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笔记》
第1章 第一页 结婚登记
第一章:结婚登记
登记窗口后面,工作人员笑得不收敛。
“林小姐,你把你老公名字写错了。”
林知书面前推来那张刚刚被工作人员拿去复印的中国绿卡,上面写着:梁嘉聿。
多有人情味,外籍人士拿中国绿卡,也可添加上自己的中文名。
只是叫林知书身子轰地热起来,婚姻登记大厅里空调开得足,今日气温高达三十六度,林知书手心直出汗。
“啊对,不好意思,我写错了。”她笑得有些干,但应该并未展露出过多的尴尬。
只是这声对不起,不知说给谁听。
自告奋勇来填两人的信息表,谁知道犯下这样的错。
可林知书又有什么办法,光是同梁嘉聿来登记结婚这件事,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哪里记得起来,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姓名如何写。
以前只知道怎么读,从未在证件上看过。
方才下笔时才发觉根本不知道怎么写,硬着头皮碰运气,写下“梁嘉誉”。
“不打紧,我平时并不常用中文名。”
梁嘉聿声音从一侧响起。
他声音干燥、温和得像是稳定输出的空调风,不缓不急,没有半分窘迫。
信息表上容不得半点涂改,工作人员换来新纸。
林知书侧脸去看梁嘉聿,表情依旧镇定,问他:“梁先生,要不还是你来?”
原本这信息表一人一张,各自填写各自的是应当。林知书帮填,有讨好的意思。眼下闹了个笑话,林知书担心自己再填错,耽误时间,叫梁嘉聿不开心。
“我不赶时间,小书。”
空调轰轰的,林知书又埋下头去写那张新表格。
她叫他梁先生,他叫她小书。
她写错他姓名,他给她解围。
再一次填写,林知书写得很仔细。她一手漂亮的小楷,行正而清秀,是父亲早年间逼她练字的结果。
母亲走得早,父亲实行严苛教育。从前两人多有争执、隔阂,反倒是在人走了之后,一直记起他的好。
填表的几分钟里,林知书思绪丛生,又被她一一斩断。
照片、表格、证件全都齐全,两人被领着去二楼敲章。
结婚、领证这么大一件事,真正的程序走下来不过十余分钟。
快得像是做梦,直到走出大门,林知书才发现外面原来更热了。像是一脚踏入蒸笼,热得她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
梁嘉聿没有碰她,只抬手虚揽在她身侧,以防她跌倒。
梁嘉聿也没有催她。
结婚这样一件大事,林知书还没到能欣然接受的年纪。
她今年刚过了法定结婚的年龄,简直像是正赶着一样。书才读到大三,昨天和辅导员请假,说今天家里有事,没办法上课。
辅导员还关心她是不是她父亲的事。
林知书父亲去世那段时间,她请假很多。现下已隔了一段时间,但是辅导员没忘。
给她批了假条,叫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来找她。
这世界上好人真多。
辅导员是,梁嘉聿更是。
不对,梁嘉聿是大善人,是菩萨,是林知书晚上睡觉都要供起来的活神仙。
林知书父亲林暮经营本地一家床品公司,除了手里有几家本地的床品门店之外,酒店是最主要的供货对象。
几年前,梁嘉聿来南市给自家酒店选床品供应商,林暮运气好搭上梁家这个庞然大物,而后几年发展迅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谁知道一朝兴盛、一朝衰败。
九月底林知书开学没多久,接到员工电话,说林暮在公司心梗,被送去了医院。
事情发展得快出林知书的想象,林暮人还没死,从前她叫叔叔的那些人已找上门来咄咄逼人询问股权分配的事情。林暮这边的几个亲戚帮忙赶了那些人出去,骂他们不要脸。关上门,却又劝说林知书还是多相信家里人,钱放在自家人身上是最稳妥。
林暮躺在医院里,林知书被推入火坑。
她从前对公司管理一无所知,原本以为家里还有不少积蓄,谁知道林暮这时才告诉她,这几年他沉迷炒股,早已亏了一大半。另一半套在股市里取不出来,多也是亏损的命。
而公司股权林暮虽占大头,但其他股东此刻虎视眈眈,绝不答应由林知书来做公司大老板。
林暮若是离开,林知书可能会一无所有。
她当然害怕一无所有。
她如今不过二十岁,还在读大学。原本生活富足、平静,她不敢想象一朝落入泥潭的生活。
可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在盯着林暮公司那块肥肉。
十月初,林暮状况越来越差,意识清醒的时候不多,床头总围着好多人,叫他签这个、签那个。
梁嘉聿的电话是在十月初的一个傍晚打来。
林家床品生意一直没停,但是总归也受到了不少影响。梁嘉聿不可能不知道。
林知书十六岁时,林暮开始同梁家做生意。林知书偶尔也会见到来南市出差的梁嘉聿。但是那天晚上,梁嘉聿出现在父亲的病房,林知书已有一年多没见过他。
梁嘉聿是最不会觊觎林暮公司股份的人,林知书从前多有听林暮提起。梁家抖落下来的边角订单,够养活几百人的公司三辈子。
他不是来抢夺自己的公司的,林知书在他面前大哭。
父亲在那天晚上又难得清醒过来,他叫林知书先出去,他和梁嘉聿有话要说。
当天林暮状态很好,一直同梁嘉聿聊到凌晨。
半夜来了律师,林暮立了遗嘱。
闻询而来的那些叔叔们、还有家人,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林暮状态好极了,几乎叫林知书以为他是不是要好了,何必再立这些遗嘱。后来林知书才知道,这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公司最多的股份留给林知书。
原本大家都是不同意,林知书年纪小,从未管理过公司。这下拿到公司最大的股份、占最重的话语权,大家怎么可能服气。
直到林暮说,梁嘉聿会同林知书结婚。林知书的股份会暂时放在梁嘉聿名下代为管理。
这下大家不必再担心公司管理的事。
谁敢对梁嘉聿随便置喙,他是这里所有人的衣食父母。
林知书没有反对,因父亲早先已与她单独说过,这是婚约只延续到她大学毕业。到期梁嘉聿会和她主动解除,并返还公司股份。
约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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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页 果实成熟
第二章:果实成熟
商人哪有做好事不留名的。
梁嘉聿可不是什么喜好匿名捐款的人。
这是他为了同林知书做戏买的公寓,也就有必要让林知书知道。
这公寓对梁嘉聿来说算什么?林知书清楚得很,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林知书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结婚、买房,在南市有安定的住所。哪有人结了婚还常住酒店的。梁嘉聿做事不叫人留口舌,随意施展些身手,却已叫林知书喘不过气。
可她最近喘不过气来的事情太多了,真要一件件事全心全意地去应对,那林知书怕是要崩溃。
“多谢你,梁先生。”
比谢谢还要多一些,林知书说多谢你。
有谢意,但并非能真的匹配上他给的东西。可这已是她目前能做的全部。
梁嘉聿毫不介意:“不客气。”
房门在林知书身后关上,梁嘉聿开了客厅的窗。
公寓采光极好,面朝南,全天哪个时间段都有充足的日照。
楼层在八楼,并不高。与地气不接着,却也与高耸的树木不远。一个极佳的高度,叫林知书看见落地窗外满眼的绿色。
她站在玄关处有些出神。
像是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被释放。屋子里开着空调,温度舒适极了。
落地窗外的绿色树叶在阳光的照拂下显示出不同深浅的绿色,应该是有风,不然不会那样轻盈地摇曳着。
公寓隔音极好,林知书想要躺在面前这片干净的木地板上。
梁嘉聿已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林知书迅速换上拖鞋,又对梁嘉聿说谢谢。
“你说过了。”他站在客厅的吧台处,拿出两只玻璃杯。
林知书走上前,主动去倒旁边的水。
“我说多少遍都不为过。”
梁嘉聿笑起来,伸手去接倒满的水杯。
“我知道你现在精神压力很大。”
林知书握住自己的水杯,放在冰箱里的水透过杯子传出镇定的寒意。
“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但是这次我只有一个人了。”
林知书的母亲走得早,那时她还不过六岁。简单的一场车祸,那时林知书还不清楚什么叫“去世”。
眼下,父亲也走了。
林知书想缓解气氛,调侃说自己是不是“克星”。
但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学校里功课怎么样?”梁嘉聿岔开了话题。
林知书抬起头。
他们并未站在一起。
梁嘉聿站在吧台的内侧,她站在外侧。
时间已临近傍晚,夕阳的光线变成朦胧的金粉。
林知书需要抬着头仰望梁嘉聿。
像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梁嘉聿那样。
林暮难得开车去接她放学,半路接到电话,既兴奋又焦急。说大客户路过南市正巧问他方不方便吃个饭。林暮随即把车停在路边,叫林知书自行打车回家。
林知书不肯。
正是下班放学高峰期,她到哪里去打车。赖在副驾驶不肯走,眼看着要叫林暮迟到。
最后只能把她带上,林暮一路上叮嘱她到时别乱说话。
赶到饭店,大客户还没到。
林暮叫她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写作业。
林知书也懒得搅和林暮生意上的事,拿出数学作业来写。
她脑袋灵光,从小学习就没叫林暮愁过。功课上的事不需要太多努力,就可以轻松拿到高分。
高中数学并不多难,林知书倚着沙发扶手,在草稿纸上计算数学公式。
梁嘉聿在这时候走进来。
包间里很安静,他在第一眼看见林知书的双腿。
并非是他存有什么邪念,是林知书的坐姿是在算不上高雅。
她穿着高中的校服,雪白薄窄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
人斜着倚靠在沙发一边宽阔的扶手上,双腿自然就往前面笔直地伸去了。漆皮的方圆头玛丽珍,鞋头在灯光的照耀下亮如灯泡。
林暮未在第一时间听到动静,倒是林知书抬起了头。
她望着站在门口的梁嘉聿久久未动,直到厘清手里题目的思绪,才又立刻低下头去书写。
可落笔,大脑却在一瞬间空空如也。
林知书生得漂亮。她母亲当年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去照相馆拍照必被人询问是否可以在店展示。
林知书之于她母亲,只赢不输。
朋友说过,第一次见她,忘记自己要去哪里,只傻站在原地。林知书笑她胡说八道。
却在此时此刻知道,你若是真见到那个人,就知道什么叫大脑空空。
又抬起头来,林暮已与梁嘉聿打声招呼。
父亲弯腰,喜上眉梢地同梁嘉聿握手。
“这是梁先生,小书快过来打招呼。”
林暮朝林知书招手,林知书起身走了过去。
站在梁嘉聿的面前,她需得仰望他。
他身上有淡极了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抓不住,像是他脸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笑。
但那笑并未消失,他有礼貌极了。
“梁嘉聿。”他开口。
“林知书。”她回道。
“知书达理?”他问。
“家喻户晓?”她回。
默契极了的一声笑,像是他们已熟知多年。
饭局并未立马开始,林知书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写作业。
黑色签字笔在草稿纸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脑海里是梁嘉聿。
他长得可……真贵气啊。
林知书失语。仅用帅来形容梁嘉聿简直太过浅薄。
他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结恰到好处地卡住领口,一丝不苟。笑容是松弛的、轻盈的、毫不费力,自上而下的。
身型挺拔宽阔是他身上最不足为道的优点。
他说他叫梁嘉聿。
林知书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但肯定不是家喻户晓的“家喻”。
思绪还在纷飞,直到察觉眼前光影被遮住,才发现梁嘉聿和父亲走到了自己面前。
“我家小书刚上高二,学习努力,成绩还不错。”父亲夸女儿总带着谦虚,怕被人说骄傲。
林知书却抬起头,看着梁嘉聿。
“我上周月考,总成绩全年级第三,数学满分。”
“谦虚一点,林知书。”林暮又开口。
林知书却笑了起来。
她想,梁嘉聿是一个比她“高级”的人。
“高级”的意思是,某方面比她强。比如财富,比如外貌,比如某方面能力。
而林知书喜欢和这些人交流,喜欢被这些人认可。
梁嘉聿扬眉,称赞不留余地:“你很厉害。”
林知书笑得很肆无忌惮。
“但是为什么在这里思考了这么久?”
他看到林知书草稿本上犹豫的、连绵的、胡乱的线。
“我在思考一件事情。”林知书眨眼间脑筋飞转。
“什么?”
林知书抬手把书包里的东西翻了出来。
她喜欢梁嘉聿。
不是男女之情上的喜欢,而是人对人的那种喜欢。
他身上有自上而下的贵气,但是没有世俗的傲慢。
他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说明他是一个内心自足的男人,不会担心对别人的夸赞造成对自己的不自信。
而他看见林知书草稿本上的凌乱线条,他没有不当一回事,他对林知书提出疑问。
父亲不会这样关心林知书。
父亲的关心是庞大的、笼统的、自以为是的。而梁嘉聿的“关心”是具体的。
林知书摊开手里的本子,上面写着“援助计划”。
异想天开的计划,她和同学组队选题社会实践,选到资助山里的学生读书。
捐钱,意味着自己要有钱可捐。但是长年累月的捐下去,没有一定的家底就有些强人所难。
大家集中精力头脑风暴,提出许多想法。
林知书指上最后一条,是她提出的:
“大家合力凑钱,存进银行,本金不动,用利息资助学生读书。”
林暮嗤笑出声。
“小孩子异想天开,梁先生你别介意。”
林知书看着梁嘉聿,她想,这也是她给梁嘉聿出的面试题。
他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梁嘉聿说:“有意思。”
第二天,林知书收到梁嘉聿托林暮转交给她的一个信封。林暮催着她快点打开,他也要看。
林知书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写有密码的纸条。
纸条的最下方是一行遒劲有力的字:
“算我入股。”
林暮火速带着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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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页 感谢信
第三章:感谢信
有多坏?能有那些虎视眈眈、在林暮还没咽气时就找上门的叔叔们坏?
坏到给她父亲妥善处理后事、陪她去登记结婚,确保林暮的公司不会流落到别人的手里。
至少现在,林知书找不到另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说来有些可笑,父亲在的时候从未觉得自己有这样无助。住在遮风挡雨的屋檐下,时常也和那些叔叔、亲戚们吃饭。
可是父亲一离开,所有人就都变了样子。
朝夕之间,屋檐被风掀翻。可她还未学得任何自保的能力。是梁嘉聿给她打了一把伞。
“坏人不会入股我的援助计划。”林知书说。
“我是入股你。”
“有什么不一样?”
梁嘉聿又笑:“我相信你知道。”
梁嘉聿喜欢笑,但林知书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笑并不真实。可他掩饰得很好,从未在人前就早早落下嘴角。
但他也并非是在表达奚落、嘲弄,林知书想,他其实并不喜欢笑,生活里没那么多让他开心的事情。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林知书觉得有些松口气。
只要梁嘉聿还对她笑,说明一切都没那么糟。
林知书也笑了笑。她就笑得有些勉强,嘴角上扬又无力地急着下落。她累极了。
今日周五,原本有一节体育课。她选课时网速太卡,最后被调剂到打网球。烈日当空,不如趁早叫她去死。
选在今天请假登记,也是为了顺理成章避开那节课。
林知书累极了。
生理上,心理上。
“想睡觉了?”梁嘉聿问。
林知书点点头。
“来看看你的房间。”
林知书不太担心梁嘉聿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一间平层公寓,两间采光极好的卧室。林知书的卧室在走廊的右手边。
“之后你放假都来这里住,原来的房子尽量不要去了。”
林知书点点头。
原来的别墅是用公司的名义买的,当时是为了“合理避税”。林暮还在的时候大家不议论,现下林暮走了,亲戚总是上门来说这事,说林知书一人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其他地方没占到便宜,于是就在房子上打主意。
“我这两年常住国内,除了出差之外,都会待在南市。”
林知书目光投过去。
“这几年国内酒店业发展蓬勃,我回来多分一杯羹。”梁嘉聿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在国内有酒店吗?”
“还是太少了。”
“开酒店是不是很赚钱?”林知书问。
“可以赚一点。”
“一点还是亿点?”
梁嘉聿看着林知书,笑了起来。
她看起来真的有些累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抬头望着自己,目不转睛。
“亿点。”他说。
林知书羡慕:“真好。”
“你还在担心钱的问题?”
林知书点头:“我知道你或许真的是好人,两年后会把公司还给我。但是,我总有一种很深的担心。我没有那个能力去经营好公司,或许很快公司会倒闭在我手上。我在想到时候是否可以把公司折现,钱存进银行,总好过我把它亏光。可这些是我爸爸的心血。”
梁嘉聿看着她:“你希望我说些欺骗你的话还是实话?”
林知书眨眨眼:“可以选择不说话吗?”
“当然可以。”
林知书有些释然地笑了笑。
“我住这间卧室,对面那间是你的,对吗?”
“是。”
梁嘉聿没有要和她睡一起的意思,林知书心头更松了一些。
其实,他们也已讲到了话题的尽头。
是他问她想不想睡觉的,家里也简单介绍过了,林知书也已走到了自己的卧室。
可总觉得脚步挪开有些困难,像是难以这样轻易地从梁嘉聿给的帮助前利落掉头离开。
眼睛蒙上薄薄的雾气,林知书低头又说谢谢。
谢谢,谢谢,她说了太多遍。
“我不记得你以前这样爱哭?”梁嘉聿说。
林知书抬手囫囵抹抹眼泪,抬头看他:“你又不怎么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吗?”
“以前不过见过几次面。”
“你还一直给我写信。”
林知书忍不住了,破涕而笑。
“说得好像是我在给你写情书。”
“Chole一直这样认为。”梁嘉聿说。
“Chole是谁?”
“我的秘书,她帮我收拿信件。以为有个小姑娘追了我四年,每年来两封情书。”
林知书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说?”
“我说来信人年纪太小,我不犯法。”
林知书倚靠在门框上,笑得弯下腰去。
黑色的长发从她的肩背上一同滑下,在空中晃荡出柔软的弧度。
她笑够了才直起身来。
梁嘉聿抬手开了灯,外面已经黑了。
“笑够了吗?”他问。
“什么?”
“心情好点了吗?”他又问。
林知书脸庞热起来。
“心情好点就去睡一个小时。”梁嘉聿说。
林知书缓了声音:“你呢?”
“我不进你房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说?”
“因为你既相信又不相信我。”
梁嘉聿不喜欢打谜语,至少林知书觉得在她面前,他不是个装模作样的人。
又或者,是他段位实在太高深,林知书看不透。
但至少现在,林知书觉得,和梁嘉聿待在一起很舒适。
他花时间在她身上,三言两语逗她开心,最后给她安心,叫她去睡一个小时。
人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这样的行为渗透。
林知书尚有理智,知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其实对他自己来说,一文不值。
“谢谢,最后一次。”林知书郑重说道,“下午安。”
她随后关上了房门。
下午六七点的光景睡觉,最容易叫人迷失时间。
林知书醒来的时候,以为是第二天早上。
黑暗中浑浑噩噩,摸到手机,才记起今日还未过完。
她坐起身子,开了房间的灯。
梁嘉聿已经不知去向,林知书也没有去找他。
家里什么都有,林知书觉得毫不意外。他那样思虑周密的人。
明天周六在这里休息一天,周日是林暮的葬礼。他们约好葬礼结束之后,一起去把林暮别墅里林知书的东西拿来公寓,其他的就先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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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页 如果你想,我可以
第四章:如果你想,我可以
就是这样的石子。
林知书在过去四年里,每年朝梁嘉聿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丢两颗“惊喜”的石子。
泛起圆润的、柔和的、连绵不断的涟漪,一直荡到梁嘉聿的手边。
每年收到询问地址的短信后,他会格外在意自己收到的纸质信件。
Chole早已驾轻就熟,会把林知书寄来的信件放在当天文件的最上面。
一种奇妙感觉的延续。
需得是不设防的、意外的、惊喜的。
比如遇见林知书,比如她向他提出的那个“援助计划”,比如他心血来潮给的一百万,比如林知书坦然收下没有假意推辞,比如林知书主动问他要邮寄地址,比如林知书寄来的感谢信。
一切都是千万种可能里的一种,而林知书走在他的“点”上。
感谢信变成一种美味调味料,变成平静海面上林知书为梁嘉聿泛起的无边涟漪。
梁嘉聿抬手反锁了书房门。
“东西拿好了吗?”
林知书点点头。
梁嘉聿拿出手机报警。
他可不在乎外面的那些亲戚。
警察来得快,Chole也紧随其后。
林知书第一眼认出她定是梁嘉聿的秘书。黑色长发盘在后脑勺,衬衫、半腰裙,穿着高跟鞋也能噔噔噔地健步如飞。
样貌更是飒爽,是看了会叫人觉得想要甘拜下风的类型。
Chole留下来同警察交谈,梁嘉聿带着林知书先行离开。
车里开了空调,林知书得以松口气。
手里捏着的三张信封是这一次要寄给梁嘉聿的感谢信。
“一个是资助了四年的小姑娘,今年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叫李雪,你应该有印象的。”林知书低头摆弄这些信件,介绍给梁嘉聿听,“还有一个是学校寄来的,上半年给他们学校的女生买了卫生巾,还有一个是老师寄来的,他们学校翻新操场,我也捐了一点。”
林知书声音平静,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梁嘉聿应着,问她:“手臂怎么回事?”
林知书顿了一下,才低头去看自己手臂上的红印。
“刚刚想要逃跑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没事。”
“为什么偏偏要今天来?”
林知书把手里的信封重新捏好,“想着明天再见到你的时候可以直接给你,算是个惊喜。”
车里空调很安静,林知书觉得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叹息。
她想给梁嘉聿一个惊喜作为感谢,却给了梁嘉聿一个惊吓。
“你刚刚在做什么?”
“什么?”梁嘉聿问。
“在我打电话给你之前。”林知书看着梁嘉聿。
“我在开会。”
“那么早?”
“有时差。”
“对不起,打扰你开会了。”林知书认真道歉。
梁嘉聿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的呢?”
“什么?”
“你的感谢信。”
“我打算今天写的。”
“好好写。”梁嘉聿声音平淡。
林知书一怔,心里松了一口气。
窗外两排树木不停地往后倒,天色已经明朗。
汽车一路驶到一间餐厅,林知书才知道梁嘉聿带她来吃早饭。
新开的高级酒店,餐厅在酒店的顶层。
落地玻璃,白色桌布,花瓶里插的是新鲜的各色玫瑰。水晶吊灯从高高房顶坠下,抬眼可以看见欧洲画作。
两人对面落座,林知书看着窗外。
服务员送来两本餐单,林知书翻了几页,说听梁嘉聿的。
梁嘉聿把每份菜品都点了一道。
林知书惊讶望住他。
梁嘉聿笑笑:“打完架吃点好的。”
知道他在恼她,林知书瞪他一眼。
“我吃不完的。”
“没关系,试菜品。”
林知书这才大概明白,梁嘉聿是来考察酒店的。
他说过这两年会常留在南市,国内酒店也发展势头好,他也要来分一杯羹。
这样的说法让林知书觉得松口气。
他不是专程为了自己留在这里的,她不必承担全部的人情。
而实际上,梁嘉聿提出同她结婚的理由也并不充分。林知书并不觉得他与林暮之间的情谊有多深。
想来原因必是复杂的,但是林知书不愿意再往下想。
想多了会伤害到自己,至少现在她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菜品一道一道地上,梁嘉聿会用刀叉为林知书送上另一半。
多么奇妙,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缘故,林知书总从梁嘉聿的身上感到熟悉与松弛。
她说些心底俏皮话的时候,梁嘉聿从来不会驳她。
他会觉得有意思。
Chole在中途打来电话,汇报别墅那边的情况。监控摄像头拆了,梁嘉聿的律师会在下周一给涉事人员送上律师函。
梁嘉聿告知林知书情况,林知书说:“我不会为他们求情的。”
“我没期待你会求情。”
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声响,林知书又说:“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可我们只见过几面。”她再次强调。
“我喜欢在看人第一眼的时候就给她下定义。”
“你看人准吗?”林知书问。
“就我三十年的人生而言,没出过错。”
这样的“大话”,偏偏从梁嘉聿的嘴里说出来不叫人觉得是在吹牛。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林知书放下刀叉,身子前倾到桌边。
“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的人是什么人?”
“会让我驻足观看的人。”
林知书思索了一秒。
“我在你眼里是只猴子?”
梁嘉聿笑了起来,他纤长有力的手指拿捏着餐刀,将和牛拆分成均匀小块,然后送到林知书的盘子里。
“我不给猴子切和牛。”
林知书望了他一眼,有些郁闷地低头去吃和牛。
油脂丰厚,入口就化了。
“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林知书低声道,“对于我爸爸的事……我已没有很伤心。”
梁嘉聿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林暮走了约莫快一个月。
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最难熬,林知书几乎没办法正常上课。辅导员给她批了一周的假,叫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但是那一周过后,林知书的悲伤消失了。并非是一点一滴都没有了,而是有一种泪干的感觉。
心脏仍然被浸泡在烫水里,但是林知书清楚地知道,她那时担忧胜过了悲伤。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但我和我爸爸,感情并不那么深厚。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给了我很好的生活环境。但是他常年忙于工作,也很难像女性一样跟我建立起亲密的情感关系。他是那种……典型的父亲。”
林知书看了一眼梁嘉聿,一旁服务员又要来上菜,梁嘉聿摆手让他们先停一停。
他在认真听她说话,林知书有了说下去的底气。
“又或者说,我这个人好像天性就不那么……重情?”林知书自己也皱眉,“但是,我想说的是,我爸爸去世后一周,我心里对自己的担忧大过了对他的悲伤。”
林知书汇报完毕,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桌沿。
“是有点不恰当。”梁嘉聿说。
林知书的心脏掉到地底上。
“如果是我,我会在第一个晚上就担心我自己。”
林知书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梁嘉聿身子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知书。
“自保本就是人类的天性,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是天经地义。确定好自己后顾无忧,可以适当允许自己悲伤一会。我不知道这种事也给你带来这么大困扰。”
林知书想,梁嘉聿在见她第一眼时,就给她下了定义。
可她何尝不是在第一眼时也给他下了定义呢?
他不是父亲那样的人,他是会说“有意思”的梁嘉聿,他是会给她一百万的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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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页 有意思
第五章:有意思
他不是那种明知故问的人。
手指将贺卡原路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剩余三封信件,副驾驶的Chole帮忙收了起来。
林知书偏头去看窗外。
她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孩子了。
更何况,即使她十六岁时,也没那么天真。
以为梁嘉聿是真的菩萨、大罗神仙,什么都不求地来帮助她?
而且如果是和梁嘉聿睡觉的话,根本算不上什么酷刑。
样貌、身材,没有不出众的,光是手里的财富都可以叫人前扑后续地往上冲。
更不必说,林知书喜欢他。
并非是有深厚男女感情的那种喜欢,林知书想,或许是喜欢和他说话的感觉,喜欢和他在一起时会被允许的坦诚,和喜欢对他的依赖。
而至于为何对这件事又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是因为林知书清楚地知道,他们没有深厚的感情缔结,这就意味着或许这是有性无爱。
不知道别人怎么办,林知书自认不是可以把性与爱区分的人。
虽然她也并没有任何经验。
由此也更叫她紧张。
一路上,林知书都看着窗外。
梁嘉聿叫了她三声,直到Chole走下车来帮开车门,林知书才恍然回过神。
“到了?”她问。
Chole:“梁先生叫你三次了。”
林知书“啊”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连忙下车。
Chole去看梁嘉聿,发现他在无声地笑,双眉扬得并不明显,Chole却能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愉悦。
是发自内心的,并非是挂在脸上的。
梁先生又遇到有趣的人或事了。
Chole收心,简单和梁嘉聿汇报了一下下周一的行程,梁嘉聿点头,而后抬步朝公寓电梯走去。
公寓电梯宽敞,林知书站在前面,梁嘉聿自然而然站在她的侧后方。
四面镜子,叫林知书的目光无处可逃,只能锁定在面前的一小块公寓告示上。
她装模作样看得认真极了。
楼层在缓慢跳升。
跳到八时,林知书如遇大赦,正准备一个健步率先冲出去,却忽然听见梁嘉聿的声音:
“告示上写了什么?”
林知书大脑一片空白,正要再去看,却只看到了抬手将告示盖得严严实实的梁嘉聿。
他手臂从斜后方伸来,像是将林知书半拥在怀里。
沸水烧到翻滚,林知书的内心发出尖叫。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理直气壮:“我刚刚在发呆。”
梁嘉聿的手放下,随着她一起往外走。
“在想什么?”他又问。
谁说梁嘉聿不会明知故问的?
林知书脸颊已高温预警,然而她语气依旧如常:
“在想你是不是没看懂我的贺卡。”
林知书开始倒打一耙。
拇指挨上密码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像是给林知书发出胜利号角。
谁怕谁,反正就两个人。
林知书推开门,已有勇气去看梁嘉聿。
家里凉快极了,外面还在“哗哗”下着大雨。
梁嘉聿没说话,林知书换鞋的时候偷偷笑了。
她好厉害。
她把梁嘉聿怼没词了。
双脚趿上拖鞋,正准备先躲进房间战术性休战,林知书的世界忽然开始旋转。
梁嘉聿比她高上多少?
林知书是定要仰视他的。
男人与女人的力量悬殊有多大?
梁嘉聿拦腰抱起她,像是信手捏一张纸。
摔落在沙发里,视野随即再次被他的黑色西装填满。
林知书在第一声尖叫后,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双唇。
宽阔的沙发第一次显得这样的拥挤,林知书觉得自己在慢慢陷入缝里。
但梁嘉聿并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他只是靠得很近。
近到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眼睫,鼻梁上皱起的纹路,还有被咬到失血的双唇。
梁嘉聿放开了林知书。
牙齿从双唇上松开,涌出更加鲜艳的血色。
而她的黑色马尾松了,额间散落着黑色的长发。
梁嘉聿的手掌握在林知书赤·裸的脚踝上。
他知道会是这种手感,从他第一次见到林知书的时候。
她倚靠在沙发上,双腿直直地伸出来。
纤细而不柴,白皙中又富有生命力。有时她会翘起二郎腿,脚尖摇啊摇,灯光在她的皮肤上跳动。
梁嘉聿想摸,他就直接摸了。
林知书从震惊中回神。
“我想,我看懂你贺卡的意思了,小书。”
梁嘉聿坐起身体,林知书仰面半躺在沙发上。
她双臂撑着想要稍稍后退,叫自己的上半身坐起来。
梁嘉聿却锢住了她的脚踝。
林知书当然也可以这样坐起来。
但就离梁嘉聿太近了。
可她没办法拒绝。
梁嘉聿或许是个很恋旧的人,这么多年,他身上的古龙香水没有变过。
林知书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他。
她想,没有人应该这样近地看着梁嘉聿。
看着他漆黑的、如同黑洞一样,只要靠近就会被不自觉吸引的双瞳,看着他流畅挺拔的眉骨与鼻梁,最后是一双薄厚恰当的唇。
“是。”林知书说,“我是这个意思。”
梁嘉聿轻轻地笑了,他松开了林知书的脚踝。
“只要我想,你可以。”他重复道。
林知书说:“只要你想,我可以。”
梁嘉聿松开林知书的脚踝,而后深深地靠入了沙发。
“现在。”他说。
林知书在当下产生荒诞念头,她希望梁嘉聿阳·痿。
虽然她知道是不可能的。
但送出贺卡也并非是林知书一时冲动,她想好了的。
手指把面上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林知书跪坐在沙发上。
“你想要什么服务?”
梁嘉聿望着她。
“林小姐提供什么服务?”
看看,这就是梁嘉聿。
不管林知书说什么,都会顺着她往下说的梁嘉聿。
林知书望住他,面色郑重。
“我会按摩。”
“哪种按摩?”他问。
林知书忍不住抿起干燥的嘴唇。
“你想要哪种按摩?”
“你会的就可以。”
林知书沉思一秒,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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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页 喜欢
第六章:喜欢
“你做梦。”
收到这样的答案,林知书毫不意外。
但她很快又再次想明白。
梁嘉聿的点一直没变,他只是觉得林知书很有意思。
振振有词有意思、侃侃而谈有意思、装模作样有意思。
这才是梁嘉聿留她在身边的理由,他早就说过了。
有钱人花点钱给自己的生活添点意思,是这个意思。
“那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了。”林知书撤回了身子。
梁嘉聿点头,“晚上去学校?”
“嗯,平时上课还是住学校比较方便。”林知书走到玄关处去寻自己飞落的拖鞋。
趿上拖鞋,她朝房间门口走去,却在进门前又停了下来。
“梁先生,你今天在这里住吗?”
“是,这也是我家。”
看看,多么镇定自若。
林知书深吸一口气,比他还镇定自若:“没错、没错,我们结婚了。”
而后迅速进入了房内。
心跳砰砰跳,却并非是因为恐惧、害怕,而是一种轻松。
这样凝重的话题,她和梁嘉聿也绝不会陷入泥泞。
当然,她的幽默功不可没。
走向浴室的脚步随即变得轻盈,林知书好好洗了澡。
今日葬礼结束,父亲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林知书不打算永远停留在原地。梁嘉聿说得没错,没有人在审判她对她父亲的感情,而关于悲伤的形式与长度也从来不存在什么标准。
自私点想,林暮也不会希望她永远沉浸在悲伤里。
洗完澡的林知书从书柜里翻出了一个崭新的本子。林知书喜欢仪式感,每每实施重大计划前都要仔细做上计划。
如今也不例外。
但是计划开始的日期,林知书写在了前天——周五。
是她和梁嘉聿领证的那一天。
林知书想,这是新计划开始的日子,而结束正是两年后。那时她应该已有足够的能力自给自足。不会再有摇摇欲坠的危机感了。
梁嘉聿喜欢,她就逗他开心。
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难事,扯不上自尊不自尊的事情。
更何况,梁嘉聿是一个好人。
而她现在需要他的保护。
换个想法,梁嘉聿现在帮她管着公司,带她搬了家,保护她。
而她,还可以睡他!
林知书抿嘴笑,简直想对自己逻辑自洽的想法连连鼓掌。
她随后打开本子的第一页,思索片刻,在上面写道:
【振兴计划】
具体的小点她还没想清楚,但是大目标十分明确。
1,和梁嘉聿友好相处。
2,两年后完整地拿回公司(或者折现)
3,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
林知书看着本子上的三行字,觉得对未来又充满了信心。
六点半,卧室门被敲响。
林知书去开门,看见梁嘉聿侧身站在门口。
她把门开大,梁嘉聿才走到房门前。
“出来吃饭。”他说。
林知书嗅嗅鼻子,“好香,你做饭了?”
“阿姨。”
林知书更探出头,“家里有阿姨?”
梁嘉聿点点头,侧身,叫她跟出来。
“之后阿姨照顾你在这里的生活起居。”
“哇,真好。”林知书语气惊喜,心头却翻涌上滚烫的酸涩。
像是从前一样,林暮没什么时间照顾她。
家里一直是陈阿姨带她,洗衣做饭,打扫家里。
林暮去世之后,家里阿姨、司机的合同都解除了。林知书根本不知道还要处理这些事情,从悲伤里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切已物是人非。
离开了别墅,住到梁嘉聿的公寓里来。林知书没傻到真以为这是自己的公寓,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但是梁嘉聿说给她找了一个阿姨。
梁嘉聿转身朝餐厅走,林知书迅速抬手囫囵擦擦湿润的眼眶。
一同行至餐厅,林知书看到熟悉的面孔。
成年的过程中,陈阿姨或多或少填补了林知书对于“亲情”的一部分需求。家里时常没人,林知书和陈阿姨一起吃饭。
陈阿姨率先落泪,抱住林知书,说是梁先生想给她一个惊喜。
林知书想克制住自己的眼泪,但她到底还没修炼成成熟的大人。
梁嘉聿退出餐厅,给她们以空间。
客厅沙发上翻看Chole早些时候发来的酒店背景调查文件,心情愉悦。
十分钟后,林知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吃饭吗,梁先生?”
梁嘉聿合上文件,转头看见客厅门口的林知书,欣然点头。
陈阿姨做的都是林知书从前喜欢的饭菜,他口腹之欲淡泊,自己吃饭时并无特别的喜好。
林知书坐在他对面,除了眼眶还有些发红之外,情绪已恢复正常。又或者说,变得几分雀跃。
林知书给梁嘉聿一一介绍饭菜的口味,她熟知陈阿姨做的菜,介绍起来很是细致,什么口味、什么口感,哪道菜开胃,哪道菜鲜美。
看得出来,是用了心在介绍。
梁嘉聿想,有一点那个意思了。
他听得很认真,及时给予反馈,一直到林知书介绍完毕。
她说:“特别谢谢你,梁先生。”
梁嘉聿说:“不客气。”
林知书先给他盛汤。
梁嘉聿说:“谢谢,但以后不用这么做。”
林知书愣了一下。
梁嘉聿接过她帮忙盛的汤碗,拿来自己面前。
“是不是今晚回学校?”
她说过的,但是他又问了一遍。
林知书只能点头:“是,明天早上八点有课。不过如果你想我今晚留下来,我也可以留下来。”
梁嘉聿摇头。
“一会我送你去学校。”
林知书的心放下来。
“今天你父亲葬礼结束,明天你要开始重新上课,”梁嘉聿略做停顿,看着正襟危坐的林知书,继续说道,“我希望和你讨论一下我们之后的生活细节,今天晚上是合适的时间。”
林知书恍然大悟。
她就知道,梁嘉聿不会是无欲无求。给自己这样大的庇护,他怎么可能没有他的需要。
“我需要——”
梁嘉聿的话还没说完,林知书忽然抬起手:“请等一下!”
梁嘉聿扬眉,止住声音。
林知书跳下椅子就往卧室跑去。
数秒过后,林知书带着笔记本重回客厅。
她翻开新的一页,拿着笔,无比认真地看着梁嘉聿。
“梁先生,您请说。”
厨房里灯光明亮,她此刻已没有半分刚刚同陈阿姨见面的情绪残留。
黑色的长发如同富有生命的藤蔓,将她白皙的脸庞衬托出流动的美感。
黑色的双眼如炬,认真地看着他。
梁嘉聿噤声片刻,而后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只有林知书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她分明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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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页 “猴子”
第七章:“猴子”
林知书当然知道,梁嘉聿喜欢她。
就像她喜欢他一样。
要不然,他不会让自己待在他的身边。
问出这样的问题,是林知书在从梁嘉聿的身上攫取勇气和底气。
十六岁时对梁嘉聿的“仰望”依旧存在,被梁嘉聿认可,像是更高层面上的认证。
确认林知书是有价值的,确认她并非只是一只供梁嘉聿玩乐的“猴子”。
心态需要自己调整,即使客观条件未变。
滑入深渊,亦或是为自己架设正向的梯桥,林知书会做出正确选择。
合上笔记本,林知书比从前更舒口气。
眼下知道梁嘉聿要的是什么,林知书少了很多未知的担忧。
晚饭过后,梁嘉聿如约把林知书送去学校。
下车之前告知她,Chole和陈阿姨会帮忙把她原本放在别墅里属于她的东西收拾到公寓。
林知书下车前说:“谢谢你,梁嘉聿。”
她合上车门,又敲敲车窗。
车窗缓慢落下,林知书趴在车窗上,笑出小梨涡:
“开车注意安全,梁嘉聿,到家请给我发个消息。”
梁嘉聿安静不过一秒,笑说:“好。”
多么的……有意思。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叫他回到家给她发条消息。
这样的叮嘱,带着些“从上而下”的感觉,看似命令却又是关心,即使梁嘉聿知道,是晚饭间的谈话给了林知书权利。
但他并未给林知书举例,仅谈及希望他在南市的时候,林知书可以在空闲时回来一起吃饭。
但是林知书领悟出深层意思。
何须他多言,梁嘉聿觉得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值。
-
回到宿舍,乌雨墨正用电脑设计海报。她从小喜欢美术,大学之后用课余时间做美工赚钱。
看见林知书回宿舍,乌雨墨头都没抬:
“吴卓找你。”
“哦,我一会给他发消息。”林知书坐在乌雨墨身边的椅子上,把头靠在她肩头。
乌雨墨腾不出手,偏头用脸颊蹭蹭她头发。
“怎么样?”乌雨墨问。
林知书知道她问葬礼的事。
“挺好的,很顺利。”
“等我把这几笔画完。”
“嗯。”林知书点点头,起身去把书包放下。
宿舍里另外两人出门看电影,林知书把书包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坐在床边拿出了手机。
吴卓周六时给她发了条消息,她没回。
周日又发了条消息。
林知书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父亲去世的事。那时候她匆匆忙忙从教室跑出去,电话里的声音不小,不少人知道她爸爸心梗。
后来林知书频频请假,人也低落了一段时间。
没什么要隐瞒的必要,有人问起,林知书也会说自己父亲去世。
计算机课上认识的吴卓。
林知书兼修计算机专业的课,有时候拿不到他们专业调课、交作业的消息,因此特地去加了计算机专业大班长吴卓的微信。
他人稳重、简单,不怎么说废话,有点内向。但长相周正,在计算机专业小有人气。
林知书与他交流多是关于上课时间和交作业的事情,偶尔遇到计算机课程组队,吴卓会问林知书要不要和他们一组。
吴卓说是因为林知书一个人是外专业的,兴许不那么容易组队。更何况,她成绩好,加她入组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但林知书知道,吴卓喜欢她。
有时候小组编程到晚上,只有她桌上会有一杯冰咖啡。林知书会在第二天请回他喝冰可乐。
但也仅此而已,吴卓从未对她说过任何奇怪的、越界的话。
转变从林知书父亲去世开始。吴卓在微信上说,如果她需要一个人说话,可以找他。
吴卓的家境小康,他和其他同学一样,都知道林知书家里富裕。
但林知书没有大小姐脾气,她性格外向、讲话有趣,做起事情来又格外认真。大家喜欢和林知书交朋友,但是很少有人敢直接追求林知书。
吴卓也是如此。
但是一切变化在他知道林知书的父亲去世之后。
林知书想,她可以把他当作只是真的想关心她。但她也可以认为,是吴卓觉得自己如今“够得上”了。
父亲的陨落,让林知书的光芒似乎也蒙上阴影。
或许从前对吴卓来说是触不可及的林知书,如今也够得到了。
但林知书也知道,即使吴卓这样想,他也没错。
她如今的确不如从前,不是没有烦恼、幸福无虞的林知书了。
林知书翻出吴卓的聊天对话框,里面还停留在他周末发来的消息:
吴卓:今天还好吗?
他在问林知书那天葬礼的事情。
林知书快速打字:不好意思,周末没来得及回你消息。一切都很好。
吴卓的消息回来得如她预料的一样快:那就好。你到学校了?
林知书:刚到,雨墨和我说你在找我。
吴卓:哦哦,没什么大事。
乌雨墨同吴卓是高中同学,从前林知书提到吴卓,乌雨墨才知道原来吴卓也在这里读大学。他们高中是校友,但不在一个班,因此并不熟。
倒是因为林知书,两人才加上了微信。
林知书低头看对话框,吴卓的名字反复变成:正在输入中。
她等了好一会,都没再等到吴卓的消息。
林知书:吴卓,我可以问你个事吗?
吴卓的消息立刻回来:当然,什么事?
林知书:你上次说的和你学长打算做一个商用软件。
吴卓:是的,你又感兴趣了?
林知书:可以吗?
吴卓:当然可以!
林知书目光去看还在画画的乌雨墨,又低下头快速打字:我也想增加点社会实践的经历。
之前吴卓邀请过她一次,说是计算机系的几个学长在计划做一个商业软件。吴卓被邀请自然是要写最苦逼的底层代码,但是这又的确是一个绝好的锻炼机会。软件若是下载量大,那就是实打实的成绩。以后用来找工作都比别人厉害上更多。
原本林知书觉得大三专业课压力大,她本来就修了两个专业的课,就先不参加这些社会实践了。
但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人的命运如果不把握在自己的手上,哪天船翻了,就会像父亲去世一样。
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手里,谁知道不动产都在公司名下,而公司的实际掌控人现在是梁嘉聿。
与她林知书没有关系。
吴卓问她要不要现在去图书馆碰个头,他会带详细的计划书给她做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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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页 “你在等我?”……
第八章:“你在等我?”
林知书又对着吴卓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事情告一段落,所以心里轻松了许多。”她接过吴卓递过来的冰咖啡,“谢谢你。”
吴卓快速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在林知书旁边坐下来。
“不客气,我挺开心的,你又改变念头。”
林知书拧开咖啡盖子,喝了一小口。
“谢谢你同意我加入。”
吴卓微微低下头,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饱满的樱桃派,你确定一口咬下去,里面是汁水鲜美、甜味四溢的内陷。不会掺假、不会出错。
和梁嘉聿不一样。
林知书又想起梁嘉聿。
她拿起手机给梁嘉聿发了再见,而后翻开了吴卓带来的计划书。
这是一个关于智能识别物体并且抓取相关信息的商业软件计划书。林知书先快速翻看了一下计划书的整体框架和想要达成的目标,而后开始从第一页仔细研读。
计划书的初衷很好,像照相机一样去给任何你感兴趣的物品拍照,而后关于这个物品的所有信息都会立马呈现。物品的简介,物品的中英文,物品在线下哪里可以买到,物品在哪个外卖平台上可以选购,物品在购物软件上的多个链接,物品的历史价格等等。
相当于在这个软件中,可以集中得到好几个不同软件的关于同一个物品的信息,而用户不需要点开多个软件一一查询。
林知书看着有些兴奋,频频说不错。
吴卓在一旁嘴角一直也没落下。
“这是我师兄今年毕业论文的一个相关内容,他觉得很有实际意义,所以打算组队找人把这个软件做出来。”
林知书看完计划书的最后一个字,抬头朝吴卓说:
“吴卓,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有前景。但是目前我们团队有几个人?”
吴卓:“算上你我,估计五六个。”
“但我看计划书上写的时间是半年,而这个软件可以识别并且提供信息的物品并没有明确是哪一类,如果是所有物品的话,我们几个人是没有办法在半年里完成的。”
吴卓沉默了一会:“用机器学习的话,应该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吧。”
林知书摇头:“机器学习也依赖大批量人工矫正训练,那么多种类的物品,我们忙不过来。”
吴卓皱眉:“这我倒是没深思过,下周三我和师兄他们碰面,你也一起,算是正式加入,怎么样?”
林知书合上计划书。
“一言为定!谢谢你,吴卓。”
林知书返回寝室,给乌雨墨带了一杯半糖少冰桃桃果茶。
乌雨墨正在练习化妆,另外两名室友还没回来。
乌雨墨接过果茶放在自己桌上,问林知书:“你们去干什么了?”
林知书坐在乌雨墨旁边又翻开了计划书,“我打算加入他的一个编程项目。”
乌雨墨投去目光:“头好晕,我每天学拓扑学、泛函分析这些鬼东西已经够头晕了。不过我记得你之前拒绝过他这个项目?”
林知书点头:“现在不一样了。”
乌雨墨:“怎么说?”
林知书:“雨墨,我总觉得很担心。”
乌雨墨停下了手里的眼线笔,“担心什么?”
林知书没和乌雨墨提过公司的事,更没和她说梁嘉聿的事。
“担心我自己以后会饿死。”她说。
乌雨墨眉毛扬到头顶:“你家里那么有钱……不对,林知书,你家里出问题了吗?”
林知书看着她。
她没说话,但是乌雨墨抿唇沉默了一会。
“需要我帮忙什么的吗?”她问,“我可以每个月分你一半生活费。”
林知书摇摇头:“目前还没事,但是我很有危机感。我爸爸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家里大部分的财产都是在公司名下,其实我几乎什么都没有。”
乌雨墨皱眉:“那你——”
“但是目前我银行卡里也有够吃饭的钱,所以不用太担心我。谢谢你雨墨。”
林知书朝乌雨墨笑笑。
寝室的灯光不太好,乌雨墨开了自己桌上的小台灯。光影落在林知书的面庞上,映出明暗的界限。
她是笑着的,但是眼睛是迷茫的。
乌雨墨说:“是因为你爸爸公司里的人很难对付,对吗?”
林知书靠在乌雨墨的肩头上。
“雨墨,我会很努力的。”
林知书的声音有些疲累,她没有正面回答乌雨墨的问题。
乌雨墨也没有再问。
大一开学时,她们俩最先来到寝室。
林知书漂亮、家境好,成绩也傲人。大家看她的目光自带刻板印象。想靠近又害怕。
只有乌雨墨从头到尾都只把林知书当作林知书,不会因为自己的家境、外貌不如林知书而自卑,更不会生出任何嫉恨的情绪。
她把林知书当成要好的朋友。
林知书喜欢靠在乌雨墨的肩上。
-
周一上课,辅导员特地来问林知书家里的情况,林知书说一切都好,多谢关心。
周三,林知书同吴卓的师兄还有团队里的其他人见了面,讨论计划书的可行性。林知书展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
她选取了不同的已经比较成熟的识别物品的机器学习开源代码,自己做了多个案例学习,然后列出了这几种代码的优缺点。
架设代码不需要全部重头再来,现代社会学会合理利用资源才是第一位。
林知书当仁不让地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她的休息时间再次被剧烈压缩。
Chole在周五下午发来消息。
梁嘉聿这一周都在外地出差,考察酒店。Chole说他周五晚上会回家吃饭。
林知书回复:收到。
下午四点半,林知书背着电脑朝校门口狂奔。出租车到家正好是四点五十五。
陈阿姨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馥郁的香气。
林知书小心翼翼往公寓里探头,陈阿姨拿着锅铲出来迎接。
“他回来了吗?”林知书小声问道。
陈阿姨不知所以,声音更小:“还没。”
“哦!”林知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阿姨也笑,“小书快进来洗手,我给你准备了水果。”
五点,梁嘉聿还是没有到家。
林知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写代码。
饭菜香得不得了,林知书吃着草莓填补肚子。
六点,梁嘉聿还是没有到家。
陈阿姨来问,林知书说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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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页 空心巧克力
第九章:
梁嘉聿很快翻看完林知书的计划书,她电脑就在身边,刚刚写好的代码是在做物品的图像分析。
“有前景的项目计划,但是人力和资源很明显跟不上。”梁嘉聿说道。
林知书点头:“我们打算先做基础架构,物品识别目前也仅限于日常用品类别。之后如果有更多的资金赞助,我们会继续完善物品识别类别和软件内容。”
“你需要我给你赞助?”梁嘉聿直接问道。
林知书果断摇头。
“这是我自我独立的第一步。”
客厅里重新开了灯,林知书同梁嘉聿一起坐在沙发上。
肩膀挨着肩膀,是因为林知书刚刚在给他看自己的代码。
“你觉得我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吗?”林知书问。
梁嘉聿合上她的电脑,“就这个项目而言,我不确定。但是就你个人发展而言,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林知书把笔记本电脑抱进怀里。
她想,十六岁时对梁嘉聿的“崇拜”,如今也依旧存在。
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希望得到他的指导。
如果梁嘉聿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林知书会得到更多走下去的勇气。
看完计划书不过二十分钟,梁嘉聿问她介不介意自己去阳台上抽烟。
林知书说:“我不知道你还抽烟。”
梁嘉聿起身,声音清淡:“偶尔需要提神的时候——”
“——比如现在。”林知书接道。
梁嘉聿侧目看着她,笑道:“比如现在。”
林知书没有离开,她跟着梁嘉聿去了阳台。
梁嘉聿站在下风口,确保林知书不会闻到烟味。
阳台没有开灯,仅靠着客厅透过来些许光线。环境暗下来,叫人也更加的放松。
林知书坐在阳台的摇椅上。
夏夜的风像一张温柔的凉毯,将人围住,而后又无声地消散。
林知书后背靠在摇椅上微微用力,人就跟着椅子惬意地晃动了起来。
“你这周过得好吗?”林知书问。
梁嘉聿总是喜欢看着她笑,他安静了一会。
“正常。”
“正常是什么意思?”林知书又问。
“不如你先和我讲讲你这周过得怎么样?”梁嘉聿反问。
林知书喜上眉梢。
林暮很少问她这样的问题,他常年忙于工作,很少有和林知书一起吃饭的时候。
即使坐在一块吃饭聊天,也绝不会问到这周过得怎么样。
林暮会问这段时间有没有考试,考试成绩怎么样。会问有没有和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处好关系,会问想要考什么学校,模拟考试结果接不接近。
一顿饭的时间太短,问完林暮关心的这些问题之后,再没有其他的时间去关心林知书的生活。
父亲的关心是目标明确的、冰冷的、坚硬的。
而陈阿姨更不会问林知书,这周过得怎么样?
林知书当然也有很多朋友,她有乌雨墨。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事无巨细地告诉朋友。
林知书想要一个可以倾听她说话的家人,因为家人永远会站在她的立场。
她可以在家人的面前展示“邪恶”、“阴暗”,而家人不会离她而去。
眼下,梁嘉聿问她:“这周过得怎么样?”
“你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只是想逃避我问你的问题?”林知书朝他确认。
梁嘉聿笑:“你觉得我一点都不关心你?”
林知书:“我只是不确定你关心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梁嘉聿也坐到林知书对面的椅子上,他双腿交叠,烟放在很低的位置。
“我想听听我们小书这周过得开不开心。”
林知书别过脸,颧骨高高扬起。随后又看向梁嘉聿,开口:“这周过得很辛苦也很快乐。”
“怎么说?”梁嘉聿熄了烟。
“参加了可能会有前途的软件开发项目,很辛苦,一切都要自己来干。不是课本上现成的东西,几乎一切都要重新学。但是进展喜人,刚刚给你看的代码是我这周的成果,基本架构已经成型,之后完善了就开始做机器学习的部分。”
“大三结束前如果能做出好结果,大四实习一定能找到好的职位。又或者到时候如果有钱有成绩,也可以考虑出国读书。总之在努力做事的时候,我心里的焦虑少了很多。”
林知书说完,抿唇看着梁嘉聿。
他全程没有插一句话,像是听得很认真。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梁嘉聿说,“我很高兴你这周过得很好。”
林知书心中紧张消逝,嘴角上扬,“谢谢,那你呢?Chole说你这周都在外面考察酒店。”
“是。”
梁嘉聿的回答很简单,林知书不知道他是不愿意和她讨论他的事情,还是他的日子就是如此的平淡、无趣,没有任何值得拿出来交谈的事情。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林知书说道。
梁嘉聿背靠进椅子里,安静了一会:“考察酒店、开会、吃饭,和我之前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
“没发生任何有意思的事情吗?”
梁嘉聿很淡地笑了笑:“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一切顺利、平滑得像是锋利的刀刃裁开白纸,他做过很多年的事情,积累下丰厚的资本,以确保他以后的人生平直、顺利,同样也无趣、乏味。
“苦恼、不开心的事情呢?”林知书又问,“比如凌晨还要开会这件事?”
梁嘉聿扬眉:“开会敲定十个亿的项目,我的确不觉得苦恼。”
林知书:“……”
“时间差不多了。”梁嘉聿站起身子。
林知书也跟着站起来:“好,那我先回房间了。我不会打扰你的,你放心。”
梁嘉聿点头。
林知书率先走出阳台,行至客厅门口时,她忽然停步。
“还有事?”梁嘉聿问。
林知书摇摇头,“没有,我先走了。”
家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梁嘉聿回他的卧室开始,林知书从自己的卧室里拿了衣服,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去浴室洗漱。
林知书心情很好,在浴室里小声哼唱歌曲。
吹风机调到小风,担心声音传去他卧室。而后穿上睡裙,像是森林里的小精灵一样,没有声音地蹦跳着回了房间。
-
会议按时开始,大部分时间是双方律师在核对合同细节。大方向的内容和条件上周已经谈妥,梁嘉聿不需要深度参与此次的会议。
漫长而熟悉的过程。
并不会觉得苦恼,因为这十亿的合同会有大部分进入他的银行账户。但会觉得平淡、无趣,因他已得到了太多。
律师慎重、负责地将合同的每个细节注意敲定。梁嘉聿觉得无聊,却也没有分神。
时钟走到两点半,会议结束。
梁嘉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疲态,他语气如常,和所有人说再见。
走出房间时,脚步声依旧压到最低。
从浴室里出来,安静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林知书的房门在此刻打开。
“梁嘉聿!”
梁嘉聿驻足在她门口。
林知书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长裙,棉布质地,松松地将她的身体包裹。
她赤足站在干净的木地板上,从卧室门后探出身子。
梁嘉聿转身,看着她。
时间已不早了,现在将近凌晨三点。
梁嘉聿安静了一会,问她:“你要用外面的洗手间?地上可能有水,小心滑。”
林知书轻轻笑了起来。
不知是否深夜的缘故,此刻的林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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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页 朋友
第十章:朋友
她的确是在等他,但是微波炉响起的声音和他打开大门的声音是同时发生的。
而与此同时的第三个声音,来自林知书的心里。
不设防的、震撼的、无声的,看见梁嘉聿出现在餐厅。
不是她在等吃饭,不是他在回家。是她在等他回家吃饭。
如若不是老天的安排,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巧合?
十六岁那年,如果她乖乖听话,从林暮的车上下来,自己打车回家。她不会遇见梁嘉聿。
如果她没有拿出那份有些荒唐的援助计划给梁嘉聿看,梁嘉聿不会给她一百万。
如果没有第一封感谢信,也就不会有后来那好几年的联系。
如果没有那之后的联系,梁嘉聿不会出手救她和她结婚。
如果……如果……
如果你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那你不会不在意那同时响起的声音。
寄给梁嘉聿的好多封感谢信都是不同地址,有时在英国、有时在美国、有时在林知书根本没听说过的国家。
而林知书不过是一个常年居住在南市的学生。
他们之间原本不会有那么多的交集。
卧室里关了灯,林知书躺在床上,像是躺在波涛起伏的海面。
感性思维叫林知书朝着深渊而去,理性思维拉住林知书的身体。
那时她不愿意更深地揣测梁嘉聿同她结婚的真实目的,因为她知道,真相或许是残忍的、刺痛的。而林知书此刻也叫停自己的深思。
林知书想,她应该享受短暂的、真实的快乐。因为她其实也从未期待过超出两年以外的任何。
让梁嘉聿开心,是她做所有事情的初始动力。
-
林知书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醒来。
她在卧室里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Chole的话她还尤记心中,梁嘉聿今天或许起得晚,不要打扰他。
脚尖踮着行至客厅,听见梁嘉聿的声音:
“早。”
林知书偏头,看见坐在阳台上喝咖啡的梁嘉聿。
晨早的太阳已高挂,梁嘉聿沐浴在阳光之下。因此眼眸显得更亮。
他声音清朗,丝毫不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林知书愣了一下:“Chole说……”
梁嘉聿笑了笑:“说让你早上不要打扰我。”
林知书站在原地点头。
“关心老板是秘书的职责之一,但我并不喜欢睡懒觉。”
林知书也笑了出来。
“害我刚刚蹑手蹑脚半天。”
“你很有做小飞贼的天赋。”梁嘉聿调侃。
“是吗?我要真有这天赋,先把你的钱偷光!”
和梁嘉聿在一起时,林知书总感到轻松。
做梁嘉聿的“宠物”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你只要做自己。
“宠物”……
林知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很想笑一笑,但是笑起来有一些困难。
洗漱完毕之后,林知书去餐厅吃早饭。
她学梁嘉聿,拿一杯咖啡。又自己挑两块甜品放在盘子里。
梁嘉聿从阳台上回来,把空杯子放进水池。
“今天晚上有空吗?”他坐在林知书的对面。
林知书用叉子把蛋糕均匀切分,笑容满分:“对你我就会说有空。”
梁嘉聿双肘靠在大理石台面上,“晚上有小型宴会,和我一起去?”
“人多吗?”
“应该不多,但也有几十人。主办酒店建在北山峭壁上,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那里过一晚。”
“是我一个人一间房吗?”
梁嘉聿身子后靠到椅背上,笑了起来:“你有选择的权利。”
吃完早饭之后,梁嘉聿接到电话出门,告知林知书下午Chole会来接她。林知书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而后就立马打开电脑。
吴卓早上发了几个文件来,林知书还没来得及查看。
梁嘉聿给了林知书庇护,林知书就要奉献出时间。
而软件开发必然就要从边边角角里挤出时间。
吴卓在微信上给林知书讲他文件的内容,林知书直接给他拨去了电话。
电话里,吴卓的声音有些吃惊。
“我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林知书在电脑上打开吴卓发来的文件:“这样比较有效率。”
午饭也是在客厅解决的,林知书坐在地毯上一边和吴卓打着电话,一边敲代码。
几个师兄中途加入过通话,但很快也就离开。林知书知道,她和吴卓是做最多事的苦力,但她不介意。
听起来逻辑清晰、切实可行的代码结构,如果不亲自打上一遍,是不会知道中间还能出现那么多的bug的。林知书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尤其是……还有吴卓陪着。
即使吴卓很多时候并不能给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吴卓从来没有抱怨、发怒过。
林知书找bug的时候,吴卓从不出声催促。
之前她偶尔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些东西,吴卓也不会窥来目光。
林知书想,她喜欢吴卓的陪伴,或许就像是梁嘉聿喜欢她的陪伴。她需要一个人支持她,而梁嘉聿需要一个人逗乐他。
Chole在下午四点多按响门铃。
林知书同吴卓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吴卓发来一条消息:周末快乐,之后你写代码的时候还可以找我。
林知书回他:好的,谢谢你。
林知书第一次和Chole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更多的时候,她们在微信里聊天。
Chole行事风格同她外貌一模一样,雷厉风行、效率极高。
接上林知书之后就带着她去了发型工作室。
梁先生没给Chole特殊指令,叫她听林知书自己的就好。
黑色的长发只洗净、吹直,妆容也并不浓重。
林知书生得漂亮,更是知道如何把自己的优势放大。太过艳丽的妆造会喧宾夺主,因此她只需要加深现有的轮廓。
眉毛、眼睫、以及近乎唇色的口红。
黑色的长发如同绸缎,披在她薄而挺的肩背上。
裙子是林知书自己的。一件黑色连衣裙,裙摆微微扩张,极大地减弱了严肃、死板的气息。鞋子是一字带高跟鞋,显得林知书更加纤细高挑。
林知书换好衣服出来,Chole看了她有几秒。
Chole想,梁嘉聿选宠物,也选最漂亮的。
汽车一路朝北山开,林知书一个人坐在后排。从前林暮还在的时候,偶尔也带她出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林暮从来算不上是什么尊贵的座上宾,林知书于是学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千万别走心,若是有谁在这样的场合走心,那必然是要被伤害的。
高低贵贱,人情场上看得最清楚。
这种地方谈人人平等,就是真的有些痴心妄想。
林知书漂亮、懂礼貌,说话有趣会惹得人开怀大笑。林暮这个时候最觉得有个女儿好。
想起父亲,林知书心头又发酸。
这个世界上没有满分的父亲,即使林知书可以条理清晰地说出林暮做父亲时的不足,但林知书对父亲没有恨、没有埋怨。
林暮在世的时候,没有叫林知书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上行,抵达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Chole带着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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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页 有名有姓
第十一章:有名有姓
梁嘉聿介绍她为“朋友”,梁嘉聿抱她下来。
在今晚之前,林知书并未和梁嘉聿就他们的关系应该如何在梁嘉聿的朋友面前展开而有所讨论。
林知书之前认为,梁嘉聿或许绝不会带她会见他的朋友。
而今晚之前,林知书忘记了询问。
她并不清楚梁嘉聿会如何介绍她,但她想,梁嘉聿不会傻到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他们没有婚礼、没有戒指,只有两本结婚证。
父亲去世,三年内不适合办婚礼是林知书这边的借口,而对于梁嘉聿来说,不办婚礼对他来说也是最利好。
他只是需要林知书在他身边而已。
而刚刚,梁嘉聿说“这是我的朋友”。
梁嘉聿大可以直接说这是我的女伴,林知书认可这样的称呼。作用明确、地位清晰,不是重要人物,只是重要人物的plusone。
但是梁嘉聿说这是我的朋友。
这就意味着,林知书不是姓名模糊的plusone,不是共享“女伴”这个称呼的无数个千千万。
她是梁嘉聿的朋友,她有名有姓。
梁嘉聿仔细地介绍出她姓名的每一个字。
并且梁嘉聿将她抱了下来。
梁嘉聿不会去抱他的每一个朋友,梁嘉聿为林知书“这个朋友”赋予特殊的意义。
因此,也绝不会有人对林知书产生僭越的想法,梁嘉聿为自己省下多余的麻烦。
林知书想,梁嘉聿比她聪明上千百倍。
有时候,阴暗情绪会在一瞬间侵袭上林知书的念头。她十六岁遇见的梁嘉聿,希望她做一只“猴子”。
有时候,林知书会想,梁嘉聿是一个很好的人。
其实,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他为她的父亲奔走,稳住公司,给她安全无虞的庇护,对他的朋友说:她也是他的朋友。
你还在祈求更多的什么?
林知书知道一百种被人折辱、瞧不起的方式,寄人篱下、得人好处,梁嘉聿可以做出更多瞧不起她、叫她难堪的事。
他可以命令她每天晚上必须回家,他有一百万种理由这么做,而林知书不会拒绝。
但是,梁嘉聿说,以不影响各自生活为前提。
梁嘉聿把她抱下来,说这是他的朋友。
他的西装外套布料微凉,但是抱住她身体的手掌是温热的。
林知书站稳,梁嘉聿松开手臂。
“你们好,我叫林知书。”
大家也纷纷同林知书点头、自我介绍。梁嘉聿没有着急移步宴会厅,他站在原地,等所有人同林知书打招呼完毕。
金瑶早已提前离开,林知书在人群中张望了一眼。
梁嘉聿拍拍她后背:“走吧,去吃点东西。”
宴会开始,主办方正是这家酒店。一个看着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刚刚还在梁嘉聿身边聊着天,下一秒就满面春风地走去了会场的中间。
林知书站在梁嘉聿的身边,梁嘉聿给她介绍会场里的其他人。
并非只有从事酒店行业的同行,还有很多其他业界的客人。林知书听得认真。
不一会,宴会开始前的演讲结束,大家正式进入社交活动。
前来同梁嘉聿说话的人络绎不绝,不再是刚刚的那几个。
林知书有样学样,端了一杯无酒精鸡尾酒,同梁嘉聿说了再见。
金瑶把威廉介绍给梁嘉聿。
像是根本没发生刚刚的小插曲,金瑶站在同梁嘉聿很近的地方。或许他们原本就是同一路人,怎么会在意半路冲出来的林知书。
威廉是挪威人,他在北欧也经营着两家连锁酒店。梁嘉聿一边同他们说着话,一边目光越过金瑶的肩头,看见林知书穿过人群,走向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
“你笑什么?”金瑶抓住梁嘉聿脸上的笑,她偏过头去看梁嘉聿在看的方向,但是人头攒动,她没找到以为的目标。
梁嘉聿却已收回目光,神态自若地又同威廉接上了话。
林知书与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互通了姓名。
“你好,我叫林知书。”
“你好,我叫万鹏,万通科技的万鹏。”
“我知道,梁嘉聿向我介绍过你。”林知书笑着说。
万鹏明显一愣,而后有些意外。
“梁……梁先生认识我?你认识梁先生?”
林知书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着点头。
“他说你是万通科技的老板,希望我能有机会认识你。”
梁嘉聿当然没有叫她做任何事,梁嘉聿只是平等地向林知书介绍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是林知书知道,梁嘉聿不是在白费口舌。
如果她今晚沉湎于梁嘉聿刚刚给她的温情里无法自拔,那么她想,这不会是梁嘉聿喜欢的林知书。
从梁嘉聿身边走开后,林知书就目标明确地盯上了万通科技的老板万鹏。
南市本地有两家软件公司最为出名,万通科技就是其中之一。学校里历年来为了挤进万通科技的学生不在少数,林知书早有耳闻。
而如今用梁嘉聿做敲门石,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开端。
万鹏对林知书的问题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林知书把自己正在参与的项目告知了万鹏,项目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东西,重要的是底层代码。
万鹏技术出身,于是听得认真,给林知书指出了不少问题。
一是可供识别的物品如果不能一下做到全品类的话,那也要选择关联度比较高的一些物品,这样会更容易吸引到类别用户。但是考虑到他们的项目是以积累经验为主,那对于市场调查这一块的要求可以有所降低。
二就是要注意到用户隐私的保护,这几年法律对这一块要求得紧,切记不可这在上面犯错,最后触碰了法律。
“技术这块我到不是很担心,”万鹏说,“主要是你们锻炼的一个机会,写完这个软件,你会比市面上大部分的毕业生都优秀。不过图像识别这一块需要大量的人工矫正工作,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担心的,可能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工矫正,所以最后可供识别的物品种类也会很少。”林知书说。
万鹏笑了起来:“这样,你之后如果有做人工矫正的需要,可以联系我。”
万鹏拿出自己的名片:“我们公司有长期稳定合作的人工矫正项目,价格便宜,到时候你来找我。”
“多谢!”
一整场宴会,林知书或许比梁嘉聿的收获还要多。
前去找梁嘉聿说话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林知书完成任务之后,一个人寻了个角落的沙发一一品尝美味的甜品。
梁嘉聿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拐角处找到自得其乐的林知书。
“聊完了?”梁嘉聿问。
林知书挑眉看上去。你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什么?我没和人聊天。”林知书装样。
梁嘉聿拿过她手机,看见万鹏的名片被她放在透明手机壳里。
“没聊天,只是拿了名片打算回家打电话聊?”
林知书顺着他的话往上爬,笑嘻嘻:“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站起身子从梁嘉聿的手里拿过手机,目光看去梁嘉聿身后,又看回来:“你……聊天结束了?”
“我只要不离开,就永远不会结束。”
大红人也有大红人的烦恼。
林知书望着他笑。
她今天穿六公分高的高跟鞋,仰望梁嘉聿的角度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靠得近了,几乎能察觉到梁嘉聿平稳落下来的呼吸。
林知书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忽然问他:“你想不想出门散步?”
梁嘉聿问她去哪里。
林知书笑起来:“随便哪里。”
-
酒店出了门,向下是一条盘旋的汽车公路,向上却是一条朝山里走的人行步道。
后面很大一片都是酒店的范围,因此这条向上的山路并不偏僻,反而被路灯照得通亮。
夏天的山上也更凉爽,与空调带来的凉爽不同。
皮肤上吹着柔和的、可以抓住的山风,空气带着湿润的水汽,从人的脸庞滑过去。
外面没有人,走出酒店门,喧嚣就离他们而去了。
林知书和梁嘉聿沿着山路缓步上行。
“聊得怎么样?”梁嘉聿又问。
林知书看他一眼,笑着说谢谢。
“看起来聊得不错。”梁嘉聿语气也松快。
“主要还是你的名字好用。”
“好用多用。”
“你不介意?不怕我乱用?”
梁嘉聿笑起来,“你不会,小书这么聪明,不会给自己自寻死路。”
他怎么夸人像骂人?
林知书轻哼,嘴角竟不自觉扬起来。
“谢谢你。”她又说。
“不客气。”
同梁嘉聿说话,是世界上最轻松愉快的事。不必要把每个字都说出来,梁嘉聿自会领悟到最深层的意思。
山间夜晚安静得厉害,他们并非一路都在说话。
但是两人安静时,林知书也并不觉得尴尬。亦步亦趋地走在他的身边,给林知书极大的安全感。
“你从前没这样从宴会上溜出去过吗?”
“目的是什么?”梁嘉聿反问。
“有趣啊,”林知书说,“你不是最嫌无聊乏味的吗?我想你从前身边也有像我这样的人。”
“他们更希望通过我待在宴会上认识新朋友,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利益最大。”
“你不喜欢他们会利用你?”林知书说。
梁嘉聿笑了:“怎么会,小书。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
林知书想说,这世界没那么功利。可她如今最没资格说这样的话,说起来利用,她没少“利用”梁嘉聿。
“那你为什么和我出来散步?说起来我也是那种利用你的人。”林知书问。
梁嘉聿偏头看她:“你聊完了,不是吗?”
林知书不可思议地也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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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页 信以为真
第十二章:信以为真
“谁笑了?谁笑了?”林知书发起反攻。
梁嘉聿回头,看见林知书别到另一边的脸。
她今天穿无袖黑色连衣裙,露出细而修长的手臂。肩头很薄,也很圆润。她父亲把她养得很好。
林知书回过头来,看见梁嘉聿在看她。
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林知书从未和任何同她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的男性牵过手。
她并非是喜好拿捏暧昧的人,喜欢与不喜欢,在林知书的心里有清晰的界限。
悲伤当然在瞬间升起,也在瞬间湮灭。
林知书并非悲观主义者,相反,她自认为是实用主义者。如果能偶尔从其中体验过梁嘉聿的情感,就不应该去想这份感受是否是真是假,是否只是他一时兴起,是否会在两年后戛然而止。
林知书的脚步越发大,梁嘉聿也不再放慢速度。
林知书抱住了梁嘉聿的手臂。
微凉的西服面料贴在林知书还在发烫的脸颊上,带来近乎痴迷般的无法自拔。他身上熟悉的古龙香水,林知书从未问过是什么牌子。
她想,只有待在梁嘉聿身边时,她才应该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湎于他。
而在离开梁嘉聿的时间里,她应该忘记他。
婚姻为林知书带来最好的借口,在婚姻之中,她可以无限地靠近梁嘉聿。
而林知书知道,在梁嘉聿身边时,她感到莫大的安全感与依赖。
金瑶已经走了很久了。
上山的路上重新寻回安宁。
林知书已松开梁嘉聿的手,一切恢复平静。没有人需要为刚刚的牵手做注脚,林知书害怕写下与梁嘉聿不一样的答案。
他们上行到设有路障的山顶,原路返回。重新抵达酒店时,已是晚上十点。
他们的房间在同一层,下了电梯后,梁嘉聿先把林知书送回房间。
峭壁上的酒店,林知书的房间被安排在风景最好的几间之一。
客厅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万丈深渊。
林知书在这个夜晚想起父亲。
这个梁嘉聿牵着她的手散步走到山顶的夜晚,这个此时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夜晚。
林知书想起父亲。
六岁之后,林知书的生命里只有父亲。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原本有发展成不知天高地厚大小姐的趋势。但是父亲对她格外的严厉。
林暮不常夸赞林知书,但是他偶尔喜欢带着林知书出门聚会。
可即使父亲不夸赞,林知书也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她考全年级第一,她给学校拍宣传片。她是全桌上最会讲话的小姑娘。
偶尔假期,林知书跟着旅游团出国休假。林暮从未一起过。
有时候埋怨父亲太过忙碌忘了自己,有时候想起来自己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
不知是否夜晚太过安静、寂寥,林知书的心脏发出流泪的声音。
她洗完澡,吹完头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在这一刻,也想到梁嘉聿。
他牵起自己手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提出要和自己结婚时又到底是什么的原因。
林知书看不穿梁嘉聿,可她希望梁嘉聿留下来陪着她。
迷迷糊糊中,睡过去又清醒。才发现眼下尽是泪痕。梦里重新见到了父亲,父亲对她说我这里很好,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林知书在梦中看清父亲的脸,他变得像是年轻了一些,发根处是他走时已经斑驳的白发,发尾处却已重新长出新的黑发。林知书背对着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父亲伸手拍拍她后背,笑着问她怎么不回去看他。
林知书说,她搬家了。因为原来的住处不再安全。
父亲说怪不得我没有找到你。
林知书笑得很苦,父亲却没有介意。
他说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悲伤并没有随着梦境一起消失。
林知书把脸蒙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第二天早上,林知书的眼睛惨不忍睹。
梁嘉聿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问她:“哭了?”
林知书捂住双眼。
梁嘉聿叫她在房间里等一下,他随后从前台借来一副墨镜。
下山时,梁嘉聿没有和金瑶、威廉坐一辆车。
他自己开车,带着林知书下山。
梁嘉聿没再开口问,林知书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泪。
她和梁嘉聿说自己昨晚的那个梦,她说在做梦之前,她没有感到特别的悲伤。她说,梁嘉聿,我觉得是真的。
林知书觉得那个梦是真的。
她从未有过关于人死后头发会从发尾再次长出来的幻想,更不觉得是她的潜意识作祟,叫父亲前来告知她他一切都好。
更何况,父亲说,我找不到你。
林知书说着,眼泪从墨镜下方涌出。
“我根本不会想到搬家这件事,但是我爸爸会,因为他找不到我了。梁嘉聿,是我爸爸回来找我了。”
林知书摘下墨镜失声痛哭,梁嘉聿把车停在路边安全的地方。
他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把林知书抱在怀里。
对于失去父亲的阵痛来得迟而剧烈。林暮刚走的时候,林知书悲伤了一周,而后自觉恢复正常。她甚至愧疚,自己的悲伤是否不够。
但是林知书不知道的是,这些痛感并非是在一朝一夕即可消逝的。有些痛苦会埋藏在心脏的角落里,在往后人生的任何一个时刻,以一种利剑穿心的姿态重伤你。
金瑶的车从后超过他们,然后停在梁嘉聿的前方。
她下车,却并未敲响梁嘉聿的车窗。
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已可以看得够清楚。
他把人抱在怀里,以一种警示的目光看向车外的金瑶。
梁嘉聿的意思是,不要过来。
金瑶重新上车,启动离开。
车里威廉还在讨论刚刚的话题,金瑶数次失神。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梁嘉聿的父母异地分居、关系僵持,他曾在她家长久借住。
你知道吗?和梁嘉聿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像是一种慢性自杀。无论金瑶做出如何的举动,都很难在梁嘉聿平淡、乏味的心里荡起任何波澜。
又或者说,她的每一个行为动机都在梁嘉聿认可的日常事件之中。
她一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自命不凡的女人,如果做得到像林知书一样“不要脸面”。
可梁嘉聿这样薄情的人,却又从未对不起过金瑶。即使多年后他早已离开金家,梁嘉聿也没有忘记金瑶母亲如何照料他的恩情。
他对金瑶很好。
Chole记得金瑶每个重要的日子,梁嘉聿几乎从未缺席。名贵礼物、合适陪伴,梁嘉聿给出“回报”的标准答案。
金瑶深陷其中,以为那是爱情。
却得到梁嘉聿的明确拒绝。
她不甘心,甚至为了激他送出订婚请帖。
谁知梁嘉聿不仅当真,准备了丰厚礼物,还准时出现在订婚现场。
那里当然没有其他人,金瑶第一次歇斯底里哭着对梁嘉聿发火。
我爱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那天她朝他发火,将他误伤。梁嘉聿从头到尾没有指责她一句。但他不会爱她。
梁嘉聿就是那样的人,他可以因为年少时的一段恩情对金家履行永远不会敷衍的“回报”,但也决不会弄混感激与爱情的分界线。
无法指责、无法苛求,像是到头来是自己的错,错在自己求得太多。
但是金瑶已不会愚蠢到像从前一样无能为力地流泪,争吵过后不久,他们在伦敦再次见面。
梁嘉聿表现得像是他们之前从未发生过不快,又或者,他是根本不在意。
他们认识数年,重新变成好友。
同父异母的弟弟金鸣前段时间回国创业,金瑶找了借口回国。她知道梁嘉聿也回了国,她也知道,他在国内同那个叫林知书的女人结婚了。
宴会时,他说那是他的朋友。
金瑶的心里笑得很大声。
你看,梁嘉聿就是这样叫人拿捏不到错处的人。他即使养女人,也叫她先嫁给他。
而他本人清楚得很,这张国内的结婚证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对林知书来说,便是天大的恩赐。
金瑶想,这或许也是自己反复爱上梁嘉聿的缘故。
薄情人倾身,叫痴情人信以为真。
周日下午,金瑶同弟弟金鸣碰面。金鸣是父亲二婚得来的儿子,姐弟两人情感并不深厚。
但是金鸣倒是对梁嘉聿崇拜得很,住伦敦时,三人经常一起吃饭。
金瑶参观了金鸣在南市开的科技公司,员工还没几人,超大面积的办公楼顶层已经租下。内里装饰毫不含糊,金鸣把这当艺术画廊来装。
两人见面没什么深刻的话题,表面寒暄几句,金瑶抛出自己来的目的,叫金鸣约梁嘉聿晚上吃饭。
金鸣没眼力见得很,反问她自己怎么不约。
金瑶冷笑两声,说他公司太过骄奢淫逸,她觉得有必要跟父亲通个电话。
纨绔子弟创业难免多花钱,金鸣见势不妙,拨通了梁嘉聿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梁嘉聿正在家里。金鸣狗腿子上身,主动提出开车去接他。
梁嘉聿正巧也许久未见金鸣,应了下来。
离开前,陈阿姨正在准备晚餐。梁嘉聿让她告诉林知书,晚上回来不用等自己吃饭。
而此刻林知书正在学校里和吴卓还有其他师兄一起开会。她昨天从万鹏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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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页 真……甜啊!……
第十三章:真……甜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知书的脸别到一边去。
眼睛、鼻子、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各自去到各自应该在的位置。嘴角上扬,眼角弯起,鼻子挤出欣喜的纹路。
林知书手捂住脸,给自己以时间平复。
片刻,才转过头来,慎重地问梁嘉聿:“你真的不出去吃饭了吗?”
陈阿姨把饭碗递来,梁嘉聿谢过,对林知书说:“我目前没打算吃两顿晚饭。”
林知书把头埋在自己的饭碗里,无法克制笑容。
转瞬,又抬起头小心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笑,对你朋友是一种冒犯?”
梁嘉聿也笑了。
“理论上来说,对他们的确是冒犯,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可是你知道,冒犯你的朋友,不也是冒犯你吗?”
“如果我每天担心我的朋友会不会被冒犯,我想我会英年早逝。”
林知书抱着饭碗笑得肩头乱颤。
不过,她很快也想明白。做梁嘉聿的朋友,就要做好吃空心巧克力的准备。因为梁嘉聿只有一个,而想做他朋友的人或许有成千上万。
今天是自己幸运,梁嘉聿不想要自己吃空心巧克力。
林知书心里升起温热的潮涌,同时也告诫自己切勿贪多。
“谢谢你。”餐桌上,林知书面色肃穆、认真地朝梁嘉聿道谢。餐桌下,林知书雀跃晃荡的小腿踢到梁嘉聿。
下一秒,“对不起。”林知书再也不敢动。
晚饭时间,气氛异常松弛、愉悦。
梁嘉聿吃了一整块西湖龙井酥,林知书问他味道怎么样?
梁嘉聿问她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林知书不假思索:“假话。”
梁嘉聿想,他为林知书吃下的这一块也算是值当。
“很好吃。”
林知书笑出清脆的声响。
酥皮虽脆,但是略有些厚了。
里面的馅料茶味不足,比吴卓说得甜多了。
……就像今天晚上一样甜。
林知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晕。
不敢再多想,林知书吃了整整三块西湖龙井酥。
真……甜啊!
即使她已尽量保持吃相优雅,但双手仍是沾了很多碎屑。
三块吃完,林知书十指分张,拜托梁嘉聿给她抽张面巾纸先擦擦手。
擦完手,林知书去洗手间洗手。
水流哗哗,她听见梁嘉聿在餐厅接电话的声音。
林知书的动作变得很缓,她没有关上水龙头。透明的水流似手铐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听见不远处梁嘉聿传来的声音。
“下次吧。”他说。
“金鸣在这里我会多加照顾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金瑶,这是我的事,你不应该插手。”
……
告诫别人不要插手,梁嘉聿语气依旧平和、温柔。然而却能轻易带来压迫感,林知书在洗手间忘记呼吸。
是金瑶打来的电话。
今晚是金瑶吃空心巧克力。
奇怪的是,林知书的心里并未升起任何的喜悦与胜利。她想,某种程度上,她或许和金瑶是同一类人,同一类会为了梁嘉聿心甘情愿吃空心巧克力的人。
但是另一方面,她远远比不上金瑶。金瑶是和梁嘉聿一样一眼就看得出天生富贵的人。他们或许已认识很久,他们或许从前在一起过。
而林知书像是一张随手贴在梁嘉聿生命里的便利贴,有粘性,但是不多。时间一久,微风即可将他们吹散。
梁嘉聿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林知书从神游中回过神。
“对不起,我发呆了。”林知书抬头望着他。
梁嘉聿却没有多问。
“几点送你回学校?”
林知书拿毛巾擦干净手:“九点吧,十点宿舍才门禁呢。九点可以吗?你会不会要睡觉了?”
梁嘉聿笑:“我在你眼里是睡得那么早的老年人?”
林知书笑起来,点头。
九点,梁嘉聿开车送林知书去学校。
公寓离学校约莫半小时车程,夏夜九点路上也不萧条。行至一半的时候,下起了毛毛雨,窗玻璃蒙上细雾,林知书把视线转回梁嘉聿。
傍晚出门,他只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衬衫。
搭在方向盘上的左腕,戴着的已不是上周见到时的百达翡丽。
细雨模糊了五颜六色的光影,投在他的左侧脸颊。林知书看不太清,只看见鼻梁上流动的色彩。
车里凉爽、舒适,电台音乐调到最低,像是梁嘉聿的感觉。
林知书会在这种场景里安心地睡去。
车行至距离林知书宿舍两百米的地方,林知书下车。梁嘉聿从后备箱里取来雨伞递给她。
“这么小的雨。”林知书“抱怨着”,也笑着立马接过伞。
“谢谢你,我走啦!”
林知书“嘭”地撑起伞,旋转伞把,朝梁嘉聿招手再见。
梁嘉聿点头,转身上了车。
林知书也转身,小步往前走。
听见身后汽车发动的声音,林知书慢下脚步。
她把雨伞打得很低,低到遮住她往回看的头。
汽车轮胎在潮湿的地面上缓慢行驶,梁嘉聿是一个在校园里开车一定遵守限速的人。
一路脚步欢快走到宿舍楼下,林知书收伞,上楼带了宿舍。
乌雨墨不在,宿舍的另外两人在一起看韩剧。
“嗨,小满,杜青。”林知书侧身从两人身后走过。
小满和杜青抬头也和她打招呼。
小满:“乌雨墨出门买奶茶了。”
林知书不用问,大家知道她一定找乌雨墨。
“哦好的,谢谢!”
宿舍四人,总会天然地分成两组。
乌雨墨很快返回宿舍,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她知道林知书今晚回来。
小姐妹碰头,心情自然愉悦。
林知书今晚给自己放假,同乌雨墨肩靠着肩一同喝奶茶看电影。
“你心情很好哦!”
电影黑屏转场,乌雨墨从反光中看见林知书笑得放不下去的嘴角。
“你的奶茶太甜了。”林知书抱住乌雨墨的手臂。
“你最好是因为这个。”乌雨墨“警告”道。
林知书笑出声音。
“有你好幸福,雨墨。”
梁嘉聿的黑伞被林知书收为己用,她原本打算这周五回家还给梁嘉聿,但是周四上午,Chole发来消息:梁先生出差,这周末不回家。
林知书:出差多久?
Chole:大概一个月。
林知书:好的,谢谢。
十一月初,天气骤然冷了下来。
那天是入秋的第一场雨,而后一场秋雨一场寒。
林知书穿上厚外套,常常把整个周末放在自习教室里度过。
吴卓不是南市人,原本也只在超长假期才回家。林知书的每个周末,吴卓都坐在她身边一同敲代码。
两个团队底层人,干着最辛苦的活,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敲代码的人才知道,语言逻辑说起来简单,但是敲下的每一行代码都会有不可预期的bug在等着。
不亲自码一遍,永远不会真的理解。
吴卓是一个很安静的人,敲代码的时候,吃饭的时候。
林知书常常敲代码到忘记时间,吴卓打包来饭菜,两人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吃饭。
有天乌雨墨问她,是不是在和吴卓谈恋爱?
林知书摇头。
乌雨墨:“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心情很平静很舒适。”
林知书敲她脑门:“你懂不懂爱其实是七上八下、心跳失衡、情绪失控、患得患失!”
“你对上个男朋友可不是这么说的!”乌雨墨反击。
林知书想起她的上一任男朋友卫允。播音主持系校草,比她大两届。人长得俊俏、端正,当年不少女生喜欢他。
林知书那时刚入校,学校新生晚会找她来做主持。两男两女,一对是新生,一对是老生。林知书在那里遇见卫允。
谈恋爱是卫允提出,林知书看脸,欣然同意。
而后恋爱实际长度维持了仅仅一年,最后一年卫允大四在南市电视台实习,林知书和他有时候一周才发一次微信。
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激情。
林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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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页 生日蛋糕
第十四章:生日蛋糕
十二月伊始,林知书开始穿上厚重外套。围巾是纯白色,早晨出门时要在脖间围上三四道。手套和乌雨墨是情侣款的□□小熊。
梁嘉聿不在南市的日子里,林知书鲜少在周末回家。只有一次,是回去拿些厚重衣服来宿舍。
她和吴卓的进度飞速,两人做了一阵人工矫正之后,决定剩下的去找万鹏的帮忙。
人工矫正这活没有技术难度,纯粹是要耗费时间。
林知书有一门周三的课已经结课,她在这天下午和吴卓一起去万通科技。
虽然还不到寒冬,但是温度低得厉害。口鼻从围巾里露出来,眼前就出现小团气雾。
两人一同坐上了公交车。
林知书坐在靠窗的位置,吴卓坐在她身侧。
林知书不会有想要吴卓避嫌的意思,因为在她观察来看,吴卓不是那种心思歪斜的男人。
相反,这段时间深入接触下来,林知书觉得吴卓人真的很不错。做事踏实、认真,不会耍滑头。
就是性格并不外向,难怪长得不错却一直没有女朋友。
公交车门关上,朝着下一个站点驶去。
吴卓率先开口:“你冷不冷?”
林知书偏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冷,你打算怎么办?”
吴卓一愣,显然是没有预设过这样的答案。
林知书当然没指望他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自己,因为她既不会穿吴卓的外套,也不会让吴卓冻死。
但是,林知书在这个时候想起梁嘉聿。
如果她说冷,梁嘉聿或许会带她立马下车。哦,不对,梁嘉聿不会带她坐公交车。
你知道吗?有时候事实很残酷。
增长的阅历与财富就是坚不可摧的优势,对于梁嘉聿和吴卓来说,或许可以借口说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林知书当然相信十年后吴卓有可能也变成一个厉害的男人。
但是对于林知书来说,现在的他们就是不一样的。
而林知书知道,拿吴卓与梁嘉聿对比,是她的不应该、不公平。
“骗你的啦,吴卓。”林知书眼睛笑成细弯的月牙,把手从手套中拿出,手背碰碰吴卓的手腕。
“看,我手暖和着呢。”
吴卓低下头,笑了起来。
车厢里安安静静,偶尔晃悠着,他们的手臂挨着手臂。
冬天衣服厚重,也是难免。
吴卓靠在椅背上,偷偷去看凑近窗边的林知书。
她的头发又长了,简简单单地扎在身后,发尾散落在米白色的外套上。
林知书很少化妆,但其实她根本不需要。
冬日的阳光白得像是雪,把她的脸庞照得发光。
深色的瞳孔因此变成半透的琥珀,在此刻忽地看向他。
吴卓心脏重跳,看见林知书纤长的眼睫在阳光下轻颤。
“你在看什么?”她问。
“外面。”他说。
林知书笑了起来。
有时候,吴卓害怕林知书问他问题。他当然可以把外套脱给她,但是他没办法接上林知书的妙语连珠。
吴卓喜欢林知书的妙语连珠,也害怕林知书的妙语连珠。
她说起话来神采奕奕、双眼放光,同他讨论代码时时常迸出惊人的巧思。
吴卓喜欢林知书,吴卓也害怕林知书。
他每天晚上回寝室,拉上床帘在床上继续复盘白天写的代码,努力跟上林知书的思路。
有时候林知书会说:“吴卓,你也太厉害了!”
那天就是吴卓的luckyday。
她那样聪明厉害的人,却从未看不起过别人。她夸赞别人时绝不收敛,会说他“太厉害了”!
吴卓很难厘清这些情感。
公交在四十分钟后终于到站,两人下车沿着路边又走了一会,终于到达了万通科技。
高大写字楼中的一层,规模比林知书原本以为得要大上不少。
林知书和吴卓两人站在大厅里等着电梯,旁边有一小群人在说话。
应该说是五六个人围着一个男人在说话。
林知书瞥去目光,站在中间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说话声音不大,但是都听得见。
“叫一鸣惊人科技有限公司,怎么样?”
他说完话,旁边围着的人都沉默了。
林知书别过脸去看吴卓,她笑起来。
吴卓也对她笑,小声道:“怎么了?”
林知书:“有点开心。”
林知书的心情的确不错,来找万鹏算是给了他们项目一个很大的便利。两人上行到十二楼,前台将他们带去万鹏的办公室。
林知书知道还是因为梁嘉聿的缘故,要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轻松见到万鹏。
万鹏亲自给他们介绍了技术部经理,然后告诉他们有什么问题给他打电话就好。
林知书和吴卓朝他说谢谢。
万鹏引荐,技术部经理自然热情非凡。
林知书想,梁嘉聿说的其实也没错,这世界上花钱买来的东西的确不错。
从万通科技离开时,已接近中午。两人再次坐公交返回。
吴卓一路上有些欲言又止,但他最终没问出口。
两人分别在学校食堂,吴卓掏出手机,点开了乌雨墨的对话框。
吴卓:乌雨墨,在吗?我想问你件事。
乌雨墨:问在不在一律不在。
吴卓脸颊一热。
吴卓:对不起,那个,我想问下你知道林知书是不是这周六过生日啊?
乌雨墨:谁告诉你的?
吴卓:之前我帮她报名计算机考试的时候,看过她的身份证。
乌雨墨:哦哦,对啊。
吴卓:你们聚餐吗?我请你们。
乌雨墨:不,周六她要回家,不在学校。
吴卓:这样,没事了,多谢。
乌雨墨:不客气。
林知书从食堂买完饭回来,一份炸酱面是带给乌雨墨的,一份小鸡蘑菇面是给自己的。
乌雨墨谢过她,下一秒就说:“吴卓想请你周六吃饭,他看过你身份证知道是你生日。”
林知书点头:“哦好的。没事,我知道他知道。”
林知书摘了手套,坐下来准备吃午饭。
乌雨墨凑来:“你真对他不感兴趣啊?吴卓长得也不错,性格也稳重。”
林知书:“另一个卫允。”
“拜托,他可比卫允聪明多了吧?”
林知书笑起来:“的确。”
乌雨墨打开炸酱面,拎起筷子狂拌。
“算了,不管你了。”
林知书:“我有喜欢的人了。”
乌雨墨拌面的手一顿,投来犀利目光。
林知书:“你!”
乌雨墨送来一拳:“滚!”
-
接受梁嘉聿不能回来这件事其实并不多难。林知书从未和他说过周六是她的生日,生出多余的期盼,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
周五晚上,林知书和乌雨墨去吃了东北菜。乌雨墨带了一块六寸小蛋糕,在饭馆里给林知书过了生日。
她们约定不互送礼物增加格外支出,每年过生日,只聚在一起吃个饭。
聚餐结束,乌雨墨告知林知书周六她约了朋友去城南看展,林知书祝她玩得开心,而后独自返回家里。
周六,林知书难得在家里睡了一个大懒觉。
错过陈阿姨的早饭,起来直接吃午饭。
下午,林知书带着电脑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厅写代码。这家咖啡厅她和吴卓他们偶尔会来,几个人点些咖啡、甜品,坐一个下午老板也不会有意见。
林知书坐在窗边,要了一杯热可可。
今天精神很是松懈,电脑打开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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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页 赔本买卖
第十五章:赔本买卖
吴卓问外面是谁?
林知书说家人。
她笑容熠熠,主动说要送吴卓回宿舍。
“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真的。”
吴卓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送啦,既然你家里人来了你就先走吧。”
林知书摇头:“不,我先送你回去。”
林知书手上拿着的是梁嘉聿刚刚的那把伞,她和吴卓各自撑着伞,无法走在很近的距离。
地面积起不少明亮的水坑,林知书心不在焉地踩进好几个。
吴卓提醒她:“小心水坑,鞋子湿了。”
林知书这才回过神来、收敛笑容:“啊,好的。我刚刚没注意。”
一路把吴卓送到宿舍楼下,两人就此告别。
“生日快乐,林知书。”吴卓没有立马上楼。
林知书今晚在此刻最开心,她笑得双眼弯成天上明亮的月牙,朝他摆摆手:“多谢你,我先走啦!”
吴卓还在酝酿着想说什么,可林知书是飞奔着离开的。
她的白色围巾从肩头落下一圈,长长地飞在她的身后。
但林知书没跑多远,行至食堂时,她听见身侧响起一声短暂的鸣笛。
奔跑的脚步停下,呼出炙热的、鲜活的气雾。
细密的水珠就这样挂在眼睫上,好似喜极而泣。
副驾驶的窗户缓慢沉下,梁嘉聿看向她:“上车。”
车门关上,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寒气与潮气就消失了。
座椅被加热到恰到好处,林知书忍不住一直朝他笑。
“这么开心?”梁嘉聿启动汽车。
“对啊,今天我过生日嘛。”林知书摘下手套、围巾。
她感到好热,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奔跑。棉衣拉开领口处的拉链,散出看不见的热气。
“好久不见。”林知书说。
梁嘉聿笑:“好久不见。”
“你今天怎么忽然回来了?”
“你过生日。”
林知书呼吸谨慎:“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结婚的时候,我看过你身份证。”
“哦,对。”林知书的心脏开始小心地皱缩,“Chole说你行程要到十二月中旬才结束呢。”
“是,明天中午的飞机回鹿特丹。”
“你特地回来的?”
“小书,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不需要问。”
梁嘉聿看着她,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他几乎从不遮掩自己对林知书的付出,他带她搬家,同她结婚,说小书,你应该自信一点,我也喜欢你。
而此时此刻,梁嘉聿也说,他是特地为她回来的。
是否因为梁嘉聿其实从不期盼对方一定要等价给他些什么,因此他才可以这样坦然而无畏地说出自己的付出。
又或者,这些在他看来,并非是那样的难事。
因此不知其中价值,才可以这样无谓地说出来。
林知书觉得,自己又在不受控制地试图滑向某个深渊。她在意识彻底失控之前,叫停了自己。
“谢谢你,梁嘉聿。”
她声音依旧充满雀跃,但拒绝解读他话语里更多的内容。
汽车一路行驶至公寓,两人下车。
梁嘉聿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蛋糕盒,林知书认得这个牌子,是BLACKSWAN。
走进公寓,梁嘉聿叫林知书先去洗澡。
林知书一愣。
“鞋子没湿?”他问。
林知书:“……你怎么知道?”
梁嘉聿把蛋糕放去餐厅,“我以为你是故意一脚一个水坑的。”
林知书脸颊发热,才发现梁嘉聿定是全都看到了。
“见到我太高兴了?”梁嘉聿话语里已有几分调侃。
“才没有!”林知书小跑着去卧室拿衣服。
洗完澡,林知书把头发吹成半干。家里温度适宜,她穿了雪白的珊瑚绒睡衣。
梁嘉聿在餐厅里开火,林知书打开门,好奇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梁嘉聿侧身,林知书才看见他原来是在煮面条。
“啊,原来是在煮面条啊,”林知书摇摇头,郑重地说,“会煮面条不算会做饭。”
梁嘉聿笑出声,抬手关了火。
“不是因为我只会煮面条,是因为你一会要吃面条。”
林知书一愣,才明白他意思。
有时候林知书想,她并非是铜墙铁壁。即使再怎么试图用调侃、开玩笑的态度,去面对梁嘉聿的好。也很难在此时此刻不动容。
“我来盛吧。”林知书走上前。
梁嘉聿进屋后就脱下了他的外套,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像是夏天的时候。
他们去民政局登记,他站在她的身边。
锅里扑来热而潮的水蒸气,叫林知书的心也融化。
盛了两碗面出来,梁嘉聿往里面加了一点酱油、一点糖、和几滴麻油。
清汤寡水的素面在一瞬间就有了诱人的香味。
林知书说:“还好我晚上没吃饱。”
两人端了面上桌。
梁嘉聿:“先吃面,然后点蜡烛许愿、吃蛋糕?”
林知书重重点头。
“谢谢你,梁嘉聿。”林知书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谢谢梁嘉聿。
面汤里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扑上林知书的脸庞,热得她眼眶也要发红。
梁嘉聿给她递来筷子。
“晚上怎么没吃饱?”他问。
林知书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店里有点冷,人进人出,风就会一直吹。”
“怎么不换个地方和朋友吃饭?”
“不想折腾朋友。”
“你倒是挺会为别人着想的。”梁嘉聿笑,“班里同学?”
“不是,”林知书小口吃面,“是计算机系的,我和他一起做那个编程项目的,我之前有给你看过计划书。”
“我记得,项目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们这周三去找了万鹏,万鹏你还记得吗?”
“万通科技的老板。”
“对,”林知书点头,“还要多谢你,他现在在帮我们做人工矫正。”
“有成果了拿来给我看看。”
林知书:“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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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页
在阳台上吹了会风,大厅里有人朝顾一琢招招手,顾一琢端着酒杯进去了。
“大黑,你也来了。”好久不见,顾一琢跟人碰了下杯子。
大黑叹气,“这破剧我叔有投资,他晚上有事,叫我来顶上。”
“听说你年底要订婚了,恭喜。”
提起订婚,大黑不像以前那样眉飞色舞的,反而敛了下眉毛,心事重重。
“怎么?”顾一琢最近都忙着跟秦弈蜜里调油,发小们的事一概没理会。
好吧,重色轻友的破毛病的确得改。
“总觉得……”话没说完,大黑摇摇头,苦笑道:“也没什么,应该是我多心了,婚前恐惧症嘛。”
他不说,顾一琢也没好继续追问。两人喝了会闷酒,大黑道:“对了,我听说光影娱乐最近惹上麻烦了,你在那没事吧?”
“我正要联系经纪部,由他们出面把我要去东皇娱乐。”顾一琢知道,秦弈为了让他跳出火坑忙得焦头烂额,这几天甚至在关注贷款事项,八成是想通过贷款的方式筹措解约金。
要是东皇娱乐出面要人,那解约金当然由东皇付,这部分会在顾一琢年底分红中扣除。
大黑点点头,顾一琢做事,不需要他操心。
“还有件事,叫你秦哥别白费功夫,就算你真的要爆火,我们也会把热度压下来,不让你完全曝光在大众眼皮子底下。”
顾一琢是东皇集团未来接班人,要他“像小丑一样活跃在公共场所”,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这话是顾恒潜和国外那位顾家大佬亲口说的。
顾一琢笑了笑,跟大黑继续喝酒。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二点,秦弈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没有顾一琢在旁边,他就是再累再困都无法安心睡着。
如果有一天顾一琢离开了他,他只能依靠安眠药逼迫自己入睡了。
“哥,我回来了。”顾一琢打了声招呼,却没得到秦弈的回应。他换了鞋快步走过去,发现秦弈直愣愣地盯着电视机,双目无神。
出什么事了?
“哥?”顾一琢轻轻坐到他身边,把人揽进怀里,小声问:“哪不舒服?”
他接连叫了两声,秦弈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回来了?”秦弈扭了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嚓响声,“没酒驾吧?”
顾一琢给他揉揉肩膀,“没,没喝酒的助理大哥送我回来的。”
本来秦弈想去接,但是顾一琢不让,外头那么冷,老年人就该有老年人的样子,早早上床睡觉,哪能在冰天雪地里跑来跑去?
“哥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你半天你都没答应?”
秦弈把手机往旁边推了一点,不动声色道:“没什么,有点困,迷糊了。”
下意识的小举动没逃过顾一琢的眼睛,他没追问,去浴室洗漱之后陪秦弈回房间睡觉。
半夜时分,他趁秦弈熟睡后,解开指纹锁,翻出秦弈微信的聊天记录,但什么异常都没有。
删掉了吗?
顾一琢利用信息恢复软件还原聊天记录,走到卫生间去偷偷的看。
众多信息之中,一个备注为“弟弟”的联系人十分显眼。
顾一琢对秦弈的家庭背景了如指掌,不过目前为止,除了王和志以外,其他人还没见过。
秦弈的母亲在跟李建德离婚后也过了很长一段单身生活,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嫁给王和志,先后生下一男一女。
从年龄上讲,秦弈的弟妹如今应该二十岁出头,资料上显示正在读大学,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校,但对于那种家庭出生而言,到这个程度也算争气。
顾一琢点开界面,看到的是一段生疏尴尬的简单对话。
上午11.53分,弟弟:哥,妈妈生病了。
秦弈回复得很快:什么病,严重吗?
弟弟:小感冒,但是哥,妈妈叫我问你要点钱,我跟妹妹的生活费也不够了,奖学金都用去给妈妈看病了。
秦弈没说什么,转了一笔账过去,顾一琢没看数目,想来也不会少。
秦弈上一次跟弟弟聊天差不多还是在半年前,平时顾一琢也从没听他跟家人打过电话,兄弟二人一开口就是钱,不知道秦弈心情如何。
不管怎么样,这是秦弈的家事,他现在还没资格插手。
离开卫生间,顾一琢躺回床上,把秦弈压在怀中。
借着淡淡的灯光,他总觉得秦弈眉毛都是皱着的,似乎正为什么事烦恼。
秦弈很渴望亲情,这点毋庸置疑。他十几岁就辍学外出打工,先后当过洗碗工服务员,还去工地扛过水泥搬过砖,什么苦都吃过,后来因为出色的长相被星探看中,从此步入娱乐行业,且不论中间经历了什么,总归是赚了不少钱,数年间一直寄钱回去帮母亲养大弟妹。
血缘亲情不会因长久分隔两地而淡薄,至少秦弈始终渴望家庭的温暖
,想回去和家人们一起。顾一琢有时候会见秦弈望着手机通讯录出神,估计是在犹豫要不要跟家里打个电话。
既然这么想念,为什么没回去探望过呢,是跟家人发生冲突了吗?
顾一琢没再思考,抱着秦弈睡了。
等到他能被秦弈彻底依赖的那天,秦弈一定会实话实说的。
光影娱乐因为李明宇的关系,业内声誉已经降低到谷底,很多老牌员工都选择主动离职,而新招进来的新员工工作能力不足,多少事情就积压到一起,等到了年底更难处理。
李明宇在警察局走了一遭,总算长大了些,不像以前跟个刺头一样,至少懂得听取员工建议。
秦弈没刻意去招惹李明宇,李明宇也没来找秦弈的茬,两人表面上还算和气,不过背地里如何,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顾一琢晃到秦弈身边的时候,后者正在逐字逐句的分析他的签约合同,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漏洞,减少违约金。
秦弈现在应该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世事难料,当初何必死磕?
顾一琢心疼他哥劳心劳力,转头给东皇娱乐经纪部打了个电话,叫人尽快解决这件事。
“哥,晚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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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页
那小子说完,心里又突然怂了起来,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不安的盯着周箴,心里不禁想到:“这人看着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等会我可不能冲在前头,得让杨叔他们打头才行。”
又转头冲着身后的村民们喊道:“大家快上啊!他就一个人难不成还能抵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呢?!”
手一挥,那群村民居然还真听了他的话,个个挥舞着手里的铲子锄头朝周箴奔了过来。
周箴依旧面无表情,手中的剑并未出鞘,趁着这群人冲上前来时,拇指一动,剑以出鞘,瞬间割破的最前方的一位村民的手臂!
“啊!”
那位村民痛苦的大叫一声便摔倒再地,挣扎着在地上打着滚。而周箴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一般穿梭在这群人之中,剑轻松的划过他们的身体,一个个的倒在了地上。
这番动静挺大,几乎让整个村子的人家里都亮了灯,而沈慕宁早在周箴出门时就已经醒了过来,她如今只是透过窗户上的一道不大的缝隙偷看着窗外。
门口横七八竖的躺着几十个痛苦哀叫的村民,她注意到,这些人只是被剑伤了胳膊或者是腿,只是皮外伤,阿箴并没有要他们的命。
如今他们正是借住在这,还有要紧事需要查,如果贸然杀了这些人,对他们他接下来的行动不利。
接下来她看到,赵鹏煊几人匆匆忙忙的跑进院子,叶钦原的衣服带子还系错了两个,一看就是听到声音立马起来的。
“怎么回事?”赵鹏煊眉头紧的可以夹死只蚊子了,地上躺着的这些人一看就是当地村民,怎么会夜袭他们?
苏清浅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但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一道不喜的视线投在她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看向了窗户。
沈慕宁淡淡的收回视线,抓着被子躺了回去。
接下来她又听到外头传来赵鹏煊呵斥村民的声音,然后便是那些人离开,外头恢复了平静。
她的耳力极好,听到周箴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当说道那些人打她的主意时,她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阿箴脸上那副几乎要咬牙切齿的表情。
想到这,她居然轻笑出声。
“没想到这里的人竟然会这般愚昧不堪!”
外头传来了赵鹏煊愤怒的声音:“将自己的女儿送入那样的狼窝!说什么为山神祈福,怕是那些女孩已经被山贼霸占!还有没有王法!”
“此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周箴转头看向身后那巍峨大山,在黑夜之中
显得庄严又肃穆。
“这些村民已经被洗脑了,如果我们贸然上山将那些女孩带下来,怕也是不能让这些人信服,不如明日去找城主商量一下,让他们出面?”
如果有城主出面,在带上一队人马,用朝廷剿匪的借口上山,这样能让那群村民信服很多。
赵鹏煊沉吟一会,说实话,他并不想跟如今的朝廷打交道,更不想借助他们的力量,可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箴,说:“听你的。”
周箴的眼神闪了一下,脸上很快浮出笑容:“原来是霁夜公子。”
霁夜的视线从沈慕宁身上挪开,依旧是他那副完美笑容的模样,只不过这样的笑容看似温暖,实则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说:“我奉师傅之命,来绥宁剿灭这群山匪的,不巧竟会在这遇到周少主。”
顿了顿,话语之中似乎又带了一丝别样的深意:“还有……周夫人……”
沈慕宁不动声色。
其他人并未听出他话有什么不妥,尤其是叶钦原,这小子笑嘻嘻的开始打趣周箴:“霁夜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哪!我们小周哥可是一天都离不开嫂子!去哪都得带嫂子一起!他们夫妻俩恩爱非常,我看的可是羡慕的很!”
霁夜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几分,但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缺的笑容,没有回答叶钦原的话,而是转而朝其他三人颔首:“之前太匆忙,还未正式认识诸位少侠。”
又是一阵客套的介绍,在沈慕宁看来,霁夜这人十分能装,说了一通漂亮的场面话,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变得稍微好了一些,尤其是苏清浅,她这几日一直板着脸,现在,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呵~
虚伪的男人。
沈慕宁挽着周箴的胳膊,心里冷笑道:若不是接触过此人,还真会被他的表面给骗了!
她虽不喜霁夜,但自己毕竟有把柄在他身上,如果他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抖落出去,对她可是没什么好处的!
还是装作不熟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也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朝着霁夜盈盈一拜:“霁夜公子,上次还未感谢公子您的救命之恩。”
“夫人客气了。”霁夜回了一礼:“真正救了夫人的是我二师兄,霁夜可担不得这等大礼!”
沈慕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会装,于是她又客套了几句后,这一来二往的“商业互吹”才停止下来。
他们几人商议着关于上山剿匪一事,决定由他们几个先上山摸清楚情况,沈慕宁自然是不能跟着去的,周箴让她跟苏清浅一同在此地等候,说完这一切,他们便起身出发了。
这座土匪寨建立在天门村不远处的一座大山之上,一面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他们四人绕道土匪寨的后头,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寨内。
这座山寨里面的土匪数量还真不少,叶钦原好不容易找到了关押那些女子的房间,从门缝处往里头看了一眼,心下不忍,别过脸去。
这山寨有三个主事的,一位便是之前跟那些村民商议要将沈慕宁绑上山来的中年人,他便是这山寨的二当家,名字叫郑浩,也是绥宁人士,早年在外经商,人到中年后不知怎么的,竟跑上山当起土匪来了!
他为人好女色,荒淫无度,借用山神之名行这等龌龊之事便是他最早想出来的,那些少女多是遭了他的黑手!
叶钦原又悄悄返回,将这边看到的事说给他们听后,双拳紧握愤然说道:“这群土匪真是死不足惜!”
周箴生平最恨这等欺辱妇女的大恶之人,每每遇上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而霁夜却是思绪一转,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周箴,说:“这山匪人数众多,我刚才去查看了一下,此时正值中午,他们都在一块用膳,不如我们直接在他们的饭菜里面下些蒙汗药,趁他们中毒无力之时将他们擒住?”
这是最有效也是最快的方法,周箴不可置否。
“这样,会不会有些卑鄙?”
出声是叶钦原,他出生在神剑联盟,自小就受到周天奇跟叶渊的教导,做事要光明磊落,他一直将这做为自己的人生信条。
这次,却要用这等手段,他觉得不妥。
“叶公子是神剑联盟的人,神剑联盟以侠义行走江湖,叶公子自然是不赞同霁夜此番做法的。”
霁夜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流光划过:“可是叶公子有没有想过,这群山匪利用瘟疫一事掳掠无辜女子,坑害百姓,死不足惜。
正面交锋虽有很大的把握将他们尽数擒住,可这般也会让官兵产生伤亡,这些官兵有家有子,是家中的顶梁柱,如果能够用最快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擒住这些山匪,那么自然避免了官兵们的伤亡。
况且,只要是将那些受苦的女子解放出来,手段有些不入流,那又何妨呢?”
对于他的话,周箴无比赞同,赵鹏煊也是拍着叶钦原的肩膀:“霁夜公子说的对,目前最主要的是将他们
抓住处置!能避免掉伤亡快速将他们抓了才是!”
叶钦原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心中暗恼自己此刻的矫情,双手作揖道歉:“是我想太多了,那就听你们的,咱们下药去!”
“不慌,我们还要先跟李明商议过后才能行动。”霁夜从怀中掏出一包纸包,将纸包放置在叶钦原的掌心之上:“这事,就劳烦叶公子你了。”
叶钦原握紧手上的纸包,脸庞有些紧绷,一点头说道:“放心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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