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依夙沧墨》 第1章 第1章 热! 不仅热,还口干舌燥的厉害。 姜亦依烦躁的扯了扯领口,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耀眼的夜明珠,还有四四方方的视角,有种沉重压抑的逼仄感。 这该不会是……棺材吧?!! 姜亦依出身百年医学世家,还是21世纪断案如神的天才法医,自然对棺材不陌生。 她分明遇到了一桩和几年前相关的杀人案件,正要开棺验尸,为什么棺材打开,再定神时,躺在棺材里的尸体就变成了她? 姜亦依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脑子一阵刺痛,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浑身热到只捕捉到了大脑里“陪葬皇妃”四个字,大脑一嗡。 再看周围奢华却充满了古韵的环境,壁画上千娇百媚的九天玄女踏着祥云起舞,壁底是夜明珠照亮得光彩夺目的金银珠宝,当真是贝阙珠宫,却又透出几分庄严肃穆。 她身上一袭素色绸缎衣,花纹繁复,腰带上镶嵌的珍珠圆润饱满,凝脂般的柔荑也不是她那双常年握手术刀而有厚茧的手。 她穿越了! 北云朝的年轻帝王突然驾崩,后宫皇妃皆为陪葬品,而她没穿成皇帝,反而穿成了被陪葬的同名同姓倒霉蛋。 她这位贵妃活的时候从未得到过君王一个正眼,他死后却不得不跟他共赴黄泉。 这还是个大倒霉蛋。 那她就算没死,岂不是也被封在了全是死人的皇陵之中? 最要紧的是,她这身体现在相当不对劲。 姜亦依更觉得燥得厉害,扯了扯领口,从棺材爬下去,看到地上倒的瓶子,她弯腰捡了起来,低头闻了闻。 妈的! 果然是中了药! 难怪这么热,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姜亦依扯开繁重的外衣,撩起袖子,检查了一下其余陪葬的人。 约莫三十个后宫美人儿,全死了,只剩下她一个活物。 从地上的药瓶与症状看,不难推测出喝的都是毒药。 可是为什么唯独这身子的主喝的是这种药?!这未免太缺德了。 在这陪葬皇陵里,一没解药,二没男人,怕不是只能爆体而亡。 药性极烈,就这么一会功夫,姜亦依热到几乎快失去理智了。 原主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妃,到底谁和多大仇多大怨? 视线落至某处,姜亦依顿了顿。 ......男人,还是有的。 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再说。 姜亦依走到驾崩的皇帝面前,只简单看了一眼他长相。 瑰丽无双的浓颜,宛若神祇的威严。 乌黑的发丝衬得他皮肤雪白如玉,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深邃优美,眉长入鬓,睫毛纤长,红润而薄的唇抿出的弧度透出几分冷漠绝情,哪怕在昏睡之中,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依旧展现无疑。 这张脸与气质着实让人一眼惊艳,难以忘怀。 姜亦依把上他的脉,讶异挑眉,“咦,居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无大碍,不过是诈死。 没死他搞什么陪葬!白白害死了三十几个老婆。 不,没死的好!这可不就是现成的解药吗? 姜亦依眸光湛亮,把那药瓶子捡了起来,这里面还有残余。 片刻,姜亦依扯开男人厚重而奢华的墨色龙袍,五爪金龙气势汹汹,像是气得要吞了她。 姜亦依无视五爪金龙的威严,拍了拍男人的脸。 “要怪,就怪你没死了!” 说到底,他还是害得她现在这种下场的罪魁祸首。 一报还一报,互不相欠! 半个时辰后,姜亦依体贴地给男人盖上了龙袍,准备想办法跑路。 记忆中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这要是等他醒来,搞不好治她一个冒犯龙颜之罪,那可真是穿了个寂寞。 姜亦依蹑手蹑脚地出去,还以为应当面临重兵把守的森严场景,万万没想到,皇陵外边竟无人把守? 空荡得跟乱葬岗似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才跑了几步,她又折了回去,顺走了一些看不出是宫里东西的玩意,没钱寸步难行,不管在哪里,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半个时辰后,皇陵中的男人睁开了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嗜血戾气。 龙袍滑落,诉说着方才发生暧昧之事。 夙沧墨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红得触目惊心的抓痕,面沉如墨。 这该死的女人!! 李公公进来时,看到陛下竟被扒光了衣服,胸膛上全是抓痕,吓到腿软。 这、这是谁干的? 夙沧墨捏碎了身旁的药瓶,想起那女人不客气拍他脸的样子,低哑的声音还残留着几分欲,却冷得勾不出半点清旖:“找!掘地三尺都给朕把那女人找出来。” 李公公咽了咽口水,怎会如此?进入皇陵的妃子们分明都喝下了毒药!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这也就罢了,那女人居然还胆大包天的欺辱了陛下? 颤颤巍巍着腿点清每一具尸身后,李公公回禀道:“回陛下,唯一失踪的女子是姜贵妃。” 料想夙沧墨或许记不住此人,他又补充道:“也就是左相的嫡长女姜亦依。” 夙沧墨穿上衣袍,唇中溢出一声冷笑,“姜、亦、依,左相之女?很好。” 李公公匆匆一瞥陛下腰上被掐得青紫的痕迹,飞快低下头。 “陛下,找到人之后,该如何处置?” 夙沧墨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一字一句,肃杀冷冽:“不留活口。” 顿了顿,他冷冷改口:“将她活生生千刀万剐,丢去喂野狗。” 第2章 第2章 五年后。 明骁帝亲自领兵征服西域疆,举国同庆! 负责找人的官兵们却耷拉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到处贴通缉令。 陛下征战一年多,一直没能顾得上要找姜贵妃,而今凯旋,他们又得顶着压力找人了。 问题就是,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大家闺秀,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五年来官兵们在每座城门严格把守,愣是连见都没见过相似的人。 说不准人已经死了。 可陛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按照这架势,他们得找一辈子。 围观群众啧啧感叹:“这姜贵妃可真是绝世美人啊,就是不知道真人有没有画里这么美。” “那肯定有啊!不然能让陛下苦苦找寻这么多年吗?听闻五年前陛下清理了后宫的奸臣之女后,便没有再纳妃,后位也空缺着,这不是说明,陛下对姜贵妃一片痴心吗?” “若是有知情者赏千金万两!这都五年了,也没见到有人能拿到这万两黄金啊,说不准姜贵妃已经......” 姜小渊挤到人群中,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粘贴的通缉令睁大了眼睛。 通缉令上的女子绝美无比,一颗泪痣勾魂夺魄,却笑得温婉,一看便是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 “娘,娘!” 小家伙急切地跑回了馄饨摊位。 正吃着热腾腾馄饨的姜亦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哪家又死人了?咋咋呼呼的。” 姜小渊气喘吁吁,急忙道:“是要死人了,不过要死的是咱们。” “???” 姜亦依从馄饨的美味中回过神来,凑到小家伙面前,小声问:“又贴通缉令了?” “对啊!而且这一次画得更加像了。”姜小渊把撕下来的通缉令展示给她看。 姜亦依看了一眼告示上的“通缉令”三个字,再看看下面画的人像。 虽然只是简笔画,但不得不说,是真的像,可见对方是有多想找到她。 姜亦依心里忍不住又骂了一顿这位明骁帝的祖宗十八代。 妈的,都五年了! 那位骁勇善战的明骁帝征战无数地方,居然还能记得她一个宫里的小小嫔妃,锲而不舍地找了她五年,是不是太记仇了? 虽然他未曾临幸过她,是她临幸了他,但有何区别?对他而言不就是多了一份乐趣吗? 再说了,她也未曾误他什么大事。 当年她跑了之后,才知道那陵墓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引出叛贼的陷阱。 那些被赐死的妃嫔都是叛贼之女,包括她,左相之女。 只是左相权倾朝野,哪有这么容易拔除,这些年依然能在朝中立足脚跟。 最重要的是,明明这是一张“通缉令”,也不知道百姓们是怎么能理解为这是“陛下在痴情寻找爱妃”剧本的。 每一回听到百姓们议论这段佳话,姜亦依的表情都像是被迫吃了一只苍蝇。 可要说,她觉得自己霸王硬上弓了夙沧墨是不亏不欠,但还是有欠的。 毕竟当年她跑路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还是双胎。 想着自己在这世上也算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便把孩子生了下来。 可惜第一个孩子因为营养不良,生下来就没了,只留下了一个姜小渊。 这些年姜亦依女扮男装,独自带着儿子,在各地县衙当仵作,以她一身本事,生活自然也算不上艰苦。 甚至儿子还是一个有天赋的,每回剖尸都能给她打下手,既帮了忙,还能为他实地教学,姜亦依对现在的生活还是相当满意的。 如果那位明骁帝不再通缉她的话,就更好了。 “娘,咱们赶紧跑路吧。”姜小渊忧心忡忡。 “跑哪儿去?” “离开北云国呀,这样就算通缉,也找不到咱们了。” 姜亦依叹息摇头,“傻孩子,现在边境太乱,北云国和其他国家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别说离开,我们到了边境说不准会被卷入战争之中,要不就是会被山贼捕获。” 算来算去,也只有北云国内是最安全的。 倘若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带着一个孩子,姜亦依实在不敢冒险。 况且,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仵作名气,自然不能就这么丢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姜亦依擦了擦嘴,“不用太担心,他们找了五年都没发现咱们,没道理突然就复明了。 走吧,去沈家庄,方才农捕快过来说,沈家庄的百姓今天在河水里捞出了一具尸体。” 姜小渊听到“尸体”眼睛一亮,但又犹豫地摸了摸肚子,“我还没吃饱。” “剖完今天的尸体再带你吃好吃的。” “吃什么好吃的呀?”姜小渊眼睛一亮。 姜亦依微笑:“爆炒鸡肠。” 让那个暴君这么小肚鸡肠,狠狠吃掉他! 姜小渊撅起嘴,“我想吃烤羊腿。” 看着儿子虽然被自己涂得黝黑却依旧非常可爱的脸蛋,姜亦依没忍住捏了一把,“好,要是今日顺利,就带你去吃烤羊腿。” 不得不说,自家儿子和夙沧墨那狗皇帝确实像,除了眼睛和耳朵像她,眉毛鼻子嘴巴全都像他亲爹。 可惜太像反而是个缺点,不然也不至于还要麻烦地易容。 听说夙沧墨是个奇葩,讨厌孩子。 登基八年,如今已经二十七了,一个子嗣都未曾有过。 他曾扬言,他讨厌孩子,若是妃嫔生一个,他掐死一个。 看看,作为皇帝,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可他在朝堂上是暴君,对于百姓而言却是明君。 当然,暴君明君的都跟她没关系,姜亦依只想安生地过好自己和儿子的小日子,离这位明骁帝远远的。 否则,不仅她要完蛋,姜小渊也得完蛋。 正想到这,姜亦依才牵着姜小渊准备离开,几匹马忽而气势汹汹地骑了过来,缰绳一扯,齐齐停在母子俩面前。 为首的马蹄扬起时,气势宛若沙场上的大将军。 ——喂了姜亦依一脸沙。 “......” 姜亦依冷脸,抬眸要骂人,看过去的瞬间,她瞳眸猛地一缩。 卧槽。 见、见鬼了?! 马上的男人白衣乌发,丰神俊朗,眼窝深邃有神,脸庞若妖孽般让少女们轻易就丢了芳心,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更令人不敢直视,幽沉如墨的狭长眼眸盯住了她。 姜亦依脏话卡在了喉间,瞬间头皮发麻。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姜小渊这个乌鸦嘴! 这回她们母子是真的要齐齐共赴黄泉了。 ......眼前的男人,不是那一夜被她霸王硬上弓的暴君又是谁? 第3章 第3章 这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姜小渊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张脸跟他的真面目好像! 也不对,他比这个男人好看多了。 可是这么像,这不会是他亲爹吧? 姜亦依此时此刻脑海里全都是“他兵临城下,质问她欠他的用什么还”的古偶剧情。 不,换做是她,应该是“女人,你是想自尽还是让我捅死你”? 她现在是应该带着姜小渊原地跑路,还是应该跪下抱大腿痛哭认错? 不跑死路一条,跑了或许有一线生机。 姜亦依握紧姜小渊的手,内心倒数三秒,准备抱上儿子转身就跑。 在她数到“一”时,就听到男人低冷而散漫的声音:“你是江一一?” 嗯? 江一一? 姜亦依确定了一下他的音调,不是“姜亦依”,而是“江一一”。 江一一,正是她女扮男装,这些年作为仵作行走江湖时的名字。 她心念微动,握着姜小渊的手松了几分,压低声线:“我是江一一,您是?” 夙沧墨显然没有耐心回答她,确定她的身份后,偏头对她示意护卫空出的一匹马,“上马。” 完全是命令式的语气,毫无反驳的余地。 姜亦依一颗心仍砰砰跳动得厉害,回答飞快:“我不会骑马,而且,阁下是......” 夙沧墨眸光沉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不会骑马,那就走,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走到县衙,一刻钟若是不见你人,我便派人把你抬过去。” 说完,他又扬蹄而去,留下的威压气势却依旧让周围众人尤回不过神来。 “......” 姜亦依目送着那行人的马屁股越走越远,直到看不到那道修长身影,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已经一片湿漉漉。 还好他是冲着县衙仵作“江一一”来的,而不是对他霸王硬上弓的姜贵妃。 尽管如此,姜亦依有那么一瞬间想带着儿子现在马上离开这里的冲动,可她又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跑了,不就是在告诉夙沧墨她这里有鬼?做皇帝的自然不傻,很快便能猜到她这个女扮男装的“江一一”就是他要找的人。 是的,这么多年来,姜亦依完全就是靠着女扮男装,加上易容的虚假身份躲避的追兵。 她一个黝黑的大老爷们,又孤身带着孩子,自然不是追兵们要找的娇滴滴的贵妃。 迅速思虑再三,姜亦依微眯眸,转头看向了姜小渊。 “记住我之前跟你叮嘱过的事了吗?” 姜小渊抬头看着自家娘亲黑如锅底的脸,点头,“早就记住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爹!” “乖,以后别说漏嘴了,私底下也要好好叫爹,刚才那个就是娘的债主!他追杀了咱们五年,要是让他发现,咱们母子就死定了!”姜亦依神色肃穆的叮嘱。 姜小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闭嘴动作,“爹放心,我一定会管住嘴,多做事哒!” 不过...... 他歪了歪头,看向刚刚夙沧墨离开的地方。 娘亲的大债主,和他长得这么像,难道说,要通缉娘亲的人是他亲爹爹? 那他爹爹可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女人呢!一点都没有男人应有的气度。 姜亦依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掏出了一瓶自制香水,猛喷一顿。 这香味刺鼻,就像是一百种花融合在一起的浓郁味道。 姜小渊捂住鼻子,差点被呛吐了,“呕——” 周围的人也皱起了眉头,嫌弃地离她们远远的。 一个大男人身上弄这么香,真不知道什么毛病。 花香沁人,太浓则烈。 姜亦依确定自己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才安心地呆着姜小渊前往县衙。 刚到县衙,就看见莫师爷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他们,立马迎了上来,客气地道:“江先生,快快有请。” 姜亦依回礼:“莫师爷请带路吧。” 莫师爷在前面领路,一边叮嘱:“今天有大人物在,需谨言慎行,但也不要太紧张,就像以往一样剖尸就好。” 姜亦依发现县衙的守卫都变多了,几步一人。 真不愧是皇帝出行。 当初若是在皇陵里有这样的阵仗,她哪怕是爆体而亡也不会得逞,谁让天时地利人和呢。 莫师爷领着姜亦依来到了堂后院中,地上摆放了五具尸体。 夙沧墨白衣翩跹坐在一旁,面不改色,还有闲心喝茶,举手投足间尽是赏心悦目的优雅,视线顺声落在了她身上。 姜亦依保持着面上镇定,和他四目相对,还和他微笑点头。 知县弓着腰站在夙沧墨旁边,正要介绍,就听男人冷冷道:“不必要的礼节就省了,直接开始吧。” 姜亦依乐得省去了行礼,顺手地戴上了自制的手套和口罩,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出了刀具。 她大多时候都在为县衙做事,是以工具箱放在了县衙里。 她旁边的姜小渊也戴上了口罩,并开始用纸笔记录。 夙沧墨目光在她的手套与口罩上顿了顿,眉毛微挑。 这位仵作倒是和他以往见过的不同,甚至连剖尸刀都丰富独特。 再看看那同样满脸黝黑的小孩儿,轻嗤。 不过,让一个小孩来记录?他识几个字? 姜亦依却没再分神,全神贯注看着第一具尸体。 “死者一,男,身高六尺,患有瘰疬,且流脓严重,皮下出血,尸体呈紫黑色......” 姜亦依话音一顿,眉目骤然凌厉,“都先离远点!” 众人微愣。 县衙里的人都知道姜亦依的本事,下意识退后。 知县退后几步才想起来夙沧墨,又讪讪地站了回去,“您......” 夙沧墨深深看姜亦依一眼,放下了把玩的茶杯,站起来后退,李公公立即为他挪椅子。 姜亦依剖完五具尸体,心沉入谷底。 她抬眸问:“这几具尸体都是从何处来的?你们是否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最近有何不适的症状?” 夙沧墨瞥向她,语气冷淡:“你的问题太多了,你只需要回答,这几个人为何而死。” 姜亦依火气顿时上来了。 这皇帝可真是不知问题严重性。 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他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来剖? 她顾不上得不得罪皇帝,冷笑一声,一句回答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第4章 第4章 “这几个人,患的乃是鼠疫!” 姜亦依话语铿锵有力,却像一颗炸弹落入水里,迸发出滔天巨浪。 除了夙沧墨,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那几具尸体,倒抽了好几口气。 鼠疫! 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病!会传染人的! 三百年前灭亡的越朝就是因为鼠疫,死了一大片人,在史籍中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数字。 在记载之中,患了鼠疫的人,大概率是只能等死了。 而今,鼠疫竟又出现了?! 知县一颗心砰砰直跳,腿也在发软,心里疯狂祈祷这病可别是他们竹山县这一带的!不然可就真的完了! 夙沧墨黑眸幽沉,微微倾身,一字一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确定是鼠疫?” 姜亦依低头消毒,一边淡淡道:“这几具尸体中,所有人都有同一个症状,那便是痨疬,皮下组织显著水肿,有充血和出血症状,其中三具尸体出现被鼠蚤叮咬出的疱疹和脓包,形成疖,表面还有黑色痂皮,有一具甚至形成了全身性疱疹,这些都是鼠疫的典型症状。” 周围众人听着她的话,脸色渐渐发白。 只有夙沧墨眉眼平静,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伤风之症。 姜亦依秉着职业操守解释完,视线落在夙沧墨身上,语气不冷不热:“信不信由你。” 笃定这些人是患鼠疫而亡,她心情便不大好,面对质疑,她愈发不爽。 他又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她这会儿也不必硬要对他多恭敬畏惧。 然而再不爽,她也得按照自己应做的流程办事。 她是法医,却也是医生。 “若是你们是从发病之地过来的,或许此时已经患上鼠疫了,所以若是有症状最好及时说明,否则不仅会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让病情严重,还会害得他人一起染病。” 县衙的人脸都白了。 听闻鼠疫蔓延相当厉害,若是他们之间有人染病,那大家岂不是...... 而且他们方才还离尸体那般近,还有人触碰过尸体! 看出他们的担忧,姜亦依道:“这些尸体身上的跳蚤都已经死了,按理说传染的几率不高,不过仍然需要保持警惕性,回去进行沐浴消毒,观察自己有无异常症状。” 知县下意识望向夙沧墨,询问他的意见,只是他内心已经完全相信了姜亦依的话。 姜仵作可是他们这一带最出名的仵作,她剖的尸体,那都是会开口说话的死人,向来就没有出错的。 夙沧墨凝望着姜亦依片刻,微微颔首。 知县松了一口气,陛下这是信了,也还好信了。 李公公看了夙沧墨一眼,回答了姜亦依方才的问题:“江仵作先别急,我们这一路过来走的官道,除了咱们荆州城内,哪儿都没去过。这几个人是在官道上发现的,因不像是受伤而亡,看着死因相同,这才带过来验尸。” 姜亦依面色好看了一些,“那便说明,你们或许没有直接接触,尽管如此,仍然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刚刚进城的,尤其是接触过这几具尸体的,尽快消毒,并且每个人都该单独离间开来,等待观察至少五日。同时排查清楚近日进城之人的行程,免得有染病患者而不知。” “这......” 李公公迟疑了起来,他们之前并未了解过这位江仵作的事迹,只听知县说此人厉害。 可这只是一名懂尸体的仵作,她说的防患病法子能信吗? 这五日,对于陛下来说可不是动一动嘴的事,那耽误的可是朝中大事。 知县连忙帮着姜亦依说话:“江仵作不仅是我们荆州这一带最出名的仵作,也同样精通医术,不少百姓都称她为神医。陛下,不可不防啊!” 这可是鼠疫,会要人命的! 夙沧墨探究地盯着姜亦依,这般年轻的仵作如此令人信服,这本事着实是了不得,偏偏她竟然还懂得医术?这天赋可谓是逆天。 姜亦依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打量,手心却出了冷汗。 但愿她伪装得足够好。 她如今是男儿化身,还将自己的脸用药液抹黑,妆容也弄得十分英气。 以她精湛的化妆技术,哪怕是她亲娘在这儿怕是也认不出她。 她的一举一动也和原主那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大家闺秀走路婀娜端庄,步步生莲,而她是个现代人,还是要赶往现场剖尸的法医,举手投足间可没什么大家之范,走路速度也讲究快。 可以说她除了这具身体,整个人本身就是换了芯的。 记忆中,原主和夙沧墨只见过一面,那一夜他处在昏迷之中,他就算记性再好,对她应当也是不熟悉,没什么印象,不该会被认出来。 问题就是这是一国之帝,绝非好忽悠的人,因此她必须打起一万分的警惕性来对付他。 夙沧墨果然很快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语调漫不经心,却不容置疑:“按她说的做,顺便派人去打听这几人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并让全州做好防备,若是查出鼠疫发病地,有人从那边过来,让其做好防护,与外人隔离。” 姜亦依松了一口气。 她就担心夙沧墨会不同意,这有可能会导致鼠疫蔓延开。 配合便是成功的第一步。 夙沧墨吩咐让人将尸体焚烧后,再命令手下人清洁消毒,接下来的五日,他们便安安份份待在房中,足不出户。 姜亦依却并未松懈下来。 一次鼠疫,不知会要了多少人的命。只希望能够来得及控制并治疗。 正想着让人打听清楚疫区,准备赶过去,就见夙沧墨忽然盯上了姜小渊。 姜亦依心里一个咯噔,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夙沧墨抬眸,姜小渊勾了勾手,嗓音低沉:“过来,小家伙。” 刚消毒完手的姜小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和娘亲对视一眼,他抛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抱着记录的书走了过去。 看着儿子走近夙沧墨,姜亦依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 夙沧墨想干什么?! 他难道发现姜小渊长得和他很像了? 还是姜小渊有哪里暴露了? 第5章 第5章 “你叫什么名字?”夙沧墨语调随意地问。 他语气说不上冷厉,可却带有上位者惯有的高高在上。 姜小渊皱了皱鼻子,心里对这个亲爹更没什么好感,心里微哼,回答:“我叫江小渊,江一一是我爹。” “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夙沧墨没感受出这孩子对自己的不喜,或者说就算感受到了也无所谓,这世上喜欢他的人屈指可数,他只对着姜小渊手里的书伸出了手。 姜小渊抿抿唇,扭过头,目光征求娘亲的同意,见她点头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把书递给了夙沧墨。 这可是他的宝贝! 娘说了,每一份尸检记录都是一份宝藏。 他实在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宝藏给这位一直通缉他娘亲,害得他们母子俩东躲西c藏,还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亲爹。 夙沧墨低头一看,嘴角微抽。 这显然是一本这孩子记录其父所剖尸体的本子,记得倒是整齐认真,只是字迹实在丑陋。 还不仅仅是丑陋。 夙沧墨视线落在他方才新鲜出炉的记录上。 【死者一,男,shengao六尺,huàn有luoli,且liunong,皮下出血,尸体呈z?hei色……】 “……” 平常孩子遇到不会的字,或许会画一个圈圈来代替,可这稀奇古怪的字符又是什么?他自创的文字么? 就这样,怕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 “叔叔,你看明白了吗?”姜小渊心里得意,想着他一定看不懂。 这可是他和娘亲才懂的暗语!世上只有他们母子知道。 夙沧墨:“……” 和小家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对视上,他将记录书递回去的同时,还违心地夸了一句:“写得不错,业精于勤,当及时勉励。” 后面的话是在隐晦地劝他多多学习,尤其是多练习一下自己的字迹。 若是长大后字迹还这般丑陋,怕是连乡试都过不了。 这么小就有记录好习惯,做事也认真的孩子,是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姜小渊心想他都看不懂,还装模作样,不过被夸奖,他还是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谢谢叔叔。” “……” 这怕是只听见了前面四个字。 李公公心里意外,多端详了一番姜小渊。 这还是第一个能得到陛下嘉奖的孩子,最重要的是,陛下竟然还勉励他? 主要是陛下平日里喜好美好之物,包括人,虽然他不好女色,但对于碍眼又碍事的人,话语总会毒辣几分。 可从外观看,这孩子虽然眼睛漂亮,但皮肤同其父一般,黝黑得让人下意识便忽视了五官长相。 一白遮千丑,这一黑,似乎就哪哪都不起眼了,就算不丑,却也绝对说不上漂亮啊。 姜亦依正要急着回去沐浴并写下今日的尸检报告,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还未告辞,就听见男人语调不急不慢道:“江仵作还请留步,我有些话想问你。” 事逼。 姜亦依心里骂了他一句,挤出笑脸,“若是您不急的话,可否容我先去梳洗一番?实在是刚刚剖尸完,不方便谈话。”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脏,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迹与味道。 夙沧墨颔首,“正有此意。” 正有此意你说什么留步! 她真恨不得把身上的脏污都抹到他脸上。 姜亦依对他笑呵呵地做出告辞动作,转身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回屋前,姜亦依将自己和儿子全身消毒了一遍,衣物也浸泡在用来消毒的水之中,这才去仔细沐浴。 沐浴完之后,她闻着自己身上皂荚香味,狠狠暗骂了一句夙沧墨,不得已又把自己喷得香到能吸引蝴蝶。 可惜她不能成为变成蝴蝶飞走的香妃,还得去面对那位记仇记了五年的暴君。 憋着气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姜亦依才在夙沧墨的奴仆领路下来到了他的院中。 夙沧墨显然也才沐浴完,乌发湿漉,贴着他皙白如莹玉的脸颊,有水珠顺着轮廓滑落至修长的颈间,微凸的喉结略一滚动,颈间筋肉微动,水珠便滑进了白衣领中。 姜亦依飞快挪开眼,心想还好他长得不赖,五年前她也不算吃亏。 可这位帝王实在是小心眼,明明后宫佳丽三千,还搞得像是处男一样这么介意,全国通缉她五年! 但凡陵墓中有第二个男人,哪怕丑陋无比,她也不愿意选择这个小心眼的夙沧墨来做解药。 夙沧墨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狭长的凤目微眯。 这纤瘦的身影,怎么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还未仔细回想,随着姜亦依走近,一股刺鼻的花香扑面而来,夙沧墨骤然紧锁眉头,止住了思绪。 他从未见过如此爱喷香味的男人,那熟悉感怕是错觉。 夙沧墨是习武之人,五官的感知力比常人更敏锐,包括气味。 这本就浓郁的香气哪怕离得远,他也能闻得清晰,走近之后,更浓得让他几乎要失去正常嗅觉。 “站住!”他冷眉蹙起,不悦呵斥。 姜亦依依言停住了脚步,离他两米远。 夙沧墨脸色就像是吃了苍蝇,“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姜亦依眼神无辜而诚恳,话语透出几分无奈,“许多人说做仵作的身上可能有些枯骨烂肠的味道,怕常人不能接受,是以我会在身上喷些香气。” 此举当然不是为了遮掩什么尸味,而是为了掩盖她身上的所有味道。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体香。 两人曾亲密接触过,姜亦依实在不敢在他面前冒险。 夙沧墨:“……” 就这浓郁让蝴蝶都能恶心到晕过去的花香,还不如死人上的味道好闻。 姜亦依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看到夙沧墨不爽的模样,心里幸灾乐祸,想着总不能她一个人被熏到难受,他最好恶心到和她永远保持这样的距离。 可惜她这愿望才刚升起就破灭了。 夙沧墨一边紧皱眉头,一边漠然命令:“过来。” 第6章 第6章 姜亦依听到这低哑磁性的嗓音,第一念头便是,她身上浓郁的花香味儿让她自己都恨不得憋气至死,他竟还敢叫她走近点。 这定力可真不愧是皇帝。 她走近夙沧墨,在离他一米远站定,恶狠狠地想:熏死你! 夙沧墨面色却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撩起眼皮问道:“听知县说,你虽然是个仵作,但还擅长医术?” “只是略懂一二。”姜亦依谦逊道。 夙沧墨眼眸幽深中却透出几分犀利的光,像是要透过她的外皮将她看透,“看江先生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敢问江先生师从何处?行医多少年了?” 姜亦依真想怼回一句“你的问题太多了”,她师从何处关他什么事! 奈何这是他的天下,既知对方身份,便不能过于随心所欲,免得他一句轻飘飘地拉出去砍了,她怕是小命不保。 “师从无名野医,师父已经作古了,不远世人再提起他名讳,因而我不能将其名号告知于您,还请您见谅。不过算一算,我已经从医十七年了。”姜亦依一本正经地胡诌,表现得真情实意。 “先生几岁学医?”夙沧墨没有再计较她师父是谁,却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六岁。”姜亦依笑着回道。 夙沧墨敛眸,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三了?” 十七年虽然不算短了,但对于医者来说却不算长,更别说此人还是个仵作,对方若是短短十几年精通剖尸术与医术,那便是世间少有的奇才。 姜亦依这回没接他的废话,她故意多报了一岁,实际上她今年22岁,就是为了不让夙沧墨把她和他的贵妃联想起来。 不过她估计夙沧墨也不会了解原主到这种地步,她进宫两年,他都从未临幸过她,简直当成了空气人,能特地记住她的生辰才有鬼了。 夙沧墨显然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她,没有再多过问她的个人问题,话音一转:“你今日剖尸得出的结论是鼠疫,那么此病你可能治?” 姜亦依自然有些把握能够治好,事实上她在前世就研究过这个课题,还获了奖。 可这是古代,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鼠疫,她若治得太轻松,反而引人怀疑。 她摇头,满脸为难,“您太高看我了,我虽然略懂医术,但从未见过鼠疫,只是在书上见过此症,实在没有把握能够治愈。” 夙沧墨扯了扯唇,如无暇白玉打造出的腕微动,手指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下人已经查出来,那五具患了鼠疫身亡的人,都是潭州人士,潭州极有可能已经爆发了鼠疫,如今潭州已经封城,除大夫与官兵无人可以进入,里面的人亦出不来,若需要人前往患了鼠疫的潭州,你可愿意?” 姜亦依自然愿意,她本来就打算去鼠疫爆发地,但她要去,却不想和夙沧墨同路。 因此她低下头,委婉拒绝:“我还有儿子要养。” 夙沧墨并不意外,毕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鼠疫,谁不怕死? “若有千金万两,你愿不愿意?” 姜亦依沉默了一下,转而又陷入了犹豫。 虽然她不想和夙沧墨同路,可是如果有万两黄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她又不是他的专属御医,他也不至于每天都盯着她,更何况,若是要前往疫区,她虽然有些名气,夙沧墨应当也不会糊涂到只带她去,定然还有其他大夫。 姜亦依动摇了一会儿,她咬咬牙,“医者仁心,为国为民,万死不辞!” 夙沧墨神色淡如清水,“去收拾,五日后启程。需要准备什么,尽管吩咐下人,银两你无需操心。” “是。” 有他这句话,姜亦依更情愿了一些,跟着这位皇帝一起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肯定是真心为民。 若是要治病,必要的药材肯定是少不了的,能提前准备自然比到了潭州再采购的好。 从院门右转离开,姜亦依眼角余光一瞥夙沧墨,见对方嫌弃地扇了扇风,似要把难闻的味道扇掉,心里暗笑。 熏死他! 她今日的表演不错,在他眼里她估计就是一个市侩又胆小的医者。 总之他怎么也不该怀疑到他的姜贵妃身上去。 既满足了她要前去疫区的想法,又能宰他一笔,何乐而不为? 姜亦依回到房中,对正在做笔记的儿子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学习,哪里都别去。” 姜小渊抬头看她,一下子就猜出了姜亦依要去哪里,“爹是不是想抛下我偷偷去有鼠疫的地方?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 姜亦依不假思索地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会传染人的病,太危险了。” 若不是鼠疫,她自然也不会想和儿子分开。 况且路上还有夙沧墨这颗隐形炸弹,姜亦依不想冒险。 县衙的人对她很是尊敬,姜小渊更是人见人爱,知县甚至已经把他当成义子看待,所以把孩子留在县衙,姜亦依非常放心。 姜小渊倔强地抿了抿唇,“我不怕危险,我要和爹在一起,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 姜亦依感到头疼,儿子两岁时就喜欢跟着丐帮往来,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武艺,一般人的确很难看住他。 若是他想跑,县衙的人恐怕还真拦不住。 与其让他自己乱跑,的确还不如带在身边看着。 姜亦依不得不退一步,但还是认真叮嘱:“要跟着我去也可以,但你要听话,不能乱跑,也不能乱接触其他人,还有......离刚才那个男人远点。” 姜小渊脸上一喜,小鸡啄米般点头,“我都答应,我一定好好听娘的话,也会离爹爹远很多很多,绝对不主动跟他接触!” 姜亦依微眯眸,盯着姜小渊,“什么爹爹?” “那个又拽又欠打的叔叔不是我爹吗?我看那个叔叔虽然没有我漂亮可爱,但确实长得和我有几分相像。”姜小渊托着下巴,眼眸是清透漂亮的琥珀色。 第7章 第7章 姜亦依:“......”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很聪明,但没想到他居然才见到夙沧墨一会儿,就能猜出来这是他的亲爹。 这也侧面说明了,姜小渊和夙沧墨是有多像。 若不是她给姜小渊易容得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他眼睛又遗传了她,只怕夙沧墨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儿子,也会顺便能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强了他的女人。 “是,他确实是你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姜亦依向来把儿子当成朋友看待,此时也没有转移话题,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孩子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但也,仅此而已。 姜亦依神色自然地问:“你想认你的亲爹吗?” 这些年来,姜小渊一直很懂事,也就问过一次为什么他没有爹,她说死了,他便没有再问起过。 姜小渊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询问:“所以说,那张通缉令,是不是他让人贴的?” 姜亦依见姜小渊没有要认爹的打算,嘴角弯起,点头,“是啊!所以要是让他发现咱们......” 她做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姜小渊耷拉着脑袋,“那我爹还不如死了呢。” 以前娘说,他爹死在了沙场上。 那好歹也是个大英雄,总比现在人没死,要把她们母子嘎掉的好。 虽然他不想认爹,但是也不希望他爹是一个要通缉他娘的坏蛋,毕竟他的骨子里还流了对方一半的血呢,那他就是小坏蛋。 “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发现的!就算是发现了,我也会保护娘亲的!不过娘到底是怎么得罪的他呀?让他追杀了咱们这么多年。”姜小渊满脸疑惑。 “......” 姜亦依默了一瞬,摸了摸鼻子,“因为我偷了他的大宝贝。” “什么宝贝?” “......” 姜亦依没说,就是你这个姜小渊大宝贝,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这种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姜小渊却双眼放光,能让他亲爹不惜花五年时间通缉娘的宝贝,“是不是能卖很多银子的宝贝?” “是啊,这宝贝卖了之后让我挥霍了几年呢,可惜养你积蓄都用光了。”姜亦依叹了一口气。 姜小渊大失所望,“好叭......那我亲爹真小气,不就是一个宝贝,就算是非常非常值钱的大宝贝,那也是死物,送给自己女人怎么了?活该他没有媳妇。” 他抱住了姜亦依,安慰道:“娘亲不要伤心,以后我来保护你,等我长大了,会挣很多很多钱给你花,买很多大宝贝孝敬你!” 姜亦依虽然很感动,但轻咳一声,不想再讨论这个“大宝贝”话题,带着儿子去了药铺。 要去潭州,需要准备不少药材。 既然有人兜底,她也就不客气了。 一个时辰后。 李公公听完下人地汇报,再一五一十地转告了夙沧墨:“江仵作在城中的药铺中购买了大量的药材,几乎要把整个荆州的药铺都买空了。” 夙沧墨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让他买,按照他买的药材,再去其他药铺都买回来,送到潭州。” 江一一能这么做,更让他觉得没有看错人,哪怕市侩,至少还是一个能干实事的。 李公公毕恭毕敬地笑道:“陛下看来很欣赏这位江仵作,可他到底只是一个仵作,是不是应该问一问其他的大夫?” 夙沧墨低眸批阅奏折,闻言淡淡道:“不必。” 寻常大夫听到鼠疫,怕是恨不得抱头鼠窜。 可江一一镇定得过分,还有目的地去买药材。 他隐隐有种感觉,江一一应当是有办法的,或许她那位神秘的师父曾经教过她什么。 只希望此人真有本事对付鼠疫。 夙沧墨又拿起一本奏折,看到左相的名字,他墨眸微眯,透出几分冷冽,“人可找到了?” 李公公一听他的语气,反应过来陛下说的人是谁,头更低,“尚未有消息。” “废物。” 夙沧墨冷眼扫过去,胸腔涌上几分燥意。 五年了! 那胆大包天的女人就像是死了一样,未曾有过任何消息。 不,乱葬岗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若是死了,至少还能找到尸体。 可那女人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能够逃脱五年的追捕? 李公公眸光微闪,低声道:“小皇子最近身体与情绪上的状况都不太好,若是找到姜贵妃,是不是该......”留她一命?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五年前,陛下可是下令要将姜贵妃剁了喂狗的。 也怪姜贵妃胆大包天,为了活命竟然将毒药换成那种药,还让陛下做了她的解药! 夙沧墨揉了揉眉头,将左相的奏折摔到桌上,嗓音微哑,“暂且留她一条活命,找到人后立刻派人把她押回京城。” 话落,他微偏头,眸光凌厉,“一个月内若是再找不到人,负责此事的人,拿项上人头来赔罪。” “是。”李公公也暗骂了一句内卫办事不力。 五年了,连个人都找不到,甚至还让人生下了一个营养不良,先天不足的孩子,送回了皇宫。 这俨然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岂不是在挑衅龙威!太不像话了! 陛下现下奈何不了左相,连他嫡长女也奈何不得,自然龙颜不悦。 想到四年前,几近奄奄一息的小皇子被送到陛下面前时,李公公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震惊。 小皇子虽然年幼,但那张脸却像极了陛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见了都会笃定这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问题就是,陛下不好女色,从未临幸过任何妃嫔,也就只有姜贵妃胆大包天的那一夜...... 是以不用查也知道,小皇子的生母定然是那位五年不见踪迹的姜贵妃了。 这些年来小皇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为了保护小皇子,陛下也并未将小皇子的事公布于众,外界都不知晓陛下早有子嗣,朝中大臣还一次一次催促陛下纳妃,早日生下龙子立储。 就是不知道有了小皇子,陛下是否会为了小皇子留他生母一命?那就得看姜贵妃的造化了。 第8章 第8章 下午,采购完药材的姜亦依,带着儿子按原先计划推迟地去了沈家庄。 沈家庄今晨出现了一具尸体,只是尸体是从水中打捞出来的,已经出现巨人观现象,被浸泡得难掩臭味,味散十里。 膨胀的尸身发白发绿,皮肤皱得像是落入水里的纸,脆弱得一捏似乎就要破了。 围观的村民见状,有人脸色发白,很快呕吐声此起彼伏,大家都离得远远的,这味道实在是让人一辈子难以忘怀。 姜亦依两辈子加起来解剖的尸体超过了五千具,早已对这些味道免疫了。 姜小渊还是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腐烂的恶臭,捏住了鼻子,只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是好奇地打量着尸体。 农捕快对姜亦依解释道:“尸体是一位妇女早晨搓衣服的时候发现的,打捞上来之后就没人再碰过,就等着您过来了。” 姜小渊弯腰观察了一下,“在水里泡了有几天了吧。” 姜亦依正在全副武装后,闻言偏头看着姜小渊,“仔细说说是几天?” 农捕快面色古怪地摇摇头,这对父子真是可怕。 他看这具尸体今天怕是都吃不下饭了,姜亦依还能拿这个考验儿子。 姜小渊抿唇,认真分析:“现在是十月天,最近天气偏凉,尸体手足皮肤和头发完全脱落,眼球突出,舌头外伸,四肢发肿,胸腹膨胀,颅骨部外露,面部已经看不清楚了,出现腐败巨人观现象,应该死了有一个多月?” 姜亦依弯唇,摸了摸他的脑袋,“不错,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周前的天气还很热?” “啊对,是这几天天气才变凉快的,那就是死了不到一个月?”姜小渊一拍小脑袋瓜。 姜亦依目光落在尸体身上,“尸身已经高度腐败,部分尸蜡化,大概率有一个月。” 说完这句话,她弯腰开始进行解剖。 “死者,女,15~18岁,身高六尺七寸,死因......异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而亡,喉间肿大出血,手脚有青紫色的勒痕,死前被捆绑过。” 饶是衙役们跟着姜亦依解剖有一年多了,可每回听到她语气平常如在说这块肉味道不错时,都不禁钦佩不已。 这也就罢了,江仵作的儿子也绝非池中物。 五岁的奶娃娃跟在旁边看得认真,对着一具面目全非、令人作呕的尸体,竟还好奇地凑近了几分,仔细观察,丝毫没有不适感。 每回看到姜小渊认真的样子,衙役们都会竭尽全力憋住胃里向上翻涌的恶心。 他们总不能连娃娃都不如! 然而这翻腾的恶心感在姜亦依剖开尸体胃部,夹出一坨漆黑且软巴巴的发肿物时达到了顶峰。 “这是什么?”嘴快的衙役一边问,一边想吐。 这味儿......当真是终身难忘。 姜亦依将这被泡发得恶臭滚滚的异物放进盘中,眼神凝重。 回答的语气都有些沉重:“老鼠。” “呕————” 方才还死死憋着的衙役们彻底忍不住了。 那竟是老鼠! 老鼠尸体本就腥臭无比,经过泡发腐烂,这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衙役们将这一天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也没压下那股子反胃的感觉。 尤其想想,这老鼠竟然还整只在人的肚子里...... 那画面一旦浮现在脑海中,呕吐的人恨不得晕过去,这样便可以立马被人抬着逃离此地。 围观的百姓们也受不了了,飞快逃离。 死人的热闹也没什么好看的,尤其是这么恶心的画面,今晚他们沈家庄怕是都没人想吃肉了。 “这人肚子里怎么会出现一整只老鼠呢?她这是生吞下去的?”姜小渊歪头,不解地问。 姜亦依:“谁说只有一只?......是三只。” “呕呕呕......” 衙役和围观的人都吐出了酸水。 姜亦依解剖完,心始终悬着。 尸体看不出患了鼠疫,但这几只老鼠有没有携带病毒就不好说了。 被扔在水里,若是携带了病毒,还被人喝了......后果不堪设想。 最重要的是,这具尸体已经死了一个多月。 若是鼠疫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了,那患鼠疫的百姓得有多少个? 叮嘱大家最近不要喝河里的水,姜亦依去洗手时,用容器将河水盛起。 水有没有问题,可以试验一下。 可惜这个时候实验设备不充足,不然还能查出具体病菌。 但尸体分明是被强行咽下三只老鼠,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曾有,难说会不会有预谋。 她再看看河道的方向,思考了一下地图。 如果尸体是从潭州飘过来的,倒也是顺流而下。 姜亦依一时走神,站起来时踩着的石头和鞋突然打滑,她整个人往水里扑去。 “爹!” 姜小渊瞪大眼睛,正要冲过去保护娘亲,一道身影率先出现在姜亦依身后。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岸边方向拉去。 姜亦依被拽,惯性使然,撞到了男人胸前。 清冽的气息钻进鼻间的瞬间,姜亦依心下一跳,抬眸对上夙沧墨幽沉探究的眼睛,立即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背在身后的手,胳膊悄无声息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要把男人残留在胳膊上的温度和气味蹭掉。 她穿得单薄,那温度也更深刻。 晦气晦气。 下午出来想着应当不会遇到他,她没喷香水。 她自制的那瓶香水虽然浓郁,可散得也快,现在几乎已经散没了。 但愿她刚刚沾染上的尸臭味能够遮掩住她身上自己的味道。 姜亦依第一次庆幸这尸体味道这么不好闻。 就是不知道这位主怎么跑到这里凑热闹了?下回还是谨慎一些,出门就喷一喷。 就是这花香味如果掺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味,可能会更加不好闻。 “多谢。”姜亦依面上保持镇静,微笑道谢。 夙沧墨收回手,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江仵作实在是他见过最瘦弱的男人。 一个男人......胳膊这么细,似乎一点肌肉都没有。 他一手掌握还有空隙。 第9章 第9章 夙沧墨没多在意姜亦依的瘦弱,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他只随口道:“不用涂些乱七八糟的味道,现在这般甚好。” 姜亦依:“......” 她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你有病? 这位皇帝陛下怕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居然觉得这味道挺好? 她才解剖完恶臭死尸,只是清水洗过了手,身上到底还沾染了味道,估计就连头发丝都是臭的。 花香味就算再浓,也还是香,怎么都比这让人作呕的臭味好闻。 姜小渊看着夙沧墨的眼神也满是古怪,他爹爹可能是个变态! 既然夙沧墨来了,姜亦依也干脆把解剖结果与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 “这具尸体已经辨认不出面部,想要查她的身份不太容易,不过或许可以从潭州开始查。无论如何,她体内有三只老鼠,最近又出现了鼠疫患者,这事还是需要重视起来。” 夙沧墨闻毕吩咐人去查尸身的身份,并调查清楚有哪些人喝过河水。 姜亦依虽然闻得尸身腐烂的味道,却不太喜欢自己身上沾上这些味道的感觉。 做完正事,她正准备带着儿子离开,就听到夙沧墨冷不防问:“江先生似乎不好奇我的身份?” 姜亦依心下一个咯噔,她本就知道他的身份,似乎表现得是太理所当然了,面上笑了笑,“您一看便身份尊贵,我一个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好过问的,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 夙沧墨深深看他一眼,倒是识趣的人。 他主动道:“我姓苏。” 姜亦依顺着他的话:“苏大人。” 夙沧墨似在随意与她闲聊:“先生可知如何调理早产儿的先天不足之症?” “啊?” 这个话题跳跃得太快,姜亦依愣了一下,“不同体质自然有不同的调养方式,得对症下药。” 夙沧墨颔首,却没了下文。 姜亦依满头雾水,也没有主动搭话,见他彻底没了问题,这才提出了离开。 夙沧墨摆摆手,示意没事了,她可以滚蛋了。 直到回到屋,沐浴完,姜亦依擦拭着头发,想起夙沧墨刚才的问题,还有些心有余悸。 第11章 第11章 姜亦依暗自咬牙,面上却扯出笑:“哪里的话,只是我这人夜盲症,夜里哪怕在灯光下,也看得不太清,就担心不能给您处理好,反倒加重您的伤。” “小伤而已,江先生不必多虑。” 夙沧墨已经率先转身回房。 李公公笑眯眯地对姜亦依做出了“请”的手势,“大人屋内有处理伤口的药箱,江先生人到了就好。” 好个屁! 姜亦依心情烦躁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为了那万两黄金跟着这个事逼皇帝。 罢了,看在他也算是为了她和姜小渊而牵扯的旧伤,给他包扎一下不过分。 她拢了拢外衣,跟着去了夙沧墨的房间。 夙沧墨坐在椅子上,扯开衣带,衣衫半落。 他望着姜亦依,眉梢微挑。 这忤作实在是弱不禁风。 整个人瘦弱得还要自己的孩子保护,眼下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披散,显得肩膀纤细,黝黑的皮肤在暗淡的烛光下更让人难以看清其五官。 乍然一看,还以为是个女人。 发现夙沧墨在打量她,姜亦依敛眸,心下微沉。 她因月事难受,夜里也没有裹胸的习惯,但愿外衫宽松,她又有意无意的佝偻着背,这男人不会发现什么。 他应当不会变态地盯着一个男人的胸看吧。 好在夙沧墨显然没这种特殊癖好,见她看过来便转过了身。 他的伤在腰间。 姜亦依目光从他后背掠过。 这位皇帝陛下身体雪白如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本是赏心悦目的身材,但他身上却是密密麻麻的伤疤,有浅有深,触目惊心。 这么多伤都还没活得好好的,当真是命大。 她从工具箱中找出了白布和止血消炎药,并且用高度的酒给他伤口周围清理了一番。 夙沧墨眉眼平静,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比起已经习惯性的火辣辣的伤口,他更关注的是腰间那只冰凉的手。 和往日粗糙的手不一样,这只手...... 未免太过细嫩了些。 这般像个女人,难怪遇到危险还得靠儿子保护。 怕是也就只有面对尸体时,才显得像个刚毅沉稳的男人。 姜亦依在工作时却习惯全神贯注,“你伤口不浅,虽然避开了肾脏部位,但最好还是多注意一些,以免留下后遗症。” 这若是伤到了肾,麻烦可不小,他这龙运着实挺好。 夙沧墨胳膊撑在桌上,分明是慵懒的姿态,展露出的肌肉线条却优美有力。 他能感受到她动作的熟练,看来的确是会医术的。 “你一介仵作,竟还有仇家刺杀?”夙沧墨漫不经心地问。 姜亦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其实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被刺杀了。 光是这个月就已经是第二次了,都快被刺杀出习惯了。 家中的四周都被她和姜小渊布满了防身陷阱,没想到对方消息够灵通,还能追到这儿来。 这么算下来,跟着夙沧墨倒也有好处,蹭着保护伞,何乐而不为?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她叹道。 夙沧墨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仇家是何人?” 她若是真能解决鼠疫,他也不介意顺便帮她解决了仇家。 姜亦依给他处理完伤口,回道:“太多了,数不清。” 做仵作这一行,自然免不了遇上一些不平之事。 有些人认为死人是开不了口的,她却让死人开了口,那些被揭开丑陋面目的权贵受到难堪,自然记恨上了她。 这种事实在太多,姜亦依的确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仇家。 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和这位她的最大仇家诉说了。 夙沧墨见她不愿多说,便也没再过问,而是道:“你儿子是个可造之材,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可成大才。” 栽培好了,应当就真有本事保护他这个瘦弱的父亲了。 那小家伙不过四岁,底盘稳扎稳打,动作迅速有力,反应很快,比起同龄人,的确极具天赋,但还是太小了,紧急时刻,也只能用最简单地抱人大腿的方式。 姜亦依皮笑肉不笑,“多谢夸赞。” 她儿子,她自然会好好栽培,用他瞎操心! 姜小渊站在门前探头探脑。 若是权势爹发现了娘的真面目,他立马带娘亲跑路。 没想到还听到了夸自己的话。 想到夙沧墨刚才一脚便踹飞刺客,他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两下。 姜亦依又困又不舒服,飞快给夙沧墨包扎好,就准备回去休息。 看着他密密麻麻伤疤的身躯,她心念微动,突然笑道:“苏大人这些伤疤看着吓人,但也并非不能去除,我这里有自制的雪颜凝香膏,对祛除疤痕很有效果,只要二百八十两一瓶,不知苏大人愿不愿意试试?” 第13章 第13章 “我娘……” 姜小渊自然说不出自己娘死了的话,低垂长长的睫毛,语气失落,“我娘跟别人跑了。” 别人就是他! 夙沧墨:“……” 跑了? 他想起江一一的模样,长相确实连普通都算不上,还颇为瘦弱,的确没什么男儿气概,不是女子普遍喜欢的类型。 加上仵作的身份,每日和死人打交道,拿的俸禄也不高,确实容易遭嫌。 夙沧墨没有多过问别人家事的习惯,此时想的也就是等事了之后,多给江一一银子便好。 这世上,银子总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麻烦。 姜亦依醒来时,就听到儿子的摊牌。 她倒也没有气恼,问道:“他教你教得怎么样?” “他……挺厉害的。”姜小渊老实回道。 姜亦依略微思索,“那就能薅多少薅多少吧。” 姜小渊愣了一下。 娘亲的意思是,让他继续跟着便宜爹学吗? “可是我今天险些暴露了……”他撇了撇嘴,懊恼自己的疏忽。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肤色罢了。” 难道夙沧墨还能把他们俩都扒干净观察? 见姜小渊还在自责,姜亦依心里微暖,玩笑道:“这么懊悔,要不今晚把你全身上下包括屁屁也涂上药水?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姜小渊小脸微红,捂住了屁股,“不要!” 那得多难看啊! 今天的疏忽也让姜小渊更加警惕,以后任何时候他都不能松懈下来。 虽然娘亲没有说他这个爹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能够通缉娘亲这么多年,想来就是大人物。 再加上这些年听到的民间传言,什么姜贵妃和年轻皇帝的爱恨情仇,姜小渊也有了猜测,他爹……应该就是那位战功赫赫的皇帝陛下夙沧墨。 要是他们母子被发现了,那说不准马上就要掉脑袋了。 为了小命,他一定要谨慎万分! 一行人没有在客栈停留太久,一大早便开始赶往潭州。 这一路上却说不上顺利。 晚上便遇到了意外。 车马停下,一群打扮破烂的灾民涌了上来。 “求求给点吃的吧!孩子已经饿了三天了。” “给点水也好啊!我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夙沧墨冷着脸命令,“阻止他们靠近。” 这些灾民如果是从潭州跑出来的,再麻烦点身上带了鼠疫,就这么接触实在危险。 事发突然,已经有人扒拉着姜亦依和姜小渊所在的马车,掀开帘子求着他们给吃的。 因为马上就要到潭州了,姜亦依已经提前做好了防护措施。 只是她不是匠人,要想真做出后世真正能够阻隔病毒的防护服、医用口罩、手套等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材料和工艺就是最大的限制。 她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所知道的去防疫。 “你们按照我说的三点做,我们就给你们吃的。”姜亦依掷地有声。 吵闹的灾民安静了一瞬,“我们没钱!” “不要你们的钱。” 姜亦依竖起手指头,“第一,将你们身上的衣物全部换下来,换上我们新的衣服。” “第二,你们需要离人群远一些,用药浴洗手洗脸。” “第三,吃完饭之后戴上口罩坐着,让我替你们看诊。” 众人没想到她的要求这么简单,立马同意了,纷纷离他们远了一些。 护卫请示夙沧墨。 夙沧墨撩眼看向已经开始带着其他大夫张罗着煮中药的姜亦依,“都按照他说的做。” 就这位江仵作的架势,倒像是她才是大人。 姜亦依张罗的药浴主要是为了达到消毒、以及预防疾病的效果。 鼠疫非同一般,必须得严格对待,一旦传播开,对谁都没有好处。 在出发之前,姜亦依就建议订了不少衣物,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出现。 倘若是平常也就算了,衣物经过高温蒸煮也可以达到消毒的作用,但这些灾民衣衫破烂到已经要不了,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焚烧了。 好不容易忙活完,等这些灾民吃饱喝足,姜亦依一一诊断。 看完最后一个人,她面色微缓,“这些百姓虽然都是从潭州出来的,但都没有染上鼠疫。” 灾民们也红了眼眶。 “我们是在鼠疫爆发之前逃出来的!没想到出来就遇上了劫匪,现在身无分文,连口吃的都保证不了,但是潭州我们现在是不可能回去的,回去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啊!” 姜亦依闻言,询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人染上了鼠疫的?” 一个大婶想了想,“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我们村的老李突然就死了,一开始大家都没往瘟疫上想,就把他下葬了,结果去帮忙下葬的人也都染上病死了!我们听说可能是鼠疫,吓得就跑咯,离我们那么近,说不准下一个染病的就是我们了!” “一个月前?老李患病前有没有什么征兆?比如说,他有没有吃野物,还是和其他什么人接触了。” 大婶摇头,“老李老得牙齿都掉光啦,肉都不多吃的,怎么可能吃什么野物,奇怪的事倒是有,就是他闺女在他死后都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闺女? 姜亦依忽然就想到了沈家庄的那具女尸。 如果这具女尸就是那位首例鼠疫病患的女儿,那事情便没那么简单了。 可那具尸体虽然胃部有老鼠尸体,她却并未患上鼠疫。 这些事情,怕是只能到了潭州才能知道了。 夙沧墨坐在车内,目光从书上透过马车窗挪移到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荆州好几个大夫一路随行,最年轻的也是三十几,大一些的已经鬓发泛白,可一个个的都跟在了她后面,像是跟着师父的徒弟。 果然有些名望。 不过…… 注意到姜亦依让姜小渊帮忙卷起袖子,准备洗手,夙沧墨想起了姜小渊的白白嫩嫩的腿。 袖子只撩到了臂弯,那一大截却都是黑的。 所以这位江仵作浑身上下都是黑的? 晒还能晒到里面去? 姜亦依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窥探的目光,若有所查地看了过去。 “……” 夙沧墨的眼神…… 仿佛要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光了看个仔细。 第15章 第15章 夙沧墨并未看太久,而是命人把还能用的大夫都叫过来,跟着姜亦依学。 不少大夫鬓发花白,看到姜亦依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瘦弱小伙子,都气笑了。 不让他们赶紧去治病人,而是让他们来跟着这年轻小伙学习? 一看这个主事人丰神俊朗,也是二十几的年纪,他们心里更是愤恨。 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没一个靠谱的! 只是他们的不满在看到妇人吐出一口乌黑的淤血时凝固了一下,随即看着姜亦依针灸的穴位,皱眉细细思索起来。 姜亦依针灸时就写了药方,命人去煎熬。 此时只叮嘱道:“一会儿药煎好之后,喂她服下。” 少年忍不住着急问道:“大夫,我娘怎么样了?” “现在还不好说,等她服下药之后再观察。” 没听到噩耗,少年松了一口气。 不好说,那就是有好的可能。 姜亦依没再闲着,继续往下一个病人走去。 她也没有藏拙,每看一个病人,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几个大夫。 一天下来,潭州大夫们从一开始对她的不认同,已经到打心眼里敬佩。 姜亦依忙到了半夜,疲惫到抬不起。 “爹,要不要喝点水?”姜小渊抬着头问道。 姜亦依仿佛才回到了现实之中。 病人太多了,她一个人看是看不完的,尤其儿子还跟着她忙到了现在。 “先回去休息吧。” 姜小渊点点头。 到了外边,将衣服脱下,洗了手,姜小渊悄悄地踢了踢腿。 站了一天,好累,好饿。 回到刺史府,就见李公公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江先生,大人已经命人做好了晚膳,等着你们一起吃呢。” 姜亦依:? 她和夙沧墨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值得他等她们一起吃饭? 不过累了一天,姜亦依也懒得再麻烦厨子,道了一声谢后,便先回去沐浴。 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已经是丑时了。 姜亦依牵着姜小渊跟着随从来到了夙沧墨的院中。 夙沧墨正坐在美人靠上看书。 见到两人起身,“坐吧。”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姜亦依没力气寒暄,坐下就开始吃。 姜小渊中午吃过一顿,但还是饿得狼吞虎咽。 夙沧墨瞥一眼姜亦依的手。 这双手扎针以及握着剖视刀的时候,很有力度,此时看起来有些软绵绵。 夙沧墨对姜亦依今日所做相当满意,能主动干到现在,显然是医者仁心,心系百姓。 想到之后还有很长时日要忙,夙沧墨忽然道:“刺史府后有一处温泉,江先生需要的话,可以和小渊一起抽空去跑跑,缓解疲劳,接下来的日子,恐怕都得麻烦江先生了,还请多注重身体。” 姜亦依心想,他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想来对她今日表现相当满意,不然他语气也不会客气了两分,但那气势却依旧显得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可惜病人太多,她怕是没这闲心了。 “多谢。” 姜亦依道了一声谢,便继续吃饭。 夙沧墨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吃饭时也是慢条斯理,和姜亦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狭长的黑眸定在她身上。 这父子俩吃相并不粗鲁,也没有发出声音,但也算不上优雅。 ......太快了。 大概只有半盏茶的功夫,饭碗已经空空如也。 姜亦依可没闲情浪费太多时间在吃饭上,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苏大人没别的事,我和小渊就先回去歇息了。” 夙沧墨垂眸看着自己还剩一大半米饭的碗,淡漠颔首。 目送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离开,李公公笑道:“江先生和小公子倒是豪放。” 他本来想着陛下是不是太过于器重江仵作了,再怎么说也还没真正见识到对方的医术。 现在他明白了,陛下是慧眼如炬。 夙沧墨淡声吩咐:“明日起让厨房定时送饭到他们所在的医馆。” 大夫要是身体垮了,就真的完了。 - 京城皇宫内。 几个太医紧张地坐在旁边,眉头紧锁。 他们已经喂下小皇子吃下了陛下找到的“神医”送来的药。 当然,在吃之前也已经试过了药。 正巧宫内有发热的宫女,吃下后果真很快就消热了!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们也放心地给小皇子服下。 此时已经距离吃了药过去了一个时辰。 “小皇子醒了!”小皇子的侍童十一惊喜万分地道。 几个太医立马围了上去。 只见小皇子面上不正常的红已经褪去许多,一张精雕细琢的小脸蛋却依旧显得病态,唇色发白,瘦而虚弱。 分明已经四岁了,看起来却比四岁还要更小。 “小皇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陛下找的神医果真厉害,小皇子已经消热了。” 夙遥识咳了一会儿,喝了温水后才答道:“已经不热了,只是还有些晕,还有点饿,有劳诸位太医了。” 年纪不大,他却显得格外的沉稳,柔和而乖巧。 太医们不禁感慨,小皇子才几岁大,便已经有储君的模样了。 喝了几口粥,感觉肚子不那么空了,夙遥识抿了抿小嘴,问道:“是父皇找的神医为我治病?” “是!小皇子可真是吓到我们了,太医们束手无策,还好陛下找到了神医,否则......” 十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事。 夙遥识强制让自己喝完一碗粥,感到反胃,头也还是昏沉得厉害。 一场病,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更虚了。 但这话还是别说出来了,说出来无用,也只会让众人更操心,毕竟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问题。 “你说,父皇现在在潭州?潭州有鼠疫?”他捕捉到了重点。 十一忙不迭点头,“我也是偷听回来的信差跟太医说的,陛下还让除了专门照看您的太医,都立即动身赶往潭州。” 夙遥识怔了一下。 专门照看他的太医就有七位。 七位太医若是都能去潭州帮忙,定然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他们绝不会抛下他。 除非...... 夙遥识眼神坚定了几分。 他也去潭州! 第16章 第16章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圆月高悬,姜亦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睨一眼正在擦脸的姜小渊,随即懒散的躺倒在床上。 姜小渊小短腿噔噔的,几步跑到床边,趴在姜亦依身边道:“爹爹,我们是不是很快便可以回去了?” 今日他偷听到,感染鼠疫的人数已经大大减少了。 在这里一个月,姜小渊看了太多死去的人,只觉得沉闷压抑。 毕竟是孩子,更向往更多有趣轻松的生活。 “嗯。”姜亦依想到今日已经有不少百姓恢复了精神,薅了一把姜小渊的头发,“约摸还有一个月,潭州才能恢复以往的模样,不过之后交给潭州本地大夫也没问题,咱娘儿俩没必要留在这儿。” 姜亦依想到百姓们能够恢复正常生活,一颗心也放松了许多。 况且,潭州事情结束,他们和夙沧墨也就此分别了。 和夙沧墨分别,也意味着危险又少了几分。 姜小渊从姜亦依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惋惜嘟囔:“可惜我还没学会我那亲爹的功夫呢!” 语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姜亦依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句:“傻儿子,师父没了咱可以再找,但是小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一出,姜小渊顿时想起了亲爹通缉娘亲的“辉煌”事迹,也不觉得惋惜了,至少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正当母子二人嘀嘀咕咕的时候,房门被敲响,李公公站在门外,微微弯身:“江先生可歇下了?大人有急事相商。” 姜亦依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刚才分开的时候她再三确定他没别的事了,现在也不看看如今什么时辰了! 还歇下了吗?难不成她歇下了他就不找她了? 李公公也是个人精,稍微透了个底:“今日有捕快发现了几具尸体,大人请江先生过去瞧瞧。” 尸体? 姜亦依瞬间提起了精神,她面色微凝,快步朝李公公走去。 姜小渊也不甘落后,小跑着跟在姜亦依的身后,正要出门时,后衣领被人扯住。 “爹,我也要去。”姜小渊挣扎着,像个泥鳅一般,姜亦依险些抓不住他。 “不行,现在已经很晚了。”姜亦依蹲在姜小渊面前,语气不容置喙,“乖乖去睡觉,明日再带你出去。” 姜小渊看出娘亲态度强硬,知道争不过,不情不愿的点头应下,随后便被关在了房间内。 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尸体! 如果现在是白天就好了,他就可以跟着娘亲一起出去了。 姜亦依随着李公公快步走出府门,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尽管李公公只提了一句,姜亦依也能想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夙沧墨哪能在月上枝头时还将她喊过去。 衙门距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姜亦依由李公公领着,一路通过前堂走到后院。 这里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烛光,门外站着不少衙役,而夙沧墨坐在里面,颇有闲心的品着茶。 姜亦依刚刚踏入房间,还未来得及同夙沧墨讲话,她的视线落在那片空地上,不由得瞳孔一缩。 地上摆放着五具尸体,面色狰狞,脸和脖子上都被指甲挠出深深的血痕,双眼大睁,死的甚是凄惨。 无一例外,这五具尸体的腹部时不时地突起一块儿,里头似乎有东西在动。 对于姜亦依的忽视,夙沧墨倒也不在意,比起这点,他对这五具尸体更感兴趣,或者说,对尸体腹部的东西更感兴趣。 “这几具尸体颇为怪异,就麻烦江先生了。”夙沧墨给李公公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从身后的衙役手中取过箱子。 正是姜亦依解剖时所需的用具。 姜亦依内心轻嗤,他准备这么齐全。 假如她已经在睡梦之中,这男人怕是拽也会把她拽过来。 动作迅速的将自己全副武装,姜亦依在尸体旁蹲下,开始解剖。 配合她的衙役并不如姜小渊那般默契,但影响不大,只照常分析了死者的基本情况。 她聚精会神的剖开一具尸体的腹部,身旁的衙役还未见过这般恶心的画面,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尸体腹部......竟然有几只活的老鼠! 如今看来,这些人大抵都是被老鼠折磨致死。 只是谁都无法想象,活老鼠是如何进了人的肚子的。 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唯独夙沧墨面色波澜不惊,视线一直跟随在姜亦依的手上。 这几只老鼠此时还活蹦乱跳,若非姜亦依动作快,它们怕是要从尸体腹部逃窜而出。 衙役见状赶忙上去搭了一把手。 接连解剖了五具尸体,腹中都有两三只老鼠。 姜亦依很难不想到沈家庄的那具女尸,她目光锐利,抬头望向夙沧墨。 这定然不是巧合,同样的手法,连死状都不无差别。 说不定...... 这场鼠疫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姜亦依能想到这点,夙沧墨自然也能想到。 一场阴谋笼罩着潭州。 姜亦依的心中亦是布满了阴霾,她本想鼠疫控制住,便可以带着儿子远走高飞,如今这桩事情出来,反倒是将她也牢牢的圈在了这里。 两人心中思绪万千,夙沧墨眸光冷凝,看着衙役将五具尸体搬走,他的视线转移到姜亦依的身上。 解剖了五具尸体的姜亦依如今一身脏污,眉头紧皱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发现夙沧墨的凝视。 夙沧墨颇有些嫌弃,他起身向外走去,路过姜亦依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时辰不早,江先生还是先休息,明日还得早些处理许多事。” 姜亦依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这俨然就是领导不近人情的吩咐,你可以加班,但明天不能迟到。 李公公忙不迭的跟在夙沧墨身后,同姜亦依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姜亦依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几具尸体,天边已经翻了白肚,待回到房间,姜小渊已经熟睡。 姜亦依的鼻尖飘散着一股死尸味,她只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手,捏了捏眉心,忽的想到了夙沧墨先前提到过的温泉。 这段时间太累了,此时她满脑子都是这几具尸体的事,入睡怕是没那么简单。 倒不如趁这时间去缓解一下疲劳。 姜亦依简单沐浴一番后,从后门走出刺史府,来到了那一处温泉。 温泉有人把守,但这段日子来姜亦依彻底获得了潭州人的尊重,咧着嘴笑对她打了一声招呼,就放她进去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守门的人才想起来忘记提醒姜亦依,苏大人也在里面。 不过两个大男人,应当也没什么。 姜亦依看着前方布局雅致的温泉池,眉眼舒展开。 烟雾袅袅,绿草茵茵,鲜艳的花随微风轻轻摇曳,绰约多姿。 跟死人和病人打了一个月的交道,乍然看到生机勃勃的景象,任谁都会觉得轻松许多。 这个时候应当不会有人来,姜亦依随意将衣带解开。 一块暖布揭开,露出女子曼妙婀娜的身躯。 姜亦依跨进水中,被暖意包围。 温泉果真是驱散疲乏的好地方,寂静的夜晚更是让人觉得舒适。 她靠在池壁上,一边思索着事情,垂眸看着轻轻泛起涟漪的水面,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方才在房中沐浴的时候卸了妆,但仗着天黑,皮肤也黑,看不出什么。 可此时水面中倒映出的脸庞渐渐看出了明艳漂亮的五官。 脸上的黑药水开始褪色了! 近日太忙了,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黑药水只能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今天正好一个月。 好在现在时辰已晚,应当也不会有人再过来了。 姜亦依还没松一口气,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道低磁却始终冷淡的声音:“江先生,可还舒适?” 这声音...... 夙沧墨? 姜亦依猛地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