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侯府千金,但做中介》 第1章 抄家 申侯府坏了事了 暮春时节,淫雨霏霏,廊前莲花雨漏倾倒不歇。雨水滚珠似的落在青铜大瓮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青衣小婢兜着裙摆从抄手游廊走来,将一兜子残红泼进蓄满水的大瓮,搅和得海棠花上下浮沉。 忽而一阵微风,濡湿的水汽挟着泥地里的草木芬芳袭过珠帘,在昏沉沉的内室劈出一线澄明。 时清自晌午用了饭就歪在塌上小憩,刚迷瞪着醒来,就见大丫鬟椽儿打帘来报。 “大奶奶那里的小桃来了,说是有事要回禀。方才小姐睡着,奴婢让她自己玩一会,不知是否要喊她进来。” 小桃进来时,椽儿正服饰时清梳妆。 镜子里的美人长着一张规整的鹅蛋脸,眉若远山、眼似水杏,虽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衣服却难掩国色。 说起来还是昨日时清一时兴起引出的事。 那时她刚接了闺中小姐妹的信,央着母亲陆夫人要在家里办一场小宴。 陆夫人想到时清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很该自己办一次宴会,也好让时常来往的人家看一看她理家的能力。 于是陆夫人当场就应了她的要求,拿出牙牌令府中各色人等都听候大小姐的差遣,又从公中拨出二百两,请大奶奶顾氏替她压阵。 大奶奶今日请她前去,正是为了商议后日的小宴。 时清和大奶奶仔仔细细地规划了请客的时间、地点、菜色、酒水,又从外面请来昆班,预备等开宴的时候,令他们远远站在船上唱戏。介时,凉风从冰鉴拂过,送来青梅果子和莺桃的香气,伴着湖上袅袅的歌声,当真是瑶台银阙、餐葩饮露了。 开宴那天觥筹交错,酒至半酣之际,却突然传来金戈之声。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换了武戏来演,并不如何在意。等到有小厮慌慌张张滚进门来,才意识到怕是申侯府上坏了事了。 时清认得这个来报信的小厮,每日跟着哥哥上朝的就是他。如今这个小厮匍匐在陆夫人脚下不住地叩头,“夫人,宫里突然来了锦衣使者,说是侯爷犯了事要抄家。” 陆夫人秉性柔弱,一听见抄家两个字登时闭过气去。 时清上前一步,强令呜呜咽咽的小厮起来回话。这小厮偷偷从前院跑来报信,早已慌得没头苍蝇一样。 说话间,锦衣使者就到了二门。 这一行约有二三十人,各个熊腰虎背,雄壮非常。他们一进来就四散开,牢牢守住后院的各个角门,有那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仆妇俱被一脚踹回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时清紧紧攥住椽儿的手,令小厮站在外层仆妇站在内层,将家眷和各府的娇客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然后撑着两个丫鬟走出人群,壮胆道:“我乃申侯独女,不知是哪位大人在此公干?” 为首的锦衣使者按住腰间佩剑,上前一步出示腰牌,“镇抚司指挥奉圣上命令查抄申侯府。” 镇抚司指挥是从一品大员,今夜竟能劳动他来查抄申侯府,想必是不能善了了。 时清如是想着,低头一拜,“小女请大人安。今夜我家宴客,后院不仅有申侯府家的家眷,更有朝中各位大人的家眷和胶西王妃,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二,容我阮家送走宾客。” 来人早得了信知道申侯府女眷及其姻亲在后宅临水处饮酒作乐,只是不知胶西王妃也在其中。 他沉吟一下,朗声道:“卑职请王妃一见。” 胶西王妃常在殿前行走,是以刚露出一点身影便被认了出来。 他赶忙低下头,“不知王妃在此,多有冒犯,还请王妃恕罪。”随后,点了两个锦衣使者护送王妃离开。 有了胶西王妃打头,余下各家家眷在锦衣使者处验明身份后均坐着马车离开了。唯有陆夫人、大奶奶和时清被出鞘的白刃团团围困在后院的一片空地上。 月上中天,四下觑无人声,锦衣使者在院中翻箱倒柜的查抄声愈发明显。 一直到后半夜,前院才传来消息,说是侯爷在工部供职不用心,不能为圣上起九层之台,耽误了圣上求仙问道的大计,因此被褫夺官职。如今侯爷和世子二人均被锁进大狱里去了。 陆夫人当夜就发起高烧,缠绵病榻,府中能主事的主子只剩下大奶奶顾氏和时清。顾氏守在府里照顾婆母和一双小儿女,时清则每日在城中奔波,但凡能说得上的话人家没有不曾求告过的。 九层之台是文成将军谏言修建的通天台,要砌以金玉、饰以彩宝、注酒为池、珍珠铺地,每日笙歌不绝、弦乐不断,据说如此方能引来仙人一顾。 申侯自入仕起就在工部供职,辅佐两代帝王主持了无数利国利民的工程,临了却被要求修建酒池肉林之属,眼看一世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返乡 薄情寡义的阮府 瘦弱的毛驴拉着嘎吱作响的简陋小车行走在乡间凹凸不平的泥地上,风吹起打着补丁的碎花帘露出一张白皙却消瘦的面庞。 珊姐儿在时清怀里瞥见窗外的情景,好奇地不住挥着小手去拽帘子。 时清越性打起轿帘,让小珊和兕儿看个究竟。 扬州府位于长江和运河交汇之处,境内河网众多、水系发达。一行人走在乡间,左面是浩浩荡荡的长江,舳舻千里、帆樯如云;右面是鳞次栉比的鱼塘,沙鸥翔集,上下天光;不远处农人戴着草帽在一畦畦碧绿的菜田中劳作。 时清坐在驴车上将目力所及的作物一一指认给小珊和兕儿看,开黄色小花的是丝瓜,有波纹叶边的是茄子,长长垂下的是豆角。 兕儿已经开蒙了,他亲眼目睹申侯府倾颓于旦夕之间,敏感地察觉到身边亲人所受的煎熬,原本活泼的性格变得沉寂。 这一路上,他沉默地坐在母亲身边,来回抚弄从府里带出来的一把小木剑。那是申侯亲手做给他的。 直到此时,他和小珊一起用稚嫩的声音叽叽喳喳重复丝瓜、茄子、豆角,才显出一点这个年龄孩子应有的样子。 驴车颤颤巍巍停了,车夫搬来一个凳子放在轿厢前,“夫人,这里就是阮府。” 时清扶着陆夫人下车,令她身边的陪嫁周嬷嬷上前叩门。 两扇黑漆大门紧闭,周嬷嬷在门前喊了半天连个来回话小厮都没出现。无奈之下,只好回到车上,亲自卸下从京中带来的几口箱子,翻箱倒柜地找出扬州老宅的钥匙。 扬州老宅的钥匙已经几十年不曾用过了,往年回乡祭祖只需带着申侯的名刺上门,自然有人出来殷勤接应。 如今,大约是听说申侯府犯了事,底下的奴才仆妇料定主家不得回来,这才懒散到连门房都无人值守。 时清跟着周嬷嬷走到大门前,亲眼看着她将锁钥插入大张着口的铜狮子门环里。 锁钥慢慢没入铜狮子口中,周嬷嬷伸手开门却一下子没能拧动,她加了把力气又去转动钥匙,大门仍是纹丝不动。 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看向时清,“小姐,这门…” 时清冷笑一声,“这锁怕不是已经被人换过了。走,我们去后门看看!” 她带着周嬷嬷和椽儿绕到阮府后门,果见半掩的小门处出来办差的小厮、上门送货的商户络绎不绝。 几个门人正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翘着脚喝茶,椽儿上前去问,“敢问小哥,这里可是阮府阮老爷家?” 剔着牙花儿的那个抬头掠了椽儿一眼,“去去去,哪来的丫头,阮老爷府上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问的?” “我们是京里来的,现在府里主事的是谁?快去通报他来迎接夫人、大奶奶和小姐吧!” “京里来的?我可不认识什么京里来的。阮老爷叮嘱咱们守好了这门,那些犄角旮旯上门打秋风的亲戚一个也别想进门。” 椽儿气不过,啐道:“瞎了你的狗眼了!知道这宅子是谁家的宅子吗?主家小姐站在面前还敢胡咧咧,让你主子滚出来跪着!”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那小厮得了上面的指示,说什么也不肯为时清一行人通传,更遑论打开大门将人迎进去。 眼见纠缠无益,时清带着一家人往族长处去寻求公道。 族长阮三爷家就住在老宅不远处,时清一行人赶到时,他已经敞开大门候着了。 阮三爷待陆夫人等走进正堂,分宾客坐下后,慢悠悠开口:“不知夫人今日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陆夫人:“上月里妾曾修书一封,莫非三叔还没收到吗?” 阮三爷:“想是京中到扬州路途遥远,上月又连日大雨,水路难行,老朽确未受到夫人的来信。” 时清不耐烦看他们打太极,接口道:“没收到也不打紧,母亲并没提及什么要事。不过是我们准备迁回老家来居住,想请三爷爷提前喊两个小厮打扫一下宅院。” 阮三爷在申侯府常见到陆夫人,知道她是个立不起来的绵软性子,故而明知是上门来问罪的,也气定神闲、不动如山。倒是以往娇养在内宅,他从不曾见过的时清令人颇感意外。 破瓜之年的少女出落得高挑颀长,水杏一般的大眼神光内蕴,此时含笑问出的一句话竟令他不敢招架。 他低下头呷了一口茶,避开时清炯炯的目光,“大小姐说笑了,京中人烟阜盛、繁华非常,哪里是我们这个小地方能比的。若是夫人和小姐想要在乡间小住几天,领略田园之趣,莫如就住在老朽家中,让老朽尽尽地主之谊。” 时清:“三爷爷这话说得奇,我们阮家的根就在这扬州府。我等阮家子孙行走在外,谁不说自己是扬州人氏?怎么如今回了家,反而要人像客人一样招待起来?” 陆夫人坐在一旁,看见阮三爷糊弄鬼似的打发女儿,纵是再好的性子也起了火气。 “三叔,方才我们回阮府了。” “您猜怎么着?竟然有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奴才偷偷换了锁钥,将主家拦在门外。若非如此,我们孤儿寡母也不愿来叨扰您。” 阮三爷听到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两个词时,面皮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入行 我要你做我师傅 临江酒楼是扬州府最为著名的老字号,往来饕客络绎不绝。 时清在大堂里拣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又拿出一块小拇指肚大的银子,令椽儿去叫菜。她嘱咐到米饭要管饱,其余的不必大鱼大肉,只要有一碗蒸蛋、一盆肉汤,让母亲、大嫂和两个孩子沾点荤腥补补身子就够了。 她一边漫无目的地看着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一边愁思究竟去哪里才能找到房子尽快安顿下来。 “小姐,您不是本地人吧?”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的黑色绸裤的中年男人前来搭讪。 时清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那男人呵着腰,露出一个时清极为熟悉的职业笑容,“我姓陈,小姐喊我一声老陈就行了。我是庄宅牙人,介绍人看房子的,这一带没有我不知道的房子。小姐新来扬州,不管是想要买房子还是租房子都可以来找我。” “你是掮客?专门做房子生意的?”时清来了兴趣。 老陈:“是啊,小姐想要看房子吗?您说说对房子有什么要求,我保准能找到!” 庄宅牙人、房产掮客,那不就是现代的房产中介吗?感情是在古代遇上同行了啊! 时清心里一乐,不动声色道:“您是专门做这一行的,不如先跟我讲讲您们办事的规矩。” “小姐是明白人,那我老陈就直说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时清面前晃悠一圈,“租房三两纹银,买房三分利,整个扬州地界都是这个规矩。” 三两纹银对于从前的申侯府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扬州却够一个五口之家过上一个月,至于三分利那就是三成的手续费。 时清咋舌,原来在古代做房产中介是暴利啊! 她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这也太多了,先生怕不是看我年轻在蒙我?” 老陈急了,“小姐,我可没有蒙人!你现在坐在这酒楼里随便喊一声就能有四五个牙人,到时候小姐一问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话了!” 时清思索自己一行人初来乍到,本家的旁支们又显见得是踩低拜高没有一点人味。自己带着母亲和大嫂两个娇滴滴的闺秀还有两个孩子,纵使被蒙也只能认了,什么都没有找个地方住下来来得要紧。 更何况在客栈住一天就要花一天的钱,与其把钱扔在客栈里,不如尽快找个房子住下来。 她心里有了计较,笑吟吟道:“先生别急,是我年轻不知事,误会了先生。您也看出来了,我是个外乡人,在扬州府两眼一抹黑,往后还要仰仗先生为我找个可意的住处。” 扬州府交通便利、经济繁盛,牙人一行竞争格外激烈。老陈被同行排挤得已经半个月没开张了,这才贸然向时清搭话试试运气。眼见这单有了眉目,他喜不自胜地拍着胸脯,当即表示时清的事就包在他身上了。 翌日,天还擦黑,老陈就牵着驴车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时清。 他先是给时清介绍了一个烂木板子胡乱堆起来的房子,还没走近,老大的霉味就往人脑壳里钻;接着,又给时清介绍了一个四进的青砖瓦房。这瓦房在离城门不远处,紧靠着小秦淮河,屋后是一大片竹林,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思,只是价钱大大超过了时清的预算。 时清是做房产中介出身的,她太知道这一行的套路了。 有经验的房产中介带人看房时往往会先带顾客看些没人要的破房子,再带顾客看些超预算的好房子,等到顾客逛到精疲力竭,没了耐心也没了信心,再推出手上有点瑕疵的房子,这才是中介们为顾客准备的目标房源。而顾客呢,经历前面的洗礼,早已将心理预期降到最低,往往会跟着中介的套路,痛快签约。 果不其然,历经了三四天的折腾,等到第五天傍晚时,老陈终于带时清看了一套符合她要求的房子。 这套房子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六个房间,刚巧能住下时清一家人。房子是用方砖砌起来的,不漏风不漏雨。门前有一块不大的地,可以简单种点青菜,补贴家用。还有一口水井,这样一家妇孺就不必每天走去河边汲水了,生活方便很多。唯有一处不好,那就是这房子靠着一大片墓地。 老陈这些天领着时清到处看房,心里有点没底。 时清太镇定了,看到好房子时不激动,看到差房子是也不失望,偶尔冷静点评几句就能直击要害,显得比他这个做了一辈子掮客的人还要老道。 他定了定心神,躬身开口:“小姐,这房子绝对没得说!要是您连这套也看不上,那扬州城就没有您能看上的房子了!” 不待时清开口,他搓着手补充道:“小姐可别看这房子靠着坟地以为风水不好,我们做这行的有一句老话先坟后宅,宅兴旺。您住了这个房子,将来家里的哥儿高中,姐儿高嫁,保准各个都有出息。” 时清冷笑,“陈先生是把我当冤大头在唬呢!先坟后宅,宅兴旺的确不假,可这里的坟地在房子的西北方向,在风水上是白虎吃福的格局,镇不住是要绝三代的!陈先生把这样的房子推给别人不怕损阴德吗?” 老陈被当面揭穿,背后冷汗淋漓,这回他是真服了时清。 他不住地告饶:“小姐,是我一时蒙了心,犯了大错!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不要把这事说出去,您要是说出去,就再也没人敢找我租房子了。” 眼见时清不为所动,他一狠心趴在泥地上磕起头,“求您行行好吧,就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玩花样了。我手上还有好房子,明天您就能搬进去,我不要佣金了,您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时清:“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 老陈捣蒜一般点头,“都答应,都答应!” 时清:“那你听好了,我要你做我的师傅,带我进入扬州府牙人的圈子,把你的消息来源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把消息来源告诉时清,那他不是更没有生意了吗?老陈一把鼻涕一把泪皱得菊花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又算计的滑稽神情。 时清继续威胁:“是收下我这个徒弟,还是等着我把今天的事情传遍扬州城,您可得考虑清楚。” 老陈一惊回过神来,咬着后槽牙表态,“收,我收!明天就带您去里长家,我们这一行的消息都是从各地的里长乡长那来的!” 庄宅牙人这份职业虽然和现代有点差别,但大体还是相同的,只要有房源、有客源,再两边一撮和事就成了。 撮合的艺术时清穿越前就掌握得炉火纯青,如今再捡起来就像把鱼扔到水里一样自然。她借着老陈的东风解决了房源的问题,接下来唯一的任务就是扩大客源。【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初遇 不是柳儿是松儿 这房子外面看着简单,内里却另有乾坤。 时清虽然被人摁着跪在地上看不到东西,但单凭嗅见的“二苏旧局”就意识到自己怕是进错了宅子,被人当贼给拿起来了。 二苏旧局是出自《燕居香语》的方子,原是为了纪念苏轼苏辙二兄弟所创,多被文人雅客供在书房之中。纯正的二苏旧局要用沉香、檀香、乳香三味主香和蜂蜜、茉莉、琥珀调和而成。 沉香和檀香均是名贵的香材,非公卿之家不可轻得。眼前这屋子里燃的沉香又是来自琼州的贡品——上好的琼脂沉香,这二苏旧居必为御制。时清长大这么大只闻过一次这香,那一次父亲奉先帝的命令开凿永济河平了皖北水患,先帝因父亲差事办得好特赐下御制二苏旧居以示恩宠。 能用得起这香的人想必是朝中要员,时清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祖籍扬州的乞骸骨老大人,一边解释:“小女子姓阮,在扬州做庄宅牙人生意,方才不留神进错了宅院,还请主人见谅。” 出乎时清的意料,对面响起一把极年轻的声音:“抬起头来。”背后的人得令放松了对时清的压制。 她依言抬头,慢慢地顺着石青色松竹纹锦袍从下往上看去。 首先入眼的是年轻男子细长白皙的手指。不同于时下风气,对面之人并没有在小指蓄甲以示养尊处优、不事农桑,他的十个指甲盖俱修成极短的椭圆形,看上去十分清爽。一条淡淡的青筋伏在右手手背上,如同千里平原起山峦,平添秀色。 时清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痴念:她看年轻男子时喜欢从手看起,若是一个人手长得好看,她就欢喜;若是不合她的眼缘,则对整个人都没了兴趣。眼前这只手就很符合她的审美。 按照礼数,年轻姑娘看人应该将视线停留在男子脖颈以下。时清犯了痴,心里痒痒地想知道这双手的主人究竟长什么样,她大着胆子抬眼往上一瞥,却不期对上一双清凌凌如含冰雪的凤眸。 该怎样描述对面之人? 濯濯春月柳,肃肃松下风。 时清自穿越以来,生于富贵乡里,长于绮罗丛中,早已见惯了各色美人。若是单论容貌,其实对面之人并不算顶尖,只是那点风流意态令人心折。 不小心闯入了别人家里是她的不是。时清正准备开口,好声好气把事情讲清楚,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响起,“公子,又来了个刺客!” 刺客?! 时清悚然扭头,却正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谓刺客大约就是她自己...... 这可是个大误会,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做刺客的爱好,更没有做刺客的能力。 时清再次重申,“我不是刺客,是这一片的庄宅牙人。因为雨天昏暗,才不小心走错了房子。” 一直静静侍立在墙角的侍卫大步走到她面前,严严实实将她整个人罩住,确保时清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都不可能突然暴起扑向他身后之人。然后,他拿起长剑比划,“少在这花言巧语,老老实实交待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时清实在不知道自己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少女怎么会被认为是刺客。她无奈解释,“这位大人,我真不是刺客,我家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八里村,您一查便知。” “庄宅牙人。” 自从让时清抬起头后,坐在上首的人未发一言,只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切。 此时,他慢慢重复一遍这四个字,倒像是在咀嚼什么值得玩味的东西。 在这意味深长的四个字里,时清前所未有地窘迫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回答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离谱,或者,用个更贴切的形容词——离经叛道。 在这个时代,年轻女子即使想要补贴家用也不过是像陆夫人和顾氏一样做一些绣活送到店里代卖,哪里有人会做牙行生意呢? 可惜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申侯嫡女,而是已经活过一世,来自21世纪的土木女。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找个工地徒手打灰,已经是充分尊重原主身体条件和这个时代基建水平的结果了! 想到这,时清了定神,从容回答:“是啊,民女是庄宅牙人。专门帮从外地来这儿落脚的人找房子,今天本来要看的是您旁边那栋宅子。” 穿石青色袍子的高官摆了摆手,“我问你,你既说自己是庄宅牙人,可有凭证?” “民女家住八里村东头那间房,房门口就挂着庄宅牙人的招牌。扬州城里的老陈是带我入行的师傅,这一片的里长都知道我跟在他后面学了这门手艺。” 时清在京中时,为与各家贵女交际曾做过不少精致的名刺。如今虽用不起那洒金笺、薛涛纸,也做了一份写清楚自己姓名、地址和营业范围的名刺,好在交际时散给众人。 她从袄裙口袋里掏出平平整整的名刺,双手呈上去,“这是民女的名刺,还请大人过目。” 然后眨巴着一双杏眼,露出无辜又热情的笑容,“若是大人身边有人需要赁房子,只管来找民女,这一片我都熟,童叟无欺!” “倪信。” 抱剑的侍卫接过她手上的红色名刺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 时清根本不指望能从这位身上拉到生意,递这份名刺出来,不过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身份。毕竟哪里会有刺客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还把自己的姓名、住处都写得清清楚楚呢。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戴着斗笠的精瘦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房间里。他先是对着上首的人一揖,然后又走到他身旁轻声说了些什么。 时清什么也听不清,只看见上首的人漫不经心点了点头,用如玉的手指拈起自己的名刺轻声道:“阮姑娘,我这里恰好有一桩生意想请你帮忙。” *** 寒风吹在枯黄的田埂上,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秸秆被农人滚成一人高的桶形,在泥地里左右晃动。有振翅的鸟儿想要飞回树上,又被呼呼作响的狂风吹得不断偏离方向。 时清穿着布鞋踩在牛车走过的车辙里,一边抬起胳膊遮挡黄土和风沙,一边眯起眼看向远处黑压压的天色。 冬日里天本来就黑得就早,今天天色又不好,也不知道里正最爱的那家猪头肉有没有出摊。她踌躇地站在无人经过的田野上,一时不知道是应该折道回家,还是继续往扬州城里走。 要是这个时候有一辆驴车经过能捎自己一程就好了,哪怕花上几文钱,也比自己走来得强。 时清吸了吸鼻子,满怀期待地望向四周。可惜,寂静的田野上除了她自己,只有呼呼的风声。 等到时清终于艰难跋涉到扬州城里时,太阳已经落得只剩半个了。 她匆匆忙忙跑到集市里,果然没有看见那家猪头肉。不仅卖猪头肉的没来,就连卖老鹅的,卖羊肉汤的也一并都没有来。街边只有几个老妪在贩卖自己手织的鸡笼。 时清要鸡笼有什么用,她顾不得怜悯一下在寒风里讨生活的老妪,匆匆转变方向往邀月阁而去。 邀月阁是与临江楼齐名的酒楼,二者各有千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看房 匠心之选四百两 其实也不怪时清想不起来,莫说她不过是个养在闺阁里的女儿家,就是常在朝堂行走的大人也未必就能反应过来。 宅子里的那位姓李讳知惕,字松年。 虽起了个极恭谨的名字,却曾行尽狂悖之事。当初他仗着做过先帝侍读又是托孤重臣,很是有过一段权倾朝野的日子。不过是两年前突然父丧,这才回到老家丁忧。 这两年里,小皇帝行事愈发乖张。六部官员走马灯似得换,一茬茬面孔宦海浮沉,人人自危。 再加上小皇帝显见的并不喜欢这位一直管束这自己的师傅,这才没有人敢在京中提起他的名字。 不曾想,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世下,他竟安安稳稳在扬州老家过了这许久。 随着李大人的名讳一起被想起的,还有时清往常听哥哥提到过的这位的酷烈手段。 据说他执掌内阁时,驭下极严。曾有一任地方官来京城奏对时说错了本府的人口,李知惕当即喝断。那地方官听到首辅的声音悚然惊起、两股战战,竟抖得说不出话来。李知惕在群臣间的威势可见一斑。 当时申侯世子从翰林院回来绘声绘色描绘这场景,时清正坐在母亲房里吃燕窝银耳羹。她还曾调笑哥哥,是他们自己心理素质太差,怎么畏惧首辅竟如畏虎一样。 不曾想,今日自己却要独自面对这位沉毅渊重的李大人了。 时清不敢将他当作等闲顾客对待,不得不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这桩生意。 别的不说,她还挂着一个刺客的嫌疑在那位大人那里,若是不拿出点真功夫出来真被认为是刺客杀了,岂不冤枉? 到那时,谁能来为自己讨公道,母亲和嫂子她们又该如何过活呢? 想到这,时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守在外间的椽儿已迷迷糊糊睡着了,冷不防听见她的脚步声,揉着眼睛问:“小姐怎么起来了?可是要喝水?” 时清径直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这些天零零散散写下的踩盘笔记。借着微弱的烛光,她将这些笔记一一整理归档,然后在提笔在白纸上写下斗大的两个字:距离、价钱。 夜深人静,时清哗啦啦翻阅笔记的声音尤其明显。 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加班的日子,心思莫测的大领导提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要求,什么提示也不给,净等着你自己去“领悟”。 罢了,时清长叹一口气,约莫天下的领导都是这样吧。 等到拂晓时,周嬷嬷起来烧水做饭,却看到时清的房里还亮着灯。 少女纤细的身影正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姐儿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时清抬起头,露出一双熬红的眼睛,周嬷嬷这才发现她哪里是起得早,分明是一夜没睡。 阮家的早饭很简单,一人一碗白粥配上一个粗面窝窝头,小珊和兕儿两个人额外各得一个鸡蛋。 到底是小孩子,即使再懂事,过了这么久清汤寡水的日子也受不住。 小珊被金锁抱在桌边,看见今早又是白粥,包子脸一皱就落下金豆豆。 当初在京中时,申侯府的早点可以一月不重样地送上来,什么松子穰、佛手酥都是吃絮了的东西,如今却顿顿都是稀汤汤的白米粥。 兕儿其实也不大吃得下这早饭,但到底是大了。他一边努力吞咽干巴巴的鸡蛋一边哄妹妹,“今天周嬷嬷煮得粥特别香,吃起来甜滋滋的,好像放了糖。” 小珊听见哥哥说有糖,伸出小舌头试探性舔了一口。 糖是不可能放的,不过这粥确实有甜味。 盖因周嬷嬷每日起得早,一锅白粥熬上两三个小时,米粒早已变得软烂,大米的清香和甘甜都被熬出来了。不过,这甜味并不明显,非得仔细品味才能尝出来。 小珊砸吧着粉嫩嫩的小嘴感觉并没有尝出糖的味道,立刻紧紧咬住牙关,说什么也不肯让金锁和顾氏把饭喂进去。 “小珊听话,乖乖把饭吃了,下个月姑姑带你去城里吃蟹黄汤包。小珊还没有吃过蟹黄汤包吧,这是扬州的特产京里可没有。一口咬下去,那滋味...” 时清是个大忽悠,把不到两岁的小女孩骗得一愣一愣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她不放。金锁趁小珊放松警惕,一勺勺的白粥直往她嘴里送。等到她终于说完,一小碗粥也见了底。 小珊这才回过神来,扁扁嘴又委屈得哇哇大哭。 时清忍住笑意擦擦嘴离开桌子,“我去上工了。”兕儿也放下碗筷,恭恭敬敬对祖母说:“孙儿先去练字了。” 时清踏着落叶走出屋门,听见母亲和嫂子低低的笑声混在小珊伤心的抽噎里,终于撑不住弯下腰大声笑了起来。 告老还乡的师爷先派了管家回来看房,时清和人约好在村口的大银杏树下相见。 那管家中等身材、面容白皙,生着一张忠厚的国字脸,看着就令人心生亲近。 他带着赞赏的语气恭维时清,“巾帼不让须眉,阮姑娘的牙行生意在扬州是出了名的好,这次就请您多多费心了。” 时清闻言微微一笑,“王管家过奖了。我这里根据您的要求已经先准备好了几套房子,您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看房?” 大概没想到时清做生意的风格如此直接,完全省略了寒暄和吹捧那一套流程,王管家目光微微一闪,对着西南方向拱手道:“当然,当然。早点把事情办妥了,小人也好回去向老爷交差!” 王管家最满意的一套房在扬州府城郊,背靠全城唯一一座小山,不远处就是护城河。 那是一座典型江南风格的三进宅院,青砖黛瓦,黑漆小门。门口是结实的石板路,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天然桃林。 宅子里共四个小院,名为听涛、枕月、松风、观鹤,其中最为精巧的就是松风院。 松风院在宅子外围,隔一道围墙就是后山。原主人在角落里以太湖石砌一座假山,又引水凿出深泉,透过围墙上的花窗,后山松风月影皆可被涵养在这一汪幽绿之中。 此时虽是正午,但看见深泉里圆圆的日头当能想见明月夜、松风拂的胜景。 “这是天然的读书地方。”时清介绍道。 王管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看房 就要顶级学区房 王管家还在犹豫,门里又进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那个姓郑,人称郑大婶,也是个庄宅牙人。 时清的第一笔单子就是从她手里捡漏来的。 当初时清捡漏的那位客人是个带孩子的寡妇,她带着孩子回到文风兴盛的江南老家,想要为孩子买一处适宜读书的房子。 郑大婶看她穿着简朴、面色憔悴,以为必定囊中羞涩,没什么赚头。是以当这对孤儿寡母上前来问询时,她的态度并不热络,草草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时清那时没生意开张,整日蹲在街边发单子,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立即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上前攀谈。 时清肯这么做,一则她是个新人,阔绰的大主顾肯定不会把生意交给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姑娘;二则物伤其类,这对风尘仆仆的母子让她想到了正在乡间纺纱织布的的母亲和嫂子,还有那一对命途多舛的侄儿侄女。 她叫了一壶扬州特有的茉莉花茶,请母子俩坐下慢慢说话。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坐下后并不因为时清一个年轻姑娘做着庄宅牙人的生意而看轻她,反而有礼有节地问好,在获得母亲的允准后才伸手抓了一枚果子吃。 时清见他可爱,出言询问小郎今年几岁了?念了哪些书?跟的哪位先生? 小男孩放下手中的果子道,今年六岁,刚学完《幼学琼林》和《增广贤文》,现在听先生讲毛诗。 时清知道民间学子因跟的先生良莠不齐,进度往往不如官宦子弟快,不曾想这个六岁的孩子就开始学毛诗了。 时清这个人,在现代上了整整十八年的学,穿越后又亲眼看着哥哥考科举,“三更灯火五更鸡”都是她的亲身经历,她深知读书求学有多么不易。 她放缓了声音问道,“你可会背《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 在小男孩清朗的背书声里,她当场喊小二拿出纸笔,把扬州城里有名的私塾先生和那一片附近的房价一一默写下来。 时清拿着自己默下的笔记讲给母子二人听,她的本意是为他们挑一位价钱合适、功底扎实的老先生。 最好在偏一点的地方,房子便宜也幽静适合读书。 那母亲显然是对扬州城里的私塾做过功课的,执意要选从翰林院致仕的程老先生所在的书院。 她告诉时清不用担心价钱,孩子的父亲是徽州商贾,屡次落第才改为经商,这一辈子也算积累下不少家产,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子孙登科。 既然买家执意要购入最顶级的“学区房”,时清再没有推据的道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又快又好的找个房子,然后帮助他们把一切手续办齐。 就这样时清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那郑大婶回过头来知道自己漏了一个大客户,不禁懊恼万分,从此就对时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眼下她看到时清带着人来看同一座宅子,酸溜溜开口:“阮姑娘可真跟咱们这地里的泥鳅一样,到处都能找到空子。” 时清当着客户的面不愿与同行发生争执,只压低声音对王管家道:“您看到了,这宅子确实抢手。您要是想要,可得早做决定啊。” 跟在郑大婶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绯衣的年轻公子,白净的面皮上狐狸眼滴溜溜转。 他没个正形倚在栏杆上主动拦住王管家:“您刚刚看了这房,感觉怎么样?” 王管家笑应:“房子是个好房子,只是价钱还要商量。” 绯衣公子露出一个坏笑,“美人一笑千黄金,愚弟正缺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不如请兄台割爱!” 王管家抽出被他握住的袖子,大步走出宅门。 另一头,李家老宅里,倪信从信鸽腿上卸下白色的信封拆开。 他摸着手中烫金压花的信笺思忖,自上月郑公子因吏部考评惹恼大人后,大人已经很久不理会郑公子了。 近日北边的事又办得不顺,他到底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信呈上去呢? 正发着呆,一抹湖绿色身影从眼前翩然而过。 他赶忙出声,“好姐姐,你别走,这里有个东西你一起给大人带进去吧。” 被拉住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引泉,她回首睨视倪信手上的东西轻轻啐道:“就你是个聪明的,知道不去触大人的霉头,倒把这种事推给我做。” 倪信被点破心思,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好姐姐,谁不知道你是老夫人的人最有体面。大人等闲不会发作你,你就帮了我这回吧。” 引泉平日只和宅子里的丫鬟在一起做针织女红,并不往前院凑,今日前来是奉了老夫人的命给李知惕送补汤。 李知惕幼年落过水,落下了咳喘的病根,一到秋冬就会发作。 昨日,他去老夫人房里请安时忍不住干咳了两声,一时倒不上气把自己憋得面颊潮红。 老夫人晚年丧子,已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此更对这个孙子十二万分的宝贝。是以今日一早就遣房里的丫鬟将川贝雪梨炖得烂烂的送来。 李知惕在房里写字,其实早已听到门外的官司,他故意不耐烦地清咳一声,门外立刻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还是引泉敲了门,“大人,奴婢引泉奉老夫人的命给您送吃食。” 引泉进门后,将倪信塞给她的信放在托盘上随着汤碗一起端在手里。 她垂着头,偷偷用余光观察不远处的人。 她发现他似乎和以前在京中处理公文时不太一样,以前他总是用圆融端正的馆阁体连续不断地往下写,写满一整本奏折也不会停歇。 今日,他正用一种自己没见过的清瘦遒劲字体临帖,他似乎对自己笔下的东西并不满意,蹙着眉写写停停,有时遇到不熟悉的笔法还会轻轻在旁边打一个小叉。 他的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中药,看那浑黑的色泽就知道定然苦口。中药旁边是一小碟蜜饯,黄橙橙的桃脯上洒满了白色的糖霜。 引泉伸着脖子又看了一眼,见那桃脯也没有被李知惕动过才放下心来。 甜食生痰,不知道是哪个糊涂虫送上来的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画押 煮熟的鸭子飞了 “哦?妈妈见过这姑娘,人却不在你留春楼里。该不会是偷偷把这女子发卖了吧?” 郑念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看向留春楼的老鸨。 留春楼的老鸨心里突突跳起来。 她知道画上的姑娘是官家女子,因为家里犯了事才没入教坊司。 这样的女子和被家里父母卖来的姑娘不同,留春楼是没有权力将人随意发卖的。若是想要将这样的姑娘卖发得通过官府一层层上报到教坊司。 但是,这只是纸面上的规定。 烟花女子,身如飘萍。 留春楼的老鸨从少年时做行首,熬了几十年才熬到妈妈的位置。这些年来,她看到被楼里草草发卖的官家罪女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有那烈性又没什么姿色的,来楼里撑不过一个星期就被调教妈妈活活打死,然后被草席一卷扔出城去。 从来也没有人过问过留春楼的生意。 若是真有从前交好的人家愿意出手,早在姑娘到留春楼前就把人带走了。 哪里会等到这个时候! 这个公子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怎么问出这样糊涂的问题? 留春楼的妈妈笑着打着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公子,您知道我们留春楼做生意最是规矩了。若果真发卖了,您得到消息,也不会来扬州找我呀!” 郑念从岭南一路追到扬州,为的就是这个姑娘。 他和李知惕的恩师一生无子,所得唯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出嫁不满三年就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撒手人寰。 恩师生前将外孙女许配给郑念为妻,两家早已更换过庚帖。 如今,他却让这个姑娘流落风尘,纵使死去也无颜面见先人。 郑念追来扬州之前,早已将一切都打探清楚。 此时,他听见留春楼的妈妈矢口否认,冷笑一声道:“妈妈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死心!我不管这个姑娘现在在不在你这,三天后我要来这儿领人。妈妈最好是把人全须全尾地交给我,不然就自求多福吧。” 八里村的小院里。 时清坐在椅子上,一边神神叨叨地扯着断枝上的枯叶喃喃“买、不买”,一边双眼无神地看嫂子给小珊洗头。 江南的冬天太冷,单单靠着烧煤根本无法暖和起来,湿寒的劲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自从入冬以后,阮家众人就都把洗头的时间挪到了大中午。 陆氏是千金小姐出身,从来没有做过伺候人的活,现在亲自动手给小珊洗头,难免有不到之处。 一会儿是水太烫了,一会儿又是把皂角揉到孩子眼里了。 小珊在她的怀里不断扭动,直往时清的方向挣脱。 “珊姐儿,别去闹姑姑!” 一声清喝唤回了时清的魂,她看着被自己捻得满地都是的枯叶,十分自觉地拿扫帚打扫干净。 “妹妹可是担心今天的生意?” 时清点点头。 这是她做庄宅牙人以来第一次卖独门独户的宅子。若是做成了不仅可以赚一大笔佣金,更能在牙行里站稳脚跟,往后也可够一够大单子,不用靠小打小闹挣点辛苦钱补贴家用了。 在现代时,时清肯定早已殷勤地把今日看的房子的信息整理好私发给王管家,再有技巧地催上一催了。 诸如我又跟卖家谈过了,给您争取了一个不小的回扣,或是这边有其他买家在竞价了,我靠人情强给您留着,您得早做打算呀...... 但是现在,她只能苦苦地等待。 陆氏看时清实在是心神不宁,摇摇头道:“妹妹,我和娘下午要去城里卖东西,你若是不放心,不如等我们进城时去问问。” 时清虽然心里着急,却知道今天才带客人看完房就贸然登门催单极为不妥。她勉强按捺下焦虑的心情,“嫂子,不急,我明天自己去城里问问。” 李知惕处,郑念正陪他下棋。 眼看白字已经吃了黑子的半壁江山,他将手中的棋子一抛,“不下了,没意思,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有人能下过你。” 李知惕再吃一子,“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比如说今年吏部的考评?” 话音刚落,李知惕就寒了面色。 郑念觑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开口,“我也不是说不做官,只是不是现在做官。” “那你是准备下辈子再做官吗?” 郑念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悻悻道:“松年,反正你得等明年才起复,不如再宽限我一年。” 李知惕知道郑念一直是个狂士的性格,生平所好唯花酒烟霞。若不是这样散淡,老师也不会将外孙女托付给他。 但丁忧二年,小皇帝歪打正着竟真就将他在朝里的布局打得七零八落。 这些日子,他虽在老家住着,但朝堂里的事没有一件不放在心上。 申侯父子新近得罪,工部再没有可用之人。 最多等到明年春天,小皇帝就会惊奇地发现在汛期来临时他竟找不到一个能派去治河的能臣。 在这种情况下,郑念,他必须回去销假。 寒风吹来,李知惕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今年过完年,你就动身。” 郑念远道而来肯定不是为了送上门给他打工。 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你知不知道老师的外孙女在扬州留春楼?” 李知惕不知可否。 一看对面人的神情,郑念就明白他必定早得了消息。 “我知道那时候在内阁里老师确实和你有过龃龉,但是故人之子,怎能见死不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手?” 郑念错愕,难道自己错怪他了。或许是他下野之后,力有不逮。 下一句话立即打破他的幻想,“我给过机会问她要不要脱离宋家,是她自己执意要留在那里,怪不得旁人。” 郑念目眦欲裂,“若是有朝一日李家犯了族诛的大罪,你就能舍弃李家?” 倪信哐啷一声抽出佩剑,“郑大人,请慎言。” 李知惕转身起步,轻轻的笑声带着一点苍凉的味道,尽数被那人抛洒在身后。 “李家?李家除了我还有哪一个人?” *** 王管家请示过自家老爷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买下城郊的房子。 一大早,时清就穿了一件簇新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忽悠 一处顶好的房子 时清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到李知惕。 按照她的计划得过上十天半个月,把扬州府所有的房子先筛一遍,先确定好符合要求的,再去除有产权纷争的、邻里不合的、风水不佳的,然后配上建筑示意图和详细的分析呈给他。 力求尽善尽美,留下一个“专业”的好印象。 此时李知惕突然发问,时清摸不准他只是随口问问进度,还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是时候交差了。 她不敢使出在现代糊弄领导那套含糊其辞的“拖”子大法,一五一十地向李知惕报告自己看过的房子。 以李知惕现在住的宅子为中心,时清地毯式搜寻了周围八个村庄的房子。 这个时代的生产条件有限,普通庄户人家的房子都是用木骨和苇草混在泥里堆成薄墙,好一点的是用黄土夯成砖头砌起来的泥房。 这些房子大多不过一人多高,块头大的成年男子站在房子里无需伸直手臂就可以摸到天花板。为了防风防雨,仅在靠着外侧的墙壁上挖一个小洞充作窗户,有那朝南的房子到了正午也晒不到太阳。 不过,扬州府毕竟富庶,是江南鱼米之乡、诗书礼乐之邦,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几个建得颇具审美情趣的好宅子。 这些房子大多飞檐翘角,门口立两根丈余高的立柱,牌匾上挂着龙飞凤舞的某府,旁边还悬精致的红灯笼。 在乡间,这样的房子大多是积累了几世祖产慢慢修建起来的,哪家脱手卖了祖宅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不肖儿孙的。 是以即使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住在这样房子里的人也是先偷偷把里面值钱的家当拿出去当了,等到万不得已时才会出手房子。 总而言之,房子虽多,符合条件的缺少,能卖给李知惕的更是寥寥无几。 时清对着李知惕把情况慢慢禀明,旁敲侧击提出自己的建议,“若是能在距离上稍微宽限一点,扬州城里倒是有不少好房子。那些高门大户手里捏的地契多了,总有想要卖了换现钱的。” “子虞,你怎么看?” 郑念方才听时清将乡土人情娓娓道来几乎听入了迷,此时听见李知惕叫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愚弟这里就不劳您操心了,我早已看好了一个房子,她知道!” 时清看着郑念混不吝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她早已看出这人和李知惕关系匪浅,他敢对着李知惕耍性子却把自己给夹缠在中间。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知惕那天和郑念不欢而散后就再没过问过他在扬州的动向,还不知道他看上的是旁人已经下了定的房子。 他让时清说说差事办得怎么样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参考。 李知惕是个冷淡的性子,当初出手帮郑念找房子本来就存了试探时清的心思,现在他自己把这事解决了,很好。 整件事唯一超出他预料的是时清竟然把功课做得这么详细。 其实那日时清刚冒冒失失闯进府里,他就派人去调查过她的身世。不然,时清断无可能踏出府门一步。 获罪官眷回原籍生活是常有的事,但他还从未曾见过有高门闺女放下身段去做三教九流的生意。 阮家的艰难他大致知道,本以为不过是又一场击鼓鸣冤、血溅三尺的戏码,不曾想眼前这个小妮子却是乖觉,直接抛开所有过往自谋出路。 因着这件事,阮时清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第一次把这个名字和一个活生生的人联系起来。从此阮时清不再是申侯家一个面目模糊、可有可无的女眷。 他仔细打量站在面前的姑娘。 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身上穿一件鼓鼓囊囊褪色的棉袄。整个人淡淡的,像一抹画到最后没有了墨的灰痕。 只有一头流云般的鸦黑长发披散在身后,给寡淡的画卷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知惕已经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约莫是很美的。 他再次发出和上次见面时相同的指令,“抬起头来。” 这一见,美人如花隔云端。 郑念见了他看向时清的眼神在心底大呼不妙,他知道一个男人欣赏女人时是什么样的神色。 “松年兄,你不会是看上这个丫头了吧?” 李知惕平素洁身自好,虽已位极人臣却不解风月之事。 不过,他并不觉得倘若自己有一天看上一个女子有什么不对之处,阴阳调和之道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郑念平日里为人并不是这样的霸王性子。这次是心里不痛快,故意想要在扬州地界给李知惕找茬。 “松年兄,我看上的房子被这个姑娘的客人抢先一步下了定,您说这可怎么办?” “已经下了定就是别人的房子,你再找一处便是。” “我就看上了那宅子。” 李知惕搁下笔看他。 他竟能迎着李知惕的目光寸步不让。 时清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一来她不知道王管家还要不要那房子,二来郑念找的牙人也不是她。 看样子李知惕吩咐她找房子原就是为了郑大人,若是郑大人强买下城郊的那套房子,她就会连失两单。 贫穷促使时清做出搏一搏的决定。 她用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一圈,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一直未出声的人。 “姑娘可是郑大人的妹妹?” 那姑娘摇了摇头,道:“我姓宋。” 然后就无助地看向屋里正剑拔弩张的两人,盼望有人替自己解围。 郑念像是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扭开头,“她是我的表妹,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她。” 宋怜听了郑念的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来他给自己定了表妹的身份从此就可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身边,二来自己明明和他有过婚约却被说成是表妹...... 不等她黯然神伤,时清就行了一礼,“原来是表姑娘。” “宋小姐,敢问您是不是要在扬州寻一个宅子定居?” 宋怜咬着唇点了点头。 时清向前一步站在她和郑念之间,“我是庄宅牙人,专门做扬州城里房子生意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成交 一碗梨换的佣金 她到底还是掏出十文买了三个梨,这是不能拒绝的诱惑。 时清捧着三碗糖水蒸梨走在路上,小心避开年节下被父母放出的、过度兴奋的孩童。 她一边走,一边想要么还是把第三只梨给小珊吃吧。兕儿读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应当是很愿意友爱这个妹妹的。要么就让两个孩子分着吃,这梨子个头挺大,小珊一个人恐怕吃不下两只。 可是,给兕儿吃也很有道理,他平素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乍然由奢入简,不仅不哭闹还能帮着安慰妹妹,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哎。 还是后世一位名人说得对,在穷人家里连吃一盘水果都有可能变成道德问题。 时清不想面对这种道德问题。 她能做的就是再多看几套房子、多签几个单子,争取让小珊和兕儿都能过上吃一个梨扔一个梨也不心疼的日子。 想到这儿,她的思绪就飘远了。 或许这梨子也不一定就要给家里的两个孩子吃? 送去给老里正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老里正是个豁达人,只要是吃食没有不爱的。而且上次刚帮了她一个大忙,经过他家时顺路送点小东西也好显得亲近。 但很快,她就有了一个更妙的主意。 为什么不直接拎去给李知惕呢? 今日上午,她的的确确听见李大人咳了不只一次,这时候送一碗热腾腾的糖水蒸梨去正显得她有心啊! 她知道李知惕那里不缺这一碗糖水蒸梨,甚至很有可能人家根本瞧不上这东西。但是没关系,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她现在手头上没有燕窝、灵芝这样的好东西可以孝敬,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把李大人放在心上。没瞧见李大人咳嗽一声,她都忙不迭地找了能入口的食补送去吗?! 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忘了她的初心原是处理掉一个多出来的梨子...... 时清端着糖水蒸梨巴巴地跑到李府门口时,犹豫了一下。 无他,脑子被一路上的冷风吹得清醒起来,羞耻心也随之活了过来。 她在门口踌躇半晌,来回走得对门的门房都探出脑袋来了,才终于一狠心敲响了门。不就是给大领导兼大客户送点土特产吗,不寒掺! 出来开门的还是那位老熟人。时清打心眼里怀疑整个李府恐怕只有他一个得用的下人。 她陪着笑道:“倪大人好,不知李大人是否得空啊?” 倪信睨了她一眼,“大人正在看书。” 看书是一个可大可小的事。 碰到愿意见的人,那就是小事一桩,毕竟李大人又不是考举业的士子了,有时间读书,就说明很闲。碰到不愿意见的人,那就是天大的大事,圣朝以理治天下,耽误李大人读书穷理,是何居心! 时清有点摸不准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又凑近了一点,“倪大人的意思是?” 倪信大概看多了以各种理由来找李知惕的妖魔鬼怪,十分尽责地出言询问时清跑上门来的原因。 “噢,小女看李大人上午咳嗽了两声,特意送来扬州府老字号的糖水蒸梨,这梨子止咳润肺呐!” 被时清一路揣在怀里带来的、正温吞吞的糖水蒸梨终于被送进去了。 李府门口有一棵老大的柿子树,甜蜜蜜的果实累累坠在枝头。 时清坐在倪信搬来的小板凳上,一边竖起耳朵听门里的动静,一边晒着太阳看鸟儿啄柿子吃。 唉!李大人怎么不把柿子打下来啊,这黄橙橙的颜色一看就甜得很! 正想着,门里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阮姑娘请进。” 时清精神一振,回头看去。 一个容长脸的姑娘正端着托盘往门口走。她的耳朵上坠着两个小小的银质喇叭花,一晃一晃地将清影投在酒窝里。 “这位姐姐不知如何称呼?” “当不得姑娘一声姐姐。我叫引泉,是老夫人房里的丫鬟,正准备给大人送药去。姑娘和我一路走吧。” 说罢,就停下脚步等着时清一道出发。 书房里,李知惕果然在读书。不过,他穿的并不是常服。 李大人今日头戴华阳巾,身披鹤氅,身边还放着一支九节筇,活脱脱方外之人的打扮。 他当然不是得了失心疯或是突然悟了道,要乘风归去,就此摆脱凡尘俗世,留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这副出尘的道士打扮不过时下文人中的流行而已。 时清在京中时看过不少这样打扮的人,她闺中一些小姐妹的父兄就曾穿成这样来阮府赴宴。她甚至听哥哥说过有痴迷于此的,穿成这样去上朝被礼部狠狠参过一本,罚了半年的俸禄。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一向讲求“务实”二字的前任首辅李知惕李大人也会加入这股潮流。 …… 时清被李知惕的造型震撼地立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 引泉就见怪不怪地先冲上去把四面洞开的窗牖关起来,“大人明明身子不好,怎么还把窗户打开?要是咳起来可怎么办?” 这话很有道理,时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被面前的两个俗人扰了雅兴,李知惕自觉今日是做不成山中高士了。他放下手中的《南华真经》,示意身边一个时清没见过的做道童打扮的小厮上前来为他更衣。 一道屏风隔开了内外两个空间。 时清百无聊赖地盯着这扇云母屏风,刚分辨出来上面画的是周公辅成王的故事,就见引泉亲自在屋里生起火,燃上上好的无烟银碳。 她忍不住朝火炉旁凑了凑,趁着引泉转身的功夫伸出双手放在跳跃的火苗上面,感受了一会儿灼人的温暖。紧接着,又呆头鹅一样看着引泉拿过香炉,熟练地打了一个香篆。 袅袅的轻烟从错金竹节博山炉里升起,“二苏旧局”的香气混着瓜果的清香又充盈在了房间里。一切都被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 李知惕姗姗从屏风后折转回来,轻裘缓带,烨然若神人。 他伸手接过引泉呈上的五彩寿纹捧蝠碗,慢吞吞揭开盖子,一看就厌烦地皱起眉。 “怎么又是这些苦药?” “太夫人说了按照大夫的嘱咐您还得再吃一个疗程。” “麻烦!不过是呛了风偶然咳嗽几声,何需如此小题大做?” 如此说着,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意外 来自宋怜的委托 时清回到家时,母亲和嫂子正在堂上烤红薯。不是围炉煮茶时烤的那种小蜜薯,而是乡间地里常见的、个头颇大的地瓜。 红薯褐色的外皮已经被烤得皲裂,黄灿灿的内里显露出来,甜蜜蜜的香气一阵阵往外飘。 时清进门时,陆夫人和顾氏两个正系着围裙,弯腰守在火炉边上,时不时举起地上的烧火钳轻轻捅一捅,嘀嘀咕咕讨论究竟熟了没有。 时清站在门槛处摆了摆手,示意椽儿不要出声。她悄悄绕到堂上二人的后方,猛得伸出手捂住陆夫人的眼睛,恶声恶气道:“猜猜我是谁?” 陆夫人被捂住眼睛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她握住时清的手无奈道:“除了咱们家里的大小姐,还有哪个土匪?” 陆夫人的手柔软细腻,因为在屋里呆着,带着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将时清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包在手里暖着,道:“外面冷吧,手都冻僵了,快去烤烤火。” 时清依言走到火炉旁。 和李府的金丝炭不同,如今的阮府只能用得起最下等的煤,还得混着捡来的半干不湿的木柴一起烧。下等煤炭和木柴燃烧起来发出筚拨的声响,一缕缕黑烟从铁桶里往上升,弥散在屋里熏得人睁不开眼。 时清进了门习惯性地找小侄女,她一边眯着眼烤火一边问顾氏,“怎么不见珊姐儿?” 顾氏解释,“这屋里味道太大,怕把孩子熏坏。珊姐儿在哥哥书房里读《千字文》呢。” 时清知道,兕儿的书房里一直烧着上等的蜂窝煤。这煤虽没有金丝炭干净,在平民百姓家也是等闲舍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 母亲和嫂子自己只舍得用木柴混着最下等的煤,却给兕儿用上等蜂窝煤,是盼着他好好上进,将来能蟾宫折桂,为父伸冤。 当初阮府获罪后,圣上褫夺了阮家的爵位,又将在朝的男丁全部废为庶人流放边疆,但到底并没有禁绝阮家后代子孙考科举的资格。 可以考科举,总归还有一条路在。 时清伸手捏了捏炉子上的红薯,不硬不软,恰好可以捏动。她赶忙缩回被烫得通红的手指,“熟了!” 顾氏闻言走上前来,也不要下人帮忙,亲自动手剥了一个红薯奉与婆母吃,复又剥了一个递给时清。 时清接过捧在手里,“我现在不吃,刚从外面灌了一肚子冷风回来,再吃这热的怕要闹肚子。” 她告诉母亲和嫂子自己今日去城里逛了一圈,给小珊和兕儿各买了一盏糖水蒸梨,现在正在厨上热着,不如带着红薯和蒸梨去书房看看两个孩子。 说着,就打起帘子退了出去。 *** 兕儿过了年就八岁了,小小的人一点点抽条,逐渐有了少年人的样子。 他端坐在书桌后,板着小脸听妹妹一字一句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有遇到打磕绊的地方,竟能不顾小珊惶惶哀求的可怜样儿,提笔就在书上圈出来,还摇着头道:“这里不熟,二十遍。” 好严厉的哥哥! 时清躲在窗户外面看够了瘾,等到珊姐儿终于把一篇背完时才出言打岔:“好啦,阮先生辛苦了,先停一停吧。看姑姑给你们带什么吃的来了!。” 兕儿只得意犹未尽地取消抽背妹妹释义的计划,严肃道:“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儿我还要抽你。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知道了吗?” 小珊苦着一张包子脸,乖乖点头,“记得了,哥哥。” 时清站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两个人小人互动。 真好啊,看到这两个孩子她就觉得生活还有希望,仿佛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会飞往一个金色的未来。 “我想要这个。” “那我要这个。” “哥哥,哥哥,你给我尝一口你的。” 两个孩子围着时清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椽儿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时清会意走到一边。 “小姐,门口有一位姓宋的姑娘来访,说是您认得她。” 姓宋的姑娘时清确实认得一位,但她没想到她会独自找上门来。她以为,那位郑大人会替她把一切都打点好。 宋怜一进门就在时清面前落了泪,一颗颗圆润的泪珠顺着白皙的面庞滚落,好似一枝带雨梨花。 椽儿打来一盆热水,时清亲自绞了帕子替她把泪珠擦干。 “宋小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与我说说。” 于是,宋怜抽抽噎噎地从上一辈人的恩怨纠葛讲起,讲到和郑念青梅竹马,又讲到沦落风尘的无力和彷徨…… 时清其实与她身世相仿,听到她家破人亡、没入教坊时几乎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切。 “宋小姐,咱们做女子的一生宠辱都系于父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曾经沦落风尘并不是你的错啊!” 宋怜露出核桃一样的双眼,悲戚道:“原是我贪生怕死,若是当初直接一头碰死,倒也干净。” 时清一半是真心劝慰,一半是怕她情绪上头真在自己家撞了柱子。假如宋怜真在自己这里出了事,莫说郑念,恐怕连李知惕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殷殷劝慰:“宋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您的日子好过了,正要放宽心胸向前看。” 宋怜摇摇头,“你不懂,一切都回不去了。子虞哥哥不会娶我了,他家不会让他娶一个踏入过留春楼的女人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赴宴 是不是申侯千金 宦党以“雪中春信”为密语并不奇怪,这本就是宫廷里常用的一味香料,据说前朝受到先帝独宠的张贵妃尤其钟爱此香。 倪信见这信鸽自北向南而飞便知道,如无意外,它的最终归属当是应天府江南织造司的某位大人。 只是,所谓“雪中春信”究竟代指何事? 他看着面前的字迹拧起了眉头,丝毫不敢耽搁,匆匆将带着血迹的纸条送入书房。 “大人,属下截获自北向南方向的密信一封。” 李知惕闻言从高高摞起的书册后抬起头,略显疲惫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他伸手接过纸条,随意扫了一眼,而后付之一炬。 “信鸽上还有其他东西吗?” 倪信仔细回忆被他一箭射穿的小东西,颇为肯定地答道:“属下仔细检查过,没有。这信鸽就连脚环都被人取下来了。” 李知惕道:“何必费此功夫,左不过是从宫里出来的。”厌烦的语调像冬日里沉坠坠的天一样令人心堵。 倪信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今日看的是一本前朝名臣治水的集子。 他侧目瞅着李知惕的脸色控诉:“大人对皇上的江山也称得上是鞠躬尽瘁,为何那位非要赶尽杀绝?” 在遥远的江南农村里,大逆不道的肺腑之言偶尔也可以出来透一透气。 实在是当今圣上对权力有着非同一般的欲望。 即使李知惕借着丁忧的借口离开朝堂两年之久,天子也不曾有一刻忘怀这位曾经手握大权的首辅。这两年来,暗潮汹涌,宫里活像是誓要取了李知惕的性命才能安睡。 论理来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宫里的那位想要李知惕死,他就应该乖乖束手就擒,甚至应该主动自裁,不要令皇上为难。这才是忠心耿耿的好臣子应该做的事。 但是,很显然,李知惕他并不想死。 他不仅不想死,还想好好地活,甚至谋划着要重新回到那权力的中心。 说什么为了先帝的托付、为了祖宗的基业都是虚的,李知惕只是觉得自己才将将而立,好不容易从幼时的艰难境地挣出一条路来,还有那么多事没来得及做,还有那么多福没来得及享,怎么舍得就此离去! 他难得没有出言喝止,反而静静地出了一回神。 俄顷吩咐道:“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来报。” 李知惕想起了那个同样从北边来的、被倪信怀疑过是细作的女子,“她最近在干什么?” 倪信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他?到底是谁? 在李知惕沉沉的注视下,他福至心灵般领会到“她”就是阮姑娘。 “回大人的话,阮姑娘好像真是在做庄宅牙人的生意。那天从咱们府里出去以后,她就带着王管家签下了郑大人看上的房子,王老爷如今已收拾停当住进去了。后来,宋姑娘去拜访过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之后阮姑娘就又忙起来了,似乎是在为宋姑娘找宅子。” 郑念游山玩水玩得脑子都糊涂了吗? 不就是找个宅子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顶下里。 李知惕不满地皱皱眉,挥手令倪信退下。 另一边城郊的宅子里,王老爷扶着老母亲在园子里闲逛,越看越觉得满意。客居蜀地多年,不想告老还乡后,还能得此佳园颐养天年。 他夸奖王管家,“这回的差事做得不错,可见是长进了。” 王管家不敢居功,“是老爷和太夫人有福气,与这宅子有缘分!小人不过是跑跑腿,当不得什么。” “听说这回的牙人是个年轻姑娘家?”太夫人颇为好奇地问道。 王管家见太夫人感兴趣,细细地将时清的容貌、身段、谈吐一一说与她听。又叹道这女孩也是可怜,原本是官宦之后,全因家道中落才做此营生过活。 太夫人是出身市井的女子,年轻时靠着自己的一双手、一张嘴在扬州城里叫卖糖水供得儿子读了书、考了秀才,脱离做贩夫走卒的命运。 这些年来,她虽然常在内闺,打交道的又都是读书人家,但心里并不因此看轻用双手讨生活的人。 她不以为然道:“能屈能伸,这样的女孩才厉害呢!依我看,比好些大丈夫都强上不止一点,落到这样的境地还能不自怨自艾,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是个好姑娘!” 王管家听了连连应是,复又讲起了时清从郑念手中“抢到”这个宅子的插曲作趣,听得老夫人连连赞叹。 王老爷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想得更深远一点,“确定是郑大人不要了的?这宅子虽好,却也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开罪雍州都督家的公子。” “老爷放心,都办妥了。这宅子是李大人那里送了口的,阮姑娘如今正给郑大人找其他宅子呢,听说是往城东边看去了。” 王老爷颔了颔首,“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咱们明天进宅,请阮姑娘来一起吃一杯水酒岂不好?”看来老夫人是很想亲眼见见时清的了。 王管家偷眼去看自家老爷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笑应道:“当然,小人这就写个帖子送去。” - “姑姑,有你的信!” 珊姐儿迈着小短腿扑向刚进门的时清。 时清一把接过她,刮刮她的小鼻子,“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小小的人儿被问住了,睁着大眼睛,使出吃奶的劲,拽着时清往顾氏房里走。 红色的信封静静躺在窗边的桌子上。 顾氏放下剪刀,趿拉着绣鞋将时清迎进房里。 她将信封递给时清道:“晌午的时候,城郊王老爷家送来的,道是明天进宅,想请你吃一杯水酒。” 时清将信拆了,果然是这事,只不过措辞更加文雅一点,好像王家的女眷多么期盼能看见她一样。 她随手将信放在一边,拿起顾氏身边的布头,“嫂子在做什么?可是珊姐儿的衣裳?” 顾氏笑了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近况 颇有所获的进宅 时清闻言一愣,许久没有人用“申侯千金”这个词称呼过她,也许久没有人提起过父兄的姓名了。 她顾不得分辨内心翻涌的种种情绪,在席上众人的注视下,强自镇定道:“不知王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屏风后的王沣起身自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是在下唐突了,给阮姑娘陪个不是。只是沣方才偶然听见阮姑娘自述身世,想起今夏打蜀地而过的申侯父子,这才...” 话音未落,众人就听见一道激动到颤抖的女声,“你见过我爹爹和哥哥?” 这声一出,满室皆静,席上众人莫不停杯投箸。 只听见时清一字一句说道:“不敢欺瞒各位大人,民女确是前申侯之女。家严讳穆,家兄名时晏,今岁俱见罪于禁中。如今民女一家人回来扬州老家,母亲和嫂子做些针线补贴家用,小女以牙行为业。” 原来,时清来了扬州府以后虽没有隐姓埋名,但自觉到底是罪臣之后,平日里从不肯声张。是以几个月来她虽慢慢将阮氏牙行的声名打出来,却鲜少有人知道她曾是侯府贵女。纵使有那折服于她通身气度的,也不过以为她是富商家精心教养出来的罢了。 如今,她遇上王家父子,在席上被挑明了身份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向着席间老夫人、王老爷和众人各自叉手一礼,“今日是王老爷进宅的好日子,不该被妾一罪臣之女所扰,妾并非有意隐瞒身份,还请各位大人、夫人见谅。” 王沣闻言立刻道:“是我主动问的,怎么能怪你!” 一旁少夫人也反应过来。她扶着时清坐下小声安慰道:“是啊,说什么罪不罪的,不过是几句家常话,阮姑娘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老夫人看着时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认真要追究起来,要怪的是沣儿,谁准他没头没脑问女子家世的?还请阮姑娘看在老身的面子上,不要和那不成器的东西计较了。” 时清听了这些话方放下心来。幸亏王老爷一家不忌讳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她今日得了老夫人的礼遇实在不想把别人家的进宅宴弄僵,也不想被传出去失去一大票客户。 阮家一家认在扬州安了家,靠着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支撑门庭。陆夫人和顾氏帮不上什么忙,每日只在家中操持内务、教养子孙,对于千里之外的丈夫绝口不提。时清奔波在外,不是不挂念父兄,只是这些细腻的心思都被每日的一餐一反挤压到心底最角落的地方。 今日在饭桌上乍然听人提起父兄,听那人的意思似乎还知道父兄的近况,她再也没心思好好吃饭了。这一顿饭吃得魂不守舍,吃螃蟹时竟被那蟹螯戳破了手指,直到殷红得血珠冒出来滴落在雪白的蟹肉上才反应过来。 王家老夫人是个宽厚长者,她眼见时清频频往屏风处张望也不怪罪,反而令身边的小丫头悄悄去时清耳边嘱咐。 “老夫人说了,用过宴后清阮姑娘稍待片刻,老爷和少爷许是有话和姑娘说。” 时清感激地看向老夫人,敬了一杯酒,“老夫人德厚流光,必能得南山之寿,子孙瓜佚绵延,俱为芝兰玉树。” 好不容易撑到宴尽,一个黄衣服的小丫鬟走到时清面前道:“阮姑娘,请您随我来。” 王家这宅子是时清踩盘了无数遍的,里面的一草一木大概她比王家人自己还要熟悉。 她跟在小丫鬟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宅子得了新主人后的变化。 廊前的灯笼挂起来了,院子拐角处的水缸也注上了水。虽是冬天,路上却干干净净的没有落叶,想必是时时有人打扫。 时清很为这宅子能得到一个好主人而高兴。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 小丫鬟领着时清站在那座曾被她重点介绍过的假山旁,歉意嘱咐道:“老爷现在还有客,请阮姑娘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子。” 语毕,径自入了值房,又捧着一个小小的手炉出来递给时清。 借着半透明的窗纱,她隐约看见有几个男子攒动的身影,于是默默转过身,背对假山而立。 江南的冬天虽湿冷入骨,但到底还给万物留了一线余地。 假山上,时清出神地看着一株从缝隙里艰难长出的小草,在寒风中招摇。 一阵脚步传来,是里面的人出来了。 刚刚那着黄衣的小婢赶忙引着时清绕过假山往屋里走,正好与出来的几人错过。 王老爷坐在书桌后,令书童给时清看了茶,又令人将门窗洞开然后再退下。 他对时清道:“阮小姐,我曾在蜀中见过令父兄,不过小子当时正经手这项差事与令父兄接触得更多,我想还是等他到了与你讲一讲吧。” 王沣入了房内,对着时清就是一揖,时清不解何意,连忙侧身而过。 他整肃面容,沉声道:“老大人和令兄对社稷有功,直言进谏欲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虽败犹荣。先前不知道姑娘竟是老大人的千金,多有怠慢之处,万请见谅。” 这一番话非同小可,时清一惊,忙转头去看王老爷。 但见王老爷老神在在的品着香茗,捋着胡须颔首:“此乃小儿应有之义,阮小姐不必推辞。” 时清的眼眶酸酸的,自来到扬州后她还未曾听见过这样的好言好语。 她对着王老爷父子郑重鞠了一躬,方道:“恳请王公子告诉我父兄近况。” 王公子在蜀中时曾受蜀王照拂在驿站谋了个差事。那日有官差押送时清父兄从他所在的驿站经过。 他虽不知来人是申侯父子,却见这二人虽衣衫褴褛,但并无罪官面上常有的悲苦之色,反倒十分泰然,行坐起卧自有一番态度,于是起了上前结交的心思。 王沣虽然还没中举,但因为有一个在蜀王府做师爷的父亲也常能读到朝廷邸报。他本就对直言进谏、宁死不屈的申侯府子颇具好感,这下看到申侯父子身处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洒扫 牙人的精心包装 不知道。 扬州知府他还真不知道申侯家小如今就在自己的治下。如果他知道了,是绝不会让时清一家人过得如此容易的。 作为一个抛弃了所有气节,选择依附阉党的人,他太知道古往今来的皇帝大多是睚眦必报之辈,心胸并不见得比田埂上随便一个耕地的农夫更加宽广。 远的不说,就说当今圣上的爷爷。这位就曾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三朝老臣一撸到底,流放边疆。光流放还不够,他老人家还得时时垂询身边的太监人家一家子在边疆过得怎么样,听到惨状则喜,听到尚可则怒,活生生逼得父子两状元当街卖疯,斯文扫地。 本朝所有读过书的士子都听过这个故事,只不过是在私塾里被恩师当成反面例子来讲的。 但是,那又如何?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众口难道能骂到皇帝回心转意?还是能骂道当今圣上德比尧舜? 都不可能。 聪明的扬州知府从这个故事里学会的唯一道理就是,孙类大父,自己伺候的这位皇帝极有可能和他的爷爷一样记仇又小心眼。要是让他知道申侯家眷在扬州府生活,自己却没有“关照”过,他自己的好日子大概也就过到头了。 想到这,扬州知府拢了拢身上没有一根杂毛的雪白狐裘,点点头道:“难为先生今日休沐还挂念着公务,实在辛苦。我这里新得了两框橘子,先生回家时一并带走吧。” 贾道闻言连连应是,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你去查一查阮贼一家在扬州作什么营生?” 贾道来之前早有准备,他流利地回答:“回大人的话,阮家如今只有阮贼之妻陆氏、媳顾氏、一个女儿和孙子、孙女在扬州生活。当初这一家人是想回到扬州祖宅耕读为生的,不过那祖宅已经被旁支占了,他们这才到城外八里村落户。陆氏和顾氏平日里靠做点绣活补贴家用,主要的经济来源还是那个叫时清的女儿当庄宅牙人挣来的。” 扬州知府点了点头,“本朝所有从事牙行的均需在官府备案,你派个人去查查她的手续全不全?别是偷偷在我扬州府做了私牙赚黑心钱,本官治下可容不得这等腌臜事。” 去查备案的小厮很快就回来了,他道:“大人,阮姑娘已经在咱们这里备过案了,一应手续都是全的。” 扬州知府的脸沉得能滴下水,“底下人都是死的不成?什么人的备案都能通过的吗?为什么没有人将此事报给本官知道?!” 那小厮是个机灵的,听见扬州知府的口风不对,立马改口道:“阮姑娘做牙人的手续虽然是全的,但是她最近刚报上来的一处在城东房子恐怕有点麻烦。”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见扬州知府的脸色稍霁继续道:“那房子的左边是一户无主的荒房,按道理房产过户得左右邻居都同意了才能算数,这无主荒房旁边的宅子得由当地的县令判定到底能不能卖...” 贾道接口附和:“小人今日正巧约了那处的县令下棋,不如顺道...把这件事落实了。” 扬州知府长长吁了一口气,“嗯,去办吧。”说罢,就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贾道见状起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打马往城东而去。 *** 时清接了活以后,一般至多不超过一个星期就会给客人一份详细可靠的答复。 那日先是宋怜求上门来,郑念又首肯了让她接手找房的事,时清很快就按照要求在李知惕宅子的不远处寻了个符合要求的。 宅子的主人已经搬到西北二十余年了,往后也不打算再回来,因此愿意比平常的房东多出一分利,将一切事务全权托付给时清处理。 时清听说宋怜想要在李知惕附近找一个房子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手中这套。 趁着下午无事,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她带着椽儿来到这久无人住的宅子里预备洒扫一番,力求能让宋怜和郑念一眼就看上。 廊柱已经生了蛛网,石板间长出青苔,破旧的窗纱在窗棂上随风摇曳。 时清“吱呀”一声推开门,摇摇欲坠的牌匾震颤着抖落下一层细细的灰尘。 椽儿从库房里搬来梯子,把牌匾和几个风吹日晒得褪了色的灯笼取下,“小姐,这下看起来清爽多了。” 时清后退几步站远了看点点头,复又亲自上手一点点将大门上的楹联和桃符刮去。 等到终于把路上丛生的杂草都拔完时,时清和椽儿已经热得满头是汗。 她捶了捶酸痛的腰肢,直起身子往这个宅子得最高点——一处建在假山上的六角亭走去。 六角亭上挂着一副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椽儿在旁边小声读了出来,道:“小姐,这个对子写得可真好。就像咱们现在这样,虽然日子比在京里苦了许多,但清风明月还是原来的清风明月,奴婢守着小姐就觉得踏实,有时候觉得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和在京里也没有什么差别。” 时清看着她握着扫帚和抹布的手,默然无语。 真是个傻丫头,在京里什么时候让她做过这种粗活。 她抬手点了点椽儿的额头,“感想不错,可见椽儿姑娘读书是入道了。快去把楹联擦一擦吧。” 椽儿擦楹联的时候,时清也没有闲着,她用拂尘仔细地扫着美人靠上的积灰。 扫至西面时,金乌西坠将湛蓝的天空渲染成落霞色、合欢色和扁豆紫,一群群飞鸟从木制的六角亭顶部起飞,掠过叮当作响的铜铃飞入不远处的树林。 在树林里静静矗立着一座极为清峻的宅子,远远看起来已经点上了灯火,那是李知惕住的地方。 时清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两个宅子之间的距离,暗自思忖在自家假山上就可以看到李府,这样的距离总归不算远了。明日,她一定要把这处景观私下里告诉宋姑娘,说不得她就愿意向郑大人陈情,直接把宅子买下来了。 时清怀揣着美好的愿望带着椽儿收工。 路上途径一处卖葱油饼的,香味直往人脑子里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差错 她遇上了什么事 顾氏自接了曹记布行的针线生意,每逢初一、十五就带着婆婆陆夫人和自己做的针线去城里交货,等掌柜的清点完毕,再领取接下来半个月的活计。 要看日子一天天往年根过,做衣服、荷包和鞋袜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这一回顾氏坐着驴车,背了两个包袱才将半个月的活计一起带到店里。 顾氏进门时,掌柜的正站在门口打算盘,看她笑眯眯的模样就知道定是有大主顾上门了。 顾氏十分有眼色的静静站在一边,等到掌柜的甜言蜜语把人送出门,才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袱。 曹记布行从顾氏这里收东西已经将近半年了,掌柜的最是知道她和陆夫人做的东西针脚细密、构思精巧,挑不出一点错来。 因此,她不过随意翻了翻,又捡出几件料子特别贵重的检查过,就招手喊来底下的伙计示意结算工钱。 “宋小姐,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顾氏刚准备伸手接过工钱就听见对面伙计满脸堆笑地问好。 她跟着声音扭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怜。 顾氏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作为曾经的世子夫人,她虽然已经放下身段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但是碰到认识的人还是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的窘境感到羞愧。 正是这一低头,躲过了宋怜环顾四周的视线。 她眼见店里没有熟人,甚至不用引导,驾轻就熟地往曹记布庄里间走去。 “你认得宋小姐?”伙计满脸狐疑地看向顾氏。 “不,不认识。”她赶紧囫囵着否认。 那伙计撇撇嘴不屑道:“不认识最好,哪个好人家会认识留春楼出来的姐儿。被赎身又怎么样,你看……” 话说到一半,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一突突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做势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您看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净说些不该说的!不说了,天也不早了,您赶快回家去吧。” 顾氏坐在驴车上,老远就看见田埂上一个一脚深一脚浅奔跑着的身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时清。 “时清!时清!” 时清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听岔了,一直到看见顾氏关切的面孔才反应过来。 大冷的天,她跑得一头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被洇湿的头发滚落到下巴上。 顾氏掏出手绢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妹妹怎么跑成这样?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家里没出事,是我的经手的一桩生意出了岔子。嫂子,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得去衙门里看看!” 顾氏拉住她,“上车吧,我跟你一起去。坐车总比两条腿跑起来快。” 坐在车上,时清平复了喘息,向顾氏娓娓讲述方才发生的事。 她本来正在家里整理这些日子踩盘的记录,突然一个客户家的小厮来敲门,道是官府那里的手续出了问题。 时清自从做庄宅牙人,经手了将近十套房产,每一套房产的手续都是她亲自办好又检查过才交到官府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是搞错了。 那小厮被主家派来问话,一口咬定就是送到官府的手续有误,拉着时清就要往外跑。 左右邻居听到争执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农村里的三姑六婆虽然淳朴,但在闲暇时间里最好搬弄鬼话打发时间。时清生怕本来没事,在她们口里一传反倒变得有事了。 她只好好声宽慰那小厮,承诺马上就去衙门里看看,明天一早就上门给个准信。 小厮这才半信半疑地回去复命了。 时清得了这消息,哪里还能坐得住,也没时间再去约什么牛车、驴车,披了一件棉袄就往外冲。 这才有了后面遇到顾氏的事儿。 *** 府衙门口,几个文吏掸掸袍子站起身,正说笑着往外走。 时清远远瞧见,不待驴车停稳就从车厢里跳下来。 “大人,请留步!”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衙门里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时清一步跨到一个有些面熟的文吏面前,“大人,行行好,明天就来不及了!我保证就半柱香的时间!” 被喊住的文吏经手过几次时清交来的地契,也喝过几次她孝敬上来的好酒,此时当着同僚的面被叫住,犹豫着拱拱手道,“诸位先去饭馆里喝两杯吧!愚弟随后就来。” 时清随着这文吏进入衙门里,道:“大人,民女上周送来的地契被打回来了,说是出了差错。不知道哪里有误? 文吏依照时清报上来的东西找出记录,他一拿到上官批复的信息,眉头就紧紧皱起来。 “大人?” “阮姑娘,你可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他放下卷宗压低声音问到。 时清茫然。 自从来了扬州府开张做生意她处处与人为善,哪里会去得罪别人? 想着,她就喃喃开口:“没有啊。” 文吏捏着卷宗犹豫一瞬,“你的地契手续不全,这房子左边是一户无主的房子,按道理得征得无主房子主人的同意或者官府批复才能买卖旁边的房子。” 文吏这话说得如绕口令一般,既然是无主的房子又上哪里去找主人呢? 这种情况在以往不过是走个过场,写一封状子阐明情况交上去,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盖章了,如何这次竟上纲上线起来? 时清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晚风一刮,凉津津得令人心底生寒。 她试探性开口:“民女做生意时恐怕和郑婶子有过一点误会。” 文吏遥遥头,“她哪里能把手伸到衙门里,上官的判决就连我也动摇不了。” 时清心里还有一个人没说,这个人的行事她完全捉摸不透。 文吏见时清脸色变幻不定,将卷宗好生收好,道:“想必姑娘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时清点点头,从荷包里掏出刚打好的本来准备给兕儿和珊姐儿当压岁钱的金瓜子放在文吏面前,“多谢大人提点,天冷了,请您吃茶暖暖身子。” 时清心里已经认定了是郑念在背后捣鬼。 她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郑大人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15. 打听 一定给您办下来 引泉洗茶的动作一顿,几滴清亮的茶汤洒落在紫檀案几上。 刚才还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怎么这会又关心起来了? 她抬头看了李知惕一眼,不知何时,这人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在读。察觉到引泉的注视,还不自在地捏着书翻了几页。 如若不是看着他长大,引泉几乎要被这镇定的样子骗过去了。 她沉默了一瞬,掀开车帘,顶着风故意放大声音对倪信喊:“主子问阮姑娘那里出什么事了——?” 时清揣着顾氏交给她的银子,走到街头租了一匹瘦马。 她凭着在府里跟哥哥学过的一点皮毛,在伙计的帮助下坐上马鞍,扬鞭就往顾客家跑去。 那伙计一扭头的功夫,时清已经窜得只剩个黑影了,他目瞪口呆地喃喃:“乖乖,这是不要命了啊。” 一路上,时清想了许多说辞,可等到了客人家门口,看见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时又自觉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一次的客人是庄稼人,夫妻俩白天种地夜里打更,苦了一辈子才挣下一份家产。膝下唯一的女儿就要出嫁了,老两口为了给女儿撑腰打算将一辈子的积蓄换成扬州城里的一套房。 按照他们俩的说法就是将来老了再也干不动了,就住到城里的房子里去,隔着一条街守着女儿和外孙比什么都强。 时清还记得他们掏出一辈子积蓄时粗粝、黝黑、皴裂的手,记得他们眼角的皱纹和笑意,她不敢想如果这套宅子真出了岔子办不下来,该如何面对这家人。 屋里,老两口得知手续在官府卡住的事已经焦心了一个下午。他们坐立不安地团团打转,设想出种种可怕的情形。 时清敲门后,是他们待嫁的女儿来开的门。 她看见时清风尘出现在家门口,笑容一下子点亮了整个面颊,她扭头对屋里喊道:“爹——,娘——,阮姐姐来了!” 这一家人看到时清就像看到了救星。 时清绷着脸低头走路,不敢回应身边姑娘雀跃的问候,她实在怕辜负了这一家人的期待。 面对三双充满期望的眼睛,她沉下气来,故作轻松地开口:“大叔,大娘,我刚才去问过了,一得到消息立刻就来告诉您了。官府那里的手续确实是卡住了,不过问题不大,是咱们交上去的文书少了一份,补齐就行。” “阮姑娘,咱们少的那份什么文书难不难补啊?”大娘捏住女儿的手,满怀担忧地提问。 “不难的。都是以往做过的东西,也就是到年底了官府查得严才卡住,我保准把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您们安心等着就行。” 庄稼人不识字,更没有和官府打过交道,他们眼见时清坚定的态度,心中的疑虑也就去了大半。 大叔热情地招呼起来,“这事就麻烦阮姑娘多多费心了,忙到这会儿还没吃饭吧,不如就在我家随便吃点。” “是啊,阮姑娘就在我们家吃一点垫垫吧。” 时清心里压着事,哪敢再耽搁时间,她婉拒了这一家人的好意,再次向送她出门的大娘承诺,一定赶在她家女儿出嫁之前将房子的事定下来,好让她风风光光地做新娘。 时清自入行后,一直没和便宜师傅老陈断了联系,三五不时就有孝敬送上门,有时在城里耽搁得晚了,还会去他那里蹭个饭再回家。 他那时候之所以黑着心肝铤而走险,完全是因为妻子重病在床,郎中给开的方子又是吊命用的独参汤。 哪怕是用药房里流出来的人参渣熬汤,也不是一般市井家庭能承受得起的,因此才动了“两头吃”的歪心思。 所谓“两头吃”就是对着房东压价,对着房客抬价,中间的利差完全纳入自己囊中。本朝自王相公变法把牙人纳入官营以后,鲜有人如此行事了。 也是陈娘子命不该绝,碰上了时清。时清压箱底的正有两只手指粗的老参,当初抄家的那伙人看不上给扔了出来,此时倒能在陈娘子这里派上用场。 她吃了时清的参后,竟咬牙挺了过来,一日胜似一日,现在已经能下地做点轻便的伙计了。也是因着这桩事,每每时清登门造访,她都会做上一桌好菜款待她。 今日也不例外,时清刚爬下马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老母鸡汤的香气,仔细辨认里面似乎还放了山药和天麻。 老陈听到响动,披着一件破棉袄搓着手出门,一开口白色的雾气几乎把他精心打理的小胡子 “冷不冷,快进来!你师娘老早就烧好饭等着了,今天沾你的光有老母鸡汤喝!”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菜,两个冷菜、三个热菜、一个汤,分别是盐卤猪耳朵边、油炸花生米、红烧小杂鱼、韭菜炒鸡蛋、清炖老豆腐以及一碗清亮微黄的土鸡汤。 陈娘子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又夹了大腿和翅膀。时清奔波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此时坐在桌边直吃得头也不抬。 一直等到吃到了七八分饱,她才说出自己的来意。 “师傅,我最近经手的一桩生意在官府那里被卡住了,相熟的文吏说上面有人在卡我。我想着您人脉广,想请您帮着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陈抹了抹嘴:“你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清把这一日奔波得来的消息事无俱细一一讲给他听了,他皱着眉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因为阎王一般也不为难人,若是真像你说的是上面发了话,这事恐怕就难办了。” 这时,陈娘子端着温好的酒走到他身边,“难办也得办,你可是做人家师傅的呀!” 老陈回身接过酒盏,将陈娘子按在座位上坐下,“哎,夫人,我又没说不办。” “时清,这样子吧,我这里帮你打听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你那边呢,也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宅子的亲戚朋友,咱们双管齐下,做好两手准备。” 时清看着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正事上,对着陈娘子嘘寒问暖的师傅,一边应是一边极有眼色地告辞。 荒宅的主人去哪里找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眉目 时清早起吃了周嬷嬷炖的红枣粥,又绕到后院把陆夫人刚买的几只母鸡喂了,不等太阳升起就揣着干粮往城里走。临走时,一只脚都跨出院门了,她又顿了顿,转身回小珊的房间,轻手轻脚摸了两块饴糖揣进兜里。 江南的冬天是可以用“温煦”二字来形容的。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照得石拱桥上的莲花柱子也有了丝丝暖意。几个垂髫小童穿着棉衣坐在河堤上,用枯柳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有鱼儿被惊扰了不耐烦地浮上水面吐泡泡,令一众孩童雀跃不已。 突然,一个黑瘦的小男孩猴儿一样窜上河边嶙峋的石块,撸起裤腿大声喊:“都看好了,小爷今天就要钓一条大鱼上来。” 旁边的小女孩立即伸出手指刮着脸蛋嘲笑他,“大话精,羞羞羞。” 时清从桥上走来看见这一幕,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这么多年了,小孩子还是用这句顺口溜来笑话人。 她走上前,对着小女孩道:“小妹妹,你家住在这附近吗?” 猴儿一样的小男孩立即跑上前来,“你是哪里人?来甜水巷干什么?” 看不出这小皮猴防备心还挺重。 时清今日有正事要办,不愿和小孩多费口舌。她从兜里掏出糖来,“我是庄宅牙人,想和你们打听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那男孩就拖着小姑娘飞也似地往巷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十分有戏地喊,“娘——,娘——,有拐子来啦——!” 蓬门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络腮胡上长着一张五大三粗的脸,一开口仿佛天边响起阵阵滚雷,“拐子呢?人在哪里?” ...... 时清远远被落在后面,内心满是无语。 自来到扬州府,她已经做了一回刺客,一回细作,如今又做了一回拐子,真是丰富极了的人生经验。 她走上前去对着横眉怒目还提着烧火棍的男人说,“大哥,我不是拐子。我是庄宅牙人,来这儿想打听一个人。” 说罢,递上自己的名刺。 那男人大约并不识字,接过名刺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而后向里间喊,“老大——”。 黑瘦的小男孩咕噜着一双眼睛男人的咯吱窝下钻出来。 他偎在男人身边小声和男人咬着耳朵,又点了点头。 “姑娘想打听什么人?” 时清一听这口气就知道误会大概是解除了。 她连忙道,“是甜水巷东头那个没人住的荒宅,大哥知不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男人狠狠加紧眉头,粗声粗气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联系它的主人。” 啪地一声,房门贴着时清的笑脸又被甩上。 门里传来几里哇啦的叫骂声,时清摸了摸鼻子,转身默默离开。 “牙婆!牙婆!” 她恍然未觉地朝前走着,直到感觉衣角被人拽住才意识到原来牙婆是在喊自己。 “你这个牙婆怎么听不见人说话呀!”小男孩气喘吁吁地抱怨。 时清气笑了,“小鬼头,有点礼貌行不行,怎么着你也得叫我声姐姐吧!” 那男孩撑着膝盖嘟囔,“我就说你长的不像牙婆,哪里有天上的仙女跑下来做牙婆的。你直说吧,是不是被徐家的赌鬼儿子骗了上门来的?” 而后又人小鬼大地安慰道,“没事的,我又不会笑你,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了。” 徐家。 时清敏锐地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感觉自己像披上了狼外婆的披风一般循循善诱,“之前还有其他姑娘来过吗?她们可寻到他了?” “哎呀,那我倒想不起来了。”说着,他的眼睛就往时清的口袋里瞄。 时清看他龇着白生生还带着豁口的乳牙,掏出曾放在过他面前的两块饴糖,忍俊不禁道:“本来就是给你吃的,拿去吧。” 得了时清的好处,小皮猴才说出敞亮话,“嘿嘿,我是骗你的。那家都几十年没人住了,哪来被骗的姑娘找上门来,不过这家的主人确实姓徐。” 时清点点头,就凭方才他父亲听到这宅子的反应,她相也信这个小男孩知道点内幕。 不过......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最听不得质疑,他立刻梗着脖子嚷嚷,“谁骗人?小狗才骗人呢!不信你去问瞎子这家是不是姓徐!” “大郎,还不快回来——” 刚刚阖上的那扇门又打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站在门槛里呼喊。 皮猴儿听见母亲的声音,吐了吐舌头拔脚就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你真的不是拐子吧!” “我是拐子你还敢吃我的糖吗,把我的糖还回来!” 回应她的是小男孩窜得更快的身影。 *** “大娘,请问您知不知道甜水巷有个瞎子在哪里?” 择菜的大娘头也不抬地指了一个方向,“看见没,就在大柳树那。不过姑娘你今天来晚了,已经有人了,明天再来碰碰运气吧!” 时清一头雾水,这甜水巷的人怎么神神叨叨的,见一个瞎子又不是进宫拜见皇上,怎么还要排队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信步朝柳树下走去。 柳树下果真坐着一个人。 绸缎的衫子,黑色的眼镜,腿上一把二胡咿咿呀呀地响。 是盲人的经典皮肤了。 低头再看他的脚边,果然还放着一只瓷碗。唯一和想象有点出入的是,他面前桌子上挂的招牌不是“卖艺”而是“算命”。 唔,瞎子算命,也算是经典手艺。 如果实在问不出来,或许还可以找他算一卦,时清颇为乐观地想到。 “大师——” 背对着时清坐着的算命人应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十分有辨识度的面孔。 竟然是郑念!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时清行了一个礼,想到这几天东奔西跑的辛苦与焦灼,实在控制不住阴阳怪气道,“郑大人也出来算命了啊,是该好好算算。” 郑念扭过身来,隐约露出另一个穿白色裘袄的人。 他对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