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鸢》 第1章 第 1 章 香囊 第一章香囊 初夏的清晨,水雾弥漫,金粉的曦光浅浅地打在刚出苞的蔷薇之上,透过残留其上的几丝露水,散出点点星光,映出巍峨森严的红墙碧瓦。 一阵裙摆飘过,“吱呀”一声,小院内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吹灭长明灯,侍女轻手轻脚地开了窗,一道曦光透过菱花窗棂,再穿过藕色透明的帷幛,最后浅浅落在床上少女那精致的眉骨之上。 少女肤胜雪白,微光在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浅浅地阴影,她睡相恬静,樱粉色的薄唇微微上翘,不知是做了什么好梦。 忽地,侍女惊叫一声,将睡梦中的温怜唤醒。 “怎么了?”她扶着额头起身,睡意昏沉。 “昨夜窗户没关好,”沅芷迟疑地看着梳妆台上的脚印,“好像有猫进屋了。” 猫? 温怜抬头,见梳妆台上东西七零八落滚作一团,心里咯噔一响。 糟了! 她的香囊! 连鞋也来不及穿,温怜直直地扑向梳妆台,在散落成一团的针线之中捡起一个精致的香囊,而后浑身一僵。 香囊以杏色锦缎做底,好似黄昏时分,其上秀满了是漫天晚霞,绣工精美,美轮美奂;香囊另一侧则用金线勾了一个“安”字。 只是如今,这漫天晚霞被勾了一角,十分突兀。 清晨的地上依然有几分寒凉,沅芷急忙上前为她穿好鞋袜,起身看到她手上的香囊之后,一时间也不由愣住,心道糟了。 这可是小姐忙活了半年才赶出来送给太子殿下的香囊,而今天太子殿下就要回宫了! 这该如何是好! 温怜是将门遗孤,十年前其父温将军战死沙场,温夫人悲痛至极,竟直接撒手人寰。幸得她的姑母温皇后垂怜,便将她接进宫中亲自抚养。 父亲镇国公是皇帝的伴读,母亲是西域龟兹国的公主,皇后又是她的姑母,温怜身份尊贵异常,在宫里自然没人敢轻视她。 但孤女毕竟是孤女,更何况是她入宫时不过六岁。出入宫时的彷徨和惊恐,想在想起来都让她心惊。 所幸上天垂帘,温怜遇上了她的表哥贺玄渊,当今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殿下。 她第一次入宫时不慎跌倒,是他抱着她跨进宫门的;第一次写字时握不住笔,是他手把手教的;第一次打猎时不会骑马,是他牵着她的马驹亲自教…… 贺玄渊,是温怜在宫中的庇护和依靠,是她这十年唯一的温暖。自三年前漠北入侵,贺玄渊自请出战以来,温怜没有一天不焚香祈祷,盼着他平安归来。 而如今,精心准备了半年的礼物,却被小猫勾出了一线线头。温怜拿着被毁了的香囊,一时间脑子嗡嗡响,呆住了。 沅芷吓得脸色惨白,自责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个香囊,可不是一般的香囊。 绣晚霞的每一道云纹,不是一般的丝线,而是温怜每日忍着刺耳的聒噪和臭气熏天的鸟粪,从百鸟园那些珍贵漂亮的鸟儿散落在地上的羽毛里,一根一根精心挑选出来的。 光是配色,就花了一个多月! “这是怎么了?”一道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乌嬷嬷!”沅芷眼睛一亮,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远远指着温怜耷拉着的背影,附耳小声道:“刚刚那只小猫又来了,还弄坏了小姐送给太子殿下的香囊。” 乌嬷嬷是温怜母亲的陪嫁丫鬟,地地道道的西域人,身形颀长,比一般中原姑娘要高出半个头,高鼻梁、大眼睛,头发微卷。 不过入乡随俗,她跟随温怜的母亲进京快二十年了,早已穿汉服说汉语,一双巧手巧夺天工。 温怜不善手工,这香囊是在乌嬷嬷一针一线指导下,几乎用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 “乌嬷嬷,你看还能补上一补吗?”温怜眼圈微红,双眼蓄泪,十分努力才不至将泪水落下。 她的眼睛极大,睫毛浓密,眼角微垂,加上年龄小,不用刻意造作,天然有一番天真无辜之感。瞳仁不是一般的棕色,而是偏紫灰色,这是龟兹国王室特有的颜色。 虽是胡汉混血,可温怜除了一双紫灰色的眸子和精致挺立的眉眼,几乎和中原女子别无二致,如今那双紫灰色的眸子泛着水光,更带了些江南烟雨的雅致。 “怎么不能补?”乌嬷嬷虽然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像磬钟一样有力,定人心弦。她轻轻抚了抚温怜单薄的肩膀,将香囊拿到窗前仔细看了看。 “这猫爪将这一圈儿的线都勾起来了,得去百鸟园再翻一翻,尽量找颜色相同的线才能配得上。” “太子殿下一回宫定有许多事要做,怕是只有下午才能进后宫拜见皇后,咱们还有一天的时间,不着急。” 一听能补救,温怜立马兴奋了,蹭的一下就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 乌嬷嬷慈爱地看着她,笑道:“小祖宗,你先把衣服穿上呀。” …… 圣上爱鸟,专门修建了一座养鸟的院子,还未走近,隔了一道宫墙就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鸣,在静谧的清晨尤为刺耳。 原以为事情会很轻松,温怜便只身前来,然而刚走到门口,她就顿住了。 往日清冷的百鸟园,如今门口却站了不少太监宫女,温怜分不清是哪个宫的,一时间踟躇了。 虽进宫十年,但由于身份尴尬,她也长居自己宫里,不常与人走动,唯有皇后的未央宫和贺玄渊的东宫比较熟悉。 宫里头人多嘴杂,是非极多,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 怀里揣着破碎的香囊,温怜本想等来人离开再进去,可看着越来越高的日头,里面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出来,温怜脸上急得冒汗。 没时间了,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抚了抚怀里的香囊,向园外聚集的人群走去。 一见有人来,方才还闹哄哄一片的太监宫女,瞬间没了声。待看清了是温怜,众人更是讶然,纷纷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她。 是什么事儿,能把这位不常露面的主子请出来? 迎着绚烂阳光走来的少女,婀娜摇曳,肤如春雪,深邃的眉眼带了些异域风情,然而精致小巧的鼻头和嘴唇,却又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如琉璃一般波光婉转,光彩动人。 “温小姐。”众人屈膝行礼。 宫里有不少皇子,不少公主,却只有一位小姐。 “都起来吧。” 温怜不甚熟练地让他们起身,这么些年来,虽说宫里有大大小小的宴会,但温怜几乎从未参加过,不太习惯应付这么多人。 一开始是因为进宫时她要守孝,不宜聚众宴饮,后来不知怎么的,似乎大家已经习惯不叫她了。 唯有跟着贺玄渊,倒是勉强蹭上了几场宴会。 见众人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温怜紧张地有些手脚发麻,哑着声故作镇定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找一下德胜公公。” 说完,她将眼神投向最后面站着的小太监。 众人面面相觑,但毕竟是深宫中人,训练有素,心里虽奇怪,但也不便多说什么。 待众人退下,温怜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方才撤下,德胜笑盈盈地上前,弯着腰倾身问:“小的还说呢,都这个时辰了,温小姐怎么还不来呢。” 百鸟园是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地方,往日里没什么人愿意来,这几个月温怜几乎日日到院里捡羽毛,她待人和善,没什么架子,出手阔绰,时间长了两人自然就熟稔了。 温怜摸了摸怀里的香囊,偏头看向院内,轻声问:“德胜公公,今天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是十殿下他们,今日太子殿下回宫,前殿忙着呢,皇子公主们难得有闲,不用去上课,就到这百鸟园转转。” 大周皇室重视教育,公主在未嫁之前,皇子在未封王之前,皆要由王公贵族的子弟伴读,在太学学习。 听到十殿下,温怜难得皱了皱眉,似是想起了不甚美好的回忆,她下意识擦了擦手背,“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是……” 听她这么问,德胜意外地抬头看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低声道:“不是,还有四公主、五殿下。” 十皇子,可是个难缠的主儿! 温怜咬着唇,一时间进退两难。 德胜立刻会意,偏头询问:“温小姐是想像以前一样,独自赏鸟?” 这院子是皇家的,断没有不让别人进去的道理,这话温怜可不敢随便接。 德胜见她如此便什么都懂了,宫里头多的是狗眼看人低的人,只有温怜心善,拿他们这些太监当人看,叫他一声“德胜公公”,而不是像唤狗一样“小德子”。 德胜公公:“温小姐放心吧,您从左边这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第 2 章 贺玄渊 第二章见面 长乐宫内,静可闻针。 夕阳透过高墙杨柳,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残影。室内昏黄不定,首座之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微微打量下方三丈之外的男人。 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他脸藏在阴影处,只看得见棱骨分明的颌骨。 她不动声色地眯起眼,微微抬手示意。 侍女们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点起一盏盏的长明灯,灯油之中加了香料,淡淡的檀香袅袅升烟,不过片刻,便满室盈香。 日暮西斜,虫鸣渐起,一个个侍女们端着雅致而诱人的菜肴鱼贯而入,脚步轻柔,训练有素,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可是一出长乐宫的殿门,侍女们便兴奋地聚在一团,叽叽喳喳地谈个不停。 “三年不见,太子殿下了变化太大了,刚刚儿我差点没认出来。” “谁说不是呢,以前太子殿下是何等的风光霁月,比那画上的谪仙还俊俏,去了漠北四年,竟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更……” 侍女们年纪不大,又没读过什么书,宫里面的男人更是没有,“风光霁月”、“谪仙”这些词都是从太学的夫子们嘴里传出来的,如今她们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更像个男人。”一个年纪较长的侍女摸着下巴接道。 此话一出,侍女们瞬间笑成一团。 这话虽糙,却也算一语中的。 漠北天寒、风沙极大,加之战场残酷血腥,四年前离宫之时的贺玄渊还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如今归来的贺玄渊,浑身一股战场的肃杀之气。 让人,不寒而栗。 暮鼓响彻云霄,贺玄渊缓缓放下茶杯,起身朝着殿上之人拱手行礼,沉声道:“天色已晚,儿臣就不打扰母后用膳了。” 他身形颀长而挺拔,一身修身的鸦青色金丝滚边云纹袍裁剪得当,十分贴身。残阳从大门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远。 漠北的三年冰霜似乎被他刻在了脸上,眉眼深邃而冷峻,气度沉稳,丝毫不见同辈少年脸上的青涩和稚气。 明明不过弱冠之龄,却俨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了。 话音一出,皇后身边的侍女意外地抬眼看了座下的贺玄渊一眼,而后飞快地低下头。 母子两人三年未见,而自贺玄渊踏进长乐宫的大门,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无论如何,这对母子都显得生分过了头。 面对他不合时宜的离开,上首之位的温心绵却神色未变,她不甚在意地扶了扶头上沉重的金钗,只淡淡问:“不留下来用膳吗?” 贺玄渊站得笔直,说出的话和他的神色一般冷:“多谢母后,只是儿臣刚回,东宫还有许多事情未处理,怕是不能陪母后用膳了。” 似是早就知道如此,温心绵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在侍女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到贺玄渊身前。 脚步微顿,正想伸手正一正他的衣冠,却发现贺玄渊早已高出她太多。 见她有所动作,贺玄渊趁她还未伸手之际,便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双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虽半句话未言,却道尽了拒绝。 温心绵一愣,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罢了,你回去吧。”温心绵略带怒气。 贺玄渊恍若未察,微微侧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这道礼极为标准,任教授礼仪的夫子也挑不出半分错。 “多谢母后。” 而后,转瞬就消失在长乐宫的大殿内,似乎一步也不愿停留。 温心绵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内,她才长吐了憋在心头一口气,脸色铁青:“竖子无礼!” 几年不见,越发不像话了! 眼角扫过他刚用的杯子,温心绵一时间愈发愤怒,振臂一挥,便将那莲花纹杯横扫在地,“咔嚓”一声,所有侍女应声跪成一片,满室噤声。 温心绵出了这口气,心里方才好受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气,沉声道:“今天的事情,不准任何人传出去!” 众侍女肩头一缩,“是。” …… 听闻身后茶杯摔地之声,贺玄渊脚步不停,不过眸子越发深沉,眉眼越发冷淡,冰封了一般。 出了未央宫,东宫的小太监就和侍卫杜衡远远迎了上来,见贺玄渊神色不对,小太监吓得顿住了。 贺玄渊压下心中的烦躁,不耐烦看他一眼,“说。” “刚刚丞相府的程小姐亲自来送了东西。”小太监犹犹豫豫地将右手提着的盒子呈上前,“她说——” “扔了。” 贺玄渊皱起眉,看也未看便打断道。 每次从未央宫出来,贺玄渊都会好长一段时间处于阴晴不定的状态。杜衡心道:这丞相家的小姐和小太监今天是撞到枪口上了。 看着吓得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小太监,他瞥了瞥贺玄渊阴郁的背影,小声提点道:“以后可别乱收人的东西,太子殿下从不收礼。” 小太监感激地抬头看向杜衡,“多谢。” 杜衡拍拍他肩膀,两人刚赶上前方的贺玄渊,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太子…表哥?” 这道声音极轻、极淡,晚风一吹,消逝即散。 温怜躲在未央宫外面的角落里,一直等着贺玄渊出来。 然而待看到贺玄渊步履轩昂地背影,她却不敢上前了——这不是他印象中的贺玄渊。 贺玄渊闻声,有些不耐地朝后看去。 方才温怜后两个字说得太轻,他根本没注意到,以为是未央宫的宫女出来叫住他,想起刚刚未央宫内的场景,他不由一道冰刀似的眼神往后扫去。 没想到这一回头,他竟怔了。 红墙之下,一位少女手执八角灯笼,身形似燕,亭亭玉立,晚风拂过,略带香气。 艳而不妖,清而不寡,宛若一枝静静开放的夜来香。 贺玄渊在漠北三年,所见皆是一群不修边幅、五大三粗的军人爷们,就算难得见了女人,也大多都是辛勤劳作之人,浑身都是被岁月和苦难摧残的痕迹。 少女秉烛夜游,迎风而立,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少女那紫灰色的眸子,迅速认出了少女的身份——寄居在宫的温家表妹,温怜。 微风吹起两人的衣袂,摇晃的灯笼散发的昏黄,照亮了少女晶莹温润的脸颊和微微呆滞的眼神。 看来是被吓到了。 贺玄渊收回眼中的戾气,淡淡应道:“温妹妹。” 礼仪有余、温情不足的冷淡称呼,让温怜瞬间肯定了贺玄渊的身份。 在宫里,皇后和皇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章 第 3 章 误会 第三章误会 温怜深吸一口气,忍着如雷的心跳,索性把香囊从怀里取出,双手呈到贺玄渊面前,埋着头直接一口气把背了一夜的话说出: “太子表哥得胜归来,温怜长居宫中,身无别物,没有别的东西祝贺太子表哥凯旋归来。端午佳节将至,温怜特意做了这个香囊给表哥,愿表哥永远安康常健。” 说完,温怜那口憋在胸膛的气松了半截,天知道这些日子她都是怎么过的,给贺玄渊送礼,她在太学被夫子抽查背诵还让人寝食难安。 在但紧随其后的,便是愈发未知的惶恐。若是太子表哥不收,那该怎么办? 贺玄渊自幼天资过人,是所有皇子中最受圣宠的皇子,一出生便被立为东宫储君,上赶着巴结附庸的人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可贺玄渊却一早就显示出他非凡的一面。 一不喜财,不收金银珠宝;二不爱名,不收书法字画;三不重色,东宫之内甚至连一个宫女都没有,清一色全是太监和侍卫。 如此许多年下来,竟没有一个人能猜到贺玄渊喜欢什么东西。 温怜之所以选择亲手缝制香囊,也是思虑再三才做的决定。贺玄渊喜欢独自看晚霞,是她四年前意外在宫里迷路发现的。 如此,这个香囊既不显得过分贵重,添了几分庸俗,又算是投其所好,绝不让人以为是敷衍。 温怜捧着香囊,脑子里甚至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一阵晚风吹过,她忽觉几丝凉意爬过,她竟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贺玄渊低头看着温怜手上的香囊,一言不发。 香囊典雅别致,淡淡散发着香草的气息,或许是在温怜的怀中揣着,竟还沾了几分她身上香气。 少女的身量只堪堪到他的胸口,小小的样子,似乎他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提起来。一双手白皙修长,没有半分瑕疵,活像是白玉雕成的一半,指尖小巧晶莹,微微泛红。 似乎是害怕紧张,双手甚至有些许颤抖。 贺玄渊看向少女一直埋在胸口的脸,正好对上温怜偷偷抬眼打探的眼神,暮色下的瞳色偏灰,水润莹莹,像是氤氲着雾气,无端多了几分无辜纯真。 他看见少女猛地一惊,又飞快低下头去。 眉目传情,欲语还休,贺玄渊心里一哂,纵使矫揉造作,但神情姿态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这些年无数人疯狂地向他的身边塞各种美人,甚至上午他才暗暗绝了几位大臣想把家中女子送入东宫的念头,如何看不出眼前少女的心思?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那急促的呼吸,那颤抖的双手,那眉目含情的模样,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女子,对他绝不只是表兄妹之情。 温怜手中一轻,是贺玄渊拿起香囊。 贺玄渊后退一步,收起锦囊淡淡道:“多谢温妹妹。” 身后的杜衡和小太监都无声地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贺玄渊,显然是搞不懂贺玄渊的变幻无常。 明明刚刚丞相家小姐送礼他连看都不看就让人扔掉,现在却又收下温怜的礼物,更何况还是更为旖旎的香囊。 两人将眼神好奇地移至温怜,虽然温怜一直低着头,却也能看出她气质脱俗,杜衡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欲探真容。 猛然间,一道冷箭似的目光狠狠地向他戳来,他后脊一凉,僵硬地偏头,正对上贺玄渊满是警告的眼神。 杜衡直接僵住了。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转瞬即逝,温怜浑然未觉,见贺玄渊收了香囊,她那颗悬着的心方才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心里的雀跃跑到了嘴角,眼里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一般,霎时间仿佛盛开的夜来香,在暗夜的深宫漂亮得让人惊心动魄。 她暗自吐一口气,眉目含笑,这才敢抬头直视贺玄渊的眼睛,她乖巧道:“太子表哥莫要客气,这都是温怜应该做的。” “天色已晚,温怜就不耽误太子表哥了。” “嗯。”贺玄渊拉开一步距离,“多谢温妹妹,妹妹慢走。” 趁着晚霞最后的余晖,温怜福了福身,踏着轻快的步伐,满心雀跃地离去,那背影似是刚落地的幼鹿一般,浑身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深宫之中,难得见到如此鲜活的身影,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直到温怜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角,小太监才意犹未尽地转收回视线,一扭头,就对上贺玄渊阴鸷的双眼。 “好看吗?” 贺玄渊眼神晦暗不明,凉凉地问。 小太监心神一惧,身子比脑子反应快,他“扑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恕罪!” 温怜待人和善,在贺玄渊离宫的这三年里,东宫的小太监多半受她的恩惠,这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4章 第 4 章 十皇子 第四章十皇子 自三年前漠北进犯以来,大周几乎每日都笼罩在战事的阴云之下,太子贺玄渊凯旋归国,圣上大喜之下,天下大赦,举国同欢。 其中,当然也包括在太学的温怜。 自贺玄渊归来,前朝一时间事务纷繁,竟连授课的博士都被叫走了大半。如此,温怜倒是免了每日那让她痛苦至极的课业。 倒不是温怜课业不好,而是太学之中有位夫子乃是温怜父亲的旧友,他为人板正,一丝不苟,或许是觉得对温怜严加要求便是对旧友遗孤的照拂,因此对温怜尤其严厉。 温怜上课时候是一丝也不能放松,生怕自己一个走神,便让夫子觉得温家后继无人了。 虽然,温家现在除了她,确实已经没人了。 沅芷静静地为温怜研磨,她从小跟着温怜,本来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可自温怜进宫后,她便每日只能在这芙蕖宫待着。 虽然她看不懂温怜写的是什么,却也敏锐地感受到了美。每一个字清秀隽永,秀丽淡雅,像一一颗颗漂亮珠子连在一起似的。 然而,温怜收笔之后却始终皱着眉,凑近看了几个字后,一把将案上的笔墨揉成一团,丧气地扔得老远。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废掉?”沅芷心疼地将纸团从地上捡起来。 写字时温怜一直提着气,生怕走势断了,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失落地跌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叹道:“徐先生说,我的字唯有形,没有魂。” 这个评价,自然是拿温怜和他的父亲温轲在作比较。 温轲和温怜一样,也是自小进入太学学习,跟随当今圣上陪读。温轲自小便展现出非凡的才能,虽说绝大多数人只把温轲当做大周战神,却鲜有人知道,温轲也是写得一手好字。 沅芷听后哑然失笑,她安慰道:“小姐如今还小,自然不能与将军相比。况且小姐是女子,又不考科举,徐先生如此苛刻,未免太难为小姐了。” 温怜不置可否,她难受地继续揉手腕。 沅芷说的这些,别人又何尝没有说过? 可不知怎么,她就是想证明自己。或许是她父亲的形象太众人心中太过完美,她不敢放松一步,怕自己的平庸毁了父亲的一世美名。 她起身到书柜前,仔细摩挲父亲留下的书稿和手信。 其实温怜对温轲的印象已经很淡了,甚至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从留存的书信中大概可以看出,自母亲怀孕后,他就一直驻守在外,几乎只有打了胜仗之后才回来。 就算在进宫之前,她就已经很少见到父亲了。 温怜依稀记得有一年冬天,母亲说如果父亲回家,一定是先回书房,于是便抱着她睡在父亲的书房里。她睡不着,却又担心吵醒母亲,只能僵硬地仰头看外面被风雪吹得七零八落的灯笼。 突然,一个男人推开书房门,正好和她的眼神对上。 她忘了呼喊,而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忽然也僵住了。待浑身的寒气散去之后,他才敢缓步靠近她们,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她。 “你就是我的小怜儿吗?” 纵使已经过去多年,温怜却依然记得父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或许是母亲在她耳边念叨太多了,她下意识地喊了声“爹爹”。 这件事情,被温轲详细地记在手札上,纵使是如此温情的事情,他的字依旧是如此的遒劲有力。温怜抚摸着手札,一遍一遍描绘父亲的笔迹,似乎能够从其中汲取一些力量。 翻过一页,她忽地愣住了。 笔迹变了。 这不是父亲的,而是贺玄渊的手迹。 温怜好奇地拿起来翻看,想起来了它的来历。 贺玄渊自小便是天之骄子,每次太学考试都拔得头筹,这份手迹是三年前徐夫子交给温怜,让她从中学习的。 或许是事务繁忙,她竟忘了返还,而徐夫子也忘了要回。 以前,温怜只惊叹贺玄渊才思敏捷,而现在,她的关注点全都放在了他的字形上。 贺玄渊的字,和温轲苍劲有力的书法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磅礴的气势,却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和踌躇满志,有行云流水之感。 鬼使神差般的,温怜下意识开始临摹。 温怜的书法功底深厚,只浅浅学了个形,就已有了八分相似。 自那日和贺玄渊在未央宫一别后,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贺玄渊,如今这一封意外的手稿,似乎将贺玄渊又带到她的面前。 她可以不用在乎别人,赏析贺玄渊的文义; 她可以不用在乎书法,临摹贺玄渊的文字。 这个想法,让温怜诡异地既心动又惶恐。在宫中,除了贺玄渊,她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可贺玄渊终究和她不一样,她在这深宫之中,而贺玄渊却肩负着东宫储君之责,两人连见面都是困难。 这份简单的、朴素的,甚至都算不上联系的手稿,却以这样的方式拉近了她和贺玄渊的距离。 整整一上午,温怜不断临摹着贺玄渊的字,他的字,似乎比她写了十几年的字更让她得心应手。 直到沅芷送膳,她才停笔,看着满屋子贺玄渊的字,她忽觉自己有些魔怔了。 沅芷像往常一样为准备温怜收拾东西,却被温怜慌张地喝住。 温怜:别动!” 沅芷一愣,虽说是下人,但温怜待人向来温和,从未说过重话,她不解地转身,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小姐……” 虽然知道她不识字,看不出自己字形的变化,但温怜却还是红了脸,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我一会儿自己收拾就行了。” 沅芷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她,缓缓退出。 待她离开,温怜火速藏起手稿,将自己临摹的文字一把火全烧了。 临摹当今太子的手稿,要是被人知道了,她也就不用再在这宫里待下去了。 午膳才上桌,前院就传来一阵吵闹,沅芷正给温怜布菜,就见有兰慌慌张张地跑进门,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 她和沅芷一样,都是自小跟着温怜进宫的侍女。 有兰大口喘着气,“小姐,不好了,十、十皇子来了。” 沅芷赶紧上前扶着她,眼里满是意外和嫌弃,“怎么又来了?前几天不是说小姐病了,让他别来吗?” 有兰都快哭了,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十皇子,她哪里拦得住? 有兰委屈道:“他说他来探病,还带了个太医呢。” 十皇子贺桢林是现今正受宠的丽妃之子,和温怜一般大,如今才十六岁。 或许是将期许都放在了贺玄渊身上,圣上将余下的宠爱就给了贺桢林,因此养成了他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脾性。 更要命的事,这贺桢林不知何时盯上了温怜! 温怜是皇后的侄女,自然不可能和其他妃子来往,更何况是其他妃子的儿子! 这件事情她不便告诉皇后,本以为贺桢林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会放弃,却不想却像是个狗皮膏药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5章 第 5 章 贺玄铭 第五章贺玄铭 熟悉而久违的味道猛地袭来,让本就在回忆往事的的温怜,恍惚了一瞬。 她记得以前,她和贺玄渊并非一开始就如此生疏的,然而到底是何时两人才生分起来,她也不知道。 她刚进宫的时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当时也都还小,她们看着温怜落魄无依、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小孩子天生的纯粹的恶意便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温怜身上。 那群无法无天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借着熟悉彼此的名头,强行拉她去御花园,却趁机脱了她的鞋袜,将它们扔进湖水中,而后笑着扬长而去。 冬日冰寒,湖面结着一层浅浅的薄冰,温怜不敢上前,只好蜷缩在湖边的枯树下。 她们选的地方极为偏僻,几乎没有宫人路过,随着夜幕逐渐降临,温怜浑身僵寒,不知不觉闭了眼睛。 等她有意识醒来,她正被贺玄渊抱在怀里,底下跪了一圈儿刚刚欺负她的人。见她醒来,众人纷纷向她道歉,一个个儿哭的涕泗横流。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久违的温暖,让温怜多少有些怀恋。然而贺玄渊却一触即逝,迅速站起身来,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朝着天空望去。 一道刺耳的鸣叫划破长空,一只黑鹰在宫中盘旋一圈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贺玄渊的手臂上。 紧接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太监侍卫慌忙跑进门。温怜等了半晌,也不见贺玄渊扶她起起身,只好揉揉被撞得生疼的手肘和膝盖,忍着疼痛默默站到一边。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看见贺玄渊手臂上的黑鹰,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都是小的们无能,没照顾好殿下的爱禽。” 这黑鹰是贺玄渊从漠北带回来的,极通人性,在战场上多次立功,贺玄渊此次回宫,特意将其养在百鸟园,命人好生照顾。 可猛禽就是猛禽,是不该养在笼子里的。 百鸟园的人多是养些给贵人解闷的宠物,自然养不好战场上的猛禽,贺玄渊本也没指望能靠上他们,道:“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先下去吧。” 贺玄渊抚了抚黑鹰的羽毛,不知道一直以来听话的黑鹰,为什么突然就失控了。他刚准备走,手臂上的黑鹰却再次骚动了。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贺玄渊这才注意到温怜。 此时正值午时,他刚用膳时突然被百鸟园的人告知黑鹰越笼逃跑,这才匆忙赶来。一来就见到黑鹰冲向一个女子,这黑鹰在战场上常常如利剑一般冲向敌手,这一击非同小可。 就是因为如此,贺玄渊连人都没看清,就直接将人扑倒护在身下。 温怜将刚刚掉下去的鸟笼重新挂好,露出了鸟笼之中那只色彩绚烂如火焰般的小鸟,看着黑鹰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贺玄渊瞬间明白了。 漠北苦寒,当地的动物为了活下去,纷纷就地伪装,常与白雪同色,鲜少有如此鲜亮色彩的羽毛。 毕竟,越是显眼,死的就越快。 若是就此放任不管,这百鸟园的鸟不出半天便会被他黑鹰的利爪杀死。贺玄渊将黑鹰交给杜衡,缓步上前。 贺玄渊:“这些鸟是你养的?” 温怜刚刚哪一撞可不轻,虽然没有流血,但温怜知道自己的膝盖肯定已经肿了。要不是贺玄渊还在,她肯定已经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她本以为贺玄渊会直接走,却不想他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忍着膝盖上钻心的疼,温怜回身向他行礼,声音轻柔,仔细听的话,甚至还带了点儿吸气和哽咽。 “回太子表哥,这些鸟不是我养,我也只是偶尔来。” 小姑娘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说话细声慢语,像是中气不足,与他常见的漠北女人大相径庭。 漠北一带民风彪悍,女子可以骑马射箭,甚至能上沙场杀敌,许多女子骑术剑术不输男子。 大周前些年一直被漠北侵扰,贺玄渊甚至想过突破男女之防,在边境学习漠北民族,却最终还是被一群儒生以千年礼法祖制劝住了。 对此,贺玄渊心里十分不屑:国将不国之时,又有那个敌人会尊重你的千年礼法? 贺玄渊看着只留下一个圆圆脑袋的温怜,沉声道:“抬起头来说话。” 温怜无奈,被迫抬头向他看去。 由于贺玄渊的目光,温怜越发挺直腰杆,结果膝盖上抽抽得疼。她忍着泪意的眼圈微红,虽不是哭得梨花带雨,却也是眼泪汪汪,一眼看去,一汪春水。 贺玄渊先是一愣,而后心里一嗤。 被撞一下就哭了?这种吸引他的把戏,他已经见得太多了。 不过,见她演得这么卖力,贺玄渊倒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她身后的究竟想要干什么。 毕竟,若是没有必要,他再也不想踏进未央宫的大门。于是他故意问道:“你怎么了?” 温怜心里一颤,她想说刚刚被他撞伤了膝盖,想说自己现在非常疼,然而话到了嘴边,却顿住了。 贺玄渊最不喜娇弱的女人,以致连他东宫上下没有一个宫女,甚至连端茶送水的都是小太监。 温怜轻轻掂了掂受伤的那条腿,将重心偏到另一条腿上,不知碰到了哪儿,她隐隐抽了口气,却强迫自己摇摇头道:“没什么。”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贺玄渊心里冷哼一声,欲擒故纵! 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姑娘,从哪里学来这样的手段。 贺玄渊多看了她一眼,见对方依然埋着头不说话,心里无端冒起一阵无名火,他振臂一挥,压住心里的火气,冷冷道:“我的黑鹰要养在这里,这些鸟今天就会全部送出宫。你若是喜欢那只鸟,最好现在就带它走。” 温怜膝盖处的伤口钻心地疼,她全身心都被痛苦折磨,脸上逐渐析出一层薄汗,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对贺玄渊的话,她并没有听得很真切,她只希望他赶紧离开,不要发现她的异样。 好在,贺玄渊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温怜提在心口的那口气一松,倏地倒在了地上,一直悬在眼眶中的泪水,哗的一下夺眶而出。 真疼啊。 她一个人缓了一会儿,周围除了叽叽喳喳的鸟鸣,没有一个人。她迟疑了一阵,撩起自己白净的手肘,果不其然,一片青紫。 手肘如此,那受伤更甚的膝盖只会更严重。 沅芷和有兰并不知道她在这里,温怜只能自己走回去。她颤颤巍巍地起身,一瘸一拐地避开宫人,往芙蕖宫里走。 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丑态,她只好走偏僻无人的小道,路过落月院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6章 第 6 章 麻烦 第六章麻烦 温怜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准备起身,贺玄铭心智虽如幼童,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见状连忙伸出手扶起他,却没想自己一个趔趄,带着温怜再次跌倒。 两人像两个病恹恹的雏鸟,一个压着一个,滚作一团。 挨得近了,温怜才真切地感受到贺玄铭那饿得瘦骨嶙峋的身体,联想到刚刚那两个老嬷嬷的话,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落月宫只住着一个痴傻的不受宠的皇子,更何况还是温皇后最厌恶的瑶妃之子,连她都只敢偷偷地来,更不用说其他人会怎么对待贺玄铭。 克扣份例,不过是最常用的手段罢了。以前温怜常来补贴,贺玄铭还能勉强吃上口好饭,不过一两个月不来罢了,贺玄渊就已经连饭都没得吃了。 看着在地上揉着脑袋的贺玄铭,温怜越发内疚。 当年她刚进宫的时候,虽说她是皇后的侄女,但皇后对她并不十分亲近,除了贺玄渊,也只有瑶妃时常在暗地关照她。 一如她现在暗中照顾贺玄铭一般。 都是她的错,温怜默默地想,如果贺玄铭真出了什么事情,那她怎么对得起故去的瑶妃? 她环顾一圈,想给贺玄铭倒杯茶缓缓,却发现屋内连一杯茶也没有。明明是初夏时分,但落月宫却诡异地寒凉。 温怜撑着身子起身,实在没力气再拉贺玄铭了,只好扯着他宽大而沾满灰尘的衣袍,轻声道:“别再躺地上了,小心着凉。” 她病了,倒还好说;若是贺玄铭病了,她都无法出面为他请太医。 贺玄铭难受地哼哼两声,却还是听话地爬起来,迷茫而委屈地看着温怜:“怜、怜儿,你怎么、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一直在等你。” “我、我这里疼了好久了。”说着,他双手捂着肚子。 贺玄铭已经十八岁了,站起来高出温怜不少,面容肖其母瑶妃,清秀俊逸。虽然衣袍脏兮兮的,眼神也略显呆滞,但皮相和骨相依旧超出常人。 温怜心里轻叹一声,若不是痴傻了、口吃了,这不知是多少春闺的梦里人。 虽然贺玄铭比她年长,但这些年来,温怜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他,早已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弟弟了。两人在暗处相依为命,温怜看着他空荡荡的衣服和皮包骨头的手,越发内疚和心疼。 温怜:“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一会给你送些吃的来,你肚子就不疼了。” 温怜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准备转身回宫,却不想贺玄铭却抓着她的衣袖不放手,一双眼眼巴巴地望着她。 贺玄铭:“怜儿刚来,又要走。” 他的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温怜只好轻声道:“我待会儿就来。” 可是贺玄铭却明显不信,他依旧抓着温怜的袖子不放手,细数温怜的罪行:“你上次、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等树木发芽,长出新叶了,你就,会来看我。可是……”贺玄铭捏紧了温怜的袖子,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瓮声瓮气道:“可是,我看着花开了,又谢了,也没等到你。” 温怜:“……” 看着他声泪俱下,即使口齿不清也要努力说出自己告诉他的话,温怜越发不是滋味。 她沉吟片刻,试探道:“那你跟我去芙蕖宫吧。” 贺玄铭眼神一亮,兴奋地看着温怜,那双圆润的眼睛在瘦到几乎有些脱相的脸上立马透出几分神采,“怜儿,同意让我去你,宫里了?” 温怜是温皇后的人,自然不能直接和贺玄铭联系,由是温怜从不让贺玄铭去自己的芙蕖宫,生怕被人撞见。 或许是兴奋至极,他上前一步走,无意识地反手抓着温怜的胳膊,神采奕奕地望着她,像极了一只被抛弃许久又找到主人的小狗。 虽然他心智如幼童,但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十八岁少年,下手没个轻重,温怜被他抓得生疼,蹙眉挣扎了一下,然而完全挣不开贺玄铭的爪子。 像是怕温怜会突然反悔,贺玄铭此刻就像是个刚刚学会抓握的幼崽,将温怜紧紧地拽着,一丝也不放松。 温怜无奈,只能心道:果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本不想这么冒险的,一是不知道十皇子贺桢林到底有没有离开,二是这条回芙蕖宫的路虽然偏僻,但依旧可能会遇上什么人。 然而,温怜抬眼看了看那双和瑶妃极为相似的眼睛,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温怜点点头,“嗯,但是就这一次,一会儿你看到人了,还是和我们以前说的一样,立马走到我的身后,知道吗?” 贺玄铭眼睛放光,他用那双纯净澄澈的眼睛望着温怜,讨好地笑道:“嗯嗯,我知,道了!” 见他如此,温怜越发不是滋味。 自从八年前他落水傻了之后,为了皇家的颜面,他几乎从未被允许踏出落月宫半步。温怜于心不忍,有几次趁着宫里举行宴会繁忙,偷偷带他出去。 但怕撞见别人,每次也都是一盏茶、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温怜叹了一口气,如此情况,与其生于薄情的帝王家,倒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说不定更自由。 看着贺玄铭一马当先地走在她前面,温怜只好一瘸一拐地跟上,贺玄铭见状才想起来温怜刚刚的模样,回到她身边,满眼担忧:“怜儿,你,这是怎么了?” 温怜抬眼看了看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贺玄铭,心怪自己将他给忘了。贺玄铭于她,只是一个弟弟,并非有男女大防的男子。 姐姐受伤,弟弟相扶,再天经地义不过。 温怜向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道:“我腿受伤了,你来扶我一下。” 贺玄铭看着温怜的手直接呆住了,仿佛不能理解温怜的话,直到温怜催他一下,他才犹豫着上前握住温怜的手。 温怜身形高挑,但手脚精致小巧。贺玄铭一伸手,就将她的手裹起来了。 明明是初夏,但他的手却冰凉。 温怜微微挣开,解释道:“……是手臂,不是手。” 贺玄铭没有成年人之间男女之防的观念,像是接受姐姐的教诲一般,从善如流地按照温怜的指导做。 温怜担心贺玄铭的身体,一开始还不敢卸力,见他似乎能撑得住,便靠着他、扶着宫墙,费力前行。 午后的烈日刺目,两人相互搀扶,一个腿脚不便,一个身体孱弱,在无人偏僻的青石板小道上,沉默无言。 每走一步,膝盖处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温怜咬着下唇几乎快出血,浑身硬是疼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自觉地偏向贺玄铭的方向,身体也渐渐往贺玄铭的手臂上倾,贺玄铭身体一僵,扶着她的手一顿。 温怜早已疼的眼前发黑,她朝上费力抬了抬眼皮,声音已经弱到了微不可查地地步,“怎么了?” 贺玄铭望着温怜,久久不语。那双眼,不再如往日般清澈,多几分深沉。 半晌,温怜听他道:“这伤,是怎么弄的?” “是有人欺负你吗?” 欺负?贺玄渊可没有欺负她。 温怜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了。” 这里随时都有人路过,万一她和贺玄铭被人看到了,那就糟了。温怜不想在这里跟他废话,她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7章 第 7 章 柳叶儿 第七章柳叶儿 温怜一回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赶紧让有兰暗中送吃的去落月宫。 十皇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在贺玄渊还未去漠北之前,贺桢林便受极了圣上宠爱,养成了无法无天的脾性,外加其母丽妃性格亦是强势和跋扈,母子两人简直如出一辙。 一样难缠。 以前,温怜总是躲着她们。不管是因为丽妃和皇后不对付,还是因为贺玄渊的关系,温怜即使去太学上课,也总是坐在最后面、最不显眼的一角。 外出活动的科目,比如骑术和箭术,纵使温怜十分想去,但也总是按住心里的向往,和几个关系尚可的、托病不去的公主和贵族小姐待在一起。 每一次课业考试,她也总是点到为止,即使那些题目她都会做,但她明白,她是他们之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因此也是最不应该显眼的那个。 寄人篱下,便只能如此。 按住心里的绮丽和愿望,只为了不给人添麻烦。 然而,即使如这般谨慎,她还是低估了现实的复杂。 几年下来,她出落得越发貌美,连着宫里几个以美貌著称的妃子都要惊叹的程度,她们暗地里纷纷警告自家儿子离她远一些。 然而,即使如此,却挡不住贺桢林。 他自小受尽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会管这些? 看见容貌日渐出众的温怜,他心里像是着了魔一般,看见温怜就走不动路,而他自己宫里的那些女人,再也就入不了他的眼。 纵使明白温怜是皇后的侄女,纵使知道温怜之所以还未被指婚,很可能是留给贺玄渊的,但那又如何?他贺桢林看上的女人,还从没有一个得不到手的。 他不知道温怜喜欢什么,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名人字画,全都一股脑地往芙蕖宫里送,这可把丽妃气得够呛。 然而这些东西,却无一例外被温怜原物返回,一件也没有留下。如果温怜是身无长物的小可怜,倒还可能真的被他的糖衣炮弹侵蚀。 然而温怜虽说少与人交往,但毕竟是皇后的侄女、皇帝伴读的女儿,她的到的东西,不比贺桢林少,甚至由于身份特殊,她得到的御赐之物比他还多。 然而贺桢林却不知,见温怜将他的东西退回,越发觉得的她品行高洁,不管人长得美,连心也是干净的。 于是,见金银珠宝不管用,便开始主动前来探望。 这让温怜,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 温怜换了身衣服,让自己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地走到前厅,提起十二分精神与贺桢林留下的太医应付。 她本以为贺桢林留下的太医怎么也是个老者,却不想这太医倒是个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白衣,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丝毫烦躁,只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喝茶。 沅芷偏头轻声道:“这都续了好几壶了,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温怜点点头,看来这人,她是非要自己应付不可了。 她正准备上前,屋内的少女敏锐地看向她们的方向,两人目光恰好对上。 一双弯弯柳叶儿眉,眉眼之上带着些许冷淡,淡淡地看着温怜,说不出喜怒。 她缓缓起身,上前向着温怜行礼,不卑不亢:“民女柳叶儿,见过温小姐。” 温怜拖着伤口不便回礼,沅芷便代为回礼,而温怜只是微微福身以示回应:“我身子不便,劳烦柳太医了。” 柳叶儿似乎不甚在意,只淡淡道:“温小姐似乎误会了,我并非柳太医,柳太医是我的爷爷。” 温怜讶异:“爷爷?那你……” 一般人,可进不了宫,更何况还是后宫! 柳叶儿似乎早就料到了温怜的疑惑,这么多年来,她也不止一次面对这样的质疑,解释道:“柳叶儿自小跟随爷爷学医,温小姐大可放心。” 贺桢林听闻温怜病了,便找来太医院院首柳真为温怜诊治,然而柳真快八十岁高龄了,日常有午休的习惯,等了一个时辰后实在是撑不住了。 然而贺桢林可不管这些,命令柳真必须替温怜把病治好。柳叶儿看不过去,便接下重担,直接让柳真回去休息。 毕竟,一个养在后宫的富贵小姐,能有多大的病呢? 柳叶儿对此不屑一顾,无非是一些闲出来的富贵病罢了。 一见着温怜的模样,柳叶儿心道果真如此,如此貌美的女人,怕不是平时连走路都要人抬着,吃饭都要别人替她夹菜,哪会有什么病! 然而温怜却没注意柳叶儿的心思,只是惊叹地看着她。 虽说大周并不限制女子行医,但是女子行医本就稀少,更何况是柳叶儿这般年纪轻轻的女大夫。 温怜自进宫后就再也没出去过,早就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然而由于常年战争,根本没机会出去。 自贺玄渊去了漠北后,她在太学听老师讲那些边境塞外的诗歌,每每读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时,那些恢弘的场景,简直如画卷般不在自己的眼前。 外面的世界,似乎是一个禁忌,但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憧憬。 如今,柳叶儿一个活生生在宫外生长的人,还是个女大夫,她的见识,一定是远超自己的,温怜瞬间对她肃然起敬。 她本不打算让人看病的,但这一刻,她却突然改了主意。 她想让柳叶儿为她治病,或者说,她想和柳叶儿交朋友。 更深的原因,她向往这外面的世界,向往着似乎不属于她的世界,向往着有贺玄渊在的世界。 “柳大夫,”温怜靠近柳叶儿坐下,柳叶儿本打算走个流程,为她把一把平安脉,却不想温怜却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她的肤色白的刺眼,然而比她手臂更刺眼的,是她手肘处的淤青。 又青又紫,一看就是刚受的伤。 柳叶儿一愣,她不是没见过更严重的伤口,然而她却从未见将这种伤和温怜这样娇滴滴的姑娘联系在一起,于是脱口而出: “你这是怎么搞的?” 然而此话一出,她便知道自己唐突了。 先不说自己说话有些不符合礼仪,她们大夫行医,一般也并不随意打听病患的受伤原因,尤其还是在极为敏感的深宫。若是一个不小心探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要不就上了贼船,要么就被人灭口。 她赶紧补救:“我不是想打听这些,只是……” 然而温怜并未生气,只是再轻轻撩起裤子。 屋子里没什么外人,温怜便落落大方地展示了自己膝盖处的伤口,这回,柳叶儿直接哑了声。 那处的伤口,比手肘处的,更加惊心动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8章 第 8 章 东宫 第八章东宫 见温怜如此,柳叶儿毫不意外。 毕竟贺桢林恶名在外,任谁也不会喜欢。早在她来时看到贺桢林被挡在门外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温怜定实在躲人。 如此,她看向温怜的目光不免带了些同情。 “没问题。”柳叶儿一声应道,“十皇子说你感染了风寒,那我便对外说你伤寒严重,需要静养,不便待客。” 温怜感激地看向她,将玉佩更近一步,越发谨慎:“多谢柳大夫。” 柳叶儿看着她手上的玉佩,水润晶莹,一看就价值不菲。看她丝毫不在乎的样子,柳叶儿便知道温怜并不缺这些东西,心道:看来这回贺桢林碰上了个硬茬,怕是脸上不好看了。 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以宫里人谨慎致微的性格,怕是并不相信她能保守秘密,反而会猜忌她。唯有收了东西,才能让她们觉得自己是和她们同一条船上的人。 柳叶儿深谙其道,于是便眼也不眨地收了东西,淡淡道:“以后我每日都会来换药,温小姐不必担心,我定会劝住十皇子的。” 闻言,温怜才终于放下了心。 见人起身收拾东西,她忽然想到了落月宫的贺玄铭。贺玄铭身体已经虚弱地步履羸弱,不知道前几个月那些人是怎么折磨他的,也不知道他身体还有没有别的伤。 然而若是她开口问,以柳叶儿的敏锐,定会发现她和贺玄铭的关系。若是这段关系暴露在皇后面前,她真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和贺玄渊了。 柳叶儿收拾完东西,正打算告别,却发现温怜满脸纠结地看着她。 看来,这个温小姐,秘密还真不少。柳叶儿自幼父母双亡,由她的爷爷柳青抚养长大,因此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自小,爷爷柳青便告诉她: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是在宫里的生存之道。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突然对这个寄居在皇宫的少女,或多或少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怜悯和好奇。 于是,她多嘴问了一句:“温小姐,可还有事?” “嗯……”突然被柳叶儿疑问,温怜迟疑了。 贺玄铭的身体,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到底该怎么选?温怜内心反复纠结,然而在看到柳叶儿依然镇定如水的目光时,她突然清晰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苟且偷生。她当年受瑶妃恩惠,绝不能让瑶妃在世间唯一的孩子活得如此辛酸! 温怜正了正声,迎着柳叶儿探究的目光,道:“我还有个朋友,想请柳大夫帮忙诊治一番。” 朋友? 柳叶儿惊讶于温怜口中“朋友”一词语。 “朋友”在哪里又能有,但是唯独在深宫,尤其是后宫,没有“朋友”一说。 妃嫔与妃嫔之间,是竞争对手,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妃嫔与皇帝之间,是依附和被依附的关系,大树怎么样都能生长,但藤萝离开了大树,便无法生存。 在朝堂,皇子与皇子,看似相互平等,但实际上还是子凭母贵,外戚实力最强的皇子,便是最为受重视的皇子。 更不用说同朝为官的各级官僚,看似是各司其职,但其中的门生故吏、师生情谊,那里是简简单单的“朋友”一词可以概括。 如此,柳叶儿便更加对温怜口中的朋友好奇了。 她放下东西,问道:“不知温小姐口中的朋友,是何人?” 温怜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良久,却见她几乎从头到尾眼神都是一如来时那般,不见波澜。那一瞬,她又想起了贺玄渊。 那股对贺玄渊的信任,悄然间转移到了柳叶儿的身上。 温怜轻声道:“是六皇子。” “他大概应该很久没吃什么东西了,饿得皮包骨头,连走路都脚步虚浮,我刚刚让人给他送了吃的过去。” “我想让您帮我看看他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等等!”柳叶儿见温怜还想继续说话,蹙眉打断道:“你是说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温怜点点头,以为她是对此吃惊,于是便解释道:“因为他小时候落水了,醒来后——” “这些我都知道。”柳叶儿再次打断她,一双自始至终都寂静的双眼,终于有了变化,她紧紧盯着温怜,问道:“你刚刚给他送了吃的过去?” 温怜觉得她问的很奇怪,虽然多次被打断,但她还是配合道:“嗯,就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送过去的。” 柳叶儿脸色越发不好看了,“送了多少?” 温怜偏头去看沅芷,沅芷连忙往前走一步,有些不知所措道:“因为小姐说六皇子饿得厉害,我让有兰把咱们小厨房做的午膳全送去了。” “糟了!”柳叶儿脸色一变,提着药箱立刻转身向外走,见沅芷还愣着,忙催道:“带路啊,去晚了,六皇子怕是进气儿多出气儿少了!” “啊!”沅芷一惊,回头看了眼温怜,温怜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柳叶儿的神色感染,心里一坠一坠的,赶紧道:“快去带路!” 柳叶儿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几分倒霉,早在踏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到底怎么想不开,非要来踏这趟浑水! 如果长期不进食,人的肠胃会变得非常脆弱,此时绝不能大量进食,甚至连大量喝水都不可! 但是饿极了的人,哪里会管这些?柳叶儿曾跟随柳青去过西北赈灾。当时西北大旱,颗粒无收,大批灾民曝尸荒野,由此瘟疫横行。 她曾见过那些饿极了的灾民,在得到赈灾粮食后一次性全部吃了,纵使柳青再三劝阻,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见他们痛苦地死去。 柳叶儿皱眉,她接了这个烂摊子,怕是第一个见到皇子撑死的人了。到时候她要怎么说?怕到时候皇上追问下来,她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落月院黑影重重,院外没灯,连院子里都没灯,悄无声息。 柳叶儿心里咯噔一响,该不会已经晚了吧? 沅芷来的路上听了柳叶儿的经历,她动作飞快,十分麻利地带这柳叶儿去了贺玄铭的房间。见房门紧闭,两人相视一眼,直接上前一起往门上撞去。 两人几乎毫无保留,那木门本就年久失修,在两人的撞击之下,直接断了。木门扑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淡淡的夕阳头透进屋里来,照亮了屋内男子明亮而惊讶的眸子,也照清了桌上几乎连盖子都没打开的食盒。 贺玄铭惊讶地看着扑倒在地的两人,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沅芷,愣了好一阵儿,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干什么?” 两人见人没事,纷纷松了一口气。 柳叶儿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9章 第 9 章 芙蕖宫 第九章芙蕖宫 温怜见柳叶儿离去地如此匆忙,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三年来,她已经受够了等待,如今再也不想就这么再干等着了。 她忍着疼,让有兰替她换好衣服,准备去落月院看看,却不想一出门就遇上了归来的乌嬷嬷。 乌嬷嬷一身疲惫,见着一瘸一拐地温怜,惊得愣了一下,而后快步上前走到温怜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身子,上下仔细打量,心疼道:“你这是怎么了?脚崴了?大夫看过了吗?” 正说着,柳叶儿和沅芷刚好归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诡异。 乌嬷嬷毕竟老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上前直接蹲在温怜身前,偏过头看着温怜:“小姐,让老奴背你进去吧。” 被柳叶儿这么看着,温怜有些羞赧,她可不想让对方觉得她只是个连路都不能走的娇气包,她强拉着乌嬷嬷起身,别扭道:“不用了,我能自己进去。” 却不想柳叶儿却道:“温小姐确实不方便行走,还是听嬷嬷的话,让她背着你吧。” 温怜看了看柳叶儿,见对方并无揶揄的意思,便顺势趴到了乌嬷嬷的背上。当年,就是这个宽大的肩膀背着她进宫,如今已然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间,乌嬷嬷既当爹又当娘,将温怜护得极好。 乌嬷嬷见状,心里却震惊了。 此人是谁?为何温怜这么听她的话? 待众人进门,在温怜说话之前,乌嬷嬷便先声夺人,探究地看着柳叶儿,问道:“姑娘是……” 后宫之中的女子,除了妃嫔和女官,就只剩下宫女了。 然而看柳叶儿的服饰,既不像女官,也不像宫女,更是和妃嫔半根杆子也打不着,乌嬷嬷只好这么含糊地称呼道。 “这是太医院柳太医的孙女。”温怜介绍道,她不想浪费时间,赶紧问出心里的问题,“他有事儿吗?” 柳叶儿知道她要问这个,刚刚受了气,一肚子冷言冷语正准备脱口而出,就被沅芷抢道:“六殿下没事。” 柳叶儿哑然,只得住嘴,瞥了一眼沅芷,却见她哀求般地看着她。 奇奇怪怪的主人,奇奇怪怪的丫鬟,柳叶儿心里如此评价道,反正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看了看天色,告辞道:“既然事情都办妥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看着温怜要起身相送,她赶紧按住她,意有所指道:“明天我来给你换药,你不要乱跑了。” 被她这么一说,温怜红着脸低下了头。 其实,柳叶儿一早就看出了温怜的伤之所以为这么严重,完全是受伤后没有保护好,因此才如此警告,并且再次暗示她,她会按照她们之前说的那般,保守秘密。 见着柳叶儿离去,沅芷赶紧送客。 两人一直沉默,一直到了院外,沅芷才饱含歉意地开口:“柳大夫,刚刚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非是有意的。” 柳叶儿静静地等着,她发现这个芙蕖院的大大小小,越发有意思了。 沅芷本以为以柳叶儿的性子,根本不会探究原委,不料她却这么定定地盯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道:“在这深宫之中,小姐和六殿下相依为命,十分艰难。今天下午,小姐和六殿下吵架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六殿下为什么会突然砸东西。” “六殿下的生母瑶妃对小姐有恩,因此不管六殿下如何胡闹,小姐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想着,既然如此,就不要告诉小姐关于六殿下发疯的事情了,免得她徒增伤心。” 柳叶儿心里一嗤,没想到这深宫中,竟真的有温怜这样如此天真而重情之人,这人居然还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当今太子的表妹! 真是可笑啊! 柳叶儿深深地看了看她,似是而非道:“以后,离皇后和太子远些。” 说完,留下呆滞的沅芷,背着药箱去了。 …… 屋内,乌嬷嬷慈爱地看着温怜,亲手为她散开头发,观察着镜子里的人,轻声问道:“小姐很喜欢这个柳姑娘?” “不是柳姑娘,是柳大夫。”温怜十分较真地纠正道。 人人都可以是柳姑娘,但柳大夫就这么一个。 乌嬷嬷笑着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是柳大夫,那小姐为什么会喜欢柳大夫?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愧是最熟悉温怜的人,这么一问,直接问到了重点。 温怜低着头顿了一会儿,闷闷道:“我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太子表哥的一样,有我没有的东西。” 乌嬷嬷手上一顿,神色担忧:“是什么东西?” 温怜又顿了一会儿,摇摇头,仿佛自己也很迷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 乌嬷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怜已经是大姑娘了,但是皇后却迟迟不给她指婚。今日她一早就去了未央宫,本想旁敲侧击一下温怜的婚事。 然而她从清晨等到日暮,却连皇后身边女官的影子也没见到。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去了。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几乎十二三岁便开始谈婚论嫁了,只等十五岁及笄时。因此乌嬷嬷便早在温怜十四岁时就开始找温皇后,求她为温怜指一门好婚事。 温怜虽不是嫡亲的侄女,但好歹也是她唯一的侄女,又在皇宫养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她都该为温怜指婚。 初次见温皇后时,温皇后只是淡淡地说温怜太小了,然而两年过去了,温怜已经十六岁了,可关于她的婚事却迟迟没有下文。 她不是没有猜测,温皇后想让温怜嫁给贺玄渊,亲上加亲,但直到她察觉温皇后在明里暗里阻碍温怜和贺玄渊来往时,这种猜测也落空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乌嬷嬷怎么也想不出来。 “乌嬷嬷?” 温怜见乌嬷嬷走神,不由地喊了她几声。 乌嬷嬷伤神地回神,“怎么了?” 温怜看出了她的一身疲惫,本还想问她今天去干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推着她回房,“乌嬷嬷快回去休息吧,咱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儿了。” 长明灯下,美人长发披肩,紫灰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光,像琉璃一般波光婉转。 温怜,融合了西域人的明艳和中原人的婉约,是比她身为西域第一美人的母亲婀吉丽娜,还要美丽耀眼的存在。 中原人说,美人总是命途多舛。乌嬷嬷看着已经有倾城倾国之态的温怜,心里轻叹了口气。 乌嬷嬷:“小姐也是,早点睡吧。” 位处西苑的芙蕖宫灭了灯,东苑的东宫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东宫院外,杜衡看着黑压压一圈儿人,厉声训斥道:“早就给你们说了,太子殿下吃不了任何坚果,你们到底是谁把花生粉撒到汤里了!” “你要现在说,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要是被我查出来,你们一个个都是谋杀皇子的死罪!” 此话一出,这群刚进宫的小太监立马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0章 第 10 章 和亲 第十章和亲 漠北上的游牧民族如一只盘旋在大周上方的幽灵,每到秋冬之际,便开始在大周边境蠢蠢欲动,时刻准备侵袭。 他们总是来势汹汹,却又在大周援兵到的时候果断退兵,这让大周不堪其扰。然而不久前,这只恶狼却亲手递来了求和停战帖。 漠北王室内乱,漠北最年幼的王子赫连珏趁乱夺权,快速平定了战局。方才坐稳了皇位,他便亲自写下一份停战书,派亲信送给在大周边境驻守了三年的贺玄渊。 如今,这封信就在大周朝堂之上,周帝的手中。 停战,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然而如今,他拿着这封信,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久久不语。 见周帝如此神态,对信件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和漠北对峙多年,不管是国库花销还是百姓赋税,都到了极限,没有人比周帝更希望赶紧停战。 然而,连他都露出如此神态,赫连珏他到底写了什么? 周帝不语,众人只能将目光投放到站在最前方的贺玄渊身上,毕竟这封信是赫连珏写给他的。 然而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贺玄渊站得如一根悬挂的狼毫,任身后的视线快将他捅成了筛子,他也纹丝不动。 贺玄渊则紧紧盯着周帝的神情,良久,他低头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似是嘲讽又似讥笑,他上前一步,高声道: “父皇迟迟不语,可是在担心赫连珏的诚意?若是如此,那父皇大可放心。” “这封信是赫连珏一月前写给我的,他选择在初夏而不是隆冬时节送来求和信,说明他并不是麻痹我们,而是真的想停战。” 众所周知,秋冬时节天气严寒,尤其是漠北一带,更是一望无际的冰封千里,几乎寸草不生,方圆百里找不到一口吃的。因此,每每临至秋冬,大周与漠北边境的一方城不管是守将还是百姓,无一不是秣马厉兵,枕戈相待。 而春夏之际,漠北食物充足,没必要南下强攻一个中原大国。 众人提了神,紧紧地盯着贺玄渊,等着他的下文,只听他继续道: “两国联姻,自古以来都是维系和平的手段,况且是对方提出的联姻请求是相互联姻,他也会送她的嫡亲妹妹到我大周。 “儿臣认为赫连珏的提议,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一可解决我与漠北积压多年矛盾,二可平息多年纷乱,百姓得以生息。” “还请父皇明鉴。” 他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在空旷安静的大殿内,无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臣心头一震,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么好的条件。 两国和亲,免于干戈,一般都是弱国向强国做出的一种妥协。哪方先提出,就说明哪边势弱,祈求以这种方式求一条活路。 然而,赫连珏竟提出相互联姻,实在是取了和亲之优点,却又完美避开了哪方丢脸的问题。 第一个表态的是户部尚书,这些年漠北军费的开支,已让他们户部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他坐左踏一步出列,扬声道: “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有理。我朝与漠北交战多年,自先帝时就已花费了不知多少金银,然而漠北部落势力就像春风过境之野草,无穷尽也。” “臣附议。” 执掌中枢的程丞相也站出来,他已经年过六旬,却已经白发苍苍,垂然老矣。但是他的话却十分有力量,待他站出来,他身后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出列了。 一时间,仿佛是贺玄渊带领着群臣集体反对周帝一般。他们的步步紧逼,无异惹恼了大殿之上的周帝。 他捏紧了那封信,狠厉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扫过殿下一群站得笔直的群臣,沉声道: “你们,知道赫连珏想要谁去和亲吗?” 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正前方的贺玄渊,然而贺玄渊就那么静静地回示着,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感情,然而就是这样的眼神,却让周帝更加愤怒。 贺玄渊,不知从何时起,早就已经偏离了他曾给他制定的路线,变得越发不可控制。 然而殿下的文武百官听周帝这么说,却彻底怔了。 和亲,除了宗室的公主,还有谁能去和亲? 别人去,那人家赫连珏也未必肯要啊! 群臣们面面相觑,皆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周帝妃嫔众多,所诞的子女数量十分可观,甚至有些皇子公主除了重大典礼上能见到周帝,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父亲。 想找出年龄合适的、待字闺中的公主,这难道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然而这话他们还没问出口,就听周帝眯着眼看着为首的丞相和户部尚书,显然是已经怒极:“他要的,是已故的镇国候之女,这下你们还赞同吗?” 此话一出,连侍奉在周帝殿前的太监都惊讶了,他们不能参政,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惊悚,以至于他们连这条禁律都忘了。 十年前,漠北突然大肆举兵南下,所到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犹如人间炼狱。其时,驻守漠北的镇国候温轲面对十倍于他的大军临危不惧,以身卫城,如一只定海神针,挡住了敌军的铁骑,最后以身殉城。 如若不是他以命相搏,那大周早就沦陷在漠北骑兵的铁骑之下了。 温轲牺牲时,不过三十余岁,膝下唯有一刚满六岁的女儿。十年来,“英雄枯冢无人问”,众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人选,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温轲那个遗孤如今正养在宫里。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而受惊吸气,有人无奈摇头叹息,有人眼神灰败丧失希望,然而有人只觉愤怒非常。 兵部尚书曾在温柯的军中待过,不管是出于对故去同僚的同情和惺惺相惜,还是曾作为一名大周将军,他都无法坐视不理。 “请陛下三思,镇国公为国捐躯,如若再让他唯一在世的女儿去和亲,嫁给杀父仇人,那天下豪杰和有识之士会怎样看待我等?” “说是贪生怕死已是口上留情,如此,只怕会失了人心啊!” 另一人也上前表示赞同,他上前愤慨道:“依臣所见,赫连珏提出这样的请求,无疑是在羞辱我朝!陛下万不能答应!” “哼!”户部尚书轻哼一声,瞥向兵部尚书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道:“你们这些好战之人,知不知道你们每打一天,我户部要拨多少银子?” “前年南方大水,去年西北大旱,你们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灾民流离失所?为了保证你们军需,我们户部左右为难,被迫挪用救灾的粮食。” “今年才初夏,钦天监前不久就告诉我们户部,说是今年恐怕又是大旱的一年,如若真是如此,你来告诉我,你们的军需我到底是给不给?又要从哪里给你们扣出来?” “难道,你们还要从灾民的口中再夺食吗?!” “你!” 兵部尚书大怒,脾气向来火爆的他怎么能忍受如此诘难?为国为民在外征战,却被人一句话扣上“从灾民口中夺食”的帽子,如何能忍? 他一步上前,直接扯着户部尚书的领子一把把人揪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怒视对方:“你把话说清楚!谁从灾民口中夺食了!你他妈——” “都闭嘴!”高台之上,一声怒吼,成功让两人停下争执。 “吵吵吵,就知道吵!吵能吵出办法来吗?!”周帝气得将案上的文牍一把扔在地上,“啪”地一声让群臣吓了一跳,纷纷跪地请罪,他脖颈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底下的罪魁祸首。 如若不是他带来的这封信,那今日怎么会有如此争端? 贺玄渊似乎并未意识到周帝对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1章 第 11 章 落月宫 第十一章落月宫 贺玄铭三个字一出,贺玄渊眼里忽地暗了一瞬。 冰封多年的记忆,如脱缰的野马,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一幕,那时正值腊月寒冬,北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但却比不上贺玄铭怒气冲冲地挥向他的那一拳。 他的领子被贺玄铭抓起,对方红着眼质问他、诘问他。那时贺玄铭十三岁,而他也才十五岁,虽然那时两人都还小,但贺玄铭倾尽全力的一拳,还是直接让他嘴角出血。 也是那次,贺玄铭一时不察跌入冰湖之中,再醒来时,已是一副痴傻模样。 贺玄渊敛眉,心里不禁嗤笑。 为了个非亲非故的女子,值得么? 正打算往回走,却被一道突兀尖锐却熟悉的声音叫住。 “太子殿下,请留步。” 似是早有预料,贺玄渊脚步一顿,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转身一看,果然是周帝身边的大太监——冯令。 贺玄渊挑眉,话里有话道:“原来是冯公公,怎么,有事?” 此时的贺玄渊,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文文弱弱的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经历过三年漠北的冷萃,已然练就出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样。 冯公公跟随周帝多年,见着犹如脱胎换骨的贺玄渊,心里不禁咯噔一响。 一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忙压下心头的诧异,低头回道:“陛下请太子殿下前去商议要事,请太子殿下移步。” 他是皇帝身前最得力的大太监,也称得上是万人之上的人上人了,即使面对一般的王公贵族和皇子公主,他也是不必放低姿态的。 然而此时面对贺玄渊,他却不自己觉低下了头。 一路无言,然而贺玄渊的眼神却让他感觉芒刺在背,短短一截路,冯令竟走出了一身的冷汗。将人带到后,他忙不迭地退下了。 周帝的书房隐在一片竹林之间,初夏的竹林在晨风中歪歪斜斜,发出一阵飒飒的声响。阳光透过间隙撒下来,照出斑驳的青石板。 竹林深处,别有洞天。 一座朱红色阁楼拔地而起,八角阁楼每一层都挂着一个鎏金的灯笼,雕梁画栋,龙飞凤舞。虽不比前殿奢华气派,却别有一番风味。 贺玄渊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踏进阁楼,刚进门,一道黑影便向他迎面砸来,直直地砸向他所在的地方。 从军三年,躲避敌器的本能几乎已经烙进了贺玄渊的骨髓,然而这一次,他却站着僵直,任竹制笔筒砸向自己的肩膀。 他静静地看向前方,注视着暴戾的周帝,一双眉眼深不见底,毫无感情,仿佛看向的并非自己的父亲。 贺玄渊眼里暗了几分,但面上却丝毫不显,捡起笔筒后轻轻地放在桌案上,道:“父皇息怒,不知是何人惹得父皇如此生气?” 自贺玄渊进入竹林后,周帝一直在观察贺玄渊。他本想用竹筒试一试他的脾性,出乎意料,贺玄渊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和怨恨。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是在情理之中。 贺玄渊,还是当年那个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鸟,纵使这三年增了几分羽翼,依旧没想着飞出自己的手心。 周帝心里怒气稍缓,嘴上却言辞狠厉:“你还问是谁?你把那封信带回来,你让父皇怎么做?” “而且,温怜是你的表妹,你怎么忍心将她送往漠北?让她嫁给杀父仇人?!” 贺玄渊心里冷笑,真是可笑啊,明明连自己有多少子女都不知道,现在居然担心一个外人的女儿?! 一国之君,居然为了个女人而放弃如此好的大国互利条件,贺玄渊眼里的冷意更深。 良久,他沉声道:“父皇,今早在殿前,户部尚书和程丞相说得有理,我朝与漠北交战多年,不管是国库还是兵源,已是危在旦夕。” “儿臣自然也不想让温妹妹去和亲,然而赫连珏他点名只要温怜,我也只是将他的信带回,请父皇来决断。” 贺玄渊说得这些,周帝作为一国之主,如何不知?他站在窗前,看着上方不知何时涌动的黑云,神色晦暗不明。 大雨将至,空气中充盈着沉重的水汽,连气氛都粘稠了。 半晌,周帝幽幽道:“不能是其他公主?” 贺玄渊静静地看着周帝的背影,道:“赫连珏信里面只说了要温妹妹。” 周帝倏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现在赶紧休书一封,告诉他我愿意与他和亲,只是,”他顿了顿,“他想要哪一个公主都行,但绝不能是温怜。” “他是我大周战神的遗孤,我怎么将她嫁给他的杀父仇人!” 贺玄渊看着他的神色,无声捏紧了袖中的拳头,淡淡道:“谨遵父皇之命。” 待贺玄渊出了阁楼,周帝站在二楼注视着他的背影,冷声对着身后道:“等信写完,劫下来检查一下。” “是!” …… 杜衡进不了竹林,大雨将至,他只好拿着伞等在竹林旁边的亭台上,远远见着贺玄渊的身影,赶紧上前迎去。 见贺玄渊神色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响,连脚步也放缓了些,却不想被贺玄渊一个眼刀扫过来。 他只好小跑着,还未站定,便听贺玄渊吩咐道:“你去找礼部尚书,告诉他:九公主已到了适婚之龄,请他尽快给她安排合适的驸马。” 杜衡:“?” 殿下怎么还关心这种事情? 他眼里的好奇和惊讶太过明显,贺玄渊皱着眉不耐烦道:“赶紧滚,记住:这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哦。” 杜衡赶紧一溜烟跑了,走出二里地后才发现,给贺玄渊准备的伞,依旧是攥在他的手里。 喔豁! 等他再返回,贺玄渊早已没了影子。 而此时的贺玄渊,正锁着眉一步一步地向落月宫走去。 自今天礼部尚书提到贺玄铭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脑海里总是浮现那日他二人相互争执的场景。那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的一天,连他都遗忘了两人争执的原因。 只记得,是因为温怜。 那日,贺玄铭失足落水后,他站在湖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失去力气一点点沉下去,冰冷的湖水还泛着寒气,被贺玄铭打碎的冰面泛着刺眼的白光,逐渐盖住贺玄铭的头。 他想过去救,但是他不敢靠近桥边,即使桥到湖面这样的高度,都让恐高的他心惊胆战。 而贺玄铭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桥上的他,眼里的恨意犹如刀片,一刀刀砍向他,直到被湖水淹没。 那些早已尘封的往事,如一张陈旧的画布一般缓缓展开,那些本藏在其中龃龉和龌龊,一一浮现,不停地往贺玄渊脑子里钻。 天边传来一声雷鸣,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空已是彤云密布,而天色也越来越暗,一如贺玄渊的心情。 不过片刻,他便找到了曾经荣极一时的落月宫。 容纳而如今落月宫却十分陈旧,贺玄渊站在落月宫的大门前,注视着门上的“落月”二字,眼含几分嘲讽,几分嘲弄,细看之下,也有几分悲戚。 “落月”二字曾是当年周帝亲手所写,他曾多次在众人面前称赞瑶妃是天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2章 第 12 章 怀抱 第十二章怀抱 温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贺玄渊,一时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竟会在这里见到贺玄渊,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或者说,贺玄渊从未在人前显示出如此狼狈的一面。 天之骄子般的他,自小便是万人瞩目的存在,接受无数人的敬仰和奉承,虽无傲气,但依然有作为大周太子的傲骨。 而此刻,瓢泼大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靠在斑驳红墙上的他逼至角落,斗大的而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冻得他脸色灰白,甚至连嘴唇都泛着乌青。 曾是天边之上的人,跌落了云端。 贺玄渊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温怜。他的眼力极好,早在温怜认出他时,他便早已认出了温怜。 见她向自己走近,他极力将捂在胸口的手挪开,不想暴露自己最脆弱的秘密,然而一阵冷风猛地吹来,他不慎倒吸一口凉气,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惊醒了怔忡之间的温怜。 她心里一紧,忍不住担忧地上前一步,然而她却忘了此刻自己腿脚不便。左脚刚迈出一步,拐杖“呲溜”划过湿滑的青石板,重心失衡,她竟直接栽倒向贺玄渊。 贺玄渊早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他惊人的意志力之支撑着身体才不至倒下。看着温怜直直地向他扑来,他心里一惊,正打算挪动脚步避开,然而此刻他却脚步虚浮。 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接下她。 “哐当——” 烟紫色薄纱裙扬风而起,而后轻轻地覆在了玄色暗金纹大氅之上。衣袂相倾,任大雨猛烈地浇灌。 凛冽的大雨带走了贺玄渊身上的温度,胸前温热而软糯的身体让他不仅一阵战栗,十分不自在。 他身形高大,温怜只是轻轻地趴在他的肩头,急促的呼吸在他的耳边轻轻喘.息,淡淡的香气氤氲开来。 这抹香,正是几天前他在未央宫前闻到过的。 贺玄渊狞紧眉头,暗中握紧了双拳! 果真是欲擒故纵!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女子! 或许是心里的怒气过甚,亦或是砸在青石板上的钝痛让他恍惚,贺玄渊一时觉得连身上的不适都减轻了。 他动了动自己被温怜压得严严实实的手,正准备推开身上的人,但一想这一推就会碰到温怜的身体,贺玄渊只能作罢。 他按捺住心里的怒气,道:“温妹妹。” 他的声音极为冷淡,没有任何感情。 而温怜,在跌进贺玄渊怀里的瞬间,脑子就懵了。 她心里爱慕着贺玄渊,做梦都想靠近他,虽然她无比希望贺玄渊能拥她入怀,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听贺玄渊一如往常的语调在她耳旁响起,暖暖的气息抚过她的耳畔,她脸上轰地一红,又羞又窘。 他们之间虽然有过拥抱,但也都是浅浅的,从未如此肌肤相贴。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贺玄渊胸前稳健而有力的心跳。 那是一颗,她渴望得到的心。 温怜紧张地抓着贺玄渊胸前的衣襟,闻声慌乱地抬头,恰好对上贺玄渊那道淡漠的眼神。 深不见底的眼神,波澜不惊,衬得她的慌乱越发可笑。 温怜心忽地生起一阵心酸,虽然她早就知道贺玄渊不喜欢她,但每一次当她主动靠近,却看到他的无动于衷时,依然忍不住会难过。 鼻子一阵酸涩,温怜敛眉掩去心里的心思,强压下心底冒出的酸水,费力地撑起身子,准备起身。 然而在膝盖摔伤的地方,柳叶儿怕她乱跑,给她用竹简紧紧裹住了,导致她现在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刚刚起身,却又再次跌倒在贺玄渊的身上,这一次,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那道弥漫在周遭的香气,像一根根游丝,从四面八方钻进贺玄渊的身体里、肺腑里。 焦躁,充盈了贺玄渊的心。 贺玄渊:“……” 可恶!这绝对是故意的!如此简陋粗俗的技巧,如果不是他现在身体有恙,绝不会任她如此胡作非为的! 温怜见自己起不来,心里也越发着急,她怕贺玄渊因此而讨厌她,由此越发慌乱地想起身。 越慌,越乱,加之大雨滂沱,两人浑身早已湿透,贺玄渊本以为温怜就算做戏也会有所分寸,没想到她竟如此厚颜无耻,丝毫不在乎高门贵女的颜面! 他脸色越发难看,正在他打算直接上手将温怜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时,突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3章 第 13 章 同檐 第十三章同檐 早在温怜摔倒时,她就察觉到伤口再次崩开了,不过在贺玄渊气息的笼罩之下,她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一进屋,膝盖处的伤口阵阵刺痛,但此时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赶紧对着一旁的贺欣悦道:“你快去看着贺玄铭吧,我怕他出来把我和他的关系说漏了嘴。” 兹事体大,贺欣悦了然地点点头,只是仍有些忧虑地问:“你的伤……” “没事的。”温怜忍着疼,勉强扯着嘴角笑,“本就不严重,小伤而已,你先去照顾贺玄铭吧。” 看着贺欣悦离去的背影消失后,温怜瞬间变了脸,疼得直吸气。她用眼神扫了扫门前的宫女,虽然有几分眼熟,但却也不是熟识,只是日常会打赏些零碎罢了。 温怜掏出怀里常备的小珍珠,轻声道:“劳烦姐姐,帮忙拿一身干净的衣服可好?” 温怜出手向来大方,在所有人都想去巴结贺玄渊时,唯有她守在温怜身边,为的便是这一刻。 她笑着将莹润的珍珠收进袖中,讨好道:“温小姐稍等片刻,奴婢定会将落月宫最好的裙子拿给温小姐。” 落月宫宫殿众多,她和贺玄渊已是到了男未婚女未嫁之龄,自然会待在不同的房间,因此温怜从未想过宫人会将贺玄渊一起送进来。 由是,当她旁若无人地撩起自己的裙摆时,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贺玄渊十分不善的眼神。 “咳咳!”贺玄渊停在门口,别过头刻意咳嗽,脸色苍白。 温怜吓得手上一抖,一脸慌张地向门前望去。 贺玄渊单手扶着门框,像是支撑不住身体寻找支撑点,又像是阻挡别人进来。 天色晦暗不明,温怜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到她的伤口,更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过来。 一时间,她竟有些手足无措:“太子……表哥?” “太子殿下,怎么不进屋?”门外跟着贺玄渊的太监和宫女们紧张地看着贺玄渊,战战兢兢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贺玄渊瞥了一眼重新穿戴好的温怜,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冷声道:“温小姐在此,孤便不进去了,给孤另寻一件房吧。” 这一句话,可苦了他身后的太监们,他们低着头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要是真有合适的房间,他们也不会让温怜和贺玄渊一男一女在一个屋檐下啊!其余的房间,要么年久失修,漏风漏雨;要么多年从未开过门,估计屋里的灰陈都叠了几层了。 贺玄渊等不到回答,心里越发不爽,转身怒道:“怎么,孤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 “太子殿下恕罪!”一众太监宫女被他这么发难,直接吓得脸色惨白,为首的太监苦着脸抬头,看着贺玄渊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不怕太子殿下笑话,我们落月宫如今就两件干净的房间,一间住着六殿下,另一间就是这里了。” “并非我们怠慢太子殿下和温小姐,只是平日里我们落月宫从没来过这么多贵人,没想到这一场大雨,竟让太子殿下、九公主殿下和温小姐竟同时来避雨,这一时……我们实在是准备不周。” 贺玄渊:“……” 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直接就把温怜和贺欣悦说成了和贺玄渊一样,只是意外来落月宫避雨的人。 屋里没点灯,唯有昏暗的天光透过窗户,浅浅地映出了一脸恬静的温怜,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想起刚刚她胆大包天的动作,贺玄渊紧紧地皱起眉头,“既是如此,那我就趁现在去看看六弟。” 说完,他转身边走,没有一丝留恋。 温怜刚刚淋了大雨,一身湿透的衣衫都还没来得及换,贺玄渊的话仿佛一阵凉风,让她后脊一阵寒颤。 糟了,决不能让他见到贺玄铭! “太子表哥!”温怜心里一急,脑子里还未想出一个理由,口中已经喊出了声。 贺玄渊脚步一顿,心道然如此,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微微侧身,定定地看着温怜:“温妹妹,可还有事?” 温怜:“……” 能有什么事?到底能有什么事情能把他留下来? 温怜一番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急得心跳飞快,脸上一阵不自然的潮红而浑然不知。 然而这幅样子,在贺玄渊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此时的她,不施粉黛却眉眼如画,微红的脸颊像是天然涂抹的胭脂,让她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湿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4章 第 14 章 湿衣 第十四章湿衣 她本以为贺玄渊会一口拒绝,毕竟,任谁再有闲情逸致,也不会在被大雨淋湿后,还在昏暗的天光下练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贺玄渊却答应了。 温怜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一时间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时,贺玄渊已经走向她,目光沉沉,如往日无异。 如果,忽略掉仍在滴水的衣摆的话。 温怜呆呆着望着贺玄渊,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肌肤,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将贺玄渊高大而挺拔的身躯显得越发显眼,他的五官早已经历过漠北战场的打磨,如刀削斧凿一般。 一股成年男性的气息,瞬间让温怜脸红了。 她倏地意识到了,如果连贺玄渊都这样,那自己……她慌乱中一低头,果然见自己的身体已被湿透的衫群紧紧包裹,玲珑有致,哪里能见人? 见着贺玄渊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温怜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几步,悄悄将身体藏在了帷幛的阴影里。 别再上前了,温怜慌乱地拉过胸口的薄衫,欲哭无泪。 好在,贺玄渊适时在窗台停住了脚步,似乎并不打算走到温怜身边。温怜见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因紧张而捏紧的手指这才松开。 天光昏暗,若是不仔细看,倒是也看不分明,温怜自我安慰道。 然而,这终究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贺玄渊目力惊人,早在漠北时便可百步穿杨,常常于百里冰封的雪原之上射中灵活矫健的白狐和雪兔。 他一走进屋,便注意到了温怜那潮湿而薄透的裙子,湿哒哒地耷在晶莹娇嫩的肌肤上。甚至,连从她脸上滑落的雨滴,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留下淡而不可见的纹路,他都觉得清晰可见。 贺玄渊心里冷笑:果然如此,借问字之名,行龌龊之事! 他还以为会有多高的手段呢,没想到也是这些下作不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停下脚步,心里使坏故意问道:“温妹妹不是要请教书法吗?为何躲在帷幛之后?” 温怜:“……” 温怜窘迫极了,也怪自己大意,竟什么都没想就让贺玄渊进了门,然而这个时候,她也不好说自己因为衣衫不整。 正无措时,忽地,一道高亮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温小姐!衣服我给您送来了。”一个小丫头忽地风风火火跑进门,捧着手上的衣服头也不抬,自顾自道:“这条裙子是当年……” 话未说完,她就感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刺向她,她心里一惊,猛地一抬头,竟见贺玄渊冷冷盯着她。 她还未出口的话,一瞬间卡住了。 贺玄渊本想将计就计陪着温怜做戏,趁机揭露出她的真实面目,却不想被这个小丫头打断,眼见好戏被打断,他冷冷道:“出去。” 然而,他的话,却和温怜焦急而喜悦的声音同时响起。 温怜:“你过来吧。” 小宫女抱着衣服进退维谷,欲哭无泪。 这到底该听谁的啊?不管是哪个,她都惹不起啊。 贺玄渊见温怜已经开了口,只好作罢,他瞥了瞥小宫女手上的裙子,只觉有几分眼熟,不过他向来也不关心这些,漠然道:“给她送过去吧。” 门外等着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5章 第 15 章 像她 第十五章像她 雷雨轰鸣,天色越发晦暗不明,乌黑浓稠如墨染般的乌云紧紧地压着屋檐,大雨淅淅沥沥。 显然,这并不是一场及时就能停下的雨。 隔着帷帐,温怜听见贺玄渊回避的关门声,支撑着她站着的力气瞬间没了,她浑身泄力,倏地一下跌坐在身后的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贺玄渊,她本不必强撑着身体站起身的。 湿透的薄纱裙紧紧地贴在伤口处,温怜小心翼翼地撩起裙摆,眉头深深地皱起。 即使是如此昏暗的光线下,膝盖处的伤口却依旧红肿得吓人,柳叶儿为她固定的竹简已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然而此时,已不是担心腿上伤口的时候。 虽不知道贺玄渊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到落月宫来,但现在她必须托住贺玄渊,绝不能让贺玄渊和贺玄铭见面。 温怜忍着疼,脱下薄衫,用薄透的腰带紧紧缠绕着关节处,嫩黄色的腰带有些长了,温怜便把其余的部分缠绕在小腿上,在脚踝处系了一个精致的小蝴蝶。 待处理好伤口后,她才让宫女进内间帮她换衣服。 温怜本以为落月宫只有宫女的衣服了,没想到送来的这件衣服却十分有质感,若是今天没有下雨,这一袭翠绿罗裙正适合现在这样初夏时光。 温怜不禁有些奇怪。 自瑶妃逝世后,落月宫多年来都未有宫主了,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衣服? “这是瑶妃娘娘当年留下来的。”小宫女听温怜问起,她刚刚被贺玄渊眼神警告,不敢再乱说话,只是简单含糊道:“一直也没人穿过。” 瑶妃留下来的? 温怜更惊讶了,瑶妃离世已有好几年了,一件衣物怎么能保存得如同新的一样?她低头细细查看了袖口上的纹路,明显不是几年前的陈旧针脚。 还未容温怜多想,门外响起一声敲门声。 这声音听似悠悠,却暗含了几分急躁。 贺玄渊:“温妹妹。” 温怜心神一紧,生怕让贺玄渊久等,她赶紧应声回道:“好了,太子表哥稍等。” 房门打开,一个太监端着一碟笔墨纸砚麻利地进了门,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桌案上。 贺玄渊双手负于身后,点头让所有人都出去。 “把门带上。”贺玄渊冷淡地吩咐。 太监意外地顿了一顿,纵使刚刚他一直低着头,却也从余光中瞥到了温怜那惊人的美貌。如此狂风暴雨的天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说会发生些什么。 虽说贺玄渊一向不喜女人靠近,但那些人,却也没有一个比得上温怜。 然而尊卑有别,他虽心里嘀咕,也只能奉命关上门。 这间房以前就是个旁间而已,本就不大,如今门一关,听着外面雨声霖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贺玄渊,温怜忽然觉得这房子越发狭小。 甚至,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贺玄渊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戳破温怜的假象,然而不经意一个眼神和温怜对上,他忽地就定住了。 仿佛石化了。 温怜站在帷幛内,莫名古怪的气氛,让她不自觉多了几分紧张,不敢轻易上前,她低着头不禁想:为什么要关门?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刚刚在落月宫外,贺玄渊在雨中脸色苍白,一副身体有恙的模样,她心里那些旖旎瞬间烟消云散,反倒生了几分担忧。 她偷偷瞥向贺玄渊,果然见他神色不太对,浅色嘴唇紧紧闭住,乌黑色的眸子冷淡而有几分恍惚。 温怜知道,贺玄渊身为储君,连生一场小病都会惊动整个太医院,然而离奇的是,她却从未听过贺玄渊的东宫传过太医。 而且是自她进宫起,贺玄渊从未生过病。 然而她也知道,人非钢铁之躯,怎么能无病无灾?怕只是贺玄渊有了病,怕惹人注目,有了病也强忍着罢了。 虽是金贵之躯,但依旧身不由己,温怜抿了抿嘴唇,关心的话回荡在嘴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6章 第 16 章 哭了 第十六章哭了 贺玄渊虽在漠北镇守三年,成了赫赫有名的武将,但他的书法乃名家亲授,外加他天资过人,悟性极高,书法自成一派,自小便得到太学院诸多大儒的赞赏。 因此虽然他不专攻书法,但其功底并不弱。 窄小的房间,雕花的木门紧闭,唯有温怜一侧的窗户半开着,不断涌动的风夹带着些许碎雨,吹起温怜轻柔飘逸的裙摆,并时不时沾到书案上。 初夏时节,院子里绿意盎然,疏于打理的树枝四处蔓延,有几枝甚至探到了窗边上,在末端开出一朵洁白而朴素的小花。 温怜肌肤雪莹,但脸颊处却像是抹了胭脂一般嫣红,长而密的睫毛微垂,盖住了紫灰色的瞳仁。 细手执笔,亭亭玉立。她于窗台洗笔,这场景自成一幅画,比贺玄渊所见的任何一副仕女图都美。 然而,贺玄渊却无心欣赏这道美景。 自他让温怜去写字之后,就没有挪动过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他眼底沉沉,目光从没离开过温怜。 在贺玄渊的注视之下,温怜心跳如雷,脸上烧红,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雨天湿滑,笔杆又十分细长,她甚至有些拿不住笔。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的火焰,每一道视线落到温怜的身上,她都觉得那处被火烧过似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样,可不行! 温怜暗暗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忽略浑身的异样,聚起心神。 她虽没什么别的本事,但一手字是在徐夫子悉心教导下勤学苦练才有所小成。虽说不能如贺玄渊一般让人惊艳到拍案叫绝的地步,但也自成风骨。 这一手字,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她绝对不能在这里掉链子,让贺玄渊觉得她朽木不可雕。 温怜深吸一口气,提起半口气沉在丹田,泛着水光的双眼看着泛着微黄的宣纸。缓缓吐气,右手执笔,让笔尖舔满墨汁,左手微微挡住过长的衣摆。 《灵飞经》,她已写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偏旁,每一道笔锋,她都了然于心。 她有十足的信心! 然而,当笔尖吻上薄纸的那一刻,温怜却懵了。 墨水浓厚过甚,字不成形。只写了一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 书法讲究整体,一字毁,全篇毁,尤其还是第一个字。 温怜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贺玄渊,在接触到贺玄渊的眼神后,又仿佛被针扎一半别开眼。 温怜用的东西,都是皇宫中最上等的,她自然不用操心笔墨纸砚这些东西的好坏,甚至连稍微次一等的东西,都到不了她的眼前。 因此一瞬间,她都没察觉是墨水的原因,直接呆住了。 贺玄渊时刻注意着温怜的动作,见她脸色一变,心中悄然升起一股恶趣味,他闲庭信步地上前,仿若关心的模样,悠悠道:“温妹妹,可是有什么难处?” 温怜惊慌地抬头,见贺玄渊向她走来,吓得一把将桌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然而揉成一团之后,她又十分懊悔。 这番动作,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没什么,”温怜强行镇定自若,然而低着头却难掩浑身的底气不足,“刚刚我见纸上面有一只虫子,吓了一跳,赶紧将虫子包起来。” 温怜心里慌得没底,如今贺玄渊在她跟前,她也没办法找到字毁的原因,只能绞尽脑汁地让贺玄渊离开。 她捏紧手上的笔,微微抬头,强行掩盖自己的不安和恐慌,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稀松平常:“太子表哥身上衣物潮湿,还是不要站在窗口上吹风,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待温怜写完后,再拿给太子表哥。” 看着温怜可怜巴巴地睁眼说瞎话,贺玄渊心里一阵舒爽,觉得总算是打击了温怜之前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嚣张气焰。 温怜想让他离开,他如何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然而他等的便是这一刻,怎么让她如意? “无妨,我身体无碍。”贺玄渊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颇为贴心地为温怜再铺上一张纸,“只是可惜了妹妹刚刚的字,幸好这里的宣纸还不少。” “妹妹只管写,若是再有虫子,我帮妹妹赶走它。” “况且温妹妹刚刚说要请教书法,那我看着妹妹写,倒是能一眼看出问题,省了不少功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7章 第 17 章 裙摆 第十七章裙摆 贺玄渊不是没见过没人哭。 周帝妃嫔众多,各妃嫔为了争夺那些缥缈的宠爱,常常使出各种手段。有些女人,会哭得梨花带雨;有些女人,则会哭得歇斯底里。 贺玄渊自小在深宫中,早已见惯了她们把眼泪当做利器。 然而,温怜则不同。 她的哭泣,是无声的,是不吵不闹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每一道哽咽,都带动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进而让别在发间的玉坠轻摇慢摆。如果不是贺玄渊一直注视着她的脑袋,观察着她的神色,绝不可能察觉。 这种无声的、静默的哭泣,无限地放大了她的委屈和悲伤,贺玄渊心里一动,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心里悄然升起。 他忽地升起一股烦躁。 而烦躁的根源,就在眼前。 贺玄渊蹙起眉头,语气有些僵硬:“忘记告诉妹妹了,刚刚宫人说落月宫没有墨水了,我就让人将松炭磨成粉,兑了些水。” “妹妹若是用不习惯,那就不用写了。” 温怜本已觉得必定要在贺玄渊面前丢脸了,没想到竟听到贺玄渊这样说,她猛地抬头,呆呆地望着他,似是没听懂贺玄渊的话。 温怜:“什么?” 贺玄渊:“……” 一直蓄在眼眶中倔强地不肯滴落的泪水,这一瞬却因她猛的抬头,“刷得”一下,在绯红的脸庞滑落,流出两道湿痕。 偏偏,她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 贺玄渊定定地看着她流到腮边的泪水,心里越发怪异,他漠然地别开眼,道:“这墨不好,用这等墨水必然写不出好字,妹妹若是想请教,只好等下次了。” 温怜缓了好一阵,才听懂了他的话,她好奇地去瞧案上砚台里的墨水。 以前她用的墨水,色质均匀,浓稠相宜,细细品来,甚至还有淡淡的清香。 而眼前的墨水,粉质不均,定眼看去,甚至水和墨粉已经有了离析的趋势。 “原来,墨水竟可以用碳粉和水兑制而成。”温怜有些惊叹,在以前,笔墨纸砚均是由太学夫子下发的。此外,周帝和皇后也经常会派人给她送很多东西。 是以,她除了会写字之外,关于文房四宝,她一概不知。 贺玄渊见她如此讶异,水润的眼睛忽闪忽闪,透着灵动而艳丽的微光,双颊红扑扑的,一副醉酒的模样,他心里不屑地轻哼一声。 贺玄渊虽是东宫储君,却和温怜以及那些娇养在深宫的皇子公主不同。 这三年在漠北,吃野菜、喝雪水、做利剑……行军在外,多有不便,这些事情多到数不胜数,贺玄渊本可以仗着自己身份尊贵,避免这些事情。 然而,他却躬先士卒,与普通士兵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即使是上战场,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他也与士兵同在,共同御敌。 这三年下来,他深入士兵之间,深入百姓之中,吸收了原先作为皇子绝不可能学到的东西。 他不屑和温怜解释,本想就此闭嘴不言,却突然看到温怜开始提笔写字。 不是怎么也不愿意写吗? 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桌案的宣纸上。 温怜听了贺玄渊说的话后,心里的压力瞬间化为无形。但是,徐夫子曾告诉过她,笔墨纸砚皆是外物,书法的真本领,乃是在于自身。 是以,在她意识到是墨的原因后,提笔研究了一下,便找到了原先下笔的感觉。 于是,贺玄渊看到了,在那张他亲手铺好的宣纸上,温怜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提笔写字。 她的动作优雅娴熟,笔势连贯而下笔醇厚,她的笔触,带有女人特有的温婉和细腻,即使墨色浓淡不均,却越发添了几分层次。 贺玄渊本以为温怜是拿书法作为借口来刻意接近他,没想到温怜自身的书法功底竟如此深厚。 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外人不知,贺玄渊尤爱书法,因此在看到温怜竟能用这种墨写出如此好字时,他的第一个反应竟是觉得可惜。 能在书法上下苦功夫的人,能忍受日复一日只与笔墨相伴之人,没想到竟是个庸俗鄙陋之人! 贺玄渊从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8章 第 18 章 不愿 第十九章不愿 大风从窗户灌进屋子,将古朴桌案上陈列的笔架吹翻,笔架又倒在了细长鹅颈花瓶之上,“咔嚓”一声,花瓶碎裂之声,惊醒了屋内的两人。 同时受惊的,还有屋外一直胆战心惊的落月宫宫女太监们。他们紧盯着房门,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们的心一刻也不敢放松。若是贺玄渊和温怜在他们落月宫发生了些什么,以后东窗事发了,那他们怕是脱不了干系。 在众人忧虑目光中,管事太监硬着头皮上前敲门,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的们?” 三声之后,屋内依旧是静寂无声。 如此,屋外的众人越发忧心忡忡,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屋内来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场景,一时间面面相觑。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推开门呀! 推开门,你不想要脑袋了! 不推开门,若是里面发生了什么,皇后娘娘和皇上怪罪下来,你以为你还能有活路? 不妨趁着现在里面没动静,赶紧进去,要是真有情况,说不定还能挡一挡呢! 众人统一了意见,管事太监再次硬着头皮,颤这手再次敲了敲下门,闭着眼睛咬着牙道:“太子殿下,小的们为太子殿下准备了干净的帕子,现在就为殿下送进去。” 说着,他正准备推开门,便被里面一声凛冽的声音呵道:“放肆!” 他的声音,比廊檐上的风还冷,众人心里被冻得一抖。 同时被他吓到的,还有屋内的温怜。 温怜见自己的裙摆被风吹起,吓得赶紧将裙摆整理好,然而裙子太短了,站起来倒还勉强能盖住双脚,但是她如今倾倒在地,裙摆便自然而然地缩上去了。 不管她怎么向下扯裙摆,脚踝处的那朵蝴蝶结依旧绽放着翅膀。她的脚踝极细,不堪盈握,又白如珍珠,那只蝴蝶如同停留在花苞之上,极为漂亮。 温怜不敢向上看贺玄渊的眼神,她焦急地想要把腿上的蝴蝶遮住,然而越慌越乱,她心一横猛地用力,却不慎连腰间系的腰带都扯松了。 胸口的碧色衣衫少了腰带的束缚,微微张开,露出了些许莹白的肌肤。 温怜瞬间僵住了。 她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垂下头,欲哭无泪地收拢自己胸前的衣服。 然而她并不知道,如此便越发显得欲迎还拒。 忽地,门外传来三道敲门声。 温怜心里的弦瞬间紧了,如今她正倒在地上,一副衣服衣衫不整的样子,若是让人看到了,那他和贺玄渊就算是没有什么,也会变得有什么了! 然而她却不敢乱动,生怕一个动作,就让身上的衣物彻底散架了。 别无他法,她抬头求救似的看向贺玄渊,却发现贺玄渊也正看着她。 或者说,自温怜摔倒之后,贺玄渊一直看着她,看着大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了缠在腿上用来勾引他的丝带,还有脚踝处的蝴蝶。 看着她可笑地摆弄自己的裙摆,再“意外”扯开自己的腰带,明明是一副欲迎还拒的姿态,却依旧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还用一双湿润的鹿眼求救似的看着他。 贺玄渊心里冷哼,即使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他也不为所动。 他倒是要看看,温怜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在他面前自荐枕席的人不少,却从未有人如温怜这般大胆,竟敢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然而,这种想法不过一瞬,便再度被门外的声音打消掉了。 “太子殿下,小的们为太子殿下准备了干净的帕子,现在就为殿下送进去。” 没有他的吩咐,门外的人竟然敢擅自闯入?贺玄渊沉下脸,他瞧了瞧地上温怜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别看眼朝着门外冷声呵道:“放肆!” 聪明如他,瞬间就明白了门外太监和宫女们的想法,他回头再次冷眼看了看仍旧在地上倾倒的温怜,转过身打开门,微微拉开一道狭小的、只容一人出去的缝隙。 一打开门,迎面就对上了紧贴着房门的管事太监。 屋内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管事太监透过狭小的缝隙朝里面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放心地收回了目光,然而下一刻,他便对上了贺玄渊淬了冰的眼神,随即脸色一僵。 贺玄渊跨身出门,将紧挨着门的管事太监逼退,踏出房门后,回身随手关上了房门。 阻断了一切向内窥视的目光。 那管事太监一见贺玄渊的神色,就知道这遭是惹恼了贺玄渊,他吓得跪在青石板廊上,颤声道:“太子殿下恕罪,小的们只是担心——” “闭嘴!”贺玄渊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呵斥道:“我刚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 贺玄渊瞧着廊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又回身瞥了瞥身后屋子,只觉今日的一切都很荒唐。 抬眼看着浓厚的黑云,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大雨之中。 众人一惊,连声惊呼:“太子殿下!” 然而贺玄渊却充耳不闻,快步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任狂风吹起他的衣衫。 众人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身后紧闭着的房门。 然而,被贺玄渊训斥过后,他们这一次却再不敢敲门了。 而屋内的温怜,自贺玄渊出门后,便迅速整理好衣物,她本想等贺玄渊回来后,她再好好地解释一番。 然而待她忍着疼起身,却只透过窗户,看到贺玄渊在雨中消失的背影。 温怜心里一坠,眼圈瞬间就红了。 太子表哥,怕是误会她了…… 她咬咬嘴唇,瞧着手上的刚刚捡回来的宣纸,这道帖子虽不是她写的最好的,但却是最特殊的,她在写字时,恍惚间仿佛是渐入了无我的境界。 虽然刚刚她是为了拖住贺玄渊,才找出请教书法这样蹩脚的理由,但却也是有几分心思想想让贺玄渊看看她引以为傲的书法。 可如今,字帖仍在,贺玄渊却宁愿冒着大雨回去,也不愿意跟她待在一个屋檐之下。 温怜微微闭眼,两颊划过两道清泪。 …… 早在半路,贺玄渊身体的旧疾就又开始发作了。 然而纵使浑身痛若焚身,但一想刚刚温怜倒在他的面前,用惊慌失措的眼神望着他,他心里像是蚂蚁爬过一般。 他宁愿受着大雨,也不愿再和温怜待在一起。 待他浑身湿淋淋地回到东宫,杜衡惊了。 “殿下!”他立刻撑着伞冲上前,为贺玄渊挡住风雨,焦急道:“殿下,你怎么能淋雨呢!太医不是说过,您不能——” “药。”贺玄渊直直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9章 第 19 章 童养太子妃 第十九章童养太子妃 大雨初歇,听说贺玄渊竟冒着大雨离开了落月宫,贺欣悦担心温怜,冒着小雨就带着贺玄铭朝着温怜去。 她心里焦急,脚步飞快,拽着贺玄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然而贺玄铭终究是个十八岁的男子,他怎么拉得动。 一回头,就见贺玄铭一脸阴沉,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她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她一把撂开他的袖子,没好气道:“怎么,之前没事儿的时候天天缠着温怜,现在贺玄渊一来,你就缩在这里。”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骂道:“没出息的样子!” 难怪温怜被贺玄渊拐跑了! 幼时的贺玄铭也没结下什么善缘,仗着深得圣宠,性格顽劣而乖张,常常对贺欣悦她们这些处于皇宫边缘的人颐指气使。是以就算他现在痴傻了,贺欣悦也同情不起来。 她可不像温怜,心肠到了骨子里。 然而她骂了两声,却见贺玄铭呆呆地望着前方,瞳孔震惊。 她心里一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宫殿大门半开,室内昏暗,大雨朦胧之下,她只远远见着一抹绿色倩影。 不需说,凭着贺欣悦对温怜的熟悉,一眼就认出了她。 想起贺玄铭刚刚的眼神,贺欣悦心里讶然,疑道:“你在看什么呢?” 贺玄铭眼神一闪,掩去忽然迸发出的微光,低头道:“衣、衣服换了。” 那是属于他母亲的衣服。 贺欣悦嗤笑,心道果真是个小傻子,换了件衣服就不认识人了。她也不想管这傻子了,直接撂开他朝前走。 一进屋,就见温怜丧气地靠在座椅上,连浑身的艳光都抵不住这股颓唐,贺欣悦神色一顿。 看温怜这个样子,只怕又是在贺玄渊那里吃了苦头,她心里闪过一丝气愤和无奈。 贺玄渊此人极不好打交道,贺欣悦几年前曾在一次皇室夜宴上与她这位名义上的大哥打过一次照面。 当时,她身边那些连名儿都认不全的哥哥姐姐们纷纷欲欲跃试,提着酒杯准备到贺玄渊面前混个脸熟,却不想上去的第一个人,便被贺玄渊无情拒绝。 “放肆!” “你是何人?” “孤从不饮酒。” 贺玄渊斜眉抬眼,淡淡地望着堆出一脸笑来讨好他的某个弟弟。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贺欣悦依然记得当时此话一出的僵硬氛围,以及他说出这句话时透出的冷淡和倨傲。 作为皇宫中最边缘的人,她早就看清了这深宫就是埋葬女人的一座深不见底的深坑,因此她自小就不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和宠爱。 对她来说,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可温怜不一样,她几乎和贺玄渊青梅竹马,如今已是一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的模样。 如此这般,才让贺欣悦又叹又气。 她掩去心里的无奈,勾起笑上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尽量显得没那么沉闷,打趣道:“怎么了啊,好不容易见了情郎,就这幅样子?” 温怜心里本是阴云一片,听她又开始胡说了,惊得忙看向四周,看到贺玄铭才进门后,应该是没听到这句话,她松了一口气,一个嗔怪的眼神飞了过去,“你怎么又开始了。” 再说了,贺玄渊这算哪门子的情郎。 见人还有生气,贺欣悦稍微心安,她毫不在意地也看了看贺玄铭,完全没有将这个小傻子放在眼里,她细细打量温怜一番,盯着温怜红着的眼圈皱眉。 温怜被她看得身上发毛,尴尬地用手撩起垂在鬓边的碎发,轻声道:“怎么了?” 贺欣悦见她眼圈红肿,又是一副心虚的模样,沉声道:“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温怜敛眉:“……” 她不想把刚刚那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低头只含糊道:“没有。” 忽地,她感觉额头上贴上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一抬头,恰好和凑近的贺欣悦那双探究的眼对上。 贺欣悦的额头,正贴着她的额头。 两人离得极近,贺欣悦犀利的眼神似乎能戳穿她所有的伪装,温怜莫名一滞,“怎、怎么了?” 贺欣悦起身拉开距离,谴责地看向温怜,皱着眉道:“你说你怎么了?就说你怎么脸上红扑扑的呢,你发热了知不知道。” “你腿上本来就有伤,如今有又了风寒,这不久之后就是你太子表哥的庆功宴了,你还想不想去了!” 经她提醒,温怜这才发现身体的异样。 难怪刚刚怎么一直觉着头晕,浑身没力气,温怜想起刚刚贺玄渊在这里时她脑袋发蒙,当时她还以为是太紧张了,原来竟是染了风寒。 一想起贺玄渊,温怜眼神又是一暗。 “我没事。”温怜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强行压下心里的难过。她担心贺欣悦追问刚刚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道:“我自己都没感觉到,你怎么知道用这种方法的?” 贺欣悦握住她的手,温怜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小火炉之中。 贺欣悦:“我娘你也知道,本来就不是这宫里的人,这个法子是我那个从未蒙面的太奶奶教给她的。” 贺欣悦母亲的位份不过贵人,她不想让贺欣悦按照宫里的称呼那么生疏地称她,便私下都让她按照民间的叫法,叫她娘。 “我小时候有次病重,我娘找不到太医,就用这个法子看看我到底病得有多重,然后拿着那点儿仅存的赏赐,去求太监弄一点药。” “好在我命大,不至于命丧于此。” 明明是一个公主,按理说是大周身份最尊贵之人,但贺欣悦说这些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的抱怨和不甘,脸上十分平静,甚至不像在说自己悲痛的往事。 贺欣悦儿时的辛酸,温怜是知道的,但却没想过竟会这样悲惨。周帝向来对她不错,她从未想过他竟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绝情。 温怜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她反手握住贺欣悦的手,用她柔软的手心将贺欣悦冰凉地手包住,温柔地看着她:“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和你娘再受这样的苦了。” 见温怜又恢复了生机,贺欣悦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用别的事情让温怜从贺玄渊身上转移了注意力。 她早就知道温怜会这么说,因此笑道:“那就好,以后我若是嫁出去了,我娘就靠你养老了。” “那是自然。”温怜诚心诚恳,“你要是嫁人了,我会把你娘当做我的娘来照顾。” 此时此刻,两人自然都没想到,这句话最后竟一语成谶。 贺欣悦听到这话,佯装生气道:“好呀,你是不是觉得我烦,早就盼着我嫁出去了。” 温怜自然是不想让贺欣悦离开的,在这深宫之中,贺欣悦是她唯一的朋友。但是一个姑娘家,尤其还是一个公主,婚姻大事哪里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那些其他不受宠的公主们,一看周帝和皇后丝毫没有为她们指婚的打算,早早就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如今已是嫁的嫁,没嫁人的也早早地定了亲,所有公主之中,唯有贺欣悦,因为其生母地位低微的缘故,至今没有好的世家上门求亲。 “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温怜迟疑道,“可你,也不能不嫁吧……” 贺欣悦轻哼:“不嫁,不嫁,我就不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嫁!等那人百年之后,我就带着我娘离开这破地方。” 温怜被她逗笑了,顺着她道:“好好好,那你以后就陪着我吧。” “陪着你?”贺欣悦嫌弃地看她一眼,“我才不要和你的太子表哥待在一起呢!” 温怜脸上一红,“你又胡说些什么,怎么和太子表哥扯到一起去了,我又不是——” 又不是,非他不可。 况且,贺玄渊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喜欢她的意思。 贺欣悦一向心直口快,见她羞赧地否认,直接打断道:“怎么就不是了?你都十六岁了,你那皇后姑母还不给你指婚,不就是让你给他儿子当童养媳么?” 温怜低头:“……从来没人给我说过。” 贺欣悦身为局外人,比温怜看得更清。她一一步一步为她分析:“你看,你长成这个样子,但是除了贺桢林,从来没人敢和你走太近,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温怜睁大眼睛,茫然道:“我长成什么样子?” 见她双颊微红,粉嫩而可爱,贺欣悦忍不住上手掐了掐她的脸,闷笑道:“你说这话,是非要我夸你是个仙女吗?” 温怜:“……” 贺欣悦见她害羞地沉默,接着道:“你看,就算是那个三番五次来骚扰你的贺桢林,他有那个胆子敢去皇后面前求你吗?他母妃那么受宠,你看她敢为他儿子在皇上面前说这件事儿吗?” 温怜似有所悟,迟疑道:“你是说,皇宫里面所有人都把我视为皇后的人了?” “不是皇后的人,”贺欣悦纠正道,“是贺玄渊的人。” “更准确的说,你就是贺玄渊的童养太子妃。” 温怜听呆了,从来没有人这么详细地给她分析这些。她是喜欢贺玄渊的,也幻想过嫁给他,因此听贺欣悦这样说,心里仿佛被灌了蜜一般。 可一回想起与贺玄渊相处的种种,温怜的心瞬间又凉了下来。 她摇摇头,“应该不是的,太子表哥他从来没表现出一点儿喜欢我的样子。” 贺欣悦见他如此,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 都说当局者迷,看来真是如此。 众所周知,贺玄渊不喜女人近身,连东宫伺候的人都全是清一色的太监,然而当年却又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抱着温怜进的宫。 贺玄渊在太学是天之骄子,然而在温怜初学书法,被徐夫子教训打红了手心时,贺欣悦亲眼看见那个倨傲得不可一世的骄子,亲手握着温怜擒笔的手,一笔一笔教她写字。 然后,再仿照幼儿笨拙的笔迹,替温怜抄写被罚抄的字。 虽不知道贺玄渊近几年来变得越发无常,但贺欣悦心里十分清楚,这两人迟早都会绑在一起。 但这些,她没办法和温怜细说,感情的事情,得靠温怜自己摸索。 瞧着温怜纠结而迷惑的神情,贺欣悦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打算起身,却意外一眼撞进了贺玄铭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痴傻与天真,黑得似墨的眸子深不见底,此时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温怜。 贺欣悦一愣,心里咯噔一响。 她趁着贺玄铭没注意,飞快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 天色渐晚,温怜一回到芙蕖宫,发现所有人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就连昨天刚认识的柳叶儿,也是一身白衣紧紧贴在身上,脸色雪白,衣角还在不停低落水珠。 只消一刻,温怜便知道了这些人定是刚刚都冒着雨去寻她了。 她心里有愧,灰溜溜地从贺欣悦的背上梭下去,低着头惭愧道:“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 人是贺欣悦带出去的,眼见情况不好,她在一旁也尴尬地赔笑:“你们别怪温怜,是我想带着她出去玩儿的,没想到竟遇上了大雨。” 乌嬷嬷抿着嘴没说什么,只将人带进屋子,贺欣悦见没人理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0章 第 20 章 牵手 第二十章牵手 暴雨初歇,天色渐晚,暮色垂垂,晚霞漫天。 温怜斜身悠悠侧卧在抬舆之上,微微合眼养神。柳叶儿的那枚药丸果然有效,不过片刻,她就感到舒服了不少,竟连腿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只是脸上的潮红,一时半会儿也褪不下去。沅芷将软垫垫在她的腿下,免得伤口再上下颠簸折腾。 刚一凑近温怜,一股异香猛然间窜入鼻息。 不像是寻常的脂粉香,而是淡淡的兰花幽香,一缕缕飘在空中,沁人心脾。 沅芷微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一脸疲倦的温怜,心下起疑。温怜生活起居所需的一切物什,全都是经她的手,连所用的香料都是经乌嬷嬷特意叮嘱过的,低调而内敛。 但她却从未闻过此香。 那问题来了,这香味到底从何而来? 温怜身份特殊,但心思单纯,被保护的极好,这么些年来她除了与九公主贺欣悦和六皇子贺玄铭常走动之外,几乎从未主动与外人接触。 想起温怜先前离开芙蕖宫一整天不见踪影,沅芷心里咯噔一响。担心宫里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私下接触温怜,她不放心地悄悄凑近轻嗅。 但细细闻来,这股幽香竟不似不慎沾染上衣摆的,而是从温怜身上散发出来的。越靠近她细腻莹白的肌肤,那香味越发馥郁。 沅芷忽地想起了刚刚温怜吃的那枚药丸,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她惊讶地看着温怜,欲言又止。 “小姐您……” 温怜闻言揉揉眼睛,疲倦地睁开眼,一汪泉水似的眼睛望向她,慵懒得像一只猫,道:“怎么了?” 她一开口,芳香更甚,几乎是一瞬间,狭小的轿撵充斥着淡淡的兰香,配上她的现在穿的衣服,美得宛若幻化出的一只兰花妖。 见她如此,沅芷心里多了几分心悸。 皇后娘娘素喜奢华,因此她们以往来未央宫时,乌嬷嬷总是叮嘱她将温怜打扮得素净而低调,生怕抢了皇后的风头。 可如今…… 沅芷望着温怜一身天青色云丝长裙,夜幕降临又下了场雨,她又添了一层水绿色薄纱外衣,发间一枚碧玉坠子,银丝边钩织的腰带轻轻一系,显得款款细腰,不堪盈握。 在这人人都抢着姹紫嫣红的后宫之中,温怜的打扮已是素净到了极致,但奈何只要她双眼将人这么一望,就足以让人心神恍惚。 如果再加上这股幽香……沅芷心里打鼓,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才能不冲撞皇后。 正纠结间,抬舆忽地一停,主仆二人一顿,温怜揉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虽然宫里头人都怕皇上和皇后,但是他二人一向对她可亲,从不会出言苛责,因此旁人一听到皇后召见,几乎个个胆战心惊,但温怜却毫无心理负担。 她伸伸懒腰,正准备掀开帘子下去,就听外面一阵齐刷刷地跪地声。 “参见太子殿下。” 温怜掀帘的动作一顿,脸色僵住了。 沅芷不知前情,只听贺玄渊在外头,她心里替温怜高兴,正打算为温怜拉开帘子,却没想到一抬手,竟被温怜按住了手。 沅芷疑惑:“怎么——” “等等。”温怜悄声道。 先等贺玄渊离开再说。 早在今天贺玄渊愤然离开落月宫之时,温怜凭借之前对他的了解,早就做好了一个月见不到他的打算。 却没想,如今竟会这般凑巧,两人刚才不欢而散,这才过了不足两个时辰,她就又见到了贺玄渊。 温怜现在不知道以何种姿态去面对贺玄渊,只能寄希望于他只是路过,她心跳如雷,默默地在心里祈祷:赶紧离开,赶紧离开…… 良久,温怜屏息凝神,竖起耳朵靠近轿撵,没听到半点儿动静,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然而一抬头,却恰好对上贺玄渊那双淡淡的乌木色眸子。 温怜心里一梗,心脏骤停。 贺玄渊,就这么硬生生闯进她的眼里。 那垂目下望的模样,让温怜觉得,他似乎已等待多时了。 温怜受惊的模样,似乎是让贺玄渊有几分不满。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棱骨分明的手强硬地替温怜掀开帘子,另一只手伸到温怜的眼前,不容拒绝道:“温妹妹。” “雨天路滑,小心。” 伸出的手,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威胁。 温怜无语凝噎。 明明之前连跟她待在一个屋檐下都不愿,现在却又向她伸出手扶她。温怜觉得,贺玄渊的心思比海底还深,越发难猜了。 她看了看对方的手,棱骨分明、指节修长,手心和指尖处有一层淡淡的茧子,是他三年征战沙场的印记。 这双手,除了以前她小时候被人欺负时伸向过她外,长大后这还是第一次。 那时,贺玄渊的手温暖有力,公然抱着她走进了东宫,还牵着她的手走遍了皇宫的各个角落。当时,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纷纷躲在自家宫门外头,侧目以视,不敢出门。 当时的她,天真的以为这双手会一直牵着她,却不想有一天,贺玄渊竟先放开了手。 而她,怎么也追不上。 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温怜低头抿了抿嘴,掩去心里的思绪万千。见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温怜硬着头皮搭上他的手,提着裙摆随贺玄渊出了轿撵。 她低头看路,丝毫未见贺玄渊眼里的复杂。 事实上,贺玄渊确实专门在等温怜。 见她明明知道他在轿撵之外,却半天也不肯下轿,贺玄渊心里无端起了一阵的焦躁。 “温妹妹。”他沉声道。 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贺玄渊以为是轿撵上撒的香料,然而将温怜牵到身边时,却发现这股香越发浓郁。 这股味道,与她之前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蹙眉:“温妹妹特意换了香料?” 温怜:“?” 温怜实在是怕了他的反复无常,微微抽动自己的手,却发现贺玄渊却暗中用了力,在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捏住了她的手心。 旁人看着似乎是她搭在贺玄渊的手心,但实际上温怜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温怜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她不知道贺玄渊是什么意思,只好先被迫答道:“不是,我从不用香。” 不用香?骗子!贺玄渊心里冷哼! 一想到她是为了谁而来特意焚的香,他的脸色越发阴沉,甚至无意识捏紧了握着温怜的手。 温怜吃痛地皱眉,不解贺玄渊怎么突然就生了气。她想起之前和贺玄渊在皇后面前一起出现时,皇后阴恻恻的神情,她再次尝试挣扎,想抽出自己的手。 然而,贺玄渊捏得越紧了,侧头看她,定定道:“路滑,我‘扶着’妹妹。” “扶着”二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温怜自知拗不过他,只好被他“牵着”走进了未央宫。 她一身天青色衫群,发间的碧玉坠子泠泠作响,他一身玄黑色长袍,腰间的白玉环轻摇慢摆。在漫天的红霞之下,两人携手款款而行,像极了一对下凡的金童玉女。 宫女们被这一幕惊艳,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1章 第 21 章 玉簪 第二十三章玉簪 温怜在贺玄渊贴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未央宫主殿。晚风轻拂,两人离得极近,淡淡的幽香氤氲四周,将两人笼罩。 这香馥郁芬芳,顺着呼吸流入肺腑,似是空谷幽兰,乱人心弦。 贺玄渊眉头始终紧皱,虽是牵着温怜,却又十分明显地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温怜:“……” 看着贺玄渊自相矛盾的动作,她不安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抬眼看向他,微声抗议道:“前面路途平坦,太子表哥可以放手了。” “无妨。”贺玄渊神色不变,动作依然。 眼见着快要离主殿越来越近,温怜怕皇后看见两人举止亲密,心里越发急了,她忍不住用了些力,蹙眉道: “太子表哥……你!” 见她挣扎地厉害,贺玄渊心里越发烦躁,手上也抓得越发紧了。 之前不是都愿意主动宽衣解带、自荐枕席吗?怎么换了地方,连牵一下手就不行了? “怎么了?” 他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冷眼看向不断扑腾的温怜,温怜一时不查,躲避不及,眼睁睁地撞到了他的怀里。 贺玄渊虽面若冠玉,然而经过三年漠北历练,他早已练得一身精壮肌肉,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仿若一堵铜墙铁壁,撞得温怜额头生疼。 温怜本就急得快哭了,这一撞,眼泪差点儿都撞了出来。 然而即使是这般,贺玄渊却依然不放开她的手,而温怜却担心自己素净的裙子被地上污水弄脏了,对皇后不敬,只能用另一只手提着裙摆。 她委屈地抬头,微红的眼圈看向贺玄渊,满眼都是不解和委屈。 她不理解为什么贺玄渊对她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不懂为什么他现在明明很讨厌自己,却还是要强行拉着她的手,不懂他到底是何时像变了个人一般,开始疏远冷落她…… 她像一只飞蛾,全身心的、毫无保留地靠近贺玄渊,却一次次被无视、被拒绝。 浑身的不适加上额头和手心的疼,以及贺玄渊冷漠无比的表情,让温怜心中的幽怨像野草一般疯长,她鼻子不由自主地越来越酸,眼眶中的泪也终于忍不住了,珍珠般的泪珠滚滚滑落,止也止不住。 贺玄渊愣住了,那些未说出口的冷嘲热讽、恶言恶语,也倏地戛然而止。 温怜的高热还未完全褪下,潮红的脸上沾满泪痕,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恨意,只是充满了委屈和不安。 这个眼神,让贺玄渊忆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 温怜一直以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她进宫之时,然而早在镇国公还在世时,他就曾去过镇国公府。 那是个午后,高大威猛的镇国公不知做了什么,将怀里的小姑娘弄哭了,小姑娘气得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将脸藏在花丛间,小小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在外叱咤风云、铁面冷血的镇国公,竟温声细语地用玩具、糖人这些小玩意哄人,数次失败后,便手足无措地将目光投向第一次到府中的他。 时隔久远,贺玄渊已忘了他是如何哄得温怜回头,却始终记得她这双眼睛——没有那些令人熟悉的厌恶、怨恨和冰冷,只是盛满了委屈。 十几年来,她的这双眼睛,始终没变。 贺玄渊恍惚之中,无意识松开了手。 温怜见状,连忙抽出手,羞赧地转身,用袖子将溢出的眼泪拭干。 乌嬷嬷曾告诉过她,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她一直谨遵乌嬷嬷的话,却不想刚刚一时不慎,竟在贺玄渊面前失了控。 眼睛肯定红了,温怜懊恼地想,现在还怎么转身面对贺玄渊呢? 贺玄渊盯着她的背影,这个背影和当年那个小姑娘一样,小小的、软软的,他不禁想,若是当年那个勇冠三军的镇国公还在,这个小姑娘该是何等骄矜。 怎么会像如今这般,被困在这深宫十年,甚至还可能被人当做禁.脔。 他心里微叹,正打算说些什么,忽地就感到有两道锐利的眼神盯着他们。 贺玄渊心里一凛,复杂地看向温怜,缓缓伸出手,将手搭在温怜的肩上,轻轻揽过她。 从未央宫的方向看去,他已然是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温怜正纠结该如何转身,却不想贺玄渊竟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他的手温暖而宽厚,将她的肩头紧紧覆盖,温怜甚至能感到他手心的厚茧,透过薄如蝉翼的薄纱磨着她。 所触之处,燎原似火。 温怜僵住了,任火星四处崩裂,一路烧到她的心田。 “温妹妹。”贺玄渊向前一步,愈发靠近温怜,眼神却凛冽地朝后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本正经道:“你的发髻,好像松了。” “啊?”温怜猛地清醒,她的手向发髻摸去,却半路被贺玄渊一手截住,他轻而易举地按下她的手,不容拒绝道:“我帮你。” 温怜:“……” 温热的鼻息浅浅环绕着她,温怜无端惊起一身毫毛。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颤声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然而贺玄渊岂是听她话的人? 他单手将温怜的手按住,另一只手抽出那只别得不偏不倚的碧玉簪子。碎玉轻击之声在她耳边回荡,温怜尽量缩起身子,避开贺玄渊的触碰。 只听头顶传来贺玄渊沉沉的声音:“这簪子,倒有几分眼熟。” 温怜:“……” 当然眼熟,就是你送的。 温怜欲言又止,话在嘴里绕了几圈之后,她提醒道:“正是两年前,太子表哥所赠。” 贺玄渊执簪的手一顿,眯着眼顿时想起什么。 当时,他在漠北雪山之间巡视,恰好收到了宫中的传来的暗信——周帝将一块绝世紫玉赐给了温怜。 贺玄渊嗤笑,连夜寻找漠北最好的玉匠和好玉,打造了这只碧玉簪子,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温怜的手中。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过这枚簪子。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了,贺玄渊冷漠地勾起嘴角,若无其事地将簪子别入发间。 他顺势牵起温怜的手,看也不看她,语气冷漠:“走吧。” 他的身形比温怜高出不少,轻轻松松跨出一步,便是温怜的两步,温怜牵着裙摆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幽怨道:“太子表哥,等等……” 贺玄渊未作声,只是脚步却稍作放缓。 就这样,温怜被贺玄渊跌跌撞撞带进了未央宫的主殿。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温怜被贺玄渊拽着手,直到行礼时他才放开。温怜受惊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敢去看主殿上人的脸色,只低着头。 听到了周帝也在,她意外地抬起头,却见周帝目光阴沉地盯着她看。温怜一愣,在她有印象以来,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2章 第 22 章 替嫁 第二十二章替嫁 贺玄渊的话,让周帝一怒,温心绵一怨,温怜一惊。 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温怜看向挡在身前的贺玄渊,这个熟悉的背影,让她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当初贺玄渊挡在她身前替她教训那些坏孩子的时候。 然而,如今站在她身前的,一个是她的皇后姑母,一个是待她亲厚有加的皇上,温怜不懂贺玄渊此言何意,只能沉默着。 周帝危险地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殿下站得笔直的贺玄渊。自从他从漠北回来后,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再也没有往日里的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芒刺。 这种失控感,让安稳了二十余载的周帝,再一次感到危机。 “你说什么!”周帝沉声道,他的声音嘶哑而凌厉,熟悉他的人,早已清楚:此刻的他,已是怒不可遏了。 温心绵见状,下意识怨毒地看向温怜,但由于温怜被贺玄渊挡得严严实实,她那满是恨意的眼神,正好对上了贺玄渊双眼。 温心绵先是一愣,僵硬地动了动嘴角,对贺玄渊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父皇一月未见温怜了,想看看她,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呢?” 贺玄渊看着她眼里的警告和规劝,嘲讽地勾起嘴角。 自己没办法留下丈夫,却利用不谙世事的温怜来吸引周帝的目光,妄想着对方能将目光分一些到她身上,贺玄渊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的腰越发挺直,不卑不亢道:“请父皇和母后恕罪,儿臣并非是想将温妹妹藏起来,而是……” 他忽地转身,眼神恰好和温怜好奇的眼神对上,温怜猝不及防,忙将头低下,却不料他竟扶起自己她手臂。 她的袖子看似又长又飘逸,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一层薄纱,她感受着对方指尖之上的厚茧带来的摩挲感,以及缓缓传来的冰凉触感。 心飘在了空中,一荡一荡的。 自进殿之后,温怜便自觉与贺玄渊拉开距离,但贺玄渊现在却托起她的手,温怜被他牵着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离得极近,温怜被迫抬起头和他对视。 幽香再次弥漫在两人身旁,然而,贺玄渊的眼里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贺玄渊:“父皇有所不知,温妹妹最近染了风寒,还未痊愈,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和母后的安危而已,万不敢说什么藏起来。” 风寒?温怜心里一惊,柳叶儿刚说她感染了风寒,贺玄渊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见他找出这样的借口,温怜倒还真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皇上对她极好,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往她宫里送,但是每次与他相处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让温怜觉得十分别扭。 有时候那眼神带着狠厉,仿佛是看向猎场的猎物,有时候那眼神带着怀念,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温怜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她能从徐夫子的教导中,感受到父亲般的关怀和师父般的严厉,能从徐夫子对父亲的追忆中感受到敬重和叹息。 但在周帝身上,她却从来感受不到这两样,而这些年,周帝也几乎从未提过她的父亲。 周帝听了贺玄渊的话,心里的怒气瞬间撤了一半。 视线落到温怜身上,他皱眉看着贺玄渊揽着温怜的那只手,见温怜满脸潮红,已然相信了贺玄渊的说辞,他对着温怜关切道:“怎么如此不小心,竟染了风寒?” “找过太医了吗?” 温怜正想搭话,却感到贺玄渊扶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捏了她一下,温怜心里惊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看也不看她,仰着头说道: “前几日就看过了,还是老十为温妹妹找的柳太医,柳太医八十多的高龄了,听说正准备修养一段时间,却因为温妹妹的风寒,被老十从府里强行请了出来。” “你说谁?老十?”周帝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他去找温怜干什么?” 一个从未想过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这里。 仿佛是觊觎已久美玉,突然知道了别人也有心收入怀中,周帝倏地就沉下了脸。看向殿下的温怜,他瞬间明白了贺桢林的意图:美人在侧,连他的如此,年轻气盛而又张狂的贺桢林,又怎么按捺住? 不战而屈人之兵,见人上了勾,贺玄渊勾起嘴角,偏头看向一脸震惊的温怜,笑道:“父皇你这就问错人了,你该问温妹妹的。” 温怜一早就知道贺桢林骚扰她的事情会被人知道,毕竟皇宫里最不缺就是透风的墙,但是从未想过,这个事情竟会这般直白地暴露在周帝、皇后和贺玄渊的面前。 她禁不住捏紧手中的袖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贺桢林是现如今周帝最宠爱的皇子,而她只是寄居在宫内地一个孤女罢了,此事爆出之后,若是周帝顺水推舟成全了贺桢林的心愿,那……温怜咬住嘴唇,压住颤抖的声音。 “我和十殿下交往不多,只是在太学一起听课而已。” “十殿下向来宅心仁厚,我之前无意间提了一句风寒,没想到十殿下竟记住了,替我请了柳太医来。” 贺桢林此人,不论是谁都知道,“宅心仁厚”四个字是和他一点儿边都沾不上。然而这个时候,却也没人不知趣地去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良久之后,温怜只觉得后脊都湿透了,才听周帝沉吟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先回去休息休息。” 意料之中的赐婚没有来,温怜因紧张而浑身绷直的身体瞬间松软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行礼道:“多谢陛下。” 扶着温怜的手臂,贺玄渊对温怜的身体变化一清二楚,他垂眸看着温怜,默然不语。 “儿臣送温妹妹回去吧。”贺玄渊也行礼告辞。 周帝目光沉沉,良久后,才闷声道:“去吧。” 话音刚落,他又连忙补道:“快去快回。” 贺玄渊带着温怜悄然转身,暗地里勾起嘴角,如此小心翼翼、欲盖弥彰,果然还是不放心他。 他的眼神逐渐暗沉,出了殿门,他看着温怜温吞吞的模样,冷声道:“温妹妹走得这么慢,难道是恋恋不舍,还想留在未央宫不成?” 温怜一顿,瞧着他的神情,默然地垂首。她顿了顿,还是将萦绕于心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十殿下的事情,太子表哥是……已经知道了吗?” 贺玄渊斜眼睥睨,冷声:“嗯。” 知道的,以及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单单一个字,就像一根针一般扎到了温怜心里,痛得温怜浑身一颤。 她不懂:他明明都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要出说来?他明明知道自己左右为难,为什么从不来替她解围?他明明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为什么却从来都视若无睹…… 温怜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刚刚已经哭过了,再也不想在贺玄渊面前掉眼泪了。但是,满心的委屈和不解却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向她打来,她怎么也忍不住泪水。 她第一次在贺玄渊面前任性,挣开了他的手。 为了防止泪水被看到,她低着头哽咽道:“不劳太子表哥送了,温怜自己回去。” 贺玄渊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一时间有些僵硬。 这还是他有印象以来,温怜第一次表现出对他的不满,他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后,才僵硬地收回藏在身后,手指微曲。 “也好,你自己回去。” 淡淡的语气,没有丝毫挽留,没有一丝歉意,温怜心里又是一酸,她强忍住心里的巨大失落,一字一句道: “温怜,告辞。” 她走得极慢,小小的、瘦弱的背影在巨大的宫墙下显得落寞而孤寂,浑身的悲戚和哀伤仿佛要溢出来了。 最后一丝天光也陷入地平线,贺玄渊在原地注视着温怜离去的背影,一点点陷入黑夜,不知怎么的,他忽地拿过未央宫宫人手中的灯笼,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看着贺玄渊递过来的灯笼,温怜哑然。 她的泪水,终究是没有藏住。 贺玄渊不自然地偏过头,躲过那令人滚烫的泪水,哑声道:“你不必担心贺桢林的事情,最多一个月,一切都结束了。” 温怜:“?” 然而贺玄渊只说了只一句,便再也不说了。 “你们,把温小姐送回去。”贺玄渊朝路过的宫人吩咐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温怜:“……” …… 未央宫内,见两人缠绵相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帝的脸色倏地黑了。 “我让你好生看着温怜,你就是这么看着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3章 第 23 章 守护 第二十三章守护 贺欣悦僵住了。 她虽是公主,但却一早就看清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与她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妹妹们不同,她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周帝和皇后身上。 是以,就算她如今十六岁有余,她的母亲为她的婚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三天两头以泪洗面说都是自己害了她,贺欣悦也从不在意。 她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婚姻并不能自主,大概率就是被当做棋子扔给某个需要笼络的权贵。婚姻,并不能为她带来任何益处。 唯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贺欣悦对此铭记于心。 而温怜,是除了她母亲之外,她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贺欣悦终于收起了那副天真乐观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看着冷静打量着她的柳叶儿,蹙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太医的孙女,未免手伸得太长了,管得太宽了些。 柳叶儿惊讶于她的敏锐,果然是深宫里长大的人,即使面上再不显,但骨子里那份长年累月积累的谨慎,却在现在这一刻显示的淋漓尽致。 她淡淡回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你。” 贺欣悦细细观察着柳叶儿的神色,见她眼神是一以贯之的冷静,她十分谨慎地以退为进:“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怜儿的婚事是由皇上和皇后决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柳叶儿不正面回答,只坚持道:“有关系。” 她言辞有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冷淡,这倒让贺欣悦多了几分好奇,眼前之人毕竟是太医院院首之孙女,确实极有可能听到什么常人不知的消息。 “若真如你所言,怜儿的婚事与我有十分重要的关系,那我宁愿她永远不嫁。”贺欣悦一脸嫌弃。 这话虽是气话,但却也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贺欣悦自小长在深宫之中,接触最多的男人除了滥情的周帝,就是她那些个不成器的哥哥弟弟们。一想起他们,贺欣悦泛起一阵厌恶,十分嫌弃。 而一直在温怜心上的贺玄渊,贺欣悦对他也没什么好感。纵使贺玄渊贵为太子,但贺欣悦依然觉得他配不上温怜。 然而她也知道她说的话绝不可能,以温怜特殊的身份和那份上天眷顾的美貌,被皇后皇上压在宫里十几年不让出嫁,定然有什么别的重要安排。 她瞥了瞥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的柳叶儿,耸耸肩无谓道:“是你非要问我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柳叶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一时间欲言又止。 上午关于温怜是否和亲的讨论,早在下朝后就传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一时间惊起千层浪。 多年的战争,让大周从上至下早已疲惫不堪,没有人不想停战的。而此时赫连珏提出的联姻,对他们而言仿若一根救命稻草。 是以,除了几个当年受镇国公照拂和提拔的官员,满朝上下几乎立刻就统一了战线——休战,让温怜立刻去和亲。 即使,温怜的父亲镇国公温轲为国捐躯,护得一方山河; 即使,是让温怜嫁给杀父仇人,认贼作父。 然而这又如何?这又与他们何关?在他们眼里,温怜不过一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女人而已,送出去就送出去了,又有何种顾忌? 就算有,也不能和停战这样的大事相比。 群臣的议论,自然也传到了柳府,柳叶儿的爷爷柳青气得破口大骂,直言满朝文武狼心狗肺、贪生怕死。 “当年漠北大军南下,是镇国公温将军以死卫城,才保住了我大周上下,保住了你我这十来年的安稳。” “你父母当年被山匪所虏,所幸被被温将军解救。他们有心报答,派人将你送到我这里后,便跟着温将军去漠北行医,只是没想到竟一战而死,连尸首都找不到。” “我虽白发人送黑发人,但绝不后悔!” “那一役距今不过十年而已,真是世风日下,如今这群人竟让温将军唯一的女儿去嫁给杀父仇人,其心当诛!” “若是温小姐真的去漠北和亲了,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有颜面去地下面见你的父母,怎么去面见你的救命恩人温将军!” 这些事情,柳叶儿不知道听过柳青说了多少次了,她看着柳青一把年纪竟哭得老泪纵横,一向坚硬的心也动容了,上前安慰道:“爷爷不必担心,我必保护温小姐,绝不让她去和亲!” 但此事谈何容易?柳叶儿知道,唯一能阻止温怜去和亲的方法,便是找宗亲的公主代替。 这便是她找到贺欣悦的原因——她是唯一未有婚约在身、而又在乎温怜之人。 柳叶儿看着眼前目光隐隐透着焦急却依旧佯装冷静的贺欣悦,心里忽地生出愧疚。同为女子,自然知道婚嫁对于女子的一生代表着什么。 贺欣悦等她半晌,却见她不说,以为她故意卖弄关子,心里蹭蹭起了一道火。但事关温怜,她不敢随意发火。 华灯初上,芙蕖宫的宫人端着宫灯出来开始点灯了,贺欣悦一把将人拉到一旁树林后的假山旁,树林阴翳,遮住了灯笼的幽幽烛光。 贺欣悦悄声催促道:“真是急死个人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你是来挑拨离间的,那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和怜儿虽不是亲姐妹,但比亲姐妹还亲,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柳叶儿不在乎她的误解,她拂开贺欣悦拽着她衣袖的手,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压低声音凑近:“漠北提出联姻,让温小姐去和亲,现在几乎满朝文武都等着皇上点头同意。”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 “你说什么?!让怜儿去漠北和亲?!”贺欣悦大惊失色,还未等柳叶儿把第二句话说完,她心底的话便脱口而出:“那贺玄渊怎么办?” 此言一出,柳叶儿眼神一顿。 贺欣悦也感到了异样,她自知失言,立马闭嘴不言。 “这和太子殿下,又有什么关系?”柳叶儿目光灼灼,紧紧追问道。 贺欣悦立刻掩饰地低下头,慌乱道:“什么太子殿下,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贺玄铭。怜儿要是去了漠北,贺玄铭那个小傻子岂不是没人管了?” “贺玄渊”这三个字柳叶儿听得清清楚楚,见贺欣悦这幅欲盖弥彰的模样,她自然知道她在说谎。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贺玄渊……她却不能不管。 温怜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如果再沾染上贺玄渊,就不是她们这些曾受镇国公温轲照拂之人能解决的了。 为避免皇上和皇后多以多疑,柳青和一干镇国公府旧人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温怜,但几乎从未亲自出面。就连当年贺欣悦母妃病重,温怜去请太医,都是柳青暗中授意。 否则,三宫六院不知多少妃嫔女子,一个地位比宫女高不了不少的妃嫔,怎么值得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冒着雷雨,在大半夜出诊? 若不是如今已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柳叶儿根本就不会在温怜面前露面。即便如此,但是她却对温怜的生活一清二楚。 她皱眉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温怜那张绝美的容颜,试探道:“难道太子殿下爱慕温小姐?” 贺欣悦欲哭无泪,虽然她以往总是调侃温怜,但温怜心悦贺玄渊这件事,一直是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你胡说什么。”贺欣悦惊慌失措地打断她的话,别开脸强行转移话题道:“咱们还是接着说刚刚的事情吧。” 然而柳叶儿是何等敏锐,见她如此辩白,就知道自己方向猜对了。既然不是贺玄渊爱慕温怜,那便是…… 柳叶儿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大眼睛,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让她浑身一震,她上前一把紧紧地抓住贺欣悦的手腕,十分肯定道:“温小姐心悦太子殿下!” 贺欣悦:“!” 糟了! 贺欣悦后脊一阵发麻,她没想到柳叶儿如此聪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打算否认,便被柳叶儿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口。 “不行,他们绝对不行!” 贺欣悦:“?” 听柳叶儿如此说,她一时间也忘了辩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行?” 柳叶儿目色沉沉地盯着地面,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只是抓着贺欣悦手腕的那只手不住地用力,仿佛极力在忍着什么。 贺欣悦见她不答,心里像猫抓了似的,忍不住摇了摇被她拽住的手,催促道:“你快说呀,为什么不行?” 虽然她不喜欢贺玄渊,觉得贺玄渊并非良配,然而不管是皇后和皇上的态度,还是温怜自己的心意,她早已将温怜看做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她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太医孙女,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或者说,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柳叶儿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被她一摇一时没站稳,这一下竟直接跌在了地上。贺欣悦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轻一推,竟把人给推倒了,吓得惊呼了一声。 她刚想伸手去扶,就被柳叶儿抬手止到。 “是谁?” 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树林外传来。 一瞬间,柳叶儿和贺欣悦都僵住了。 柳叶儿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贺欣悦。 贺欣悦一愣,缓缓伸出手。 …… 贺玄渊扬长而去,温怜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的气始终闷在心头。她倔强地谢绝了贺玄渊为她安排的宫女,拖着病体一个人独自走回了芙蕖宫。 一路上,贺玄渊离去前的那句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 “你不必担心贺桢林的事情,最多一个月,一切都结束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贺玄渊说的“一个月”“一切都结束了”是什么意思,她猜测了各种可能,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定。 难道,贺桢林即将大婚? 温怜摇摇头,这也也不可能。大周极重礼法,如果太子贺玄渊册立太子妃,那排在后面的皇子,便不能越过贺玄渊先立王妃,否则便是大不敬。 即使在民间,大抵也是如此。 因此一般来说,太子会早早地定下太子妃,方便其他皇子册立王妃。 然而,贺玄渊却是个异类。 早在三年前他该立妃时,他突然自请去了漠北,还一去就是三年。 京中那些有心太子妃之位的高门贵女,年纪小的还能勉强等一等,年纪稍大的姑娘,熬不过这三年,便含泪嫁了人。 如今明明弱冠已过,然而他却丝毫不急,甚至在外看来,他对女人还十分排斥,整个东宫上下竟连一个宫女也无。 如此,倒急坏了他后面的一众皇子和皇妃了,每个人都巴不得他及早成婚,为他们让路。 温怜垂首冥思,扶着宫墙缓缓走,心中的纷乱越理越乱。刚到了芙蕖宫门口,她便被宫门前小树林里传来的异响吓了一跳。 “是谁?”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灯笼那昏暗的光也照不到树林里面,望着黑影重重的树林,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温怜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间点,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来芙蕖宫,温怜在心里紧张地猜测,忽地她想到一个人——贺桢林。 只有他,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温怜忍不住向后退一步,压下满心的慌乱,故作镇静道:“我刚从未央宫回来,现在天色已晚,你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