声:“月斋姑娘是将军之女,整个将军府都是姑娘的,姑娘怀疑有人偷盗,我自是要代主查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这话让田簌和五雷轰顶,春钿回头和她对视一眼,她从春钿的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惴惴不安。 是那锭徽墨。 谁知赵东成趁着她俩发愣之际,一手掀翻红木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咕噜噜滚落出来,一把造型奇特的修枝剪,几本藏书,还有一个骨灰盒。 赵东成发笑:“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疙瘩。” “汪汪。”黑狗冲着案桌吠叫。 赵东成上前,桌上有一个木盒子,盒子上覆了一封信。取开信,将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有毛笔、砚台和一锭墨,墨正是徽墨,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乜斜田簌和,勾唇鄙夷,“小小年纪,便学着做偷鸡摸狗之事,如今人赃并获,跟我去见将军夫人。” 田簌和一心捡回爹的骨灰盒,不予理会,他便一脚踩住她的手,疼痛迫使她抬头,男人表情嚣张,一张嘴张张合合:“小贼,随我见夫人。” 疼痛顺着手指钻来,她眼泪盈眶,严正反驳:“我不是贼,那是我自己的墨。”因为嗓子涩痛,她的话音像只低哑的猫。 一路上,田簌和遇到好几波下人,或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或有人径直发问,赵东成皆言捉贼。但凡如此,春钿皆要解释一二。 来到厅上。 打眼看去娘亲正在用膳,身旁坐着一道鹅黄身影。盛月斋甫一见着她,甜甜叫了声“姐姐”。 娘亲亦拍了拍身旁的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章 第 3 章 圣旨来了 此刻,盛月斋埋着头,微微勾唇笑着,明明是一张乖巧可人的脸蛋,竟显露出恶毒的得意,诡异的违和。 背脊爬上伶仃的恶寒,一阵一阵。 田簌和突然看明白了。 妹妹如此年幼,却把一切委屈吞进肚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反衬出一直“狡辩”的自己多么不像话。从一开始,这就是盛月斋布下的局,她是故意要陷害自己。好在听见重瓣大花香石竹的对话,她提前把徽墨给了凤姑。 教书先生说的没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现在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理智渐渐恢复清明,田簌和只是单纯不是傻,抹掉泪,挺直脊梁说: “禀将军夫人,这一锭墨是我自己带来的墨,盛姑娘给我那块已经交给凤姑,请您明察。” 这是连娘亲都不愿意叫了。 罗馥衣只迟疑了一瞬,就坚定不移地认定是田簌和偷了盛月斋的徽墨,在她看来,田簌和的爹没本事,田簌和昨日来时又那般潦倒,绝不可能有徽墨。 初入将军府就犯下这等蠢事,罗馥衣脸上实在无光,几次动了把田簌和赶走的念头。可转念一想,是自己当初没有带走她或许才令她养成现在这个性子,这片盛怒里又生出几丝惭愧,以后定要严加管教,若是实在教不好再送去庄子。 罢了,这孩子不见棺材不掉泪,她略一沉吟,打发人去找凤姑,好让她哑口无言。 “等凤姑找来,你必须给你月斋妹妹道歉。” 在这期间,田簌和一直被罚跪着。 室外朔风凛凛号空,大雪纷纷盖地,两个仆妇拿起扫把扫开道路,又有两个送出热汤,还有仆妇往屋里抬炭火。 周遭人来人往,窃窃私语,她跪在廊下,脊梁笔直。 “我没做过,我不是贼。” 白雾从口中吐出,就和意识一样模糊,她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全靠一口骨气撑着,春钿也陪她跪在一旁。 春钿忧心道:“姑娘,你真的把徽墨给凤姑了?” 田簌和点头,“嗯,给了。” 春钿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忧虑说出来。 下人们也分有等级,凤姑是夫人的心腹,最得夫人信任,虽然平日里是非分明,但簌和姑娘初来乍到跟她也没有交情,也不知道会不会帮姑娘说出真相。 给了凤姑? 盛月斋和罗馥衣一样,并不觉得这个贫寒之身的姐姐能有徽墨,只当田簌和病急乱投医,这才撒谎说给凤姑带回。 她要的就是娘亲讨厌田簌和,如今事情顺利,心情不错,假意劝说:“娘亲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姐姐出身乡野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一时眼馋而已。” 此时罗馥衣也没了胃口用早膳,叫人把饭菜撤下去。她心口气得发堵,揉按两下,“你呀,不是不喜欢姐姐吗,怎么还替她说话?” 盛月斋绞着帕子说:“可娘也说了她跟我有血脉,我不想有人跟我分摊娘亲的宠爱,但也不想娘亲伤心。” “好孩子,你是个贴心的。”罗馥衣心口慰藉许多。 这般聊着,下人来报凤姑到了。 凤姑从进入院子,就看到跪在院中的田簌和了,眼皮一跳。 室内,母女俩依偎讲话,其乐融融。 罗馥衣免了她的礼,开门见山:“想必路上你也听说了,人赃俱获,你可有什么为她分辩的?” 凤姑讶然:“人赃俱获?” 罗馥衣往案桌上抬下巴示意,“你看吧。” 那锭徽墨还躺在桌上,凤姑纳罕道:“您是说,这锭徽墨是月斋姑娘的?” 罗馥衣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真是奇怪了,如果这是盛月斋的徽墨,那簌和姑娘给她那锭徽墨又是谁的…… “敢问月斋姑娘丢了几锭墨?” 盛月斋说:“一锭。” 凤姑笑了笑,来时她就知道是因为徽墨失窃之事,特意将田簌和给她那块揣在身上,闻言掏出来呈上,恭敬回话: “看来是这样的,月斋姑娘喜欢簌和姑娘这个姐姐,送了徽墨给她,可簌和姑娘又觉得徽墨过于贵重,又叫奴婢还回来,这一锭才是月斋姑娘那块墨。” 三言两语,她就把事情理清楚了。 罗馥衣赶紧接过帕子包裹的徽墨,看看手里头的,又看看桌上的,视线来回比较。 “可、可是,怎么会有两块徽墨?”她绝不可能认错,桌上那块也是顶好的徽墨。 盛月斋犹疑开口:“不会是凤姑为了包庇她,故意找了锭徽墨充数吧。” 凤姑闻言也不生气,“奴婢和她也是昨日才认识,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去包庇她?至于她怎么会有徽墨,也许是捡的,也许是有什么际遇所得,但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这般当作平常墨块使用。” 盛月斋眸光微闪,这番话挑不毛病。 罗馥衣也觉得在理,如果田簌和知道那是徽墨,恐怕早早卖了去换银两了,而不是拿来使用,此事等以后问过便知。 “月斋,你不是说墨丢了么,怎么听起来是你送给她的?”罗馥衣眼一横,审视的目光落在盛月斋身上。 小姑娘生得好,养尊处优,眉目里都是娇蛮,听见她的话霎时泪眼婆娑。 室内陷入宁静,唯余风雪簌簌。 凤姑打破静谧,解释道:“月斋姑娘的宝贝这么多,随手放错了送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盛月斋就坡下驴,低头认错:“女儿丢三落死惯了,请娘亲责罚。” 罗馥衣想到自己冤枉了簌和,连呼吸都是一窒,两母女才见面就闹出这种误会,连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将来恐怕是难于修补回来。 她用食指点盛月斋的头,咬牙切齿:“你呀你,近日闭门思过。” 真相大白,田簌和是被冤枉的。 罗馥衣亲自走至她面前,小姑娘头发沾了雪花,嘴唇发白,还在重复呢喃一些话,凑近了,她听清说的是: “我没做过,我不是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4章 第 4 章 李代桃僵 皇宫东面一处暖阁,年轻的帝王喜欢在这里办公。 门外零星几个宫人守着,每个人的呼吸都轻得似没有一样,站桩在那里,多亏空气里的白雾才知道是活的。 整个宫殿从里到外都静谧无声。 徐公公蹑手蹑脚过来,冲门口的宫人无声比划,宫人默契摇头。 他从宫人轻松的表情得知,今日陛下心情不错,于是合手站在门口,露出欣慰的笑来。 这时,里面响起一声简短的传唤: “来人。” 徐公公立刻如临大敌,整理好仪容,躬身推门进去,他顺着殿外的光线朝榻上悄悄扫一眼。 皇帝陛下身着黑色绫缎里衣侧坐着,墨色长发垂下,光泽与之辉映仿佛融为一体,而那张面容极好,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好处,不增一分,不减一分,若是他够胆量,哪怕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也是看不够的。 平日猩红的眼下缘,此刻也褪去颜色,龙颜露出难得的惺忪之意。 陛下看来睡得餍足了。 睡得好就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才能不掉脑袋。 他心下稍安,恭问:“陛下可是要更衣?” 皇帝淡淡“嗯”一声,虽然和平时同样听不清情绪,徐安眼下却是不在怕的,唤司职的宦者进来服侍。 陛下一面更衣,一面询问:“徐安,朕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 徐公公刚停泊稳当的心,又在风渡口打了旋儿。 他一斜眼,看向床头那盆小松针,陛下近日之所以能安眠,还多亏这盆献上来的宝贝,此物瞧着不过普普通通一颗,甚至未加修剪丑了吧唧,却意外能舒缓陛下的失眠之症。 献上来的人是一名太医,据说他自身也是难眠,药石无解,子孙孝顺意外得来,太医自己舍不得用,献给陛下。 要徐安说,全宫廷的人都得感谢太医大义。 不过一盆哪里够,万一这金疙瘩哪天摔了焉了的,他们过惯了安生日子,可不想再回去战战兢兢。 陛下也有意寻找,命他务必查出。 可惜…… 徐安叹息,也好,趁着陛下心情好禀报是最合适的。 “陛下,派去的人回来了,听说这株盆栽是一名姓田的花农所种,不幸的是,他刚刚去世。奴才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不仅如此,连住处都被砸得不成样子,更别说还剩什么盆栽了。 徐安说完便屈腿跪下,心里把这群狂徒又骂一遍。 随着皇帝眉心聚拢,他的心也被提了起来,赶紧把头埋在地上,眼珠子默默随着陛下的走动而转,咚咚咚,帝王都走一步都似踏在他的心上做鼓。 陛下淡淡道:“圣旨可送去了盛平伯府中?” 没有动怒。 徐安这才松了口气:“回禀陛下,圣旨已送到,将军府欢天喜地接下了。” 只听陛下从鼻子轻哼一声,似嘲似讥。 田簌和做梦了,梦到了阿爹。 在梦里她还和阿爹住在山上,她们种了好多好多花草,话多的、话少的、霸道的、软弱的,都是她的朋友,只是梦里越来越热,太阳越来越毒。 她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小花小草在喊热。 忽然,梦醒了…… ……阿爹不在了。 田簌和摸摸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 她被罚跪后感染风寒,到底不是平日里娇养的姑娘,身子骨更好些,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知道娘亲来看过几次,也许是有愧,也许是尴尬,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每次来,都送来好些东西,那些价值昂贵的东西她一件也没碰,尽数叫春钿收进库房。 至于她带来的那锭墨为何会是徽墨…… 她拆开原本写好的信,又附了一页,提笔刚想写一些询问的话,又顿住。 这块墨乃落景哥哥所赠,是上次见面从山下捎带给她的,用于二人书信往来。 她没想到因为一锭墨,进京见到娘亲就发生这样的事,这几日每每想起娘亲不信任的眼神和责怪的语气,心口冷得就仿佛跪冰时从膝盖底下穿透来的刺冷一般。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想再留在这里。 意识到这个念头,她立刻收拾包袱。 再次进入将军夫人的院子,娘亲见着她那又大又丑的包袱,笑容顿在嘴边,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你这是……” 仔细瞧,娘亲似乎哭过。 圣旨的事田簌和听说了,她生于山野,对皇帝的事迹毫不知情,还是听春钿说,当今皇帝是暴君,豪门世家的女儿大多都不想进宫,竖着进去十有八九被抬着出来。 不难发现,娘亲眼角还带着点滴泪光,想必正是对此事烦忧。 她只表明来意:“我是来和娘亲告别的。” 娘亲诧异:“傻孩子,你在胡说什么?”话问出口,她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拉过田簌和的手,温声细语哄道:“别生娘的气,上次的事是娘亲不好,娘以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了。” 田簌和低下头,这府里她待得浑身不自在,她不想留。 娘亲又晓之以理:“我的傻姑娘,你除了娘亲还有谁能投靠呢?你的盘缠在路上差不多花尽了吧,出去也没有住所。” “我想回梵净山,回家。”那里是她和爹的家。 “可是你忘了,你家已经被那群恶霸打砸光了。” 无家可归,就好似鸟儿无枝可依,她只是一介身无长物的孤女。 是啊,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每桩都是这么具体,只要跨出将军府,她就要挨饿受冻。 田簌和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捏在裙边。没爹没娘,一个人好难啊。 “孩子,给娘一个机会弥补好不好?说到底,都是我们母女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娘亲也想像关心你月斋妹妹那样关心你,这些年,你难道就不想娘吗?” 听见娘亲的循循善诱,田簌和动摇了。 就连鸟儿也会眷恋家的温暖,她也渴望母亲的关心,渴望家人的庇护。 “你听话。” 娘亲试探性取下她的包袱,她没有抗拒。 罢了,爹是花匠,她可以女承父业先种一些盆栽,等春夏长势喜人再变卖些银两。 她打定主意,等攒了些银子,届时再离开。 “好难受啊……” “难受得要死了,呜呜呜……” 君子兰黏糊糊的痛吟忽然闯入田簌和的耳廓,她侧目打量去,前些日子还神采熠熠的叶片,焉搭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5章 第 5 章 风波起 罗馥衣口中合适的人选是加急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封口费给了天价,眼下这人就藏在府里,由凤姑亲自调教。 哪怕是顶着欺君的罪,她也舍不得让亲手养大的姑娘进宫送死。 罗馥衣此番话同盛月斋交待清楚,免得她再闹下去传入陛下耳朵里。 见盛月斋会意,她又吩咐下人把宁寿院打扫干净,烘上炭火。 因着这道圣旨,在南郡避冬的老夫人要回来了。 时序之冬如人之残暮,最适合躲在熏得暖烘烘的屋子里,人也懒得动弹。 田簌和也不例外。 约莫在申时三刻,她接到下人传话,娘亲叫她去宁寿院给老夫人请安。 说不忐忑是假的,那可是她刚认识的娘亲的夫君的生母,拐了几道弯。 若是有得选,她是不大愿意和人接触的,可娘亲发话她无论如何硬着头皮也要去。 冬季天黑得早,春钿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田簌和跟着。 走到廊下,眼尖的下人提前进去禀报。 她见帘子被女使掀起,便抬脚要迈门槛。 “且慢。” 田簌和听见这道声音忙压下脚背,巡着声儿望向高座,那里坐着一位着八团梅兰竹菊纹棉氅衣的夫人,面容光滑,皱纹稀少,一看就养尊处优。 想必她就是盛月斋的祖母,比镇上的那些同龄女人看着年轻许多。 那双眼更是犀利极了,眼含精光射向田簌和。 娘亲陪笑说:“娘,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田簌和,我把她叫过来同您请安。” 她又向田簌和招手,“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让祖母看看。” 将军府的老夫人听见这话,冷着脸说:“别,我可不是她的祖母。” 田簌和看见娘亲笑容变得尴尬,“瞧您说的,您是月斋的祖母,她不过跟着月斋一起叫您一声祖母。” 同样尴尬的还有田簌和,进退不得。 老夫人朝田簌和不客气道:“别乱喊,你就站在门口,免得你娘以为谁都能进我将军府的大门。” 这话说得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给足了难堪。 外面又黑又冷,多难受啊。 罗馥衣心疼田簌和,忙给盛月斋打眼神,让她哄说两句。 盛月斋一触及她的眼神,就故意避开。 嘿,这姑娘! 罗馥衣没了法子,老夫人本就一直不待见自己,自己以前的孩子找上门来,自然对她更加有意见。 罢了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头安抚簌和,“你就在外面站会儿吧,不打紧。” 田簌和有些说不出缘由的难过,“既然娘亲叫我站,我便站。” 话落,挡门帘被女使放下。 一帘之隔,一寒一暖。 里面畅谈起来,盛月斋央着老夫人讲南郡的风土人情,一室欢声笑语。 隆冬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尤其是夜晚。 雪花从背后灌进连廊,落到田簌和的肩头,昏暗的暖色笼光成了风雪中聊胜于无的慰藉。 田簌和仰头包住泪水,压下鼻尖的酸楚。 唉,好想爹爹。 春钿当即把灯笼塞进田簌和的手里,提着裙摆小跑,留下一句“奴婢回去抱斗篷。” 田簌和担忧道:“天黑。” 春钿头也不回喊:“奴婢熟悉路。”很快,她的身影淹没于夜色之中。 田簌和怔怔望着春钿离去的方向,心里滋生出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泪眼越发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老夫人乏了,打发众人离开,罗馥衣才快步从屋里出来。 田簌和还老老实实站着,一顶厚实的斗篷压在她身上,听见动静抬起睫毛,冰渣抖落,就这么软绵绵看着她,像一团可怜巴巴的小雪猫。 这令罗馥衣想起才生下她那时候。 与生盛月斋完全不同,那时穷困潦倒,凡事亲力亲为,幼小的婴孩也是这般孺慕相望,每每能抚平她那颗被贫穷伤透的心。 罗馥衣掏出手炉塞给田簌和,紧了紧田簌和身上的斗篷,转头夸奖春钿:“你把姑娘照顾得很好。” 春钿:“这是奴婢份内之事。” 罗馥衣颔首:“领姑娘回去吧。” “是。” 盛月斋揣着手炉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明明那是她的娘,凭什么要对那个乡下丫头嘘寒问暖。 恰好罗馥衣看过来,她忙乖巧喊:“娘亲。” “嗯。” 罗馥衣淡淡扫她一眼,自行走了。 娘亲头一次用这么冷淡的反应回应她。 “娘生气了?” 女使回话:“夫人一向疼姑娘,怎么会?” 不。 盛月斋确定娘是生气了。 她没有替那姓田的说话,娘亲便为了那姓田的,责怪她。 盛月斋手掌用力,掐紧手炉,牙根劲劲儿咬着。 约莫在院子里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她转头快步钻进老夫人的屋子,泪水涌上眼眶。 “祖母……” 老夫人刚进了被窝,孙女就一头扎进怀里,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疼问:“这是谁欺负你了?” 盛月斋仰头告状:“还不是那个拖油瓶!” 老夫人诧异:“她?她还能欺负你?” 盛月斋瘪嘴道:“反正就是欺负了,祖母要替我做主。” 老夫人虽然对罗氏百般挑剔不喜,对她诞下的一双儿女却是宠爱不已。 大的便是盛月斋,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小的是个皮猴子,跟他爹在边关历练着。 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盛月斋什么性子她自然知道,今日见到的那个又是什么性子,她也约莫看得出几分,要说盛月斋被那个拖油瓶欺负,不信。 左右一想,八成是盛月斋看不惯人家,理由嘛,自然是出在罗氏身上。 思及此,老夫人拉下脸道:“罗氏到底是如何给你当娘的?竟让你这般难过。” 许是听她对罗氏又生出不满,盛月斋心虚补救:“娘以前对我很好的,就是那个狗屁姐姐来了以后,娘就变心了。祖母,要怪就怪那找上门来的拖油瓶,您帮我把她赶走吧。” 这话似乎已经有了主意,老夫人顺着说:“赶走,你想怎么赶?” 盛月斋也不哭了,坐正了身子提议: “我不是要进宫嘛,虽然娘亲找了一个替我的,但咱们将军府终归顶着欺君的隐患。但若是让那个拖油瓶去就不一样了,她也是娘亲的女儿,勉强也算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6章 第 6 章 娘要我替妹妹进宫,是吗…… 取香院外,两个干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边走边聊。 “听说昨晚皇宫内又拖出来几具尸体,怪吓人的。” “皇帝又杀人了?” “我听说是半夜睡觉提剑砍死的……不过,月斋姑娘今日倒也奇怪,听了竟没有发火,反倒挺开心的。” “不管怎么,咱们还是小心些。” 这些议论尽数传进田簌和的耳朵里,她没有理会,而是坐在那盆君子兰面前发呆。 田簌和听君子兰沾沾自喜:“唉,长得太好看了,也是个麻烦。” “呐,勉为其难让你摸一下我的花吧,只准摸一下哦。” 田簌和噗嗤一笑,只见细细长长的花枝仿若被风吹动,微微弯得更低些,就好像在低下头等待抚摸。 盛情难却,田簌和伸出手指触碰它的花瓣,手感细腻嫩滑,心情也被这份柔软治愈。 随后,君子兰发出一声疑惑的“咦”。 “姑娘。”春钿走近欣喜道,“夫人请您过去。” 田簌和恹恹地“哦”了一声。 春钿又兴奋地多加一句:“夫人说,只有你们母女独处。” 田簌和磨磨蹭蹭前往纳福居。 屋内的黄花梨大圆桌摆满菜式,冬日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凤姑满脸笑容地招呼她:“姑娘快坐下,这一桌都是你娘亲自为你做的,待她换完衣服就来。” 田簌和刚走几步,风一吹,外衣被什么东西轻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嗷呜,被我碰到了,哈哈。”它笑得超大声。 原本摆放君子兰的地方,换上一盆长且方的窑烧大盆,盆中堆叠出假山之态,山势左高右低,缺口铺河泥与浮萍,如石矶临江。 而茑萝借着山壁蔓延,铺就垂悬,瞧着静谧雅致。 田簌和把它的藤蔓轻轻拿开,顺手摸两下。 茑萝更高兴了,“她摸我了,她摸我了!嗷呜。” 田簌和觉得,若是它有尾巴,兴许就摇起来了。 “你喜欢?” 田簌和惊慌转回身,娘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站在背后,今日穿一件水红色回纹羊毛对襟窄袖袄,搭配宽且华丽的双阑裙。 她连连摆手,“不行,那盆君子兰还在我那儿……” “也就两盆盆景,你若喜欢,娘再多给你寻一些。” 田簌和羞愧道:“来寻找娘亲已经够麻烦娘亲的了。”她不想再添麻烦。 娘亲拉住她的手,道:“你我母女何必生分,待会这茑萝你就带回去吧。” 茑萝也在叽叽喳喳:“带我走,带我走!” 田簌和的目光从殷殷切切的娘亲,转移到看似平静的茑萝身上,勾唇莞尔:“那我帮娘先养着。” 罗馥衣满意地拉着田簌和坐下,吩咐下人们都退下。 室内只剩母子二人。 罗馥衣犹疑开口:“簌和,昨晚的事你可有怪娘亲?” 田簌和迟疑了一下,摇头。 娘亲在老夫人面前的难处她看在眼里,她不想自己的到来,令娘亲陷入更加为难的境地。 娘亲似乎松了口气,“你跟你爹在山上这些年是谁做饭?” “爹做饭。” “看来他还是没变。” 回忆起过往,娘亲满是唏嘘:“说来惭愧,我生下你却从未养过你。那时候跟着你爹我尚且不会做饭,来了将军府,倒是将军行军打仗胃不好,我跟着学了不少,你尝尝。” 她夹炙鱼肉给田簌和,“这道鱼,为娘学了整整三个月,用了姜、豆豉、橘皮、食茱萸等十多种调料,深得将军喜爱。” 田簌和从没吃过这么复杂的菜,她们贫寒人家,不像钟鸣鼎食之家一日吃三餐,也就一日两顿,每日事多,就算吃鱼也是最简单的做法。 在娘亲期待的目光中,鱼肉入嘴,一股复合的香味在舌尖绽放,她眯眼弯成月牙,“好吃的,娘。” 娘亲接二连三夹菜,“好吃你就多吃点。” 田簌和也给娘亲夹一筷子,有些小女儿家的羞涩,“娘,您也吃。” 罗馥衣温柔抚摸簌和的发顶,饱含情绪唤她:“好女儿。”这一声呼唤让她再也绷不住,捂住嘴哭泣——是了,她在襁褓之时就丢弃这对父女离去,女儿却仍然愿意接纳她这个失职的母亲,这就是血肉至亲。 “娘?” 簌和丢下筷子,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笨拙,言语慌乱:“娘,您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罗馥衣背过身去,掏出绢帕擦眼角的泪水。可是簌和,娘的好女儿,娘也不忍心这样做。 昨晚睡到半夜,凤姑就来禀报,那买来准备替代月斋的姑娘落水死了,为着这事,她半宿没睡着。今日天一亮,老夫人就来逼她想办法,让她绝计不能送月斋进宫,言语之外暗示让簌和作为将军府的女儿进宫去。 否则下堂。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这是拿休妻之事逼她。这些年,不管她怎么做老夫人都不满意,好在有将军从中回旋一二。 将军这些年待她是好,可自己有前夫和孩子,到底是个二嫁女,陈年往事在将军心里就是根刺,越是不提及,越是还在意。她若是为了簌和眼睁睁送月斋进宫送死,不用老夫人逼迫,将军定也会对她心寒。 所以,她也没有办法。 可是这些话,她要如何开口对簌和说出口啊,光是想想简直就要无地自容。 此刻,田簌和蹲在她的跟前来,可怜巴巴望着,双瞳翦水,眼尾微微泛起红,像哄小孩子一样拉她的手。这双眼实在是太纯粹了,如今还写满对亲人的担忧,却不知该担忧的是她自己。 “娘亲,您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其实,田簌和生得和盛月斋相像,但比盛月斋更像自己几分,所以容貌也同她一样绝非小家碧玉,若盛妆打扮定是人间绝色。 可惜,都说长得像娘命苦,这孩子恐怕要红颜薄命。 罗馥衣把手贴在她的脸颊,哽咽摇头,“娘说不出口。” “是要让我替月斋妹妹进宫吗?” 罗馥衣哭声一窒,“你、你说什么?” 田簌和真的不傻,相反她向来聪敏,能从细枝末节中猜到娘亲哭泣的缘由。 猜到真相的那一刹那,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从爹去世开始,好像命运就由不得她。 她重复一遍:“娘亲要我代妹妹进宫,是吗?” 娘亲哑口无言,愣愣看着她良久,原本精致的妆容满是啼痕,眼中浮上一抹期待。 “你可愿意?” 田簌和摇头。 这事本就与她无关。 娘亲眼中的期许一点点碎裂开,眸子转而灰暗下去,田簌和就这般直面看着,大拇指蜷缩进手心握紧。这时候,不能心软的。 转瞬,娘亲露出为难之色,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个呼吸,吸吸鼻子,横掌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再次开口:“可是孩子,这事,将军府已经决定了。” 什么叫将军府已经决定了? 田簌和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7章 第 7 章 陛下不讨厌她 八角窗前的黄花梨高几上,并排摆放着两盆植物,冬日煦阳镀照在它们身上,叶片折射出点点辉光。 几日过去。 不管它们说什么,小姑娘就再也没搭理过它俩,那句话就像个错觉。 茑萝是个热闹的性子,忍不住主动同君子兰搭话:“你说她到底听不听得懂我们交流?” 君子兰没吭声。 茑萝也不在意。 “人应该听不懂才对,你说是吧。” 君子兰仍然没吭声。 “嘿,你话这么少,不无聊吗你?” 君子兰终于搭理它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骂谁王八呢?” “骂你啊。” “气死了我,你个不得好死的臭兰草,我咒你下雨淋死,太阳晒死,施肥撑死。” “反弹。” “……”气死萝了! 春钿捧着盘子进来,盘子上堆放几个拳头大的果子,果子外皮黑漆漆的,皮外结一层霜。 “姑娘,尝尝冻梨吧。梨在雪里冷藏以后的果肉软嫩带沙,也就只有冬季才能吃到。” “姑娘?” 拔步床上,锦被隆起一个圆凸凸的小山包,簌和姑娘把自己埋在被窝里。 春钿长叹一口气,把盘子放桌上,走过去正准备掀开被子看看,簌和姑娘就从里面扒开出来。 姑娘两只眼睛肿成了粉核桃。 “姑娘,今日天气好,要不要……”算了还是不要出去走动,姑娘家都爱美。 春钿四处张望,望向梳妆台上的铜镜,没话找话: “姑娘,奴婢新学了一种时兴的发髻,要不要……” 还是别让姑娘照镜,徒添伤感。 对了,姑娘平日最喜欢摆弄花草。 她注意到高几上的两盆草,“奇怪,它们怎么瞧着比前几日萎靡这么多?” 田簌和眼睛酸涩得厉害,眼珠子一转,朦胧看向君子兰和茑萝,君子兰花瓣边缘呈黑化,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按理说它的花期应该有一月有余,不至于这么快凋谢。 而茑萝裂线状的藤蔓卷曲缠绕,显得杂乱,少了些许美感。 茑萝兴奋道:“看过来了看过来了,我试试她听不听得懂。” “主人,快来摸我,快来快来。” 君子兰受不了它的谄媚,语气鄙夷:“你是狗吗?” 茑萝炸了:“我就是狗怎么着?汪汪汪,咬死你、咬死你!” 田簌和从小就知道,它们心情不好就会长势欠佳,若非要逆着它们的心意种养,只会越来越糟糕。 这俩合不来,分开养几日就好。 田簌和又躺倒在床。 春钿欲言又止。 不论簌和姑娘愿意与否,那件事已经决定了。 况且还有更要紧的状况要面对…… “姑娘,您可能没时间消化情绪了,明日宫里就会来人。” 这话平地生雷,把田簌和从床上炸起来,直挺挺的。 “什么?”宫里来人! 田簌和能不惊恐吗? 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见皇宫里头的人,还是以一种欺骗人的方式。 这比她上门投奔素未谋面的娘亲还要命,什么愁楚、怆痛,悉数被惶恐取代。 其实。 道理她都懂得。 将军府先礼后兵罢了。 若她执意不愿,将军府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低头。 王侯将相有种。 除了那些凭实力封狼居胥的凤毛麟角,大多数人生来就注定了三六九等,所以娘才会在获得一飞冲天的机会时义无反顾拚弃过往。 而她,和芸芸百姓一样,不过活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就在这几日,为了让她更名正言顺,将军府的下人改称她为大姑娘,盛月斋为二姑娘。 她的户籍上在将军府,时间上也被动了手脚。 她被安排成娘亲随嫁的女儿,自小深居简出。 就连姓氏,也由不得她。 罢了! 她甩甩脑袋,振作起来。 翌日,田簌和照铜镜时发现,经过一夜的修养,眼睛的红肿已然消退,但眼下却挂上两团乌青。 昨夜她紧张到睡不着。 天快亮时好不容易生出困意,又梦到自己被授课公公拆穿身份。 梦境中,套她脖子的那一条铁链又粗又重,冷酷无情地把她拉到皇帝跟前。 她匍匐在帝王脚尖,磕头求饶。 皇帝高高在上,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锋利长剑,剑芒如雪,映照出一双圆瞪的怒眼。 煌煌君威迎头砸来: “大胆刁民,竟敢欺君犯上,当斩。” 在她惊恐万状之下,那剑将她脑袋砍落。 而皇帝穿着黑靴的脚,就这么把她的头踩在脚下。 呜。 春钿给她盖上一层薄薄的杏色脂粉,中和掉淤青,安抚道:“姑娘,不,大姑娘底子好,这样就看不出来端倪了。别忧思过虑,会没事的。” 田簌和哭丧着脸,被赶鸭子上架。 好在此次来的公公不为接她进宫,而是对她进行宫规礼仪的教导。 课就设在取香院。 取香院的厅堂是小小的三间厅,进门是木边硬木嵌螺钿绣花纹插屏,厅中已经布置妥帖,摆放上案几和笔墨纸砚。 第一堂课到来两位公公,一前一后,前倨后恭,应当是上下级吧,她想。 只见后面一位公公越步上前,“小的小叶子,想必眼前这位就是接圣旨的盛大姑娘,盛簌和?” 盛簌和? 不不不,我叫田簌和,我没有接圣旨。 她在心里反驳。 小叶子是个眉清目秀的公公,精瘦而不刻薄,反而有些清秀的傻气,容易令人心生亲切。 田簌和一颗打鼓的心稍平静些许。 硬着头皮小声说:“是,我是盛簌和。” 声音太小,小叶子倾耳挑眉,她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声了。 为了避免上课期间出岔子,娘亲指派凤姑看着她,眼下凤姑不露痕迹解围:“这位就是我们大姑娘盛簌和,性子娴静。 说罢从袖子拿出一个荷包。 唉。 田簌和接过凤姑递过来的荷包,亲自递给小叶子。 凤姑代她说话:“多谢小叶子公公特意出宫,这是我家大姑娘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荷包是娘安排的,原本话让田簌和来说。 可她开口总带着久居方外的生疏,欠缺烟火气,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从嘴巴里出来总不对味。 “不不不……”小叶子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连连摆手,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公公。 田簌和明白了,上峰没发话,他不敢收。 凤姑此刻的想法估摸着与她不谋而合,又取出一个荷包,“放心,两位公公都有。” 这次不用凤姑提醒,田簌和懂事地从凤姑手里接过,递给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8章 第 8 章 小山子是个好人呐 小山子仍维持着一抹似笑非笑,似凉透的薄刃。 凤姑心虚地想,莫不是被看出了什么。 又想到除了田簌和在将军府长大这一条谎言,其他均已过了明路,生出几分底气。 其实,伪造田簌和自小养在将军府的经历不难,难办的是让宫廷接纳她这个半吊子的身份。 嘴上说将军视若己出,而盛月斋年纪太小。到底说不说得过去,还得皇帝点头。好在老夫人拉下面子进宫找太后说项,这才以这种方式保住了月斋姑娘。 只是事情太过顺利,顺利得让夫人觉得,把簌和这个女儿推进宫亏大了。甚至生出,早知如此随便找个女子兴许也能成的想法。 可当真那样行事会结出什么果,没有人知道。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露出心虚来。凤姑拿出多年修炼出的涵养,平心静气,默默挺直了脊梁。 小叶子站在小山子略靠后一只脚的位置,摆出几分内侍威严朗声开口: “小的奉命来教导规矩,记住了,是陛下的规矩,而非宫廷的规矩。大姑娘仔细听,这可关系着您头上的脑袋。” 田簌和立刻坐得一本正经。 凤姑看在眼里,昨日她加紧给姑娘培训过行卧坐立的礼仪,眼下,姑娘整个人如绷紧的琴弦,有些矫枉过正。 要是以这样的姿势坐上一天,估计累得够呛。 她这边担忧地想着,忽然发现小山子人已不在厅堂。 凤姑不敢放任他乱转,低头退到门边,追出去寻找,恰好见到一抹玄色衣角消失在姑娘闺房。 他一个公公进去做甚? 凤姑心里疑窦丛生,紧随其后进去。 进去便见小山子站在窗户边的高几旁,她搓开僵硬的脸,挤出笑来,放重步子走过去。 小山子许是听见她刻意放出的脚步声,轻飘飘朝她看来,眼神坦然,仿佛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反倒隐隐习惯性带着压迫感。 真是离奇,这内侍眼神怎么比将军还凛然? 凤姑浅笑提醒他:“公公可是走错地方了?”这话摆明了给对方递台阶过去,不论他怀揣什么目的都该见好就收。 小山子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脸,神色自若。凤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却被冷冷扫一眼。那一眼,鸦羽长睫淡拂瞥开,雷霆为之一震,生生慑住她抬起的脚。 脚又缩了回去。 这小山子公公在内廷名不经传,怎规矩还多,竟然不让人靠近说话。无法,她站在原地道:“公公可是觉得这两盆植物不妥?” 兴许是问到点子上了,小山子指腹托起叶片,慢悠悠问:“盛大姑娘养的?” 见他感兴趣,凤姑殷切回答:“是,这两盆深得姑娘喜欢,乃是亲自照……” 话未说完,小山子打断她:“搬去厅堂摆着。” 凤姑松了口气,“原来您是觉得厅堂缺两株生机啊。” 她利索抱起君子兰,客气道:“茑萝就有劳您了。”都是做下人的,平日应该都是干惯了活的。 厅堂这边,簌和听小叶子讲规矩,听得晕头转向…… 太多了。 比她进将军府时的规矩还要多。她原本还对进宫后的境遇心存侥幸,眼下却只觉命不久矣,稍微行差踏错,就是死。 小叶子公公讲到“皇帝的寝殿任何人非召不得靠近”,话音戛然而止。 田簌和手中紫毫跟着一顿,一滴墨汁滴落,沁出纸张的纹理。 她疑惑抬头。 只见小叶子微张着嘴,两眼圆瞪,好似看见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外打量。凤姑和小山子一人抱着一个花盆走过来,走近些许,越发眼熟。 这不是她屋里那两个聒噪的家伙吗?怎么把它们放出来了?正愣神之际,小叶子怒气冲冲呵斥:“放肆。” 这一声暴呵,可吓坏了田簌和。她半是惊慌半是疑惑,退开椅子,腾地惊站起。后知后觉发现,凶的不是自己。 小叶子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佝偻下腰,颤颤巍巍接过小山子手里的花盆,对凤姑劈头盖脸数落:“你、你怎么能让他干这种事?不知道使唤将军府的……” 适时,小山子清一口嗓子。小叶子便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凤姑的脸上尽显懵然,“敢问这小山子公公是何来路?奴婢真不是有心的。”小叶子说得模凌两可:“你只管知道是陛下跟前新晋的红人就行。” 田簌和暗中记下,小山子炙手可热,要与他打好关系才有利于保命。 她认真打量小山子的时候,小山子敏锐地侧目,捉住她的视线。 那双眼煞是好看,却极度的冷,总是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泛红的眼尾平添戾气。 田簌和忙垂下头,避开这双极具攻击性的眼。 被抓包了! 今日接二连三被他发现,实在窘迫,好在他只是个公公。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招惹他,万一令他心生不满可就不好。 插曲过后,小叶子在厅堂内环视一圈,从角落里搬来一把圈椅,亲自用袖子擦拭干净,请小山子落座。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在田簌和跟前。也不知是不是室内的炭火太足,他掏出一方帕子,擦去额角的汗珠。 田簌和看在眼里。 这样的事,小叶子做得如此娴熟,可见小山子平日颇爱欺负同僚。她再次把这个小山子列为危险人物。 温暖的室内添上两盆盎然绿意,迸发出春天的气息。因这两个聒噪的小东西到来,厅堂也变得异常热闹。 茑萝的声音强势挤入簌和的脑海:“你就是个自恋的家伙,要不是比我早跟着主人,主人才不会再要你。” 君子兰气急败坏:“呸,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你勾引主人,主人才看不上你。” “我没开花的时候主人就喜欢我,等我开花更喜欢了,倒是你,等你草衰花谢,恩宠就不在了。” “我、我们君子兰一年开两次,我可以为了主人开三次,常开常在,你能吗?” “切,也就一点以花侍人的本事。” …… 这俩冤家吵个没完没了,簌和本就记得费劲,如今快要听不清小叶子讲了什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忍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捂住自己的脑袋,抑声哀嚎:“好吵啊。” 小叶子停下来,低头询问:“姑娘方才说什么?” 簌和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她的肩头,下意识摆手,“没事没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9章 第 9 章 她或许可以得宠 小叶子瞠目结舌,还可以这样?这盛大姑娘简直喊出了宫里人的心声,他当然不忍看这娇花临水的姑娘赴死,但要怪就怪她运道差,恰逢陛下假扮公公。 然而陛下竟然笑了,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不由得对盛大姑娘另眼相看,之前还能说陛下对她只是不讨厌,眼下却是有些不同了。或许这个盛大姑娘可以得宠一段时间,能得宠多久就看能活多久。 田簌和小心翼翼观察小山子,再三确认他是否未生气。 室内燃着熏香,升腾起袅袅轻烟,不知是不是错觉,“面目狰狞”的小山子在她眼里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她生出一些疑惑,便脱口而出:“小叶子公公是来讲陛下的规矩,不知小山子公公要讲什么?” 江岐没料到这笨蛋姑娘突然脑袋灵光了,站起身,不着痕迹道:“本公公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你对陛下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例如脾性为何,过往为何,甚至是你进宫的位份,我都可以告诉你。” 田簌和缓缓摇头,“不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江岐唇角微翘。 凤姑经历刚才的波折,反应慢了半拍,忙咧嘴笑,“哟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姑娘面皮薄,还是奴婢代她问吧。这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公公可知道?” 江岐心情不错,乐意回答:“陛下喜欢安静的。” 凤姑拍着胸脯庆幸:“还好还好,我家姑娘再安静不过了。” 江岐含笑补充一句:“最好是死了不会说话的。” 田簌和:“……”她就知道,了解这么多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呵呵,公公说笑了。”凤姑不死心地问,“那陛下准备给咱们姑娘安排个什么位份,可否透漏一二?” “昭仪。” 大晋嫔妃位分制度乃四妃十七嫔,进宫就是昭仪,已然不错。凤姑满意颔首。 江岐:“如今宫里只有一位淑妃活得最久,上一位昭仪便是沉塘喂了鱼。”说完,他悠悠欣赏起田簌和那张惨淡的小脸,犹如娇花被暴雨摧打过一般。 啧,这就被吓住了,胆子可真小。 妃嫔中也不乏胆大抑或是胆怯之辈,作何表现都令他厌烦,田簌和这般连害怕都安静诚实,令他甚为满意。 但愿进宫以后她能令自己多满意几天,可别作死。 …… 翠檐高张,朱墙雕梁,琉璃瓦被描摹上金色辉光,足以璀璨深宫连日的阴霾。 一名着淡青色锦缎褙子,白色湘裙的宫妃站在廊下,手中抱着暖炉。 萧淑妃守在御书房前,已经等了有一个时辰。 身旁站着的是冯寅,乃太监副总管,消瘦面窄,眼睛细小如豆,不悦道:“徐公公,陛下什么时候能见淑妃娘娘?” 徐安眼观鼻鼻观心,不做回答。 “徐公公,咱们都是做奴才的,如今萧淑妃提领后宫,你竟敢甩脸色?” 徐安摇头,答非所问:“奴才前些日子当差受了罚,连累好几个当值太监斩首,被吓破了胆,如今陛下不传唤奴才,奴才不敢主动叨扰。” 冯寅怒道:“那若是军机大臣求见,你也这般,就不怕耽误政事?” 徐安笑而不语。 淑妃娘娘不是朝臣,所禀之事也非国事。 萧淑妃浅走一步,禀明来意:“妾身听闻前几日陛下头疾又犯了,连夜赶制出舒缓头疾的线香,这才急着求见陛下,公公为陛下龙体着想,想必刻不容缓。” 徐安掀起眼皮,不着痕迹地瞥萧淑妃一眼,国师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自然容貌清雅,言谈得体,这番话一出,徐安再推拒就当真不称职了。 可陛下尚未回宫。 “陛下吩咐过奴才,非召不得入内,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皇命。”徐安伸长脖子,向冯寅支下巴,“要不冯公公去试一试。” “我……”冯寅目光微闪,又挤出笑来,“既然陛下有此吩咐,咱们还是听命的好,听命的好。” 萧淑妃冲徐安颔首,“罢了,本宫晚些再来。” “恭送娘娘。”徐安眯眼看着淑妃摆驾的背影,越发觉得自个儿背后的鞭伤在隐隐作痛。 旁人不知道萧淑妃能活这么久的原因,徐安却是知道,只因萧淑妃能制安眠香。此香配方隐秘,即便太医来看也辨不出原料,唯独能肯定的就是对龙体无恙。 萧静宜进宫以后,凭此香封妃。 在寻得那盆小松针之前,陛下对此香甚为依赖,即便不喜萧淑妃如此殷勤,也没有动她。然而陛下最忌被人挟制,所以在得到小松针后便不再燃香,萧淑妃也被冷落了几日。 小松针被毁那日,徐安被迫负荆请罪来不及探查线索,后来亲自尝过花盆里的泥土,咸的,也就是说并非用毒。盐如此常用,动手之人谁都有可能。 从花盆里查不出结果,他便日日守株待兔,既得利益者自然会跳出来。等到今日,萧淑妃才登门送香,实在是不巧得很。但是,愚笨的贼会选择立刻冒出来,机敏的贼反倒会打时间差。 以往他暗中数过,萧淑妃制香需要七日。这次刚好也是七日,但陛下比什么时候都需要得急,萧淑妃竟也做足了七日。一环环太过无瑕,反倒令徐安不信她。 萧淑妃和冯寅前脚刚走,小叶子就掩护着陛下回来了,小叶子是徐安心腹,徐安是皇帝心腹。陛下信任他,原因之一便是自己嘴巴极紧,即便对心腹徒弟,也不会透漏一丝一毫。况且,底下人做事无需知道决策者的动机。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两盆盆栽,徐安心下一喜。 徐安替陛下更衣时,暗暗观察神色,这时辰夕阳斜照,金碧辉煌的光拓进幽黑的眸子,驱散陈年霜雪。似乎出宫一趟,陛下心情还不错,这可真是难得。 恭送陛下离开以后,他便扯过小叶子问话:“如何?你见到田……那个盛大姑娘了?” 小叶子如实讲:“那姑娘瞧着呆呆笨笨,但是陛下似乎对她颇为包容。” “此话怎讲?”徐安追问。 “这姑娘嫌弃咱们陛下规矩多。” “她当着陛下说的?” “是。” 徐安眉头一压,简直大逆不道,这种话岂能有辱圣听? “……她还活着?”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0章 第 10 章 落景身份 罗馥衣亦低沉下去:“娘只是想告诉你,金牌之事你要守口如瓶,切莫叫别人知道了眼红。” “好,娘亲。” 田簌和领下好意,抬眸对上罗馥衣略带犹豫的眼神,只见妇人琉璃一样清透的眸子一片挣扎,最后化为冷凝。 娘亲肃穆几分:“对了,他……是何人?与你是何关系?” 一封簌和盼了数日的信函从罗馥衣的袖中递出,封蜡已拆。 是落景哥哥的回信。 簌和快速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和儿来书云,已至将军府。一切尚安否?母仁善否?可惜我近日自保不暇,恐将汝卷入我颠沛之事。待安定,必迎汝。 只有笔迹仓促的一页,短短时间,田簌和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信纸忽然被母亲从手里剥夺,她惊诧抬头,只见母亲眉间紧蹙,眼里盛满怒意,她不解:“娘亲这是何意?” 母亲举起这封信,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你可知,这封信里的内容足以令整个将军府为你陪葬!” 田簌和略偏头,再次瞥向信封封蜡的位置,红色的封蜡残缺得刺目,眼头压出一抹失望,“娘亲,您私拆了我的信?您怎能如此!” 罗馥衣眸光微闪,很快又恢复强硬的态度:“你是我的女儿,我自有资格看你的信,更何况,若非看见这封信的内容,我如何知道你竟与别人私相授受?简直不知礼义廉耻!” “夫人慎言。”这话过分,凤姑对田簌和陪笑着拉扯罗馥衣,“夫人,要不还是先问清楚盛大姑娘再说。” 母亲私自拆看田簌和信件的行为,实在是触怒田簌和的底线。 她与爹爹隐居山中,爹爹从未偷看过她的信函,因为爹爹自知沉默寡言,而簌和于深山中无人对话,唯有这一信函往来的至交好友排遣年幼时光。可这些到了娘亲嘴里,怎就成了私相授受,不知廉耻? 盛大姑娘?她们莫不是以为她当真姓盛? 可她是田簌和,是自幼乡野长大的田簌和,并非京城中的闺秀女子。 她们山野之人关心的只是吃食衣物能否应付,严冬酷暑能否捱过,即便是妇人尚需沽酒乞生。这些有失闺秀典范的抛头露面之举,恰是寻常女子的人生日常。 母亲当了数十载的贵妇,自然忘记了这些。 念及孝道,田簌和不欲争辩,一颗心成了又硬又臭的石头,语气冷硬:“还请娘亲把信还我,以后莫要再看。” 她摊开手讨要信件。 罗馥衣说出那些苛责之言便有些后悔,可她自从成为将军夫人那一日起便有无数双挑剔的眼睛盯着她,妇容德功压在她的头顶,把她扯成绷紧的弦,力求扮演好一个地道的名门贵妇。 这么多年她毫不懈怠,从未出过一点差错,自然也想把田簌和练成第二个自己。她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平复下心情:“好,还你可以,你先同我交待清楚他是何人?你们是如何认识?” 田簌和颔首。 “我五岁那年认识的他,他那时在山中误踩了捕兽夹,被……”田簌和的声音一顿,那时落景哥哥濒死,还是山里的小草把消息传到田簌和耳朵里。 她接着说:“……被我发现。” “所以是你救了他?” “是。” “那他是何身份?” 田簌和回答:“据说是家道中落的员外之子。” “也就是商贾之子?” “是。” “难怪……所以徽墨也是他给你的?” 田簌和迟疑半晌,“我练字的笔墨皆是他带来的,可我并不知道那是徽墨,他也从来没有提及过。但绝对是正经途径所得。” 母亲沉吟半晌,折好信纸塞回信封。 “你说他家道中落,怎还会有徽墨?说明此人谎言累累,不值得信任,信我就替你收着,不许再与他往来。” 爹自小就教导田簌和“待物莫若诚”,她犹如被雷劈,震惊道:“娘亲怎能出尔反尔?” 罗馥衣长长叹出一口气,语重心长:“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被人骗了。” 田簌和生出被戏耍了的愤怒,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战栗着,“可爹爹也见过落景哥哥,难道爹会不知他是骗子?” 提及她爹,如今高高在上的罗馥衣觉得受辱。嫁给过那样一个空有皮囊的花匠,身份卑微得还不如府中下人,她深感屈辱,越发不悦:“你爹一介山人,一辈子见过几个人,见过多少世面?此事就此打住,你不许再给他回信。” 田簌和听见娘亲贬低爹爹,越发不服,而且这次的信很短,可见落景哥哥确实是遇到事了。田簌和必须给他写一封回信,否则心中难安。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不行,我得回一封信问问落景哥哥。” “够了田簌和!”罗馥衣严词厉色,尽显将军夫人威仪。 “什么落景哥哥,非要我生气是吗?你休要再为了区区商贾与我胡闹,否则别怪我对你的落景哥哥不客气!” 田簌和怔在原地,眼看着母亲气势汹汹地离开,余晖镀在那一身华贵大氅折射出针脚缜致的纹理,发顶华丽的钗寰熠熠生辉,于一片银装素裹中雍容无匹。 区区商贾…… 田簌和一时竟分不清,娘亲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生这么大的气。 还有,落景哥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他们五岁起就开始书信往来,而从十岁起,他每年都会上梵净山与她见上一两面。 这次父亲去世这么大的事,落景哥哥却只寄来一封信叮嘱她上京小心些。等她到了京城报去平安,竟然也只是寄来只言片语。 商贾…… 可是家中背负巨债自顾不暇?又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可有能力帮上他一些? 至于娘亲说他骗她…… 她的过往如白纸一样简单,又有什么是值得骗去的,落景哥哥定是有自己不能言的苦衷。既然信拿不回来,田簌和也不执着,自己再悄悄修书一封也是一样的。只是,娘亲的态度,多少令她难过。 若是爹爹在,一定会支持她。 天边,晚霞似仙子的裙摆拖曳过云层,美不胜收,却无人欣赏。 慈宁宫中,小叶子小心伺候皇帝与太后同膳。席间无人传唤,他便默默候在门边。 等晚膳过后,宫人上一些点心水果,太后取下护甲,亲手剥开一个贡橘递过去。小叶子暗暗瞟一眼,皇帝伸手对着暖炉烤火,没有接,太后便笑着放回瓷碟,倒也不似生气。 小叶子敛下眼皮,当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1章 第 11 章 你长得吃亏 小叶子下意识停下步子,却见陛下没有一丝迟疑,高大的身影遁入黑夜之中。 他这才仓皇提灯追上。 借着宫灯,他不小心瞥见,陛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绷紧,一半映照光亮,一半藏于阴影,一双浓黑的眸子戾气横生。这是发病了。 关于陛下的头疾他知道一些,发作之时会臆想、弑杀,极尽癫狂。小叶子默默打了个哆嗦,脚程也快了些。 回到寝殿,师傅正候在门口,远远似发现陛下不好了,吩咐宫人把灯火统统熄灭。寝殿内只留了师傅和陛下二人,大门紧阖。 徐安不知陛下怎又受了刺激,取出萧淑妃留下的香著,正要燃起。 陛下撑掌坐在床榻,微仰头颅,颀长的身姿显出矜贵的凌乱,用起起伏伏的气息吩咐:“不必燃香,只管把今日带回的两盆搁近些。” 徐安照做。 他知晓,随着安眠香用的次数增多,作用也变得越发浅显,陛下也想试试这新得的盆栽是否与小松针有同效。 夙夜寂寒,辰星朦胧,昨儿雪下了一夜,翌日醒来依然是个大雪天。 田簌和从暖衾中挣扎起。 今日是十五,按将军府的规矩,她需要赶赴取香院里与娘亲共进早膳。 “遭了。”行至路上,她忽然手拍脑门,“啊,忘记叫他把那俩家伙分开养了。” 春钿听得云里雾里:“姑娘说什么?” “没事没事。” 田簌和到时,盛月斋还未到,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盛月斋姗姗来迟。 盛月斋进门解下披风,“女儿冬日贪眠,娘亲勿怪。” 罗馥衣板正的脸,这才化开冰雪,“知道你是个惫懒性子,娘让厨房上菜晚一炷香,果真还料对了。” “娘亲神算。”盛月斋卖乖坐下,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田簌和身上,“姐姐倒是来得早,也不知昨日的课上得可还辛苦?都学了些什么?” 田簌和没有吭声。 盛月斋故作委屈:“娘亲,姐姐不理我,可是还在生妹妹的气?” 罗馥衣把一碗粥重重放在盛月斋面前,“吃你的饭。” 田簌和不明白她为何非要同自己说些有的没得,到底是做姐姐的,自当大度,柔婉勾唇:“妹妹若是对宫中的授课感兴趣,有空也可以来听听,两位公公都是极好的人。” 盛月斋笑意一僵,仿若吞了个蚊子,“呵呵,姐姐说笑了,宫里来的公公人再好,妹妹也不感兴趣。” 田簌和更加不解:“既然不感兴趣,妹妹问什么?” “你……” 盛月斋不乐意地撅嘴,倒像是田簌和说了什么气人的话。 罗馥衣劝道:“好了,你们是亲姐妹,吵吵闹闹做什么?簌和,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怎能说话阴阳怪气的?” “……”田簌和困惑地咬住筷子,她没有阴阳怪气啊。 盛月斋刚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罗馥衣又数落到她头上,“最多事的就是你,没事儿别惹你姐姐。” 盛月斋踢踢桌子,“哼”一声别过脸去。 罗馥衣拍下筷子,怒道:“还有没有点规矩?不吃就走。” 盛月斋看看闷头吃饭的田簌和,又看看怒瞪着她的罗馥衣,红了眼,“走就走,反正娘亲也不缺我这一个女儿。” 一场早饭不欢而散。 田簌和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也没什么胃口,对罗氏道:“女儿吃完了,母亲慢用。” “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说。”罗氏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燕窝漱口,又接过绢帕擦嘴。 田簌和默默坐着,等了片刻,罗氏冷淡开口:“经过一夜反省,你可知道错了?” 田簌和闷闷地想:那娘亲私拆信件,就没有错?可这话她是不能气冲冲喊出来的。 娘亲继续说:“原以为你比月斋懂事一些,竟没想到最出格的竟然是你这个当姐姐的,那可是私相授受啊,你爹简直就没把你教好。” 田簌和敬重娘亲,不愿争辩也争辩不过,站起身,“我们谨守礼教,未做任何逾越之举,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与性别无关,这一点还望娘亲明鉴。” 娘亲一手拍桌,正欲开口怒喝,又被凤姑扯了扯袖子,硬让娘亲软了态度。 “好你不认错也可以,以后不许再写给他了,可能答应?” 田簌和垂下眼睫,不假思索:“娘,这件事我不想撒谎。” “反了反了!”娘亲气得跳脚,大声嚷嚷,凤姑忙按住人低声劝说,“姑娘还要替嫁进宫的,夫人别逼急了姑娘。” 她们多虑了,自己承过的诺说到做到。但是娘亲拆她信件实在让她觉得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田簌和欠身离开。 比起这件事,宫里的规矩才更让她殚精竭虑,昨夜在睡梦中像车轱辘一样反复碾轧。 行至荒芜的花园,随处可见披霜挂雪的枝头,如千万树梨花开遍。 田簌和听见一道低低浅浅的哭声,奇怪,大冬天落着雪,谁在花园里哭,莫不是没睡好出现了幻听。 “春钿,你可有听见这哭声?” 春钿打着伞,疑惑倾耳听了半晌,“没有啊,姑娘。” 明白了。 田簌和吩咐春钿:“你就在原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春钿不解:“诶?姑娘要去哪儿?姑娘!” 田簌和奔进风雪里,循声在荒园里乱转,人影确实没见着,猫倒见着一只。 只见一只异瞳的白猫正扑在一窝含羞草身上撕咬,那哭声就是含羞草发出的,仔细听,它还在可怜兮兮叫唤:“呜呜好疼啊……好疼啊。” 田簌和小跑过去,那猫也就被脚步声惊动,跳到一旁的假山,弓起背炸毛地盯着她,蓄势待发。 她捡起一根小木棍,在雪地里敲打呵斥:“你走开,去去去。” 那猫发出一声凶厉的“喵”,腾空扑行向身后的空地,与白雪融为一体,消失影踪。 田簌和丢掉木棍小心翼翼捧起一盆含羞草,根茎细圆,分支茂盛,却被□□得歪歪扭扭,羽状嫩叶也残缺不全。含羞草正脆弱啼哭,绵绵不停。 “乖,都过去了。”她温柔安抚。 “哟,姐姐这是在对草说话?怕不是魔怔了。” 听见这道不怀好意的讥讽,田簌和抱着花盆站起来,转身对上盛月斋,她的怀里抱着壮硕的白猫,眼瞧着沉甸甸的,骄纵的表情与主人如出一辙。 这应该就是盛月斋提过的波斯猫,皇帝送的生辰礼,难怪。 田簌和不打算理她,盛月斋却拦在她的去路。 “你这是做什么?” 盛月斋抚摸着猫,笑盈盈道:“我是来感谢姐姐,还要多亏姐姐答应进宫,否则此时该上课的就是妹妹。” 田簌和偏头,“不需要你感谢,我不是为了你。” 盛月斋踱步走着,语气嘲弄:“听闻皇帝暴戾恣睢,阴晴不定,宫妃说杀就杀,朝臣说砍就砍,想想都觉得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2章 第 12 章 贵妃 江岐笑够了,便问:“今日晨起,昨日带回的两盆盆栽看上去不大好了,这是为何?” 小姑娘明眸皓齿,眉眼舒缓,不似一开始见到自己时那般局促不安。 “小山子公公有所不知,它俩脾性不和,不能强行放置一处。” 江岐挑眉,“你如何知道?” 小姑娘坦荡惯了的眸子隐隐丝线流动,迟疑回答:“我、我观察出来的。” 这般明显的撒谎,倒叫人一眼识破。可让诚实者不惜撒谎掩饰的秘密,会是什么? 无妨。无关国祚,他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去窥探任意一个人的秘密。 想到昨夜试探的成果,江岐掏出纯金打造的免死金牌,刻有内务府敕造几个字,骨指分明的手捏着一端递出去。又后知后觉发现田簌和没有空手,便扫视她全身,自顾自从她腰间取下一个荷包。 装好,勒紧,系回。 这般慢条斯理的动作,陛下做得有种慵懒的美。小叶子在身旁撑着伞,看得暗自激动,比之自己讨到赏更加动容,毕竟,陛下何时对人这般体贴过。他忙出声提醒:“盛大姑娘还不赶快谢恩?” 腰间的动作并不小,田簌和能清晰感知到一只手从她腰侧取走荷包又系回,她略微躲了一下,便见小山子眼神露出一丝不悦,也就任他动作了。她暗忖,他只是个太监,没什么的。 想开了,田簌和欢喜谢过:“太好了,多谢小山子公公,这块免死金牌我一定会小心藏好不让旁人看见。” “藏?”小山子压下眼头,甚为不解。 田簌和解释:“娘亲教导,莫要叫人看见了眼红。” 小山子瞳黑如墨,闻言微微俯下身子,勾勒一抹淡哂:“这么大了,还听娘的话?” 田簌和不确定地看看小叶子,自己好像是被小山子嘲笑了,可小叶子只维持着一张讨好的笑。 她又见小山子抱臂站直了身子道:“盛大姑娘,你娘亲教你的,过时了。” “过、过时了?”这是什么说法?田簌和惊讶。 远处,春钿举着伞寻来,“大姑娘,您怎么在这儿?您手怎么……” 田簌和手捧含羞草,冻得又僵又红。 “我没事,待会儿抱着手炉暖暖就好。” 她抬头,寻着脚印望过去,小山子已经和小叶子走出一段距离。小山子回头来,语气不耐烦:“跟上。” “哦。”她小跑跟在后面。 一行人回到取香院,田簌和先将含羞草装进花盆里,这才抱着手炉瑟瑟发抖。 厅堂之上,小山子揣手道:“既然咱家奉命来教导姑娘,今日便教教姑娘,什么才是不过时。” 田簌和懵然点头。 小山子招手唤来小叶子,附耳嘱咐几句,又冷声吩咐春钿:“背过身去,没有咱家允许,不论听见什么都不许转过来。” 这样的吩咐实在奇怪,田簌和和春钿对视一眼,忐忑不安。 小山子一步步走过来,站在簌和面前,命令道:“把手伸出来。”明明她没有做错事,忽而也生出心虚之感,迟疑不动。 小山子戏谑:“莫不是还贪恋手炉?” 田簌和确实还挺舍不得离开这份温暖,但归根到底是怕被打手板。 她缓缓把手摊在案几上。 见小山子捞起袖摆露出那只修长好看的手,眼皮一盖,惊心动魄地闭上。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手心被一片温暖的大掌覆盖。 眼睛刷地睁开—— 小山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的手毫无男女大防般地握住她的。肌肤两相接触,巨大的温差将触感放大,僵冷之至的手骨落入一个温暖如春的柔软之中。 她不解地瞪大眼,只见小山子面无表情得近似冰冷。 下一瞬。 剧烈的疼痛从指骨蔓延过来,带着寒冽未散的麻痹之感。 “啊——疼疼疼……”田簌和痛吟出声,下意识挣扎,然而手被牢牢握紧,力道之大令她动弹不得。 春钿被惊动,担忧喊“姑娘”,刚做了个转身的起势,一道恶狠狠的呵斥在室内响起:“胆敢转过来,咱家要了你脑袋。”春钿便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田簌和虚弱喊:“小山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好痛啊。” 少年嘴角噙起一抹狠绝的笑,“痛就对了,若有人如此欺你、辱你,你该如何?” 田簌和用另外一只手,试图掰开那泰山一般的禁锢,可她两只手的力量加起来也抵不过他单手的握力。 她哀求道:“小山子,你放开我好不好?” 小山子面容冷酷:“姑娘还未学会。” 学什么?田簌和开始回想他为何会有此举动,是从见到她被盛月斋欺负开始。她不是不能挣开他,她只是害怕弄伤他。 可他要的就是她长出爪牙,即便第一个受伤的会是他。 田簌和难捱,痛苦得几次闭眼,半睁半阖中,小山子一直用幽深的眸子凝视着自己,目光坚定、滚烫,似冷面判官。 他在无声告诉田簌和,他不会心软。 田簌和也开始用力回应那股令她疼痛的力道,指骨缓慢地崛起。 也许是察觉到她那一股顶撞般的反抗,小山子从鼻子发出一声哼鸣,“这不是会?” 簌和没有吭声,咬紧牙用尽全身力量,直到干净的指甲掐入少年的手背,直到鲜血隐现…… 猝然,手被松开。 一股热流涌向指腹,田簌和感到这只手从未有过的轻松。 小山子将自己的手置于眼前反复反转,似在欣赏,半晌后,眸光错开打在田簌和的脸上,手指直直冲她面庞而来。 田簌和小心翼翼拉开与他的距离。 指腹落在眼角,擦掉她溢出的泪水,略微有些糙砺生疼。 少年面色严厉:“不准哭。” 呜,好凶。 忽然,她眼尖瞧见他手背的掐痕和血迹,生出歉意:“你、你没事吧?我……” “小伤而已,你做得不错。” 这般夸赞的话,方才令人胆怯的陌生感冰消雪融。 田簌和想,小山子用心良苦,为了让自己学会反抗不惜受伤,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人。 半晌,她叹口气,毫无畏惧地托起小山子的手,轻轻吹气,害怕弄疼他似的小心翼翼。 小山子僵硬得一动不动,反应过来后不耐烦地抽手,“不用。” “伤口虽然不大,若是不保护好磕到碰到会疼的。”簌和用一种哄婴孩的温柔语气,大着胆子又抓住他的手腕,这次小山子奇异的乖顺。 她掏出干净柔软的绢帕缚在他的手背,一面动作,一面叮嘱:“你看你,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岐垂眸,小姑娘颤巍巍踮起脚,神情专注,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愧疚,他自嘲地想,她若知道自己是谁,恐怕躲避还来不及。 片刻后,杏粉色的绢帕轻柔地缠缚在伤处。 田簌和也与他拉开距离。 廊庑之外雪花簌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3章 第 13 章 金牌的正确用法 田簌和对小山子的话感到惶恐,假传圣旨是要杀头的,他为了帮她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啊。 不行,她得阻止他。 她悄悄拉扯小山子的衣摆,便见小山子垂目过来,眼带询问。 少年脸白唇红,让人想起棺材铺里的纸扎人,田簌和却不似之前初见他那般害怕,只担忧地摇头。 此时,盛月斋骂道:“怎么可能是贵妃?你假传圣旨可担得起后果?再者,我是将军嫡女,你一介阉狗竟敢对我动手,可知……啊嘶……” 田簌和确定小山子看见,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脚仍用力踩下去,在盛月斋阵阵惨叫声中,他的表情玩味。 差不多时候,他移开脚,弯腰俯视地上的盛月斋,“你,可认错了?” 盛月斋在他脚松开的一刹那,便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到底年纪小,她恼羞成怒地拍打地面,哭得委屈极了,眼泪鼻涕混成一团,什么形象也不顾及。 “姐、姐姐,我错了,你帮我说两句吧。” 田簌和挠挠头,望向小山子,还未说话就被小叶子止住:“姑娘可别心软,能得咱们公公亲自教导,是二姑娘的福气,你可别辜负小山子一番心意。” 小山子亦神色莫辨地盯着田簌和,似乎只要她说出什么不合心意的话来,扭头就走。 田簌和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替她求情,我是担心小山子会被将军怪罪。” “这您就放心吧。”小叶子恭敬垂眸。 这些话,盛月斋自然听了反应激烈,撑着地也不哭了,恶狠狠威胁:“你是我姐姐,你怎能偏帮一个外人?你信不信我告诉娘亲?” 田簌和垂眸看她咆哮,神情木纳,无动于衷。 是,她是盛月斋的姐姐,可是盛月斋一次次算计自己,并非一个良善可人的妹妹。如果她帮着盛月斋说话,盛月斋只会觉得自己更好欺负。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明白小山子的意图,恩宠是亮出来“狐假虎威”的,而不是藏东藏西。 诚然,这次出尽风头以后,盛月斋会怀恨在心,可让盛月斋知道她田簌和不是好惹的以后,也可避免一些令人避之不及的算计和刁难,日子会清静许多。 田簌和退后一步,站在一旁,语气娴静:“有劳小山子。” 帘外的雪花飘进厅内,融化成一块块明镜般的水渍,映照出盛月斋不可置信的表情…… 漫天飞絮绵延深山,大洪恩寺云雾皑皑,庙宇中心有一颗十人合围才能环抱的古香榧树,树杈霜染白头,树枝挂满红绸。 绸带上绑有铜铸铃铛,风雪刮过叮铃作响,那飘飞的绸布上写的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树的四周围有一圈木栅保护,此时栅栏前站着两位僧袍的和尚,一老一少。 小和尚咿呀问道:“师傅,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树死了,我们也要死了。” “啊……为什么树死了人也要跟着死?” “哎,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树。” “我记得师傅说过,它是开国之时祖皇亲手种下的树,承载着国运兴衰,所以它死了我们大晋就要死了?” “不,不用等到那一天,当今陛下也会杀了寺庙里的三千法众,阿弥陀佛。”说到这里,老和尚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小和尚恹恹的,“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告诉皇帝?” 回答他的,只有老和尚快速阖动的嘴皮,以及古井无波的诵经之声。 事实上,老和尚已经把消息传回了皇宫,此等大事,隐瞒只会罪加一等。 这一则快马加鞭的消息,落入徐安的手里,他当时正捧着药碗喝药,听见禀报,药碗摔落在地,药汤撒落一片。 他顾不得卧床休息,连滚带爬往宫外奔去。 大晋大晋,国号的由来便是因这颗晋榧,当年开国之时,高祖召玄门中人寻遍大江南北挑中当今的位置种下晋榧,距今四百年。 四百年的风雨飘渺,怎么到当今陛下这里就要死了呢?这可是动摇国本,动摇民心的大事。 他怎能不上火? 陛下就在将军府,他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必须尽快禀报上去。 这厢,通过透气的窗户,田簌和眼尖瞧见茫茫雪原中有一公公撑伞过来,抬臂一指,“小山子,他是不是来找你的?你上级?” 盛月斋循声望去却是一喜,这位徐安公公是太监总管,小山子也得听他号令,转瞬又是一忧,那日宣读圣旨好巧不巧来的就是他,和进宫比起来,被打几个手板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心虚地埋下头,就怕被徐安认出来。 田簌和见到盛月斋的反应,也知晓她这是担心替嫁失败。眼下,小山子自作主张责罚将军之女,也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只见徐公公打帘进来,径直找到小山子,附耳说了些什么。 小山子好看的眉眼拧出一个褶皱,面容一点点沉下去。他甚至没来得急告辞,抬步就走,极其仓促。 小叶子快速道:“宫里有点事儿我们先走了,姑娘不必相送。”说完,扶着差点跑掉的帽子,也跟了上去。 看起来,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徐公公刚把人带走,老夫人和娘亲后脚就到,毕竟徐公公这样位高权重的宦官一般不会登门,若是来了,主人家就不能在暖室里躲懒了。 可她们来晚了一步。 盛月斋从地上爬起来,飞扑过去,手指指向田簌和,忿忿告状:“祖母、娘亲,她欺负我,你们看。”说着就摊开双手,上面有几条红痕,能看出是藤条鞭打所致。 老夫人心疼地把人拢进怀里,恶狠狠刮娘亲一眼:“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竟敢欺负我嫡亲的孙女。” 娘亲被说得脸色一青,目光悠悠落在田簌和身上,眼睑用力,“说,这是怎么回事?” 田簌和把花园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又将小山子替她出头的前因后果陈述一番,娘亲好歹同她要讲道理,也就偃旗息鼓,“这,这听起来也不是簌和犯错,月斋也受了相应的处罚,那便就如此吧。” 倒是老夫人仍然还要发作:“那便就如此吧?你怎么当将军夫人的,咱们月斋可是你和将军的女儿,她一个命比草贱的丫头,比不上我孙女一根头发。” 田簌和见娘亲面露为难地看她,“那簌和,要不你跟你妹妹,还有老夫人认个错,此事就算了。” 认错?明明是妹妹先欺负的自己,簌和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她若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4章 第 14 章 安排新人进…… 这是田簌和深思熟虑的结果。一则,作为朋友她想帮落景哥哥渡过难关,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五百两银票定能有所助力。二则,娘说得对,皇帝的眼睛是揉不得沙子的,倘若“东窗事发”,她说不清,还会连累旁人。 罗馥衣自然不想簌和再写信,可这已经是母女二人心平气和商量过后的结果了,逼得太紧反倒生事。罢了,簌和写封信去也好,免得那商贾之子还心存念想苦苦纠缠,这般划清界限于二人都好。 她叹息一口气,抚过孩子的鬓角,颔首:“那就说好,这是最后一封信。” 田簌和送走娘亲,便进到里屋,拿起茶盏倒一些茶水,提腕磨墨,随着徽墨研磨开来,能闻到墨中混有一股清雅的茶香。 春钿帮她把信纸铺好。 她提笔,把这些时日在将军府的事都说了一遍: 我到将军府后,娘亲给我备大院子、裁新衣裳,想尽办法弥补多年的亏欠,待我很好。我有一个妹妹,是娘亲和将军生的,她也很好,会送我她的宝贝,会敬爱我这个姐姐。老夫人也很好,对我客客气气,下次还说要带我去祠堂拜会先人。至于将军,我还没见着,应该也会对我很好的。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我在京城过得富足开心。 遗憾的是,我还是好生惦记梧桐镇张阿牛做的桂花糕、马蹄糕、栗子糕,他家的糕点没有那么甜腻,比京城中吃过的都好吃。 哦对了,娘亲还给我寻了一门亲事。他也是一个好人,待人和善谦逊,尊重我,爱护我,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夫君,你会祝我和他白头到老的吧。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嫁做人妇了。我想,我们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书信往来。以前在山中我不知道男女大防,如今进京也想效仿贵女们,做一个知书达理的闺秀。 落景哥哥,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也想尽点绵薄之力,你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山高水长,和儿遥祝你平安顺遂。 墨又添了几次茶水,洋洋洒洒,簌和写了好几页才不舍地搁下笔。她这手字原本写得极为难看,还是当初在梵净山时,落景哥哥送来字帖要她临摹。后来她才知道,如此秀气的簪花小楷竟然是落景哥哥亲手所写。 她揉搓有些僵硬的手腕,望向窗外,此时雪已停了,天光照进窗棂,形成一束束淡金色的光柱。 皇宫中建筑高低错落,最高的一座便是飞阁,绿瓦琉璃,彩绘织锦,在此居高临下便可俯瞰全京。 此处飞阁用于藏书,历代帝王也常常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皇帝自从回来就一直在里面。他叫来识字的宫人翻找,但凡提及到晋榧的书悉数摆放出来。 一册册发黄的古籍摆满长案。 少年如玉般的手快速翻动书页,少顷,面前的册子都被翻了个遍,仍没有可用之书。 他的眼里冷寂一片,若皎皎冰壶,语气带出烦躁:“徐安,吩咐今日进飞阁的宫人都给我嘴巴闭严实,若胆敢泄露一个字,便是祸乱朝纲的重罪。” 皇帝手上的女子绢帕甚为醒目,徐安猜测应该是田簌和所有,今日去得急,没仔细打量,隐约一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他心里对她的手段又高看几分,暗自想着或许值得结交一二。 徐安领命退下,把人都聚拢在飞阁前,三令五申。 刚把宫人都遣散,台下又有宫人来报,萧淑妃求见陛下。徐安忙得不行,陛下也没心情应付她,便同禀报的宫人说:“这几日陛下心情不佳,劝淑妃娘娘回去吧。” 话刚落下,萧淑妃便拾阶上来,着湖色缎绣翠竹纹褙子,配白湘裙,清爽得沁人心脾。陛下不喜太过花哨,尤其是红色,总说看着太吵,也就萧淑妃能揣摩到这份圣心。 身旁跟着亦步亦趋的冯寅:“徐公公,你都未曾向陛下禀报,怎知陛下不愿见淑妃娘娘?” 徐安扯出一抹笑,“见过娘娘,实不相瞒,陛下眼下正烦着,奴才也是为您好。” 萧淑妃勾唇:“你怎知陛下的烦恼,本宫不能解?” 徐安抬眸打量一眼,细细品味萧淑妃方才这话的意思,只见女子神色气定神闲,身后的宫女捧着锦缎香盒。 今日的消息不可能走漏风声,萧淑妃应该是误会了。也罢,既然萧淑妃不领情,那就由她去触霉头。 徐安颔首:“奴才这就去请示陛下。” 萧淑妃冷冷“嗯”一声。 很快,徐安从阁里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淑妃提裙进去。 萧淑妃欠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陛下却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她颤巍巍抬起眼帘,年轻帝王身具华章之姿,一双瑞凤眼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皎似霞光,眉宇间常年萦绕阴郁。 宫妃们贪恋帝王的权利与美貌,却因陛下杀伐果决的手段而畏头畏首,这世上有人畏惧他,也有人接近他,唯有她萧静宜能懂他、帮到他。 “听闻萧淑妃说能解朕燃眉之急,如何解?” 听见江岐的询问意有所指,萧淑妃虽有疑惑,仍点点头,从宫人手上接过长条锦盒,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妾新制的安眠香。” 宫女帮腔道:“咱们娘娘为了赶制这批香,熬红了眼呢。” 萧淑妃冷淡呵斥:“休要多嘴。” 上头,陛下抬眸,漫不经心一扫,空洞如夜的视线打在宫女身上,没有一丝情绪。没有问话时,下人不许自作主张开口打扰,更何况这样的把戏,属实犯蠢。 宫女打了个哆嗦,跪地求饶:“奴婢多嘴,坏了陛下的规矩。”一个个巴掌狠狠往自己面颊上扇去,毫不留情,不多时,面颊烙上红色的手印。 江岐收回目光,不悲不喜:“萧淑妃可知朕心忧为何?” 萧淑妃目露疑惑。 江岐了然,这也是个自作聪明的。 “滚出去。” 萧淑妃面露难堪。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以前皇帝不会这般不耐烦对自己,再仔细瞧,陛下似乎正烦忧。定是这蠢婢惹了陛下不悦,连累自己。她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只好欠身告退。 刚转身走了三步,皇帝又叫住她,令她心下一喜,却听他提起话头:“近日宫里有新人进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5章 第 15 章 奇怪的双人图册 自从小山子那日匆匆回宫,田簌和的课便停歇下来。 这怎么可以! 要知道每次学的课不单纯是课,那都是保命的法子。 为此,她叫春钿上街去收集一些暴君的生平事迹和秘闻,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这边等着春钿回来,娘亲带着盛月斋到她的取香院来。 娘今日穿了一件蓝色缎平金绣灰鼠袍,拉着她到床边说话,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熏香,典雅温暖。 “你妹妹性子不好,这些时日屡屡为难你,娘亲已经数落过了。” 说罢,娘又对着门口束手束脚的盛月斋招手,“还不过来给你姐姐道歉。” 盛月斋咬着唇过来,看了看田簌和,又看了看罗馥衣,手里的帕子绞个不停。 罗馥衣严厉催促:“愣着干嘛,你做那栽赃之事,欺负你姐的时候,就没想过那是错的吗?” 盛月斋闷闷不悦地撅嘴。 罗馥衣怒道:“好,既然你不道歉,那便去边关找你爹去,我是教不了你了。” 边关苦寒,哪有京城里舒服?她急红眼,支支吾吾开口:“……姐、姐姐,对不起。” 那声音小得跟猫儿叫似的。 罗馥衣梗着脖子说:“没听见。” 盛月斋眼里涌上泪花,大声吼出来:“这些时日是月斋的不是,还请姐姐原谅。” 说完,罗馥衣便殷殷切切看向簌和。 不想辜负娘亲的一片好意,簌和敛下眸子,微微颔首。 娘亲笑出声来:“太好了,太好了,两姐妹就应该化干戈为玉帛。”说着,她拉着簌和的手,与盛月斋的手交叠在一起,拍拍。 “如此甚好,甚好。” 罗馥衣又叮嘱一些姐妹情深的话,便对盛月斋道:“你要记住你姐姐的恩情知道吗?若不是你姐姐,现在该进宫的原本是你。” 盛月斋低头站着,点头当作回应。 “好,你先出去,我对你姐姐还有些话要私下说。” 盛月斋如蒙大赦,倏然把手抽走,提裙跑掉。 等室内只有两人,罗馥衣悄悄掏出一本红布包裹的册子,塞进簌和的枕头底下,神秘兮兮道:“这东西,进宫后有用。” 田簌和听见“进宫”二字,紧张得坐立难安,如抓住一切救命稻草一样把住娘亲的手臂,“可是能救女儿性命的秘籍?” 只见娘亲向来端庄的面容浮上一抹红霞,如同那包裹的红布一般,羞着别过头,含糊其辞:“唔,也算是吧。” 田簌和伸手就要去拿,手却被娘亲快速打掉。 “你这孩子,别现在看!你、你晚上一个人悄悄地看,再不济,你等为娘走了再看也行。” 田簌和捂住被打的手,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哦,那好吧。” 暖炉烧着,寝房内鸦雀无声,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二人间流转。 娘亲忽然站起身,“那、那这样,我就先走了,别送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道:“哦对了,那东西原本是宫里的嬷嬷来教,只是不知怎么的宫里像是忘了。” 说这话时,娘亲的表情有些别扭,田簌和把这理解为,这些宫廷保命秘籍原本该嬷嬷来教,不知怎么嬷嬷忘了,至于娘亲异常的表情,兴许是觉得内容太过……恭肃? 她迫不及待抽出小册子,掀开红布,发现里面是一本画册。她走马观花地翻开画册,彩色图案里总有两个奇怪的人。 好奇诡……还好羞耻的感觉。 她啪地合上册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一颗心扑通扑通,脸跟提壶水烧开了一样滚烫。怎么回事?这东西当真同娘说的一样能保命不成? 簌和按下狂跳的心,颤巍巍将手又探向枕头底下,指尖刚触摸到册子一角,春钿的声音乍然由远及近:“姑娘,奴婢回来了。” 仿佛做贼的小偷被抓了个现行,她忙把手抽离出来,又觉得不够,环视一圈,把被子推倒盖在枕头之上。 春钿站在门廊边,将伞上的雪水甩干净,扬头又喊:“姑娘,你在屋里做什么呢?” 田簌和忙站起身,挠挠脑袋,“我、我、我刚睡了一会儿,才起。” 春钿的目光在她头上流连片刻,“姑娘睡觉怎么连头发都未拆?” 撒了一个谎就要拿无数个谎言来圆,田簌和有些后悔刚才扯的这个理由了。“咳,我、我一时犯懒。” 春钿的视线越过她,几步走到床边,抬手就要整理床铺。 “别动!”田簌和一急,忙喊住。 春钿:“怎么了?” 田簌和走到她身边来,拉过春钿的手腕往外面带,“春钿姐姐,先别整理床铺了,你快跟我说说今日在坊间打听到些什么。” 提及皇帝的事,春钿笑意渐渐淡去,忧心道:“奴婢去茶馆听书,同人悄悄打听了一番,听说当今陛下长得是青面獠牙,甚为恐怖,不仅如此,陛下杀人如麻,才不管你是谁,就连尚书家的女儿都被扔进御兽园里喂了吊睛白虎。” 田簌和吓得抱着头在屋里转来转去,“那怎么办?我进了宫完全不够看的。” “还有啊,奴婢还买到一本书。”春钿往窗外张望,悄悄掏出一本册子,“这本书讲了皇帝之所以要赶走临王,其实是因为临王才是陛下钦点的接班人,陛下之所以能登基,是因为与妖魔做了交易窃取走了临王的帝王气运。” “如今宫里阴气甚重,陛下压不住妖魔才频频杀人,实为献祭。” 室内虽然烧够了炭火,簌和的后背仍然攀爬而上一股阴冷气息,令她汗毛站立,就连圆脸亲和的春钿,此刻的表情也在她的视线里变得锐利阴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双手冰一样的凉。 她不敢直视春钿,挪开视线,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栗道:“你你你你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旁人定是……定是为了……” 春钿举起册子,“姑娘倒是说说,为了什么要如此瞎编污蔑陛下?春钿自小可都知道,越是市井中的传言,越是靠近真相。总之,书里还预言国树晋榧会死,这是对君主不仁降下的天谴,灵不灵验自会知晓。” 田簌和说不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6章 第 16 章 她的脖子一…… 田簌和的目光从下往上望去,少年身量颀长,巍巍然如乌云蔽日的高山。 不过几日,小山子眉心的褶皱就加深了不少,好看的眉眼因此变得有些凶厉和陌生,再配合冷冰冰的一句:“怎么?姑娘害怕看见咱家?” 说是刚刚杀了人过来也不为过。 一定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令他如此烦忧。想到他既然如此忙,还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田簌和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来,从心里欢喜到脸上,“怎么会?我还以为进宫前你都不会来了。” 小山子仔细观察了一阵她的表情,这才敛了眼眸,四处打量。 “你那婢女怎么不在?” “哦,你说春钿啊,她去送换洗的衣服了。”簌和顿了顿,“奇怪,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落下,春钿慌慌张张奔跑回来,没料到院子里还有宫廷来的公公,她险些腿软,介意地看他一眼,把簌和拉到一角说话:“姑娘,我昨日买那个书,好像闯祸了。” “怎么了?” “就是那书好像跟什么反贼扯上了关系,奴婢去街上看了,官差正到处抓人,怎么办啊姑娘?”春钿急得直跺脚,眼里慌乱极了。 田簌和没料到一下子就出这么大的事,到底还是握住比她更害怕的春钿,“不急不急,我们跟反贼没有半点关系,一定能说清楚的。” 话虽安慰了一番,实则自己已经被这么大的事吓得两股战战。 那可是反贼啊,轻则杀头,重则灭门。 她也生出自责,她就不该让春钿出门去打听消息,否则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两人刚刚平缓下来的情绪,因为被暴力踢开的院门,重新攀升上来。两个小姑娘被吓得抱在一起。 簌和往门口望去,带头进来的是熟人赵东成,他点头哈腰地带进来三个带刀官差,往春钿的身上一指,“就是她。” 春钿不同于上一次见到赵东成的泼辣,畏畏缩缩躲在簌和背后,一声不吭,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簌和能感觉到手背滴落的潮湿,生出心疼。 想到今日老夫人带娘亲参加宴会去了,更是觉得不妙。胆子也不大的她跨出一步,挡在春钿面前,拿出盛家大姑娘的威风呵斥:“你们干什么?女眷后院岂、岂是你们能?擅闯的?” 赵东成贱兮兮地笑出声:“姑娘,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手下的春钿犯了法岂是你能包庇的,小心引火烧身。” 江岐睨眼瞥过去,这群官差进来之时,田簌和的面颊迅速褪色,整个人明显一缩,却又瞪了出去,实在是色厉内荏得明显。 别说他了,就是那几个官差也吓唬不住。 这几日的事牵连甚广,他也才腾开手来,听徐安来报,反书一事竟然牵扯到了田簌和,所以他犹豫再三亲自前往。 他圈拳轻咳,“几位,你们应是知道,这位姑娘即将进宫。” 官差认出太监服饰,为首一人堆起笑来,“这位公公,小的们当然知道,不过我们这次拿的只是一个叫春钿的婢女,事关谋反……您看?” 春钿哭喊:“我没有谋反,我没有……” 田簌和也说:“不错,春钿是家生子,怎么可能谋反?你们不能乱抓人。” 江岐反问:“谋反?可有证据?” 官差拿出一张带血的认罪书,怼到众人面前,“犯人供出春钿购买了反书,购买了反书的按律当以反贼论处,我们有权带她回去审问。” 江岐了然点头,嘴角牵起笑来:“这样啊,那确实该带走。” 他这话,令原本以为还要受到刁难的官差一愣。 不仅如此,田簌和蓦然听见他这样说,也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子子……你说什么?” 他怎么能这样说? 春钿他知道的,是她身边的人,是不是反贼她不信他看不出来。她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只觉得少年过分的冷静,过分的陌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东成,喜笑颜开:“公公深明大义,深明大义!” “带走带走。” 田簌和收回视线,颤巍巍拦在官差面前,“不要带她走。”她的音调向来软嗒嗒的,不安情绪一览无遗,毫无威慑力。 但她手中高高举起一块金牌,赫然刻着“免死金牌”四个字。 几名官差虚眼一看,吓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到底是震慑住了。 场面陷入僵持,官差不敢动,田簌和也不敢动。 举着手的小姑娘局促不安,就像面对一群饿狼护崽子的羊羔。 江岐自认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良善之辈,对待有用之人,他乐于大方。赏赐她免死金牌,是为了让她别死在宫外,教她教训妹妹,是看不惯软弱之流,安排宫殿,也只是因为她有用。 至于旁的人,他何必要管? 他悠悠开口:“姑娘恐怕不知,陛下对反贼一事深恶痛绝,若知道你用他赏赐的免死金牌保下逆党,恐怕会不高兴。” 听到提及皇帝,田簌和长睫轻颤,似振翅的蝴蝶惊飞,嘴却还硬着:“春钿真的不是反贼。” 江岐颔首:“是,她不是反贼,我相信。” “你……你真的相信?那你还……” “但你这婢女确实购买了反书,这行径等同谋反。不过……”江岐顿住,小姑娘的眸子也跟着一亮。 “不过你是要入宫的,你的人,刑部不会为难,我也会吩咐下面的人就让她走个过场。” “当真是走个过场?” 江岐不改笑容:“你难道不信我?” 小姑娘肩膀耷拉下来,把手放下,眼泪涟涟解释:“我、我没有不信你,我信你的,自然是信你的。” 身为帝王,江岐的生活充满了尔虞我诈,他若像田簌和这样,恐怕活不到走出冷宫。 所以,他要帮她捏碎这份天真,让她有本事在宫廷里活得更久些。 这也是他给她的第二课:不要随意相信一个人。 只是,不知道这份信任破裂的时候,她可会哭得更厉害一些?他竟然恶劣地想要看看。 他睨过去,少女眼中的黑白泾渭分明,可惜,世事不会如此非黑即白。 田簌和拉住春钿的手,还未说话,便听春钿哭着说:“姑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7章 第 17 章 进宫面圣 小山子仰头看一眼日头,太阳落在山隘口,掸掸袖子,叹道:“时辰不早了,皇宫快要下钥了。” 田簌和一张小脸素白,今日应是吓得够呛,表情纠结开口:“小山子公公,我想问问春钿大概多少天会回来。” “这个咱家可说不准。”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田簌和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也不敢胡乱催促,只回答:“多久我都等她,这件事有劳您了。”说着从手腕退下一只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双手捧着呈到小山子面前。 这样的事她没怎么做过,生疏得厉害,但是求人办事的规矩和姿态,她却是知道的。 本想着小山子推脱一二才会收下,正愁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手中的重量却是一轻。 小山子单手举起玉镯,借着阳光打量,这枚翡翠镯子冰若鱼胶,水头、成色都是上品,因在少女腕间戴过的缘故,玉镯留有余温。 罢了,他不介意让她的教训吃得更深些。 *** 春钿被刑部带走这件事,被老夫人抓住把柄,田簌和在跟前听训了一个下午,翻来覆去就是说她管教下人失职,险些牵连将军府,好在将军府深得陛下信任,才没晾成大祸。 田簌和有些不高兴,她们一点也不担心春钿姐姐,只担心会不会牵连到将军府。 事后,凤姑来安慰过:“春钿犯了错,自是回不来了,奴婢会再给您找得力的女使陪您进宫。” 簌和哪肯,一个劲摇头,“除了春钿我谁也不要,而且春钿姐姐会回来的。” 她相信小山子说过的话。 可是,一直到入宫那日,春钿都没有回来。 娘亲也来劝说过她,让她带一个府里的亲信进宫,她依然拒绝。如果春钿姐姐回来看到自己身边有了别人替代她的位置,一定会难过的。 大晋与历朝历代的选妃入宫不同,定在大寒这一天。因着大晋祭拜花神娘娘,大寒作为一岁之终,冬去春来,代表新的一轮即将伊始。 这一天也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田簌和从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洗了一个热水花瓣澡,由着妆娘对她进行盛妆打扮,又踏入宗祠上香求一个平安。可是这不是她的宗祠,她始终记得自己姓田,所以叩拜“祖宗灵位”之时,她在心里什么也没有说。反倒是对着祠堂里花神娘娘默默说了好些话。 她祈求花神娘娘保佑春钿能够回来,又祈求落景哥哥渡过难关,还求自己能在宫里平安活到老,什么恩宠荣华她都不在意的。 吉时一到她便出门了。 在马车前,只有娘亲和凤姑相送,听说盛月斋感染了风寒,害怕传染给她。娘亲再次拉着她的手,眼里涌上热泪,“孩子,是娘对不住你,你一定要活着,等将军回来我就求他,让他去求陛下放你出宫。” 经过这些时日的学习,田簌和已经知晓一些皇宫忌讳了,替娘擦去泪水,“女儿是进宫,娘亲这般哭泣小心传入皇帝耳朵里。” 凤姑也帮衬道:“是啊,若是传入宫了那便是害了姑娘。” 娘总算听了劝,把泪憋回去,笑起来,“好好好,是为娘糊涂。” 田簌和在下人搀扶下登上马车,撩开窗帘,最后道:“娘,我走了,你保重。” “好,你也要保重。” 阳光照在娘亲鬓发间的珠钗上,金光灿灿,田簌和想到,这样的富贵美人,或许自己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深宫寂寞。她撒下帘子,双手捧着一盆含羞草,愁肠生满肚:“也不知道,春钿什么时候回来陪我。” 含羞草奶声奶气开口:“主、主人,你听得见我说话是吗?” 田簌和用手点它的叶片,“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含羞草稚嫩的叶片一抖,羞答答地卷曲起来。 “主人,我、我有件事要报告。” “嗯?你有什么事要报告主人呀?”簌和学着它的语气说话。 含羞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被羞到了,也许是在回忆,这才乖巧回话:“主人,昨晚您睡着以后,您的屋里进贼啦。” 进贼? 春钿不在,簌和的房间也就无人值守,难不成是府中下人想要趁着她天一亮就要离开,偷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你可有看见那贼偷了什么?” “太黑了,我看不清……” “那贼人是男是女?你可知道是谁?” “男女?是说雌雄吗?” “嗯对。” “我看见是一个雌的,可是我对人类的脸分不清……对不起啊主人。” 女的……也就是府里的女使奴婢? 等到了宫殿,她再清点一番就知道了,不过娘亲送的很多大件东西她都没有带走,只听娘亲的安排带上一些贵重小巧的,以免在宫中落难了无钱寸步难行。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主人啊。”她把含羞草拿到面前说。 含羞草声音软软绵绵的:“不客气,主人我先睡了,好困困。” “睡吧……” 田簌和进宫以后,见到许多美人,大多都三三两两,与认识的人结伴说话。只有她本就不是这金玉堆里土生土长的,也就只能孤零零一个。 不过,她还是能从一些打量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话中,看得出她们有关注到她。或许是这张脸吸引人,也或许是了解到她是娘亲带来的拖油瓶…… 她没有理会,等宫人检查完随行的东西以后,就跟着嬷嬷走。 路上,她四处张望,也不知道今日小山子在何处当差呢。 可惜走到宫殿门口,她都没有看见小山子,就连小叶子也没有。她想,他们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应该在皇帝面前当差才对,总会见到的。 田簌和还是低估了自己对深宫的畏惧,落日映拓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光与暗烘托出森严的气氛,庄严肃穆的龙柱栩栩如生,处处彰显出天家威仪。 原本还偶有声响的队伍,也开始噤若寒蝉——皇帝的规矩她们都已学过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高喊:“皇帝驾到。” 她一颗心颤巍巍的,随着队伍一起跪下,厚重的衣物也缓和不了冷得发抖的四肢。 江岐迈着步子踏入殿内,在跪了一地的花红柳绿中,一眼找到田簌和的身影。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她的背影很熟悉,而且,她应该是抖得最厉害的一个,头上步摇晃得有些显眼,要不是衣服遮盖了躯体,谁知道她底下抖成了什么样子。 啧啧,胆子这么小,又好骗,还没个值得依仗权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8章 第 18 章 你的春钿姐…… 也不知是不是天太冷的缘故,田簌和意外感染风寒,头晕晕沉沉,很烫,盖很多被子还是觉得冷,太医来看过,叫她服下一些药还是没有好转。 春钿…… 她的春钿姐姐…… 她躺在精致华丽的床榻之上,心里却苦苦挂念着,用她自己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山子怎么就不在皇宫里。 喉咙有些干,她想喝水,可是嗓子干灼得厉害,喊不出话来。殿内一个人也没有,她掀开被子一路扶着走,提起茶壶只觉得轻飘飘的,一倒,果然是空的。 无法,她蹒跚摸到门口,准备叫宫女太监们帮她烧点水来。 也是因此,她才知道自己这一病,她宫里的人颇有怨言。 田簌和听见她们在廊下议论: “真是够晦气的,还以为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能受宠,竟然这么不中用。” “谁知道她是不是被陛下给吓病的,竟然如此没出息。” “算了,指不定熬不过这个冬,咱们到时候收拾收拾再另觅良木,若是能去淑妃娘娘那处当差最好不过了。” 田簌和自认为没有亏待过她们,自己同她们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们怎么这么说她?她不会死的,她的身子一向健康,只不过是这次的病来得太汹涌了的缘故。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呵斥之声:“尔等背后议论主子,竟然还想到本宫殿中当差,莫不是想得太美了。” 有人来了。 田簌和听见那两个议论之人跪地把头磕得砰砰直响:“奴婢知错了,求淑妃娘娘放过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原来是淑妃娘娘来了,是来看她的吧。 田簌和忙往回走,谁知不小心磕到桌角,忍着痛赶回被窝,乖乖躺好。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来,田簌和缩在被窝里,侧头望去。 门口左右两边正跪着她的宫人,一掌掌往自己脸上扇。 应该是淑妃娘娘在惩罚她们。 为首的女子着一身锦白,缀绣的水墨百蝶纹增添书香气息,拥有与母亲截然相反的美貌,雅淡清冷。这便是淑妃,宫廷中位份最高,活得最久的宫妃。 她微微颔首,宫人便退出去把门带上,只留二人独处。 田簌和忙撑起身子下床,跪在地上喊:“臣女参见淑妃娘娘。”开口时声音暗哑,似漏风的破窗牍嘎吱嘎吱。 手被虚扶一把,淑妃语带关切:“地上凉,你还病着,快躺回去吧。” 自从新人进宫,萧静宜日日关注着这位承芳殿的主人,谁知第二日就传出这女子病倒的消息。她等了好几日,也没见皇帝来探望过一次,本来对她警铃大作,如今又生出诸多不解。 萧静宜环视室内,一边打量,一步踱步,“这屋子你住得可还行?这可是本宫亲自吩咐下人布置的。” 田簌和略带笨拙回答:“多谢淑妃娘娘,臣女住得挺好的。” 萧静宜纠正她:“进宫了怎能还臣女臣女的自称?你应该自称臣妾了。” “……是。” 萧淑妃又道:“听闻妹妹病了,我替陛下管理着后宫,总不能不管,太医可有说什么时候好?” “太医未同臣……臣妾做保证,兴许要不了多久。” “这便好。你宫里的人太散漫了,本宫帮你管教管教,往后免得皇帝听到这些话,还以为是本宫管理不力。”萧静宜暗中观察她的反应,提及皇帝,她依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真是奇怪…… 见这女子空有一副美貌,实则木讷呆板,萧静宜笑了笑,“好了,本宫还有事,你好好养病。” 萧静宜从承芳殿出来,玲珑便小声道:“娘娘何必来这种地方,又偏又远,小心过了病气。” “无妨。”萧静宜吩咐道,“你去把消息传开些,就说是承芳殿的娘娘被陛下的杖杀之举吓病了。” 不管这女子是否是绢帕的主人,这幅美貌终归是个威胁,她要让陛下厌弃她最好。 宫里的消息本就传得快,再加上萧静宜的推动,很快就传到徐安耳朵里。 徐安的伤几乎已经好全,又回到御书房伺候。 之前他为了向田簌和卖一份好,特意将她的婢女牵扯进反书一案禀报给陛下,他以为皇帝会吩咐他去解决,竟使得陛下亲自前往。 可即便陛下亲自前往,也没能救下那婢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陛下根本不是去捞人的。随着这些日子的观察,他越发肯定这份猜想。 陛下把人往承芳殿一扔,便不管不问了,不仅如此,陛下还吩咐小叶子,若是她来寻小山子,就说没有这号人。 他私下问小叶子,可是陛下和那位闹了矛盾,小叶子也说并没有。 哎。 要不怎么说圣心难测。 御书房的桌案上摆放着一盆君子兰,同时带回来的那盆茑萝被陛下分养在寝宫。 皇帝正坐在案前,听刑部侍郎汇报工作,眉目间不怒自威。 徐安给陛下斟茶后就默默退到一旁,等了约莫一盏茶,刑部侍郎退出御书房,他才跪到皇帝面前来。 “陛下,老奴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禀报陛下,若是说错了话,还望陛下饶恕。” “讲。” “奴才听说承芳殿里那位病了。” “什么病?怎么病的?” 徐安在心里想,应该是关心的,可想到接下来的话又头大得很。他仍然如实禀报:“是风寒,听说是因那日见到陛下杖毙……” “被吓的。”皇帝话含讥讽打断,顿了半晌,不冷不热道:“病了就请太医,朕还会治病不成?” 徐安了然,看来陛下是不管那位了,他应该猜到的。 从御书房出来,小叶子立刻围上来追问:“师傅师傅,陛下要不要去看看啊?” 徐安无奈地摊手。 小叶子则丧气地叹一口气。 徐安走下阶梯,打了个眼神,“行了,打起精神做你的事去吧。” 话音刚落,朱红色的御门从内打开…… 萧淑妃走后,田簌和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从嗓子眼一路下去,像被大火肆虐过一番。难受,好难受啊……她好多年没生过这么难受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9章 第 19 章 小山子是皇帝…… 最冷的冬天过去,早晨一日比一日温暖,阳光照进床帏,惨白似雪的面庞睫毛抖动,春芽突破厚雪。 田簌和大病一场,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有宫女太监安静候着,呈上热水、风寒药、蜜饯,事事妥帖。 只是,这些人容貌陌生,谁把承芳殿里的人都换了? 她一坐起来,额头上的帕子便落在锦被上,宫人立刻给她垫上靠枕。 “呜呜呜,主人,你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枯萎了,呜呜呜呜……”窗台上的含羞草娇声娇气地哭喊,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田簌和安抚它:“好了,我这不是没事。” 宫人都疑惑地抬头,互相对视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跟她们说话。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宫人们听命退下。 田簌和问含羞草:“你可见到小山子公公来过?” “唔,主人是说之前经常来找你的那个人?” “对,你记得他?” 含羞草像是遇到了猛兽一般瑟缩起叶片,“我记得他,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好可怕好可怕,他的确来过。” 这么说,她没有做梦,春钿会回来。 正思索着,一道熟悉的呼喊从外面传来:“姑娘——” 门被推开,涌进来阳光。 一道着宫婢装束的粉色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春钿抹泪扑过来,一把将田簌和抱入怀里,“姑娘,奴婢回来了,奴婢没事了。” 田簌和被撞得怔愣片刻,抬起手笨拙地拍打春钿的后背,又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嘴角弯起,“春钿姐姐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我,哪里也不要去了。” 春钿一激动,难免忘了分寸,怀里的姑娘被勒得呛咳起来。 她松开手打量,姑娘病容憔悴,鼻尖微红,一双杏眼被咳得泛起水雾,可怜兮兮的。她几日不在,姑娘就成了这幅模样。 她有些心疼,却并不惊讶。 在进入承芳殿之前,宫人把她带到了御书房。 在那里,她匍匐跪在地上等候,终于,一双云靴站在她的面前,命她起来。 她顺着衣物往上,得以窥见天颜。 那一刻,她震惊到无法言语。 她当即腿软跪下,磕头大喊:“奴婢该死,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太难以让人相信了,这实在是离奇! 谁能想到堂堂九五至尊会乔装打扮成一介小太监混进臣子的家中,与即将进宫的姑娘见面。历数一遍过往,好在她没有得罪他。 不过,也算不上多好,姑娘种花草的时候还曾使唤过小山子。 所以,现在皇帝是要秋后算账不成? 皇帝回到座位,冷厉开口:“你犯的罪本该让你杀头,你可知道?” 春钿在监狱走了一遭,死里逃生,涔涔冷汗沁上额头,“奴婢知道。” 那一刻,她想了很多。 皇帝也不是个宽仁的性子,取一个奴婢的性命易如反掌,留着她定是有所利用。 她在瑟瑟发抖中,听见上位者的命令: “朕把你捞出来,你要为朕做三件事。第一,照顾好你家姑娘;第二,不许泄漏朕的身份;第三,她想见小山子,你需提前告诉朕。” “就这?不需要奴婢回将军府做眼线?”皇帝的吩咐出乎春钿的意料。 她当然不想去将军府做那提心吊胆的眼线,能留下来伺候姑娘,才是最好的去处。 皇帝冷漠扫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同样的话他不会再说第二遍。 就这么,春钿如愿重新回到了姑娘身边。 春钿放开姑娘,快步走到门口,吩咐宫人,“去御膳房给姑娘要些素粥,姑娘睡了一夜还没吃东西怎么成?” “是。” 她又添了一句,“对了,姑娘虽然好些了,太医给的药还是要喝的,快去熬着,待会用完膳马上就要喝。” 春钿回到屋里,打开衣柜找出披风,抱过来给田簌和披上,“姑娘若是憋闷了不妨在院子里透透气,只一个条件,那就是得穿暖和了。” 田簌和曾经和爹爹在山上的时候,爹爹并不是一个仔细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她都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饿了要在厨房找吃的,冷了要在衣柜里找穿的,毕竟生一次病可贵了。就算生了点小病,那也是扛一扛就会过去,不像现在,有这么多人照顾。 自从有了春钿姐姐,她省心很多,不知不觉已经变得依赖。 她拉住春钿瘦骨嶙峋的手,无奈勾唇,“是是是,知道我离不开春钿姐姐的照顾了,看你回来就没停歇过,给我说说你这几天怎么过的吧。刑部可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说来奇怪,和春钿同一时间被抓进去的人,各个都受了审问拷打,唯独春钿就像被那些大人遗忘了一样,一直处于等待发落的状态……她揣测道:“兴许是小山子的缘故,奴婢其实并未吃苦。” “果然是小山子……”田簌和就知道小山子定会帮她把春钿打点好,他信守了诺言。 “春钿,我想当面感谢一下小山子,你说我准备点什么呢?” 春钿笑容收敛,“当面感谢?” “是啊,不好吗?” “呃也不是,您等我安排安排……” 田簌和从话里听出几分郑重和紧张,只当春钿第一次安排承芳殿待客,有些不熟练。 她在心里盘算着,小山子收过她的花草、玉镯,定然是喜好甚多,她只需按这些显贵喜欢的东西准备,公公也算是半个男子吧,她曾听说男子尚华丽。 “我若送他一块玉佩又找不到特别好的,而且我又不太懂玉……” “不要送玉。”春钿出声阻止。 “嗯,为何?” 春钿认为,皇帝假扮成公公接触要进宫的女子,这是情趣。 虽然暴君声名在外,这很难让她相信他对姑娘是感兴趣的。可不这样想,他为何把自己从刑部捞出?给出的那三个条件又作何解释?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暴君对姑娘有心接触。 哎,所以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姑娘的容貌遗传自将军夫人,当初将军能对身为人妇的夫人强取豪夺,血气方刚的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0章 第 20 章 帮你邀宠 承芳殿后院绕过花圃,有几个宫人正围在一块空地上。人群正中间,一个着靛蓝色衣裳的太监手里拿着藤蔓正在编织。 这是宫人在给田簌和搭秋千,要搭好些时日。 田簌和披了斗篷抱了手炉在一旁看着,明明好奇极了,却又提不起劲来——或许这秋千还没用上几日,脑袋就搬家了也说不定。 适时,春钿领了用度回来,进门一看,院子里充斥一片狼藉的草木,惊恐顺着扩大的瞳孔蔓延。 田簌和也看见了她,欣喜爬上眉梢,“你回来了。” 春钿走过来,语重心长道:“姑娘,待会儿小山子就来了,看见园中如此杂乱,会不会不太好?” 田簌和摆摆手,“没事,稍微收拾收拾就好,他不在意的。” “可是……”春钿看看热火朝天的宫人,以及暗含期待的姑娘,有些心梗,知道得太多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田簌和小声和春钿说:“光是想想等春天到了,花圃开满鲜花,我闻着花香荡起秋千,就是一桩美事。” 春钿宠溺摇头,吩咐宫女太监们:“罢了,客人就快到了,暂时收拾干净晚些时候再接着做。” “好的,春钿姐姐。” 春钿端着从御膳房领来的菜,布上桌。 田簌和围拢过来,眼中升起一抹惊讶,“平日都是三菜一汤,今日怎么这么多菜?” 端菜的手停顿一瞬,春钿笑着解释:“奴婢同御膳房讲姑娘要招待客人,所以就多给了几碟。” “原来是这样,御膳房的宫人还挺好的。” 听见姑娘天真的感慨,春钿暗叹,哪有这么好的事?每座殿每日吃什么都有固定的份例,谁多领少领都不可。她这是把皇帝的午膳提了过来,自然豪奢。 刚摆好菜,外面就有宫人通传小山子来了。 天颜并非谁都有机会见,就算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也都是不允许抬头偷看的。徐安安排给承芳殿的这些宫人,是他叫小叶子去挑的,虽然资历浅,个个却都老实忠诚,做事麻利。唯独不认识皇帝。 江岐一个人来。 如果叫徐安陪着,一则打眼,二则引人怀疑,目前他并不想暴露身份。 承芳殿的宫人微微躬身,略撇着眼睛打量他,毫不掩饰眼里的好奇。这样的事他从前从来没有经历过,平日她们是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江岐不喜欢被人当猴看,狭长的眸子一横,戾气从眼尾溢出,宫人们缩着脖子老实下来。 春钿看得胆战心惊,她竟然忘记叮嘱这些个宫人不要乱看,也不知是否惹起皇帝不悦?一颗心悬起来再也放不下去。 她把人迎进去,放下帘子,狠狠瞪门外那些翘首打量的宫人一眼,这才作罢。 小山子进来后,略沉吟半息,生疏地行礼,笔直的背正要下弯。春钿眼皮一跳,现在田簌和是主子,小山子确实该按宫规对她行礼,可她哪敢真让皇帝来行礼。 好在,田簌和熟练地拉过他的袖摆往主位上按,“你是客,坐这儿。” 春钿松了口气,上前斟茶。 接收到皇帝睇来的眼神……得,她是多余的,默默出去。 春钿刚出去,一群年轻宫人便围上来,叽叽喳喳问话。 “春钿姐姐,那是谁啊?” “为什么我没听说过这位小山子公公呢?” “就是就是。” 正好,春钿也有话说:“你们再好奇也不能盯着人家看,旁的不用管,只需记着,切莫得罪他。” 众人疑惑更甚:“这小山子何方神圣,难道比小叶子还得徐公公赏识?” “差不多吧。”春钿模凌两可回答,挥挥手,让她们散开做事去。 江岐不喜人多。 火炉暖室,竹帘卷出一方皑皑雪景,炙羊肉白雾升腾,朦胧了少女的无垢容颜。美景美食,佳人。 他嘴角勾起轻盈的笑意,“最近病可好些了?” 田簌和压下卧兔儿的绒毛,露出秀气的下巴,一双眼无辜水亮。 “多亏了你。自从你把春钿救回来,就好得多了。” 她说话时还伴着明显的鼻音,与平时的轻灵不同,更软糯发闷。 江岐听得心里一痒,在听清她说的什么以后,嘴角撇去一抹嗤笑。这姑娘都会拐弯抹角拍马屁了,着实进步不小。不过,她这话倒是顺耳。 “还有这个。” 少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绣样,乍眼一看花纹甚是奇怪。 “送你的荷包。” 白皙的双手把荷包递过来,他单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女的指腹。浅薄的热度,于隐晦之中,惹起肌肤表面的涟漪。 江岐不动声色端详,迟疑猜测:“这是你绣的?” 田簌和不好意思地点头,面颊泛起羞赧的微红。 江岐顿了片刻,眉头聚气一团嫌弃,“绣成这样,是准备送我的?” “呃……果真太丑了吗?” 小姑娘被他说得羞愧难当,头低着,恨不得低到桌下去。 江岐把荷包收好,“绣给我也就罢了,若是绣给皇帝,还是不要拿出你这般蹩脚的针线活。” 小姑娘的嘴角跟着这话耷拉下去,明显伤心极了。江岐不由得想,难不成自己说话太重了?可是,当真蹩脚得很。 他又听见小姑娘鼓鼓囊囊地嘀咕:“绣给皇帝,当然不会了,那不是嫌命长吗?” 江岐至今记得她对皇帝的恐惧,心口涌上一股不痛快,冷哼一声,恶劣开口:“吃饭。” “哦。” 田簌和不明白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就算她绣的荷包太丑,他也可以选择不要啊,生哪门子的气。 她端起碗,小心翼翼瞧过去,小山子用膳时有种与生俱来的气度与教养,却又不过分拘谨紧绷,反倒是浑然天成的赏心悦目。 兴许是跟着皇帝耳濡目染得多。也是,这些做天子宠宦的,定然是皇帝也挑不出毛病。 小山子感受到她的打量,微阖的眼尾打来一道目光,矜冷冷道:“菜在我脸上?” 田簌和被抓现行,忙垂下长睫,“哪有,我只是在想皇帝长什么样子。我不求他长得多好看,只求他不要像外面传的那般吓人就好。” “那日你不是见过?” “你说大殿那次啊?实不相瞒,那日灯太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