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牧娘草原致富日常》
第1章 第 1 章 草原模块正式开启(大修)……
悠扬的马头琴声伴随着错落的马蹄声遥遥传来,茵茵草浪缓缓汇成一句话。
【是否开启草原模块】
牧谣盯着电脑屏幕上缓缓点亮的崭新版块,眼底亮起一道光。
她的鼠标毫不犹豫地点下“是”的按键。
《桃源里》是知名游戏商与国家联合开发的一款经营向游戏,以宣传不同地域的特色。
地图划分成五个板块,玩家开局随机分配身份,最终以经营所得确定名次。
为了吸引玩家,游戏方还给出排名前三的玩家,就可获得巨额现金。
悉知各大经营游戏套路的牧谣排名一直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可新模块一解锁,她就莫名成了第二,而第一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头像。
流畅利落的侧颜半明半暗,唯有耳垂上那颗小痣愈发清晰。
牧谣盯着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如果头像是玩家本人的话,应该是个帅哥。
不过,她还是对赚钱这件事情更感兴趣。
也不知道在游戏结束之前,她能不能反超回来。
她这几天又肝又氪,办过绣坊打过渔,如今终于来到心心念念的草原了。
——剧情开启进度…100%。
巍峨的城墙前卷起黄沙,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最后望进沃野千里的草原。
草原的夜寂寥而深远,朦胧的月色宛如升腾的银雾。
那座不断放大的雪白毡包便格外醒目。
毡房里的炕上躺着一位身着唐背子圆领衫和八破交窬裙的女子。
砖红与米白的撞色融入暗纹印花,是草原少女的传统服饰。
对话框中缓缓浮现出故事前情介绍。
【当今陆地大晋占据中原,西北游牧部落的附属关系日益减弱,三大部落蠢蠢欲动。】
【大晋虽在与阿拉孜的战争中取胜,却也暴露出诸多问题。阿拉孜部落意图拉拢另一三大部落乌苏,展开攻势。】
牧谣的鼠标微动,介绍继续翻动。
【牧父来到乌苏部落五年后,与草原女子结合生下牧谣,三口之家生活在乌苏王城。】
【可惜父母接连病逝,留下牧谣和十二匹马,以及巨额的债务。】
看来今天手气不太好,这次开局难度看起来比之前的高许多。
坦然认领了自己的新身份,牧谣专注地研究起致富方案。
躺着的少女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澄亮,似乎也比之前的数据建模灵动鲜活。
牧谣却没多想,只当系统升级的缘故。
【请帮助我给马匹喂食哦。】
主npc发话,牧谣自然遵从。
她刚想要换地图去马厩,屏幕却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白光。
眼前陷入一阵漆黑,耳边萦绕着陌生的语言,宛如古老的低语。
【父母双亡的放牧孤女,即将开启您绿色的梦境,让您的牛羊布满辽阔的草原吧。】
天光乍亮,霞光渐渐将天际染红,也给无垠的原野铺上金辉。
牧谣只觉得通身刺骨的冷意缓缓褪去,她迷迷糊糊地扯开裹紧的毯子。
却只抓到一层柔软的绒毛。
等等…毯子,她不是在玩游戏吗?!
牧谣一瞬惊醒过来,倏地坐直身体。
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陌生的景象,带着鲜明风格的装饰特色分明。
拱形的包顶覆盖着毛毡,地上铺着色彩鲜艳的地毯,角落的矮桌上摆放的花瓶中还插着几支金色的格桑花。
虽然格桑花的花瓣已经卷曲,看着好些日子没有更换了。
牧谣转头瞥见案桌上摆放的银镜,模糊照出她的侧颜。
秀眉凤目,玉颊樱唇,目光湛湛有神,明艳中透着一股英气,乌黑浓密的墨发编成两股辫子垂在耳边。
立绘?
她这是穿进了游戏里?!
牧谣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莹润如凝脂的皮肤触手生温。
她狠心掐了一把,钝痛也立刻隐入皮肉中。
不是在做梦!
牧谣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暗骂:离谱。
毡房外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动,外边的人仿佛没得到回音,便会破门而入。
“牧家的!牧谣!怎么还睡得着的!”
粗犷的语调分明是异族的语言,神奇的是她竟然听懂了。
牧谣手忙脚乱披上长袍,费了点劲才穿戴整齐,去开了门。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苍鹰盘旋,骏马飞驰。
刚迁徙至此处,虽值初秋,仍是一片水草浓绿,远望还有起伏的小丘。
她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眼前身高八尺的壮汉骑在高头大马上,耳骨上挂着一枚兽牙,更添几分野性。
身后还跟着两名魁梧壮硕的随从,浓密的络腮胡子掩去冷峻的神情。
打头的中年男人鹰隼般的长眸俯视着她:“牧家的,你爹他生前借去的五十两银子也该归还了吧!”
乌木尔家族在整个乌苏部落都是排得上名号的,乌格勒家虽是其分支,也不容小觑。
父亲之前为了给母亲治病才求上门去,不曾想讨债的这么快就上门了。
“我…”
牧谣脱口而出,想说自己会还的,却及时止住。
就目前家徒四壁的情况,近百两银子真是巨款啊。
老天爷,为什么好巧不巧让她在开局穿过来!
若是早知会穿越,她在随机身份时,一定选择卡屏重置。
而不是想着什么难度越高,体验感越好。
牧谣的心凉得透透的了。
“想赖账?!”
九月的天又闷又热。
汗珠顺着乌格勒虬实的肌肉线条滚落,仿佛她拒绝就可一拳把她劈成两半。
“你半月前借去替你父亲下葬的二十两也是字据分明。”
“你呢,虽是个小姑娘,欠债还钱却是天经地义的事!”
牧谣保持冷静,试图与他交涉。
乌格勒却摩挲着身侧泛着寒光的胡刀,沙哑道:“若是拿不出,我也不为难你,你爹借钱时可是押上大半副身家…”
他的目光犀利,扫视着牧谣身后的毡包,仿佛已经成了他的所有物。
语气中的算计与势在必得毫不掩饰。
乌格勒笃定牧谣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见她如从前一般,畏缩着低着头,好似人人可以捏上一把。
果真与她那父亲一模一样,身上一股大晋人的怯懦。
乌格勒冷哼一声,身后随从闻声而动,蓄势待发。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定会还清债务。”
牧谣仰头直视乌格勒那凶神恶煞的面庞,目光澄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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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找到车马社合伙商(大修)……
后院隐隐有轻微的马嘶声传来,转移了牧谣的注意。
她掀开帘子,毡房后的动静愈发清晰。
手臂般粗细的木桩一根根钉在地上,围出一个马厩。
角落里堆叠的料草整整齐齐,十二匹马也分别系在马桩上。
想来饲养的人十分仔细,马匹毛发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这些马匹看似都是成年不久,只是花色品种不尽相同。
此时,马匹不安分地撅着蹄子,似乎想冲破束缚,奔驰在广袤的草原上。
怎么回事?
牧谣打开栅栏,试探性地凑近,轻轻抚了抚马匹柔顺的鬃毛。
这些马似乎认识她,见她进来,垂落的马尾晃了晃。
一匹红棕色的马匹还主动在她掌心蹭了蹭。
它似乎是里面年纪最大的,身形比其他的大一圈,额前一抹栗色的鬃毛也十分独特。
牧谣眼眸亮了亮,想起了少女的话。
【明早记得给它们喂食】
原来是饿了呀。
牧谣给食盆中添上水,又将几捆干草拆散放在它们面前。
马匹很快安静下来,低头咀嚼起来,只是偶尔喷发出几个响鼻以示愉悦。
牧谣失笑,望着这十二匹品种各异的马匹,眼眶无端一热。
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来。
女子温柔地搂着小牧谣轻轻地摇,束起马尾的发带尾端坠着银铃也轻轻地晃。
小牧谣眨着黑葡萄似的眸子去抓,女子与她神似的丹凤眼便轻柔地凝视着她。
女子还主动将铃铛往她手中送了送,待她熟睡后,只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抹清隽的身影推门而入,手中端着热汤。
男子将沾着潮气的披风解下后,将牧谣从女子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女子从床榻的暗格中摸出一袋银子交给男人,轻声道:“过几日去集市,去买一匹马回来吧。”
男子接过,有些疑惑:“买马做什么?”
女子喝口热汤,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提前替阿谣攒着了。”
“你真是…阿谣不过十岁。”
男子哑然,却还是顺从点点头。
不过两日,男子赶集回来时牵着一匹红棕色的幼马。
小牧谣远远见着父亲,远远地扑上去。
父亲便笑着抱住她,将她放在马上一起牵回家。
幼马十分温顺,稳稳地驮着小牧谣,她就骑在马上新奇地向四周张望。
碧蓝如洗的天空放牧着白云,翠绿泛金的地上放牧着骏马和羔羊。
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记忆中的温暖是牧谣从未感受过的。
她一介孤儿打拼到公司ceo,从来孤身一人。
如今…
牧谣望向旁边那匹红棕色的马匹,它是率先凑上来的。
它比记忆中的大一些,还有了名字,叫“迢迢”。
这样想来,床榻下匣子里的碎银应该是母亲存下来的。
牧谣眼神黯了黯,揉了揉眼角,将剩余的泪意敛去。
几捆干草风卷残云地被消灭干净,马匹又懒洋洋地卧回去。
牧谣扫视了一圈所剩不多的干草,眉心蹙了蹙。
明日得去集市上一趟了。
正打算离开时,游戏系统又猝不及防地出现。
原本储存按钮旁,灰暗的检测按钮缓缓亮起。
检测功能激活了?
牧谣心底翻腾起来,手指试探性地点下按钮。
泛红的光线扫描过马圈,几份电子检验报告呈现在牧谣面前。
【品种:乌审马
数量:8
优点:性情温顺
缺点:品种不纯
功能:乘骑、驮运
健康:合格】
牧谣心下泛起惊奇,这些竟然是后来因为繁殖不易,而濒临灭绝的乌审马。
乌审马可是极好的代步工具,在草原上乘骑又快又稳,堪比现代小汽车了。
不过…马和车?
一个想法缓缓浮现出来,牧谣的眼神中流露出兴奋。
她为什么不能把现代4s店搬到草原上呢?
躺在床榻的牧谣又翻阅起几份档案。
除了最多的乌审马之外,剩下的四匹种类各不相同,但也各有长处。
“迢迢”便是另一个品种的铁蹄马。
牧谣眼珠咕噜噜地转着,心里计较起来,不知不觉地睡去。
梦中父亲面露担忧,悉心给母亲擦着额角的汗珠,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原本明媚的母亲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只是手紧紧抓着父亲。
她有些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合,念叨着:“你不许…”
父亲重重地阖了阖眼睛,最终答允了母亲。
她悬着的心才像落了地,闭上眼睛睡过去。
画面一转,一切成空。
母亲又恢复了热烈的模样,青眉黛长、红裙张扬,和草原上最艳丽的格桑花一般。
她侧身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抚了抚牧谣的发丝,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而后虚影一点点消散,化作一群翩跹的金色蝴蝶。
牧谣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什么,手心却落空垂落。
她惊醒过来,梦境中的落寞渐渐散去,留在额间的那抹柔软却没有消失。
牧谣贪恋地摸了摸眉心,有些后悔将这些马匹作为赌注了。
这次赌约绝不能输啊。
晨曦洒落,万物苏醒,无边无际的青翠草地融入一片温柔的黄金色。
次日恰逢一旬一次的赶集,牧谣决定去集市上转转。
她把仅剩的十几两银子贴身收着,还带上父母治病剩下的草药。
草药在草原上可是珍贵的资源,应该也能换些银两。
出门前给马匹添上食物后,草料便所剩无几了。
若是骑马出发,牧谣赶往集市兴许只要半刻。
她看了看后院的高头大马,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还是走路来得保险点。
皮制的靴子被晨露沾湿,牧谣却不在意,只觉得浓密的草丛踩起来软软的。
一辆轮大身小的木车缓缓驶过牧谣身边,在她不远处停下。
戴着毡帽,握着马鞭的男人探出头,对着牧谣扯出笑容。
“阿图玛,去哪里?坐车吗?便宜又舒适。”
牧谣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草原上的交通工具,礼貌地拒绝。
负债累累的她可没有条件享受。
“不用了,谢谢。”
男人再次询问,伸出一只手比出五的手势:“真的么?只用五文钱呐。”
牧谣微笑着,坚持摇了摇头。
男人的失望溢于言表,一扬马鞭,拉车的马就哒哒地跑起来。
不远处,他又停在徒步挑着竹篓的老人身旁。
牧谣远远望见,他们交涉一番,一单生意就做成了。
身侧驶过的勒勒车中也多数坐着人。
这草原上的车行生意这般好么?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打开系统的检测功能。
许多份检测报告出现在界面中。
这些马匹品种不一,似乎只是随意寻一匹马,只要能拉车而已。
四周的荒芜褪去,牧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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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救下身受重伤的男人(大修……
见牧谣略带意外地看过来,那个汉子熟稔地扬了扬眉。
“这位姑娘药材中的白芨也值五两了。你这奸商随意定价,对得起头顶济世救人的牌匾么?!”
牧谣虽看得出来这堆药材绝不止十几两银子,却不知这掌柜压价如此之狠。
她怒极反笑,将包袱扯回来:“我不卖了。”
见事情败露,掌柜瞟了一眼两人,嗤笑一声。
“不卖了便不卖了,这王城中半数是我益元堂的产业,你且去别家看看?”
他垂眸拨了下算珠,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冷哼道:“彼时若再回头,可不是十一两,而是七两了。”
牧谣不愿同这种人多言,不如趁着时间还早去别处转转。
“姑娘等等。”
男人出声止住牧谣转身离开的步子。
“难道除了你益元堂之外就没别处收草药了?哪有这回事?”
“姑娘不如卖我吧,我愿意出二十两!”
“你说真的?”
牧谣心下疑惑,不知为何这人会帮自己。
“草原人不说谎话。”男人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牧谣扬了扬下巴,示意出去说。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掌柜轻啐一口:“晦气。”
“我叫扎布苏,你呢?”男人热情地介绍自己。
“牧谣。”
她也点点头,回以自己的名字。
“牧姑娘,我说真的,你的那些药材中正好也有我需要的药材。”
扎布苏目光炯炯地说道。
“这些药材至多值十六七两,你若想要的话,给十五两就成。”
对着好言相助的男人,牧谣坦然让步。
扎布苏爽朗一笑:“不打紧,这些药材中有一味杨树花可是治马病的好料。”
“我家中的马场正好用得上,若真计较起来,倒是我赚了。”
“马场?”
略略回忆,她便想起这是做何用的地方。
牧谣好奇地歪头,犹豫了一下,询问道:“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扎布苏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我家…牧姑娘是要购买马匹么?我可以为你引见几家。”
“现在不需要,我就想看看。”
“那成,姑娘随我来。”
扎布苏将马绳从拴马桩上解下:“姑娘的马在何处?”
牧谣摇摇头:“我没骑马过来。”
其实是不会骑马…
“那姑娘是徒步过来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草原上竟有姑娘会徒步出行。
牧谣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寻辆车跟着你就好。”
兜兜转转半日,她还是坐上了勒勒车。
这次拉车的是位老伯,勒勒车四面镂空,草原风情一览无余。
牧谣侧身坐着,好奇地探头望出去。
“坐稳了姑娘,这马性子烈得很,连我都怯里呢。”老伯扯着嗓子提醒。
“这马不是您家的么?”
“我家只有几头羔羊,温顺极了…”
牧谣顺着老伯的话问下去,老伯也毫不隐瞒。
两人一问一答,到马场前她也将事情弄明白了。
勒勒车原只作牧民迁徙之用,可近来由于不擅骑马的中原人逃至草原避难,便衍生出车马社产业。
家中多马匹的人家将马匹租赁出去,而穷苦买不起马匹的人家也靠此谋一份出路。
她才知晓,草原上饲养马匹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普通人家承担不起。
牧谣疑惑自家是怎么养活着十二匹马的,但也只是在心底一晃而过。
不过这倒是与牧谣昨日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想已经有人做了这件事。
却也证明她的思路可行,只是如何实施还得斟酌。
牧谣自信,自己可以做得比他们都好。
“到了,姑娘。”
勒勒车稳稳当当地停下,这里似乎也在王城边缘。
扎布苏策马已经远远地在毡房外等着她了。
“姑娘要去看马匹么?随我来。”
木制栅栏围成的马场,比之她家的不知大了多少,还有几个小厮在里面各司其职。
“可以进去看看。”
见主子领着一位陌生少女过来,守门的小厮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牧谣,又立马低声唤了句。
“额真。”
扎布苏轻点头回应。
草原上的富人也这般多的么,这么一会儿她就遇上一个。
牧谣负着手,一匹匹将马舍中的马看过去。
体格轻小的,结实粗壮的,皮薄毛细的,许是品种便有数十。
只是…
牧谣轻轻皱眉,暗暗调出检测系统。
“马场中只剩这些幼马了么?这几匹马是不是病了?”
角落里以藏青色帘布单独隔出一处,里面的马匹虽值壮年,却蔫蔫儿的。
“姑娘竟也是个懂马之人?”
扎布苏憨实的笑容被落寞替代。
“另一些健壮的已经租赁出去了,这几匹马确是病了,只是不知何因。”
“草原上医术本就落后些,能替马匹治病的更少,晚些我用姑娘的药材且试试。”
“不瞒姑娘说,若是这几匹马出事,我家马场许是不久就会倒闭了。姑娘要是有看得上的,我可以便宜些出给你。”
牧谣暗暗查看系统的检测报告,是马匹的软骨症。
只是,情况还不至于和他说得一般糟糕,昨日她似乎在那本养马手册上见过治疗方法。
她沉吟一会儿:“我家中可能有治疗药方,你可愿意试一试?”
扎布苏眼神亮了亮:“姑娘可是说真的?”
牧谣也不敢打包票,免得人家白高兴一场。
“我得回去看一下。”
“这可太好了,有法子总得试试,也不会有更糟的情况了。你家在何处,我随你去取可好?”
牧谣正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药方交给他。
随从却恰巧过来禀告:“额真,有人想来租马。”
扎布苏望一眼马圈,一脸难色:“你且去婉拒了,就说马匹已经全部租出去了。”
随从应声打算退下,牧谣却灵光一闪,出声道。
“我家有十二匹马,不知可否将它们放在你的马场中租赁出去呢?”
扎布苏思索了下,竟觉得是个可行的主意。
“那且让那位客人后日来领吧。”
他朝随从吩咐道,又转头对牧谣说:“明日我有些事,不如后日我前来领马匹和药方。”
牧遥自是一口应下。
“牧姑娘,这价钱如何算?我们马场租赁马匹是为五两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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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追杀之人锲而不舍
两人具是面色一变。
宋成章猛得往舌尖咬去,剧痛倒是一瞬让他清醒几分。
他握紧匕首就往堆叠的草料中钻过去。
牧谣深吸一口气,大步过去将角落里的草料拨开,露出一副木棺来。
这原是她父亲为自己准备的,只是后来还是选择了和母亲一样,身归天地之间。
草原上没有这种避讳,便也留在家中。
她将顶盖推开,扯着宋成章就把他往里面推。
宋成章错愕一阵,也明白她的意思,快速藏了进去。
牧谣将草料重新掩盖一番,又举起烛台,尖锐处对准掌心一划。
刺痛席卷而来,疼得她眉头拧成了麻花。
真是血光之灾!
好在鲜血滴落在草丛中,与刚才男人留下的痕迹融合。
倒也不是牧谣想救他,外面那些人若是发现这男人藏身此处,把她也当成同伙怎么办。
这男人好在还是个信守承诺的,说放了她真的会放了她。
果不其然,牧谣刚从马厩中出来,便被人拦了下来。
二十余位身着兵甲的壮汉驾马而行,为首的将士凛冽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
他动作飞快地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羽,搭在弓箭上,对准她。
见是位女子,首领的箭头一偏,直直地射向牧谣足尖前一寸。
牧谣似被吓到,惊呼一声跌落在地上。
“王子捉拿要犯,有无见过一个重伤之人。”
牧谣很清楚他问得是谁,表面却怯生生摇了摇头,回道:“未曾…没有见到什么人。”
随后,双手捂着脸低低呜咽起来。
首领似是对女人的哭声烦闷至极,也不接着问什么,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搜!”
一群人鱼贯而入,毡房内很快传出物体碰撞的声音。
牧谣未曾受伤的掌心掐得泛白,频频朝屋内投去目光,欲言又止。
首领一直注视着她的举动,目光随着她游离。
好在她家徒四壁,屋内空荡一眼便知。
侍卫很快出来,拱着手朝首领摇摇头。
“禀首领,人跑了,后院马圈边有血迹。”
牧谣紧咬着牙关松了松,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的眸子盛满不安,微微摆了摆自己受伤的手掌。
“回首领大人,那血迹应该是我的。”
那位首领一双鹰眸淡淡地落她身上,显然还没打消怀疑。
此时,一随从驾马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声。
“走。”
一群人引着马绳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再也看不见他们远去的背影,牧谣大起大落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
可她不敢去确认那个男人是否还在,生怕那群人杀个回马枪。
落日余晖如丝绸般染红大地。
牧谣提心吊胆了一整日,时刻在意着外边的风吹草动,好在一切如常。
只是她再去喂马时,却发觉那捆草料似乎和早晨的毫无差别。
“迢迢”也有些不安地动着,对递过来的干草也不太提得起兴致。
牧谣环视一圈,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棺的盖子,拨了拨角落中堆叠的布料。
人果然还在,只是晕了过去。
她怎么尽摊上这些倒霉事儿啊。
若是人死在她这里,她更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牧谣心一横,将人连拉带扯从棺中扶出来,带回毡房里。
人已经烧起来了,隔着衣袍,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
家中的草药昨日都被她尽数卖了,牧谣也只能斟酌着用药,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将他衣袍掀开,白皙的体魄肌理分明,胸膛还略微起伏着。
牧谣将伤口都处理好,才看清这人的全貌。
身形高大,长衣及膝,腰束皮带,脚蹬皮靴,分明是最普通的胡人装扮。
可狭长的凤眸,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过分白皙的皮肤都暴露他应是个大晋人。
这面容还隐隐有些熟悉感,只是这般出色的样貌,她见过应当不会忘记。
何况这可是在游戏中,她穿过来都未曾见过几个人。
或许是作为npc的一面之缘。
牧谣将床榻让予他,靠着矮塌浅眠,还得时不时注意他的状况。
“冷…”男人微弱地呢喃着。
深夜的草原气温骤降,屋内也不能幸免。
牧谣原不想管他,可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毡房中也格外突出。
她只好从柜子里再抱出一身袍子压在男人身上,才让人安稳下来。
在她第三次醒过来时,这人身上的温度终于褪了下去。
夜渐渐深了,乌云遮住月光,草原陷入一片安宁,却传出一声狼啸。
怎么可能会有狼?!
此处可是王庭,虽说人烟略为稀疏,但也不该是狼出没的地方。
牧谣后背寒毛竖起,渗出一身冷汗,恍然顿悟。
此处附近只有她一座毡房。
无论那群人有没有搜查出这人,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只是她不明白他们当时为什么不动手。
牧谣轻轻掀开一丝门缝,正对上不远处泛着绿光的眼睛,绿油油看得人心底发寒。
也许是屋内还有烛光,那几匹狼慢慢地靠近牧谣的毡房。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也就躲在屋内还有生机。
躺在塌上的男人在牧谣挪动旁边的柜子时,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察觉到身上的重量,眼底噙着不寒而栗的光芒收了收。
屋外的狼声又接二连三响起。
“有刀么?”
显然他也听见了狼嚎,明白了两人的处境。
牧谣被他突然出声一惊:“你醒了?你要做什么?”
“有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
“也许有?我找找。”
牧谣翻出柜子里从前牧父用过的胡刀,外面裹着皮革,看起来被保养得很好。
却有一卷牛皮本被带出,她却只将它放在一旁,没空理会。
男人用手肘支起身体,抽出胡刀试了试手感。
“跟我一起出去,敢不敢?”
他深邃的眼眸望向牧谣,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牧谣觉得自己疯了才会接这个半死不活,自身都难保的人的话。
可她还是出声了,尽管声音充耳可闻的颤抖。
“要我做什么?”
宋成章从胸口摸出一包油纸仔细包着的物件。
“听我指令,把它扔出去。”
牧谣顿了顿,接过药包:“好。”
男人下床的动作干净利落,若不是牧谣清楚,都会以为他毫发无损。
她收敛呼吸,紧紧跟在男人身后。
木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瞬吸引了狼群的注意。
身体微伏的野狼在人影出现的一息便飞扑上去。
牧谣倒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跟男人出来了。
否则这狼群破门而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许是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狼群不约而同的将目标放在他身上。
男人手中的胡刀毫不留情地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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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你怎么还不走
如今草原的部落皆是百年前的那曲国分裂出来的。
三大部落之间的服饰和饮食其实不尽相同。
可也正是因为部落之间势均力敌,对自己部落的独特之处便格外在意。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图腾。
昨日那群人虽语言、行为上与乌苏无甚差别。
牧谣却仍注意到那个首领射向她的箭翎尾羽上印着“鹰隼”图腾。
刚才衣角一晃而过,她也不曾看清,可她不敢赌。
万一他们确信那个男人身受重伤,在各个药房中守株待兔。
她真的就有去无回了。
牧谣脚步一转,装作路过的样子,踏进旁边的店铺。
却也正好来对了,隔壁正好是一家粮行。
草原的店铺不像中原一样,一进去就有伙计上来询问。
只有柜台处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需要什么自己看。”
牧谣进门只一个感觉…乱。
左边挂着各种肉制的“红食”,右边摆放着各种奶制的“白食”。
肉的膻味、奶的甜味以及饼的麦味,原都不难闻,混杂在一起就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
家中储粮已经空空如也,牧谣今日势必得买些回去。
只是她转了一圈,店中多是风干的肉干和制成的饼、奶豆腐。
这些她带回去也不太好保存啊。
“掌柜,有米和面粉么?”
闻声,坐在柜台前的老板抬起脑袋:“有,要多少?”
“五斤米和三斤面粉。”
掌柜手指拨算盘的手指一顿:“姑娘,我们这都一袋一袋卖的。”
“草原上的米面哪有按斤两卖的?”
牧谣垂眸看那鼓鼓的,至少有五十斤的麻袋,陷入茫然。
她怎么搬回去呢?
一袋是不是够她吃上一年?
迟疑了一下,牧谣试探地问:“掌柜,那可以帮我送到家中么?”
掌柜胖胖的脸上憋着笑:“这一袋放在马背上就驮回去啦,姑娘,你若是搬不上马去,我倒是可以帮忙。”
牧谣无言,再次意识到,在草原上骑马也是一种生存技能。
她暗暗叹了口气,从挂绳上取下两条肉干,又拿了四个馅饼。
想了想,又拿了两个。
先吃着两天,她再想想法子。
掌柜盯着牧谣结账的东西,算是明白她不是在玩笑,而是认真的了。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牧谣认真解释一句。
掌柜再瞅她一眼,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算了姑娘,我给你装,你这饼可不能放太久呀,五斤米和三斤面粉是吧,等着哈。”
牧谣却不知道掌柜怎么突然转变了想法。
闻言,眼睛弯弯如月牙,大声道谢:“谢谢掌柜。”
掌柜舀米的手深了几寸,装了满满一勺。
寻了个空余的米袋将牧谣要的东西都装好,他还给她抹了零头。
牧谣将袋口拧了拧,挂在肩上扛回毡房中。
又马不停蹄地将昨夜狼群的尸体处理好。
还来不及歇口气,转身就见离开前还昏迷着的男人端坐在矮塌前。
“吓死我了。”
牧谣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惊呼一声。
男人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诧愕,他侧目打量起牧谣。
“你是大晋人士?”
问出口后,宋成章心底暗暗反驳。
眼前女子一身草绿色对襟圆领套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偏淡色的眼眸大而明亮。
通身的古灵精怪是大晋女子身上不曾有的。
牧谣听到男人的语言也不由一愣。
她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的是普通话吧?
难道大晋才是她遥远的故乡么?为什么和现代的语言发音这般像?
她顿了下,斟酌着回答道:“我的父亲是大晋人。”
男人兀自点了点头:“难怪…你这大晋话没有口音。”
“这是旁的,…你怎么还不离开。”
牧谣环抱着手臂,忍不住催促。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将目光放在自己昨日被狼群咬伤的腿上。
仿佛在无声指责她,忘记昨天好歹他还救了她。
牧谣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一时语塞。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瞪了男人一眼。
“做什么?!要不是你,我会被牵连么?万一他们也对我下手,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多无辜…”
宋成章勾唇一笑,有胆子救下他的人,可不弱小,不无辜啊。
见他还笑,牧谣气结,在屋内踱步:“你…你难道就打算赖在我这里?!”
宋成章往身后的垫子上一靠,眉峰微扬:“如果…是呢?”
“本想留你养两日伤,你可别逼我现在给赶出去!”
牧谣作势去拿工具。
宋成章气定神闲:“你可打不过我。”
恩将仇报!忘恩负义!农夫和蛇!!!
牧谣咬牙切齿,捏了捏拳头,自顾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你在生气吗?”
“那群人不会再来了,他们是哈尔善部落的人,不敢在乌苏有大动作太久的。”
“我姓宋名成章,大晋人。家中不睦,我才沦落至此。”
知道牧谣听得懂大晋话后,宋成章就没有再用回草原话了。
他坐在矮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仿佛是在和牧谣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牧谣不理会他,郁闷地思索怎么让自己摆脱这个拖油瓶。
不过,大晋兄弟阋墙可以引来草原部落参与么?
草原三大部落中,阿拉孜与乌苏毫无疑问地稳居一二。
第三本应是科林穆部落,但可汗无能,引得众多部落虎视眈眈,哈尔善便是其中之一。
她没记错的话,那日的首领口中说的可是“王子有令”。
牧谣暗暗冷哼一声,九句假一句真,怕是名字都是临时胡诌的。
她却也佩服这人,昨日还奄奄一息,今日便生龙活虎,怕不是回光返照?
牧谣转头认真端详了他一眼。
眉如墨描,鼻梁高挺而唇微薄,眼尾略微上挑的眸子染上一抹慵懒,不复昨日一脸惨白,倒是更为俊美些。
只从匀称的身材上还裹着薄薄一层么纱布,隐隐可见血迹斑斑,还是重伤的模样。
对上她的视线,宋成章拿起一旁的茶壶扬了扬,示意她没水了。
牧谣长叹一声,真想给他撵出去。
“咚,咚,咚”
毡房的木门被人轻扣了三声。
宋成章一瞬坐直身体,桃花眸一沉,腾起冷意。
牧谣也静立在原地,放轻呼吸不敢应声。
虽知道若是追杀的人不会有礼貌地敲门,可两人都近乎杯弓蛇影。
“牧姑娘在家么?”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知道她姓牧?
牧谣诧异,把身子隐在门后,只探出半边将门打开。
是一个浓眉大眼的老人,典型的草原长相,须发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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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同住一间毡房
“我哪里有不习惯?”
牧谣捡着大麦粉制成的厚实饼皮吃,碗口大小的饼很快被解决了一半。
宋成章瞟了一眼她的碗,神情不言而喻。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抖落出来大半的野菜馅。
“是这野菜本来就不好吃。”
牧谣用筷子挑起细细一根再次放入口中嚼了嚼。
苦中泛酸,回味过来还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她的五官瞬间拧在一起,干净利落地将剩下的拨到一旁。
宋成章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见牧谣的眼刀子过来,才握拳抵着唇角,咳嗽一声。
“你若不想吃就别吃,正好给我省些粮食。”
牧谣伸手欲夺过他面前的盘子。
宋成章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只咬了一口的饼啃了一大口。
“别,我吃。”
馅饼放着这会儿有些凉,又干又硬,好在野菜味也淡了许多。
宋成章费了点劲才强迫自己把整个饼吃完了。
奔波近半月,终于有些饱腹的感觉了。
“还有吃的么?”
牧谣:“…”
“没了!”
她买食物的时候还不曾把他算进去呢,若是多他这张嘴,过几日她还得跑集市一趟。
却不想食物还不是难题。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河流,天边划过几声雁鸣诉说着牧谣心中的哀戚。
在草原上一座毡房便是一户人家,无论老人小孩还是男人女人,晚上都躺在一张炕上。
而她和宋成章…要住一间屋中?
昨夜也就罢了,毕竟人昏迷着没办法,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牧谣拿出木盆准备洗漱的一瞬想起了这茬。
她盯着占据着她床榻的宋成章,反问道:“你留下来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么?”
“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男女大防?”
宋成章气定神闲:“入乡随俗,我不介意。”
牧谣捏紧拳头,面色愤然:“我介意的很。”
“那没办法,你自己答应我留下来的。”
宋成章扯过一床被子,直接占据一边的大炕。
牧谣的气堵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
她将炕桌隔在大炕的中央。又用几床被子在角落给自己隔出一方空间来。
“你睡那边,不许越界。”
索性毡房中的炕有十来尺长,隔开后挤上三四人也不成问题。
燃着的油灯熄灭,屋内一瞬暗了下来。
往日落针可闻的毡房中时隔多日终于有另一道浅浅的呼吸声响起。
牧谣隐隐还能见着一侧隆起的被褥,忍不住翻过身去。
“还不睡?”
也不知他如何做到适应得这般良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仿佛睡着被她吵醒一般。
牧谣不敢再动,也没有应声。
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须臾,伴随着耳边平缓绵长的声音,竟也不知不觉睡熟了。
可本应早早入眠的男人却趁着夜色睁开眼睛,神色清明。
他凝神望着牧谣裹成一团的身影,半张脸庞埋在被褥中。
口中说着介意的人睡得香甜。
秋夜寒露渐重,簌簌的虫吟声也将息,四下寂静别有一分安宁。
耳边的刀剑相击与喊杀声被牧谣咋呼的声音取代,眼前浮现的也并非大片大片的鲜红,而是牧谣盯着玉坠移不开眼的眼神。
宋成章阖上眸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亮光,崭新的一天从远方移过来。
牧谣还不会靠毡房的天窗辨别时间,只在惯常的点醒过来。
她从麻袋中取出了一勺米放进锅里,加水开始尝试着熬粥。
“要糊了。”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宋成章一早就醒了,却在牧谣洗漱声中又睡过去。
再醒来率先闻到的是有些熟悉的香味,只是后来不对劲起来。
“啊?”
反应过来,牧谣抛下手中的牛皮卷轴,赶到炉子边揭开盖子。
她明明加了两大碗水!
可是米却与刚入锅时没什么差别,和她想象中浓稠的模样大不相干。
牧谣舀了一碗水,折回来毫不犹豫地加进锅中。
看着她忙前忙后,宋成章大致知道她想做什么,欲言又止。
“这是稷米,做炒米用的,或许不是你这种做法?”
牧谣语塞。
生活艰难,草原上怎么什么都不一样。
她将煮沸的“稀粥”盛起来,浅浅尝了一口。
不出所料,与她记忆中“夹生汤泡饭”味道是一模一样。
屋内一时气氛凝滞。
宋成章仰头一鼓作气将“稀粥”喝完,禁不住问。
“冒昧问一句,你一个人如何在草原上生活的?”
随手分他一碗也没想他会喝,牧谣看着空碗愣了愣,回答道。
“我父母刚去世不久。”
宋成章虽有预料,听她说出口的刹那心里还是有瞬息起伏。
“抱歉。”
牧谣摇摇头:“无事,不必在意。”
“这身衣服,是我父亲生前未穿过的,不介意的话,你拿去换了吧。”
她将碗筷收拾好后,将一身干净的衣服递给宋成章。
父母去世后,“牧谣”也没有将两人生前的物件处理了,只是原样收好,也不知是不是睹物思人。
“不介意。”
宋成章闻了闻身上已经碎成布条的袍子,隐隐还有一股味道。
他当即接过衣物,拄着不知从哪寻来的木棍去一旁的小帐篷中更换了。
牧谣取回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牛皮卷轴,坐在矮塌上翻阅起来。
说是柜子也不是,草原上没有柜子这种说法,为了迁徙方便,只是许多箱子堆叠起来罢了。
她找衣服时,在压在最底下的箱子中翻到这些手记。
与她前夜找刀时偶然带出的那本如出一辙,角落中刻着编号。
牧谣按序将它们排好,从第一卷开始翻阅。
是父亲的字迹。
撰写着草原各部落的起源与风俗,详细程度如同草原史书一般。
与刀放在一起的那卷便是最后一卷,有关草原与大晋之间的来往。
只是未曾编写完,父亲就去世了。
宋成章换完衣服回到毡房,见牧谣看得认真,也顺手拿起一卷。
“你的父亲倒是好兴致,这可并非易事啊。”
牧谣一激灵,抚了抚胸脯:“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是你看得太专注了。”
宋成章拿起另一卷,眼里泛起一丝赞许。
“草原各部落之间互相敌视,你父亲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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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两人共乘一骑
牧谣抿了抿嘴唇,直直地注视着宋成章。
“牧谣”会骑马,但是牧谣不会。
在她来到草原之前,唯一见过马这种动物还是在公司拍摄产品宣传的时候。
宋成章扶额。
他脱口而出的猜测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却准确命中正确答案。
“我就是不会骑马,有什么问题吗?”牧谣故作坦然。
宋成章见她拿起一旁的挎包,不等他再问就要出发的样子,出声阻拦。
“…你去哪里,我骑马,带你过去?”
牧谣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你?”
这几日和他相处中露出的破绽确实不少,原做好宋成章疑心她的准备。
反正她咬死不会,宋成章又不能把她怎么样,更不可能想到她是穿越过来的。
却没成想他只惊讶一句,提出送自己过去。
“嗯?有什么问题?”
宋成章打量了一眼自己,用药之后伤口差不多结痂,只要不撕扯到没什么问题。
“你不怕一出去就被守着的人逮住?”
宋成章笑吟吟道:“这个不担心,我之前说过了,他们已经离开乌苏了。”
“既然追杀你的人都不在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你就当我住的这两日感受到草原大好的风光,不舍得回大晋了。”
宋成章扫了一眼辽阔无垠的草原,闭眸深深吸了吸新鲜的空气。
“不过,我没主动走,你可不能赶我走,你可是收了我银子的。”
似是预料到牧谣想说什么,在她开口前,宋成章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不走就不走,不过你这…拿得出银子么?”
牧谣的话被堵住,梗声道。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人也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每日捡着她父亲留下的书籍翻阅,时而气气她罢了。
何况一日一两银子,他再多住几日,她可以直接在家中躺平了。
还有个人给她做饭!
“银子的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自有路子。”
如果不是牧谣问,宋成章也没想过自己留下来做什么这个问题。
只是他的通关文牒遗落在途中,再者大晋朝堂被他大哥把控,恐怕他一进边关就被扣下了,草原上那两大部落也着意他的下落。
好在他预料到局面,手下之人早就吩咐过隐匿好,若不是他那太子二哥不着调,他也不会流亡。
不过,如这几日一般在乌苏生活一段时间也不错。
“走不走?”宋成章扬了扬下巴。
既然这人这么说了…省她一番功夫。
“走。”
“我要骑那匹马。”
宋成章随手一指,便选中“迢迢”。
“它不行,”牧谣毫不留情地拒绝,“换一匹。”
她就好奇,莫不是“迢迢”还有千里马的血脉,不然为何这些人都一眼相中它。
“行。”
宋成章从善如流,牵出旁边一匹马,将马鞍安置在马上。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马鞍,没有受伤的腿借力翻身一跃便上了马。
他朝后挪了挪,给牧谣留出一些位置。
“上来。”
牧谣望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似乎不难。
她学着他的样子跨上马鞍,可另一条腿始终寻不到着力点。
宋成章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看着人努力琢磨。
牧谣眉眼染上一抹怒意:“你自己去吧。”
“我不笑你,上来吧。”
宋成章敛住笑意,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
牧谣的手一顿,还是搭了上去。
宽厚而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臂,一用力便将她直接提上马。
视野一瞬开阔起来,牧谣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宋成章一抖缓缰,轻夹马腹,不需用马鞭,身下的马儿便撒开四蹄“嘚嘚”地跑起来。
迎着轻柔的晨风,牧谣仰头沐浴着朝阳,嗅着草垛的清香,眼里漾起笑意。
“你的父亲难道没教过你骑马,或者没有带你骑过马么?”
宋成章语调中带着好奇。
牧谣微微动了动唇,轻轻地说了句。
还真没有。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嗯?你说什么?”
牧谣伸手试图抓住风:“没什么,可以再快一点么?”
“那你可坐稳了。”
为了迁就她,宋成章才刻意把速度放慢,听她这般要求,当即把缰绳勒紧了些。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扬起四蹄,昂首朝前飞驰而去。
牧谣只觉一震,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随后男人的下颌擦过她的发顶,身后贴上一抹温热。
此时才惊觉两人的差距,她的身子完全被他笼罩住,微弱的触感也被放大。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僵直地坐直身体。
宋成章却坦然极了。
“都叫你坐稳了,还需要再快点么?”
牧谣以为他没有感觉到,耳旁呼啸的风很快让她放松下来。
出乎意料的快意充斥她的全身,注意力被新奇的感觉转移走。
又在马上颠簸了一阵,在熟悉的毡包前停下。
“是这里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宋成章下马后,欲扶牧谣下来。
她却摆摆手,扶着马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跳了下来。
脚下一阵虚浮,如同踩着棉花般,牧谣左右晃了晃。
宋成章伸手将她扶稳,可她却神采奕奕地转头问:“你可以教我骑马么?”
他清声哂笑:“让我教你的学费可不便宜。”
牧谣抠门:“那算了,我自己学。”
望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的举动,宋成章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好,请问扎布苏在家么?”
除了大小近乎一样的毡房如同珍珠散落在一处,牧谣无奈拦住灰衣小厮询问。
灰衣小厮恭敬地回道:“您是?额真出门了,许是一个时辰后才会回来,您若是不急,请随我来稍坐。”
“好。”
牧谣本也不着急,自然同意。
小厮将两人领到一处毡房,就接过宋成章手中的缰绳退下去。
牧谣环视一圈,此处是附近最大的毡房,里面却比外面看着更大些。
应是专门待客之处,角角落落都铺着毛绒地毯,两侧整齐地摆放着雪白的案桌。
侍从端上来银壶摆放在两人面前,跪坐着为两人斟了两杯茶。
牧谣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嘴里却泛起那股黏腻的味道。
她将杯子往宋成章面前推了推:“多喝点。”
宋成章对她的品性心知肚明,又将杯子推回来。
“你也喝。”
两人一齐端着杯子抿了一小口,又齐刷刷地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她正纠结着需不需要礼貌地喝一口,门外便响起熟悉的浑厚的声音。
“牧姑娘!”
扎布苏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就见牧谣坐在毡房里。
“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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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提前预支七十两
扎布苏将两人送出去,一脸可惜。
“你们若是留下用膳,正好可以尝尝新酿制的马奶酒,配上烤羊排,滋味可是极好的。”
牧谣笑意浅浅:“感谢你的好意,家中的马匹还等着我回去照看。”
这却不算得假话,宋成章与她一同出来了,那些马匹也无人给它们喂食。
“这次匆忙,下次来让我好好招呼你们。”
他向一旁的随从招了招手:“这是从中原来的商队手中得来的,我们放着也是落灰,不如赠与你们。”
小厮双手捧着红木漆盘上前,上面摆放着两匹绸布和两块茶砖。
一匹墨蓝,一匹暖橙,银丝勾勒出暗纹精致细腻,阳光底下泛起柔顺的光泽。
更不说两块茶砖,草原上的茶叶昂贵,哪怕品种不太好的一两也要十多文。
“这太贵重了。”牧谣向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牧姑娘你帮了我很多,价值远胜过这些。有个词叫物尽其用,草原人更喜欢动物的皮毛和辛辣的酒。”
“你的草原话说得很不错,”扎布苏又重重地拍了拍宋成章的肩膀,“有机会希望和你比划比划。”
尽管牧谣再三推脱,还是收下他的好意,还带上了新鲜的羊肉和羊奶。
回程仍旧是宋成章带着她,牧谣垂眸思索着马术比赛的事,不复来时的活跃。
“在想什么?”
宋成章瞧她的眉头从出来后就没松懈过。
牧谣在脑中整合着信息:“在想名额的事。”
她简单了解过乌苏几大马场的情况,扎布苏的马场可没他说的落魄,在乌苏大大小小数十家马场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扎布苏这一批马场是借车马社的东风兴盛,后来不少马场都另寻出路,唯独他坚守下来,定有其长处。
底蕴深厚的马场靠血统稀有的马匹,而扎布苏的马场胜在马匹品种齐全,且质量较高。
怎样才能让别人注意到这一点呢?
“你与那草原汉子很是熟识么?”
突然听到宋成章出声,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也就比认识你提早一天。”
宋成章:“…”
“那你对人家那么尽心尽力,他对你也挺亲近。”
牧谣理所当然:“我们是在赚钱啊。”
宋成章语塞,他算是明白,这个姑娘是掉钱眼里了。
两人照原路折回,沿途毡包星星点点,根河两岸遍地是“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场景。
一团团云堆簇在天边,各种形状,点缀天空。
“看天上的云。”
“哦。”
牧谣安静地坐在马上,重新沉浸回自己的思绪。
有鹰展翅从两人头顶飞过,鹰翅扇动时发出猎猎风声。
“头上有鹰。”
“嗯。”
她的反应太平淡,宋成章觉得有些不习惯,却又说不上来,也许是这些天他还没见过她这么郁闷过。
骑马经过根河转弯处,他环视一圈,停了下来。
牧谣疑惑地看着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河里表层的砂石,伸手抓了一把在手中捻了捻。
“你做什么?”
宋成章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想吃炒米么?”
“炒米?用我之前煮粥的那种硬硬的米做么?”
宋成章脱下身上的短打,兜了一把砂石。
“拿着,我做好吃的炒米给你尝尝。”
牧谣听话地抱着,盯着还在滴着水的细沙,心底倒是生出一丝期待来。
回程比去时快些,回到毡包还是午时将过去了。
牧谣去马厩喂了马匹后,将得来的两匹绸布收进箱子中。
扎布苏说的也对,深秋往后一日冷过一日,华而不实的绸布确实没有皮毛抵御寒冷。
草原上的秋日短暂,凉爽的秋风享受不到几日,就会被冷嗖嗖的寒风取代。
回忆起马背上好像刀子似的风,牧谣揉了揉还有些僵硬的脸。
只是,她转身看了看在炉子前忙碌的宋成章。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父亲的单袍穿在他身上有些紧了,勾勒出虬结的肌肉,如果是冬日的皮袍,怕是穿不下。
牧谣不曾发觉,她在考虑着宋成章留到冬日的事情。
毡房里只听得到烤肉滋滋冒油的声音,肉的焦香混着香料的香气,勾得人垂涎欲滴。
“看什么,吃饭了。”
宋成章将端着烤好的羊排放上案桌,转身去取热好的羊奶。
牧谣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尝了尝,外酥里嫩,胜过曾经各家餐厅的滋味。
羊排是新鲜宰杀的羊羔身上的,不知道宋成章怎么处理过,一丝腥味也没有。
牧谣口中塞得满满当当的:“不是说有炒米么?”
“难道不要准备么?”宋成章给她倒了一杯羊奶,才自己动筷子。
两人将羊排解决地一干二净,壶中的羊奶却几乎纹丝不动。
牧谣不死心又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奶香味十足,腥味也随之而来。
角落的羊皮水囊中还剩大半壶的羊奶,浪费了也不是办法。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分离奶脂的工具。
之前家中有两头羔羊,善于动手的母亲会把羊奶做成酸奶、奶皮、奶豆腐之类的哄“牧遥”吃。
最简单的酸奶只需要煮沸静置发酵一夜就好,成功的酸奶呈半凝固状,表面洁白光滑。
做好的酸奶还可以多放几天,牧谣觉得她可以试试。
羊奶在炉子里咕噜噜地沸腾起来,毡房里充斥了扑鼻的奶香。
“你在做什么?”
宋成章正端着清洗好的细沙和稷米进来。
“酸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将煮好的羊奶倒进木桶中,转着一旁的把手,油脂和奶分别从两个口中流出。
牧谣不禁为草原百姓的智慧折服,这时候竟然就有脱脂奶了,而分离出来的油脂还可以制成酥油茶。
毡房只听得见炉子里火花迸溅的声音,两人各自忙活,一片祥和。
煮沸的奶只需要寻个罐子密封好就行,牧谣担心温度不够,还将罐子外裹了一层袄子。
这边蒸熟的稷米也需要拿出去晾晒。
宋成章掀开帘子,瞧了瞧远方的天色,将竹筛端回来安置在炉子旁。
“怎么了吗?”
“要下雨了。”
天空仍然碧蓝如洗,轻风拂动着冰草微微晃动,翻腾的云海随风移动。
牧谣正估摸下雨的时间,转眼间一切就披上了朦胧的黑纱,好似流动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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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是觉得我不靠谱吗?……
是个与牧谣一般大小的姑娘。
穿着红黑交织的束袖长袍,额上缚着一条手工编织的带子,哪怕笑起来黑亮的眼睛也是滴溜圆的。
她面前的摊子像是临时搭起来的,一张木桌上铺了一层麻布,上面摆着几张皮毛。
皮毛大的小的都有,和旁边堆叠的摊子对比起来,她的商品显得有些单一而简陋,也难怪一个顾客也没有。
牧谣走过去蹲在摊子前,在姑娘真切的目光下,拿起一张洁白的皮毛。
“你愿意换我的皮毛么?”
见摊子前终于来了一位客人,小姑娘的眼中跃出光彩,却仍然小小声地问。
“我没有东西同你换,用银子买行不行?”
小姑娘轻轻眨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牧谣取了摊子上最大的那两块,应当是鹿或是麂子的皮,刚好用来给宋成章制衣裳。
“我要这两张吧,多少银子?”
小姑娘搅了搅手指:“你还要别的么?”
牧谣扫了一眼剩下的那些,小巧之余还看得出来处理的人手法不太娴熟,有几处损伤。
从她的目光跳过旁边这几块皮毛后,小姑娘的双肩就耷拉下来,见她果然摇摇头,蔫蔫地说。
“你给三百文吧?”
三百文?牧谣摸钱的手顿了顿。
“是太贵了吗?那二百文也行。”
牧谣还是将三百文递给她:“你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么,三百文已经价格很低啦。”
小姑娘笑了笑:“是这样吗?不过没关系啦。”
“姐姐!”小姑娘眼神闪烁一下,叫停牧谣转身离开的脚步。
“姐姐,这张兔子皮送给你。”
不等牧谣反应,她将最小的那片洁白的皮毛塞在牧谣手中,又坐了回去。
“这是我自己打猎来的。”
说到这里,小姑娘眼睛微微亮起。
原来如此。
牧谣将两张皮毛扔给一旁杵着的宋成章,他站在身后,没插嘴两人的交谈。
她沉吟一会儿,又把系在腰上的银镂空嵌玉的香囊解下来,这几乎是她身上唯一的饰品。
“那这个送给你,就当我同你换的。”牧谣粲然一笑。
“好漂亮的香囊!”小姑娘脸颊微微泛红,拿起香囊凑到鼻尖嗅了嗅,“哇,好香的味道。”
“里面是薄荷、昌蒲之类驱蚊的草药,只是我戴得有些久了,效果可能不是特别好。”
草原上的蚊虫实在猖獗,牧谣住在毡房的第一夜就起了一层红疹子。
驱蚊草的味道又属实不好闻,她搜寻一圈才找到几株薄荷,也不舍得全薅完。
“谢谢姐姐,我叫乐塔娜,”小姑娘对香囊爱不释手,“以后有机会可以来找姐姐玩么?”
牧谣没当真,答应了她:“好的,我叫牧谣,牧童的牧,歌谣的谣。”
“谣姐姐,回见。我也要回家啦。”
乐塔娜把剩下的皮毛收进包袱,挎在肩膀上,朝牧谣甜甜地挥手。
做成一笔生意就收摊了,也就家中放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出来玩吧。
见她蹦跳着跑远了,牧谣才和宋成章走进裁缝店。
店铺里四处堆着各色的皮毛和布料,墙壁上挂着时兴的成衣样式,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鞋履。
牧谣放轻呼吸好一会儿才适应皮毛杂糅的味道。
在挑选的布料多是女人,几人凑在一起讨论着花样和款式,她也跟着拨了拨角落里的皮子。
单从质量来看,有些还不及她从乐塔娜那里买的,价格却还贵上不少。
小麦肤色、头戴毡帽的中年大嫂将一批顾客送出门后,转身凑到牧谣身边。
“姑娘想做衣裳吗?做什么样式的?挂着的有样式您挑挑,挑中了我给您拿下来瞧瞧。”
牧谣指了指宋成章:“给他做几身冬日的衣裳,这是料子,样式的话…”
她目带询问地看向宋成章,他负手站在她旁边,穿着麻布衣裳,却长身玉立,与这简陋的裁缝店不太相合。
“随意。”
“那就照那种做。”牧谣扫了一眼墙上,直接拍板定下。
“好咧,自己可带了尺寸么?”
大嫂热情地接过宋成章手中的料子,端上茶水招呼两人坐下。
牧谣坐在凳子上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和老板交流。
“可有裁衣尺?”
宋成章接过大嫂递过来的量身工具,自己比着肩测量起来。
“哎呀,你这样不准,做出来的衣裳不合身的,姑娘你来给他量呀。”
去招呼别人的大嫂转身注意到宋成章的动作,一拍手抢过他手中的工具,塞到牧谣手中。
“小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牧谣一脸错愕,口中的茶水差点噎到自己,急得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我们不是…”
大嫂一拍手:“哎呀,量个身而已。”
见她呛得泛起泪光,宋成章拍了拍她的背,一脸坦然地说道:“来吧。”
牧谣憋住一口气,阖了阖眸子,在大嫂的指挥下绕到宋成章身后。
对,大庭广众之下量个身而已。
她的发顶也不过堪堪过他的下颌,牧谣只得凑近,微微仰起脑袋,将皮尺的两端固定在他肩膀两侧。
宋成章可以察觉她在靠近,微微放松身体,只觉温凉的指骨与他的肩一触即离。
回身便瞧见牧谣捏着皮尺认真辨认,年久的刻度有些模糊,她扇子似的睫毛在雪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阴影。
“十四寸。”
“嗯,还有臂长和腰围呢。”大嫂满意地点点头。
宋成章配合地张开双臂。
牧谣无奈上前。
见他云淡风轻,牧谣心道:救他的时候该见得都看见了,还至于吗?
她一瞬坦然起来,这时换宋成章不自在了。
柔软的指腹落在他的身上,温热的呼吸不时可以感受到,停留时间虽短却余韵悠长。
牧谣将最后一个尺寸报给大嫂,如释重负。
大嫂将记录的纸折叠起来收好:“五日后来取,成吗?”
牧谣跟着她去把信息登记好:“行。”
她转身欲离开,中年大嫂又凑近。牧谣以为她有什么事,疑惑地顿住脚步。
却听见大嫂一脸认真地轻声说:“姑娘,成亲还是我们草原上的汉子可靠。”
牧谣:…?
“好的,谢谢大嫂。”
她生怕这位热心的大嫂再拉着她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一个箭步退后,拉着宋成章仓促逃离了。
却不料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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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带回去养着吧
“这么小的幼羊有什么用啊,吃都不够二两肉。”
人群窸窸窣窣交谈,浑厚的男声格外突兀。
老人也不气恼,平和地接着介绍。
“那请看这两头母幼羊,足足十月有余,拉回家就可以配种。”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老人游离,却只是看热闹一般。
老人扫了众人一眼,在原地站定,挺挺胸膛。
“老头儿还保证,回去若是一月内羊有问题,大可回来换。”
闻言,人群高声交谈起来。
牧谣旁边的大婶马上抬高了音量:“羊得病了也可以回来换一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当真,若是出问题您就带回来我瞧瞧,我治不好就给你换,老头儿可以立字据。”
见老人当场拿出白纸黑字,大婶喜得眼睛囫囵着:“多少银子一头啊。”
老人直接把笼子门打开,牵出一头到大婶面前:“您瞧瞧,开个价。”
“这样敞亮,”大婶讶然,掰开羊嘴瞧了瞧,又仔细拍了拍。
“五两可成?”
老人挂上笑容:“您给添上一两,六两?”
大婶也知自己开价低了些,爽快付了钱:“成。”
羊羔的绳子转眼到了大婶手中,还有老人现场按下鲜红手印的字据。
许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大婶来回读着,确认没漏掉一个字,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怀中。
售后服务书?
牧谣瞥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脑海里冒出来熟悉的词语。
众人瞧着老人当真现场签下字据,顿时沸腾起来,争相问价。
旁人挤上前,团团将老人围在中央,牧谣这边反而空下来。
“姑娘,要买羊的话快去啊,这种事可不常有啊。”
大婶牵着羊正准备离开,瞧牧谣还探着身观望,手肘顶顶她,提醒道。
“这事以前有过吗?”牧谣好奇问道。
大婶也不急着走了,转而和她闲聊起来。
“有些年头了,前些年羊市有人这么做过。旁的商户看不下去偷偷派人去买了羊,恶意染病送回去,害得那老板血本无归啊,后来查出来,也没什么用了。”
“这老人家许是真有什么难处,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大婶叹息着摇摇头:“姑娘,你要买的话就快去吧,一会儿该抢不到了。”
牧谣转头见老人眉开眼笑地收着银子,暗叹道这可不是下策啊。
她似乎知道怎么推广扎布苏的马场了。
直接将马场开放,将马场的马匹按幼长、品种分开,分出售区和出租区,另设售后服务点。
与前几日出售药方的点子衔接上,思路一瞬间明朗起来。
这路数她熟啊,就是不知道扎布苏愿不愿意试一试?
宋成章见牧谣杵在原地,秀气的眉毛时而拧紧,又时而舒展开来。
他抬手敲了敲牧谣的脑袋:“这么入神,在想什么呢?要买羊么,不买就回家。”
牧谣没有回答他,想了一想,展颜一笑。
“那我们买头羊回去吧!”
虽然羊奶的味道她暂时接受不太良好,但养着有备无患嘛。
老人带过来的十几头羊出售的差不多了,笼子空了一大半。
此时三人正叽叽喳喳地争夺着最后两头羊的归属。
是刚下过崽的母羊,几人互不相让,都愿意出七两银子买下。
牧谣扬声道:“老板,我添上一两银子。”
得亏宋成章今日取了银子给她,不然买下这头羊,她也得动用家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这笔银子,她也不会想着去买羊。
老人当即回身望向她:“好咧,几位还愿意加价么?”
两位大婶收了声,一旁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似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拿出八两。
自草原与大晋关系恶化,银子的流通也艰难起来,原来的以物换物的方式用得还比银子普遍。
七两能买下这头母羊不算吃亏,可瞧身后渐渐散去的人群便知,他们宁可多用些皮子之类的去羊市换,便知银子在草原之稀有了。
牧谣深奥财不外露的道理,只摸出一些碎银,拼拼凑凑数出八两,一脸不舍地递给老人。
宋成章看着“噗嗤”一声就笑出来。
与大婶一样的“售后服务书”,牧谣有了一模一样的一份。
晌午的阳光煦暖地照着,铺了一地光辉。
两人采购时将马匹拴在城门边,现在也该回去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将马牵来。”
牧谣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却见城门外缓缓驶入一驾奢华的马车。
油光水华的枣骝马拉着车平稳前进,四周皆有膀大腰圆的守卫护着。
马车以楠木为车身,四角嵌着漂亮的红宝石,车顶覆着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车内人的面容有些模糊。
金铃声与马蹄声错落地响起,和缓的声音却惊得街道中央的人纷纷往两侧散去。
“快让开,是公主的马车。”
“…乌兰娅公主…可别挡着…”
“公主的脾气…知道的”
众人忙着散开的同时还不妨着交头接耳互相交流几句,却也极为小声,生怕被听了去。
牧谣侧耳细听,弄明白了车上之人的身份,据传言来看,这位乌兰娅公主身份尊贵,脾气却不好。
人群汇集在两侧,熙熙攘攘的街道霎时空荡起来,交谈声也低了许多。
夹缝中轻微的叫声便清晰起来,牧谣寻找着声音来源。
最后垂眸对上一双淡蓝色如湖泊的眼睛。
“喵~”
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漂亮小猫,浑身雪白的毛有些脏脏的,鼻尖和眼眶周围晕着一圈淡淡的粉色。
四目相对,牧谣惊喜地揉揉它的脑袋。
小猫摇了摇尾巴,乖乖巧巧地叫了声。
“走吧。”
正巧宋成章回来,两双清澈的眼睛齐齐地望向他。
“等那位公主的马车先过去吧。”
牧谣扬了扬下巴,示意宋成章也往里靠一靠。
她把玩着小猫的尾巴逗着它,却不经意间尾巴从她手中溜走。
瞧着马车越来越近,乖乖巧巧的小猫似乎打算做一些不乖的事。
牧谣一惊,捏着它的后颈,一把将它搂进怀里。
这可不兴闯啊!
她抬眸去看马车,好在一切风平浪静,无人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
却恰好轻风拂过,轻柔的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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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捡到一只招财……
牧谣还不知道只一面之缘的乐塔娜计划着找自己。
她正忙活着给捡来的小猫咪洗澡,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气骤然冷下来,午时的阳光也晒不暖秋风,连屋内也不复往日的和暖。
牧谣烧了热水倒进木盆里,还将毡房中的炉子也点燃了。
屋内顷刻暖和起来,水温降得也不那么快,小猫就趁机迈着新奇地步子东瞧瞧,西看看。
在牧谣第三次将试图爬上炕的猫咪逮下来时,水温才刚刚好。
只是…
猫咪死死扒住她衣角,一脸警惕地盯着木盆,靠近水面一分,就伴随着一声喵喵叫。
一人一猫对峙一番,牧谣望着自己被蹭黑一片的衣裳,无奈掬起一捧水浇在它身上。
“喵!”
猫咪张牙舞爪地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叫声,吓得牧谣差点儿松了手。
她破罐破摔地想着,这澡要不还是不洗了吧?
却见小猫出乎意料地安静下来,只是转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被打湿的毛发。
牧谣抓住时机将它整只放进盆中,用袖口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
“看吧,我就说给你洗澡而已。”
木盆只有高一掌余,里面的水也不深,恰好淹没小猫的小短腿。
它好奇地拨了拨水流,温水触及它的腹部又荡开,细长的瞳孔一瞬张圆。
牧谣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它软乎乎的身子,用了许久才将打结的毛发梳开。
蓬松的毛发遇水后紧贴在身上,显得它更小巧了,不过一捧大小。
她忍不住用手指挠挠它的下巴,逗得它喉咙中哼出“呼噜呼噜”声。
似乎被伺候舒服极了,小猫现在安静地眯着眼,丝毫不见刚才的闹腾劲儿。
水渐渐凉了,小猫的毛发也恢复了雪白,眼看艰难的事业即将完成。
牧谣把它从水里捞起来,用棉巾裹好抱到炉子旁。
“洗好了?”
回家不久就不见人影的宋成章端着罐子,推门而入。
“嗯,门边麻袋里的东西,取一块给我。”
宋成章顺手直接拎着麻袋放在她旁边,转身将罐子放在案桌上。
炉子里的火将熄未熄,牧谣腾出一只手,取了钳子从麻袋里夹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她捏着鼻子将它塞进炉口,里面的火苗一瞬就高了许多。
是草原上特有的粪便燃料,人们都会将各类牲畜粪便收集起来制成燃料,是过冬不可或缺的物资之一。
其实没什么异味,毕竟马匹每日吃的都是草料,还经过晾晒,只是她接受还不太良好而已。
黑球滚进火堆就迸射出火花,怀中的猫被这神奇的圆东西吸引了。
它似乎知道是从一旁的麻袋中取出来的,目标明确地直奔那里而去。
牧谣只觉得怀里一空,眨眼间雪白的猫咪就脱离了她的手中。
见洗得香香软软的猫咪围着麻袋打转,她心脏一瞬绷紧。
牧谣小心翼翼地扑过去按住它。
“喵喵喵~”
却也不知道这么小的猫咪哪来那般的气力,在她手中疯狂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宋成章,你快把袋子拿走!”
牧谣生怕晚上一息,这费尽心力的澡就白瞎了。
第一次这般清晰地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宋成章难得愣了愣。
“快啊!”
听她催促,他跳漏一拍的心脏回归原位。
“我来吧。”
宋成章若无其事地将袋口拧紧,从牧谣手中接过小猫。
也不知是不是欺软怕硬,小猫到了他手里就乖乖巧巧地趴着。
牧谣呼出一口长气,面上染上淡粉,额头和后背都浮出一层薄汗。
她随手解开对襟马甲,只留一袭贴身的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材。
宋成章的眼神闪了闪,幽幽的眸光愈发深邃。
牧谣不曾发觉,倒了杯凉茶喝着:“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宋成章闭了闭眼,忍不住错开目光,却装作认真擦拭小猫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答道。
“在桌子上。”
案桌上是他刚才放下的罐子,上面叠了个瓷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牧谣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麦香混合着浓郁的焦香味飘出。
“炒米?”
泛着金黄光泽的米粒炸得蓬松了许多,她捻了一些送进嘴里,是出乎意料的味道。
颗粒饱满,口感松脆,应是用炸过羊排的油过了一道,还留着胡椒烤肉的滋味。
“不好吃么?”
宋成章看她咀嚼两口就停下,有些不解
不应该啊,这些天他们两人的口味都高度重合,照理说她会喜欢的。
牧谣舀起一勺塞在嘴里:“没有,好吃的。”
“好吃也不要多吃,这东西不易消化。”
见她有把剩下半碗都解决了的架势,宋成章忍不住开口提醒。
回忆起自己在集市的肉汤中尝到的炒米是硬邦邦的碎石味,牧谣觉得他所言非虚。
她听话地放下勺子,揭开下面的罐子,是熟悉的浓郁奶香。
“羊奶?哪里来的?”
她记得扎布苏那里得来的羊奶都被她做成酸奶了啊。
等等,她的酸奶!
牧谣一拍脑袋,从炕上一溜烟滑下来,去将角落的摊子抱出来。
罐口一开就有发酵过的酸味弥漫开来,闻着味道似乎是成功的。
“刚才挤的。”宋成章表情淡淡回答她的问题。
牧谣抬头略带惊讶地看向他:“你还会挤羊奶?”
她还说晚些研究的呢。
“不难。”
他轻咳一声,眼神闪烁一下。
牧谣正专注地把凝固的酸奶从罐子里倒出来,也没留意他的表情。
直至她去取碗时,偶然瞧见他灰色外衫衣角有几处深色。
似乎是羊蹄的形状?
牧谣抿了抿唇角,笑意还是从嘴角溢出来。
宋成章毫不知情:“怎么了?”
“没事没事。”
牧谣收敛笑容,目光上下扫视过宋成章。
他无可挑剔的面容还是一般生人勿近。
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初见时将匕首架在她脖子上的架势。
“来尝尝我做的酸奶,还不错哎。”
发酵一夜的羊奶凝固成型,口感醇厚,与豆腐一样入口即化。
宋成章一脸莫名,将擦干的小猫放回地上,坐到她对面。
挣脱他手的小猫奔向牧谣,绕着牧谣的腿边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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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你和草原女子……
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绿毯似的草原也染上几分淡金色。
坐在前方迎着晨风的牧谣低着脑袋,将脖颈往毛绒绒的披肩中缩了缩。
宋成章瞥了一眼她,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
鼓起的披风里的风散开,身子温暖起来,牧谣微微侧头看向他。
“也不那么赶时间吧?”宋成章淡淡道。
牧谣点点头,默认了他的行为。
马儿跑得不快,颠簸地大早上就起来的牧谣昏昏欲睡,好在很快到了。
进了城门,药房往西走不远,果真瞧见一面迎风招展的青底旗子,上书“格根马行”。
掀开的门帘前,肩上搭着白巾的伙计正捧着一匹黑马的蹄子在修剪。
铲刀在阳光下泛着泠泠白光,刮过马蹄厚厚的脚掌,露出乳白色的提叉。
“客官,钉蹄铁吗?稍坐。”
伙计抬头见两人牵着马匹走近,客气地招呼。
不等牧谣回答,屋内扎布苏瞥见两人来了,立刻迎了出来,领两人进门。
“牧姑娘!”
伙计认真打量一眼她,才埋下头接着干活。
这就是主家这几天叮嘱自己碰见要好好招待的“牧谣姑娘”啊,长得真好看。
牧谣随扎布苏走进帐篷里,明白为什么扎布苏为什么说这家马行不止出售马匹。
墙上挂着不同品种马匹的价目单,一旁的箱子上堆叠着制作了一半的马鞍。
再深处的角落放着柜子,旁边坐着须发花白的老者眉头紧锁地捏着一张药方。
一顶偌大的毡房是应有尽有尽有的杂货店。
扎布苏拉出一旁的两条木凳:“牧姑娘,宋先生,坐下聊。”
闻声,这位老者浑浊的眼眸迸发亮光,放下手中的书卷,大步走到两人跟前。
“是牧姑娘吧?您的药方真是精妙啊,不知您是否精通医理,可否与老朽说上一说?”
她可不通医理,全靠系统出品啊。
牧谣收紧下巴,干笑一声:“我父亲留下的手记,我只略懂一点。”
“令尊在医术上的造诣一定不低,”老者脸上流露出一丝敬佩,“若是有机会与令尊交流再好不过了。”
牧谣叹了口气:“抱歉,我父亲不久之前逝世了。”
“那真是件不幸的事。”老者一脸惋惜。
宋成章听到这话侧目看了牧谣一眼。
他怎么没在她父亲的牛皮卷中见到有关医术的内容?
牧谣笑了笑:“今日不曾带来,之后有机会可以将父亲手记带给先生。”
老者眼中闪烁着炯炯亮光:“是嘛,那老朽在这里谢过姑娘。”
帐篷外传来呼唤声:“李先生!”
老者止住与牧谣攀谈的话头,高声应道“来了”,随后撒开步子走出毡房。
“李先生也是大晋人,如今在这里做医师,医术十分高超,马场中那些马匹就是他照着姑娘给的药方治好的。”扎布苏解释道。
牧谣发现草原上医术落后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几乎所有都是从大晋传进来的。
从她过来见的两位医师都是大晋人便可以看出。
牧谣起身向门外望去,看着李先生正捧着一只马蹄,费力将不小心钉进蹄中的钉子拔出。
她沉吟一会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可否将马匹治疗这一项分离出来?我手中有不少药方,可以提供给李先生研究。”
“而且马鞍和马镫不仅可以大批量制造,其实可以根据不同的使用者来锻造,就如同量体裁衣那般?”
这是牧谣亲身感受到的,现下家中马匹上的马鞍对于她来说便太宽而不太舒适。
草原上定有贵族是需要定制化的服务的,
“若是购买马匹,也可以作为赠品,并且提供一月的治疗服务,你觉得呢?”
牧谣说完,回头去看扎布苏,询问他的意见。
她与他讲得其实就是服务的概念,但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
毕竟草原上的人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也因为草原辽阔,人们不会去在意卖货的是谁,这就是她可以入手的一个极大漏洞。
也因现在不一样,他们所在之处靠近王城,各处战乱渐起的原因,有大部分的人更偏向定居此处。
却见扎布苏的眼神越来越亮,直接一锤定音。
“我觉得好极了,就这么办,晚些我便从马场中调些人手过来!”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或许还可以办一场马匹展览。”
“展览?是在马场中举行些表演节目么?”扎布苏不解地挠挠头。
“对,比如将马场开放,让大家了解马场中速度最快的马或者跑得最远的马。”
类似于汽车博览会,现代有走秀、试驾之类的,不过草原上也有马术表演啊,这不是异曲同工的事么。
扎布苏心底的担忧烟消云散,眼底全是兴奋的光芒。
“我若是同我阿布说这些法子,他定会狠狠骂我一顿。”
他从小就喜欢同父亲和哥哥他们说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小时候父亲还会和蔼地摸摸他的脑袋,长大后就只会呵斥他,让他一边呆着去。
“我与牧姑娘真是倾盖如故,姑娘只管说,我愿意替姑娘都试一试。”
他心潮澎湃,忍不住放声大笑。
宋成章脑中浮现出一句话:若得知音见采,不辞唱遍阳春。
不对,这个草原汉子懂什么知音。
宋成章抿直了唇线,瞥了一眼他。
深麦色的皮肤站在牧谣一旁显得黝黑,粗眉大眼算不得精致,不比…
“我们什么时候走?”
察觉到宋成章碰了碰她的手臂,牧谣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回家?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宋成章的心弦动了动:嗯对,回家。
“没事。”
牧谣向四周张望了会儿,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要回去也回去吧。
她转身朝扎布苏说道:“是你寻人随我去拿药方,还是我过几日给你送来?”
“哎,我随你去拿可好,我还不知你的毡包在何处呢。”
扎布苏虽是征询的口吻,却有她应下就出发的气势。
“行。”
宋成章眼眸微漾,他要随他们回去啊。
“走吧。”
扎布苏一上马就有草原男子的本色,恨不得马儿四蹄腾空而起。
无奈领路的宋成章不急不缓驾着马儿在前,两人时而交错时而齐肩。
扎布苏身下的马儿似乎也不满这个速度,喷出一个响鼻。
“你可以快些的。”牧谣往后靠了靠。
宋成章挑了挑眉:“你说的。”
只见他扬手挥鞭,马儿撒开蹄子向北而驰,如离弦的箭般卷起尘土。
牧谣被灌了一嘴的风,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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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你是郡主?……
宋成章也放下手中的毛笔,随着她出了门。
两人站在毡房门口望着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而后缓缓在毡房前停下。
领头的男子深邃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下,轻笑道。
“看来牧谣姑娘是知道我会来了,早早就在门口迎着了。”
“近来牧姑娘的名声在草原上可是传开了,听说是办什么马展,既然牧姑娘有这闲心,想必银子也已经备好了吧?”
“哟,这还有个中原的小白脸,是你新找的仆役么?怎么不找个草原汉子?若是姑娘不曾筹集好银两,他恐怕打不过我的随从啊。”
他回头扫一眼身后的七八位侍从,他们也配合地低头拔出一侧的弯刃。
乌格勒嘴中一连串逗趣的话,却听得人遍体生寒。
“自然备好了,我去取。”
牧谣脸上无一丝笑意,转身掀开帘子,回了毡房。
这是宋成章这么多日来,第一次见她冷脸的样子,牧谣是个爱笑的性子。
他眸光一沉,幽幽地看着马上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乌格勒嘴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上下扫视着宋成章:“怎么?你要替她出头?”
宋成章没有回他,只是负手而立,凝起的眸子弥漫出危险的气息。
倒是好久没有听过这种语气了,果然讨厌的人都一般令人厌恶。
牧谣手中攥着银钱,想着这一天,她早就将七十两分出来了。
“我去吧。”
宋成章接过牧谣手中的银两,将它放在乌格勒摊开的手掌上。
“牧姑娘还是个有本事的人。”乌格勒旋即调侃道。
“借款字据。”宋成章冷声索要。
却见乌格勒手腕一转,只扯过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叠好放在胸口。
他又从袖口中抽出两张借款字据,展开仿佛仔细辨认一番后,撕成碎片放在宋成章掌心。
“剩下二十两姑娘别急嘛,还款的日期还没到呢,”乌格勒似笑非笑。
牧谣紧紧闭了闭眼睛:“不必等了,我今日便还给你。”
“哦?是吗?”乌格勒挑眉,从袖口中将另一张字据抽出,“这个等到了日期我自会来向姑娘索要的。”
宋成章窥见字据的落款人写的确是“牧谣”二字,只是字迹似乎有些不同。
昨日他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写,牧谣扯开一张纸,刷刷写了两个大字。
“你瞧,我这字像不像出去贻笑大方的?”
这字据上的字虽说也算不得好看,起码也称得上工整。
而且牧谣下手就习惯书写的竟然是大晋的文字,可字据上的草原文字流畅自然。
一道道思绪浮现,宋成章神色晦暗。
不过这不重要,先把字据拿回来再说。
他余光略过周围一圈侍从,伸手欲抓住乌格勒的肩膀。
“唰——”
一支长箭从一侧射过乌格勒的手边,擦出一道血痕。
乌格勒吃痛之下松了手,指间的字据飘落在在地上。
宋成章箭步俯身拾起后,退至牧谣身旁。
牧谣回身朝箭羽飞过来的方向望去,脸上流露出一抹诧异。
“谁!”乌格勒面色铁青,怒吼出声。
“我。”
身着鹅黄色马甲的女子驾马而行,衣角以银丝勾勒出格桑花与乌苏图腾。
身后的那匹马上还跟着蓝衣侍女,她手中握着的弓箭还没有落下。
显然刚才那支箭就是她射出的。
牧谣有些诧异地唤道:“乐塔娜?”
听到来人姓名,乌格勒先是蹙了蹙眉,而后脸上震怒敛住,化为不可置信。
身后的随从更是将头低地更低,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作为草原大家族之一,他自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也识得她衣裳上的图案。
他调转马匹面向来人,蓝衣侍女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却足以看清上面的字。
乐塔娜娴熟地下马:“只听闻借钱的人不肯还钱的,还不曾听闻债主不肯要钱的。”
“既然这般,那我就替我谣姐姐谢过这番好意了。”
乌格勒强压住心底的无名之火,表面还是顺从地说道:“郡主,您说的是。”
“不知牧谣姑娘是您什么人?”他还是不死心接着问道。
“我不是说了么?她是我姐姐啊。”乐塔娜淡淡道。
谁人不知阿木尔亲王只有一儿一女。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离开了。”
乌格勒有口难言,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嗯。”乐塔娜不在意地点点头。
一群人呼啦啦盛气凌人地来,又灰溜溜地离开。
“你是郡主?”
牧谣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乐塔娜。
“我才不是什么郡主,我是牧谣姐姐的朋友。”
乐塔娜不如初见一般拘谨,望着牧谣不开口。
而是挽住她:“难道牧谣姐姐不喜欢我,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吗?”
牧谣的手臂被扒地紧紧的,她失笑道:“没有,喜欢你的。”
“那便是了,我是不是郡主有什么重要的呢,”乐塔娜晃了晃她的手臂。
“姐姐,你都没有和我说你住在哪里,害得我好找。”
牧谣领着她进屋坐下:“那你怎么找来的?”
说起这个,乐塔娜的话头便打开了。
她和哥哥他们说要一户户人家找过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先去遇见牧谣的地方去打听,原以为牧谣姐姐长得这般好看,见过的人都该有印象的。
却不想牧谣应该是个不爱出门的人,她问了好多家店铺,都没人能给她提供有用的信息。
乐塔娜脸上浮现出幽怨的神情,却突然又兴奋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要办一个马展?”
她从袖子里摸了摸,拿出一张与桌上的纸张如出一辙的“宣传单”,在牧谣面前挥了挥,仿佛在说“她也有哦”。
见乐塔娜在家中沮丧了好些天,乌力罕才将自己得来的“线索”给她。
“我是靠这个找到你的啦,是派发这个的马行老板告诉我的。本想叫他带我过来的,可是他太忙了,我不好意思打扰他,”
她猜也是,除了扎布苏也无人知晓她住在哪儿,也是乐塔娜幸运,凭着一个大致的位置就找过来了。
听着她的话,牧谣浅笑,回答了她的问题。
“对,年后会办一个马展哦,到时候欢迎来玩啊。”
乐塔娜双手捧着脸,专注地盯着牧谣:“好呀,我到时候一定过来给谣姐姐撑场子。”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一旁的宋成章只守在炉子边默默地煮着茶。
不一会儿,淡淡的焦香味在毡房中弥散开来,而后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味。
“奶茶?!”
牧谣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眼睛微微亮起,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乐塔娜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望过去。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宋成章端着漆盘走过来,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淡棕色的茶自壶口倾泻而出,茶香与奶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口舌生津。
牧谣没想到之前从扎布苏拿回来两块茶砖的时候提过一嘴,宋成章就把奶茶做出来了。
乐塔娜好奇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奶茶,忍不住抿了一口。
她的眼睛慢慢亮起:“牧谣姐姐,好喝哎。”
乐塔娜开心地朝门外的侍女招招手:“海日,你也过来尝尝。”
“这…”
蓝衣侍女闻声从门外进来,站在乐塔娜身后半步,却没有坐下。
“哎呀,你就坐嘛,要是卓拉陪我过来才不会像你这样。”乐塔娜不满的嘟囔。
海日无奈听命:“奴婢才不能像卓拉那般不知礼数。”
牧谣也尝了一口。
茶香浓郁,苦涩味微乎其微,也不见羊奶的膻味儿。
不过…
“咸的?!”
盐放得不多,味道在嘴里完全蔓延开,她才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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