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夕顾梓晨》 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唔—— 头痛得像是要炸裂一般,偏偏周围还吵吵嚷嚷的,她挣扎着睁开眼睛。 一道阴郁冷沉的视线陡然落在她头顶,出于杀手的本能,秦月夕从床上一跃而起,警惕地看向视线来源,目光却凝住了。 入目是男子坐在床沿边的轮椅上,身上穿着质地粗糙的红色喜袍,手里紧紧的撰着喜帕,那五官生的极为精致,活像是技艺精湛的工匠精心雕刻而成。 但他的眉眼间却浮现着明显的怒意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怎么是你?不是秦月染?” 秦月夕愣了一下,秦月染? 她不是被组织内的人背叛追杀,中枪后一命呜呼了吗? 脑门忽然针扎似的痛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蜂拥而至。 原主叫秦月夕,本是景安侯府庶出女。 因出生异常,被定为不详,且天生痴傻不通情智,故而被众人诟病,在府中过得连下等丫鬟都不如,受尽欺负。 而秦月染侯府嫡女,原本同顾相家大公子顾梓晨指腹为婚,不想顾家一朝没落,全家被贬至这荒郊野村偏僻之地,前途无望。 男子冷笑,眼里皆是不屑与嘲弄,“不愿意履行婚约,便送一个傻子来充数,侯府果真好算计!” “你以为我想嫁给你吗?” 秦月夕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难道她就不冤了吗?刚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也就算了,居然还嫁了人,这换谁都不愿意。 顾梓晨冷哼,“那正好,我这就写一封退婚书,你顺道送回去。” “你……” 她正想骂人,额上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血缓缓滑落脸颊。 这一路上那群送嫁的人非打即骂地没少欺负她,到了顾家原主已经被折腾地奄奄一息,这才给了她穿越的机会。wΑp.kanshu伍 这时,顾家二老领着小女儿匆匆进了门,看到屋里对持的两个人,二老顿时傻了眼:“梓晨,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青更是震惊的说道:“这不是秦家那个傻子么?” 震惊过后,那双水汪汪大眼睛里盛满了愤怒,指着秦月夕气得嘴唇发抖,“哥哥,景安侯府太过分了!竟然把这个傻子送来羞辱于你,我去找他们算帐!” 说着就要上前拽着秦月夕往外拖,“你们侯府欺人太甚,我们顾家不欢迎你,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 顾梓晨本就郁结在心,闻言脸色愈发难堪,没有阻止小妹的行为。 秦月夕浑身是伤,反应却极快,出手如闪电,迅速抓住顾青青的手腕往后一拧:“别碰我。” 这疾言厉色的三个字一出,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顾青青一时也忘了反应,傻在了原地,顾家二老连忙上前拉了女儿一把,小声斥责:“干什么这般莽撞,事情还未问清楚呢!” 顾青青抿了抿唇,看了眼兄长难堪的脸色,识趣地闭上嘴巴。 “青青!”顾父年逾五十,精气神却十分硬朗,眉眼间一股正气凛然。看書喇 瞧见秦月夕伤口裂开,没再为难,吩咐女儿,“你先去请郎中来为她看看。” “爹,她死了才好!”顾青青焦急反驳,“景安候分明是落井下石,借这个傻子羞辱哥哥,您怎么——” “顾青青!”顾父低低斥了一声,脸色冰冷,小丫头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嘀嘀咕咕去找郎中了。 临走前还瞪了秦月夕一眼。 顾母看着年纪与自己女儿一般大的秦月夕,额上伤有些刺目,却不影响她的美貌,只可惜听闻是个痴傻的姑娘,有些心疼的拿手帕给她擦擦血,“丫头啊,受了不少苦吧。” 没想到顾母这么温柔,秦月夕怔了怔,敛起冷意,“我会走的,请各位放心。”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顾母拉住了她,“你一个姑娘家,自是得等秦府的人来接才是……” 秦月夕闻言,看向顾母,“如果他们会退婚,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与其退婚失了信誉,直接送一个痴傻的小姐给他们,岂不是名誉两全? 顾家人闻言,纷纷皱眉。 不等他们开口,顾梓晨冷漠的看着秦月夕,“我不会娶你的。” “多谢不娶之恩。” 秦月夕冷哼,准备离去却被顾梓晨嘲讽道:“你伤成这样,能走到外面门口?” 顾母连忙拉住了秦月夕,“是啊丫头,京城离此地千里之遥,她一个人离开总归不安全,不若先留下,哪怕学着做点绢布之类的,也能将养着,总无性命之忧。” 其实这个伤对于秦月夕来说自己找些草药即可治愈,只是她才刚穿越,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 她微微拧眉,“可是你们……” 如今顾家本身已经自顾不暇,顾母却还如此心善主动收留她,她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有些拮据的环境。 这样的条件,多一张嘴吃饭,无疑是累赘呀。 顾母和顾父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满是顾虑,忙安慰道:“虽然我们现在条件不好,可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受伤的姑娘家就这么走了啊。” 秦月夕有些触动,“我不会白留下的。” “好好好。”顾母见她不再执意走,连忙将她扶着坐下休养。 顾梓晨见状也没说什么,神色淡漠如初,推着轮椅出去了。 第2章 手镯 顾家小院子四间房,主屋里顾家二老住,他们此时所处的这间原本是为顾梓晨准备的新房,可眼下秦月夕自然不合适住进来,便只能同顾青青同住一屋,正对着顾梓晨的房间。看書喇 秦月夕伤重,一有了放松时间,身体如破败的落叶一般,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顾青青找来了大夫为秦月夕看了伤。 大夫为她把脉看伤,一连摇头,“这姑娘伤得太重了,而且身上都是新伤加旧伤,若是不好好休养,怕是难过十载。” “啊?” 顾母和顾父诧异的怔怔互视,顾母看床上的秦月夕年纪才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大就活不过十载,有些心疼的问道:“大夫可有什么办法救救她?” 大夫叹气道:“恐怕得长期药石将养才可,我先给她开个方子吧。” “好好好。”顾母心善,连忙应下。 一旁的顾青青原本听说秦月夕可能活不到十年也有些动容,但当听到母亲说为了就她又要掏家底的时候连忙喊道:“不行!娘啊,哥哥本来身体就缺银子买药,我们家都快买不上粮米了,秦家那么对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救她?” 顾母闻言哽噎了一下,但看着昏迷的秦月夕,叹气,“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真没了,再说我们现在只是给她拿些药将养罢了。” “你!” 顾青青见劝不了母亲,气得跺脚跑掉了。 秦月夕迷迷糊糊的,听到吵闹声,半醒半昏,感觉眼皮子沉沉的,挣扎着睁眼,却不是那间破旧的农家房,而是一处一望无际的空间,四周迷茫着浓雾。 待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泡在温热的泉水湖里。 泉水湖呈现圆环形,上方有一个拳头大的水晶泉柱,形成一个闭环锁的形状,不断地涌现出蒸腾着水汽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流向不知名的地方,看不到边际,所经之处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秦月夕原本浑身的酸痛感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胳膊和身上的伤口都好了些,晚上还有些渗血,现在居然已经开始愈合了。感觉手腕间滚烫发热。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低头一看,顿时惊住了! 是现代时候,爷爷以前送给她的手镯,圆环手镯的环扣处正是一个水晶柱状体,做成了闭环锁的形状。 之前这副身体上分明还没有的! ”这……”秦月夕这才发觉,这泉水湖越看越眼熟,竟跟她腕上的手镯一模一样。 秦月夕不禁喜极而泣,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不仅带来了爷爷送的礼物,还有这么大的惊喜,也算是给她这一缕幽魂莫大的安慰了。 再醒来已经是日落时分,秦月夕惊奇的发现身上的伤口果然好了大半,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响。 “吱呀——” 顾青青端着药开门进来看见秦月夕醒了,脸色难看的把药摆在她桌上冷声冷气的说道:“喝吧!” 秦月夕怔了一下,“这是……” “这是我爹娘的血!怎么?怕我毒死你吗?”顾青青一想到爹娘为了救她把买米的钱都用了就没给秦月夕好脸色。 她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月夕知道,顾家应该没什么钱的,虽然她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可是这条件她多少也能猜得到。 顾青青气红了眼睛,没好气的说道:“赶紧把喝掉,真不知道我们倒了什么霉!” 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秦月夕的目光从顾青青离开地背影收回,看向桌上温热的汤药,微微触动。 其实她身上的伤都已经全好,可以离开了。 看着窗外还明亮的天,她下床打开了门,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了对门房里正看书的顾梓晨。 顾梓晨见她重伤还下得了床,微微讶异的挑眉,“看来你命硬。”这么快就下床,怎么也不像活不过十年的人。 秦月夕无言,人刚好就开始怼人,不过看在顾父顾母的份上,她并不打算跟他计较。 “伯父伯母呢?” 顾梓晨见她好好说话,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去做工了。” “咕噜……” 这个时候,两人的肚子不适宜的齐刷刷响起。 顾梓晨:…… 秦月夕:…… 她叹气,“我去做点吃的。” 虽然他说话不好听,但是自己好歹受了顾家恩情,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没必要。”顾梓晨直接泼她冷水,“厨房没有米,买米钱都给你买药了。” 秦月夕没想到他们为了救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只是巧妇无米之炊,令她犯难起来,望着外面干净的小院,灵光一闪问道:“这里有河吗?” 顾梓晨眯眸:“村东头有一条河。” 她想做什么? 待不住这穷酸之地想探路离开? “太好了!家里没点荤腥可不行,我去捕鱼,中午加餐。”秦月夕心下暗暗发誓,一定要养好这幅瘦弱不堪的身体,好好锻炼,争取恢复到前世的身体敏锐力。 顾梓晨心下实在不愿看到秦月夕堵心,原本转身就要走,闻言却诧异了:“你会捕鱼?” “呃,学学就会了啊。”秦月夕理直气壮地拿了木桶,又回头看他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梓晨探究地看了她一眼,秦家高门大户,从不放这位痴傻庶女出府半步,别说抓鱼,她便是连河水溪流怕是都未见过,何来这般底气? 想来从她入门恢复神智开始,总是出人意料,让他难以将满腹怨气发泄在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神下。 半晌,他脸色虽然依旧阴郁,可却破天荒应了声,“嗯。” 秦月夕不动神色地看了眼他的腿,之前未曾好生留意,顾梓晨的双腿受过重伤,留下残疾,只能依靠轮椅行走,乡下粗简,这轮椅也是粗制滥造,代步非常不方便,可他习过武,臂力惊人,倒是没让自己表露任何难堪。 这样风姿俊秀的人,不该被这点残疾碍了一身意气。 “那个,昨天谢谢你……”秦月夕不自觉放慢脚步,不让他察觉或者难堪,一边还绞尽脑汁和他搭话转移注意力。 顾梓晨顿了下,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两人刚出门,顾青青抱着一筐玉米跑过来横在顾梓晨面前,护崽子似的瞪着秦月夕:“你想带我哥去哪儿?等等!你!你怎么下床了?” 顾青青想起秦月夕现在重病,刚喝完药就下床,气得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那药多贵啊,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啊!白瞎我爹娘的药钱!” 说着就要把秦月夕往屋里拉,秦月夕反拉住了她,轻笑说道:“不用,我好了。” 这顾青青虽然说话跟她哥哥一样难听,但是性格却还算真率。 “好了?”别说顾青青,就连原本并没注意秦月夕的顾梓晨也一脸意外地打量着秦月夕,发现她身上没了之前的血气,额上藏在发际的伤痕也没了。 顾青青一脸惊奇的拉着她上下打量,“真神奇,你怎么好得这么快!” “呃……这还多亏了伯父伯母肯请大夫为了看病,虽然还尚未痊愈,但也能下床了,我不能白白用你们家的。”秦月夕打哈哈说道。 秦月夕知道顾青青好糊弄,倒是一旁的顾梓晨一脸质疑的看着她的时候,她就有些尴尬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你看着也不傻啊。”顾青青郁闷。wΑp.kanshu伍 秦月夕一脸淡色,“……” 早就应该看出她不傻了,不然怎么哄你。 顾青青这才满意的松懈下来,突然想起刚才秦月夕要带自己哥哥出去,“你刚才想干嘛去?” “去抓鱼。”秦月夕打趣道,“看你哥那么瘦,你不想给他弄点荤腥补一补身体?” 顾青青眼睛一亮:“抓鱼?我也去。” 对上秦月夕兴味的笑意,她恼羞成怒,“我是不会给你和我哥哥单独相处的机会的。” 顾梓晨耳聪目明,闻言嘴角不动神色地抽了抽。 秦月夕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忍着笑,“想跟就跟着。” 村中小道狭隘,秦月夕走了没几步看向顾梓晨,有些后悔,她倒是没考虑到路况,这样的小路不方便轮椅行走可怎么办? 顾青青倒是大大咧咧的:“哥,我们绕路走,河沿边的路宽敞些。” 顾梓晨点头,没吭声。 秦月夕松了一口气:幸亏他没追问。 第3章 抓鱼 时至初夏,清河两岸郁郁葱葱,水流清澈见底,大大小小的鱼儿欢跃来去,顾家遭贬之后,顾梓晨更是阴郁自闭,每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爱出来走动,顾家人从高门大院进了破落农家,也没有心情欣赏田园山色,顾家的气氛自然亿日币一日沉重。 秦月夕推着轮椅找了一处干燥的树荫处,一尾游鱼示威似的跃出水面,水花正好溅落在顾梓晨脚下。 顾梓晨面色冷漠,对周遭美景无所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脸色渐渐阴沉如墨。 秦月夕动了动唇,想劝说一句,又觉得自己没这个立场。 顾青青正值青春年少,乍一见这山清水秀,忍不住想下水,“我去水里捉鱼去,哥,你在且看着,我一定比那傻子厉害。” 顾梓晨声色冷若冰碴:“胡闹!” 秦月夕说要抓鱼顾梓晨没有阻止是因为他好奇,在他看来,秦月夕即便是个傻子,也是圈养在景安侯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 如今她一个重伤女子突然能下床,还说要抓鱼,更令人好奇。 “哥——”顾青青嘴巴一撅,顿时委屈起来,顾梓晨却分毫不让,冷冷盯着她不说话。 “顾公子别动气,我有办法。”秦月夕目光一转,打断兄妹俩的对峙,“顾小姐久居深闺,可会抓鱼?”kΑnshu伍.ξà 顾青青不敢和兄长对嘴,便把不爽转移到秦月夕身上:“你个傻子也好意思嘲笑我?” 说着,她蹲在河岸边,等鱼儿游过,瞅准时机便下手捉了去,鱼没捉到,险些脚下打滑摔了出去。 “啊——” “小心些,别抓鱼不成,反倒摔个四脚朝天就闹了笑话了。”秦月夕眉毛一挑:“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撸起袖子和裤脚,从旁边折断一支树枝,把尖端削平,这才往河边走。 顾青青看得惊奇:“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你怎可撩起衣衫这般……恬不知耻!” “顾小姐连抓鱼的基本步骤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和你哥哥夸下海口?”秦月夕故意刺激她,“不如好好待着,看我的吧。若我抓不来,便蹲在一边为你削鱼叉,你让我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顾青青的确不会抓鱼,就是想下水玩耍,闻言被噎得脸色通红,委屈地走到顾梓晨身边,小声嘀咕:“看你如何丢人现眼便是!” 这两人一来一去聒噪得很,顾梓晨听着却觉得心中郁结之气莫名散了几分,目光不自觉集中在河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秦月夕身手极快,目光所至,手起叉落,只见水花一阵剧烈波动,一尾胖乎乎的草鱼被她叉了个正着。 顾青青面色一惊:“怎么可能这么准!” 顾梓晨也有些意外,似乎小巧了眼前这个娇小孱弱的丫头。 正在逮鱼的她回头,唇角一勾:“顾小姐,拿筐子接着。” 顾青青数日未见荤腥,瞧见那胖乎乎的鱼不自觉口水泛滥,又看了一眼清瘦的兄长,暂时压下不爽,一边把鱼捡回筐子里,一边端着架子道:“本小姐可不是给你打下手,我是为了拿这鱼给哥哥补身子。” “有劳顾小姐了。”听到她那么倔强的解释,秦月夕扬声一笑,“我再多捉几条,今晚给大家加餐。” 那笑容灿烂,好似上午险些掐死她的人不是顾梓晨一般。 顾梓晨盯着那道纤细灵活的身影,眸光暗了暗。 不过半个时辰,竹篓子便装了大半大大小小的鱼,秦月夕泡在水里的脚趾头有些发白,她大大咧咧的也不在意,上了岸便放下裤腿。 顾梓晨无意瞥见她白皙小巧的脚丫,眸光一闪,将头扭到一边,神色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影。 虽然对秦月夕依旧好奇,眼中的厌恶却少了几分。 顾青青撇撇嘴,看在鱼的面子上懒得和秦月夕斗嘴,高高兴兴背着鱼就冲着兄长奔过来,献宝似的,“哥,这么多鱼够我们吃两天了,咱们好久没吃过肉,你都瘦了不少——”看書喇 没等她说完,顾梓晨眼底噙着阴郁之色,周遭的气压都低下来,顾青青还未发觉他的异样,便被秦月夕一把拉到一侧,“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别饿着二老了。” 说着,她上前推着轮椅,伸手按了按顾梓晨的肩膀,见他身体一僵,小声道:“低头久了对颈椎不好,最近可是时常肩膀疼痛?” “不必麻烦。”顾梓晨抬手拨开她的手指,自己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往前走,背影孤独冷漠,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顾青青这才发现不对劲,闭了嘴默默跟在兄长身后。 晚餐是秦月夕亲自下厨,顾家人都是富贵出身,自打来了乡下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伙食。 秦月夕做了一道全鱼宴端上桌,二老刚看见她下床还十分惊奇,好在都糊弄过去了,吃到她做的鱼忍不住称赞连连,就连顾青青都腾不开嘴找她麻烦,吃得不亦乐乎。 秦月夕见顾梓晨默不吭声地吃着白饭,大胆给他夹了鱼,“尝尝看味道合适么?” 顾家二老不禁紧了呼吸,目光集中在那片鱼肉上。 儿子遭遇此番打击,一直过得消沉,不喜和人沟通,就连他们做父母的,都生怕一句话说错触到儿子的逆鳞。 顾梓晨将鱼肉往旁边一拨,冷淡道:“我自己来。” 然后,他自己夹了一块清蒸鱼,面不改色地低头吃下去,桌上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顾家二老投给秦月夕一个感激的眼神。 秦月夕微微一笑,也不在意顾梓晨的拒绝,招呼大家吃鱼,看到顾家四口优雅中稍显局促的模样,不免有些心酸。 情势所迫,这一家人自身难保,还大发善心收留自己这样一个堪称污点的存在,委实不容易。 秦月夕填饱了肚子,想到自己伤好后也要离开,不禁为银子发愁,原主随嫁给的银子都被送她来的随从全部抢走了。 她若是想要最短时间拿到银子离开,想来想去,只能自己上山打猎,然后去城里换钱,还能给顾家人改善生活。 吃过饭后,秦月夕打算找齐工具,第二天一早上山打猎采集食物,然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只找到了一把生了锈的镰刀,除了下午用来装鱼的筐子,厨房里连个像样的竹篓都没有。 秦月夕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目光一转,拎着镰刀去了院子后面的小竹林,砍了一把竹子回来准备编个简单的篓子,明早可以用来装野菜菌菇类的食物。 顾青青拉开门见她还在院子里磨蹭,不高兴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搞什么鬼?吵死了!” “嘘!” 秦月夕见她叽叽喳喳的,拉住她小声,“别那么大声!” “你干?做贼啊?”顾青青没好气的质问,但是声音也不自觉的小了起来。 秦月夕继续干自己的,头也不抬:“明早你打算吃什么?” “吃——”顾青青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是还有几条鱼吗?” “一大早不宜食荤腥。”秦月夕将竹子削成细条编织在一起,见顾青青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看,主动解释道,“我编个竹筐,明早上山采食物,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 说着她补充了一句,“别跟你家人说。” 他们知道肯定会反对的!毕竟这深山对一个姑娘家并不太好友,不过是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顾青青眼睛一亮,“打猎?” 见秦月夕看过来,她轻咳一声,故作正经,“既然食物是给大家吃的,我们顾家也不占你便宜,我和你一起去。” 秦月夕就等这句话,淡定道:“好,只要你的起得来。” 她保护顾青青不在话下,正好这个身体还差了些,有什么重物估计扛不动。 第4章 打猎 翌日一早,习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顾青青果然差点没起得来,还是靠秦月夕的激将法不得不黑着脸从床上爬起来,跟着上了山。 早夏的清晨有些凉,山上露气重,顾青青刚爬上半山腰,冷风一吹,登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把衣服披上,你背着竹篓在这一片采蘑菇,颜色鲜艳的不要,都是有毒的。”秦月夕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披上,紧接着示范性地摘了几只没有毒的菌类,顾青青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由自主道:“你一个傻子,怎么懂得这么多?”看書喇 秦月夕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顾小姐,重申一遍,我不傻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顾青青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不就是采蘑菇吗?我不用你教。” “顾小姐聪慧机敏,自然不用我教。”秦月夕叮嘱道:“这山上不乏毒蛇猛兽,你就在这一片别乱跑,我去制猎坑,有情况就叫我。” “你啰嗦死了,难道本小姐还不如你一个傻子?”顾青青气呼呼地瞪了一眼秦月夕,一路寻着阴处采蘑菇,时不时偷看秦月夕一眼,听着虫鸣兽语,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 秦月夕找到林深处,看到一处草丛窜动,眼睛一亮,捏着自制的简易猎枪,尖端的木刺削得尖锐,瞅准时机猛地朝着那一团灰色扎了过去。 草丛一阵剧烈晃动,很快就平静下来。 秦月夕将猎枪抽了出来,尖端染了猩红的血迹,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了两只灰色的野兔。 “一箭双雕,还挺肥的。”秦月夕勾了勾唇,先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猎坑,又在旁边摆了些自制的木夹子,将两只兔子用藤曼挂在猎坑壁上,周遭洒了些兔子血,这才翻身上树,静待猎物上钩。 这时,山坡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啊啊——有蛇!” 是顾青青! 秦月夕暗道不好,连忙翻身跳下,一手抓着藤曼绕着树干往前一荡,下一刻人便跃向山坡后—— 顾青青哆嗦着坦然在地,头顶的树梢上盘桓着一条通体碧绿的青蛇,头三角形,正朝着底下的人‘嘶嘶’地吐露着猩红的蛇信子,下一刻就要朝着顾青青撕咬上去。 “别动。”秦月夕面色一冷,浑身气息变得冷肃杀伐。 吓得原本要失声尖叫的顾青青生生咽下了恐惧,抱紧了怀里的竹筐冷汗扑簌,“救,救命。” 嘶~ 青蛇似乎感受到了杀气,顾不得逗弄猎物,蛇头一昂,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顾青青冲了过去! “啊!”顾青青控制不住地破了音,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扎进泥地里,骨节泛白,身体瑟瑟发抖。 秦月夕凤眸一凛,左手吊着藤曼飞快荡出去,同时右手聚力,狠狠将手中的猎枪插向青蛇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将青蛇死死钉在顾青青胳膊一侧,与她白皙的肌肤只有毫厘之隔,那青蛇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秦月夕伸手一捞,检查了一下顾青青的胳膊没有染上蛇毒,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顾青青的肩膀,“睁眼,没事了。” 顾青青浑身如同一摊烂泥,死死抓住秦月夕的胳膊闭着眼睛,“救命,别咬我……” 半晌没有疼痛感传来,她才回过神,明白过来顾青青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颤颤巍巍睁开眼睛,只见青蛇的尸体躺在猎枪之下,顿时扑到秦月夕怀里,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哇的一声哭出来:“吓死我了!” 秦月夕:“……” 不多时,顾青青还在小声啜泣,正觉得丢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傻子,却听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嘶吼声,树叶都跟着颤抖,吓得顾大小姐双腿发软。 顾不得面子,她双手双脚缠住秦月夕,哆哆嗦嗦道:“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是,是不是又有蛇?” 与之相反的,秦月夕精神一振,“看样子来了个大家伙,你要是怕,就呆在这里别动。” 秦月夕刚迈出一步,衣袖被人抓住。 顾青青红着眼睛小声嘀咕:“我才不怕,我跟你一起去。” 秦月夕看着她红着眼睛发着抖还要强行挽尊的模样,不禁莞尔,也没拒绝,就让她跟着去,只站在山坡上旁观,不靠近猎坑。 秦月夕远远瞧见猎坑里有一头将成年的野猪,尖锐的牙还叼着野兔,费了半天劲儿都没能爬上猎坑,喉咙里发出沙哑愤怒的嘶吼,凶猛地在坑里四处撞,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肉!”秦月夕眼睛一亮,手心都在发热,这一头野猪猎回去可能卖不少钱,这种大型猎物可遇而不可求。 她正要下去,被顾青青抓住手,“你,你干什么!那可是野兽,会吃人的,你这小身板都不够它一口咬的。” “现在,它是我的猎物。”秦月夕拉下她颤抖冰冷的小手,眉眼间噙着自信的笑意,“中午拿它加餐,怕就闭上眼睛。” 说罢,她一撩衣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那野猪似乎发现了罪魁祸首,叫嚣着就要往猎坑外跳,好几次差点扑出来,吓得顾青青忍不住捂住嘴巴,“小心!”kanδんu5 秦月夕眼睛狠狠一眯,浑身上下爆发出凌冽的杀气,手执猎枪一个借力高高跃起,紧接着狠狠将猎枪插入野猪最柔软的喉咙处,只听得一声悲戚愤怒的野兽嘶鸣声惊飞林中鸟,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这一瞬间,秦月夕仿佛身披五彩霞光,气场爆棚,深深惊呆了心惊胆战的顾大小姐,惊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5章 加餐加餐 野猪虽未成年,可对于两个身材单薄的少女而言,还是负担大了些,虽然手镯跟着她过来了,但是她也不清楚她手镯到底能不能放活物,再加上有顾青青在,她手镯也不便暴露。 顾青青便先背着一竹筐蘑菇野菜回家,寻了顾父一同上山来。看書溂 秦月夕已经用弯刀将野猪分离成好几块,还有几只野兔和野鸡,她又拿藤曼分开捆好,摞在一处,正坐在大树底下擦拭自己染血的双手。 顾父原本听了女儿的话还不信,眼下亲眼所见,惊得嗓子都哑了,“这,真是你单枪匹马猎到的?” 秦月夕站起身,毫无压力地点点头,“是。” 顾父:“……” 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三人背了猎物满载而归,引得路人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有相熟的人忍不住问顾父,“老顾,这些猎物都是你打的?” 老顾家发达后便离开了村子,没有想到几十年后这一家人又落魄回乡,儿子残了双腿不良于行,老顾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指不定哪天这养尊处优的的一家人就饿死了。 这事儿邻里乡亲没少私底下议论,就是没几个人肯施以援手,等着瞧笑话,谁曾想这看着斯斯文文的老顾居然还是个猎夫? 顾父一路还沉浸在云里雾里的恍惚神思中,没发现一路走过来村民们震惊的眼神,下意识说道:“我哪有这能耐,都是这丫头——” 顾父回过神,尴尬地看了眼秦月夕,她单薄瘦弱的肩膀上扛着一根扁担,两头都挂着肥厚的野猪肉,同纤细窈窕的身姿对比鲜明。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是秦丫头的功劳。” 村民们面面相觑,惊讶溢于言表,“这就是你家小子娶的那个京城来的媳妇儿?” 有个生的一脸麻子的妇人酸不溜几道:“这身子骨瞧着弱不禁风的,居然有这般大本事?这野猪别是你们捡漏的吧?” 短短一早上,顾青青已经对秦月夕佩服地五体投地,眼下被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这麻子妇人还是这几日对他们家冷嘲热讽的那些个讨厌的邻居,不由得反驳道:“麻婶,人不可貌相,秦月夕厉害着呢!这么大一头野猪,她一下子就弄死了,你们谁能行也去猎一头试试看?” “她一个人猎下一头野猪?!”麻婶被她狠狠噎了一下,嘲弄道:“呵呵,就算是真的——你家顾小子腿都那样了,可能降得住这般凶悍的媳妇儿?” 顾梓晨的腿是顾家人的心伤,眼下被人明晃晃戳破在眼光下,父女俩都沉下脸色,神色难堪。 秦月夕扫了那人一眼,不由冷笑一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顾家的家事与你何干?” “你!”麻婶早先听家里长辈说多了顾家飞黄腾达的事迹,心里难免艳羡和不甘,谁曾想顾家人一朝落魄,她心里平衡了,也生了落井下石的心思,仗着顾家四口教养好,整日里碎嘴嘲笑,就等着看这一家子‘富贵身子’如何凄惨可怜,谁曾想嫁过来这么一个悍妇,竟敢当街和她怼上了! 麻婶气急,“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个黄毛丫头还是京城来的呢,一点礼数都不懂,我好歹也是你长辈!” “敬人者,人恒敬之。你当众羞辱我家人,还想我对你笑脸相迎,这是哪里来的道理?”秦月夕冷笑一声。 顾家人好,不屑于和这般刁民泼妇针锋相对,殊不知这样便是助长了这泼妇的嚣张气焰,“身为长辈,还望您管好自己的嘴巴,以身作则,别让人看了笑话。” 她掂了掂肩膀上的野猪,意味深长道:“否则,我也不只是会猎野猪。” 说罢,秦月夕无视麻婶惊怒的目光,招呼一旁目瞪口呆的顾家父女,“咱们回家。”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顾青青惊叹道:“你可真厉害,麻婶的脸都气青了,愣是不敢拿你怎样,哪还有前几天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顾父却愧疚道:“月夕,今日之事,是我们顾家连累你了。” 他看着肩膀上的野猪肉,忍不住叹息,“没有想到,我们一家人还要靠着你养活,着实教我这个做长辈的愧疚难当。” “顾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多亏您和伯母不计前嫌,大方收留,我才有了栖身之地,这点事情不算什么的。”秦月夕笑着说道。 顾青青忍不住率先出声:“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如……” 她有些别扭地咳嗽一声,“不如干脆留下来好了,对吧,爹?” 顾父连忙点头,“如果夕月不嫌弃,尽管留下来便是。” “好。”秦月夕知道有灵泉后,心里便想着帮顾家减轻负担,然后治好顾梓晨再离开,眼下倒是不必她费心找借口了。 回到家吃过早饭,顾母看到一院子的野味,激动地热泪盈眶。 顾青青滔滔不绝地说着秦月夕的‘风光事迹’,颇有说书先生的天赋,逗得这些日子愁眉苦脸的顾家二老总算高兴起来。 秦月夕拾掇了野猪肉,一扭头,却见顾梓晨扣着轮椅停在房门口,静静看着她。 院子里的笑声不知道何时停下来,顾梓晨周身沐浴着夏日的阳光,眼底眸光却一片黑沉的讳莫如深,寻不到丝毫光亮,让人赶到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秦月夕动作一顿,紧接着站起身走向顾梓晨的方向。 绕着他的轮椅转了两圈,毫不在意他的疏离冷漠,主动说:“你的腿还有得治,只是需要钱置办名贵的药材,在此之前,我会帮你改良一下轮椅,让你行动起来方便一点。” 顾梓晨眉眼一动,很快又恢复冷漠道:“不需要。”kΑnshu伍.ξà 秦月夕嫣然一笑,“那就当我死皮赖脸想要向你报恩吧。” 第6章 遇上主儿了 秦月夕打量够了,又上手来摸,那一只羊脂白玉般的小手才伸出来,就惹得顾梓晨推着轮椅向后退了两步说道:“说了不用你管,听不懂人话?” 原本没打算迁怒于她,但是看着她的笑脸,突然想到景安侯府,一股怒火从心中涌起,他一双剑眉拧在一起,脸色也阴沉得可怕,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嘲讽的怒意。 “你想当废人我不拦你,我只管报恩。”秦月夕一再被拒绝,声音也不由得冷了下来。 她一向是爽利的性子,就见不得人这般别扭。 虽说是断了腿吧,又不是治不好,摆出一张阴沉的脸子来给谁看? 她刚才全是耐着性子在应对他,如今她耐性用尽,也懒得跟他掰扯。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顾家之事!”顾梓晨眼神如刀,抬眼间似有霹雳火光在眸底隐现,想他尚未出事之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恣意飞扬,何尝被人如此生硬地怼过。 “我有什么资格?”秦月夕似带着几分好笑意味的扬眉,斩钉截铁的说道:“就凭你中午吃的鱼是我抓的,等下吃的野猪是我抓的,还有那几只野兔,都是姑娘我抓的。” 她上下打量着顾梓晨,眼光在他一双腿上尤其多停留了一阵,“你的腿又不是治不好,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当然,你若是不想站起来那就另当别论。” 秦月夕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那张如冠玉般俊美的脸颊迅速涨红,又迅速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手里拿着东西出来的顾青青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讶的微微张开嘴巴,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她何时见过这样的女子,不仅视她兄长谪仙般俊美容颜如无物,更能顶着他杀人般的目光笑眯眯地戳他的伤口,挑战他的耐性。 “太猛了啊!”顾青青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这个嫂嫂似乎很适合她大哥,如果能将她留下来的话,未来的日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顾梓晨牙关紧咬,颌骨搓动间隐有摩擦声传来,若是眼光能有实质,只怕秦月夕现在已经被戳成了筛子。 秦月夕秀眉一扬,就等着听顾梓晨还有什么反驳的话要说,没想到他手指攥住轮椅的轮子,略略收紧后就向她推了过来。 他顿了顿,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似决定什么开口问道:“你……真有办法治愈我的腿?” 她微微扬了扬下颚,“可以一试。” 顾梓晨眉头一跳:“可以……一试?”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秦月夕打断了,“尝试一下又没有什么坏处,我若是没有几分把握,也必不会贸然开口。” 她有手镯空间这个Bug在,里面的灵泉可是有她亲身体验过的,喝一口神清气爽百病全消,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十倍百倍。 虽然说不上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水,但也相差不远了,再加上她好歹也曾有过“鬼医杀手”的称号,有可以杀人的刀,也有能救人的医术,顾梓晨只要不是高位截瘫,她都可以用她的方式让他站起来。 更何况,要想真正治好,信念必不可少,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站起来,就算再好的医术,效果也会减半。 秦月夕自信满满,可顾梓晨对她却是九分不信,一分半信半疑。 这时,顾梓晨的目光突然落到她头上那道按理说应该还是狰狞骇人的伤口的位置…… 那伤口! 他目光微凝,那原本肌肉外翻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居然不知何时已经隐隐长出了粉红的嫩肉,连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也都微不可见了。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当时没有一命呜呼,怕也是要卧床不起的。 可秦月夕不仅像个没事人一般,甚至连伤口都快长好了! 莫非,她真有什么医仙圣手般的手段? 秦月夕不是没察觉到顾梓晨那充满探究的目光,只是就算让他想破头,也绝想不到她随身带着什么样的宝贝。 她索性就无视了那道审视的目光,蹲下身去伸手在顾梓晨的轮椅上捏弄琢磨起来。 “这轮椅做得太糙了些,简单的代步还好,但是转弯后退爬坡下坡等等怕都是问题吧?” 秦月夕瞄了一眼顾梓晨的手。 别说,这人长得俊,手也长得不赖,骨节分明十指细长,放在现代都不用他露脸,只是把手拿出来摆拍一下,就不知能惹得多少妹纸口水舔屏疯狂不已。 “祸害啊,啧啧。” 秦月夕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又惹来顾梓晨狐疑的一眼,“你说什么?” “啊,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秦月夕轻笑一声,把话题又重新扯回到轮椅上。 “这样,你晚上吃过饭就早早洗漱了上床躺着吧,轮椅交给我,明天我一准儿给你弄出个改良升级版的出来。” 她也不细说,现在把底儿揭开了,那还有什么惊喜了,再说了,那野猪肉还没收拾完呢。 “我晚上还要用这轮椅,你拿走了,我用什么?”顾梓晨习惯性地皱起眉来,又似乎从秦月夕来到顾家之后,他的眉头就没有真正地松开过。 “哎,不就是如厕嘛,家里没有便盆……哦,就是恭桶,拿个放在屋里对付一晚就好。”看書喇 秦月夕说着又看到顾梓晨的脸色再度沉下来,知道这位大少爷又起了嫌心,却也懒得理他,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背着手走了。kΑnshu伍.ξà 秦月夕没理会追在身后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又走回来继续处理野猪肉。 相较于家猪而言,野猪肉更紧实有嚼劲儿,瘦肉相对更多些,若是处理得好了那叫一个鲜嫩多汁,但若是处理不好,则是腥臊得难以入口。 秦月夕自小在杀手训练营里挣扎求生,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时若是撞上野猪了就必然要打来开开荤,对于该如何除去那股腥臊味儿,如何将野猪肉做得鲜美可口那可是行家里手。 第7章 道歉 顾家厨房中并没有太多的调味料,还是她提了只野鸡去村长家走了一圈,这才将她需要的香料等凑齐。 回家之前为了方便搬运,秦月夕只是把野猪大致分成了几大块,如今既是要好好处理野猪肉,她自然也要再将几大块野猪肉重新分过。 秦月夕嘴里哼着歌,手下走刀如同穿花拂柳,令人眼花缭乱得很。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秦月夕解野猪。 别说是野猪,就连人她都不知解剖过多少个了,该如何分离骨骼肌肉,切断关节筋膜,她就是闭着眼都能将一套骨架完整地剥离出来。 秦月夕的行为再次震惊了顾青青。 这才一天的时间而已,秦月夕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对她的印象。 难不成养在深闺中的傻子一朝清醒之后,就能对许多事无师自通吗? 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答案来,可有一点是确定的,秦月夕变了。 至于面沉似水的顾梓晨,在默默盯了秦月夕一阵之后,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秦月夕忙得不亦乐乎,自然没心思去照顾那对兄妹的情绪,她只是在琢磨着晚上这一顿猪肉要怎么做,剩下的肉又要怎么处理。 “你觉得这肉红烧一部分,腌一部分,再风干些做成腊肉怎么样?” 感觉到顾青青的打量,她忽然停下来问了句,又看看分好的肋排追加了一句:“不然炖个排骨?我记得家里还有些土豆的,但是芸豆却是没有的。” “什么芸豆啊?排骨还可以用土豆炖吗?”顾青青闻言凑过来带着些许疑惑的询问道。 她之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连吃块豆包都要叫个风雅的名字,哪儿听过这么朴实直白的菜名。 “你没吃过土豆炖排骨?那你吃的排骨是拿什么炖的?”秦月夕随口问了句,就看到顾青青眼神怪异地盯着她看了眼。 “最起码也是山药啊,还要加什么当归啊、雪参啊之类的,莫非你没吃过?”她心直口快地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秦月夕之前是个傻的,秦家以她为耻都来不及,哪儿还会锦衣玉食地供着她。 顾青青生怕自己的无心快语戳了秦月夕的痛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打算万一看到什么隐忍、痛楚之类的表情就立刻道歉。 “倒是吃过那么一回。” 秦月夕歪着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原主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中也不全然是痛苦悲伤的,似乎在很小的时候也曾享受过家庭的温暖、爹娘的疼爱。 顾青青闻言,暗自责怪着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瞎说什么。 秦月夕拍板决定了今晚的菜谱,就土豆炖排骨,加上红烧肉,再炒两个青菜,做一锅蛋花汤。 有荤有素,还有汤,营养上是不用愁了。 快手快脚留出了足够顾家人吃两天的肉,秦月夕又开始动起了别的想法。 剩下的肉还有个几百斤,顾家人是肯定吃不了的,倒不如便宜些在村子里卖了,还能攒些路费出来。 她想到就做,用草绳拴好了几条猪肉,拎着就往门外走。 她刚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顾父背着手一时抬头望天目露惆怅,一时垂首看地叹息不已,显然是满腹的冤屈说不出口,就连这初夏时分清爽的风都显得萧瑟沁凉了几分。 “顾伯伯,我出去一趟。”秦月夕故意离着老远就高声招呼了一句。 顾父回头见是秦月夕,便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屋去,又一眼瞥见她手里拎着的猪肉,眼中微露讶异。 “顾伯父,是这样,现下刚入夏气温高,这些猪肉若是都留下怕放不住。想着不若拿一部分先在村里卖卖看,再有剩的,就明儿个拿到集市上去。” 秦月夕随便解释了一句,虽说这野猪是她猎到的,按照以往自然是由着她处理,但毕竟她现在人在屋檐下,名义上还是他顾家的媳妇儿,还是应该说一声。 “好,那你早去早回,我看你自己拎去卖怕是会顾不过来吧,要不叫上青青跟你一起?”顾父闻言只是看了她手里的猪肉一眼,微微敛眉提议道。 “我自己去就行。”秦月夕抬抬手,猪肉轻轻松松就被她扬起。 她可不想去招惹那个小祖宗,炮仗一样的脾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她自己一个人清净利落地把肉卖完数钱它不香吗? 何必给自己添堵。 顾父也不强求,点点头背着手转身准备回房了,又停下来多叮嘱了一句:“那你加点儿小心,村里什么人都有……” 后面的话他没说,秦月夕却明白那话里的未竟之意,说到底都是对她的关心。 自己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会不会吃亏受委屈。 秦月夕心里嘀咕着,眉眼间的线条却悄悄柔和了几分。 也是赶巧了,秦月夕说的话恰好被从厨房里跟出来的顾青青听见了,自小的礼仪让她不敢插嘴,等顾父说完话,就开始对秦月夕发难了,“我都没嫌跟你一块儿出去丢人,你倒嫌起我来了。” “怎么了这是?” 跟着出来的顾母不知前情,只见到女儿柳眉倒竖又在发脾气,看样子是又跟秦月夕对上了。 “她要去村里便宜卖肉,爹说让我去帮个忙,她居然还嫌弃我!”顾青青一转头就开始跟娘亲告状,眼睛还睨着秦月夕,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什么?月夕要去村里便宜卖肉?” 顾母听得一愣,一眼瞧见秦月夕手里拎着的已经分好的野猪肉,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野猪是秦月夕猎到的,该怎么处理自然是她说得算。kΑnshu伍.ξà “我没嫌弃你,是怕你累着。”秦月夕忍住皱眉的冲动,果然刚才她就该拔腿就走的。 “谁稀罕你担心啊,你是怕我看到你说是便宜卖,实际还是抬高价吧?”顾青青心中一急,话就冲口而出。 “青青!你说什么呢,还不给月夕道歉!”顾父脸沉下来,一声冷斥把顾青青给下了一跳,眼中迅速漫上一层水雾。 “我,对不起!”顾青青咬牙把眼泪憋回去,心中不甘,嘴上还是道了歉。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是她妄自揣测了,难怪爹会这么生气,若非如此,她才不要跟秦月夕低头认错呢。 秦月夕一阵头疼不已,她最不擅长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谁知道想卖个肉还卖出问题来了。 第8章 卖猪肉 秦月夕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将手里的猪肉朝顾青青一递,“只会说多没诚意,实际行动表示一下吧。” “表示就表示,有什么了不起。”顾青青伸手去接秦月夕手里被绳子拴着的猪肉,小下巴却昂得高高的不看她。 秦月夕险些笑出声来,这丫头除了嘴快之外倒也不坏,还挺单纯的,那些小心思就写在脸上生怕谁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顾青青心思这般单纯,若是没有个手眼精明、心思剔透的在身边跟着、护着,怕是会被人连皮带骨拆吃入腹,连点骨头渣都不剩。 秦月夕顺势将手里的猪肉分了两条给顾青青。 “行,你不怕我,那就陪着我一起去,不然这么多肉我自己拎着,可得累死我了。” 顾青青闻言,总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对劲儿,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 一直到秦月夕快要走出门去了,顾青青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整只野猪都是她扛回来的,几条猪肉就累死她了? 又逗她玩儿! 秦月夕听到身后传来顾青青不依的嗔怪声,唇角微微一翘,就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心的笑意。 原来笑容多起来的感觉,也还挺不错的。 顾青青不知秦月夕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追上来时虽然是气喘吁吁的,却还是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你看我也能跟上你的脚步,我才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呢。” 她还记着秦月夕在河边说过的话,可不想被她看扁了。 “嗯,我们青青可有本事呢,拎着几条猪肉都能健步如飞了,很好很好。” 秦月夕原本想摸摸小丫头的头发,无奈刚才分猪肉时手上难免就沾了些肥油,想想便作罢了。 “谁是你家的,你姓秦,我姓顾!”顾青青嘴上不让腔,唇角却悄悄上翘了几分。 顾家落脚的地儿在村子的最边上,离得最近的人家也要走个几百米的,依着秦月夕的脚程一两分钟足够了,可偏偏她还得顾着身娇体弱的顾青青,便当做是散步了。 远远的,便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说话。 秦月夕的身体经过灵泉滋养后,不仅身上的伤好得极快,而且五感的敏锐度都有了个飞跃性的提升。 那一群人正聊着顾家的八卦,刚好就说到她秦月夕和那些野味。 “你们说说,那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手拎着一扇猪肉,走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哪家的千金会是这样的,我家三妮子倒是有这把子力气,可也不敢说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一个面相稍显刻薄的女人嘴里磕着炒好的南瓜子,口水和南瓜子皮一起吐出来,也没见耽误她八卦。 “你家三妮子皮肤黑得像炭,糙得跟老树皮似的,就说她自己是千金小姐,谁能信?” 另一个人反驳的话顿时惹来一片哄笑,谁都没注意到秦月夕已经走到她们身后了。 “几位婶子,聊着呢?”秦月夕笑眯眯地开口,仿佛她们刚才谈论的对象不是她一样。 “啊?哎,是啊。” “顾家的,来了啊?” 几个女人被吓了一跳,虽说大家凑在一起唠个八卦很正常,但被人当面逮到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她们一个个跟秦月夕打过招呼,就想脚底抹油开溜,眼前这丫头看着娇滴滴的,昨儿个怼麻婶那气势、那嘴皮子,她们到现在可都还记着呢,谁也不想成为麻婶第二。 “婶子们先慢一步走。” 秦月夕一抬手就把人给拦下来了,她虽然没碰到她们的身子,又是一张笑眯眯的讨喜模样,却还是让几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彼此相视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 “咋的,我们刚才是说了两句,可也没说什么难听的,不至于就不依不饶的吧。” 之前那个说到秦月夕的妇女忍不住了,她们可是一群人,难不成害怕一个外来的小丫头,让她踩到头上去了不成?kΑnshu伍.ξà 第九章猪肉便宜卖 秦月夕笑容不变,眸光却冷了下来,睨着那女人的眼神瞬间便如刀锋森冷锋锐,“怎么,婶子,别说我没说什么,就是我说什么了,那也是你在背后嚼舌头编排我在先,这个理我是怎么都站得住的,更何况……” 她将一只手里领着的猪肉交到另一手上,状似轻松地捏着拳头,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浓浓的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懒,懒得听你说,我……我要回去做饭了!”那妇女立马吓的心一跳,努力不让自己慌乱,结结巴巴的说。 那妇女平时都是与村中妇人打交道,何尝见过如此冰冷犀利的眼神,虽然站在面前的只是个小丫头,可就算是个汉子怕也不敢与她对视上一眼。 秦夕月将拎着猪肉的那只手举高,对着几人示意地晃了晃手,“是这样的,几位婶子也知道我家猎了头野猪,家里没几口人,那么大一头猪敞开了吃也吃不完,我想着不如便宜些卖与大家,也一起尝个新鲜。” 顾青青也在旁边点头帮腔道:“是啊,昨儿那野猪你们也看到了,可都是上好新鲜的野猪肉!我们是想着也让大家跟着尝尝鲜,” 说完她还睨了秦月夕一眼,隐隐像是在等待表扬一般。 “便宜卖?能有多便宜?” 几个女人一听有便宜可赚,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虽然村子守着大山,家里男人时不时也能带个野鸡野兔的回来打打牙祭,但野猪这么凶猛的家伙可不是谁都能猎得回来的。 据说那野猪漫山遍野地溜达,肉可比家里养的猪鲜嫩美味得多了,要是真能便宜买下来,那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秦月夕给问住了。 她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异世灵魂哪儿懂这些,再说就算是原主也是养在相府里不与人接触的,记忆里更是半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我跟你说,就是集上的猪肉也才十个铜钱一斤,你这卖给我们还省了坐牛车去集上卖,可得给我们便宜点。” 第9章 明媒正娶来的媳妇儿 秦夕月不过是迟疑了一下,一个妇人就急急地站出来,生怕自己便宜没占到反而吃了亏。 “十个铜钱一斤?明明是二十个铜钱!你不要欺负我们不知情!”顾青青差点儿跳起来,小胸脯剧烈起伏着,脸颊也瞬间涨得通红。 顾家获罪被贬的时候,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外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那时馋肉馋得不行,就把自己偷藏起来的一朵珠花拿去当了几两银子。 结果一斤猪肉就花了她二十个铜钱,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肉。 “什么二十个铜钱,你以前是千金小姐懂什么柴米油盐的价钱,那是你让人给骗了!” “就是的,大集我们都经常去的,难不成还能骗你个小姑娘?” “是啊,一块猪肉而已,也不值当我们骗你。” 几位妇人纷纷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顾青青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不知道该先回那个人好了。 “够了!别吵了!” 秦月夕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想跟村民们搞好关系全是在为了顾家做打算,可这不代表她就不会发飙。 一嗓子震住所有人后,秦夕月索性把笑容收了起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青青性子单纯,可没有讹人的心思,几位婶子虚长我们何止十几二十年的,想必也不会为了贪点儿便宜做那等昧良心的事儿吧?” 她摆明了是要护犊子,至于会不会得罪人,那就得罪了,怎么了? 几位妇人面面相觑着,也不是听不出秦夕月话里的那股子讥讽,可眼前这野猪肉又实在诱人得很。 村子里没有几家富庶的人家,就是家里养了猪的过年都舍不得杀,指望能卖几个铜钱补贴家用。 如今天上掉下馅饼来,就算能便宜一个铜钱,那也够买半升米了,划算得很。 “这样吧,我手里富余的猪肉也不多,就定下十五个铜钱一斤肉吧,再少我就不如送你们了。” 秦夕月话音刚落,离她最近的那个妇人就急急地说:“十五个铜钱就十五个铜钱,我买一斤!” 有人带头,就有人附和,十五个铜钱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价钱,剩下的几人都生怕自己说得慢了,肉都被别人抢光了。 “我也来一斤!” “我来两斤!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吃不了的腌起或者做熏肉,怎么还不能吃上一阵子。” 只是谁家也不富庶,能买上两斤肉的都是发了狠咬着牙的,虽然眼馋剩下的肉,却也再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买了。kΑnshu伍.ξà 有些手头没余钱的,慌忙去想法子张罗借钱,生怕自己若是回来得晚了,再占不到这么大的便宜了。 不多时,回去拿钱的婶子们带着听到消息的乡亲们都来了,就算是只能买到一斤野猪肉,那也是赚到了! 秦月夕带来的猪肉很快被一扫而空,就算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也跟别人家赊了几个铜钱,能带回家一块儿肉去,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到最后,不过堪堪剩下小半斤,就连那些想吃,又没银子的,秦月夕都让他们拿同等价格的蔬菜或者其他东西换。 几乎所有人都满意而归,很快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顾青青手里捧了一把铜钱,正忙着一枚枚地数,刚才她就已经数过一次了,却还是不放心,生怕数错了再让秦月夕赔更多的钱。 秦月夕这一番举动确实是拉了一波好感,至少村民们离开时对她露出的笑容多了几分热络和真心。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专心致志数钱的顾青青,忍不住笑了下,“好了青青,再数也不会多出几枚银钱来,收拾一下咱们回家去了。” 她还惦记着今晚的菜,准备做饭的时候加点灵泉,不仅能给顾梓晨治腿,同时也能给顾伯父、伯母,青青也调理身体改善一下体质。 她能为这一家人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将来有朝一日需要分道扬镳的时候,她也能走得没有任何牵挂负担。 顾青青小心地用手绢把那一把铜钱包好,想递给秦夕月,被她展示出一双油乎乎的手给拒绝了。 她只好双手捧着手绢包,暂时替秦夕月保管,预备着回去再还给她。 虽说也没赚到几个铜钱,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如今秦月夕兜里比脸上还干净,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看吧,就是便宜卖了那些野猪肉也有不少铜钱呢,这下好了,你的路费有了。”顾青青跟着走了一段路,回头再三确认过没有人能听到她跟秦月夕的对话了,这才凑过来小声地说。 她说话酸溜溜的,看着手中包着钱的布包,心情变得极为矛盾。 现在就有这么多铜钱了,若是到了集市上卖了剩下的野猪肉,那秦月夕的路费就足够了,她到时候……真的会走吗? 秦月夕还在想着晚上要怎么往食材里“填料”,并没有听清顾青青在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哦。” 顾青青嘴唇一瘪,心情莫名低落起来。 二人很快回了顾家,恰好赶上家里要生火做饭了,秦月夕立刻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去帮忙,没想到却被顾母给拦了下来。 “月夕啊,你去歇着去,厨房有我和青青呢,用不着你沾手。” “顾伯母,我手脚可麻利呢,你就让我帮你好了,青青就让她打个下手什么的,也不算闲着。” 秦月夕还要借着做饭打掩护,往饭菜中加“佐料”呢,这不让她帮手那怎么行。 “这,你怎么说都是客,还是个病人呢……” 顾母犹豫了一下,顾家能吃上荤腥都是托了秦月夕的福,人家虽说不介意,但她却不能不讲礼数。 “娘,秦月夕可不是什么客人,她是我哥明媒正娶来的媳妇儿呢!”顾青青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青青!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规矩学哪儿去了?” 一声呵斥突如其来,吓得顾青青一缩脖子,眼里就迅速汪起两泡水儿来。 她转头看向身后,顾梓晨坐在轮椅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一张俊脸沉得锅底似的,眉间又拧在了一起,目光更是冷得要冻死人。 第10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还不是为你想着,秦月夕不是你媳妇儿?哪儿不好了?你还凶我,我……我不管了!”顾青青被训得闹起了小性子,心里又气又委屈,恨恨地跺了一脚转身跑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什么时候,还穷讲究,青青在外受委屈时不见你,这时候倒是挺积极。”顾青青到底是因为自己才会被训斥,秦月夕忍不住开口道。 再加上,顾青青说得也没错,她秦月夕差哪儿了?他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是怕她赖上顾家? 不好意思,她还没看得上他呢! 因此她也没管顾母就在旁边,直接就对着顾梓晨怼了回去。 别说顾母在,就是顾父在场她也照怼不误。 “牙尖嘴利的,我懒得与你说辨。”顾梓晨的脸又黑了几分,眼见着额角迸起的青筋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丢下一句话推着轮椅就往屋里去了。 “月夕啊,晨儿心里苦,你……你多担待,可别往心里去。”顾母叹了口气,有心想追上去看看儿子,又不能就这么把秦月夕丢下不管。 这件事儿她觉得儿子训斥的也没错。 顾家跟景安侯府本就有婚约,虽然没说明是跟谁才会被钻了空子,但秦月夕也是上了花轿给送过来的,按理说也算是她顾家的儿媳妇了。 但这个送来的秦月夕非但不是个痴傻的,反而又聪明又有一身本事,怕是这个顾家也留不住她。 但青青若是一直嚷嚷着嫂子之类的话,对秦月夕的名声也是有损的,方方面面的原因加起来,就不怪儿子刚才会动了肝火。 “顾伯母,您也知道我说话直,有些话呢,好说不好听的,您也担待下。” 秦月夕没有正面回应顾母的话,她才不会让自己白白受委屈,顾梓晨若是不服,那就憋着! 顾母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下去,这丫头看着秀美动人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可这脾气也是真烈,眼里不揉沙子。 青青得了她的青眼和庇护是好事,可梓晨跟她…… 可真真是对冤家啊! 秦月夕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总算如愿以偿地跟着顾母进了厨房。 不多时顾青青也跟着进了厨房,帮着洗菜摘菜的,虽然有时被秦月夕指挥得团团转会跟她顶撞两句,但活儿还是乖乖地照做不误。kanδんu5 之前卖猪肉的时候,秦月夕特意跟村里人换了些青菜回来,样样数数种类也不少,野猪肉虽然有营养,但也要考虑到营养均衡的问题。 秦月夕一早就拟好了菜谱,动手时就格外干脆利落,很快就整治出一桌丰盛的饭菜来。 顾梓晨一向是在自己房中吃饭的,所以要单独准备一份出来,而他的那一份则被秦月夕加足了料。 “月夕啊,这送饭还是我来吧,你好歹也歇歇。”顾母一看秦月夕端着托盘,竟像是要去给顾梓晨送饭,连忙过来拦了一下。 刚才二人就剑拔弩张了一回,可别再因为点儿什么吵起来。 秦月夕将身子一偏,挡住顾母的手,说:“顾伯母,还是我去吧。他的轮椅还要有点儿问题,我答应了要给看看的,一会儿送完了饭,也好顺便把轮椅推出来。”看書喇 秦月夕这么一说,顾母就不好再拦,讷讷地把手放开,眉间的轻愁却是怎么也抹不开。 眼看着秦月夕端着托盘走了,顾母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若是顾家没有蒙冤获罪,此时嫁过来的该是秦家嫡女秦月染,是出了名的知书守礼、温良贤惠,只是经历过这回的事之后,她对景安侯府的人是否如传闻中一样,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看書溂 “娘,您不想让秦月夕给我哥当媳妇儿吗?”顾青青不知何时又回到厨房,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青青,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就能解决的。”顾母怜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跟女儿解释,想做和能做有时候根本就是两码事。 秦月夕并不知道那母女二人之间的谈话,她端着饭菜到了顾梓晨门外,抬手敲门道:“顾梓晨,吃饭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既没人应答,没有木头轮子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要不你让我把轮椅拿走。” 秦月夕耐着性子又敲了一次门。 木轮子碾过并不平坦的地面,发出咯吱和辘辘的声音,那声音在房门口停下,接着房门应声而开。 顾梓晨端坐在轮椅上,一只手向前伸着,沉声道:“劳你辛苦,饭给我吧。” 看这样子,是不打算让她进门 秦月夕眉头一挑,并没有把托盘递出去,反而还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行,那你现在把轮椅给我。” “这轮椅我用得还好,就不劳姑娘辛苦了。” 顾梓晨说着,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伸向秦月夕。 秦月夕又想说些什么,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阵咕噜声。 顾梓晨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嘴唇微开后又抿成了一道直线,他眸光向下移到秦月夕的小腹处,蓦地又匆匆调转开,表情依旧冷漠,可耳根却隐隐红了。 就在秦月夕想着要不要直接动手抢的时候,顾梓晨却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慢吞吞地向后倒,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顾梓晨跟在后面,看着秦月夕从托盘里将饭菜拿出来,将轮椅摇到桌前停下来,问道:“你想如何改造我的轮椅?” “轮子太糙,功能太简单,现在全靠你的臂力撑着,多累啊。反正你放心把轮椅交给我,保准让你满意就是。” 秦月夕觉得机关术这种东西说来话长,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得清的,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还急着回去吃饭呢。便草草说了两句应付了事。 “你……” 顾梓晨对秦月夕的回答有些不满,正准备说,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下,抿抿唇,将话头咽了回去。 秦月夕才懒得解释,说完便不再理他,拿着空托盘出门去了。 顾梓晨坐在轮椅上,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11章 轮椅 他眸色极深,倒映着桌上的一豆烛火,摇曳跳动的火苗将他瞳孔映得极亮,温暖的橘色让原本犀利冰冷的眸光意外的显得有几分柔和。 “功能简单……”顾梓晨的目光在身下的轮椅上转了一圈,只隐隐地低声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红烧肉和排骨都做得软烂入味,秦月夕不仅是鱼做得好吃,今晚荤素搭配的几样菜也同样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吃上更是停不下筷子。 顾梓晨吃饭很快,礼仪却一丝不乱,从小教养出来的好习惯让他吃光了所有饭菜后,桌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也不知秦月夕这一身厨艺是从哪儿学的,明明都是最简单的食材,经过她的手之后就像是被金手指点化了一般。 顾家在朝为官时,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尝过。 圣眷正浓时,也曾频频被宣进宫中去伴驾,被赏赐过与帝王一同进膳的荣宠。 宫中御厨都是名满天下的食林高手,哪个不是厨艺出众的,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人能做出如秦月夕这般的手艺。 简简单单的食材仿佛是钟天地之灵秀生长出来的,每一口都带着一股浓郁的灵气。 顾梓晨哪里知道,秦月夕是在这些食材中加了“料”的,手镯空间中的灵泉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便是将食材在里面涮涮,都会变得美味无比。 “一个痴傻了十多年的人,一朝清醒后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这事真的有可能吗?” 顾梓晨低语了一句,手中的筷子也停下来。 原本他以为秦家是用一个傻子甩掉了两个包袱,没想到这个秦月夕非但不傻,反而浑身都是谜,让他慢慢从被愚弄的愤怒变成了探究和好奇。 秦家人是否知道,真正的秦月夕居然是这样的人呢? 县城里的市集开得很早,村里几乎家家都积攒了不少的山货,就等着开集的时候能多卖些银钱回来。 天还未亮的时候,村里就开始变得喧嚣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为赶集做准备。 顾家原本已是家徒四壁,自己尚且吃不饱,更不用说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赶集卖钱。 如今有了秦月夕打来的野猪,倒也有了去赶集的机会。 顾青青出生时恰好是顾父封侯拜相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身为相爷千金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去赶集的,而顾父被贬之后更是没有赶集的资本。 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表现得最为兴奋的反而是她。 “那个,秦月夕,你自己一个人哪儿搬得动这么多猪肉啊,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大不了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顾青青围在秦月夕身边转来转去,眼里虽然充满了渴望,说话却还是要端着几分姿态。 “这又不是去村口小河捉鱼,要走很远的路呢。”秦月夕无奈地摇头,她一向习惯了一个人,突然被个小姑娘粘着还有些不太习惯。 “你就是不想带我去!”顾青青气闷的鼓脸。 “……” 顾青青见她说话没什么用,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秦月夕现在顾不上安抚这个丫头,在临走之前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顾梓晨虽然腿残疾了,但每日晨起的锻炼还是雷打不动。此时他正在院子里,以几根手指支撑着身体身体倒立。 虽然此时他汗出如浆,身形却如山安稳岿然不动,若不是早就知道他双腿残疾不良于行,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是个残疾人。 “顾梓晨试试我改良过后的轮椅怎么样。”秦月夕将轮椅推到院子里,就在离顾梓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昨晚在她吃完晚饭后不久,顾青青就推着轮椅过来找她,说是受哥哥所托麻烦她帮忙改装一下,还为之前无意中的冒犯表示歉意。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通的,但人家既然已经表示出了自己的诚意,她也不能表现得小家子气,当即便收下轮椅,也让顾青青捎了几句表示善意的话回去,算是缓和了关系。 顾梓晨缓缓将身体从倒立变成与地面平行,又向下微微一沉后手指一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仅凭着腰腹的力量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轻松地落到一旁的椅子上。kanδんu5 秦月夕自问也是身手不俗,但如果她也受了顾梓晨那么严重的伤,怕是做不来如他一般行云流水的动作。 她见顾梓晨坐好了,便将轮椅推过去,又顺手递了条毛巾过去。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正好顾伯母准备给你送毛巾和水,我顺手,就一并给你带过来了。” “谢谢。”顾梓晨接过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说着,她又将手中的水递过去,“喝口水,看看我改装的轮椅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调试的地方。” 秦月夕抬头看了看天色,稍微再晚点儿赶路也应该还来得及。 这回顾梓晨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地接过将一碗水喝光,将碗递回给秦月夕之后便仔细打量起改装后的轮椅。 原本的轮椅制作简陋粗糙,甚至轮子都没有好好的打磨过,如今不仅被打磨好了,甚至还加装了可伸缩的类似支撑杆一样的东西。 有了这样的装置就可以更轻松地越过一些障碍,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前世的高科技电子操纵,但秦月夕曾经研究过古籍上的“木牛流马”,对机关术颇有心得,研究出来的操纵装置能让顾梓晨对轮椅如臂指使,果然如她所说比以前强了何止百倍。 而且秦月夕还细心地在座椅和扶手上绑了柔软的布条,虽然顾梓晨一个男人并不会在乎木头是否磨手,座椅是否舒适,但这样的细节还是让他眸光微微闪动,表情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赶集,你先自己研究研究,若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等我回来再调。” 秦月夕说完转身就想走,却被顾梓晨叫住了,“秦姑娘!这轮椅真如你所言,极为方便,谢谢。” 他并不是那种言不由衷的敷衍,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神却极为真诚。 第12章 卖猪肉被欺压 秦月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头报以浅笑:“都说了,别客气,不如留到治好了你的腿,再一并谢我吧。” 这回她不再多说什么,直奔厨房拿猪肉去了。 一番折腾之后,秦月夕总算是踏上了去赶集的路,只是她身后还是多了一条小尾巴。 顾青青背着个背篓,一路蹦蹦跳跳地跟着秦月夕,看上去心情极好,甚至还在小声地哼着歌。 两人虽然都没有去赶过集,但一路上还有不少村民同行,跟着大家一起走也不怕迷路。 顾青青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很久,崎岖的小路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头,她之前的体力耗费得太多,渐渐开始觉得吃力起来。 “青青,你背篓里的肉交给我吧,我帮你背着。”秦月夕等了她两三次,原本是不想伤她的自尊的,但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大部队”甩下了,还是开了口。 “不用你,我能行!”顾青青咬着牙,摇头拒绝了秦月夕的好意。 为了照顾顾青青,那背篓里只是象征性地放了三条肉而已,什么猪头猪腿的,可都在秦月夕的背篓里,如果连这三条肉都给拿走了,那她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顾青青虽然行事有些娇纵的小姐脾气,但并非不明事理,在吃了这么多的苦头之后,她不会还把自己当成是以前的千金小姐,有些事也必须要扛起来了。 秦月夕虽然很想成全她的这份心思意志,无奈现在时机不对,只能再度劝道:“青青,动作再不快点儿,我们就要被大家落下了。” 最终顾青青还是涨红着脸,把自己背篓里的肉都交给了秦月夕。 身上的重量虽然轻了,可她的脚下却依旧如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很沉重,但她也只是咬着牙闷着头往前走,再也没喊过一声苦和累。看書喇 秦月夕看着几步走到前面去的小丫头,知道她这是伤自尊了,不过万事开头难,只要她肯好好锻炼,再配合上她的灵泉水,很快就会让她脱胎换骨,这辈子都健健康康活力充沛的。 好在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两人一路从天色微明走到天光大亮,跟着村里人进城之后没走多远,就看到已经开张了的大集。 整个一条街道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摊位,从各色山货吃食,到衣物饰品日用品,种类丰富琳琅满目,着实让人看花了眼。 集市上往来人群接踵摩肩,叫卖声和问询声响成一片,吵吵嚷嚷的,却又是热闹非凡。 顾青青早就把刚才的疲累都抛到脑后去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嘴巴也圆成“o”字型,只顾着愣愣地看着周围往前走。 秦月夕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带回身边,叮嘱道:“青青,这里人多杂乱,你就跟在我身边别乱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是没脸回去见顾伯父、伯母的。” “哦,知道了,我就跟着你。” 顾青青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热闹新奇景象,虽然心里很是痒痒想要好好去逛逛,可秦月夕的话也提醒了她,这是是陌生的环境,而她们也不是来玩的。 秦月夕还是不放心,牢牢抓住了顾青青的小手,一边走一边带她避让着行人,尤其是尽量减少跟男性的身体接触。 这个时代男女之防尤其是大忌,青青还小,可不能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给占了便宜去。 秦月夕的首选目标是酒楼,那里能用最快的速度卖光野猪肉,给出的价格也会很美丽。 她带着顾青青选了一家临街地脚好,装潢得也不错的酒楼,抬腿就往里面进。 “二位,要是想歇脚,对面有茶馆,我们这儿只提供食宿。” 一个店小二走过来把二人拦住了,看着她们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又摞着补丁的衣裙,眼里写着几许不屑。 “我们是过来卖野猪肉的,小二哥行个方便好不好。” 顾青青虽然看到他眼中的鄙夷,但为了能顺利把猪肉卖出去,还是忍住一口气笑着说着好话。 “野猪肉?” 店小二狐疑地向二人身后背篓中瞧了一眼,撇嘴道:“真稀奇,现在怎么什么人都能拿几块肉来冒充野猪肉骗人?就你俩?不被野猪吃了就不错了!走走走!别在这儿挡路!” 店小二一边说一边将二人往外推,只是他把顾青青推了个趔趄,却推不动一旁的秦月夕。 “我们这是真的野猪肉,你不认识就让大厨来看看不就好了!推人干嘛啊!”顾青青被推出了火气,音量便提高了几分,顿时就惹来许多路人的目光。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店小二见有人看过来,恼羞成怒地说:“你们拿假猪肉骗人被我拆穿,没扭送你们去见官就不错了,你们还在这儿喧哗闹事?快走赶紧走!” “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能分辨出什么是真的假的,我今天就在这儿卖野猪肉了,你报官去啊!若我卖的是真野猪肉,你信不信我会直接告你污蔑诽谤!” 秦月夕间店小二恼羞成怒下还想挥手打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声呵斥起来,“你!反正门外酒楼不收,别人谁愿意受骗你就骗谁去,哼!” 店小二哪敢真地拉秦月夕去见官,只是扔下一句狠话,甩手走了。 “有眼不识金镶玉!”顾青青哪见过这场面,气的小脸涨的通红,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秦月夕原本是想着这家不行就换下一家,但是此刻她突然就不想走了。 她拉着顾青青走到酒楼旁边,找了个地方把背篓放下来,清清嗓子,就开始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正宗野猪肉,鲜嫩肥美,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她这么一吆喝,还真就有人凑过来了,看着秦月夕的背篓,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半信半疑地问:“小姑娘,你说这是野猪肉?谁能给你证明这是野猪肉?” 另一个凑过来的人也附和道:“就是的,你说是野猪肉,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家猪冒充的。听说那玩意儿比人熊还厉害,可不容易逮着了呢。” 第13章 找茬 秦月夕也懒得跟他们废话,毕竟这也是合理怀疑。 她直接把手伸进背篓里,将被排骨盖住的猪头给拎了出来。 野猪那个狰狞的大脑袋一亮相,就把围观的人群给唬了一跳,单是嘴边呲出的雪亮獠牙就是家猪所不具备的,但凡有个眼力价儿的,都知道这些确实是野猪肉。 可偏偏就有那种无事也要搅三分的人,看到了野猪头还不依不饶的,“一个野猪头,只能代表这个头是真的,可这些排骨、里脊猪蹄子之类的谁敢保证就一定是野猪的?” 说话的人獐头鼠目的,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善类,衣服敞着坏,头上的小帽还是歪着戴的,一看就是那种走街串巷惹是生非的二流子。 “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些肉就不是野猪的?至少我还有个野猪头能证明,你呢?就长了张嘴,古有人指鹿为马,今有你指野猪为家猪?”秦月夕对这种只想挑事的人从来不会假以辞色,当然是选择直接怼回去。 “你……你这小丫头!”那人被怼得一愣,他满心以为这小姑娘面皮薄,被说个几句也不敢吭声,到时候他再顺势按照家猪肉的价钱再砍一刀,谅这个小丫头也只能哑巴吃黄莲,吞下这个暗亏。 结果那丫头非但没惊慌失措,反而一句跟着一句把他骂得有点儿懵。 “哦,你还知道我是小丫头?那你这个老爷们儿怎么不去找别人的事儿,我卖个野猪肉你可以怀疑真假,但不能胡搅蛮缠。怎么,柿子就挑软的捏?” “若是那边猪肉铺的屠夫大叔卖野猪肉,你去找个茬试试?” 秦月夕手里还拎着那只狰狞的猪头,说话的声音却是中气十足丝毫不乱,而且有理有据,于情于理都引起了其他围观者的共鸣。 “我看人家小姑娘说的在理。” 一个老妇人率先开了口:“好端端的谁会去弄个野猪头来当幌子,咱们是听说过挂羊头卖狗肉,可没听过挂野猪头卖家猪肉,再说这野猪头也得有地儿买去不是。” “可不是嘛,谁还不知道陈二流子是个什么货色,偷鸡摸狗撬门摸锁的,什么缺德事儿他不干?怕不是看人家两个小姑娘来卖猪肉,就动了歪心思了,想要白占便宜吧?” 有一个人搭了句嘴,显然是认识那个挑事儿男人的县城百姓。 议论声几乎是一边倒地偏向秦月夕这边,偶尔也有几声支持那个男人的,却被湮没在重重声浪中,若不是秦月夕的听觉极为敏锐,几乎就很难听得出来了。 “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诸位请听我一言。” 秦月夕忽然开口,听着不算大的声音气势却很足,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纷纷安静下来。 “其实要判断是家猪还是野猪肉很简单,一是请猪肉铺子的屠夫大哥来看看,他们不知宰杀了多少头家猪,那是个什么样的肉质他们应该是最清楚的。” “你们现在对比我们两个摊子上的肉看看,野猪肉颜色相对要深些,肉更紧致,因为常年在山间奔跑,精瘦肉最多。另外这猪毛粗短刚硬,猪皮发黑,都是二者的区别。” “这二嘛……”她故意停下来拖长了声音。 “二是什么,小姑娘你快说。” 有那耐不住性子的,果然就开始鼓噪起来。 第一条验证的方法不用她说大家也都知道,可这第二条他们就猜不出来了。 “第二条就是大家可以在我这儿,还有卖家猪肉的师傅那儿各买点儿肉回去尝尝,一尝之下自然就见分晓了。” 秦月夕相当于变相地推销了一波自己的野猪肉,她的话也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这果然是很有效的鉴别方法。 “哼,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想要骗你们买她的猪肉!到时候你们就算是发现上当了,又去哪儿找她去?白白赔了银钱罢了!” 那个陈二流子虽然被众人抢白了一番,可他还是不甘心,不想就这么便宜了秦月夕。此时让他又找到了一个机会,顿时又开始大放厥词起来。 秦月夕眼睛一眯,如果说原来她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鄙夷,现在就是动了真火。 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把野猪头丢回到背篓里,慢慢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那个陈二流子,冷声道:“刚才酒楼里那个店小二也是这样污蔑我的,我要拉他见官他不敢,你可敢随我去?” “若是我用家猪冒充野猪,便心甘情愿蹲大狱,但若是你红口白牙信口雌黄污蔑于我……呵!” 她冷笑一声:“别怪我跟你不依不饶,定要讨个是非公道!” 秦月夕的声音冷,眸光更冷,她身为顶级杀手的煞气便是稍稍外放一些,用来震慑这种混混就绰绰有余了。 陈二流子只觉得自己身上如同被针扎了似的,刺痛一阵跟着一阵,眼前这小姑娘的眼神又冷又利,仿佛是两把冷冰冰的刀子直捅过来。 他哪里敢与之对视,更不用说清楚地听懂了她话里的威胁,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说得好听,像你真的敢上公堂似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被人群挡住去路后又用双手胡乱地拨了两下,就钻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秦月夕颇为遗憾地收回目光,她还以为这个人能有多硬气呢,没想到她不过是才给了一个眼神而已,他就怂了,溜得还挺快。 眼见着搞事情的人已经走了,她又把心思收回来,今天来赶集可不是为了怼人来的,关键是要把手里的野猪肉都卖出去,多赚些银钱。 “好了,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妈们,月夕在此谢过大家的仗义执言,要不是有你们这么热心善良地帮着护着,今日怕是我们姐妹二人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了。”看書喇 秦月夕的好话张嘴就来,一张嘴甜得像是抹了蜜,听得众人心中都熨帖极了,只觉刚才自己着实是做了一件好事,也愈发觉得那个陈二流子面目可憎起来。 第14章 恶主仆 “我们这肉,真真是野猪肉,我们就是山脚下那村子里的,一打听都知道,保证不会错了各位的银钱。” 她再度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带来的野猪肉,吆喝不能白吆喝,总要有些回报才是。 “我信这丫头!虽说野猪肉是挺稀罕的,但也不是没人吃过,偏偏我就是吃过的,那滋味……” 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看他膀大腰圆又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就像是个惯于走南闯北的人,想必也是见多识广了,是真的吃过野猪肉。 他回忆完了记忆中的野猪肉味道,就上前来对秦月夕说:“丫头,给大哥我称上三斤上好的精肉,钱不是问题,我这就买了去那边的酒楼让他们给做来下酒吃!” 有了一个现身说法带头的,就有无数跟从的,大家都不想错过这难得一见的野猪肉,纷纷拥上来抢着要买,至于那明显比家猪肉高出几倍的价格,谁在乎? 顾青青原本还在担心来得太晚,没了好位置会耽误卖肉,可没想到一番风波之后,那两背篓满满的猪肉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抢光了。 她看了眼空空的背篓,再看看忙着数钱的秦月夕,忍不住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哎呀,疼!” 这一下就把她的眼泪给掐出来了,隔着朦胧的泪眼再去看那背篓,依旧是空空如也。 果然不是梦,那些肉都卖光了。 “你这丫头失心疯了?掐你自己干嘛?”秦月夕数钱数得正开心,一看顾青青这冒着傻气的举动,忍不住就吐槽了一句。 “肉都卖光了,真的光了。” 顾青青蓦地露出极为心疼的表情,哀声道:“昨天那些肉只卖了十五个铜钱,才只卖了十五个铜钱啊!” 这要是能把那些肉也都拿到及时上来卖,那能多赚多少钱啊? 一想到亏掉的那些钱,顾青青就觉得她胸口又闷又疼,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奇怪,以前家里风光时就是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她看着也没感觉,怎么现在少了些铜钱,她就受不了了呢? 秦月夕收摊很简单,把空了的背篓背上就好了。为了防止猪油弄脏衣服,她在临出发前去跟村里人借了些油毡布垫在背篓里,待回去洗刷干净了,还是要还的。 卖肉的钱有鼓囊囊的一大包,秦月夕不敢放在顾青青身上,这丫头没有什么警觉性,弄丢了就糟了,好在不远处就有几个铺子,可以去把这些铜钱适当换成银子。 “这就卖完了?好快啊,我感觉咱们才刚刚到这儿呢。” 顾青青也把自己背篓里的油毡布叠好放整齐,一想着才来没多久就要离开,不由得有些遗憾。 “这野猪肉的滋味你也尝过了,味道鲜美的稀罕货自然就卖得快。” 秦月夕边说边领着顾青青往前面的铺子走,此时还能看到有闻讯赶来要买野猪肉的人,可是一听说都卖完了,一个个都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 “可不是,现在还有想买买不到的呢。”顾青青越说声音越小,注意力早就被其他摊位的热闹景象给吸引了。 她们来得晚收摊得早,可还有很多摊子上的货品依旧很多,不断吸引这过路人前来光顾。 顾青青到底是年龄尚小,还是爱玩爱热闹的时候,此时看到了这样的光景顿时就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秦月夕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先去了最近的一个铺子,将手里的一部分铜钱换成了碎银,剩下的预备着随时花用。 她之前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刻意地听了一下不同摊位上的物价,只要不去酒楼那种高消费的地方,基本还是可以铜钱走天下的。 只是这大半的野猪肉卖了不少钱,那么多铜钱都带在身上实在很麻烦。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秦月夕的话没头没尾的,说完就拉着顾青青出了铺子。 “啊?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顾青青有些遗憾地问。 若是可以的话,她真想在这儿逛逛。从家中遭逢巨变那天起,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轻松快乐,也没有什么想要玩耍的欲望了。 “回去?不,还太早。”秦月夕说着摇摇头,拉着她脚步匆匆,目标直指布庄。 “这……你是想要买些布做新衣裳吗?” 顾青青看着秦月夕,她穿的是一身粗布衣裙,原本那身华美的嫁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也没个替换的,这一身衣服还是顾母用一整筐的野菜和菌子从隔壁邻居家换来的。kΑnshu伍.ξà “是要买些布,青青,你也挑一匹喜欢的,月夕姐送你。” 秦月夕早就盘算好了,扯一匹布做两件衣裳,总不能一直都穿着这一身。 “我也有?”顾青青惊讶地问,她还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只觉得身后的背篓被人用力地推搡了一下,整个人便向前扑出去。 “小心!” 秦月夕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带,及时稳住了她的身体。wΑp.kanshu伍 两人同时回头向后看去,一个气势汹汹的小丫鬟正柳眉倒竖地瞪着她们,一手叉腰,一手用力地甩着,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哎呀这筐子上是什么东西啊,粘糊糊的臭死了!” 在那小丫鬟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姑娘,看着也不过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只白嫩的小手捂在口鼻处,满脸嫌恶的表情与那小丫鬟如出一辙。 “道歉。”秦月夕简单地甩出两个字,仿佛没看到那一对主仆的表情,只是简单地提了个要求而已。 “道歉?对啊!好狗不挡道这句话你没听过吗?挡了别人的路你还不赶紧道歉!” 那小丫鬟蛮横地顶了一句,白眼几乎要翻到头顶上去。 “暖春,让她们赶快把路让开就是了,两个村姑而已,跟她们说得清楚吗?” 后面躲着的那个小姐催了一句,这一句话就把顾青青给激怒了。 “村姑,你说谁是村姑呢?” 她原本莫名被推差点儿摔倒就憋了一肚子火,谁知对方非但不道歉,反而还倒打一耙,又说她们臭,又说好狗不挡道的,现在居然还说她们是村姑? 她顾青青还是相爷千金的时候,这个什么“小姐”的怕是连给她当跟班的资格都没有。 第15章 买买买 “说你是村姑,怎么了?浑身脏兮兮的还一身臭肉味儿,我们家小姐这样的才是千金小姐,说你们是村姑那都是抬举你们了!” 小丫鬟小小年纪一张嘴却刻薄得很,她抬起手挥了挥,像在撵狗似的说:“快滚开吧,小心你身上的油把布匹都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她正骂得起劲,膝弯忽地一麻,整个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好好的人你做不好,做条狗倒是尽忠尽职得很。” 秦月夕冷嗤一声,原本半侧的身子全转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又睨着那个捂着口鼻的“千金小姐”,说:“养狗不教就成了恶犬,出口伤人就该打,当主子纵犬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你说谁不是好货色!” 那个小姐莫名见自己的丫鬟跪下了,正在诧异,一听秦月夕居然敢骂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原本捂着嘴巴的手也放下来,哆哆嗦嗦地指着秦月夕。 “谁应声我就说谁,谁是这条狗的主人我就说谁。” 秦月夕忽地抬手一用力,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跟着就是“哎呀”一声惊叫,那小姐抱着自己的手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你还自诩是什么闺阁小姐,你爹娘没教过你不许用手指人,这是完全没有礼貌没教养的吗?哦,对了,我才说过你不是什么好货色,还指望你能有教养?是我抬举你了。” 她一句跟一句的,完全没给那个小姐留任何情面,纵容恶仆推人在先,出言不逊伤人在后,就算被她当场打断一条腿都不过分。 只是挨两句骂而已,根本就是轻飘飘不痛不痒。 那小丫鬟虽然是莫名其妙地跪了,可短暂的惊恐过后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当众出丑的羞愤让她几乎失了理智,又见到自家小姐挨了骂,顿时一股热血上涌,忽地一下起身就向秦月夕扑过去。 秦月夕那是什么人,岂会轻易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扑中。她身手敏捷地在顾青青肩膀上轻轻一推,让她向后退了两步,自己这才跟着也向后急退。 原本被二人挡住的路空出来,那个扑过来的小丫头收势不及,以狗啃屎的姿势一头戗在地上。 “嘶!” 顾青青看着忍不住一咧嘴,仿佛那一下是她摔了,手掌和脸颊都跟着火辣辣地疼起来。 这一下似乎摔得不轻,那小丫鬟在地上趴了半晌,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的双手上全是擦出的血痕,脸颊的一侧也肿得老高,梳得妥帖的头发披散了一半儿,看起来好不狼狈。kΑnshu伍.ξà 她想开口说话,一张嘴却吐了一口血水,而那血水中还夹着一颗牙。 “啧啧,伤人不成反伤己,这现世报来得还真快。” 秦月夕对小丫鬟凄惨的模样视而不见,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小丫鬟自找的,当然如果那丫头再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来,她不介意让她再变得更凄惨些。 眼看着那个千金小姐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秦月夕也懒得再跟她们纠缠,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再耽搁下去时间要不够了。 “青青,我们走,平白无故被狗咬,真是晦气,回去得用艾叶好好扫扫身子。” 她拉着顾青青转身就走,很快就把那一对主仆甩在了身后。 进入布庄之后,秦月夕仔细地挑选着准备做衣服的布料,她一向不喜欢那些花哨的颜色和花纹,便选了一匹天青色云纹的布匹,再转头去看顾青青,却见她已经挑花眼了。 “我觉得还是算了,我还有衣服穿,用不着买。” 顾青青无意间一回头,正迎上秦月夕的视线,不由得有些讪讪的,将手里捧着的一匹布放回柜台上。 “算了什么,不仅你有份,顾伯父伯母,还有你哥都有份。是挑花眼了?我帮你。” 秦月夕走过来,拿着一匹布料就往顾青青身上比,她给自己挑选布料的时候就很随意,可给顾青青挑起来兴致就格外的高。 以前听说小女孩儿都喜欢玩给洋娃娃打扮的游戏,如今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爹娘和哥哥,都有?” 顾青青听得一愣,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呢,秦月夕不是说要攒钱好离开的吗,那怎么还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 正愣神间,秦月夕也挑好了一块布料。 那是如初春新绽嫩柳般的颜色,衬得顾青青的肤色极为白嫩,还暗合着她的名字。 “看看这匹布怎么样,显白不说,颜色鲜亮正适合你的年纪,又不过分张扬。”秦月夕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用眼神询问着顾青青的意见。 “颜色还行吧,勉强看得下去。”顾青青将那匹布往身上比了一下,也是越看越喜欢,虽然远远不及她之前穿过的什么蜀锦云纹锦,但却比她现在穿的这身粗麻布舒适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她明明心里喜欢得很,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其实刚才我也已经把其他人的布料都挑好了,青青你也给我点儿意见。” 秦月夕可没时间跟闹别扭的小丫头计较,回身指着另外几处柜台上的布匹,一一找给她看。 “顾伯父的是藏蓝色,沉稳大气,很适合他的儒雅气质。顾伯母的则是杏黄色,温和知性,特别衬她温柔的性子,很显气质。至于顾梓晨……”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顾梓晨那张美如冠玉的脸,星眸凛冽、剑眉飞扬,那样一张脸就算披着一个麻袋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我哥是哪一种啊?” 顾青青对秦月夕给爹娘选的布料极为满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给哥哥选的是什么颜色,见她停下来不说,便忍不住催促起来。 “玄青色。最有光泽的黑色,也是最适合你哥的颜色。” 秦月夕并没有解释太多,一边说一边把她看中的布料都抱在怀里,去找掌柜的结账了。 背篓内即使铺了油毡布,也难免有蹭到油污的地方,为了不弄脏布料,秦月夕决定暂时将布料寄放在店里,待到采买好了其他的物品之后再回来取。 第16章 精打细算 掌柜的将所有布料包在一起,又给秦月夕开了张条子,让她等下凭着条子来领东西。 接下来秦月夕又带着顾青青跑了米面行、杂货行,不仅采买了米面粮食,还有各种调味料,甚至还在杂货行中买了许多的生活用品。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青青已经完全看呆了,如果现在她还看不明白秦月夕买这些东西是为了谁,那她可就是没有心了。 “你不用对这些有什么负担,青青,我只是想让我们大家都过得舒服一些,钱没了再赚就是。” 秦月夕看到顾青青那副惴惴难安的样子,笑着安慰了一番,她可不想让人觉得是欠了自己的人情债,总这样充满愧疚的,日后相处起来也难免尴尬。 该买什么东西秦月夕早就在心里拟好了清单,就这样有目的性的一家家买下去,她花钱如流水,原本鼓囊囊荷包也迅速瘪了下去。 秦月夕又在心里将清单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之后,这才看了眼手中的荷包。 “哎呀,还能剩下几枚铜钱,倒是没想到。” 也亏了那野猪肉是稀罕货,如果只是普通的家猪肉根本卖不出那么多钱,也就买不起这么多的东西。 她原本还庆幸能剩下几枚铜钱,可转眼就看到顾青青痴痴地盯着旁边的一个摊位看得入迷。 那是个吹糖人的摊子。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熟练地将白糖隔火烧融,然后将糖稀倒在一块平板上,用一支中空的管子将糖稀吹开,吹出各种花鸟鱼虫、飞禽走兽,还有些神话戏曲中的人物。 摊子前的架子上已经插了几支成品糖人,一个个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有不少小孩子都围在摊子边看,若是有谁能买上一支,顿时就会惹来旁人羡慕的眼神和欢呼。 顾青青也是那羡慕着别人的一群人之一。 “大叔,糖人怎么卖的?”秦月夕直接走过去询问起价格,她这一问也把顾青青从痴迷的状态中给惊醒了。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只是看看,不想要的!”顾青青连忙摇手拒绝着,秦月夕为了顾家已经买了太多的东西了,说是花钱如流水也不为过,怕是今天赚的那些都全部花出去了。 虽然她说她买那些东西时因为她也要用,但顾青青却很清楚,那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受之有愧而已。 “一个糖人儿而已,你去挑,挑你最喜欢的,不然就当你是嫌弃我的礼物了。” 秦月夕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顾青青实在是无法再拒绝下去,她鼻子一酸,眼前便有些模糊,连忙转头装作去挑糖人,避开了秦月夕的视线。 她的举动又怎么逃得过秦月夕的眼睛,只不过是故意装作看不到,不想让她觉得难堪罢了。 顾青青原本还想挑那支最便宜最简单的糖人,可她的手才伸向那个糖人,另一只手就越过她,直接将她刚才看了很久的另一支糖人从架子上拿下来。 “不是跟你说了拿你喜欢的吗,这么不坦率可不行。” 顾青青手里拿着糖人,根本就舍不得吃,她准备回去就把糖人放在自己床头,每天只是看着心里也会像吃了糖一般,甜丝丝的。 最终秦月夕的荷包里就只剩下两枚铜钱,她却很满意地点头说:“还不错,回程的路费是足够了。” “你说回程的路费是什么意思?难道走回去还要花钱吗?”kΑnshu伍.ξà 顾青青一想到刚才采买的那些东西,心里又是兴奋又是为难。 兴奋的是有了那些东西就不愁会吃不饱肚子了,为难的是她们只有两个人,就算秦月夕能扛得动整只野猪,那也没法将这些米面布匹什么的都带回去啊。 “傻丫头,走路要花什么钱?村里可是有人赶了牛车来的,咱们也奢侈一回,回去的时候花上两个铜钱,拜托他们帮着把东西捎带上不就行了吗。” 秦月夕被顾青青的问题逗笑了,这丫头其实是个冰雪聪明的,但有的时候也太迷糊了些,瞧她问的问题都透着一股子傻气,却又傻得可爱,如果不算她偶尔发作的小姐脾气,倒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 “哦哦,这样啊。” 顾青青也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实在有些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了牛车,那回去就轻松多了,真好。 秦月夕先带着顾青青去找到有牛车的那位村民,跟他商量了一下,对方昨天才从她手里几乎是白送一般得到了野猪肉,加上还有两个铜钱的车马费可以拿,当即就一口答应下来。 “青青,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哪儿也别乱跑,我去那几个铺子把咱们买的东西都拿回来。” 秦月夕把顾青青留下守着两个空背篓,见她似乎并不甘心被单独留下,就又指着她手里的糖人说:“你打算拿着糖人来帮我吗?这东西可值两个铜钱呢。” “我……好吧,我听你的。” 顾青青看着秦月夕那看起来格外轻松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像是个累赘一样,或许她不跟着来的话,秦月夕或许会更轻松一些吧? 秦月夕并不知道某个小丫头开始钻牛角尖了,她很快回到之前的铺子里,按照约定好的,让伙计把她购买的东西都送去城门口的那辆牛车上。 有顾青青坐在牛车上,也不用担心伙计会送错地方。 也不过是一柱香的工夫,所有的东西就陆陆续续地被送过来,到这个时候顾青青才算明白秦月夕留她下来的第二个目的。 秦月夕最后是跟着粮铺的马车过来的,她买的米面等各种粮食足够顾家吃上几个月了,只靠伙计搬运是不行的,自然要用马车送过来。 赶牛车的村民被这一趟趟送过来的东西已经惊呆了,再看到送来的这半车粮食,更是连下巴掉下来了都不知道。 等到粮铺伙计开始往车上搬运粮食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之前他还以为秦月夕用两个铜钱做车马费实在是个冤大头,现在这么一看她这叫物尽其用,根本就精打细算到了极点。 第17章 谁不地道 此时已经是临近晌午,县城里的大集也到了尾声,来赶集的人也陆续开始往回走了。 村里来赶集的人几乎都知道有人是赶着牛车来的,所以在他们采买了许多东西后,也不约而同地打起了这辆牛车的主意。 只是当他们都聚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车上装得满满的,已经是一点儿空余的地方都没有了。 “不好意思,大家都看到了,我的车上都满了。” 赶车的村民看着其他人无奈地说,他原本还打算多捎带一些人回去,顺便多赚点儿车马费呢,没想到只是拉了秦月夕和顾青青两个人,车就满了。 才两个铜钱啊!他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满了?这是谁的东西啊,堆了满满一车,都不知道给别人留点儿地方吗?” 有人在抱怨着,不说自己不早点儿跟赶牛车的约定好反而怪来的早的占了太多地方,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道理。 “就是的,刘莽,这些东西都是谁的啊?你看我们拿的东西也不少,不能跟着你的牛车走,那我们要怎么把东西给搬回去啊?” 又有人跟着抱怨起来,他倒是有一辆小小的手推车,但是被上面的东西压得歪歪斜斜的,显然是不能坚持走太远就会散架了。 那个赶车的村民就是刘莽,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秦月夕,还有旁边略显局促的顾青青,虽然没说话,可眼神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不是吧,这些东西都是老顾家买的?” 有那眼色快的,跟着刘莽的目光就发现了答案,顿时就惊呼起来,她这么一喊其他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秦月夕二人身上。 “没错,就是她们二人买的。”刘莽连忙应下来,心想着这可不是他说的,而是这群人自己猜出来的。 “顾家媳妇儿,你这么办事儿就不地道了吧?” 人群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挤出来,率先对秦月夕发了难。 秦月夕眉头一挑,这女人面熟,昨儿个聚在一起聊天的那群妇人里就有她,似乎跟那个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妇人关系不错。 “还用问?你一个人买的东西,就占了整辆牛车,这让其他的乡亲们怎么办?这不是不地道是什么?” 那妇人一说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 秦月夕眸光一扫,这些附和的人中不乏昨日跟她买肉时笑脸相对的人,果然一些小恩小惠能维持的情谊太短暂,短得甚至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 她慢悠悠地问了句:“那我想问问这位婶子,这辆牛车可是为大家无偿提供服务的吗?” “当然不是,咱们想要乘车,车马费是必须要给的,怎么,你一个京城来的人居然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吗?” 那妇人斜眼睨着秦月夕,鄙夷地讥讽着。 “你怎知我就没有给过车马费,未经求证便大放厥词,以你之心度我之腹,哦,我还忘了问,你可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是什么意思?”kanδんu5 “什么度什么腹的,总之没有好话就是。” 那妇人目不识丁,听不懂秦月夕文绉绉的嘲讽,但君子小人这两个词她还是懂的,隐隐觉得就是在暗地里骂自己。 她转头去看刘莽,语气不善地问:“刘大哥,顾家的说给了车马费了,可有此事?” 刘莽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只能无奈地点头道:“没错,她给了两……两个铜钱。” “两个铜钱?” 众人一听,尽皆哗然。 他们要付的所谓车马费,无非就是赶集买来的一些米面粮食等分一小部分出来给刘莽,根本连一个铜钱都不值,而现在秦月夕是付了两个铜钱做车马费,就算是把整个牛车包下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叫嚣的妇人立刻就闭上了嘴,现在她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无理取闹、自取其辱。 然而事情总是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是有人不肯让秦月夕二人顺顺利利地回家。 “啧啧,老顾家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啊,娶了个京城富人家的媳妇儿就是不一样。之前穷得叮当响,连裤子都要穿不上了,这儿媳妇儿一过门就又是肉啊又是米的,还买了这么一堆物什,可比我们这些人过得舒服多了!” “谁说不是呢,瞧瞧人家的媳妇儿,那模样俏的,身段妖娆得跟那小柳树似的。也亏得老顾家那儿子生得好,别看瘫了,照样伺候得这小媳妇掏心挖肺地照护着。” “就是的,嘿嘿,这种小娘们儿不就是看脸嘛,哪儿懂得真正的男人哪里好。” 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引起一阵阵轰然大笑,顾青青听得满面通红,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那一群男男女女的居然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公然当街调戏她月夕姐,别说月夕姐没跟哥哥圆房,就算是两人成了正式夫妻,也不能任人这般调侃羞辱。 “住口,都住口!不许这样说我月夕姐!” 顾青青大声喊着,倒是让众人的笑声停顿了一下,就在她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那笑声又轰然而起,谁会把一个小丫头的抗议放在眼里。 “月夕姐?你现在还叫她姐?不是该改口叫嫂子了吗,莫非你哥不仅是瘫了,就连那里……” 有个男人淫邪地笑着,说话越发肆无忌惮,然而就在他话还未说完的时候,只见一道人影忽地冲到身前,随即疾风声呼啸而起,紧跟着就是无比清脆的“啪”的一声。 那男人应声倒地,一百好几十斤的汉子根本撑不住这一巴掌,人已经直接晕死了过去。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秦月夕手还保持这挥出的姿势,毫不掩饰就是她直接将人打晕过去这个事实。 她眼睫低垂着遮住眸子,也遮住其中暗潮涌动的杀意。 在慢慢将胸口肆意奔涌的杀意收敛之后,秦月夕才缓缓抬起眸子,向四周环视了一圈。 虽然她刻意收敛了外放的煞气,但森冷的眸光还是让所有与她视线相接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18章 杀鸡儆猴 “嘴贱的人活该,这点没人有意见吧?舌头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个忙。”秦月夕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而是冷冷地扫视着那些村民。 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笑脸相对好言好语白不要,非要人拿出手段来整治一番才能老实,那不是贱是什么。 “月夕姐,打得好!让他嘴贱!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能随便拿来说笑的,刚才谁说京城里的人没有教养的?我看拿你开玩笑的人才是真的没有教养,不要脸!” 顾青青也没注意到她自己已经改口叫起了月夕姐,而不是秦月夕,她只觉得那一巴掌扇得真是棒呆了,心里爽快得不行。 秦月夕的彪悍众人是领教到了,在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声反驳,但顾青青一个黄毛丫头既不是当事人又没半点本事,在场的一群成年人哪个能容得下她跳出来说教。 “顾家小丫头,我们有没说错话,嘴贱的不就那么两三个吗?大家就是笑笑也没什么恶意,怎么就是没教养不要脸了。你个黄毛丫头还学大人的样子教训人,在家你也这样顶撞你爹娘的?” “哼,一个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就想着替人出头,也不看你自己有几分底气。我等错归错了,也不是你能随便指摘的。”看書溂 他们一致调转了矛头针对顾青青,想要把秦月夕这个难缠的给绕过去,可惜他们都打错了如意算盘,到现在还不清楚秦月夕不仅是个难缠的,还是个护短的。 她此时怒极反笑,脸上原本轻浅的笑意逐渐加深,眼神无比灿亮,也愈发冰冷。 “真有意思,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秦月夕拍着走上前,将顾青青拽到自己身后挡住。 这傻丫头明明已经被人说的浑身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还是执意挡在身前想要为她出头,她秦月夕今天要是护不住她就把名字倒着写!! 秦月夕一走出来,刚才七嘴八舌说话的人立刻又把嘴闭上了。 乱说话的人现在还在地上躺着昏迷不醒呢,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倒霉蛋。 “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都很义正言辞说得很欢吗?” 秦月夕又上前半步,围在身前的人群就忍不住齐齐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们觉得青青年纪小就没资格教训你们?你们倒是都有一把年纪,却不如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不如一个小丫头知道礼义廉耻,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只是哄笑没有议论就没错了是吧?捧臭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就是你们这些做人叔伯婶子的做为?就凭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也配谈教养二字?” 她这火力一开就毫不留情,什么长幼尊卑,那是对知礼守礼之人的,不是谁都配以礼相待的。 “顾家媳妇儿,你话也不用说那么难听吧?我们也算是青青的长辈,说她两句怎么了?” 有个人嘟囔了一句,被秦月夕一眼扫过来,立即闭上嘴向人群后面缩过去。 “你们既然都知道我是顾家的媳妇,也望周知另一点,我秦月夕脾气不好,还愿意护短,惹我护着的人,就是惹我,我说得够不够明白?” 她把话摆在了明面上,让他们自己斟酌掂量,至于以后是要睦邻友好还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没有人再说什么,气氛沉默得可怕,甚至这一现象还吸引了不少路人怪异的目光。 秦月夕不想留在这儿给人当戏看,就算是她情理皆占,在路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正面形象而已,依旧还是个可以供他们看热闹的“戏子”。 她转头对站在旁边,已经傻掉的刘莽说:“刘大哥,如果没有什么人想要搭顺风车的话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天色已经不早了。” 刘莽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去额际渗出的冷汗,也抹平脸上夸张的表情。 昨儿个就听村里的娘们儿们议论说,顾家新娶的这个媳妇儿看着娇滴滴的,却不是个善茬,今儿他就深刻地体会到了。 就不说那刀子般的嘴,就是她出手一巴掌就将一个汉子扇地晕死过去,那份臂力就让人瞠目结舌,看来之前大家都怀疑那野猪不是她猎来的是错的。 这哪还是个精致美丽瓷娃娃样的人啊,根本就是个魔头煞星!!! 他这一分神,眼神也失了焦,便没有回应秦月夕的话。 “刘大哥,你还要再等谁吗?” 秦月夕提高音量,声音又放得重了些,再度惊得刘莽回过神过来,忙不迭地说:“没,没等谁,只是……只是不知道还有谁想跟着一起回去。” 他慌乱之际还不忘把球踢出去,转眼就把秦月夕抛给他的问题又抛给了在下面沉默着的众人。 秦月夕没说话,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过他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哦。” 这时又一位婶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转身便对众人说;“我说大家这都是干什么?不怪人家妯娌俩生气,刚才你们开的玩笑实在是太过分了,什么事儿都好拿出来在人前这样肆意地说吗?” 这个婶子倒不是出来唱红脸做好人的,秦月夕记得清清楚楚的,刚才所有人都在哄笑议论的时候,只有这个婶子还有另外两三个人没跟着起哄。 尤其是这位站出来的婶子当时眉头紧锁着,满脸都是不赞同,甚至还拉扯着身边的人不让他们也跟着起哄。 不是没有人想要反驳那位婶子的话,只是他们终于学乖了,在说话之前先看了下秦月夕的眼色。 从她脸上并没有看出对那位婶子的怀疑、讥讽等情绪,反而眼神还柔和了几分,这让他们意识到在他们看来是溜须拍马的行为,在秦月夕那边却还是认同受用的。 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那位婶子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秦月夕却忽然跟她搭话了。 第19章 什么都听你的! “婶子,我看这车上还有些空位置,你也上来跟着一起走吧。回程的路不算远,可也不近,都是累了一上午的人了,就趁这个机会歇歇,你说呢?” “顾家媳妇,婶子看着你买的这些东西,怕是你跟青青两个人回去后也搬不过来吧?那老顾夫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相公……” “要我说,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就该互相帮衬着些。刚才有些人说话是混账,咱们该打该骂的过了也就过了,一张嘴里牙齿还时常磕嘴唇呢,你说是不是?” 秦月夕听出了婶子的话外之音,她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呢。 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没有这个台阶,这回还只是略略警告了一下,下回若是还有那不长眼的想要招惹到她头上,那她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先礼后兵,她礼数尽了,就别怪她不客气。 不过看在这个婶子并不是表里不一想要跟她卖好的份儿上,也可以给她个面子,她秦月夕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的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婶子,我想了想,这么些东西确实是需要有人帮把手的,只是不知道找谁来帮忙好。” 秦月夕也把话茬抛出去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刚才露那一手会让村里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还真有几个人挤上前来,表示愿意帮她一把。 里面自然有刚才同那位婶子一样,不愿意随大流的人,但也有刚才跟着哄笑却没有说什么闲话的人。 秦月夕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今天就算是杀鸡儆猴,也好教村里人都知道,现在的老顾家不是之前那个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唾沫星子漫天飞的老顾家了。 再想欺负顾家人,就掂量掂量后果,她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 “行,那几位就受受累,帮着把东西挪挪,大家还是能坐下的。” 秦月夕说话时,眼角余光瞄到了那个晕倒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蠕动间被人拖起来带到一旁去了。 她懒得管,只但愿他长个记性,别给她再把他另外半口牙也打掉的机会。 顾青青上牛车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懵的,从刚才秦月夕放话说要护着顾家所有人的时候,她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如果说只是为了报答收留之恩的话,不说她让她们顾家人又尝到了荤腥,吃了饱饭,就说她能把卖野猪肉的所得都拿出来采买粮食和日用品,这就已经让顾家欠下还不完的人情了。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曾对她恶语相向,说她是傻子,嫌弃她悲惨的过去,而她却在自己被众人千夫所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身后。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顾青青就是块石头,也会被她捂热了。 突然启动的牛车让顾青青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向一侧歪倒。 “青青,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还不扶好了,小心掉下去!”还是秦月夕从旁及时扶了一下,这才没让她从车上掉下去。 “月夕姐,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顾青青想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原本想出了一肚子的话,到最后却只说出来这么一句。wΑp.kanshu伍 秦月夕听得一愣,随即笑弯了眼,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纤指,在顾青青微翘的笔尖上轻轻一刮,“你这丫头,嘴巴倒甜。” “我不是,我没有!”顾青青生怕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着想要解释,然而此时牛车已经出了县城,沿着崎岖坎坷的土路进发了。 车子摇摇晃晃,人和车上的货物也跟着摇晃,害得她不得不一边要维持自己的平衡,一边还要分心去注意货物固定好了没,会不会掉下去,倒是把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牛车就在村口停住了,从这儿到老顾家的破茅草屋牛车是过不去的,一路上荒烟蔓草的,早就没有当初的小路了。 老顾家一走就是几十年,原来的房子没人看管,这么多年下来没塌就已经是奇迹了。 在他们落难回来之后,别说修葺屋子,就连饭都吃得有一顿没一顿的,就更不用说还有什么余力来把那条小路给清理出来了。 顾青青从远远看到村子的时候,就变得无比兴奋,缠着秦月夕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在牛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 若不是秦月夕紧跟着跳下去,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说不得就要摔个屁股墩儿了。 秦月夕还没来得及训她一句,顾青青拎着裙摆就往家那边跑,一边跑一边说:“月夕姐,我去跟爹娘说,让他们都出来帮着搬东西!” 说话间,人已经一溜烟儿地跑远了,蹦蹦跳跳的样子真像是只跳脱的小兔子。 车上坐着的几个人也陆续下了车,一齐看向秦月夕,而那个一直仗义执言的婶子则对她说道:“顾家媳妇啊,你看,咱们现在是不是就该往老顾家搬东西了。” 秦月夕看了一眼另外的几人,见他们都一同点了头,当下也就不再客气地说:“那行,我就不跟大家伙儿客气了,都在心里呢,以后还得靠大家多照应着。” 她人美声甜,此时放软了态度,说话又通情达理的,听在所有人耳中都像是吃了人参果一般,无一处不熨帖舒服。 当即就有人拍着胸脯表示道:“顾家媳妇,你就放心吧,不管其他人如何,我们几个都知道你是个好的。老顾一家人也不错,就是之前享受了荣华富贵招人嫉妒了罢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但凡有个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咱管不了别人怎么做事,但是咱们只要能帮的,就定然会帮到底!” “就是就是,昨儿个就承了你一个大人情呢,哪能翻脸就不认账了。咱们可做不来那种事儿!”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表着态,一时间气氛倒也是其乐融融,和谐得很。看書溂 另一边顾青青也把事情跟顾父顾母说了一遍,只是她越心急越是说不清楚,干脆就直接喊二老赶紧出来帮忙。 顾梓晨原本在屋子里用一根木棍在黄泥地面上写字,被外面的声音惊动,也推着轮椅出来查看。 第20章 调侃 秦月夕重新改良过后的轮椅果然极为便利,不仅轮子被打磨得浑圆光滑,那精巧的机关术更是让他叹为观止,据他所知这样的机关术只有传说中的墨家一派才精通。 这就让顾梓晨对秦月夕的产生的兴趣又浓厚了几分,她身上的谜团越挖越多,根本与那个传说中痴傻的侯府二小姐大相径庭。 从顾青青颠倒混乱的叙述中,顾梓晨还是提炼出了几个关键点。 是秦月夕用卖野猪肉的钱,给顾家购买了不少粮食,又置办了许多的日常用品,到最后居然把钱花得一文都不剩。 而更让顾梓晨震撼的,还是秦月夕当着村民们撂下的那句话。 “我秦月夕脾气不好,还愿意护短,惹我护着的人,就是惹我,我说得够不够明白” 这摆明了是要把整个顾家都纳入羽翼之下,当然,其中也包括……他。 从小就极为独立,习惯了一个人将所有扛在肩上的顾梓晨,即便是贵为相爷大公子,被人追捧逢迎的时候,也不曾有人这样旗帜鲜明坦荡荡地表示要“护着他”。 这种感觉非但不让人排斥,反而感觉还有些……意外的好。 顾父顾母听了顾青青的话,顾不得别的就急匆匆地出去了,顾梓晨推着轮椅紧随其后,却只是跟在门边就停了下来。 即便是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一众人等积极热烈地给予着回应,每个人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却没有一人能如她,眼波盈盈流转,如同仲夏夜月上中天撒下的清辉一片,让人忍不住就沉下去,沉进去,仿佛溺毙在那一片涟涟之中。 “月夕姐,我们来帮你了!” 顾青青一边挥手喊着,一边快速地飞奔过去,她呼唤的声音也引得秦月夕向这边看过来。 顾梓晨的视线一直凝在她身上,就在她不经意的一瞥间,两道视线蓦地纠缠在一起。 两道细微的蓝色电流似乎在二人视线相接时互相对撞,“嘭”地爆出一朵电火花,二人身体同时轻微一颤,齐齐别开头调转了视线。 没有人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往顾家搬着东西。 卖野猪肉虽然是赚了一笔银钱,但大多用来采买粮食和日用品,连最后几枚铜钱都被她用来给顾青青买了糖人和付车马费。kanδんu5 秦月夕一边搬东西一边打量着顾家门外这条路,还有被破篱笆墙围住的房子,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赚上一笔银子,把顾家的屋子、院子,还有外面的路都好好修葺一下。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心就想着怎么让顾家过得更舒适一些,而她离去的日子这样看起来,似乎又要往后推上很久了。 顾梓晨并没有坐在轮椅上空等,他摇着轮椅来到牛车前,也要帮着搬运东西。 “哥,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要不你回去帮着娘看看,东西都放在哪儿比较好。” 顾青青也是心疼自己的哥哥,本来是好意劝他回去,但那话听起来说得就不是很好听了。 “别忙啊,谁说他是凑热闹的。” 秦月夕手里拿着一堆调味料,都用一个簸箩装得满满的,递给顾梓晨。 “这样也是可以拿东西的,现在轮椅被我改造过了可不是以前那种笨重的家伙了,不信你看看。” “对啊,我知道月夕姐给哥的轮椅改造过了,还没来得及看都改了些什么,哥,你快试试让我看看。” 顾梓晨额头默默挂下三道黑线,合着这小丫头把他当成热闹看了,是不是最近收拾她收拾得轻了,所以皮又在痒了? 他横了顾青青一眼,把手中的簸箩放在腿上放好,转身推着轮椅走了。 接下来顾梓晨又帮着搬了几次东西,都是些在腿上能放得住的日用品,原本他是想搬粮食袋子来的,但被秦月夕拦下了不说,还把他给教训了一番。 “还说青青胡闹呢,我看你才胡闹。”看書喇 秦月夕把别人已经放到顾梓晨腿上的米袋子挪下来,放到一旁,也不说别人的错处,单说顾梓晨。 “我说了你的腿是可以复原的,但是你自己要清楚你的腿受过伤,看着像是伤口愈合了,里面的肌肉经脉可还没好呢。” “这米袋子那么沉就压上去,只会伤上加伤,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你的腿了?” 她板着脸,神情极为严肃,并没有因为旁边有人看着就给顾梓晨留几分情面。 “哎呀顾家媳妇,是我没注意,这不看刚才你相公搬那些调料啊什么的,一点儿都不碍事儿,所以就自作主张了嘛,你们小两口可别为这件事儿闹别扭啊。” 旁边站着的大叔笑眯眯地说,顺手就把米袋子拎过去扛上肩头,朝着二人促狭地一眨眼。 “小两口……” 二人齐齐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秦月夕还好,她前世的那个世界性开放程度令人咋舌,被人凑Cp都是小事儿,更不用说她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是顾家用花轿抬回来的媳妇。 可顾梓晨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他喉头有些发紧,嘴唇也干得要命,有心想要用舌头舔舐缓解一下,却发现嘴里也是苦的。 “大叔,我们……” 顾梓晨有心想要解释一下他没有跟秦月夕在打情骂俏,可那位大叔却一摆手,嘿嘿笑着快步走了。 秦月夕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跟着大家一起干起活来,自然也就错过了顾梓晨眼中愈见复杂的眼神。 那一车东西大家一起搬也足足搬了四五趟,顾母早就被请回去,张罗着把东西往哪儿归置好,而顾青青也给娘亲当起了小助手,安排起这些事情来虽然还有些稚嫩,却也有了几分样子。 眼见着牛车搬空了,来帮忙的村民们便纷纷准备告辞回家去了,秦月夕走过来对着大家微微一福身道:“月夕在这儿谢过各位鼎力相助,这份情谊我们顾家记下了,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要能做到,一定不负所托。” “顾家媳妇客气了,大家都是乡亲,互助是应该的。” “是啊,就不要这么客气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大家也都热情地回应着,通过这一路和刚才的帮忙,他们跟秦月夕还有顾家之间显然更亲密了几分。 第21章 本来就是他的媳妇儿 顾家人出了在院子里忙活的顾母和顾青青,就只有父子俩加秦月夕站在院外,一直目送着乡亲们都各自回家去,这才收回眼神,也准备回家去。 两个男人心中有感激,也有疑问,却碍于各自的身份,一时不知该如何跟秦月夕开口。 好在进了院子之后,顾青青就率先扑过来,却在离顾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月夕。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秦月夕知道自己这具皮囊长得很美,只是被一个同性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她还觉得有些要起鸡皮疙瘩。 顾青青目光一转,没回答她的话,却把目标对准了顾父。 “爹,你看看,家里这些东西可都是月夕姐给买的,她还给我买了糖人,对了,之前在集市上有人骂我是村姑,还是月夕姐帮我出了口气呢。” “哦,对了对了,还有,咱们村里有些人嘴巴可真臭,居然开哥和月夕姐的玩笑,那话真是……” “好了青青,午饭还没做呢,你来帮我搭把手吧。” 秦月夕及时打断顾青青的话,那些玩笑话就不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没必要让顾父和顾梓晨一起被污染了耳朵。 “哦,好,这就来!” 现在顾青青对秦月夕简直是言听计从,彻底化身成为她的小迷妹,再没有一丝一毫娇纵的小姐脾气了。 虽然顾青青并没有把话说完,但顾梓晨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未竟之意,甚至毋须亲耳听到那些人说了什么,也能猜出进入妹妹和秦月夕耳中的话会有多么污秽不堪。 他忽地攥紧拳头,眸光变得森寒锋锐起来。 虎落平原被犬欺,现在不管是人是鬼都能踩他顾梓晨一脚呢。 有了秦月夕置办的这些东西,顾家现在看起来才更有烟火气息,逐渐的更像是个家了。 顾家三口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一切的变化都是秦月夕带来的。 午饭后,大家在各自散步消食之后,又被秦月夕给召集了起来。 她拿出上午买来的布匹,对面前的三人说:“顾伯父顾伯母,这是我在集上买的布料。现在入夏了天热,粗麻布的衣服可穿不住了,所以我给咱们四人都买了一匹,做两件衣裳换着穿。” “颜色是我跟青青一起挑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秦月夕只说是她想买布做衣裳,又“顺便”给他们也买了一身,可顾家三人怎会不知她就是特意为他们买的,只是顾及他们的自尊不明说而已。 “月夕啊,你给家里置办的东西够多的了,这……这可怎么使得啊。” 顾母看着放在桌上的布料,虽然远不如她以前穿过的华美贵重,但却有比什么都重要的真心,那价值便是无法衡量的。 “顾伯母,有什么使不得的,银钱赚来不就是为了花用的,能用在刀刃上,总比肆意挥霍了强。” 秦月夕劝了两句,眼见她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便又笑着说:“您心里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这些都当成是我在这儿的借宿费、伙食费不就成了。” “哎,什么借宿费,咱们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是伯母心思小了。” 顾母也跟着笑起来,她也曾经是堂堂的相爷夫人,却被一场惊天变故变成了谨小慎微的怯懦性子。 若是在以往,秦月夕嫁进门来做的这些可都算是她的孝心呢。 “哥,你快看看,这可是月夕姐“亲自”给你挑的颜色哦!” 顾青青捧着那匹玄青色的布,献宝似的推到顾梓晨面前,促狭地说。 她刻意强调了“亲自”二字,惹来顾梓晨眸光微冷又充满警告地一瞥。 可这回顾青青却像是吃了豹子胆似的,完全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又把秦月夕之前的话拿来说了一遍。 “月夕姐还说了,玄青色,那就是最适合你的颜色。” 顾梓晨一愣,下意识地就向秦月夕看过去。 此时秦月夕正在与顾母一起讨论布料颜色质地,该做什么样的款式,两人谈话间笑语盈盈,气氛极为融洽,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真正的婆媳一样。 “秦月夕她不本来就是我的媳妇儿吗。” 顾梓晨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句话,唬得他猛地一甩头,想要甩掉那个念头,可是他的动作只是把顾青青吓了一跳,那个念头非但没有被甩掉,反而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起来。 “哥你干嘛?头疼啊?” 顾青青连忙追问道,她的话也惊动了顾母,当下也顾不得再讨论什么布料衣裳的,连忙也凑过来关切地问:“晨儿,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顾梓晨苦于无法解释,也只能认下这个乌龙,以手指轻揉太阳穴说:“只是稍稍有些头疼而已,一会儿就好了,不碍事的。” “那可不行!我看你还是先回房躺着休息一下,娘去给你烧些热水泡壶茶。” 顾母说着就要起身去张罗,又被顾梓晨一把拉住了手。 “娘,我真没事儿,这会儿就已经不疼了。”秦月夕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嘴唇微微一撇。 她才不信顾梓晨的鬼话呢,虽然她也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眼神和举止来看,所谓头疼也不过是一种掩饰的托辞罢了。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现在更想知道新衣服什么时候才能穿到身上。 “娘,我看我哥精神着呢,你看这眼睛亮的,不像是得什么病了。” 顾青青从旁插了一句,算是替顾梓晨解围,又赶紧抱着顾母的胳膊主动请缨道:“娘,这回做新衣服,我来帮您吧?你不是总想着让我把女红练好吗,这不,机会就来了。” 她这么一说,顾母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 “难得你有这个心思,娘一定会好好儿教你的。” 顾母自己就做得一手极出色的女红,刺绣、制衣、荷包绣件之类的,只可惜她以前的作品全都跟其他财产一起,在相府被查封的时候被带走充公了。 顾青青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她自觉是没什么做女红的天分的,不过现在不比从前,只是女红手艺好也是可以赚钱的,她现在迫切需要帮着家里多赚银钱补贴,替爹娘分忧。 顾母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当她是忽然开了窍,开始对女红感兴趣了,心中便琢磨着一定要把自己的一身本事都倾囊相授。看書喇 秦月夕在一旁看着母女间的温馨互动,不知怎的便生出些许羡慕来。 第22章 学制衣 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很小就被带入了训练营,每日都在生死之间徘徊,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保障,更不用说什么温饱、亲情那些更奢侈的东西。 虽然她重生之后在顾家只呆了没几天的时间,但亲眼看到了一家四口互相扶持、其乐融融的样子,也慢慢让自己从一种时刻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开始学着过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顾母此时正拿着一匹布在顾青青身上比着,一边指点着该怎么量体裁衣,无意间一抬头间秦月夕正看向这里,眼中还有来不及收拾的羡慕,顿时心中一软。 她记得秦月夕在不久之前还是个痴傻的,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想来也她的娘亲也不会愿意教一个痴傻的女儿女红和琴棋书画这样的技艺吧。 这么一想,顾母心中顿时母爱泛滥起来,恨不得能把秦月夕当成亲生女儿来疼,也好教她能多体会些不曾体会过的亲情温暖。 “月夕啊,你想不想也一起学一下,跟青青一样给我打个下手?”顾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了,会让秦月夕想起那些不堪的回忆。 “我?” 秦月夕愣了一下,她的手只会握住杀人的利器,可玩不转那根小小的绣花针。 “对啊月夕姐,你也来跟我们一起吧!”顾青青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从顾母身边离开走过来,又抱住了秦月夕的胳膊。 “是啊月夕,你看,一共要做五个人的衣裳,每人至少要做两套替换的,那就是十件,只靠我自己还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去,怕是到了该穿冬衣的时候还没做好呢。”顾母也跟着劝说着。 “若是请人来帮忙,咱们又没有那个银钱,也不好赊账的,所以我想着不若就自己动手吧,我这女红的手艺也尚算还能拿得出手。” “什么能拿得出手啊,娘您那手艺简直就是无人能比!”顾青青不依地说。 她倒没说错,顾母的女红在京城里也是极有名气的,那时她穿着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裳出门会友时,不知惹来多少艳羡的目光。 “这……我……我不会女红。”秦月夕有些犹豫,她倒是很乐意帮忙,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帮得会不会是倒忙。 “没事,伯母可以教你啊,很简单的。” 顾母满心想要收下秦月夕这个徒弟,她这么冰雪聪明的,只要自己悉心教导,手把手地教,就是什么都不会也能把她给教会了。 “那我就试试吧,若是我真的学不成,那可不能继续给您添麻烦的。” 秦月夕没有再推辞,却也没有把话说满,而是留了一丝余地。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吧!”顾青青一拍手,替这场商议做了最后的一锤定音。 “青青往日里对女红课啊,那是能躲就躲,以前要是这么积极就好了。”顾母笑着说了一句,眼底浮现出淡淡感伤,又倏忽消失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就从现在重新开始,也还来得及。 三个女人既然要开始准备动手自己做衣服,顾家的两个男人便只有乖乖配合的份。 顾母先从如何量体裁衣开始,便把顾父找过来,拿着那块属于他的布料在他身上比划着,每一步都教得极为详细。 她是好老师,可顾青青跟秦月夕却不是什么好学生,虽然看着也是频频点头好像是懂了似的,但顾母的声音也不过是在耳边打了个转,擦着耳廓过去了,根本就没进到脑子里。 秦月夕知道怎么去量身高、肩宽,胸围和腰围,可是要在布料上画出来,再裁剪出来,她便有些迷糊了。 如果让她拆卸枪支,说出各种枪械的型号、优缺点,她肯定能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可让她在布料上用粉笔将各种数据以构图的形式画出来,她却觉得脑子在瞬间就成了浆糊。 由于布料有限,不能让顾青青和秦月夕亲手来操作,只能让她们在纸上用笔来演练。 顾母还颇为遗憾,不禁又想起若是没有这一场冤屈惊变,也不至于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媳。 只是对顾青青和秦月夕来说,简直就是让她们松了一口气,有的时候要学会某样技能确实是需要天赋的,恰好二人对女红这一方面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娘,都是女儿太笨了,想为您分忧解难都不成。” 顾青青最初的兴致早就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半点儿不剩了,她沮丧地看着自己在纸上画出来的东西,自己看是看不出什么的,但是跟娘亲的样品一比,顿时就被比得没眼看了。 秦月夕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画的,悄无声息地间胳膊往前挡了一下,将那张纸给遮了起来。 她不曾想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落入了顾梓晨的眼中,那黑曜石般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甚至一直抿直紧绷的唇角也跟着隐隐有些上勾。kanδんu5 “这丫头,也有知道不好意思的时候。”顾梓晨在心中暗想着。 他见过她泼辣的一面,也见过她伶俐果决的一面,又从妹妹口中得知了她更多的事情。 每一面的她都是不同的,却又都是鲜活生动的,便让他忍不住地把目光投向她,想要去探询出她是否还有更多的未知。 原本顾梓晨每日下午还要回房中默写文章的,之前没有条件只能用木棍在黄泥地面上写了再擦,倒是可以重复利用。 如今秦月夕买了些纸笔回来,若是他省着写用,倒也能用上不少时间。 不过因为要做衣服的缘故,他被娘亲留下来量体裁衣,只是娘亲给爹爹量完之后就沉溺在教学之中,一时倒把他给忘了,这才让他有了机会看到秦月夕如此可爱的小动作。 顾梓晨唇边的笑意并没有存在多久,在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莫名在笑的时候,表情就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不对劲儿,他实在太不对劲儿了。 这种陌生的感觉他从不曾有过,会忍不住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想去探索她,了解她,想知道她的方方面面。 这种感觉…… 顾梓晨蓦地闭上眼,开始在心底默诵起兵书上的文章,这让他的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情绪波动得也不如之前那般剧烈。 脑海中盘桓的身影逐渐淡去,等顾梓晨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眸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冷静。 第23章 激将法 “娘,您先帮我把数据量了吧,我想回房去默写一下文章。”顾梓晨开口对顾母说。kΑnshu伍.ξà 他本能地对继续留在这里产生了一种抵触心理,只能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离开。 “好,那我……” 顾母才起身准备过去给儿子量体,就被顾青青一把拉住了,指着自己画出的分步图说:“娘,您看看我画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哥要量体那不是还有月夕姐呢吗,正好让她去练练手。” 秦月夕也正在对着手中的图纸犯头疼病,冷不防被点了名,抬头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我?让我去做什么?” “青青,你……” 顾梓晨有些恼了,他怎会看不出来顾青青这么明显的撮合之意。只是看到秦月夕两眼茫然,一脸呆呆的还没回过神的模样,他忽然之间就改了口。 “你好好跟着娘学,不许偷懒!” 顾青青原本做好了挨哥哥一顿训的准备,结果他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她也有点儿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容就又变得暧昧了几分。 “知道了,我这不是在跟娘好好学呢嘛。” 她又转眼去看秦月夕,催促道:“月夕姐,我哥想要回房去了,娘亲要给我指点我画的图没时间给他量身,你去帮一下嘛。” 秦月夕这才听明白她想要自己做什么,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 顾梓晨以为她是不愿,心中不知怎的一股无名火起,只觉浑身上下就没个舒服的地方。 他喉头一滚,嗓子已经哑了几分,闷闷地说:“秦姑娘若是有事,那便自去忙,等我娘和青青空闲下来再来量身也不迟。” 秦月夕瞥他一眼,见他目光转向别处,表情极不自然,只当他是不愿家人之外的陌生人碰触他,全然不曾想到这人是以为她不愿为他量身而生着闷气。 “忙倒是不忙,只是这图也着实让我头疼得很,不过青青既然先问了顾伯母,那我便等给你量身之后再问便是。” 顾梓晨这才转过头来,将她表情细细看上一会儿,见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心里的火气不知怎的就熄了。 “对对,我笨我先问,笨鸟先飞嘛,对吧月夕姐。” 顾青青计谋成功,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了,只是她的表情太夸张,让顾母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暗中掐了她胳膊一把。 “哎哟!” 顾青青痛呼一声,见秦月夕又看过来,连忙摸过桌上的皮尺递过去,忍痛说:“给你,月夕姐,刚才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可疼呢。”wΑp.kanshu伍 顾母一听女儿把自己比成虫子,又好气又好笑,碍于秦月夕正看着这边,也只能忍下来,待后面再找机会收拾这个不老实的丫头。 秦月夕接过皮尺,她对量身这一块儿还是很有信心的,转身走到顾梓晨身边站定,没忙着上手,反而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顾梓晨回视她,没开口,目光露出些许探询之意。 “肩宽、臂长,胸围都好说,但身高和腰围却是要站起来才好量呢。” 一句话说得屋子里的顾家人都遽然色变,自从顾梓晨受伤只能坐上轮椅之后,“站起来”就成了这个家里最禁忌的词。 秦月夕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抬头环顾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之后,就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可不是那种怕揭人伤疤的人,再说伤口里的脓总要挤干净了,才有利于伤口的愈合不是。 “顾公子,你若是站不起来,躺在床上也是一样能量身高腰围的。” 她话一出口,顾青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这简直是在赤裸裸打她哥的脸啊,若是他能站得起来,还坐轮椅干什么。 她有些后悔刚才起哄了,早知道她就乖乖去给哥哥量了数据记下来,也好过现在气氛变得这么僵。 顾梓晨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他沉下脸,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秦姑娘莫非以为顾某的腿伤是装出来的,轮椅也是因着好玩才天天坐着不肯起来的吗?” 秦月夕摇摇头,因她天生微笑唇的缘故,此时看上去的表情像是在笑着,还带着一丝不屑的讥讽。 “顾公子这是什么话,我之前问过青青,你是腰间和大腿受过重伤,伤愈之后便不良于行,只能以轮椅代步的。” “长时间地走路、站立自然是不行,但是若有支撑的话,短暂站一下又是什么难事?你伤成这样尚且天天不忘继续锻炼身体,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锻炼一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要连站起来三个字都听不得,这样我怕再有什么手段,也不能让你站起来。” 秦月夕才不管顾梓晨听不听得进去,本来就是他心理有问题,如今既然选择怼回来,那就别怪她嘴下不留情。 另外的顾家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近乎一片空白。 从顾梓晨受伤以来这么久了,从没有人会像秦月夕一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每个人都在避免再刺激到他而小心翼翼地回避着,可现在秦月夕在干嘛? 她以言语为刀,正在一刀捅破顾梓晨心上的脓包,又一下一下往外挤脓水挤得不亦乐乎呢! 顾梓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手中抓住的衣衫下摆都被他捏得皱了起来,房间里静静的,他急促的呼吸声就显得分外明显。 秦月夕也不说话,她手里拿着皮尺,双手抱臂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半晌之后,顾梓晨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他双手握紧轮椅两侧的支撑杆,用力向下压,而借着支撑杆的力量,他整个人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是秦月夕改造后的轮椅的一个功能,能借助两侧支撑杆的力量让顾梓晨短暂地“站”起来。 “梓晨……” 顾父鼻子一酸,忍不住轻声唤了儿子一声。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看过他“站立”的样子了,只是经常午夜梦回时会梦见儿子昔日长身玉立的模样,是那般风采卓然、傲岸不群。 若不是因自己被奸人所害,连累得儿子身受重伤,也不会使得他落下残疾,从此一蹶不振。 第24章 “相拥”的两人 顾父从不曾对旁人诉说过内心的愧疚和痛苦,却在此时看到儿子站起来的一刻,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激动到不能自已。 顾母和顾青青则是捂住嘴,将惊呼声牢牢禁锢在唇齿之内,只是眼中含着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梓晨,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不借助别人的搀扶,“自己”站起来。 那支撑杆使用了交叉固定,可以安全稳妥地承受住顾梓晨的重量,这功能他曾经试过,所以才能这样不出糗地站起来。 “现在可以量了吗?”顾梓晨眸光冰冷地盯着秦月夕,虽然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却还是用手臂撑着支撑杆稳稳地“站”着。 “可以,那我们就先从腰围开始吧,这样你可以不用站太久。”秦月夕走上前,直接将双手伸向顾梓晨身后,握住皮尺往前拉。 顾梓晨为了撑住身体,手臂是微微张开的,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秦月夕已经靠近了他,以一种投身入怀的姿势用手臂环住了他。 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扑入鼻端,少女柔软的身体与他强健刚硬的身体微微碰触着,她弯身低下头时,青丝如瀑倾落,露出一小段雪腻嫩滑的颈子。 顾梓晨双眼微微睁大,身体在一瞬间就紧绷起来,这让秦月夕误以为他是习惯地开启了防御模式。 “放轻松,只是量个腰围而已,又没有碰到你的要害。” 她随手在他胸口拍拍,示意他放松身体,紧绷的肌肉不利于测量出准确的数字,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最后做出的衣服试穿失败。 这一拍让顾梓晨下意识地向后一缩,可他忘了自己的腿没有知觉,身体向后仰腿却没跟上,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眼看着就要往轮椅上栽倒。看書溂 “小心!站稳了啊。” 秦月夕顾不上拉皮尺,双手迅速环住顾梓晨的腰往前一带,虽然成功地稳住了他的身体,但两个人也实打实地紧贴在了一起。 “啊!” 这回顾青青没忍住,到底是让一声惊呼溢出来,可她也反应迅速地更紧地捂住嘴巴一双大眼滴溜滴溜地转着,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生怕惊动了那对紧紧“相拥”的人。 秦月夕的身子挡住了顾梓晨,从他们三人的角度去看只能看到她的后背,而她刚才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顾梓晨听清楚了,别人却只能大概听到她说话了。 一系列的巧合汇集在一起,就造成了一个美丽的误会,。 顾父眉头紧紧皱起来,这样公然的搂搂抱抱虽然在夫妻之间是可以的,但那都该是在私下里避着人的,这样公然在人前的成何体统。 只是他忘了,秦月夕对自己顾家儿媳妇的身份并不认同,甚至还一心求去,若不是为了报答收留之恩想治好顾梓晨的腿再走,顺便再赚点路费,她这个时候早就离开了。 顾梓晨脑中一片空白,就在秦月夕投入他怀中,手臂箍紧他的腰的时候,他就懵了。 身为相爷家的大公子,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乏美女青睐,顾梓晨不是没有见识过女人的初丁,但却没有哪个女人如同秦月夕一般,让他瞬间就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毛头小伙子。 “顾梓晨,别告诉我你的手臂用不上劲儿!亏你还天天锻炼呢,就只能撑这么一会儿吗?” 秦月夕有些恼了,她能帮他撑着是没错,那他是准备自己来测量尺寸吗? 情急之下她吼了一嗓子,不仅吼醒了顾梓晨,,也让其他的顾家人都反应过来,这哪儿是秦月夕投怀送抱啊,根本就是给顾梓晨量体时发生的乌龙事件罢了。 顾梓晨也如梦初醒般,用力握住支撑杆以撑,再度站稳了身体。 “好了,你放手吧。” 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如果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来。 秦月夕几乎就贴在他怀里,五感又都是超出常人的敏锐,自然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变化。只是她这回没有再看他,而是沉默着将皮尺从他腰后拉过来两端一比,嘴里报出一个数字。kΑnshu伍.ξà 随后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顾梓晨之间的距离,又从他肩头向下垂下皮尺,用脚尖压住另一端,再次报出了一个数字。 “好了你可以坐下了,我先把之前的数字记下,然后再来给你量肩宽和臂长。” 秦月夕说完就想让顾梓晨坐下,顾母忽然在一旁说:“肩宽是要从身后量的,就现在顺便量了吧。” “好的顾伯母。” 秦月夕应了一声,又看向顾梓晨一耸肩:“你也听到了,就再坚持会儿吧。” 顾梓晨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看着秦月夕往他身后走,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脊背。 就在刚才秦月夕离开他怀中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空虚感袭来,还夹着一阵钝痛,仿佛是胸口缺失了什么,让他有种冲动想要把秦月夕再拖回来。看書喇 这样的冲动震惊了顾梓晨,他死死抓住支撑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松开手里的杆子,做出冒犯佳人的事。 秦月夕又给顾梓晨量了肩宽,这才让他坐下,自己回到桌旁把刚才测出的数据记录下来,直接递给了顾母。 “顾伯母,我量好了,等下您再帮我看看我画的分步图行吗?” 她被激起了好胜心,就不信自己学不好一个小小的女红。 “好,我会好好教你的,只要肯用心你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 顾母此时已经忘记了,眼前这个叫秦月夕的女孩子就在几天之前还是景安侯府里被人鄙夷嫌弃的痴傻庶女。 一段小小的插曲之后,女人们聚成一堆,研究着如何制衣,顾父和顾梓晨则分别回去自己的房间,如今秦月夕买了纸笔回来,但是让他们找到了新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唉,小小绣花针,也能让人头疼啊。” 秦月夕吹吹手指,十个手指头几乎个个都能找到针眼,疼倒是还能忍,可是伤自尊啊! 她在杀手营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就只能拼命地挣第一,因为教官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第二跟最后一名没有区别”。 所以不管是格斗术、枪术、车技,伪装潜伏,等等,她回回都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可现在她却一次次栽倒在这小小的绣花针上,实在是让她心有不甘。 第25章 另有生财路 “月夕啊,学女红除了需要天赋之外,耐心和专注也很重要,这两点你都有,只是万事开头难而已,顾伯母相信你。”kanδんu5 顾母看着秦月夕挠头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容里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心疼。 明明是个聪慧能干的孩子,怎么当初就是个痴傻的呢?这十几年她在那个侯府里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想想就揪心得很。 “该不会原本她就不是个痴傻的吧?” 顾母脑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豪门里的那些腌臜事太多,什么都有可能。 秦月夕打定了主意要给顾家人都改善体质,就自告奋勇地跟顾母包揽了一日三餐的活计。 借着这个便利条件,她很轻易就能在食材里混入手镯空间里的灵泉水,只是每一次的剂量并不多。 除了顾梓晨之外,顾父顾母还有顾青青都是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虽然也曾锦衣玉食地给身体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但遭逢巨变之后从云端坠入地狱,很是吃过一段时间的苦头,身体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损伤,留下一些隐疾。 这个时候就不能用大剂量的灵泉水去强化身体,那反而会起到一个反作用。 顾家四口人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服用下了什么宝贝,他们只觉得秦月夕做的饭菜美味可口,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也一日比一日充沛起来。 不知不觉间,秦月夕在顾家已经住了一周左右。 她每天都要和顾青青一起跟顾母学女红,顾家四口加上她的衣服可是个大工程,只靠顾母自己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也许是因为二人对女红一道都没有什么天分,但都能吃得下苦去学,进程也相差不远,这使得二人在这段时间内相处得十分融洽,感情也愈发好起来。 “月夕姐,你看我这段平针怎么总是绣不好,娘做示范的时候那么轻松容易,怎么到我这里就那么难。”顾青青将手里的布啪地放在桌上,看着自己的手指沮丧地说。 “我还不是一样,没比你好到哪里去。”秦月夕苦笑着说。 她们两个半斤八两的,她又能给出什么合适的建议来。 “娘天天都在赶着做衣裳,这都做好两件了,咱俩连个衣角都摸不着,我看着着急。”顾青青双手托腮,整个人半趴在桌上,一脸的愁眉不展。 如今顾母为了尽量早的把衣服都赶制出来,几乎把所有其他的家务活都交给了她和月夕姐,即便如此没日没夜的熬着也受不住,若不是有秦月夕的灵泉水顶着,那身体早就撑不住了。看書喇 “但是我们的画图、裁剪都不差了啊,也帮上忙了不是。” 秦月夕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说是要帮顾母的忙,若是真让她们上手来缝制,那就是帮倒忙了。 正说话间,一直在隔壁桌旁忙碌的顾母终于将手里的衣物放下,顾青青看到后立刻起身过去站在她伸手,伸手在她肩膀上揉捏起来。 “娘,您歇歇吧,这么多衣服您要一下子做完,身子骨都要熬坏了。” 她看着娘亲疲惫的样子,实在是心疼得要命,要是在以前娘亲为他们缝制衣裳都是慢慢来的,何至于赶成这个样子。 “娘没事,咱家没钱请不起绣娘,又不能浪费了料子,夏衣若不紧着做出来,一晃眼又到秋天了。”顾母拍拍女儿的手,笑着抚慰了两句,可眼底眉梢却分明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秦月夕眉头微皱,她的初衷并不是这样,如今看来反而让顾母受累了。 “顾伯母,明日我想上山转转。” 她的话让顾氏母女一齐转头看向她,顾母诧异地说:“月夕,你怎么又想上山去了?那山上有野猪啊人熊之类的,可危险啊!” “顾伯母,野猪也伤不到我,你看上回那头野猪不就是我猎回来的。” 秦月夕笑着说:“咱们守着这么大一座山,山里可全是宝贝,什么山珍野味、草药灵芝的,都能采回来卖钱。”wΑp.kanshu伍 她说的事顾母也懂,村里就有不少人时不时地进山,猎几只野兔野鸡,采些草药之类的卖掉,补贴家用。 她也不是没动过同样的心思,只是家里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手,唯一合适的顾梓晨还双腿残疾不良于行,坐着轮椅在平路上还可以行走,爬山之类的则完全不用想。 之前秦月夕进山就能猎回来野猪野兔,那她的身手也应该不弱,自保想必是没有问题,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独自进山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月夕啊,这,你自己进山还是太危险了,没个人在身边照应,万一出现什么事儿都没个能搭把手的人啊。” 顾母心里还是有所顾忌,并不太想让她再进山去。 “娘,你都不知道月夕姐她有多厉害!虽然是比不上我哥以前啦,但对付那只野猪可是很轻易就拿下了。” 顾青青一想起上次抓那只野猪的过程,立刻就对秦月夕充满了信心,开始对顾母吹嘘起来。 “顾伯母你就放心吧,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我也答应了顾大哥,要帮他治好腿伤的,那也需要用到草药,所以我要进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我所需要的药材。” 顾母听了秦月夕的话,嘴唇微微颤抖着,劝阻的话就在唇齿之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月夕姐,采药的话你就带上我吧,我还能帮你拿点儿东西呢。” 顾青青又自告奋勇地想要跟着秦月夕进山,她话音才落,就立刻遭到了顾母的反对。 “青青你别跟着胡闹,上次你进山知不知道让娘担心死了!” 她又转头看向秦月夕说:“月夕啊,要不你们就在附近看看有什么药材,我记得村里人都会设套来套些兔子野鸡的,就不用再想什么野猪之类的了吧。” 顾母想来想去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只在大山外围不深入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外围都是些普通的草药,想要找到值钱的和有用的,那就只能往山里走。” 秦月夕转头看看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顾青青,这回没有因为她的哀求而动摇。 第26章 相赠 “青青就别跟我进山了,一来留下来帮着顾伯母做衣服,二来进山还是我自己一个人方便行动,不然还要照顾你,我怕到时会无暇分身来照顾你。” 她说话的表情很严肃,显然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顾青青原本还想发挥她磨人的功夫替自己争取一下,但一看秦月夕的表情就知道一定不会成功,只能悻悻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秦月夕既然已打定了主意,便当即拍板道:“我看就从明日开始吧,明日一早我就进山。” 第二天一早,秦月夕天不亮就起床,开始为进山做准备。 她现在穿的粗布衣裙还是有些碍事,最后还是又用小半袋米跟邻居换了一套小号的男装,这才算解决了服装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进山时要带上的东西。 背篓是一定要带的,然后就是砍柴用的柴刀,捆绑猎物用的麻绳,为了赶时间早饭是来不及吃了,中午也会在山上度过,所以干粮也是必须要带的。 秦月夕虽然有丰富的野外求生经验,但她也不想进山就吃什么虫子野菜之类的,雪白的馒头和白花花的米饭它不香嘛。 “月夕啊,你进山千万要小心啊!你说说这么危险,要我说你还是别去了。” 顾母手中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的都是刚出锅的吃食。什么馒头花卷大包子,还有煮好的鸡蛋,烀熟的土豆。 如今家里吃喝是不愁的,所以顾母在为秦月夕准备进山后的吃食方面是一点儿都没吝啬。 “顾伯母你就别担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保证不会出问题。” 秦月夕当然不可能不进山,这家里往大了说房子还是个危房,夏季多雨,多下几场大雨非得塌了不可。 往小了说,顾梓晨的腿想要医治好,必须要用药物配合按摩。如今她采买粮食和日用品就花完了所有的钱,根本买不起那些名贵的药材。 如今背靠着这么大一座山,根本就是守着一个巨大的宝库,自然是要去淘宝一番的。 顾母见她心意已决,自然也不好再劝,只是把手中的篮子往她手里塞。 “那你把这个带上,进山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来,可不能饿着。这一饿啊,人就容易没有精气神,在山里走哪儿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危险可多着嘞。”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那架势就仿佛是在叮嘱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 秦月夕看着满满一篮子的吃食,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小就是孤身一人,并不曾体验过母爱的感觉,原来能被母亲疼爱着,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秦月夕这一想就出了神,不知不觉就把篮子给接了过来,等她手里一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把篮子往回推。 “顾伯母,用不了这么多的,我上山原本就是要轻装的,再带一篮子食物那不反而成累赘了。” “那……那你也不能不带吃的啊。”顾母一想这话也对,心里便十分地纠结为难。 “我就稍微带一点儿就好,嗯,肉包子大馒头,还有这个鸡蛋我也带着。” 秦月夕在篮子里挑拣了一番,拿出了几样吃食。 “也好,带着就好。”顾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走进厨房中,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油纸。看書喇 “来,把东西包一起,这样干净又卫生。”她一边说,一边动手帮秦月夕把东西给包好了,再放进她身后的背篓中。 秦月夕又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就跟顾母辞行准备上路了,结果她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顾梓晨的声音。 “秦姑娘,请留步。” 秦月夕装过身,看到顾梓晨推着轮椅过来了,就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顾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 秦月夕不知他的来意,莫非也是要送她一送? “山高林密,多有猛兽凶险,你就带着一把柴刀还不够防身,我这儿有些昔日里用来防身的武器,你若不嫌弃,就带上吧。”他说完就将放在膝盖上的两样东西递过来。 秦月夕接过来一看,一个是个皮制的口袋,还有一把短剑。 “这皮口袋中是一副袖箭,配有钩索,可以随时切换。那把短剑是我寻访天下最有名的兵器大师打造出来的,吹毛立断、削铁如泥,比那柴刀更适合防身。” 第27章 奇妙的手镯空间 秦月夕身为顶级杀手,对这样的杀气最为敏感,她甚至下意识地身形微动,想要摆出一个防御姿势。只是她的反应也是极快的,就在动作刚起的时候硬生生给压住了。 但顾梓晨也不是反应迟钝之人,他从秦月夕走了一半的姿态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盯着她的一双眸子倏地眯了起来。 秦月夕注意到了顾梓晨的表情变化,心中虽然有些懊恼刚才没能完全压制住她的本能反应,但对此也没有过多地担心。 她身上说不通的地方多了去了,之前也是用清醒之后“无师自通”这个理由来搪塞的,反正这具身体就是侯府“小姐”秦月夕的,她也不怕将来顾梓晨腿伤痊愈站起来之后,再去查她的底细。 一想到这儿,秦月夕就觉得腰杆子硬气了几分,也故意无视了顾梓晨审视的目光,将短剑挂在腰间,又将皮口袋里的两副护臂套在胳膊上。看書溂 那皮带松紧可调,她手臂虽纤细却也给牢牢扣住了,倒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好了,那就谢谢你这番心意,我会好好善用这两样武器,那我这就进山去了。”秦月夕对顾梓晨道了声谢,也不听他回应转身就走。 若是再这样耽搁下去,她的早起就没什么意义了,再说想必顾梓晨送她武器除了真是为她的安危着想之外,怕是也存了几分试探之意。 “他这么谨慎倒也没错,换了我也会百般试探的。” 秦月夕边走边想,可胸口还是有点闷,也不知是不是早起太急,哪一口气乱了节奏堵了一下,当时不觉什么,现在便开始后反劲儿了。 她没想多久,就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了,顾家这个村子就在山脚下,走到村后没多久就有一条小路蜿蜒着向山林中延伸,再往前走就要进山了。 秦月夕重新打点起精神,左手开山刀,右手打蛇棍,就把进山的架势给做足了。 上一回她带着顾青青来打野猪,那也只是在这大山的外围玩玩。 村里离山太近,时不时就有野猪下山祸害庄稼,所以并不需要往山里走很远就能猎到野猪。 村后大山只是一整片连绵山脉其中的一座,要想找到好东西那就必然要往更深处走,这也是这回秦夕月准备独自进山而不带上顾青青的原因。 此时浓墨般的夜色逐渐褪去,被渐起的晨光晕染得变成了靛蓝色,山林里气温比平地上陡然降了几分,枝头叶间便坠上了晶莹的露水,摇摇欲坠着,有风一过便纷纷洒下一场临时的毛毛细雨。 秦月夕才在林间穿梭了一会儿,眉头眼睫便挂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身上的衣物也多了几许冰冷的湿意。 她并没有把这点儿潮湿放在眼里,当年为了躲避追杀,横穿最大的热带雨林时可比现在环境恶劣多了,现在这种程度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现在还没有深入大山之中,还能看到有村民进山采山货走出来的小径,秦月夕只是挥动手中的打蛇棍,在前面的草丛中抽打拨弄着。 时不时也能看到些普通的草药,她只挑了些止血消肿的拔了,码得整齐用细麻绳捆扎好,然后扔进身后的背篓中。 在大山里穿行,就算她现在将袖口裤管都扎紧了,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难免会被某些植物的叶片划伤,有些植物带有毒性,所以这样消炎解毒止血的草药还是要备着点儿的。 能看到的药物都采了些扔进背篓后,秦月夕将背篓摘下,手一晃,那篓子就凭空消失,被她收进了手镯空间中。 如今在这莽莽大山中四下无人,她自然是不怕会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的。 秦月夕曾经好好地研究过她这个宝贝的手镯空间,不仅可以把外面的东西凭意念送入空间中,她自己也可以凭着一个念头就出入自由。 不仅是能把那些死物件儿收纳进来,甚至连活物也可以。 她曾偷偷地将邻居家的几只鸡收进来做实验,没想到把鸡再拿出空间后发现每只都比之前的体型要大了一圈。 不过仔细一想也说得通,空间本就是很玄妙的东西,更何况里面还有一口灵泉,那空气中充满了灵气能激发活物的细胞生长分裂,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足为奇。 秦月夕琢磨着,或许她能在手镯空间里划分出一片空间来,然后抓些山中的野物养在其中,到时候是想吃想卖了,只要进山虚晃一圈,直接从空间里抓出来,那岂不是省事。 手镯空间的功能用处远不止于此,只是秦月夕一直跟顾青青和顾母住在一间屋子,实在是没有机会去仔细研究,如今进了山倒是可以趁机好好研究一下。 渐渐的,秦月夕已经进了深山,此时脚下已经没有了人踩出来小径,可是野兽往来走出的兽道倒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秦月夕收起之前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走路的步子也放缓下来,此时虽然已经是天光微亮,但有些夜行的动物可还没有回巢呢。 这一路走来她又用袖箭射伤了几只肥美的野鸡野兔,直接扔到手镯空间中,才想着如果松手了这些野物可不会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就见不远处蓦地升起几道光柱来。 那光柱直径大约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无限向上延伸着,若不是因为光线折射的缘故能看出个大概轮廓来,猛一眼看过去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秦月夕瞧瞧手中拎着的猎物,脑中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该不会……这光柱就是因为我一个念头产生的吧?” 她试着将一只兔子向那光柱扔过去,兔子穿过光柱时引出一阵水波荡漾般的涟漪波动来,仿佛真地穿过了一层水幕似的。 那兔子只是后腿受了伤,一落地便踢蹬着四肢翻身而起,撒腿就跑。 “嘭”的一声响,它直接撞到光柱上又被反弹回去,摔倒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那兔子再次翻身起来,换了个方向又跑,然而结局还是一样。 就这样换了几次方向也摔了几次之后,那只兔子终于停在原地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摔懵了,还是认清了被困住的事实,知道再怎么跑也没用了。 第28章 休息 秦月夕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如她所想,那光柱就是用来困住那些活物的,这下她就不必担心抓了活物进来,会漫山遍野地跑,无法控制了。 只是不知道这光柱的范围还能不能再大些。 秦月夕正想着,就见那光柱陡然间光芒微绽,范围居然真的扩大了不少。 “啊?真的变大了?”秦月夕讶然地瞪大双眼,她又试着想了一下需要光柱变小,果然再一次如她所愿。 “哦对了,我把东西送进空间来,不也是在脑子里先想了一下嘛,所以说这个空间是可以通过我的意念操控的?” 她一边想,一边把手里的野鸡和兔子分别扔到两个光柱中。 虽然这些野物都是身上带伤的,但是有了灵泉空间中的水草滋养,想必很快就会痊愈。 秦月夕又走远了些,用意念又弄出范围大小不同的几个光圈来,山里的野物众多,空间中既然有这么方便好用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只满足于区区的几只野兔野鸡。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秦月夕就从手镯空间中退了出来,现在她心中大定,有了手镯空间这个Bug,她绝对可以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过得风生水起。 接下来她陆续发现了不少草药,其中好几种拿到外面去都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来。 秦月夕有空间在手,自然是敞开来收,有了之前圈住野物的经验,这回她操纵起空间的光柱来便更得心应手了。 她将草药丢进空间里一个个划分出来的圈子中,这样再采到同类的草药便放在一起,又省下了后期分摘得麻烦,果然是方便得很。 忙忙碌碌之间,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群山之中树木连绵成海,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使得林间的光线并不太好,但是透过叶片的缝隙依旧可以分辨出此刻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秦月夕直起身,抬起手臂在额头上蹭了一把,随即举目四望起来。 树高林茂,那树干上、枝叶下,灌木丛中,不知有多少的虫蚁毒物,并不适合坐下来休息。 蓦地她眼前一亮,在不远处有几株树被雷击中,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枝干,在一众枝繁叶茂的树海中显得好不凄惨。 这对秦月夕来说却是个福音。 被雷劈过树木不生虫蚁,毒物不近,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她走过去,伸手在树木上敲了敲,除了掉落一些焦黑的木炭下来,树干倒是依然结实得很。 看那树干的宽度就知道也是有了年头的老树,虽然是遭了雷劈却还是屹立不倒。 秦月夕一抬手,八爪钩带着绳索飞上去,缠住一条颇为粗壮的树枝,她用力向下拽了拽,甚至还双脚离地荡了几个来回的秋千,这样也没有让那树枝折断,便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借着绳索的拉力,秦月夕轻松地上了树,将八爪钩收回之后,选在靠近树干的地方再度进入了手镯空间。 她之所以这么麻烦地在树上进入空间,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每次进出空间都是在原地出现,而在空间中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此时她又在深山之中,若是贸然出去撞上什么野兽,猝不及防之下难免要出事。 此时选择在树上进入,出来时依旧是树上,这就避免了会跟野兽相撞的事情发生,而这处枝干宽度足够,也不会让她一脚踏空摔下树去,不得不说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月夕进入空间后,就随便地盘腿席地而坐,将放在一旁的背篓拿过来,把里面包着食物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她一早进山就没吃过早饭,此时已经是时近晌午,就连午饭也一并解决了吧。看書喇 纸包一打开,一股特有的香味便扑鼻而来,由于打包时食物都是刚出锅的,此时摸上去还是温温的,并不冰冷。 秦月夕也早就饿了,她虽然接受过各种残酷严苛挑战人体极限的训练,但是现在这副身体却还远远不及以前那个强悍,尤其最近三餐按时正常,一到饭点的时候就饿了。 包子是野猪肉混合野菜做的馅儿,一咬一包油,滋味鲜美得不得了,若是刚出锅时趁热吃,那就更是绝了。 秦月夕一边吃东西,一边查看一上午的成果。 各色的草药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稍远处的光柱中圈着野鸡、野兔、鹿等等野物,甚至还有一头小野猪。 这应该是在山林中跟母兽走散了的,被秦月夕发现的时候正在林子里慌乱地奔窜,被她直接用钩索绊住了腿脚放倒,没费什么力气就弄到了空间之中。 “草药有了,猎物也有了,一会儿吃完东西稍微休息一下,就回去吧,再晚了顾伯母要担心的。” 秦月夕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这就想到了返程。 也是她运气好,进山不久就找到了能治疗顾梓晨双腿的几味药,初步的第一个疗程是不用愁了,但是还有两种极为名贵难寻的药材没找到,若是再药行里买的话,怕是要以黄金来计量价值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先给他治着,都说靠山吃山,也不是只来这一次就不再来了,下回再往里面更深处走走看吧。”看書溂 她不是急于求成的人,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这才是成事的关键。 这么多的东西秦月夕当然不能一下全部都拿出来,她把草药样样数数地挑了些装进背篓里,又从光圈里弄出几只山鸡野兔用麻绳绑了腿脚、翅膀,放在背篓旁边。 另外她还采摘了些山里的果子,赶集回来她什么都想到了,就是忘了买水果。 如今是夏天了,水果放不住,她挑选了熟透了的摘下来,想着拿回去也给大家尝个鲜。 这一趟进山可算上是满载而归,更幸运的是一路行来出了遇到一头未成年的小野猪之外,居然连一匹狼、一头熊都没有遇到过,倒让顾梓晨送她防身的那把宝剑显得有些没有用武之地了。 秦月夕吃饱喝足之后,稍微溜达了一会儿消消食,这才从空间中出来,平稳地站在粗大的树干上。 就在她准备下树的时候,忽然听到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朝着这边来了,听那声音还是个大家伙。 第29章 斗熊 “不会吧,难不成刚才想到什么,现在就来什么了?”秦月夕苦笑一声,立刻蹲下身来,将自己的目标变成最小。 枝叶摇动间,一个大家伙从树林中慢慢显露出身形。 黢黑的的毛发覆盖着巨大的身体,行动间步履缓慢却充满了十足的力量和威慑感,粗长的嘴筒中粗重地喷着热气,呼哧呼哧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是山林中的霸主之一,黑熊。kanδんu5 秦月夕在前世进行生存训练时也曾遇到过熊,那是当时世界上体型最大的棕熊,体长在2到3米,体重在600公斤以上,堪称是庞然大物。 然而跟现在这只黑熊一比,就像是瘦小的马来熊站在那头棕熊身旁一样,缩水了何止一半。 这只熊昂起头,鼻子在空中嗅闻一番,忽地又人立而起,转头就直直地盯向了蹲跪在树枝上的秦月夕。 “嗷嗷~” 它的双眼顿时变成了血红色,巨大的熊掌在空气中挥舞着,随后便朝这棵被雷击中的大树扑了过来。 秦月夕身子向后靠,背紧贴在树干上,双手向后扶住树干稳住身体,预备着承受即将到来的冲击。 那头熊一双熊掌猛地拍击在树干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撞得这棵树猛地一震,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随着几声“咔嚓”声,有些细小的枯枝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力道断裂开,纷纷掉落下去。 这棵树虽然是被雷劈过,被火烧过,但它生长得很有些年头,体量庞大树干粗壮,在这种情况下承受了那头熊的奋力一撞,依旧也只是晃晃而未倒。 秦月夕看着树下黑熊张开的血盆大嘴,仿佛可以闻到从中喷出来的腥臭的口气。 那熊离得近了,被活人身上的气息刺激得更是凶性大发,见一击不中,又奋起熊掌抓住树干剧烈地摇晃起来。 秦月夕将身子重心下坠,如同秤砣一般死死压在树枝上,又借着一股巧劲儿使得身体跟随树干摇晃的频率而动,这样便不至于被摇下树去。 但这始终不是办法,那树毕竟是被烧焦了许多了,能承受得住一下撞击,却未必能在这样的摇晃下坚持多久。 秦月夕当下只能选择先回到手镯空间暂避,可她并没有打算靠着空间躲过这场危机,相反她是盯上了那头熊。 熊是林间一霸,但也浑身是宝。如今顾家哪儿哪儿都需要用钱,而秦月夕现在最缺的也是钱,如今见到了这个会移动的宝库,又怎么会轻易就放过。 树上的活人突然消失了,在树下的黑熊失去了气息来源,疑惑地停了下来。 它依旧不断地嗅闻着,空气中明明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可树上的人怎么不见了。 秦月夕停留在手镯空间中,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却给了她认真考虑好接下来要怎么走好每一步的时间。 她准备好短剑和袖箭,在心底默数了三个数,又再次出了空间。 此时树下的熊找不到人,伏低了身子慢吞吞地准备离开,没想到它遍寻不着的那个人会突然从树上再度出现,并且一跃而下用什么东西刺进了它的身体。 夏季的时候熊的身上并没有囤积太大量的脂肪,冬季的长毛早就被夏季的短毛所取代,这也让熊的防御力降低了许多。 尖锐冰冷的东西捅进体内,却带来如同火焰灼烧般的痛楚,那剧痛将黑熊刺激得凶性大发,再度人立起来挥舞着双掌向偷袭它的那个人拍去。 秦月夕发射出腕间的八爪钩索,八爪钩勾住不远处一棵树的树枝,绳索回拽的力量带着她整个人飞了起来。 巨大的熊掌只捞过她的一片衣角,就扑了个空。 愤怒的黑熊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奔跑着前冲,又朝着秦月夕落脚的树冲来。 它恨死了眼前的那个人,身上那处持续疼痛的伤口就是她造成的,所以它一定要抓住她。 秦月夕并没有在那棵树上停留多久,她的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使力地又将自己弹射出去,就在到达黑熊正上方的时候再度隐入手镯空间。 再一次失去目标的黑熊变得愈发狂躁起来,它守势不及地向前冲了几步,而那个可恶的人又鬼魅般地出现在它背后,再度用手里闪着寒光的东西刺中了它。 秦月夕就是这样依靠着手中的八爪钩和手镯空间,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戏弄着那头巨大的黑熊,不时用手中锋锐的宝剑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伤口。 不久之后,巨大的黑熊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声悲鸣,挣扎着想要再度站起来。然而它体内的血几乎要流干了,这只是它临死前最后的挣扎而已。 秦月夕眼看着黑熊已经奄奄一息,还是没有贸然从树上下来,那种临死前的反扑还是有可能的,越是到最后一刻的时候越是需要足够的耐心。 她一直等到巨大的黑熊彻底不动了,失去了生命迹象,这才从树上轻巧一跃落了地。 “这么大一头熊,我自己是拖不回去的,留在这儿也只能便宜了那些食肉动物,收进空间还不好拿出来,真是头疼啊。” 秦月夕绕着黑熊走了一圈,虽然眼前这是一座宝山,但是想要马山就变成白花花的银子,那还需要多动动脑子。 “不管了,先把最值钱的东西收了,如今天热,可别放坏变质了。” 她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起来,按照价值高低依次开始处理这头黑熊的尸体。 连着斗熊和处理熊尸,时间又过去了许久,等她回过神来从空间里出来后,才发现已经是日影西移,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糟了,现在往回赶就算是回到了村子怕也是很晚了,顾伯父伯母他们要担心死了。” 秦月夕转身就走,连一秒时间都不愿意再耽搁。 现在密林中的光线也愈发暗下来,之前她过来时留下的记号看起来也模糊了许多,然而这都不能阻拦秦月夕的脚步,她依靠着之前数年间锻炼积累下来的野外生存经验,只略微扫一眼自己的记号,就能知道该往哪边走。 进山探路小心翼翼,回程的速度却提升了数倍不止,即便是这样,当她快要走出大山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也已经全黑了。 第30章 来寻 远远地,秦月夕看到山脚处有无数闪亮的光点,那亮光排成一条长龙蜿蜒而动,向着山里的方向过来了。 “顾家媳妇,顾家媳妇~” “月夕姐~月夕姐你在哪儿啊!” “月夕~月夕啊!” 夜风隐隐送来一阵阵的呼喊声,就算是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可秦月夕依旧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和几个熟悉的声音。 “他们……来找我了?” 秦月夕一愣,脚步不知不觉间停了。 她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不管来去从没有任何人会牵挂她、等待她,更不用说还会有人冒着危险出来找寻她。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中涌动着,让秦月夕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她甚至如同一个局促的孩子一般,不知该如何去应对那股陌生情绪的侵袭。 回应的话就哽在喉头,秦月夕忽然发现,眼前这一幕场景在她有生之年怕是再也忘不掉了。 短暂的情绪激动过后,秦月夕终于冷静下来,她一边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走,一边大声回应着:“我在这儿呢!” 有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朝这边指着大声喊道:“这儿呢,在这儿呢!我听到声音了!” 随即所有的亮点向这边汇聚过来,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秦月夕甚至已经可以借助火光看清为首几人的脸。 那是顾父、顾青青,还有几个相熟的邻居,至于后面的人也都是村里的乡亲,只是并不熟而已。 秦月夕也加快脚步迎上去,还没等她站稳,一个人已经当先一步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月夕姐,你终于回来了!”顾青青声音颤抖着,拖着哭腔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 “月夕啊,你……唉,能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顾父站在一旁,说话也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他本就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能跟着村民一起进山走了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秦月夕拍抚着怀里抽噎不止的小姑娘,心知自己是把她吓坏了,不由得升起一股愧疚的情绪来,放柔声音劝哄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只是走得远了点儿,回来就有些迟了。” 她是在哄顾青青,也是在跟顾父和村民们解释。 顾青青从秦月夕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用手抹了一把倔强地说:“谁哭了,我哪儿哭了?我这是生气,气的!” “你不知道娘亲都急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我哥,这里的乡亲们都是哥一家家亲自登门去求来的,你说说你,还让不让人省心了!” 她虽然说起话来毫不客气,一声声都是埋怨,可听在秦月夕耳中却全都是一声声的关怀在意。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顾青青,不住地点头应和着,却也不打断那小丫头的抱怨。 “好了青青,找到月夕就好了,乡亲们也跟着受苦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以后再说吧。” 最后还是顾父出来打起了圆场,这才让顾青青停下唠叨,但她还没消气,气呼呼地瞪了秦月夕一眼,又一扭头不理她,可一双小手还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秦月夕任由她抓着手臂,对围过来的村民们歉意地说:“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受累了。” “顾家媳妇啊,你一个女人家孤身进山本就太过危险了,又久久不回来,不怪老顾一家担心,你说换了谁谁能不担心啊。” 与顾家最相熟的那位婶子站出来,她夫家姓杜,村里人都称呼她一声杜婶子。 “哎呀,人能平安回来就好,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顾家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去呢。” 又有人在后面说,他离得稍微远一点儿只能听到声音,是个不常走动的。 “好好,咱们回去吧,天色已晚,山里可不安全,万一再遇上什么猛兽的,大家也都危险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为了安全还是不要在山脚下逗留比较好。 一行人边走边回顾身后,预防着有野兽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回到村里之后,大家一一散去,秦月夕又是一阵道谢不已,这才跟着顾父和顾青青往顾家走。 顾家院子里灯火通明,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避光而立,即便还看不清面容,秦月夕也知道那是顾母和顾梓晨。 眼见着三人联袂归来,顾母便急急几步迎了过来。 “月夕啊!你可吓死我了!!” 她在人前一向都是端庄有礼的模样,很少会有像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可是当她迎过来的时候,秦月夕却分明看到她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顾母伸手将秦月夕抓得紧紧的,借着顾父手中火把的光亮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满脸心疼地说:“瞧瞧这小脸儿蹭的,都是灰,这手怎么了?怎么还擦破皮了?” 秦月夕在树林中穿梭难免会被树枝或者带刺的植物勾到,更何况她还跟一只巨大的黑熊周旋了许久,身上带伤在所难免。 她从来不觉得受伤是件什么大事儿,可在顾母那心疼的目光注视下,她却忽然觉得不仅伤口开始疼起来,更有种好像自己做了错事般的心虚愧疚。 “顾伯母,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秦月夕认真地道着歉,她知道眼前的这一家人是真地在担心着她的安危,怕她会一去不回。 这样被人关心在意的感觉,真好。 “好了,月夕也不是故意的,她进山一天,怕也是累极了,还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吧。” 顾父看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儿子,他刚才明明是跟着一起迎过来的,却在半路就停下来,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而没有再上前。kΑnshu伍.ξà 顾母听了丈夫的话,连忙擦了一把眼泪,点头道:“瞧我,把这点都忘了,还是相公想得周到,咱们快回去吧。” 顾青青一直扶着秦月夕的背篓,此时也开口道:“月夕姐,你把背篓给我吧,我拿得动,能帮得上你了。” 第31章 收获 “不用了,还是我来背着,也没几步路了。” 秦月夕摇摇头,她又不能说在看到村里人之后,才把背篓从手镯空间里拿出来背上,根本就不累,只好找了一个别的借口。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顾梓晨的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忽然伸出手,对秦月夕说:“背篓给我。” 秦月夕嘴唇动了动,发现男人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表情十分地严肃,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容拒绝地坚定。 她很痛快地将背篓从肩膀上拿下来,递到顾梓晨手中。 “你现在算是把轮椅的功能都摸透了,也正好帮我省事了。” 顾梓晨把她曾经说过的话听进耳中,并没有直接把背篓放在腿上,而是将一根支撑杆横过来,撑在了背篓底部。 顾青青虽然没能帮上秦月夕的忙,可她眼力价儿极快,一溜烟儿地跑到顾梓晨的轮椅后面,扶住把手说:“哥,我来推着你走。” 顾梓晨微微点头,将背篓扶稳,任由顾青青推着他走。 一进到小院中,秦月夕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有了种回家的感觉,对顾家有了一种归属感。 归属感,这三个字秦月夕的前生从来没有体验过,而如今她正在不断地体验着各种对她而言十分陌生新奇,又让她感动不已的情绪。 顾母提前一步进了厨房,很快就端出一个大海碗,满满地盛着饭菜,还热气腾腾的,也不知是在锅里反复热过了多久。 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条湿毛巾,先递给秦月夕,催促道:“月夕啊,擦把脸,再把手好好擦一下,就吃饭吧?这么晚了你一定也饿坏了。” “娘,你让月夕姐喘口气,然后再去稍微洗一下,再吃饭不行吗?” 顾青青说话时正准备把背篓拿下来,没想到顾梓晨快了一步,单手一拎就把整只背篓放在地上,她伸手摸了个寂寞,就把手缩回来摸了摸鼻子。 顾母顿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有些心急,不由得看向秦月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月夕早就接过毛巾开始擦脸擦手了,看到顾母这副样子,便打起了圆场。 “顾伯母这是在心疼我呢,我确实是饿了,中午倒是吃得很饱,但是现在天都黑透了。”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碗来,香喷喷的大米饭上卧着一个黄澄澄的鸡蛋,堆得冒出尖儿来的肉和青菜,虽然是没有经过灵泉“添加”的,但看起来同样让人食指大动。 为了减轻顾母的愧疚感,秦月夕转头对顾青青说:“青青,我这回进山收获颇丰,你看看我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顾青青原本就是小孩儿心性,一听到秦月夕的话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来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她蹲在背篓旁,正觉得光线有些暗,眼前就忽然亮堂起来,转头一看是顾梓晨在她身边举着火把照亮。 顾青青对他甜甜一笑,又转头去在背篓里翻了起来。 秦月夕把所有的东西都按种类归集到一起,不同的草药也用相应的草绳、麻绳捆扎好,至于一些野物则放在背篓的最下面。 “各种草药,嗯,还不少,可惜我不认识。啊!这是灵芝,灵芝我认识!” “这个菌子听说可以卖不少钱,我记得也吃过的,只是没想到在煮熟之前会是这个样子。” “还有野鸡,野兔!” 顾青青拿出什么东西来就要惊叹一番,眼前的这只背篓就像是聚宝盆一般,不断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她看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月夕啊,你这是走出去多远,才会弄回来这些东西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顾父考虑的就比顾青青更深更多,他看着地上摆起来的一堆东西,越是丰富,就说明秦月夕走得越远,可能面临的危险也更多。kΑnshu伍.ξà “不算远,顾伯父,如果走得太远,今晚我是不可能回来的。” 秦月夕避重就轻地说,她更不可能把自己遇到那只巨熊的事说出来,至少不是现在说。 她指着其中几种草药又对顾梓晨说:“看,我找到能治疗你腿伤的药了,虽然还只是第一阶段的,不过慢慢来,等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束后,后面的药我也就找到了。” 顾梓晨沉默地看着地上的草药,他的眸光闪动着,仿佛是倒映其中的火苗在不停跃动,又仿佛是复杂的情绪纠缠其间暗潮汹涌。看書溂 他没说话,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又像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秦月夕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原本她只是想安抚顾母的情绪,并未觉得有多么饥饿,可现在一吃起饭来,才发现她不是不饿,而是早就饿过劲儿了。 匆匆吃掉了大半碗饭,秦月夕这才感觉到身体不再发抖,吃饭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月夕啊,要不以后还是别进山了,太危险了。”顾母看着秦月夕,忍不住又一次劝起来。 “我还是有些女红手艺的,多接些绣活也能补贴家用,虽说没多少,但至少安全。你这样孤身一人出去,现在能安全回来,谁知道……” 似乎是觉得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不太吉利,顾母及时停了下来,然而她的意思大家却都听明白了。 秦月夕默默地吃着饭,并没有及时地给出回应,一直到她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后,才将碗筷收好,回视着一直看着她的顾母。 “顾伯母,我不会贸然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之中的,您别忘了在银钱攒够之后,我还要离开呢,有那么多事还等着我去做,又怎么会让自己轻易涉险呢,您就放心吧!” 顾母这才想到秦月夕最后还是要离开的,如果按照自己所说的只靠女红来补贴家用,那怕是只能勉强糊口更不用说什么时候才能攒够秦月夕的路费。 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脸上的担忧中更蒙上了一层离愁别绪,仿佛明天秦月夕就要离开了。 第32章 卖药 这一晚秦月夕忙着收拾进山的收获,摆在明面儿上的只是一小部分,空间里的才是大头。 她预备着第二天一早先去县城里卖掉一部分东西,手里有了钱,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顾母几次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秦月夕的位置都是空的,她起身去劝了一次,反而被秦月夕给劝了回来,之后便也由着她去了。 至于顾青青,早已睡得人事不知,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脸上都是甜甜的笑容。 秦月夕将为顾梓晨找到的草药都挑了出来放到一旁,剩下的都是明日准备拿去卖掉的,至于这回打回来的野味也不准备留下什么,家里的食材足够丰富,还是先赚钱重要。 “空间里还有一头熊,这要处理起来可得多多注意才是。” 她想起那头小山一般的黑熊,心下又有些发愁,要怎么才能把这头熊的出现圆得合理些,编个杀死黑熊的理由简单,可怎么解释把熊运回来的却不那么简单了。 “麻烦啊。” 秦月夕也颇感棘手,明明有宝藏在手却不能拿出来,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她索性便把这件事放到一旁,待明日去了县城将手头的东西卖掉,之后再慢慢想法子就是。 一夜无梦。 秦月夕睡得虽晚,起来却很早,今日她要进城把手头的山货处理了,必须要早早就出门去。 “月夕姐,你进山不带我就算了,怎么进城还是不带着我啊。” 顾青青嘴巴撅得半天高,满脸的不情愿,她原本以为秦月夕会带上她的,没想到却是她自作多情了。 “青青,你不帮着顾伯母做衣服了?” 秦月夕一句话就让顾青青沉默下来,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娘亲,撅起的嘴巴缓缓瘪下去,半晌才点头道:“要的,月夕姐你走了,就只有我能帮娘亲了。” 或许是秦月夕的到来,让顾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也让顾青青一直紧绷的情绪得以缓解,以至于她现在忘了自己并不是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相府千金,而是要为温饱操心、为家人分担的大人了。 秦月夕虽然不忍见她这么情绪低落的样子,但也不能多说什么,有些情绪是要靠自己去调节的,顾青青不是小孩子了,迟早要学着长大。 东西都是昨晚就收拾好的,秦月夕不是进山淘宝,自然不需要太赶,她是吃过了早饭才动身上路的。 这回她坚决没让顾父顾母相送,只有顾青青跟着她一起走出小院,就立刻被她赶了回去。 至于顾梓晨,他晨练过后就回了房,到她离开时都没有出门过。 秦月夕上次赶集带着顾青青,要顾及她的身体和脚力,多少拖累到她的速度,如今自己一人上路就轻松许多,只用了不到上次一半的时间就进了城。 今天虽然不是大集,但城里的主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这座县城虽然规模不大,但却处在一个连接南北交通极为重要的位置上,只是南来北往的过路人就让整座城池都显得生机勃勃。 秦月夕的第一目标就是城中最大的药行,她背篓中大半都是药材,不乏灵芝人参这种颇为名贵的药材,城中的小药铺怕是吃不下这样一批货。 “荣祥药行”是县城里的老字号之一,据说从第一代掌柜的传到今天,已经有了百多年的历史,分行更是开到了隔壁的几个城池中,实力算是相当的雄厚。看書喇 药行总部是一座三层的木质建筑,一层大堂中收购的都是些普通常见的药材,上到二层之后才是价格更高,更为稀有的药材。 秦月夕背着背篓直接穿过一层大厅,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过去。 “哎哎,小姑娘,你这不言不语地就往里面走,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拦住她的去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儿,话语里就带上了几分淡淡的轻视。 “我是来卖药的,看这下面都是些普通的药材,想必也收不了我背篓里的东西,所以就想着去上面一层看看。” 秦月夕见惯了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小人物,也根本没把他的轻蔑放在眼中。 东西卖出去,能换回白花花的银子才是正事,当然,如果这个伙计再继续招惹她的话她也不介意替这家药行管教一下下人应有的规矩。 那伙计再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重点看了她身后背着的背篓,上面盖着一层布,看不到里面都有什么。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你就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若是不够标准,这二楼怕你也是上不去。” 他依旧是一副质疑的口吻,显然是不相信秦月夕手里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你是负责二层的伙计,还是能最后做主拍板的掌柜?” 秦月夕反问了句,把那伙计问得一愣。 “我……我就是大堂负责接待的伙计,这跟我让你拿出东西来有什么关系?” 他微微有些着恼,被一个黄毛丫头这么追问着,让他颇有些颜面无光的感觉,仿佛现在那个被人瞧不起的变成了他,而她才是投以鄙夷蔑视的那个人。 “呵呵,一个负责在大堂接待的伙计,连上二层的资格都没有,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品评坚定我带来的东西?” “能上二层的都是珍贵的药材,要是因为你的资格不够损坏了我东西,凭你可能赔得起?” 秦月夕一句跟着一句,一句比一句犀利,直将那伙计说得忽而脸上没了血色,忽而又涨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番争执惊动了其他人,一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来到秦月夕身边微微拱手一礼。 “这位姑娘,我是二层的管事,姓任,您可以称呼我一声任掌柜。我们伙计态度不周,还望多多见谅,接下来就由在下来为你服务。” “不知姑娘可否把你想要卖掉的药材拿出来让在下看看,也好帮你大概估摸个价位。” 第33章 验药 果然能坐上掌柜级别位置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比起上来就狗眼看人低的伙计,这个姓任的掌柜态度更为谦逊客气,并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看書喇 秦月夕一向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态度可圈可点,她也自然是以礼相待给予回应。 她将背篓放下来,把上面那层布揭开,从最上面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她只揭开了一个边角,露出几根细小的须子来。 “这是……山参?” 任掌柜从露出的那一点须子来判断,只是一斑难窥全豹,并不知道这是普通的山参,还是更为名贵稀少的其他参类。 “任掌柜,想必您应该知道,这人参越是有了年头的,再挖掘和保管的时候就越有说道,我现在也只能给你看这么多,再要看个仔细,就需要有专门的场所和容器了。” 秦月夕将那支参重新用红布包好,话一出口就让任管事先信服了几分。 只有真正的赶山人和收药人才知道,越是名贵的人参,需要注意的禁忌就越多。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虽然年纪不是特别大,但说的话头头是道的,倒也不像是个以假乱真的骗子。 “好,那姑娘就请随我来,咱们去楼上的药房中再细细来看。” 一番对话之间,被冷落在一旁的大堂伙计已经看得呆了,他没想到被自己鄙夷轻视的小丫头,居然能得到任掌柜如此慎重地对待,甚至还要直上二楼药房。 那可是只有上品以上的人参之类的药材才能送入的验房,难不成眼前这个衣着简陋的小丫头手里还真的有什么宝贝不成? 任掌柜准备上楼的时候,睨了那伙计一眼,冷哼了一声:“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会儿便找你们主管去领罚,去后面拣选药材去吧。” 那伙计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接待的活儿可比在后院拣选药材轻松多了,迎来送往中若是伺候得好了,还会有额外的小费,这些掌柜都是不管的,完全进入自己的个人腰包中。 如今不过是怠慢了一个小丫头,一切就全都没了,这对那个伙计来说不啻于是一场飞来横祸,然而他再怎么后悔都迟了。 秦月夕懒得理会那个失魂落魄的伙计,这可是他咎由自取的。 她跟在任掌柜的身后上了二楼,楼上的房间比一楼少了很多,还有几间一看就是特殊材料格外打造出的房间,也不知都有什么样的用途。 “这位姑娘,还不知道你如何称呼啊?” 任掌柜主动跟秦月夕搭着话,意在使彼此之间的关系能稍微拉近一些,毕竟刚才那个伙计的冒犯已经使这位姑娘很不愉快了。 “我姓秦。”秦月夕爽快地回应着,对于任掌柜释放的善意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秦姑娘,能再冒昧地问一句,你怀里抱着的那支参……是从哪儿得来的吗?”任掌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毕竟这种事涉及到个人隐私和利益,会引起秦月夕的警惕和反感很正常。 “我是离这儿不远的村里人,就在那大山脚下,这一背篓的药材都是从大山里得来的。” 秦月夕实言相告,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可她话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也然任掌柜听了之后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说话间,二人就到了一间特殊的房间门外。 这屋子门窗都用红色的丝线穿着铜钱层层围住,即便是要进入到房间里去,也还是要拨开层层丝线,看起来极为不便。 秦月夕虽然知道检验人参的过程不简单,但也没见过这样的光景,一时间只觉得新奇有趣,不禁多看了几眼。 二人进入房间之后,任掌柜对秦月夕伸出手说:“秦姑娘,请把你怀里的红布包交给我吧,接下来的事就只有我能来完成了。” 秦月夕知道他所言非虚,便痛快地将手中的红布包递了过去。 任掌柜将桌上的一只竹编的簸箩拿过来,掀开上面蒙着的布,里面同样盘放着穿了铜钱的红线。 他取过红线,先慢慢揭开红布包,将露出的细小须子小心翼翼地拈成一撮,用红线缠了之后,再继续揭开红布,露出更多的须子来。 “我听说上了年头的人参就成了精,必须要用红线缠了才不会化形跑掉,是不是真有这个说法啊?” 秦月夕想起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怪谈,说的就是人参精的故事,没想到今天还真看到有人这么做了。 “姑娘听过的大部分是故事演绎,不过在挖掘和鉴别人参时规矩多倒是真的,那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我们这些后辈自然也是遵从,不愿意就此坏了规矩。” 任掌柜耐心地解释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过。 早在他第三次将红线缠在露出的根须上时,就已经判断出红布里包着的是一支极品的百年老参。 他虽然看上去表情还算淡定,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这可是极品的百年老参啊! 五年十年都未必遇得到这样一支,价钱要以黄金来计算,更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二层管事能够做得了主的。 即便是这样,他能亲手将这只老参鉴定出来,心中也是觉得无比骄傲荣耀,这也算是他的资历之一了,就是将来跟人吹嘘起来,也是极有底气的。 秦月夕站在一旁看着,起初还颇有兴趣,慢慢就觉得无聊起来。 虽然任掌柜竭力表现得镇定自若,可他那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又怎么逃得过秦月夕的眼睛。 再说,如果这支人参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任掌柜也不必浪费这么久来一簇簇地捆扎住人参须子。 “想必会值得不少银子,我倒要看看这一支参到底能卖出多少银钱来。” 秦月夕在心底盘算着,也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机会去打探一下行情,虽然知道是必然要挨宰了,却也不知道药行这一刀会宰得有多狠,那就只有不动声色,静观其变了。 kΑnshu伍.ξà 第34章 黄金百两 许久之后,任掌柜才把整只参都用红线缠过一次,他进行得谨慎缓慢,停下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沁满了汗,后背的衣裳也被打湿了一片,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他缠好了人参还不算完,又从桌下的抽匣中取出一只玉雕的匣子,将那支人参放进去后关上匣子,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秦姑娘,让你久等了。” 任掌柜擦擦额头的汗,对秦月夕抱歉地笑笑说:“秦姑娘,这支参确实是极品,只是现在处理这支参已经超过了我的权限,您还要再等等,容我向我们掌柜的汇报一下,由他亲自前来处理。” “没问题,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差那点儿时间了。” 秦月夕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很是高兴,这说明这支参的绝对能卖个极好的价钱。 只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任掌柜的陪伴下匆匆而来。 他保养得很好,面色红润有光,脸上的皱纹也并不多,一副鹤发童颜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有种自然的亲近感。 “秦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那老者一开口就是连连道歉,对她拱手为礼,态度也是极为诚恳。 “刚才我听任掌柜说了那件事的全过程,是下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冒犯了你,还望多多见谅。” 秦月夕一挑眉,这掌柜的一上来不提那支人参,倒是先急着跟自己道歉,有点儿意思。 “掌柜的,这件事儿任掌柜已经处理过了,结果我还是挺满意的,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这支参能卖多少钱?” 她开门见山的话让那老者一愣,随即立刻回过神来,笑着说:“秦姑娘所言极是,你来到小店,就是为了把药材卖出的,自然最是关系这支参价值几何。” 他说完就走到桌边,将那只玉匣打开,在看到那支被红线层层缠绕的人参时,双眼顿时一亮。 “果然,就如他所说一般,这支参的品相极好,也有相当的年头了,极品,是极品啊!” 他双手颤抖着向前伸,似乎是想要摸一下,却又停下慢慢收了回来,转头看着秦月夕说:“秦姑娘,这支参可是要以黄金来计量的,这点想必姑娘自己心里也有数了吧?”wΑp.kanshu伍 “是啊,我是采药人,自然是要关心各种药材价值的,否则卖得太亏,那我进山搏命一番的艰辛危险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秦月夕话说得真真假假的,自然不会把底儿真交出去,别看这掌柜的长得慈眉善目的,真要挥起宰人的刀来那肯定是丝毫不带犹豫的。 “是是,姑娘这话说得极是。”掌柜的连连点头应着,又转头去看匣子里人参,脸上显出极为挣扎的模样。 “姑娘,小店虽然是百年的老字号,但是遇到这样极品人参的机会几乎是凤毛麟角,在定价上实在是有些……” 秦月夕一皱,这是要开始压价了? “掌柜的,难不成你也决定不了,还要再跟谁汇报一下,或者把管事的都召集起来商量一下?” “要不这样,我最多再辛苦一下,明日雇个牛车走得远些,若是去个更繁华的城池,说不定卖出去还更痛快些。” 说着她便走上前,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那块红包,伸手就准备将匣子里的人参给拿走。 “等等等等!秦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白发老掌柜顿时急了,东西是秦月夕的,他自然不能硬抢,但是一旦被她拿走再卖给别的药行,那就真的后悔都来不及了。 秦月夕停下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掌柜。 好货不愁卖,要不是她现在急等着用钱,就该走得远些了解了行情再来卖货,那样才能保证她的利益最大化。 “姑娘真是给老朽出了道难题。” 白发老掌柜苦笑了一下,随即又提了个问题。 “不知道这样的药材姑娘手里还有多少?既然都是要拿出来卖的,那不如就打包一并卖给小店,老朽在此跟姑娘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最为满意的价格。” “只是一支人参就让掌柜的为难成这样,更别说还有别的药材,又谈何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 秦月夕没正面回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透露着显然不止一支人参的意思。 白发老者一听,心里顿时明镜一样的,知道也该是自己拿出诚意的时候了。 “秦姑娘这样,这支人参,我给你出价一百两,黄金!!你看行吗?” “一百两……黄金。”秦月夕听了心中也是微微一颤。 之前这白发掌柜就曾说过,这支人参是要以黄金为计价单位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卖出一百两黄金的高价。 她又转念一想,能够给到她这个价钱,就说明价格还有上浮的余地,毕竟药行收药材也是要往外卖的,自然不能做赔本的生意。 “可惜了,若是能再等等的话,一定还会卖出更高的价格。”秦月夕在心中默默想着,忽而又撇唇一笑。 是她想得窄了。 守着村后那一座大山,她才深入了没有多远,就能挖到这样一支极品的人参,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样更珍稀的药材被发现。 一百两黄金,足够顾家人舒舒服服做个富家翁了。 “行吧,一百两就一百两。”秦月夕算是点头同意了,她将背篓拿过来,把里面其他比较值钱的药材都拿了出来。 碗口大小的紫皮灵芝,珊瑚树一般的鹿茸,甚至还有几株极为稀有的五裂黄连。 她每拿出一样,白发老者的的呼吸声就沉重几分,当那几株五裂黄连拿出来的时候,他的眼中几乎要放出精光来。 那可是清热、解毒有奇效的珍贵药材,尤其是解蛇毒的特效药,只可惜数量极为稀少,只听说在皇宫大内的御药房中能找见几株,民间却是罕见其踪,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现世了好几株,这让白发老者如何不欣喜若狂。 第35章 一朝暴富 秦月夕在将五裂黄连拿出来的时候,还特意仔细观察了一下白发老者的神情,当她看到他的眸光猛然一亮时,心中便有了数。 那五裂黄连在前世时已经是濒临灭绝,野生种群极难寻觅了,属于极为珍稀难寻的草药,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也差不太多。 “这些,这些药材我们全都收了,姑娘可愿都卖给小店?” 老掌柜的手拢在袖子里,即便是他竭力地压抑着,依旧在微微地抖,连带着衣袖也跟着簇簇地动。 “掌柜的是个爽快人,我自然也不会矫情,这些药材我拿来就是要卖的,哪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老掌柜听了秦月夕的话,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本皱纹不算多的脸上又多了几条细纹出来。 若是真能收了这些药材,不说别的,单说那支百年老参和这几株五裂黄连,就足以做为整个药行的镇店之宝。 “荣祥药行”虽然是件百年老店,按说是有过几个镇店之宝的,只是时间流逝中迫于种种原因,那些曾经的宝贝也都一一卖了出去,现在正处于无宝镇店的尴尬时期。 如今有秦月夕一出手就是一株百年老参,还有数株五裂黄连,恰好如有了瞌睡就送来枕头,正是解决了“荣祥”的燃眉之急。 老掌柜想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将两种草药都尽收囊中,至于其他的灵芝鹿茸就算是顺带,秦月夕既然打算都卖掉,那他在原本的价格上稍微提个一两成,就算是做个顺水人情了。 “那我们就来好好谈一下价格吧。” 秦月夕淡淡的话语一出口,就把老掌柜从一种白日梦的状态中惊醒。 他转头去看秦月夕,她不知何时在一张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意态闲散悠然的样子,如同一盆冷水对着老掌柜兜头浇下。 他的心猛然一沉,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被秦月夕掌握了主动权,如今她以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来跟他谈判,显然是已经胜出了几分。 等秦月夕从“荣祥药行”里出来的时候,身后的背篓已经空了大半,所有草药尽数卖了出去,只剩下几只野味还堆在背篓底部。 “赚了赚了,这回发了。” 秦月夕摸摸胸口的位置,那里塞着厚厚的一叠银票,全是城中最大的银庄可以即时兑换的。 那几株五裂黄连又给她带来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收入,至少看着白发老掌柜那副肉疼的表情,就知道秦月夕要价要得有多狠。 为了防止被人盯上,她并没有选择接受一张全部金额的银票,而是让掌柜的帮她分出大小金额不同的数张银票,还兑了些散碎银子。 这回还只是卖了一部分药材而已,就让她直接翻身暴富,就算是这县城中数一数二的富户,怕也远不及她身家丰厚。 手中荷包丰满,秦月夕办起事来就底气十足了。 她又转道去了专收野味的铺子,并没有因为怀中揣了一笔巨款,就对其他的小小收入不上心。 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那也是她辛辛苦苦进山猎来,又背出来的,凭什么要便宜别人宰她一刀呢。看書喇 终于背篓全都空了,秦月夕忍不住抻了一个懒腰,将筋骨拉开好好放松了一下。wΑp.kanshu伍 她原本以为猎到的那头巨熊会是最值钱的,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挖到的人参和五裂黄连却成了意料之外的黑马。 秦月夕想了一下,就直奔茶馆去了。 她现在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两眼一摸黑,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去茶馆坐坐。 那儿有南来北往的旅人,还有本地闲来无事的百姓,从他们嘴里多少能打探出些有用的讯息来。 花了两枚铜钱买了一壶清茶,两碟小食,秦月夕就坐在茶馆靠中间的位置,听身边的人闲聊。 她接收到讯息很复杂,但基本上足够她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在茶馆坐了会儿,眼见着日上中天,已经是近晌午了,秦月夕才从茶馆里走出来,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书肆。 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之后,就是有侧重性地了解一些事,比如说草药明鉴实录。 秦月夕在书肆中采购了一番,并没有立即将书带走,而是跟老板商量好了,稍晚一点儿的时候再过来取。 现在花出去的钱对于秦月夕来说,甚至连九牛一毛都不到,所以她可以按照之前的设想,敞开了花钱了。 晌午刚过,秦月夕就踏上了归程,不同于一早徒步赶路进城,回村的时候她又是坐在一辆牛车上。 车上还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再加上一个赶车的车夫,三人都不是村里人,而是陌生的面孔。 牛车进了村子,直接拐上了去往顾家的小路。 “大叔,这条路也是要翻修平整的,您看看该怎么弄。” 秦月夕指了指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年长的男人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牛车没停下来,一直来到顾家门外,车还没停稳,就见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只簸箩,猛然看到门外停着的牛车,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月夕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牛车……怎么回事儿啊?”她的声音有些大,也惊动了房中其他的顾家人。 顾父顾母相携着走到屋外,恰好看到秦月夕从牛车上跳下来,连同在车上的那两个陌生的男人也一起下了车。 “顾伯父,顾伯母,青青,我回来了。” 秦月夕对三人招呼着,目光又在旁边的房间处一转,那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她的目光也只是一掠而过,并没有多想些什么,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说起的事? “顾伯父,有件事我先斩后奏了,您不要介意好吗?” 秦月夕走过来站在顾氏夫妇面前,一开口就把二人吓了一跳。 他二人面面相觑着,顾父才迟疑地问:“月夕,你有什么事先斩后奏了?” 第36章 所谓先斩后奏 “我看咱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多年没有住人怕是早就要朽坏了。如今入了夏,眼见着雨水增多若是不加紧修葺了,几场雨水下来,房子怕是要塌的。” “所以我顺便从城里请了两位师傅来给看看,预备着这就动手把房子给修整利索了。” 秦月夕指着站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介绍道:“这两位师傅是一对父子,我打听过了,方圆百里属他们的手艺最顶尖,价格又公道实惠,便请了跟我一起回来看看。” “这……这得需要多少银钱啊?这怎么,怎么使得……” 顾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茅屋,嘴里喃喃地说。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也只能想想而已。 在秦月夕没来到顾家之前,他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保证不了,更不要去想什么修葺房屋,能有片瓦遮身已经不错了。 “顾伯父,钱这方面您不用担心,我既然能找到人来干活,就必然不会在钱之一事上出什么篓子。” 秦月夕见顾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羞恼的样子,心下也是稍稍一松。 文人嘛,有时都会有些清高的脾气,尤其是沾染了铜臭的事儿,往往不知怎的就会刺到他们敏感的神经。 她原本还担心顾父的书生脾气上来了,会多少有些场面不好看,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这……唉……” 顾父看着秦月夕,一肚子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谁能想到景安侯府送来的一场天大的羞辱,最后却成为整个顾家的救星。 “顾伯父,这事儿您就交给我吧,其他什么都不用您操心,只要您不怨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秦月夕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说到底,这是顾家,她虽然顶着顾家儿媳妇的身份,也是被一顶花轿抬进了门的,但最后还是要走的,这样左右人家的家务事,是她手伸得太长了。 她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胳膊被人抱住了,转头一看,却是顾青青眼圈红红地看着她。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是?” 秦月夕想着刚才见面时小丫头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这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谁欺负我,就是刚才起了阵风,眼里进沙子了。” 顾青青原本情绪激动得有些难以自制,可被秦月夕这么一看一问,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着不肯说实话。 秦月夕愣了一下,蓦地笑笑,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那就先这样,让师傅们看着,也好尽快安排工料开工了。” 她看顾父顾母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当场拍了板。 “若是银钱不够,我那把宝剑也能卖得些银子。”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月夕转头一看,顾梓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也不知听了多久。 他没有初见时那种剑拔弩张的锋锐冰冷,就仿佛此刻高天上的流云一般,淡然又平和。 秦月夕又将他仔细看上几眼,才摇摇头说:“我刚才说了,银钱不是问题。你那宝剑我拿着防身挺好的,日后少不得还要进山,就留下来继续给我防身用吧。” 她没说自己到底赚了多少,毕竟这儿还有两个外人,就算秦月夕根本不在乎会被人盯上,但是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顾梓晨剑眉微微一皱,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了些许裂痕,眉头又忽而一挑,点头道:“那也好,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说完他便摇着轮椅回房去了。 从他过来的方向看,刚才是出门了,也不知是去做了些什么,这些对秦月夕来说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现在能尽快把顾家的房子修缮好才是正事。 秦月夕见顾父顾母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准备招呼那对父子俩开工,谁想刚回房的顾梓晨又出现在房门口。 “……” 他看上去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盯着秦月夕看了一会儿,又一拨轮椅回房去了。 秦月夕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点懵,不过想到他现在生理和心理都有问题,也就宽宏大量的不去跟他计较了。 她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计划,对那父子俩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抓紧时间看看房屋的情况吧。”wΑp.kanshu伍 “不知两位师傅贵姓啊?” 顾父在一旁问到,他很小的时候曾听家里的老人们说过,凡是做这种木工瓦匠的手艺人都得罪不得,还讲了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故事。 虽然他长大后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但那句话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虽然并没有什么机会去接触这样的手艺人,但那种敬畏之心始终存在。 后来遭人陷害被贬官回乡,连温饱都难以为继,更别说还会跟手艺人有什么牵扯。没想到最后还是托了秦月夕的福,又有了跟他们接触的机会,所以在言语上就显得极为客气。 “免贵姓陈,这是我儿子陈平。” 年纪稍长的男人与顾父年龄相仿,但脸上的皱纹却极为深刻,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远比顾父要沧桑许多。 他声音平淡,并不十分热络,还带着一份顶尖手艺人所特有的淡淡的傲气。 在他眼里,自己的东家只有秦月夕一个人,至于顾父,那不过就是东家家里的一个人罢了,并不需要他表现出什么太过亲热的样子来。 “陈师傅,那就麻烦您多多费心了。”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顾母终于说话了。 若是按照她以往相国夫人的身份,能让她称呼一声“您”的,那都得是皇亲国戚,至少在官位上是要比顾父还要大的人。 只是现下不比以往,她也看出来自己相公对两位师傅都抱着一份敬重在,自然也就跟着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毕竟自家的房子还要靠他们来修缮好。 “这点您放心,我们接了东家的活儿,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不然也是砸了我们自己的招牌。” 老陈师傅点头示意着,随即就带着儿子去房前屋后查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