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欺诈游戏》 第1章 第1章 您忠实的信徒。 落日隐于远山之后,天边的金红色逐渐黯淡。 麦兰卡圣湖边人头攒动,虔诚的信徒捧着祷告灯,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湖心祭台的身影上。 少女身穿玫瑰色长裙,肌肤雪白,长发被微风吹动,让人联想到清晨第一抹柔和日光。 无论谁见到她,都会感叹大概神明也是相当偏心的。 在她身前摆放着巨大的黑色岩石,随着她的喃喃低语,半空中浮现巨大的金色法阵,法阵的光芒并不耀眼,洒在她和巨石上,如同脆弱的鸟笼。 “格拉利尔顿神环!”岸上有信徒小声惊呼,“我只在书里了解过,几乎失传了......” “少大惊小怪,要让光明神降世,只有先民时期的召唤秘术能做到,只是想不到教会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仪式交给一个年轻小姑娘。” “谁不知道这位是南大陆数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圣女大人,听说她还是个摇篮里的小娃娃时,就深得神眷,施展法术驱赶了数十只入侵村子的魔物,保护了整条村子。” “赞美光明神!但是之前有传言,假如召唤失败,就会发生可怕的事,那圣女她......” 岸上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虽然阿洛菲看似仍然平静的吟唱咒语,额头上其实已覆上一层薄汗。 要仪式成功,必须完整的把咒语念完,且中途不可有任何停顿和修改。 可降神的古老秘咒本就长且复杂,能零瑕疵读完已是不易,更别说还要精确的注入大量法力。 没有任何记载关于仪式失败或者中断的后果,甚至仪式出错会召唤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人们也一无所知。 毕竟先民秘术是千年前的旧物,对它有所了解的人,早就不在了。 人们只知道,仪式成功,光明神会重临南大陆。 在念完最后音节时,半空中的格拉利尔顿神环消失。 阿洛菲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召唤耗费了她许多精力,恐怕短时间里连最简单的魔法都难以使出。 可圣女在公众场合出现时,仪态必须要保持优雅。尽管已经有些发晕,她还是努力挺直腰背,屏气凝神望着黑色巨石,等待神迹降临。 一秒,两秒...... 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风都消失了,古怪的安静笼罩着麦兰卡圣湖。 阿洛菲有些不知所措,却不敢乱动,她的余光瞥向岸边高台。 今天是南大陆最盛大的节日,人们世代信奉的光明神即将从沉睡中苏醒。 南大陆上的城主与主教为了能亲眼见证光明神重临世间,都来到了布兰登城。 一身白袍的王城大司祭站在最前面。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阿洛菲也能感觉到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难道仪式失败了——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阿洛菲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被丢入仓鼠轮,天旋地转。 “光明神在上,格拉利尔顿神环为什么又出现了......” 混乱与吵闹之中,阿洛菲挣扎着想逃离身后的吸力,最后一眼是大司祭向她奔来的画面。 对方以高阶咒语凝成绳索拉住她,光却在下一秒直接断开两截。 阿洛菲还来不及开口,意识已消散在虚无中。 ***** 千年前,光明神蒙特塞拉为守护南大陆,与邪恶的黑暗力量进行角逐。 经过七日七夜,最终以光明神牺牲神躯的代价,湮灭黑暗之主,让大陆结束了被黑暗统治的时代。 尽管如此,大陆上依然有光明触及不到的地方。 信徒们日夜祷告,祈求得到怜悯庇护。 在神明缄默的年代,哪怕人类能用法术和魔物抗衡,日子过得依旧不轻松。 直到十多年前,在任圣女莫名暴毙,根本来不及留下继任圣女名字,神官们束手无策,只能日夜跪在神殿里祈求沉睡的光明神给予提示。 也许是神明显灵,在某年祭祀节,麦兰卡圣湖凭空出现一个造型古朴的箱子,箱子很沉,却浮在湖面上久久不下沉。 人们花了大力气把它抬上岸,教会又研究了许久,终于把箱子打开。 里面有张被火烧过的羊皮卷。 羊皮卷浮现了一段古文字,上面语焉不详的暗示了下一任圣女诞生地,并且提到这位新圣女能保证王城乃至南大陆的安全。 教会虽然将信将疑,还是按照线索找到仍是婴儿的阿洛菲,又从羊皮卷上获得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 陨落的神明将于数年后重归大陆。 今天,就是卷轴预言的日子。 【阿洛菲,这是你的任务,只有你能做到。】 【即使失败了,光明神也会以别的方式重回南大陆。】 身穿白袍的大祭司不苟言笑,笃定的话语却给人莫大的信心。 【可是,如果像传言中说的,召唤出奇怪的东西呢?】 大祭司停下脚步,回过头,浅绿色眼眸凝视着她,不发一言。 阿洛菲猛的睁开眼。 她梦见了仪式前一天,那天大司祭看出她的紧张,抽了些时间去见她。 那时候的他和梦里一样沉默。 大概大祭司自己也不敢想仪式失败的后果。 意识的回归,带来的还有身体酸痛。阿洛菲用手臂撑起身体,她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黑又冷,还安静得要命。 阿洛菲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格拉利尔顿神环,大司祭想救她,光绳却断了。 谁有能力做出这种事? 但她现在无暇思考太多,温度似乎在以可感受的速度急速降低,再不想办法,人恐怕迟早会被冻成冰棍了。 阿洛菲搓了搓手掌,往里面呼出一口热气,念起了火焰咒。 低阶法师都能熟练掌握的咒语,此时在被她念了三遍后,毫无反应。 刚才的召唤仪式已经消耗了她的所有法力,要想恢复,估计要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可是按照这个温度,她哪里能等到明天。 黑暗中,只有手腕上的链子还在幽幽发着光。 喀瑞佛拉山脉顶峰的晶石,每年产量极少,大司祭把它们打造成手链,灌注大量法力,让手链得以一直散发着圣光。 【愿光明神的视线永远眷顾你。】 阿洛菲的脑子里出现大司祭的祝福,在成年仪式上,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这串手链。 那时,手链如日光明耀。 她连忙摘下放在掌中,念动咒语。手链的光芒渐盛,虽然比不得烛光,也足以让她看清身边小范围,稍微暖和些。 这应该不是麦兰卡圣湖周围,或许是被传送到哪里了。 小心环顾着上下左右,阿洛菲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地面也是如同吸取所有光的黑镜一般材质,实在难以判断这是什么地方。 不远处突然有隐隐约约的光,阿洛菲连忙循着光摸索过去,在昏暗之中,是张巨大的王座,王座边缘隐约反射着光。 一个人影靠在上面,手肘抵着扶手,垂着头看不清脸,心脏处裸露出的皮肤上,有个类似太阳的印记,微弱的光就来自那里。 “光明神在上......”阿洛菲惊讶得捂住了嘴,但很快反应过来。 “你的神就在眼前,还叫什么。” 她小声嘀咕着,努力压下心底的惊喜,慢慢挪到对方身旁蹲下。 仪式成功了,他们的神明真的重临大陆了。 神史记载,光明神容貌英俊,让人类见了都会自惭形秽。 当然啦,他的皮肤这么白白,那头银—— 虽然光线昏暗,也足以看出衣服没能遮住的地方是偏深色的。 阿洛菲怔了怔,抬起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第2章 神明说古语的调子实在是太性感…… 笑声回荡在空间之中,不加任何掩饰。 阿洛菲一时愣了神,神明接二连三的跳脱举动,根本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好笑的,等笑声消失后,不解的开口:“是我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噢,你说的是你直呼了神名这件事吗?”男声里带了点漫不经心。 阿洛菲暗自叫苦,这个时候沉默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她垂着眼眸,看似老实的跪坐在地上,脑子里疯狂的转着,绞尽脑汁想要应对这种故意挖的陷阱。 【神明之言,即为真理,不可辩驳,不可扭曲。】 哪怕神明特意捉弄你。 成功召唤出神明的欣喜已经被冲淡了许多,这里又黑又冷,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能凝为实体。 阿洛菲感觉好累,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行了,抬头,站起来,”神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抬了抬下颌,“南大陆现在的礼仪是用脑袋示人吗?” “如果您允......”阿洛菲这回反应过来了,她飞快的说道,“只有得到您允许的信徒,才有资格这么做。” 她的余光只能触及坐着的神明身前,从刚刚开始,对方似乎就在揉着他的左手腕。 “允许?”神明若有所思,“真麻烦——” 还不等阿洛菲说什么,眼前一暗,一只体温高于常人的手不算温柔的钳住她的后颈。 话语就像直接穿透天灵盖,压迫感极强的烙在大脑里,低沉的嗓音让阿洛菲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 神明的气息沉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可是以古语说出的允诺,比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所有歌声都要美妙。 想再听几遍。 神明说古语的调子实在是太......性感了。 尽管脑子里还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阿洛菲已经整理好表情,努力让自己动作优雅的站起来,双手交叠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赞美光明神。” “赞美光明神。” 黑发神明挑起眉,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招了招手。 “你懂麦锡达斯语。”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很是漫不经心。 阿洛菲来不及琢磨他笑容里的古怪,顺从的按他要求靠过去:“记录降神仪式相关内容的都是古语,我学了才能更好的读懂原典。” 或许是刚才和神明接触过,她感觉有若隐若现的暖意萦绕身侧。 光明神全知全能,一定是他发现了自己被冻得瑟瑟发抖,顺手驱去寒冷。 虽然容貌变了,脾性也好像有点难以揣测,但神明还是那么温柔! 想到这里,阿洛菲胆子更大了。 “大司祭精通麦锡达斯语,是他教我的,而且这次的召唤仪式是在他主持下进行的,他是您回归的最大功臣。” “所以?”神明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阿洛菲双手合十,语气相当诚恳,“希望您可以让他成为神使!” 古籍中记载,神明在被成功召唤出来后,可以满足召唤者的愿望。 阿洛菲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大司祭救了她,养大了她,是她的恩人。 他教她读书写字,传授她光系法术。 从她懂事开始,就很少看见大司祭笑。在她的记忆中,大司祭除了主持教会,总是忙于研究神降仪式。 大司祭绝对是光明神最忠实的信徒! 也许离光明神近些,他会开心。 而除了神使,南大陆上似乎已经没有比王城大司祭更高阶的神职了。 不过,神使需要由神明指派,所以自从千年前光明神陨落,南大陆就没有出现光明神使了。 少女满怀期待,双眼亮亮的,纯粹干净得就像蓝宝石,看起来藏不住任何秘密。 黑发神明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你很大胆。” 看来这种愿望确实不太好实现。 阿洛菲脑子转得很快,连忙又说:“那请您保佑他以后可以天天开心的笑。” “......你把我当什么,市集里滑稽木偶?” 神明不耐烦的觑她,指尖敲打着扶手。 “仪式完成者是你,许个跟你自己有关的愿望。” “我并没什......”阿洛菲想起了最重要的事,连忙改口,“可以的话,请您把我从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带走,回到麦兰卡圣湖的祭台上,信徒们都在等您。” “你会后悔今天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黑发神明抬起左手,懒洋洋的打了个响指。 空中响起动静不小的爆破声,以他为中心旋起风刃,一圈又一圈的往外扩散。 在阿洛菲震惊的目光中,黑暗像被双无形的手猛的撕裂。 根本没有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从刚才开始,她就只是待在格拉利尔顿神环里。 时间大概没有过去多久,可四周的景物已经面目全非了。 天空黑得像被墨汁涂抹过,空气里的压迫感让人有些难以喘息。 高台是十二主教特意加固过的,此时已经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只堪堪靠大司祭的法术维系着表面,好让上面的人们撤离。 岸边的信徒们惊叫着被风刮倒在地,有些动作快的才站起来,又被湖里掀起的大浪重新拍在地上。 本来平静清澈的圣湖此时像一头狂暴的巨兽,湖水浑浊暗黑,似乎要冲破而出。 仿佛风眼般存在的祭台,是唯一完好的地方,只是黑色巨石凭空消失了。 阿洛菲诧异的抬起头。 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操纵,隐隐泛光的黑色石座高高停在半空,黑发神明懒洋洋的靠坐在上面,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四周的喧闹。 “停下——”阿洛菲在下面冲他挥着两只手,大声喊,“主神!蒙特塞拉冕下!大家受不住您的神迹啦!” 不知是因为四周的响声太大,导致她的声音无法抵达神明的耳朵,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高高在上的神并没有任何反应。 阿洛菲的嗓子都喊疼了,受神力影响的事物依然在破坏着周围。 她环顾四周,一片狼藉。 信徒们恐惧的躲避着巨浪,但有部分人已经发现半空中的神明,跪下高声祷告,高台上的贵族和主教们还没撤离完,大司祭分身乏术。 阿洛菲急得不行,从来没觉得这些人动作这么慢过。 必须得做点什么。 她从地上抓过刚才举行仪式的书。 耗尽法力后,想抱这本又厚又大的书实在吃力,她干脆把它平放在地上。 阿洛菲跪在书前,飞快的翻动着书页。 有了! 【......辅以血液为祭,绘出魔法阵,可以在没有法力情况下,与神明沟通。】 啊? 望着书上的魔法阵图案,阿洛菲刚露出的笑容又僵住了,她从小就怕疼,要画这么复杂的法阵,那得要多大的伤口! 可耳边信徒们一声比一声高的呼救声让她不能再犹豫。 她站了起来。 施行召唤仪式的圣女身上不能带利器,阿洛菲摔碎一盏灯,碎掉的玻璃渣中飘出法力凝成的灯火,瞬间消散在狂风之中。 她挑了片大的碎片,重新跪在祭台上。 她又抬头看了看神座,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用玻璃片朝掌心用力划下去。 和血液一同溢出的还有她的眼泪。 好疼。 阿洛菲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沾了血,在地面上开始画魔法阵。 刚开始,她还疼得双手发颤,画到快结束时,她已经顾不得许多,还去挤了挤手腕,好让血涌得更快些。 魔法阵完成了。 丢开沾着血的玻璃片,阿洛菲双手按在法阵上,抽泣着开始诵读祷词。 “光明神在上......” 阿洛菲读完了一遍,停顿片刻。 四周并无变化。 【辅以勇气、决心......】 想起书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章 第 3 章 你的神明现在很讨厌这个名…… 【神明会予以考验,也许在下一刻,也许在生命的尽头。】 【只有通过神明考验的信徒,才有资格陪伴在神明左右。】 阿洛菲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床边柜子上,灯焰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就要熄灭。 多年前,她床边的灯变得这样朦胧时,就意味着这夜的大司祭睡前故事要结束了。 换回便服的庇斯特坐在床边,茶灰色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 王城的至高司祭,南大陆的教会总统领,是外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阿洛菲偷偷问过庇斯特比较亲近的下属,他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他是不是有偷偷修炼什么驻颜神术。 没问出个所以然就算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接下来的一周,她的神术学功课直接翻倍。 气得阿洛菲半个月没搭理路上所有向她问候的神官们。 庇斯特的面容平和,鼻梁上架着金边细框眼镜,微垂着眼睑看手里的卷轴,羽毛笔在上面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圣女的寝宫就在神殿旁,可此时房间里安静无比,连窗外都不曾传来嘈杂。 阿洛菲一时恍惚,她长大些后,庇斯特就不再在夜间造访,为她讲睡前故事了。 圣湖上发生的事,难道只是她的一场梦吗? “庇斯特,我通过考验了吗?”她下意识开口。 才刚张嘴,她就被自己声音的沙哑吓了一跳,清了清嗓子,感觉里面还有点疼。 她抬眼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才触碰到杯壁,就被另一只手制止了。 “冷了。” 庇斯特一手握住玻璃杯,指缝间透出微微的金光,而后才递到她面前。 阿洛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用了神术。 庇斯特精通神术,但他在日常生活里,一般只会用普通的法术。 她想伸手去接,看见自己被绷带包扎的手掌,才意识到之前发生的都是真的。 庇斯特避开她的手,把水杯怼到她嘴边。 抿了口温热的水杯,阿洛菲心里感叹,如果被光明神听见,大司祭为了加热一杯水而使用神术,不知道有什么反应。 “什么考验?” 摇曳的焰光下,大司祭的表情比平时看见她闯祸后还要冷。 加了一点蜂蜜的水似有若无的甜,轻柔地抚过喉咙,极大的缓解了渴意。 “我想起你以前给我讲的故事。” 阿洛菲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脸色,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刚刚仪式上发生的......骚乱,会不会是神明对我的考验?” “不是,”庇斯特没有犹豫的否认了,灰色的眼睛盯着她,“你跟光明神做了什么交易?” 他的视线锐利,让阿洛菲摸不着头脑中又有些不安,她努力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格拉利尔顿神环里的画面。 “我没有......” “还撒谎!”庇斯特的语气很重,“跟我有关的事,还想瞒着我?” 阿洛菲诧异,望着大司祭震怒的脸,迟疑了一下,嗫嚅道:“我只是......希望他可以让你做神使。” “你,”庇斯特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失态神色,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是为了凝住心神,“然后呢?你把自己的什么东西献给了光明神?” “什么都没有,”阿洛菲一头雾水,“他不答应我,那我也不能勉强别人嘛。” 这话说得好像是自己放过光明神一样。 她趁庇斯特还没接话时,赶紧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呀?” 庇斯特不语。 “难道是光明神说的......神明居然撒谎!” 阿洛菲见庇斯特没有反驳,震惊道。 “何况要实现信徒的愿望,仁慈的光明神怎么会需要拿东西去交换呢,只有黑暗之主乌拉尔才会卑鄙的引诱——” “慎言,”庇斯特低声喝止,“你忘了教会的规矩了吗?” 阿洛菲吐了吐舌头。 在王庭内,黑暗之主是不可当众提起的邪恶存在,教会甚至把讲述神魔大战的几章古籍封为禁章,除了大司祭以外无人有权阅览。 阿洛菲喜欢看书,尤其爱看各种冒险小说,越奇异神秘越吸引她。 尽管她极少有机会到王庭以外的地方,也依然想办法让侍女买来民间流传的秘事。 关于黑暗之主的故事,她自然也偷偷看过不少。 “这话被十二主教听见,即使是有我在,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庇斯特皱着眉头看她。 “我不理解,蒙特塞拉冕下千年前打败了乌拉尔,为什么光明信徒反而要害怕提起他。” 阿洛菲扬起头,蓝宝石似的双眼里有着生动的无畏。 “何况现在蒙特塞拉冕下已经回归南大陆,我们更加没有必要这么忌讳这个名字嘛!” “也许,只是因为光明神讨厌他的存在。” 大司祭的话语突然带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他站起来,俯视着阿洛菲。 “圣女近日疏于约束自己的言谈,今夜把《神诫》抄一遍。” “我还伤着呢!”阿洛菲高高举起自己被包扎好的手。 庇斯特冷哼一声,攥住她的手腕,消除了上面的绷带。 雪白的掌心里甚至连伤痕都没有。 大司祭并不负责照顾伤者,但在南大陆,疗愈术比庇斯特精通的神官,实在是没多少了。 看来这伤,是他亲自治疗的。 阿洛菲讨好的笑道:“还是庇斯特厉害。” “两遍。” 阿洛菲暗暗叫苦,她眨巴着眼,轻扯庇斯特的衣角,努力装出可怜的样子:“我错啦,我不说他名字还不行嘛。” “三遍。” 阿洛菲倏尔松了手,在床上正襟危坐,不敢再求他。 在离开之前,庇斯特凝视着坐在书桌前的阿洛菲,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阿洛菲,你是圣女,是离光明神最近的人。” “而现在的光明神——” 阿洛菲停下笔,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纠结犹豫的庇斯特。 “大概并不如我们认知里温和慈悲。” ***** 沙漏的底部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粉砂,阿洛菲的纸上却一字未落,笔端的羽毛被她弄得乱糟糟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从庇斯特嘴里听见了光明神的坏话! 虽然很离谱,但阿洛菲觉得能理解对方的话,甚至觉得庇斯特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毕竟今天看见这位重返南大陆的神明,不管是外貌,还是脾性,实在是和流传下来的形象相去甚远。 阿洛菲沉思片刻,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黑底红纹的硬皮书。 她循着记忆翻了几页。 【受黑暗力量污染后,生物会性情大变,无法控制自身思维与行动,成为黑暗之主的奴仆。】 阿洛菲用羽毛轻轻扫着下巴,望着这一页的文字若有所思。 强大全能的光明神肯定不会成为黑暗之主的奴隶,可是根据神籍记载,他耗费了七天才把对方消灭,自己的神躯也牺牲了。 那么,苏醒过来的神明,是否也和人类那样,还有未愈合的伤呢? 阿洛菲在脑子里搜刮着这几年看的各种正史野传,也没想起这样的记载来辅佐自己的猜想。 不过将心比心,本来银发绿眸,皮肤雪白的温柔神明,变成黑发黑瞳,肤色也黑了好几个度,脾气不好也能理解吧。 把自己代入神明位置的圣女沉浸在自己想象之中,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念头有多逾矩,反而生出了一些同情之情。 可怜的蒙特塞拉冕下,为了信徒们的幸福,变得面目全非,可还是愿意降临南大陆庇佑大家,果然是最温柔的存在。 想来想去,罪魁祸首还是那个黑暗领袖。 “哇,该死的黑暗之主。” 阿洛菲靠在椅背上叹气,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听见,庇斯特早在她还没醒来时,就在她寝宫里施加了名为“大静谧”的神术。 简单来说,外面的喧闹吵不着她,房间里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该死的,黑暗之主,乌拉尔,”阿洛菲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简直是万恶之源,可恶的......呃,呃......” 从小在王城里长大的圣女从没听过太多骂人的话,即使是小说里,也没怎么见过,她翻来覆去,只能卡壳在“可恶”和“该死”二字里,最后说得自己都郁闷了,羽毛笔唰唰的在纸上写下乌拉尔的名字,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把剑,直指黑暗之主。 她颇为满意的打量着圣剑,想了想,又在高些的位置写下蒙特塞拉,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枚太阳。 阿洛菲的字写得好,连最挑剔的书写课教授都对她的一手漂亮花体字赞不绝口。 “我在你的书写里感受到了一个浪漫的世界,有星有月,还有花与海洋。”文学教授曾经这么评论她的字。 阿洛菲用羽毛笔戳了戳黑暗之主的名字,轻轻咬牙切齿的说:“愿圣光远离你,愿黑暗永远围绕你,乌拉尔......阁下。” “远离光明永沐黑暗,对黑暗神来说,可不是诅咒。” 书架后突然传来一把懒洋洋的男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4章 第 4 章 对神明缺乏畏惧,会受到哪…… “赫墨尼?” 阿洛菲总觉得好像有些古怪的熟悉,但始终想不起哪里不对劲,抬头正想发问,不期中,距离极近的迎上一双黑眼睛。 该怎么去描述神明的双眸? 好像深渊中的旋涡,从高处往下观察,让人心惊肉跳,腿脚发软,但在这旋涡深处有一丝绯色,似乎藏着无穷的魔力与诱惑。 旋涡无声的呼唤着。 跳下来吧,献出你的所有,投入深渊的怀抱,来获得永恒的快感。 只一秒就沦陷—— 有股麻意自尾椎往上窜,阿洛菲使出很大力气挣脱出突如其来的不安,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在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毯子,并不至于摔疼。阿洛菲狼狈的从地上撑起身。 她晃了晃脑袋,刚刚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让她向往又害怕,然后—— 用力推了赫墨尼。 而此时,刚被推了个满怀的赫墨尼正一手搭在椅背上,正歪着头打量她,并不说话。 “我......有点头晕。”阿洛菲勉强说出一句苍白的解释。 喜怒不定的神明,会怎么惩罚冒犯他的人啊? 没想到赫墨尼笑了起来:“才睡了半夜,身体没恢复很正常。” 阿洛菲松了口气:“感谢您的.....” 赫墨尼打断她的话:“听说过获得神眷的方法吗?” 神眷又名神印,也就是神明的印记。 在神史里,能得到光明神的神眷的都是在历史上作出了重大贡献的神官或者王族,而他们被统称为——神使。 上一个神使的产生,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即使是神史,也没有详细的记载。 阿洛菲爱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可是以前曾经因为无法把神史倒背如流,被史学课教授针对了许久。 【不能完全掌握神史,怎么有资格与神明交流。】 【如果无法应对神明的提问,将会有大难临头。】 所以背了这么久神史,依然还是回答不上神明的问题。 阿洛菲表情僵了半天,最后心一横,迎着赫墨尼的眼神开口:“不需要特定方式,神明想用什么形式都可以。” 她狡猾的钻了个文字的空子。 赫墨尼哼笑一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向她张开手掌:“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当神明张开手时,应跪下亲吻他的衣摆,满心喜悦的感激他的赐予。】 阿洛菲一怔,然后嚯地站了起来,草草的一躬身,转身就跑。 “我去叫他过来!” “......?”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神明,赫墨尼此时也难掩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眼看少女就要跑到门边,他手指一勾,房内凭空旋起一阵风,把对方打着转吹回他跟前。 “我去把大司祭喊过来,”阿洛菲按下自己的裙摆,脸颊因为激动泛起微红,但微暗的风把她卷得有些发晕,“您......能让风停一下吗?” 赫墨尼把手收回,抵在脑袋边:“你不想要神眷?” “庇斯特是南大陆最强的术师,而且他很聪明,为人又很正直,如果他成为神使,一定可以为您把南大陆保护得更好,让黑暗力量无法侵蚀这里。” 提及大司祭,少女的眼神又变得亮晶晶的,里面盈着憧憬与信任。 “其实我也想要,不过您才重临南大陆,频繁使用神力的话,也许会对您的身体不好——” 说话之际,阿洛菲只觉似乎有风迷了眼,她下意识用手揉了揉,再睁开眼时,赫墨尼已经不见了。 光明神殿外灯火通明,神官们跪在台阶上,恭敬地面朝紧闭着的殿门,无声诵读祷告词。 平时的他们,本应是站在明亮的光明神殿中做祷告,可神明这一夜把门合上,只许他们待在殿外。 没人敢有异议。 偌大的光明神殿里空无一人,而殿内最高处的神座,和白石雕成的神殿相当格格不入。 一阵黑色的风吹过,黑发神明无声出现在神座上。 因为他的到来,神殿里充斥着浓雾似的黑暗,连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频繁使用神力的话,也许会对您的身体不好。】 赫墨尼伸出手臂,吐出几个音节,蜜色的皮肤上渐渐呈现出一片银色,看着像是个比较娇小的手掌形状。 银印化为银烟,飘到他的面前。 赫墨尼微微合眼,又一缕银烟从他的胸口飘出。 银烟缠绕着变为圆环的形状,最后彻底化作实体,无声的落在他的手上。 赫墨尼把闪着光泽的银戒套在一个手指上,然后把手反过来,黑色的风在他的掌中打着转,渐渐凝成一只鸟的形状。 【你不怕他?】 【我是光明神的眷属,为什么要怕他?】 “对神明缺乏畏惧,会受到哪种惩罚呢?” 赫墨尼的双眼变得绯红,在黑暗之中,他凝视着展翅欲飞的鸟,勾起嘴角:“是时候了,去告诉南大陆上的黑暗信徒们。” “他们的神明回来了。” ***** 在神明回归南大陆的一周后,教会宣布重启火种祭这件大事。 神史记载,在先民时期,光明神把火种赐予了南大陆的人类。 而这象征着从此以后,即使在黑夜里,脆弱的人类也拥有了和暗黑抗衡的力量。 火种祭曾经是南大陆上出了名的盛大庆典,随着光明神陨落,这个祭典不知为何逐渐被人们所遗忘。 如今重启火种祭,很明显是在向南大陆上所有生物宣告,光明神重新统治这片土地。 阳光灿烂,晴空万里,这是大司祭占卜得出的好日子。 修炼火系法术的信徒们袍子上绣着金红色火焰图腾,排成两列队,自圣湖走向神殿。 和召唤神明的严肃不同,火种祭的气氛轻快而热闹,人们挤在路的两旁,举着花束向他们欢呼。 “别挤我——啊!” 随着相当不和谐的短促尖叫,一个栗发少女摔倒在道路中央,光洁的道路弄得脏兮兮的,挡住了信徒的步伐。 本来还笑着欢呼的人群哗然一片,稀稀落落的静了下来,刚刚还拥挤不堪的地方,呼的一下子空了大圈。 冲撞火种祭的队伍,等于得罪教会,而教会在王城内的地位极高。 人们噤了声,不敢细想这个少女接下去会遭遇什么。 前排的火系法师示意路旁的侍卫把她带走,又准备用火焰清理道路。 “等一下。” 阿洛菲示意王城守卫放开少女,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裙子上。 红色的裙子绣工并不精美,但看得出是崭新的,被刮破了,露出里面渗血的膝盖。 阿洛菲屈下身,以手抚上,金光从指缝间透出。 在少女轻声惊呼中,膝盖上的伤口渐渐消失。 “大家都拿着花束,你怎么带来了盆栽的花?”阿洛菲扫了一眼地上碎瓦,好奇发问。 “回,回圣女大人.....我家开花店的,”栗发少女大概从没见过这种阵势,牙齿都打着颤,“我从乡下来王城,只有,只有让花种在盆中,才能最好的保持它的新鲜。” “我不懂衣物修复术,”阿洛菲捡起地上的一朵洋甘菊,“不过勉强能帮你遮遮。” 她托着花,嘴里念了一串咒语。 只一闪,红裙的破洞被金蕊白瓣的小花补上了,就像是刺绣般没有违和。 栗发少女低头看向裙子,震惊得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再次哭丧着脸:“可这花,本来是要献给您的啊。” 希娜住在距离王城很遥远的偏远小镇,但也听说过圣女守卫王城和南大陆的故事,她也很想见见圣女。 她挑了一盆很精神的洋甘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5章 第 5 章 欺骗神明,不管放在什么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侍卫的话音刚落,殿内的光线变得更暗了。 “该死的东西,你有几条性命这样冲撞神明!有魔物出现,消灭了便是,慌什么,快滚下去!” 站在台阶下的一名主教向他低声怒骂,转身很快面向站在高位的神明,谄媚笑道。 “只是小事,您无需放在心上。” 他的胸前戴着族徽,银灰色的狼头张牙舞爪,如同他的家族曼乌布里尓一般。 曼乌布里尓家族掌控着黑土城,那里气候适宜,富饶且兵力强盛。黑土城的红堡相当出名,传闻光明神讨伐黑暗之主的征途中,曾亲临那里。 在历史上,黑土城鲜少被黑暗力量骚扰,甚至可以说,比王城还要平静。 阿洛菲没去过黑土城,但她在书里读过,那里有淌着牛奶的溪流,满地是金子和钻石的山。 也难怪王城要易主的流言从来没消失过,这样一座占尽天时地利的城市,没能成为南大陆的中心才是奇怪。 在十二主教中,黑土城主教是最傲慢的,他在来到王城的第一天,甚至因为阿洛菲未主动向他打招呼这件小事,向庇斯特告了一状。 尽管庇斯特以“圣女行事自有考量”把那家伙堵了回去,阿洛菲还是在心里给那个人狠狠记上一笔。 圣女这个职位在某些人心里,也许和神殿内的摆设没有两样,可是大司祭为了守护南大陆呕心沥血,地位凌驾于十二主教之上,除了王,居然有人敢在他之前发号施令。 阿洛菲真想踹这家伙一脚,她的目光落向庇斯特,白袍的大司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的开口:“汇报你带来的军情,士兵。” 魔物入侵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太稀奇的事,在神明漫长的沉睡期里,人类和黑暗力量你来我回的次数已经数都数不清了,因此如果只是一般的魔物,王城的守卫不可能会这么惊恐。 沉稳的声音让抖如糠筛的守卫稍微冷静了些,他直起身,低头面向大司祭,语速很快。 为了保护核心,各个城市的人们一般都会在城外建立哨所,以法术构建围墙,坎诺斯就是王城的防线,由大司祭施法,本来是最让人安心的防护。 一般来说,高阶黑暗眷属并不会贸然进犯人类的堡垒,只有那种只依靠本能的低级魔物才会不挑时间,不讲究方法的攻击。 这次防线被快速破坏,分明不是普通的魔物。坎诺斯被破坏了,自然有魔物偷偷进来,王城危险了。 “大司——” 不等阿洛菲说完,庇斯特已经踏上召唤阵化为一道光离开。 在极短的时间里,庇斯特制定了王城保卫方案,而且所有人几乎都被安排了具体的任务,除了她。 阿洛菲收回徒劳伸出的手,转过身时,正好迎上赫墨尼饶有趣味的视线。 南大陆的至高在目睹自己的庆典被中止后,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快,深黑色的双眼里甚至还有些......兴奋? 阿洛菲正默默为生出了奇怪念头告罪,神座上的赫墨尼已经站了起来。 “真奇怪,你们为了得到庇佑,把我召唤出来,但是面临灾难的时候,又企图把我困在这个屋子里。” 他慢慢走到阿洛菲面前,黑黢黢的双目居高临下的觑着她。 “你觉得,神明会乖乖服从禁令?” 阿洛菲诧异于赫墨尼突如其来的质问,她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对庇斯特从一开始就有某些敌意。 “大司祭是为了您着想。” 阿洛菲想起刚刚大司祭离开前匆匆躬身请神明不要离开神殿半步的话,虽说并不十分恭敬,但也称不上冒犯。 “魔物一旦看见您,一定会不要命的去攻击,当下您并不适宜过多使用神力。” 赫墨尼没有应声,阿洛菲只当他被说服了,转身想到殿门边看看外面情况,突然感觉身侧的温度骤然升高。 “现在我说要出去,你这个被他要求守着我的圣女,要怎么把神明留下?” 阿洛菲转过头,愕然望向赫墨尼手里跳动的黑色火焰:“按照神典里记载,召唤仪式满一个月,您的神躯才算完全稳定,我当然.....呃.....” 当然并不能怎么样啊! 他是神,自己只是个人类圣女,根本做不到把不听话的神明打一顿然后捆起来啊! 但看起来,这位重临南大陆还不到半个月的神明,似乎准备好跟她打一架。 “所以,你没有阻止我随心所欲的能力。” 神明手里的黑焰往上窜了一下。 留守在神殿内的守卫们因为赫墨尼的举动,都有些不安,虽然垂着头,但能看出他们的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 见识过神明降临那天的场景,现在就算赫墨尼说要把这神殿点了,阿洛菲觉得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她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好几个灭火的咒语,最后还是暂且按下了这个想法。 且不说赫墨尼手里的黑焰到底能不能用普通的灭火咒熄灭,圣女当着守卫们做出灭火的举动,跟当众打神明的脸有什么区别。 脾气不好的赫墨尼冕下搞不好会做出更多难以预料的事。 “你们都退出神殿。”阿洛菲打定主意,朗声下令。 “圣女大人......” 守卫队长虽然畏惧神明,但似乎是出于职责所在,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至少让我留在神殿里,为您驱使。” “没关系的,西里斯。” 阿洛菲朝他微笑着点头,她对这个青年有些印象,年纪很轻已经当上了神殿守卫队的队长,连庇斯特这么严格的人,都对他的剑术与勇气夸赞有加。 “我只是有些悄悄话要跟冕下说,你可以在外面替我把守着,不让其他人进来。” 墨绿头发的守卫队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把拳头贴在胸口上,朝阿洛菲行礼后,带着所有人撤出了神殿。 如果迫不得已要面临神明的怒火,起码要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 阿洛菲松了口气,刚笑着扭过头,却被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吓得失去了刚做好的表情管理。 喜怒不定的神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跟前,微弯下腰,几乎是把脸贴到她的脸上,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他靠得太近,连彼此的呼吸都几乎交缠在一起,二人的鼻尖甚至似有若无的轻轻蹭过。 神殿里光线昏暗,幽光落入他的黑眸,就像藏在漆黑深夜里的遥远群星,神秘而诱人,却又带着某种危险的含义。 阿洛菲的脸猛然涨红,手忙脚乱的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样的动作就好像.....就好像小说里男女主角接吻之前的样子! 太糟糕了,虽然阿洛菲也偷偷幻想过小说里的浪漫场景,但现在对面站着的是赫墨尼,是南大陆的至高,这样做简直是......亵渎神明! 她慌得连敬语都忘了说,本应对神明毕恭毕敬的圣女,此时就像只受惊的羔羊,企图用自己脑袋上不存在的角去攻击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6章 第 6 章 这是堪比生死选择的问题。…… 在光明神陨落后的一千年里,失去神明直接庇佑的南大陆人为了自保,不断尝试创新更多的法术。而在这之中,或有意,或无意,人们创造出了许多和战斗无直接关系的法术,有些是用于提高生活质量,有些是用来取乐。 阿洛菲从小在神庭里生活,教会的人把她看得比犯人还紧,几乎不让她离开王城。 她不止一次尝试偷偷溜出城玩,但不管她掩饰得多好,每次都几乎会被亲自出马的大司祭捉回来。 直到她在某个月圆之夜创造出一个法术。 她成功的让大司祭昏睡到第二天夜幕降临,而后者在这之前从未在座钟敲响十二下前休息。 阿洛菲乔装打扮后,趁着夜色偷溜出王城,跑到了麦兰卡圣湖边,躺在草地上看了一晚上星星。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她又到了布兰登城最大的市集上逛了一天,看新鲜的鱼如同下雨般从网中倾泻而出落在甲板上,听吟游诗人在不起眼旅馆木椅上弹奏竖琴,讲述王城内听不到的黑暗之主的逸闻,在酒馆里看赏金猎人展示最新抓到的猎物。 最后她坐在码头上沐浴着夕阳,看大船在水手的歌声中扬帆而去。 大司祭在睡觉,没有人能找到出逃的圣女。 她成功在入夜前偷偷回到神庭内。 这次冒险,自然没能瞒过苏醒后的大司祭,对方虽然口头上斥责她,却破天荒的没有实施任何惩罚。 阿洛菲想,大概是因为她让庇斯特做了一场很好的梦。 但对于梦的内容,后者却三缄其口,只是阿洛菲每次提起,他都会神色不自然,脸上甚至可疑的有些泛红。 在那之后,她也在不少人身上试过这个法术,效果都很好,大家都是做了美梦。 其实这个法术的原理就是暂时抑制身体里的法力,同时让人产生醉酒的感觉。 她把这个法术取名为米诺斯拉纳,在古语中意为裙摆上的月光。 未得允许,神明是不可直视的,更别说触摸了。 但在安静的神殿里,光明圣女双手紧紧握着神明的右手。 赫墨尼的眸子微微一动,少女的的手和他的相比,显得格外小巧,而且对方的肌肤白里透粉,像光泽度很好的瓷瓶,贴在他的手上,在视觉上的冲击更大了。 只要他想,一手就能轻易抓过她的双腕,让她如被献祭的羔羊般,毫无反抗能力,或许能从她嘴里听见微弱易碎的求饶声。 为时尚早。 赫墨尼没有动,不发一语的看着这双手握紧他的手,然后又松开。 因为紧张,阿洛菲的动作有些僵硬,她迟疑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双手贴上赫墨尼的脸颊,烫得像人类在发烧的温度。 神明果然缓缓抬眼和她对视。 “你在做什么?”赫墨尼的声线低沉,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 大概是觉得被冒犯了。 她连忙解释:“我的法术有点危险,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不希望您受到任何伤害,特别是您的脸这么好看,当然要仔细检查了。” 理由当然是她现编的,触碰赫墨尼的脸,只是阿洛菲考虑到神明的五感应该会比人类要敏感,应该暂时封闭起来,她才能顺利实施自己的小诡计。 赫墨尼却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你觉得我很好看?” “当然当然,”心中紧张默念咒语,阿洛菲还要抽空应对他,只能不过脑子的敷衍,“您的眼睛像晴夜的天深邃,头发像丝绸柔顺,皮肤也如牛奶细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脸。” 赫墨尼微微一笑,又继续问:“那你觉得我和......以前的样子,哪个更好看?” 这是堪比生死选择的问题! 阿洛菲忽然警惕起来,心里对他的同情又涌了上来,即使是神明,也会因为自己外貌的被动改变而耿耿于怀。 咒语念完,她放开赫墨尼的脸:“只是风格不一样,都很好看。” 赫墨尼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只能选一个。” 阿洛菲觉得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您不能这么霸道,就像我喜欢吃西瓜也喜欢吃芒果,并没有哪个更好的说法。” “倒是很会说。”赫墨尼评价,不像在夸奖。 阿洛菲假模假样在他跟前画出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图案,装作是自己施展了法术。 厉害的法师可以通过分析咒语或者咒文,拆解出法术的作用,如果是神明的话,也许想一想就能看穿。 二人四目相对了片刻,阿洛菲忍不住开口:“您有什么感觉吗?” “哪种感觉?” 比如说犯困,阿洛菲心里默默说道。 神殿里陷入一阵沉默。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赫墨尼还是很精神的睁着眼睛坐在神座上。 看来是失败了啊。 阿洛菲没有很失望。 在她的设想中,最好的结果是赫墨尼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她可以腾出手去援助庇斯特。 退一步来说,即使法术在赫墨尼身上不奏效,那也圆了刚刚关于悄悄话的谎。 “好像没能成功,”她露出了惋惜的神情,“也许因为您是神,对我的法术免疫。” “你想对我做什么?”赫墨尼盯着她,眼神似乎锐利了许多。 阿洛菲乖巧的冲他笑:“只是想表演个让您开心的小把戏,每个人的体验都不一样,得自己感受,或许等我改进一下,下次再为您施展。” 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种说法也不算错。 赫墨尼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趟,似乎是认可了她的解释。 他唔了一声,仰起头似乎在感受着空气里的什么气息,尔后看向阿洛菲:“你还是不打算让我出去?” “大司祭说了,请您留在神殿里,直到一切结束。” 阿洛菲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用什么方法拖时间,庇斯特出手,外面的魔物应该不用太久就能被消灭殆尽。 “那个叫庇斯特的法师?”赫墨尼嗤笑一声,“他自己都受伤了,我很怀疑他到底还有没有应对那些吃人玩意的能力。” “什......”阿洛菲一怔,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愕然的看向赫墨尼:“大司祭很强的,黑暗魔物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信不信由你,”赫墨尼不屑的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我看见了,他在坎诺斯流了很多血,说不定快-死-了。”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阿洛菲的心头,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 “不想他死,就让我出去。”赫墨尼从神座上站起。 “不准去!” 少女脸色发白,声音发着颤,甚至因为激动,尾音都有些开岔,但语气却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7章 第 7 章 我好想要。 昏暗的光明神殿内,玻璃盏内的火焰发出轻微的爆响,但很快被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盖过去了。 阿洛菲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过不少书,可是从来没有这种实践经验。 她昏头转向,甚至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现实中还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她在和神明做非常亲密隐秘的事,在神圣的光明神殿里。 残留的理智向她发出警告,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但身体的叫嚣已经压倒了一切,屏蔽了反对的声音。 刚开始,她还抗拒着往后缩,但对方相当灵活的缠上来,轻微的水声让她耳尖发烫,眩晕之中似乎能感受到被注视,只得自欺欺人般闭紧了眼睛。 没学过这种时候应该怎么正常呼吸,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对方大发慈悲的稍微拉开了些距离,新鲜空气涌入肺内。 她无意识发出舒服的喟叹,抵在对方胸口前的手卸了腕上的力,改为攥着领口的衣料,不知是想放还是想收。 很渴,似乎不止是想喝水的欲念,从那双温度更高的唇上能得到缓解,但没办法彻底被解放。 如果神明仁慈而全能,应当降下恩赐,把可怜信徒从折磨中拯救出来。 穿过金色发丝贴在后脑的手指放松了力度,甚至带了几分安抚的上下轻揉着。 舌尖的追逐终究以猎物的落败告一段落,狩猎者牢牢把控了主导权,黑色的双眸也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几个片刻,阿洛菲的神智逐渐清醒,在理解了当下处境时,她惊慌失措又狼狈的别开头,很轻易就挣开了并不牢的拥抱。 或者说,之前是她主动扯着不让对方离开。 “我......” 她是很想说点什么的,但一脱离对方的怀抱,就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赫墨尼站了起来,他的气息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和她相比,过分的游刃有余了。 “虽然我不介意继续。”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嘴里说的话却让阿洛菲忍不住想捂耳朵。 “不过最好等到下一次,换个地点和时间更有意思。” 他似乎不需要阿洛菲给予什么反应,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接下来,该好好活动一下。” 他左右转了转脖子,脚边旋起墨色的风,随着他每一步往前,风的颜色都在加深。 赫墨尼只不过很随意的挥了下手,下一秒,一柄重剑就出现在他手中。 拖行的剑刃与地板间发出不大的声音,传入阿洛菲的耳中,却让她感到头更眩晕。 “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他嘴角的笑容扩大,眉眼间的张狂毫不收敛。 “因为之后也许会......” 他向阿洛菲一指,在她身侧,出现了一圈暗色风墙,尔后只轻轻挥剑,神殿的大门就炸为碎石。 神说要前往目的地,路上的阻碍就被摧毁了。 阿洛菲再次被这种直观的力量碾压所震撼,怔怔望着赫墨尼的身影。 后者旁若无人的走出神殿,外面狂风大作,吹起他的黑色披风下摆,扫过跪在地上的守卫脸上。 神殿外的天上乌云翻腾,隐隐传来雷声。 ****** 庇斯特意识还朦胧的时候,耳边传来小小啜泣声,很熟悉。 身体的疲惫催促他再多睡一会,但哭声让他不得不睁开双眼。 金色的,柔软却变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凑在他眼前,一抖一抖的,可怜中又有几分滑稽。 庇斯特眼神下移,金发的主人两条胳膊搭在床沿上,以一种并不太符合圣女礼仪的姿势跪坐在床边,她半闭着眼睛一抽一抽的掉着眼泪,但是又怕吵醒躺在床上的伤着般,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 因为憋着哭,少女的脸已经有些发红,挂在腮边的泪水颤颤的往下掉了一颗。 庇斯特极自然的想去拍拍少女的脑袋,然而才发力,肋骨一侧的伤口就被牵动着发疼。 他皱起眉,思绪回到失去意识前一刻。 入侵的魔物比以前的要难处理些,但也没有非常棘手。 在利落斩杀又一只魔物后,自远处有磅礴的法力席卷而来。 他仰头看向天空,凝着纹路的光环如同海浪一般涌来,姿态优雅,清新的风吹散空气中魔物的浑浊气息,让还在负隅抵抗的魔物哀嚎着想要逃跑。 身边的士兵都欢呼起来,这是圣女施展的净化仪式,名为卢摩斯的神环,对于每个居住在布兰登王城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但庇斯特的表情却变得难看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阿洛菲擅自启动净化仪式,但深知她此时绝不可能在巴伦塔上,同样法力下,净化仪式的效果只会被很大程度的削弱。 即使阿洛菲以光明神殿为源头,要让神环一路延伸至坎诺斯防线边缘,对她来说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不考虑施法者的身体负荷状态—— 笼罩在天上的金色薄罩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裂痕,眨眼之间化为粉末,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担忧的大声呼喊圣女的名字,但更多的人是重新握紧手里的武器,卢摩斯神环的破裂,让还未死的魔物重新站起来,张牙舞爪着要咬人。 净化仪式在完成之前一般不会中止,除非施术者的身体无法维持法力输出。 庇斯特心头一惊,下意识往神殿的方向看去,可在他眼前的只有坎诺斯的重重堡垒。 在神典中记载,施法者以自己为祭,就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本身上限十倍以上的法术。 庇斯特以神术斩开冲他而来的数头魔物,喝令众人集中精力,不要心存杂念,自己却不住的往后看。 向来沉稳的王城大司祭,被脚下的碎石绊得踉跄了几步,当他再次抬头看向天时,滚滚的乌云夹杂着闷雷,往王城方向翻涌而去。 一头被神术劈为两半的魔狼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了人形,身上的伤竟愈合了大半,手里凭空出现了利器。 庇斯特怔住望着天边,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阿洛菲.....” “嗯?庇斯特你醒了!” 圣女耳朵极尖的捕捉到自己的姓名,猛的抬起头,挂着泪水的脸上满是惊喜,但没有如庇斯特想象中问东问西,她只是草草抹掉脸上的泪,冲出房间去喊守在外面的治疗神官。 少女的白色裙摆上有大片干涸的血渍,庇斯特伸手去拉她,落了空的指尖只堪堪擦过半片扬起的腰带。 大司祭房间里挤进了不少人。 阿洛菲睁着发沉的眼睛,大气都不舍得出,只绞着手指退到一旁,等手捧能量球的神官为庇斯特检查身体。 神官直起身,严谨告知众人伤情。除了肋间的伤口有些深,庇斯特的身体还好,就是失血多了些,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无需小题大做,黑暗气息没有侵蚀伤口,”脸色苍白的大司祭即使在伤病中,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既然这次魔物已经消灭,坎诺斯防线就要尽快修复,防止它们故技重施。” 阿洛菲站在人群的最后,从缝隙里看庇斯特以法力在牛皮地图上作标记,其他人立在床边,认真而恭敬的听他安排。 她见过阳光透入光明神殿,落在做早祷的庇斯特身上。远远看去,闭着眼的白袍大司祭周身就像散发着毛茸茸的圣光。 那时,她就偷偷觉得,如果光明神真的化作了人类,大概就是庇斯特这个样子。 有一年生日,光明神的神识如期而至时,她曾经很小心的向神明提过庇斯特身上的神性,光明神听完后,只说了“很好”二字,至于到底是说庇斯特这样很好,还是说她的描述很好,就不得而知了。 “......阿洛菲。” “啊,喔喔!” 回过神的阿洛菲四下张望,见众人纷纷有序离开房间,连忙跟上最后一人。 “留下来,我有事情问你。”庇斯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说话声音并不大。 阿洛菲乖巧坐回床边,小心看向他伤口位置:“还会觉得很疼吗?” 庇斯特还没醒的时候,她仔细的问过负责为他包扎的神官,肋骨处的伤口虽不致命,但伤他的利刃上面附着魔物的毒。 黑暗生物的毒素对光明信徒来说堪比酷刑,反之亦然。 庇斯特忽略了她的问题:“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只有在巴伦塔上,你才能召唤卢摩斯。” 虽然只是穿着睡袍,他的语气依然如同在教会里颁布新教令那样严苛,不留情面。 阿洛菲有些委屈,小声分辩:“可是那时候你已经受重伤了,冕下说你可能快死了,我在神殿里想救你呀。” 快死了? 庇斯特微蹙起眉,明明那时候是卢摩斯神环先出现,破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8章 第 8 章 这可不像光明神的虔诚信徒…… “好了。” 庇斯特轻轻拍了拍阿洛菲的脑袋,示意她从自己怀里出来。 “我的伤口都被你压出血了。” 阿洛菲吓得马上松开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庇斯特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她伸手想去查看伤口,又怕自己再闯祸。默默收了回去:“都怪我,一定很疼吧?” 她愧疚又懊恼,眼睛肿肿的,脸颊酡红,任谁看了都觉得颇为可怜。 庇斯特平日冷淡的脸上倒是多了很浅的几丝笑:“没事了,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他为阿洛菲轻扯了下裙摆,抚平上面的皱褶:“去休息吧,这条裙子不要了。” 沾满了血的衣物,在她身上就像阴影,让庇斯特肋骨以上的地方极为不舒服。 阿洛菲望着庇斯特,努力眨了眨发沉的眼睛,她疑心房间里的光线是不是有点暗,不然怎么庇斯特看起来有点模糊呢? “我没事,伤口不怎么疼,过两天就能好。” 听对方这么说,表情也很平淡,阿洛菲绷紧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站起来正要说句晚安,身体却不受控的往旁边一歪。 咚。 “阿洛菲!” ****** 圣女大人在魔物被赶走后,发起了高烧。 有传闻说是因为她那天为了减少在坎诺斯战斗的士兵伤亡数,过度使用神术,身体受到了黑暗之力的侵蚀。 不少王城的百姓自发带着花到光明神像前祷告,请求仁慈的神明保佑他们的圣女和负了伤的大司祭,早日康复。 庇斯特从议会厅里走出来时,天边的夕阳几乎消散殆尽,长廊里已经开始亮灯。 尽管在养病的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依然每天批阅公文,颁发教令,但还是积压了一些需要召开会议决议的事。 趁着今天伤口好了很多,他一口气把这些内容解决了。 在长廊前他停下了脚,揉着眉心纾解头脑的疲惫。 虽然他对于职责所在从不推却,这也不意味着他喜欢冗杂的教廷事物。 他在遇袭受伤后昏睡了足足两天有多,以前的他在剿灭作战中虽然未必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但从来没试过受这么重的伤。 大概是因为这样,把阿洛菲吓坏了,所以她才不眠不吃的守在他床边,直到他醒来。 如果不是在她晕过去之后,她身边的侍女告知自己,庇斯特还不知道这件事。 在坎诺斯保卫战里超负荷使用神术,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还缺乏休息,就算是再强壮的人也吃不消。 庇斯特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前段时间他养的一盆花昨晚开了,正好带去给阿洛菲看看。 她喜欢开得很灿烂的花,这盆花说不定能让她的病好得更快。 想到这里,白袍的大司祭脸上浮现了一些笑意,把刚才因为烦心教会事务的不快抛到脑后。 如果此时有熟识大司祭的神官在场,一定惊讶于他比平时要明显轻快的脚步。 ****** 旎拉用干净的热毛巾为阿洛菲擦了手后,动作很轻的把她的胳膊放回被子里。 她为床头的鲜花换了水,转头把窗帘拉起固定好。 天边还有些许夕阳的余晖,夜幕即将降临。 离开之前,旎拉想了想,又折回床边,施展法术让玻璃瓶中的一小抔水化为水珠,再让它们轻盈的落在花瓣上,带着露珠的绯色花瓣,看起来娇嫩又生机勃勃。 希望圣女大人睁开眼看见了,能有好心情。 旎拉悄悄叹了口气,看向仍然在沉睡的阿洛菲,年轻的脸庞苍白又脆弱,嘴唇失了血色,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她在心里把黑暗之主用能想到的脏话骂了一遍。 要不是他的眷属作乱,爱笑爱玩的圣女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昏昏沉沉的醒不来呢? “呸,天杀的黑暗之主,光明神在上,希望圣女大人这辈子能离黑暗力量远远的。”旎拉想到气愤之时,没忍住小小的骂出声。 “旎——拉——” 窗外有人用气音喊话,旎拉扭过头,瞥见打扫完院子的好友挥着手里的神典朝自己催促。 “快点儿,再磨蹭,晚祷要赶不上了。” 信仰光明神的信徒们从前习惯在清晨时分做祷告,因为他们相信那时候的自己是一天中纯净的,可以离光明神更近,愿望可以更容易被神明听见。 但当神明重临南大陆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幕来临后,也有信徒跪在神像前,虔诚的祈祷。 时间长了,就形成了晚祷。 旎拉为阿洛菲掖了掖被子,急匆匆出门了。 “你怎么这么慢。” 才走出院子,好友抱怨着挎上她的手臂,又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神典,鎏金的封皮在光线下展现出生动的花纹。 “看我借到什么好东西,这个版本在南大陆上数量很有限,光明神保佑,咱们这么虔诚,圣女大人一定很快能醒的。” 二人心情大振,笑着往广场赶去。 窗帘被微风卷起又落下,圣女寝宫静悄悄的。 一个身影自昏暗中出现,最后在床前停下。 阿洛菲的脸有一半埋在被窝里,但似乎是受梦魇困扰,表情不如刚才平静,她微皱着眉,轻轻呢喃着什么。 赫墨尼的目光扫过玻璃瓶中的花,然后歪过头打量她,嗤笑道:“真可怜,光明神那家伙,连帮你驱散噩梦的能力都没有吗?” 他伸出一只手,落在阿洛菲额上,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停止了梦中的挣扎,陷入更深的无梦之眠。 但赫墨尼没有收回手。 他垂着眼眸凝视床上的人。 指尖下的肌肤触感细腻,赫墨尼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脸颊,下巴,嘴唇—— 本就白皙的皮肤和嘴唇因为生病,倒是有些苍白过头了。 “神力的互斥,会让你的身体这么难受吗?”赫墨尼若有所思的俯下身,凝视着她。 他靠得很近,沉睡中的少女呼吸平缓而轻柔,气息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她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甜香,似乎无声的呼唤着谁去亲近她。 她的体温对于赫墨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9章 第 9 章 成为我的追随者吧,臣服于…… 阿洛菲醒了。 自从在庇斯特房间晕倒后,她一直处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中,身体时烫时冷,虽然耳边时不时能听见熟悉的声音,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鼻间浮动着一股奇妙的香气,放松时萦绕在身边,然而仔细辨别时,又似乎难以捕捉到。 阿洛菲几次深呼吸后不得要领,不太情愿的睁开眼睛,一眼先见床头柜上玻璃瓶养着的玫瑰,红色的花瓣上挂着欲滴未坠的水珠,生机勃勃的样子看得人满心欢喜。 玫瑰的旁边,还有一小盆植物,绿色的叶子上,停留着一片金雾。 她定睛一看,那其实是簇开了小半的花,花虽小,展开时却是层层叠叠的,一眼看不到芯。 “这是埃尔多拉花。” 清冷的声音传来,阿洛菲转过头,庇斯特身着白色圣袍,应该是刚和神官们讨论完事务,还没来得及更衣就匆匆过来了。 阿洛菲高兴的叫了他一声:“花终于开啦。” 埃尔多拉花和之前庇斯特送她的晶石手链来自同一个地方,光明信徒视为圣山的喀瑞佛拉。 据记载,生在喀瑞佛拉山脉的埃尔多拉花受光明神偏爱,得以沐浴圣山每日的第一缕晨光。 “我看书里说,大部分离开了圣山的埃尔多拉都会枯萎,精心照顾也只能维持活着,做不到让它开花。” 阿洛菲又扭头看了一眼盆栽,啧啧称奇。 “庇斯特太厉害啦,王城里最有经验的花匠都比不过你。” 白袍大司祭嘴角不明显的翘起:“送你了,好好照顾它。” “哎?真的吗?”阿洛菲吃了一惊。 埃尔多拉花虽然漂亮,可是娇气而难养,当初神官从圣山回来,给庇斯特带回来的那批里面,只有这一盆存活下来了。 虽然之前一直没开花,但阿洛菲在庇斯特寝宫里见过他精心照顾花的样子,猜想对方未来会把花送给某个身份尊贵的来客。 “真的可以送给我吗?”她又扭头看花。 奶黄色的花瓣从里而外渐淡,花茎很纤细,微风一吹,就像清晨的曦光,飘飘忽忽,似散犹在。 她伸手想摸摸薄雾般的花,在快要碰到时又收回了手。 “你会养好它的。”庇斯特平淡的回答,但给人一种笃定的信心。 庇斯特说的话,总是对的。 得到肯定,阿洛菲高高兴兴道谢着收下。 “那我们现在来说点别的事,”庇斯特从旁边拿起个物件,“这是什么?” 糟糕。 阿洛菲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庇斯特手上是本暗橙色的硬皮书,封皮上面绘着一片形状古怪的密林,丛林之中,隐约有些动物的身影。 那是前段时间,她让旎拉在黑市里淘回来的读物。 王庭不允许存在和讨论和黑暗之主有关的内容,但民间并不能彻底封禁。 这种被教会视作禁书的存在,阿洛菲让侍女买回来后,总是很小心的藏起来。 她假装无意的晃着身体,借机偷偷把手伸到枕头下摸索。 “不用找了,你还没醒的时候,我从床上拿的,就在枕头旁,”庇斯特把书放在腿上,“说吧,哪里来的?” 这一本是阿洛菲最近在看的,她每次看完,都有好好的收在枕头底下。 明明自己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动来动去,书怎么会跑到枕头旁? “啊?”她故作吃惊,凑近了仔细看,“日落森林.....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书?” 庇斯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垂眸掀了两页:“这书不是你的?” “不是呀,”阿洛菲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也许是她们来照顾我时落下的吧,回头我问过后还给她们。” “既是禁书,就要销毁。”说着话,庇斯特作势就要念火咒。 “哎别别别,”阿洛菲扑过去按住他的胳膊,干笑着说,“书是别人的,直接处理不好,你把书给我,回头我肯定狠狠责骂她。” 庇斯特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理,你身体没好,由我处理,我让人把这几日照顾你的侍女名单整理出来,明日让她们去行刑室。” 阿洛菲吓了一跳:“行刑厅?!” 庇斯特相当平淡的嗯了一声。 教会里的神官们平日如果犯了小错,一般都是自行去忏悔室。严重些的,则是由审判长判决罪过,入惩戒间受罚。 至于行刑厅,一般用在罪大恶极之徒身上,由行刑官处极刑后,流放到失落之地。 “只是看了和黑暗之主有关的书,不至于要去行刑厅呀......” 在庇斯特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注视中,阿洛菲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虚的不敢再接触他的视线。 “继续说,我听着。”大司祭的语气如常,跟平时闲暇时聊天一样,只是凝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在一阵难忍的沉默之后,阿洛菲哇的捂住脸:“我承认啦这是我的书。” 意料之中的责骂并没有来临。 阿洛菲从指缝间偷偷瞄向庇斯特,正好对上他的双眼。 “胆子越来越大了,”庇斯特随意翻开书内一页,扫视几行又合上了,“之前抄过的《神诫》都没有任何用处吧?” “我没在王庭里宣扬黑暗之......那个存在,”阿洛菲弱弱的辩解,“而且如果对于冕下的对手一无所知,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好事吧?” “黑暗之主不是光明神的对手,不过是他手里的落败者而已。”庇斯特冷冷回应。 每次当这二者放在一起说时,大司祭的反应都格外敏感,阿洛菲偶尔趁他心情好时刺探两句,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是我说错了。” 她马上认怂,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可是,光明神是为了南大陆才陨落,如果我们刻意抹掉过去,那他的牺牲不也显得没有价值了?了解他的,呃,敌人,可以让大家更加铭记他的伟大。” 庇斯特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和她争论,但也没有追究她看违禁书的过错:“阿洛菲,你是王城的圣女,很多时候,做事情前一定要想想后果。” 他举起手,指尖一动,那本《日落林》就在他的手里被金色的神焰化为灰烬。 阿洛菲心里倍觉可惜,这可是旎拉假期时在黑市里淘了好久才买来的,才刚看了两页,装订得这么精美,这就被庇斯特烧了。 大司祭是完全不当钱是钱啊! 他也真是讨厌讨厌黑暗之主,烧一本普普通通的书,居然动用了神力。 不过还好,他不知道—— “说吧,是谁为你买的。”大司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自己溜出去买的。”阿洛菲毫不犹豫回答。 “撒谎,”庇斯特皱起眉,“为了准备降神仪式,这几个月你根本没有外出,能去哪里买?” “以前买的。”她还想抵抗一下。 “如果是这样,你早就看完藏起来了,还会放在床上吗?新书在你手里,就待不过半年。” 阿洛菲在心里哀嚎,庇斯特真的太了解她,只要她一说谎,准瞒不过对方。 “是我看书,你只罚我就好了!” 她把头一扬,干脆耍起无赖。 “《神诫》里说,出卖同伴是可耻的事,如果你非要我说,那明天我就直接去冕下那里告罪,由他来判断我要受到哪种惩罚好啦。” “你.....” 庇斯特似乎被气得不轻,表情都有些变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阿洛菲心里有点儿愧疚,其实按照教会严苛的戒律来说,作为大司祭的庇斯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她就是仗着对方疼她,无法无天。 庇斯特合了眼睑,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坎诺斯保卫战里,冕下有做过什么,或者对你说过什么吗?”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阿洛菲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猛然想起那个亲吻,心不由自主狂跳起来:“冕下......不太高兴。” 她怕自己沉默太久引起庇斯特疑心,连忙补充:“他很想从神殿里出去,可是我一直拦着,他说我们不该把他困在神殿里。” 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再后面的事,就不能让庇斯特知道了,否则她怕是要被流放了。 “就这些?”庇斯特又问。 “嗯嗯,”阿洛菲赶紧点点头,又提出一个问题,“我和冕下吵架,会不会受很重的责罚?会不会把我流放?” 庇斯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很多,他轻轻拍了拍阿洛菲的脑袋:“光明神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惩罚你,何况你是为了他的神躯着想。” “不过,”他沉吟片刻,像是作出什么决定,“这个星期,你就别离开寝宫了。” 这不就是处罚吗? 但阿洛菲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应了。 “刚刚光明神有来跟你说什么吗?”庇斯特忽然又问。 阿洛菲诧异的抬头:“刚刚?我一直在睡觉,到你来了之后才醒的,冕下来过吗?他根本没有叫醒我。” “......” 阿洛菲观察着庇斯特的表情,他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是没见着赫墨尼进房间,可是她梦见对方了,而且是再一次的,渎神。 梦里的赫墨尼比上次在神殿里温柔很多,他的手撑在床上,自上而下的端详她,用手慢慢的蹭她的脸,最后才低下头含上她的唇。 她还是不懂如何进行这种亲密的行为,对方热情的动作让她手足无措,下意识退缩,但这么一点地方还能躲去哪里呢? 舌尖被攫取住,温柔的吮吸,一切对于阿洛菲来说都是生疏而新鲜的,可是有种舒服的感觉。 接吻是件舒服的事,阿洛菲在意乱神迷中,迷迷糊糊的得出这个结论,也就放弃了对抗。 “成为我的追随者吧,臣服于我,献上你的一切。” 阿洛菲隐约听见神明这么说,可她不明白,她早就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0章 第 10 章 神明很奇怪,很不对劲。…… 阿洛菲连忙站起来,磕磕巴巴的开口:“夜安......冕下。” 靠在书柜旁的赫墨尼咦了一声:“这不是还懂礼貌嘛,那作为圣女,怎么不来神殿早祷?” 阿洛菲之前不太清楚庇斯特的禁足令到底是因为她看禁书,还是为了给光明神一个交代。 从赫墨尼这个发问来看,庇斯特并没有向他汇报这件事。 “病还没完全好,我怕传染给别人,所以去祷告间完成早祷,那里有你的雕像。”阿洛菲随口找了个借口搪塞。 “没好?”赫墨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会还没好,不是已经不发热了吗?” “还有一点点头晕,不过不要紧的,已经不难受了......” 阿洛菲没有多想他话里的问题,目光不住的瞟向他身后。 书柜最后一排,凭空立着扇雕刻着华丽花纹的门。 在王庭之内,圣女尽管地位崇高,却没有太多的隐私,而这样一个连庇斯特都不知道的空间,实在被她宝贝得不行。 门里面全是她这么多年偷偷买的“禁书”。 本来想着自己在禁足期间没有其他人来,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图个方便,她在拿书后没有把门关上,谁知道赫墨尼就来了。 “这么晚了,要吃点小蛋糕吗?”阿洛菲手心都在出汗,勉强冲赫墨尼笑着,企图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地方。 还不等她的无声咒念完,赫墨尼忽然以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然后整个房间里就失去了光。 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失去照明工具,更像把房间浸入黑暗之中。 唯独书架后的那扇纹路繁复的门幽幽的闪着银光。 阿洛菲整个人僵在原地。 “圣女的秘密真不少啊,”赫墨尼动作夸张的鼓了几下掌,倚在门边上下打量,“空间系法术应该不是那个大司祭教的吧?哪里偷偷学的拙劣障眼法?” “才不是偷偷呢!是你失忆之前教我的。”阿洛菲不乐意了,光明神不记得以前和自己相处的事也就算了,居然还贬低传授给她的神术,当初明明是他让自己好好学的。 赫墨尼没有接话,拨弄着银色的花纹,忽然笑了起来:“所以你用光明神的法术,去收藏黑暗神的东西咯?” 阿洛菲抬眼看去,正好看见他手里的书名为《坠入深渊后》。 这本书应该是两年前买的了,她不太记得书里具体内容,但隐约记得是本相当担得起禁书名头的书,自己那时候看得满脸通红,还有点云里雾里,只敢囫囵啃完后丢进藏书门后。 这本书的作者不详,但它在阿洛菲记忆里需要藏得很深的一本。 她对这本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作者通篇称黑暗之主为黑暗神,而且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她一度怀疑这本书的作者是个黑暗信徒。 面对着庇斯特时,阿洛菲还能胡说八道的东拉西扯,再怎么生气,庇斯特也不至于过分重罚她。 可当对面是赫墨尼时,她的脑子里除了疯狂尖叫“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以外,实在不敢随意花言巧语。 毕竟谁知道喜怒无常的神明会因为什么话而触怒呢? “圣女,好大胆啊。” 赫墨尼懒洋洋的拖长声线,他晃了晃手里的书。 “不知道是不是大司祭教的?” 本来还僵着身体在急速思考,在听见庇斯特被提及时,阿洛菲一个激灵回过神。 赫墨尼站在最远的书架前,银光只能照出他的半张脸轮廓。 好奇怪,书房里这么黑,他的双眼却亮得不像话,就像里面能燃起火团。 “跟大司祭没关系,”她的后背一阵又一阵的发着紧,“我买的这些书,连他也瞒着。” 她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虽然空间系法术是光明神传授,可是众所周知,圣女长时间是由大司祭抚养,她的一举一动甚至都能被人理解为庇斯特私下的想法。 如果神明追究责任,那庇斯特都逃不掉责罚。 “别紧张啊,”赫墨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是说过对黑暗神一点都不感兴趣吗,这一个空间里的书可不像你说的意思。” “那是.....”阿洛菲打量他的表情,实在不像生气的样子,大起胆子,“我觉得,需要您牺牲神躯也要去除掉的,绝对不是可以轻视的存在。” 她小心瞥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异议,又继续说:“对于人类来说,即使难以战胜那......那个存在,多了解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一无所知才是最危险的,即使大家都说他已经不存在了。” 说完这句话后,书房里陷入了略微妙的沉默。 然后阿洛菲看见赫墨尼打了个响指,黑暗如潮水退去,书房重新盈满暖洋洋的黄光。 她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施展神术,只一眨眼间,高大的身影就来到她面前。 那张脸,不管看多少次,也无论在哪种场合,只一眼就足够夺去心神,既让人无比向往,却也因畏惧不敢直视。 过分的靠近让阿洛菲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神殿中的亲密接触,还有梦里发生的画面,全都不管不顾的涌现在脑中,她微微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往后缩。 但只堪堪退了半步,就被身后的书桌挡住了去路。 肤色稍深的大手按在她身侧的桌面上,赫墨尼面无表情的往前俯身,压得她手足无措的往后倾。 “即使大家都说他已经不存在了,”神明的嗓音低沉,“这一句,我可以理解为,你觉得黑暗神仍然存在吗?” 阿洛菲在黑漆漆的瞳中看见自己的身影,显得渺小而单薄,就像被禁锢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没有这么说。” 喉间仿佛抵着把利刃,她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可是即使黑暗之主消失千年,黑暗力量也没有彻底湮灭,如果刻意遗忘他,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部下崛起,成为下一个黑暗之主,那我们难道又要您牺牲一次吗?” 赫墨尼看着她。 阿洛菲从来没感觉过时间这么漫长,她的腰肢因为畏惧已经弯得够久时间,泛酸着开始发颤,可她一点都不敢动。 就像在等待着被审判。 赫墨尼忽然笑了。 “黑暗神只有一个,你记住了,没有谁能取而代之。” 危险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阿洛菲如释重负,眼看赫墨尼远离自己,她顺势卸力。 然而下一秒,对方忽然又迎上来:“我有点好奇,在你的印象里,黑暗神是什么样子的。” 阿洛菲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往后倒,下意识竟抓住了对方还没抽回的手臂。 邪恶的、被凶残魔物奉为神明的黑暗之主乌拉尔,在大多被列为禁书的市井读物里,被描述为一个面容丑陋,凶狠又残暴,爱吃人,尤其是年轻女孩子的魔鬼,他的体格比王城里最健硕的守卫还要可怕。 可是在一些隐秘而瑰魅的逸闻里,乌拉尔长了张让人看上一眼就神魂颠倒的脸,嗓音摄人心魂,他能勾引最纯洁的人永堕恶欲,迫使最虔诚的信徒摧毁信仰,迷惑最坚强战士瓦解意志。 他自深渊而来,挟黑暗而至,恐惧是他的养分,噩梦是他的眷属...... 赫墨尼似乎听见了什么精彩的滑稽剧,仰头哈哈大笑了许久,直笑得阿洛菲一脸愕然。 根据神史记载,光明神应该很痛厌恶祸乱了大陆的黑暗神才对。 因此像庇斯特这样虔诚的信徒,从不允许她多了解黑暗力量的事,教会更是再三禁止讨论黑暗之主。 怎么作为光明神的赫墨尼,听见黑暗神做的坏事,反应居然这么轻松,甚至还好像有点.......兴奋?千年前的他可是跟对方不死不休的啊! 神明很奇怪,很不对劲。 阿洛菲的目光落在赫墨尼的黑发上,慢慢往下至他的黑瞳—— “汪嗷~” 没等她再想些什么,脚边传来两下软乎乎的叫声。 一只银灰色长毛小东西不知道从哪里窜出,围着她的裙边笨拙的滚了两圈,最后缩在赫墨尼脚边,圆滚滚的,看起来像颗肉团子。 “......狗狗?” 阿洛菲来了兴致,蹲下身,伸手去摸脑袋:“你是从哪里来的?迷路了吗?” 小东西躲回赫墨尼身后,半长的粗尾巴下垂着。 “是我养的,”赫墨尼接话,随手把小家伙单手捞起,“赛特,打个招呼。” 小家伙睁着一双天蓝色眼睛,安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阿洛菲小时候曾养过小狗,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毫无抵抗力,一时把刚才生出的某些不和谐感觉抛到脑后。 她伸出手指挠了挠小东西的下巴:“你好哦,赛特。” 少女蓝宝石似的双眼里带着好奇的笑意,瞥见它的肚圆鼓鼓的,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我能抱抱它吗?” 她的目光坦率,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与渴求。 小家伙好像听懂她的话,咕哝着要扭开身体。 “安静,赛特。”赫墨尼语气冷了下来。 银灰小团子猛的绷住身体,过了两秒,认命似的松懈下来,连耳朵都耷拉了许多。 阿洛菲被它的举动逗乐,没忍住笑出声,动作小心的从赫墨尼手里接过:“哇,比我想象中要重些。” 来去如风的神明说这是自己某天清晨捡到的,那时他正好在城外森林中散步,看到这只看起来刚断奶的小东西,顺手就带回来了。 能收留无家可归的小狗,还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果然本质上还是记忆里那位心软的神明吧。 阿洛菲不知自己怎么好像就松了一口气。 夜雨变大了许多,哗哗掩盖掉了许多声音。 灯光落在神殿长廊上,把影子打在壁上。 原本是一人一兽两个身影,走着走着,兽影逐渐膨大变长,身影直立而起,最后变成有些纤瘦的少年轮廓,比另一个高大身影矮了些许。 “吾主,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不趁机让我留在圣女殿中,刚刚那种情形,她应该不会拒绝。” “我留在她身边,一定能收集到更多您需要的情报。” 少年还处在过度到青年的阶段,从身后看颇像一名身形高挑的女性,他的面容清秀,可是神色冰冷,连说话的语气都仿佛带着霜。 “大司祭会去那里,阿洛菲肯定会把你抱给他看,也许会识破你,这会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她来神殿时,肯定不会和他一块来。” “我看见那家伙就烦。”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赫墨尼的目光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他把手里的那本书随意抬起。 少年连忙伸手想接过,不料却兜了个空。 “这书,我要好好看看,光明信徒坠-入-深-渊-后,会怎么样呢?” 赫墨尼望着书的封面,勾起了一丝笑。 ****** 巴伦塔,作为能最大发挥出卢摩斯神环的地点,是布兰登城的一个重要标志,亦是教会列出的禁区之一,除了圣女和大司祭等少数人能进入,其他普通人,连靠近都会被判为有罪。 当初大司祭要求修建比宫殿还高的巴伦塔,引起王室勃然大怒,直到后来圣女定期启动的净化仪式,保证了王城附近免受黑暗力量骚扰,才让王室不再有异议。 阿洛菲抬起头,阳光明朗而温和,白云悠然飘过蓝天,这样的好天气最适合在窗边读一本小说,可她还有重要的事做。 民众只知巴伦塔是必须受保护的核心,却没什么人知道这儿也是个关押特殊囚犯的地方。 她抱着两个纸袋,一脸镇定的走到塔下守卫前。 “日安,圣女大人,”其中一个守卫惊讶的开口,“今天还不到净化的日子,您怎么来了?” “我回来调整一下召唤仪式的细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1章 第 11 章 她想玩,那就陪她玩玩。…… 柯芙娜是个美人,而且是个优雅的美人,即使她现在被关在巴伦塔底部,也不会有人否认这个公认的事实。 她也是个相当我行我素的人,在被审判之时,即使闭口不谈或许会对判罚结果偏向更好,她还是在众人面前辩驳自己研究黑暗力量的原因。 阿洛菲从来没见过她失态的样子,就算在最高审判庭里,被押跪在众神官面前的女人碧发凌乱,面容还是从容无惧。 但当她问出有没有适合神明吃的药这种话时,她明显看见柯芙娜的脸上就差刻上“崩坏”二字。 “小阿洛菲,你......说什么?” 柯芙娜的身体往前凑,满脸不可置信。 “给神明吃药?而且是南大陆信仰的光明神?” 阿洛菲从她的表情也读出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但仍然点了点头:“冕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千年前的大战中受到黑暗力量的影响,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怪怪的,感觉好像......” “等一下,等一下。” 柯芙娜摆着手打断她的话,又飞快的念了个咒语,从地上飘起一层水汽般的东西,附着在房间的墙壁上。 “你这些话要是被教会那帮老不死的听见,很难说会不会直接被安个亵渎神明的罪名,到时候呢,大冰块也未必能把他们压下去。” 虽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柯芙娜在说到这个话题时,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渎神这件事,其实已经做过了。 面对着柯芙娜诧异的眼神,阿洛菲默默在心里说。 “该死的教会对黑暗力量的事避之不及,小阿洛菲啊,你千万千万不要对他们提这些,什么光明神可能受到黑暗力量污染之类的话,就算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也要牢牢闭着嘴,知道吗?” 柯芙娜起身走到她身旁,剥了颗软糖塞进阿洛菲嘴里,顺手轻轻把她的脸掐成嘟嘴的样子。 阿洛菲的脑子里浮起两个形象,一个是在自己生日那天,被朝阳簇拥而来,穿着白袍,温柔可亲。 而另一个则是有着墨色披风,握着巨剑,在狂风中笑得张扬而野心勃勃。 不管怎么想,她都没办法把这两个形象融合起来。 神明真的会有这么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吗?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阿洛菲被她捏住脸蛋,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嘟囔,“光明神不管是样子还是性格,都跟之前差太远了。” “神能化万物,只要他想,换张脸就跟你换裙子一样简单,谁知道他们真实的样子是怎么样的呢?我们不被允许,也没必要去探究这种事。” 柯芙娜不甚在意的摇摇头。 “退一万步来说,无所不能的神明即使一时遇到了什么烦恼的事,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哪里需要小小人类为他操心。” 听起来很有道理。 而且为神明配药这种事,确实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阿洛菲想着,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庇斯特的伤口上:“那如果不去求光明神的恩赐,有没有办法治好庇斯特?” 之前她向神明祈愿,让庇斯特成为神使无果。 庇斯特和她提起这件事时的那个表情,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庇斯特的反应这么大,但她不想违背对方的叮嘱。 毕竟庇斯特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柯芙娜嚼着软糖不出声。 阿洛菲瞅着对方脸上那副怕麻烦的神情,心里反而有了点底,她拧开一罐蜂蜜,捧到她面前:“如果是柯芙娜的话,一定有办法吧?” 罐子里的蜂蜜泛着透润的光泽,映得阿洛菲的双眼也亮闪闪的。 当她宝石似的大眼睛看过来时,总是不知道自己像只翻身露出自己肚皮的小猫咪,坦率的把满满的信任捧到对面人手上。 再困难的问题,也会让人忍不住看着她点头答应。 谁会忍心看这样一双眼睛露出哪怕一点点失望的情绪呢? “虽然知道你从小就有很多奇思妙想。” 柯芙娜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起身走到墙角,在一个大箱子里翻找半天,最后抱出本钢制封皮的大书。 “可是每次还是会因为你的发问伤脑筋。” 看得出这一大本东西很沉,柯芙娜颇为吃力的把它抬到桌上时,连桌子都颤了颤。 “见过这个吗?”她神态有些骄傲的拍了拍封皮,钢边被她敲得叩叩作响。 阿洛菲扫了一眼就坐下了,张嘴就像背书一样流畅而没有情感:“《疗愈术总则》,保留了先民时期的许多记录,是学习治疗系神术的珍贵资料,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小阿洛菲可以啊,能把前言背出来呢?”柯芙娜诧异的夸赞道。 “有一段时间,庇斯特给我念的睡前读物就是这本书!” 提到这件事,阿洛菲的脸就快皱成苦瓜了。 “他说在睡觉之前,知识可以更好的入脑。” 事实上是因为庇斯特那段时间非常忙,好不容易有自己的闲暇时间想看看书,阿洛菲又缠着他念睡前故事。 结果就是阿洛菲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大段大段还没有能力理解的晦涩药学知识。 大司祭居然还美其名曰一举两得。 “所以说,让没养过小崽子的大司祭照顾小孩儿是件多么冒昧的事啊。” 柯芙娜满脸同情的望着阿洛菲叹了口气。 “难为你还能这么黏他,我要是你,早就吵着要换监护者了。” 柯芙娜嘴上打趣,手也没停,她在书中翻了数百页,略略沉吟,又往前掀了几十下:“这本书呢,把人的体质划分为多种,就是南大陆人在区分自己更适合修习哪一门法术的根据。” 阿洛菲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黑暗信徒的法术也不是乱学的,他们有不少是占了血统的优势,体内天生就蕴含某种力量,所以整个种群都会修习那一类法术。” 柯芙娜停下来,忽然发问。 “我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大冰块的伤口还没完全消失吧?” “当然没有,”阿洛菲认真解释,“那是魔物制造的伤口,而且还掺杂了毒素,就算用神术治疗,也不可能一下子好的。” “那就好,”柯芙娜这才放下心来,“不然我在这里分析一通,回头大冰块好太快,身上连伤疤的影子都没了,那不是白忙活了嘛。” 阿洛菲有些哭笑不得,要是庇斯特听见柯芙娜居然觉得他的伤口好得慢是件“好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管哪种法术,只要施展就会留下痕迹,”柯芙娜从桌上拿起一杯水,“我来教你怎么收集残留的法力。” 她念了几个古怪的音节,液体像只听话的小狗,从杯子里蹦了出来。 ****** 阿洛菲从巴伦塔里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她怀里依然抱着一个纸袋,表情自然的和两个守卫打招呼后就离开了。 广场很热闹,不少人围在高大的光明神像旁忙忙碌碌,阿洛菲注意到他们穿的服饰,是平时修葺建筑时才出现的。 “这是在干什么呢?”她顺路走到一个守卫旁问。 “是圣女大人啊,”守卫本来仰着头看神像,见了她连忙恭敬行礼,尔后笑道,“父神说不喜欢这尊雕像,要换一个,现在工匠们正在量度位置呢。” “换雕像?” 阿洛菲诧异的抬起头,落日正好洒在洁白的光明神像上。 白玉雕琢的光明神虽然不带笑意,但面容柔和,目光慈悲的向她张开双手。 这尊雕像出自名家之手,神态和动作栩栩如生,少说应该也有数百年历史。 神像立在王城最中央的广场上,平时都是供民众们祷告的。 难道是赫墨尼最近散步看见了它,觉得不合心意? 阿洛菲觉得这雕像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很符合众人心里光明神的形象,怎么说换就换呢? 但话又说回来,神明不满意自己的形象,想换一个,也是很正常的...... “嗷~呜呜~” 阿洛菲还在抬着头发呆,只感觉裙摆忽然发紧,低下头去,银灰色的蓝眼小家伙瞪着她,嘴里还咬着裙子的衣角。 “是赛特呀。”她笑着蹲下身,伸手就去摸它的脑袋。 赛特看见她的手就作势抬嘴往后躲,但顿了顿,又站定不动,动作很僵硬的任她顺毛。 “还是圣女大人有本事,”刚才的那个守卫笑着说,“这小狗凶得很,最近总在广场上溜达,左闻右闻,好奇得很,可是谁摸都不行,张嘴要咬人的。” 似乎能听懂他的话,赛特抬眼瞪着守卫,喉咙里发出沉沉的咕哝,但因为还是个幼崽,发出的还是小奶音。 “看看,就是这样,”守卫指了指它,“不知道是谁家的狗,横得很。” “冕下之前捡到的,”阿洛菲被它的神态逗得发笑,伸手去挠了挠它的下巴,“乖乖,不凶不凶啊。” 赛特好像不习惯这种举动,别过脑袋躲避,但鼻子抽了抽,很小心的又凑近她的手,嗅了起来。 “竟是父神的眷属,”守卫倒抽一口气,有些惶恐的向神像躬身,“光明神在上,请原谅我的无礼。” 阿洛菲把赛特抱起来搂在怀里往一旁走,发现小家伙一直很仔细的嗅着自己的指尖,疑惑道:“怎么了呢?是闻见什么味道?” 她想起自己和柯芙娜在巴伦塔里吃的糕点,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2章 第 12 章 当然啦,谁不喜欢冕下呢…… 风吹动庭院的叶子,发出柔和的沙沙声响,如同海浪在不断拍打岸边。 【等光明神醒了,南大陆安全后,我可以去其它城邦玩吗?】 【想去哪儿?】 【月亮海!听说那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到了晚上,海水还是天蓝色呢,有金光从海底升起,飘啊飘,飘到天上,可漂亮啦!】 【又是从书里看来的?】 【我们一起去呀,庇斯特。】 白袍大司祭收回思绪走出寝宫门,神殿守卫队队长已经在外面等候很久。 庇斯特垂眸,按平衣服上的一道皱褶,语气平静:“他们都到了?” 西里斯行了礼,飞快的开口:“十二主教很早就在议会厅等候了。” “曼乌布里尔说您在坎诺斯一役中受伤,需要休息,教会事务繁忙,王城大司祭可由十二城的主教轮流担任。” “如果只是这些话,不至于惊动王庭,”庇斯特语气平静,目光却相当锐利,“说。” 西里斯一窒:“曼乌布里尔......说您会被普通魔物所伤,或许......”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非常艰难的把话吐出:“或许,您对光明神的信仰不坚定,王城大司祭的位置.....您担不起。” 话才说完,他的脸上出现愤怒神色:“他这是强词夺理!十二主教都没有上前线,没受伤有什么值得吹嘘!” “而且他怎敢质疑您的信仰?连圣女大人都说您绝对是最虔诚的信徒,她可是想为您在神明面前争取神使一职的——” “要针对你的人,总能找到错处,”庇斯特抬手制止他的话,话语中带了两分冷肃,“后面的话以后都别再说,圣女并不偏袒任何人。” 西里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还好周围没有旁人,他惶恐应了:“大司祭恕罪,是属下失言了。” 年轻的守卫队队长顿了顿,稍微把情绪整理好:“您这么多年为布兰登、为南大陆殚精竭虑,在御前会议上,王是不会同意曼乌布里尔提议的,更何况,最后还有一层,光明神的决断。” “您是神明重临大陆的最大功臣之一,他也绝对不可能让其他人做王城大司祭。” 庇斯特不语,目光落在远处一棵簌簌作响的树木上,很久之后才开口:“圣女最近有没有偷偷溜去哪里玩?” 西里斯摇摇头:“圣女大人这几天除了去做晨祷,都把自己关在星芒宫里。” “有没有什么异样?” 西里斯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书房连旎拉都不被允许进,大多数时间里面是安静的,只有偶尔从里面传出咳嗽声。” “饭量少了,水喝多了——” 西里斯忽然像以拳击掌心,大惊失色:“不好,圣女大人难道又病了?” 庇斯特淡淡扫了他一眼。 西里斯见他不作声,拧着眉自顾自又开口:“会不会是之前强行启动卢摩斯神环,留下了后遗症?” 他想了想,又补充几个想法,然而没等他再说,冷清的声线顺着风从前面传来。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她是不是又在琢磨着做什么‘坏事’。” “啊嚏!” 阿洛菲猛然中断了这不知第几次咒语练习,扭过头正好看见树桠随着风摇摇晃晃。 她吸了吸鼻子,起身去关小了窗。 桌上的书页被风带起,悄无声息掀了一页。 上方是一行咒文,和刚才那页的几乎没太大差别,只是用了更小的文字作备注,但上面似乎附着了法术效果,已经模糊了,只勉强分辩出两三个字。 【******欲,******强效******】 阿洛菲坐回椅子上,把书页恢复原样,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杯水喝了口。 她以前没怎么学过水系法术,更别说高阶水系神术了,在柯芙娜的强行补课下,勉强按照咒文用出法术。 专攻治疗方向的柯芙娜修习的不是普遍医师学习的植物系法术,而是水系。 为了弥补治疗领域所需的部分,她的水系法术非常拔尖,一手水系追踪神术更是用得出神入化。 用蕴含法力的水探查庇斯特伤口是什么魔物造成的,是柯芙娜提出的做法,既温和又不引人注意。 阿洛菲嘴里含着水,又再看了几遍咒文,然后仰起头,小心翼翼的让嗓子发出声音,咕嘟咕嘟的就像鱼在吐泡泡。 在南大陆上,修炼水系法术的人不多,应该跟这个派系自身有很大关系。 水系咒文在念的时候语速都很快,更要命的是不管长短的咒语,几乎都包含着舌颤音。 阿洛菲很怀疑,或许修习水系法术的法师都是从牙牙学语时期开始颤舌,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在飞速念咒的同时,还调动舌尖颤动。 初学的阿洛菲根本不懂怎么发出这个音节,还是柯芙娜让她嘴里含着一口水再发音,果然逐渐找到感觉。 只是训练过程里,她免不了被水呛到无数次。 阿洛菲手握着个长颈瓶,最后一个音完整念出后,瓶中的水相当轻盈的跃出口,乖巧的凝在她的掌中。 她斜看了手里的水团一眼,另一只手把书翻了好几页,目光落在“变形与固态”字样上,想起之前柯芙娜的话。 “最简单的办法,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装作不小心把杯子里的水泼到他身上,”柯芙娜坐在床边笑眯眯提议,“大冰块根本不会发现。” 才怪呢! 阿洛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让她来做,大概充斥着做作和浮夸。 庇斯特那么注重细节的人,怎么可能不察觉出异样? 直接骗过他的眼睛是不可能的,只能靠别的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水系变形术属于高阶神术里比较难的一类,这些天她几乎不眠不休的练习,才勉强掌握了一些规律。 【学习法术,要从低阶一点点往上,理解了底层逻辑,才能在念咒的时候不会犯下大错。】 以前庇斯特不止一次这么说。 成功使用高阶神术,需要法师对咒语的精确把握。 只改变一个音节或者语气,说不定就会让它的效果天差地别。 因此正常情况下,是禁止跳阶学习法术的。 但阿洛菲算了一下,要是自己从头系统性的学习水系法术,就算是花几年时间也未必能达到高阶神术的程度,那时候别说伤口愈合,恐怕连伤疤都找不到了。 但伤口好了,不代表对身体造成的影响就会随之消失。 阿洛菲抛除脑中杂念,让思绪下沉,嘴里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掌心里的水球泛出柔和的金光,从球状舒展开,最后在空中变为薄薄的纱,本来透明的液体,泛着银色。 ...... 阿洛菲抬头,之前还很普通的水球,现在在天上飘飘荡荡的,就像非常薄的银披风。 她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这个结果对得起这几天熬夜练习,现在她已经能稳定的把水塑成想要的模样了。 人的精神一放松,身体的感受就会重新占据注意力。 饿了。 她按了下书桌上的铃,在等侍女进来的时间,她打量着头顶的水雾披风,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虽然披风的形状是有了,但是外表太普通了些。 阿洛菲歪着头,琢磨起给它勾勒些花纹的事。 她拿起杯子,熟练的念起塑型咒。然而才刚念了两句,冷不防又打了个喷嚏。 哗啦—— 旎拉兴冲冲推开门,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得瞠目结舌。 自家圣女平日的一头漂亮金发总是打理得很好,此时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水,长裙因为打湿了,皱巴巴的贴在身上,看起来就像她以前从河里捞出来的失足小猫咪。 “光明神在上,这是怎么了?” 旎拉惊呼一声,赶紧拿了条毛巾走过去,瞥见书桌上高高摞起的书堆,最上面那本的书名是古文写的,她看不懂,只觉圣女大人大概又在为卢摩斯神环发愁。 “要是心情不好,大不了就不看书了,怎么还拿水泼自己呢?” 阿洛菲任她给自己擦着头发,尴尬一笑。 刚才那个不合时宜的喷嚏,不仅中断了正在念的咒语,连带还毁了之前的法术效果——披风眨眼间回到原始状态,下雨般劈头盖脑浇了她一脑袋。 水系神术的不稳定性,她算是深刻感受到了。 “这是在干嘛呢?这几天喝了那么多水,还用水泼自己。” 旎拉狐疑的打量着桌上的水壶和杯子,刚才进来时她只顾着担心阿洛菲被水打湿了,现在再看,这桌上的瓶瓶罐罐,实在不像单纯用来喝水的样子。 “该不会又准备干什么大事吧?” 阿洛菲心里一咯噔。 她这个贴身侍女虽然法力低下,可是直觉比一般灵卜师还要准。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猜着了。 她叹了口气,摆出烦恼的表情:“这几天都在想净化仪式的改进方法,想得人都晕了,想清醒一下而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3章 第 13 章 豢养一朵玫瑰,让她为你…… “为什么王会相信他们的说辞!”西里斯气极,握紧拳头,身体直挺挺站在书桌前,“他同意大司祭的位置轮换制度,那跟让您卸任有什么区别?” “慎言,西里斯,”坐在椅上的庇斯特抬眼,望向他的灰眸锐利,“如果这句话让外面的人听见,你就不仅仅是被重新评估是否适合担任神殿守卫队长了。” 年轻的队长闻言压低了声音,只是语气里努力压下的愤懑仍然隐约可察。 “我实在不服。” 话音落下时,书桌上摆放的一盏金色玻璃灯里,嚯的亮起黑色的火焰。 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黑焰灯,火焰在上窄下宽的灯罩里跳动,昭示着神明的旨意。 “裁决会于明日傍晚时分召开。”庇斯特从椅上起身,凝视黑焰在最后猛然往上一窜后,化为烟雾消失。 “一般来说,神明裁决会都是在清晨举行,父神把时间定在傍晚,会不会有什么深意?”西里斯问。 庇斯特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柜,背对着他,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不要揣测神明的想法,你先回去吧。” 西里斯行了个礼,大迈步离开了书房。 在房内只剩下自己时,庇斯特垂头捏了捏眉心,视线落在窗边的一盆玫瑰上。 和花园里栽种的各色玫瑰不同,五边形的玻璃盆中,最抢眼的是在最中间的花团,金色的花团开得又大又精神,仰着头沐浴在夕阳下,银色的点缀围绕在身侧。 在玻璃盆侧,依稀能看见流动的法力呈现出了文字。 【愿光明神永远眷顾庇斯特。】 字体清秀中略显稚气,看得出写字的主人年纪尚轻,落款旁边还画了个可爱的表情。 庇斯特的嘴角不明显的弯起一个弧度。 这一盆东西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成型的法力团。经过精确控制法力,在塑造出形状的刹那,以咒语把它的形态固定下来。 这不是种简单的咒语,属于高阶光明神术里比较难掌握的,但对于有天赋的神术师来说,这个神术可以创造出无数新事物。 数年前,阿洛菲在学会这个神术后,兴冲冲的做了个生日礼物送来。 庇斯特凝视着盆栽,那时候他说了什么呢? 【做得很好,但以后不要再做了。】 少女有些疑惑的问自己为什么,他只含糊其辞,告诉她这种法术用多了,可能会影响身体。 【也许会长不高。】 这句话把阿洛菲吓得好几天晚上嚷着要多喝一杯牛奶。 光明神在上,他并没有说真话。 其实只要不是在短时间内提取过量法力,对人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危害。 但纯度很高的法力产物,某些时候可以成为追踪制作者的工具。 他不希望阿洛菲遇到那种事。 庇斯特轻轻用指尖抚过花瓣,玫瑰很轻微晃动,飘落了些不起眼的金粉。 他伸手接住,指腹一捻,依稀能感受到不明显的温热。 庇斯特微微皱起眉头。 玫瑰与阿洛菲相连,从上面,他能感觉到到对方的法力非常活跃,而且只有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才能明显的感知到玫瑰的温度,那是制作者的法力在高速流动带来的。 最近没有什么事需要她这么频繁的施展法术。 庇斯特注视着精神勃勃的玫瑰,若有所思。 看来有人真的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了。 ****** 黄昏下的神殿庄严肃穆。 兰德利站在门外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时不时就瞟向紧闭的殿门。 神殿施加了“大静谧”,即使里面的人吵翻了天,殿外的人也听不见分毫。 参加晚祷的人,步履匆匆的往广场赶去,即使不能直接跪在神明面前,面对神像吐露心声,也是一样的。 于南大陆人而言,神明是庇护他们的一道屏障。 在光明神陨落的一千年里,随着亲眼见证过神迹的人消失在时间长河,信徒们信仰也慢慢出现了动摇,尤其是面对黑暗力量威胁时,有些人也会有那么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神明的弃儿,疑心是否还应该继续向信仰祈祷。 而赫墨尼的出现让还在苦苦支撑的人重新见到曙光。 坎诺斯一役中,他不费吹灰之力消灭了来袭的黑暗魔物,更是让信徒们落下激动的眼泪,俯下身亲吻土地,幻想自己亲吻的就是神明的衣摆。 重临南大陆的神明或许是有些喜怒不定,可是那种绝对压倒性的力量,让无数民众齐声欢呼,高声颂扬这唯一真神。 “而你身为王城的大司祭,又有何种贡献?” 胸前戴着灰狼头族徽,曼乌布里尔傲慢立于台阶下,以手指着庇斯特。 “传出去又有何颜面?黑暗力量的一个卑贱魔物都能伤了你,岂不是说明了光明教会的能耐仅此而已。” 一口气把话说完,曼乌布里尔颇为得意,斜眼瞟着走进神殿后还没为自己辩解过的庇斯特。 昨日在御前会议上,连王都通过了王城大司祭轮换制的提议,今天应该也没什么难度。 庇斯特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讲话,想来是说不过他。 再加上据他观察,本来教会中有些事需要神明决策拍板的,那位脾气不太好的神都只是随便看一眼就允许了。 重临南大陆的光明神,和神史中记载的形象出入不小,现在的他对于人类的事务似乎根本不感兴趣。 那扳倒庇斯特,就在今日! 他偷偷看一眼神座上,黑发神明脸色阴沉,垂眸摩挲着手指,看起来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看吧,神明也不满意丢了他脸的大司祭。 曼乌布里尔愈发兴奋,他甚至能想象自己获得大司祭位置的画面,在那以后,王城的名称落在黑土城上,而他的家族,也将称霸南大陆。 他想了想,又开口:“不过,既然是裁决会,仁慈的主神也会给你自我辩解的机会,你大可在这个时间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脱。” “狂妄之罪,”庇斯特蹙眉,“你什么时候能代表主神的意志发言?” 他的声音沉稳,尽管面对对方的挑衅和污蔑,也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样子。 “庇斯特!叫你一声大司祭,别以为自己还能高高在上的训斥我!” 曼乌布里尔因为恼怒,声音大了许多。 “如果你要说自己的能力没问题,那在保卫战里受伤,莫非是自己故意受伤,放魔物进城,好谋害主神吗?” “那你留下圣女和主神独处,是计划里的一部分吧?圣女也是你的共犯,当初就该坚持向王谏言,绝对不能让来路不明的野种当圣女——” “阿斯塔勒·艾斯曼·曼乌布里尔!注意你的用词,”庇斯特打断了他的话,厉声说道,“这里是神殿,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更不应该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 “无关紧要?”曼乌布里尔笑得刺耳,“南大陆千年来选拔圣女的制度,毁在你手上,你扶持的野种,见了主教居然敢不行礼......” “吵——死——了。” 低沉的嗓音从台阶上传来,与此同时,一种无形力量自上倾泻而下,幽暗而窒息。 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神明的威压。 众人又惊又惧,伏在地上。 神殿里燃着许多圣火灯,此刻竟无风自动,橘黄的火光摇曳数下,忽然从下生起黑色的焰火,一口把它们吞噬了。 黑发神明睁开双眼,睥着底下的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裁决会?无聊得要命,能得出什么结论?辱骂一个不在场的虔诚信徒?” 神殿里安静得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回......回主神,”曼乌布里尔仗着之前在御前会议里的优势,抢先开口,“此次裁决会,是需要您首肯,把王城大司祭之位设为轮换制,以及,以及判决庇斯特的罪过!” “是吗,”赫墨尼闻言轻蔑一笑,“裁决,难道不是按我的想法去做?怎么,你是想让神做你的破选择题吗?” “不敢!”曼乌布里尔额头咚的磕在地板上,听起来都疼,“主神的话即我们的方向,我们不敢擅自做决定。” “哦,”赫墨尼从位置上站起来,踱到台阶边,“那你和他决斗吧。” “什......?”曼乌布里尔吓了一大跳,几乎忘了不可直视神明的禁忌,“您,您说的是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赫墨尼不耐烦,“既然你这么肯定他没能耐,那就在这里把他杀了,你来当大司祭。”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司祭,你敢决斗吗?”赫墨尼看向另一方。 跪在地上的庇斯特语气从容:“如果是您要求的,我必竭力而为。” 尽管曼乌布里尔心里有取而代之的念头,但神明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他噎住了。 他也不傻,作为神术师的庇斯特,在南大陆上,大概也没有多少人能做他对手。 在神殿里跟庇斯特单对单打斗,简直是找死。 “不敢啊?”赫墨尼嗤笑,“什么时候废物也敢这么大声说话了。” “主神,不是这样子的,我只是怕弄脏您的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4章 第 14 章 还是说,你只是把她当成……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先回去。” 庇斯特停下脚步向后看。 亦步亦趋的年轻守卫队长面色凝重,低声开口:“父神虽然否定了御前会议的所有决定,可是提出的另一个条件,对您个人的威胁更大。” “所以你要贴身保护我?”庇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说曼乌布里尔一个人,即使是十二主教,也未必能杀死我。” 西里斯:“您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安全——” “西里斯,”灰色的双瞳眸色锐利,“还轮不到你评判我的所想所做。” 西里斯急了:“可如果您受伤了,圣女又会担心的,您知道,她总是很爱哭。” 话刚出口,他似乎就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似乎还想补充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一阵风拂过二人,不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叫声,清脆婉转。 “阿洛菲生病时,她房里的玫瑰是你送的吧?” 庇斯特的语气很平和,却足以让西里斯局促起来:“我.....圣女大人喜欢玫瑰,我想着她看见了应该会开心些,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目光刚和大司祭相触,马上就移开了,慌慌张张补充:“这些玫瑰是我自己种的,绝对不是从您的园子里采的。” 庇斯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稍远些的树桠:“圣女是王城的重要保护者,关心她的身体很正常,无需向我多作解释。” “告诉你神殿的决定,也不是让你去跟阿洛菲打小报告,清楚吗?” 西里斯脸色红了又白,最后低声应:“是。” 一只鸟儿似乎感应到风中有什么,仰头叫了一声后,张开漆黑的双翅,向空中飞去。 “最近王城里出现了一些黑色的鸟,你去调查一下是哪里来的。”庇斯特望着振翅离去的黑鸟,眉头微皱。 西里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也注意到了,不过也许只是路过的。” “现在还不到鸟类大规模迁徙的月份,”庇斯特伸出手,在掌中幻化出金色的鸟形,“我要你重点检查的,是这种身上有法力波动的‘鸟’。” “您的意思是,有人通过伪装成鸟儿进入王城?”西里斯看向他的掌心,诧异道,“可是,光明神已经回归,应该不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吧?” 庇斯特收拢五指,捏碎了鸟形,迸发出金色的细屑:“如果就是冲着神明来的呢?” 西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半晌,忽觉后背冒出了冷汗,连忙低头应了,转身就走。 “等一下,”白袍大司祭顿了一下,又摆摆手,“算了,无事,你去吧。” 看着守卫队长匆匆离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庇斯特转过头,树冠挡住了远处星芒宫的大半,只看得到尖尖的顶部。 【只有偶尔从里面传出咳嗽声。】 【圣女大人难道又病了?】 “胡闹。” 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未闻半点这个意思,他步履平缓的往前走去。 ***** 赫墨尼站在树荫下,微微弯下身,端详眼前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 光明圣女把手臂搭靠在长椅把手上,顺势把脑袋枕在上面。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柔和,金色长发随意滑落,挡住了小巧的半张脸,长睫毛安静覆下,精致又无害。 有两三只黑色鸟儿落在她脚边,拖着长尾巴蹦来蹦去,但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靠近,见赫墨尼伸出手,它们有些焦躁的扑打翅膀。 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感觉到威胁,但又吸引着它们。 “畏手畏脚,这可不是黑暗信徒该有的作风。” 赫墨尼抬起下颌,示意鸟儿离开,又把目标落在阿洛菲怀里的书上。 “让我猜猜,今天你看的是什么,黑暗神术的速成手册?” 就在手指接触到阿洛菲的肌肤时,他同时也感觉到一阵刺痛。 紫色闪电状细丝带起一缕风,如蛇般速度极快的缠上他的手臂,好像有意识那样,企图往他的身体里钻,但又被一层看不到的屏障阻挡着,只能僵持在他的皮肤表面上。 黑色小鸟儿本来飞远了些,这时候又紧张的蹦回来,尖叫着拍打翅膀。 “安静。” 赫墨尼瞟了它们一眼,后者立马哑了声。 “小小神术,也值得你们这么慌乱。” 他抬起手臂,打量着手臂上的法术。 其实算不上疼,紫色的闪电不是直接附在他的皮肤上,而是被一片薄雾似的水汽裹在上面,刚刚那种凉意并不是风,而是这些细密的水雾。 而在水汽外面,还有一层银光贴着。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并没能破坏这看起来相当易散的雾气。 本应该很脆弱而不稳定的水系神术,相当于是被这层银光固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赫墨尼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视线重新落在阿洛菲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毫不费力从阿洛菲怀里抽出那本封皮捂得有些温热的硬皮书,《神典》白色封皮上被映出漂亮的流光。 赫墨尼歪头看了数秒,忽而失笑:“笨拙至极。” 他敲了敲封皮,金光散去,露出暗红的本色,封面上写着《豢养玫瑰》。 黑鸟们似乎也意识到威胁解除了,蹦跳着跃上长椅,小小的喙跃跃欲试,其中一只黑尾巴流淌着异彩的胆子最大,跳到扶手上,用脑袋蹭了蹭少女的脸颊,对着赫墨尼轻鸣了两声,声音颇为动人。 “不准吃她,”赫墨尼漫不经心的拒绝,“我还要审问一下这位圣女,冒犯神明,意在何为?” 似乎是感觉到外界的吵闹,又或者侧靠着睡实在不那么舒服,阿洛菲眼皮微动着,眼看就要醒来。 赫墨尼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嘴里吐出一串古语,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半睡半醒间的圣女意识再次下沉。 他把阿洛菲抱起,身后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下意识就要跟上。 “去找赛特,”赫墨尼微微侧头,“把你们身上的味道遮一遮。” “这里有讨厌的家伙。” 黑色的鸟儿们纷纷张开翅膀,脑袋弯向地面,尔后从他身后无声四散飞去,就像飘忽的阴影弥漫。 赫墨尼转身往神殿方向走。 在道路尽头,有人站在那里。 白袍大司祭垂眸行礼:“主神。” 赫墨尼歪了歪头,花园小径就那么点宽,识趣的人就该侧身而立,让出一条道。 眼前这个人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直直的挡在他面前。 赫墨尼的视线缓缓扫过赫墨尼的脸,脸上浮起一丝没感情的笑:“大司祭对刚才的裁决不满意?” “主神,这与裁决无关,”白袍大司祭虽然没有直视他,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的:“请允许我把圣女带回她的寝宫。” 赫墨尼懒洋洋的望着他:“神殿比星芒宫有趣多了,能去那里休息,对她来说是一种荣耀。” 茶灰色头发大司祭没有任何退后的意思:“她还太年轻,不适合去神殿苦修。” “‘神允其一同前往,虔诚信徒的前路即坦荡无阻’,”赫墨尼漫不经心的说,“或者是大司祭觉得,这个从小受你照看的圣女,并不是虔诚的光明信徒?” “阿洛菲对光明神最为崇敬,”庇斯特的目光落在阿洛菲身上,“她一直在为神明的重临努力。” “既然如此,她自然有资格去神殿,还是说,你只是把她当成降神的工具?” “我没有!”庇斯特的语气难得变得激动。 赫墨尼很乐意看见眼前这个家伙吃瘪的样子,本性中的恶劣溢出。 他勾起嘴角,甚至把怀里的少女抱得更靠近自己。 “而且,谁规定了她要苦修,”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的音咬得更重,“她可以在神殿里侍—奉—神—明。” 果不其然,白袍大司祭的脸色在刹那变得苍白,或许是因为过分难以忍受的情绪,他再次直视赫墨尼。 “圣女的职责不在神殿里。”好一阵子后,庇斯特才开口。 “你在跟神说不?” 神明散发的压倒性力量让人的身躯难以招架,庇斯特的额头渗出汗,唇色也发了白,但依然和赫墨尼四目对视。 真怪,他明明对自己的信仰从来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可是眼前的神明重临南大陆后,他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是骨子里就有的厌恶。 好像即使躯壳消亡,灵魂也依然会憎恨,恨不得手刃对方。 “......” 赫墨尼怀里的少女动了动,好像咕哝了句什么。 二人的注意力稍稍离开对方,齐刷刷看向她。 “......庇斯特。” 少女的话还模糊,却大声了些许。 “睡前读物......不要《神典》......” 不知是嫌怀抱不舒服,还是梦里的情景影响,微微撅起嘴的圣女有些抗拒的用手臂抵在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5章 第 15 章 玫瑰的味道吗?我确实是…… 空的。 阿洛菲把杯子捧起,甚至把它倒过来晃了晃,杯子干净得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不死心,又念了一遍咒语,结果还是一样。 按照《高级水系神术理论与实践》中记载,如果召回咒没有任何反应,很可能是神术被破坏了。 功亏一篑。 阿洛菲泄气的靠在椅背上,羽毛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玻璃杯壁。 水雾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她捏不准时间,至少她在玫瑰园睡着之前,都能确定那薄薄一层水汽还完好无缺的拢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庇斯特发现了并且亲手破坏掉,他刚刚在寝宫里不可能让她吃小蛋糕,还给她冲奶茶喝。 正直严格的大司祭面对圣女的不良行为,总是第一时间就会指出,不可能绕很多弯子来惩戒她。 那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在庇斯特找到她之前,神术已经因为不稳定,自行消散了。 书房的门被敲响。 “圣女大人。” 旎拉在得道允许后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您有看见我的书吗?” “什么书?” 阿洛菲还在苦苦思索自己的神术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自己之前测试过很多次,水雾已经能相当稳定的长时间保持形态了,听了旎拉的话,她有些心不在焉的问。 “早上我带了本小说来,叫《豢养玫瑰》,酱红色的封皮,”旎拉以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看看身后没有别人,压低声音,“最近黑市上可热门了呢!” “呃......”提到这本书,阿洛菲终于回过神,也就这个时候才想到,刚刚从庇斯特那里回来之前,根本没看见过《豢养玫瑰》。 是不是她刚刚在玫瑰园里睡觉的时候滑到了地上,天太黑了,庇斯特没看见啊? “我下午去玫瑰园的时候带去看了,好像忘在那了,”阿洛菲有点不好意思,“明天我会去取回还你的。” “没关系,要是你喜欢,看完了再给我吧,”旎拉神秘一笑,捧着脸露出陶醉的神色,“俄萨席勒真的好帅。” “谁是俄萨席勒?”阿洛菲有些诧异,念了两遍,才把这名字读对,“好拗口的名字,做不了男主吧?” 旎拉表情奇怪的看向她:“就是男主角呀,皮肤黝黑,一只眼睛是金色,一只眼睛是红色,头上有牛角,身上还有黑色的纹路呢。” “听起来像反派......”阿洛菲想象了一下那个形象,“而且不像信奉光明神的样子。” “书里设定有一个光之王国,光之王国的公主漂亮又天真,这个俄萨席勒嘛,在这个书里的设定就是黑暗之主麾下的得力干将,在光之王国的庆典上,看上了貌美的公主,然后把她......” 说到感兴趣的地方,旎拉开始滔滔不绝,然而在看见阿洛菲有些茫然的表情时,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看到哪儿了?” 阿洛菲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片段,含糊说道:“就看了一点点而已,剧情太刺激了,我得躲着点看。” “何止是一点点刺激,要是被大司祭知道了这本书,起码得罚我去禁闭室两周呢,”旎拉表情突然变得僵硬,“坏了!” 阿洛菲本来还在回想自己还看过哪些片段,好糊弄一下提问,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哪里坏了?” 旎拉战战兢兢的指了指她书桌上的架子:“今天我看书的时候,顺手从这里拿了一个书签夹着,要是有人捡到这本书,就会觉得是圣女的啦!” 她打了个哆嗦:“我要死了!” 阿洛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本来插得满满当当的金色书签果然是少了一片。 “你拿走了哪一个?”阿洛菲用手指拨动着书签们。 这些造型精美的薄书签全都是她自己做的,不过因为做得太多,摆在那里到底都有什么图案的,她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喀瑞佛拉玫瑰,我想着和这本书正好很配,”旎拉慌得话都要说不顺了,“可是那片上面正好刻了你的名字......” 说起这个名字,阿洛菲一下子想起了书签的模样,这么多枚书签里,这一枚算得上是比较特别的,叶子镶嵌了喀瑞佛拉山脉的晶石。 因为她非常满意这个做好的成品,还特意刻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 “别怕,”阿洛菲拿起一枚叶子状的书签,笑着冲她晃了晃,“我早有准备。” 她简单的和旎拉说了一下自己在书本上用于遮掩的法术,只要不是庇斯特这样厉害的神术师,是不可能察觉得到的。 阿洛菲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一般人怎么会翻看圣女的《神典》呢,喀瑞佛拉晶石会发光,他们看见书签,肯定马上送回来了。” 旎拉眼里的崇拜几乎兜不住,一下子抱住她:“圣女大人的大恩,旎拉绝不敢忘!不是您的神迹,说不准大司祭在暴怒之下,直接把我流放了!” 阿洛菲又幻想了一下“暴怒的”庇斯特,噗嗤一声笑出来:“庇斯特很好的,不会那么凶啦!” 旎拉的脸上分明是不相信的表情,她换了个话题:“记得看书,俄萨席勒真的很帅,黑皮狂野帅哥哎!” ****** “赛特,主神已经看那本书好久了,”一个黑头发的少女用肩膀撞了一下垂眸而立的赛特,她挤眉弄眼,“我们不在,你怎么给主神弄这种书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6章 第 16 章 她必然非常迷恋您,从身…… 那团银光在黑焰做成的笼子里很安静,而紫色闪电相当不稳定,围绕银光打着转,寻找着一个出其不意的时机,猛然撞向笼子,企图逃窜。 台阶下的三人不由自主被吸引了目光。 “上前来。”赫墨尼示意道。 拉文娜率先小跑过去,只一眼,就惊呼起来:“好强力的迷情咒!吾主,您想操控谁?” “哦——”赫墨尼拖长嗓音,挑了挑眉,“是有人下在我身上了。” “南大陆也有彪悍的人啊,”拉文娜下意识露出了个钦佩的神色,感受到赫墨尼投来的视线后,马上改口,“咳,我的意思是,什么南大陆人这么胆大包天,活得不耐烦了。” “不可饶恕。”赫卡蒂也点头附和。 赫墨尼看向没发表感言的赛特:“你觉得呢?” “我......” 还不等少年开口,笼子里的银光猛的一跳,磕在笼子上,未果,又撞了几次,似乎想冲出牢笼逃离。 “哎呀!”本来靠得很近的拉文娜往后退了两步,“这银光看不出是哪种法术,更像是给迷情咒提供能量的来源,可如果是能源,正常来说并不应该这么躁动。” “呵,”赫墨尼低低一笑,“应该是它的主人企图把它召唤回去了。” “需要我们去把那家伙揪出来吗?”拉文娜问。 “不必,我知道是谁,”赫墨尼的指尖划过笼壁,“光明圣女。” 拉文娜倒吸一口气:“光明神也能有这样的信徒?” 她呆了片刻,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颗心形,对着它吹了口气,心形中央出现了个紫色闪电。 “光明神术师们不可能向他们的圣女传授迷情咒,这一定是她自己学的,而且必然是偷偷学,因为身为圣女被发现研究黑暗神术,下场只会比巴伦塔里那个神官更惨。” 赫墨尼有些漫不经心,视线对上了台阶下的赛特,少年脸上的震惊与恍然大悟还不能很好的掩饰。 拉文娜说话间,已经让心形成为了一个实体,她把淡粉色的心形捏在手里,闪电符号也变得和笼子里那道一样。 “您也许不太关心迷情咒的效果,”她的脸上满是不怕事大的兴奋,“对于普通人来说,迷情咒是几乎不可逆的高阶神术,在中咒之后,眼中就会只有施法的人,至死不渝。” “她必然非常迷恋您,从身体到心灵都渴望得到您。” “她肯定想尽了办法安排偶遇,好让您无意中咒,水系神术的不稳定性,是水系神术师也公认的,她不过是个一直修习光明神术的小女孩儿,不可能有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念咒成功。” “我能感受到,她施展的时候非常专注,因此效力格外强,不是信念极强的人,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赫墨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腿上那本暗红的《豢养玫瑰》上,一枚金色玫瑰书签,静静夹在里面,花瓣上还刻着名字。 他在光明圣女私藏的“门”里面,看见全是各种和黑暗力量有关的书籍。 【她最爱的是父神啦!】 【快去告诉圣女,父神从神殿里出来了。】 身为光明圣女,装出要讨神明开心的样子,却企图以神术抑制神明身体里的神力,压制他的神识。 少女偷偷摸摸溜进巴伦塔,即使撒谎也要见光明教会叛徒,聊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赫墨尼沉沉一笑,抬眸之际,瞳色已然暗红:“真是个不得了的坏女孩啊。” “只要您下令,我一定把这个冒犯您的家伙吃得一干二净,不留下痕迹。”赫卡蒂语气坚定。 赫墨尼举起一只手阻止:“我说过,不准吃她。” 他的指节上戴着几个银色的戒指,流动着奇异的光。 “是法戒......”赫卡蒂吸了吸鼻子,“法戒上的力量好纯粹,好香,想吃......” 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小小的一颗圆点,露出了某种狂热的神色。 “赫卡蒂。”赫墨尼冷声道。 黑发少女受到神明放出的力量压制,眼睛很快恢复了普通人的样子,但还有些不甘心的舔了舔下唇。 “这具由南大陆人召唤出来的身体不太稳定,”见眷属们都注意到戒指,赫墨尼再次开口,“但是光明圣女,可以安抚它。” “那就把她从光明神那里,抢过来!”拉文娜兴致勃勃的提议。 赫墨尼托着腮,似笑非笑的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垂下视线。 飘在空中的黑焰从笼子模样变回流动的状态,靠近同样没有固定形态的银光,贴合,钻入,缠绕,吞噬,最后把它整个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 一枚黑瓣银心的玫瑰花蕾,乖顺的掉落到他掌心里。 “可那个大司祭,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 ****** 阿洛菲起了个大早。 早祷结束后,她连早餐都没顾得上,从星芒宫匆匆跑出来,直奔玫瑰园。 这一片玫瑰园鲜少有王族的园丁来修建,一向都是庇斯特亲手打理,一般人自然也不太敢随便闯入。 阿洛菲看了长椅一眼,又绕着椅子边转了好几圈,毫无收获。 她一手搭在椅边,俯下身去,椅子底下也是空荡荡的。 没有? 可是既然庇斯特没拿到书,这么短的时间,书又没长腿,怎么会找不到呢? “呜呜~” 身后传来了嗲声嗲气的叫声,阿洛菲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赫墨尼养的那只小狗崽来了。 只是和之前比起来,这回的声音有些怪异。 赛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阿洛菲侧过头,它的右后腿已经被鲜血浸湿了长毛,湿哒哒的往下淌,在它身后踩出一个个小小血掌印。 “小可怜,你跑到哪里了,伤得这么严重?” 阿洛菲没有犹豫,把它抱到自己怀里,小心避开了伤口,使用简单的治疗术。 然而金光才刚触及赛特,小东西就抽动着身体往后躲,龇牙咧嘴的似乎特别疼。 “不怕不怕,很快就好了。” 可不管怎么哄,只要光触及到它,就会引起它的强烈挣扎。 “好了好了,我不用治疗术,也不用疗愈术了。” 阿洛菲心中疑惑,疗愈术比普通治疗术疗效要好的高级神术,按理来说,不应该还让赛特这么痛苦。 血在阿洛菲的裙子上弄脏了好一片。 她撇撇嘴,现在倒也顾不上这个,止住血才是最重要的。 阿洛菲空出手,把扎头发的浅金色发带解开,在赛特腿边比对了一下,然后认真又小心的捆在伤口上。 说来也奇怪,她拿下发带后,赛特就忽然安静下来,侧趴在长椅上,任她怎么绑,天蓝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 阿洛菲最后打上个可爱的蝴蝶结,脸上却露出纠结的神色。 也许赫墨尼养的赛特不是一般的小狗,所以她没办法治好,不过神明是全知全能的,他一定知道怎么照顾赛特。 可她不太想见赫墨尼。 光明神在上,她一点蔑视神明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上次在神殿里渎神的行为,还有之后在梦里竟然也做了渎神的梦,让她怀疑自己最近的信仰是不是有点不够虔诚。 光明神不会伤害他虔诚的信徒,可阿洛菲觉得单独和赫墨尼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不安感。 总之,从理智角度来说,远离赫墨尼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 阿洛菲抱着赛特,脚步匆忙。 小家伙待在她怀里不吭一声,好几次让她以为昏过去了,低头一看,天蓝色的眼睛正无声注视着她。 这时候倒是老实得过分了。 她本来想找个侍卫把赛特送回神殿,结果这小家伙一离开她的怀抱就冲对方龇牙咧嘴,换了好几个人都一样。 “圣女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7章 第 17 章 你想从黑暗神那里获得什…… 和平日打扮不同,赫墨尼穿着长裤,上半身只随意的搭了件黑色大袍,衣领上一圈长长的鸟兽羽毛,挡住了胸口的大部分肌肤,只是长袍敞着口,结实的腰腹明晃晃的就暴露在空气中,王城手最巧的工匠也必不能能雕刻出这样线条流畅的蜜色腹肌,紧实又不会过分夸张。 阿洛菲只扫了一眼,马上又转过身面对墙壁。 “日安,赫墨尼冕下。”她感觉自己连嗓子都是发紧。 “转过来。”赫墨尼说,他的声音不大,压迫感却很强。 阿洛菲动作僵硬的照做,只是紧紧闭着眼。 她听见赫墨尼好像笑了一声。 “睁开眼睛。” 阿洛菲拼命摇头:“信徒不可直视神躯,这是对您的亵渎。” “我再说一遍,”赫墨尼语气想当漫不经心,但压迫感却似乎更强了,“睁开眼睛。” 他没说什么威胁的话,可听起来似乎如果不按照要求做,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阿洛菲一秒都不敢耽搁,她相信任性的神明是做得出这种事的。 黑发神明脸上笑容含义不明:“怎么,不乐意看见我?” “怎么会呢?” 阿洛菲有些心虚,目光正好无意瞥见赫墨尼两侧毛领之间的缝中露出的胸肌,她慌不择路的把视线往下移,是更大面积露出的腹肌。 “能见到主神,是所有信徒梦寐以求的好事。” 阿洛菲的目光无处安放,只能盯着赛特:“刚刚我在外面看见赛特受伤了,本来想先治好它再带回来,但它好像很讨厌我的治疗术。” 赫墨尼伸手握住小兽受伤的后肢,低声念了句非常简短的古语:“好了。” “呃,嗯?!” 阿洛菲本想看看神明用哪种神术医治赛特,毕竟她刚刚试用了不止一两种方法。 可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就已经结束了治疗。 “赞美光明神,”阿洛菲诧异又由衷的感叹,伸手轻轻摸了摸赛特原本受伤,现在已经看不见一丝痕迹的地方,“这是什么神术?” “自己一边玩去。” 赫墨尼漫不经心看向赛特。 “和你学过的净化术相似,不过它叫清除杂质,很小的神术。” 银灰色的耳朵微抖了一下,用脑袋拱了拱阿洛菲的手,赛特好像有些不情愿似的,慢吞吞的从她怀里跃下,无声消失在殿后。 “净化......” 阿洛菲本来心里正夸赛特可爱,听见赫墨尼的话,忽然想起神官曾经用净化术清理庇斯特伤口上的黑暗毒素,但效果并不算很好,所以她才想找柯芙娜调内服药。 她精神一振,如果这个神术和净化术作用类似,那也许也能试试用在庇斯特身上。 不管是负责治疗庇斯特的神官还是柯芙娜,都没有提及这个法术,大概是在南大陆上失传了。 能流传下来的神术一般都是用途广,且比较好掌握的。 光明神陨落千年,距离神明距离最近的神使也在南大陆消失了这么多年,许多神明亲传的晦涩难懂法术无人继承,渐渐就湮灭在斗转星移中。 但对于黑暗力量来说,也许这些已经失落的古老神术才是它们最大的威胁。 对,说不定庇斯特身上的毒素能用这个法术彻底清除。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直到感觉到赫墨尼似乎好一会没说话,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 对方正以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的望着她。 “想学?”赫墨尼挑眉问道。 “想!”阿洛菲毫不犹豫点头答道。 假如这个法术对庇斯特有用,那甚至都不用查明是什么毒素,也就不需要麻烦柯芙娜配药。 “为什么想学?” 赫墨尼的声音打断了兴奋的想象,阿洛菲眨了眨眼,笑容单纯:“就是觉得带有净化效果的疗愈术很有意思呀,念一次咒语,拥有两种功效,不是很省时间吗?” 赫墨尼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勾起唇笑:“那么,圣女愿意用什么来交换知识?” “什么?”阿洛菲没反应过来。 “既然想从神明这里获得些珍宝,那自然要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易。” 赫墨尼看着她,笑得懒洋洋的。 “世界上总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对吧?” 阿洛菲愣住了。 “可您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她想了一圈,有些苦恼,“对您来说是珍宝的东西,我估计也没有吧。” “你怎么知道呢?”赫墨尼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边,背着光的脸看得并不真切,黑眸中似乎跳动着很难捕捉的绯,“带有净化效果的疗愈术,不想要吗?也许我说的,对你来说是简单的事。” 想要,当然很想要啊,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是神明视为瑰宝,而对人类来说无关要紧,那不就是她赚了吗? 想想看,这可是早已在南大陆上失传的神术,和常见的各种治疗法术与高阶疗愈术相比,它的咒语短得几乎只能算是一句命令。 众所周知,高阶神术中,越短的咒语,所需的法力越精粹,而同样的,效果也越卓越。 而且刚刚赫墨尼念的是古语,威力更不是改良后的新式神术能媲美。 如果在庇斯特身上施展,应该能瞬间消除残留的所有毒素,同时,伤口也可以治愈吧? 世代圣女于南大陆的人们来说,也许和港口的雕像没有两样,直到打破传统的圣女继任传统后,阿洛菲以让教会无可挑剔的天赋,独特的与神沟通的能力,以及深受民众爱戴的形象,才在教会中取得一席位。 即使如此,大多数时候,她也无法参与教会的核心事务决策。 庇斯特很少跟她说教会里的明争暗斗,但她也有耳闻,曼乌布里尔企图以坎诺斯保卫战里大司祭负伤的事大做文章,实现自己的私心。 假如庇斯特痊愈,曼乌布里尔也必不可能再这么嚣张,想要挑战大司祭的权威。 阿洛菲感觉心脏砰砰跳动着,仰头和赫墨尼漆黑双眸对视许久,心底热烈的期望愈燃愈烈。 她也会有保护庇斯特的手段,不是只能长久在对方的羽翼之下受到庇护。 “怎么样,想好了吗?”赫墨尼声音沉沉,每个字都带有某种不知名的诱惑力,很轻但很不容置疑的牵拉着人心,“只需要你献出一些很简单的东西。” “我......” 【你跟光明神做了什么交易?】 就在阿洛菲要脱口而出答应时,脑子里忽然出现庇斯特的脸。 那时候庇斯特误以为她为了让自己成为神使,和神明进行了交易,脸上露出的震怒而不明显的慌乱神色,是阿洛菲不管想起多少次,都记忆犹新的画面。 【要实现信徒的愿望,仁慈的光明神怎么会需要拿东西去交换呢,只有黑暗之主乌拉尔才会卑鄙的作出引诱。】 这是她和庇斯特说过的话,那时候她分明对光明神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而现在的光明神,大概并不如我们认知里温和慈悲。】 庇斯特是这样说过的。 在阿洛菲读过的典籍之中,光明神是仁慈的,但也不是无条件纵容信徒。 教义要求信徒不能贪婪,要克制与自律。 阿洛菲的脑子忽然冷静下来,她微微闭上眼睛,重新和赫墨尼对视。 神明会予以信徒考验,也许在下一刻,也许在生命的尽头。 也许那一刻,就是此时此刻。 阿洛菲恍然大悟,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8章 第 18 章 我会一直追随您的脚步,…… 阿洛菲本来垂头丧气,等着神明的审判词,忽然听见赫墨尼这句话,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两秒。 等她反应过来,惊喜万分,声音脆生生的说:“赞美光明神!” 神明还是很心软的,甚至比庇斯特还要好说话呢! 少女的喜悦来得极快,一张小脸从苦兮兮到喜笑颜开,不过眨眼之间的事,却丝毫不突兀。 没见过几个心事这么好猜的人,痛了就哭,恼了就气鼓鼓,高兴的时候就笑得一脸灿烂,她连遮掩都不懂。 赫墨尼托腮乜着她:“这么高兴啊?” 阿洛菲连忙抿起嘴,她的脸颊微微泛出点不明显的粉,蓝眼睛眨巴着看他,带了几分讨好。 “您真好。” “今晚我一定好好复习《神诫》。” 以往闯了小祸,被庇斯特教训后放过了,阿洛菲总会这样嘴甜舌滑的卖乖,庇斯特也就被哄好了。 庇斯特一直要求她按照《神诫》里的准则行事,既然虔诚的信徒有这样的准则,那一定是光明神的圣谕。 赫墨尼手里转着玫瑰书签,安静看她半晌:“上来,把书拿回去。” 阿洛菲笑弯了眼睛,提着裙摆,脚步轻快的迈上台阶。 赫墨尼搭着的袍子在他的动作下掀开了许多,阿洛菲心里暗暗告罪,眼神躲闪,努力避开他的身体。 赫墨尼手肘抵在神座扶手上,向阿洛菲递起书本,青筋分明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只是蜜色的内侧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不长,也没有出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挠到了。 也许是赛特年幼调皮,无意中抓伤了,可是神明的神躯也会受到这种伤害吗? 她的眼神太过明显,赫墨尼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望了长痕一眼。 “没什么想说?” 说什么? 阿洛菲一头雾水,还没等她开口,赫墨尼笑了声,语气毫不客气:“怎么,看见自己的杰作,这么惊讶?” 啊? 阿洛菲诧异得连措辞都忘了考虑,脱口而出:“我怎么会挠伤你?这几天我甚至都没见过你多少回呢。” 赫墨尼钳住书脊,不让她拿走:“真会撒谎。” 阿洛菲使了两分力,扯不动书,一时僵持住了。 他觑着她:“那天就在这个地方,也是只有你和我。” 说完,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捏住阿洛菲的下巴,把她拉到离自己极近的地方:“你后面不是还拉着我,不愿意松手。” 说到这里,阿洛菲的脑子里马上浮起那天“渎神”的画面,她的脸极快的红了,但很快又泛了白。 那天的事,她连庇斯特都不敢提起一个字,只想烂在心底,和赫墨尼见面时见他面色如常,还以为他不在意,没想到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圣女被救了,连谢字都不会说?”黑发神明眯了眯眼,手上力气加重了些许,“这舌头难道只有在侵犯神明时才有用?” 阿洛菲下巴被掐得吃疼,忽又听见他略带调侃的话语说得露骨,更是涨红了脸:“我......我绝对绝对没想过对您不敬!可是,可是救,您什么时候救了我?” 赫墨尼冷笑两声,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你那天骗我,说想耍个让我开心的小把戏,实际上是想封闭我的五感,抑制我的神力,从而达到控制我的神识这个目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又和黑暗神有什么渊源?” 他的语气有些凶狠,再加上下巴上的力度,让阿洛菲腿都有些发软了,她眼角泛起泪花,按住赫墨尼的手腕,想让他松手。 之前触碰他总是隔着衣物,这回直接肌肤相接,神明偏高的体温让她掌心都发烫。 “米诺斯拉纳,米诺斯拉纳最多只会让你做个美梦,没有任何坏处呀!”阿洛菲慌乱的解释,“我绝对没有任何反叛的心,只是想让你待在殿里不要到处乱跑,光明神在上,我说的是真话呀!” “米诺斯拉纳,”赫墨尼重复了两遍她自创的法术名称,冷哼道,“裙摆上的月光?你知道月亮和黑暗神的关系么?” 阿洛菲哪里知道这么多,她只是喜欢月亮,喜欢亮堂堂的洒在庭院里的皎洁月色,怎么会联想到黑暗神身上。 她有些委屈,正想辩解,忽然又听见赫墨尼开口。 “作为普通人,把法术用在神明身上,不仅不起作用,而且效果会成倍反噬到术者身上,你觉得自己能扛多少?” 反噬?那大不了就让她一口气睡上好几天吧,又能有什么其它坏处?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赫墨尼的手微微松开了些,但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直到扣在她的颈上。 他虽然在笑,但把阿洛菲看得心惊肉跳:“梦也需要大脑作为载体,超负荷的能量在瞬间进入你的脑子会怎么样?” 阿洛菲后背一凉:“会,会傻掉?” “会死掉,”赫墨尼歪头笑了笑,轻飘飘的说,“而且会死得非常痛苦。” 阿洛菲把他的话消化了许久,才嗫嚅着开口:“所以,那时候......” “以神躯分担反噬力,再慢慢释放,”赫墨尼说,“在那种情况下,这样是最快的做法。” 原来那算不得接吻,是在救她性命。 本来还带着几分旖旎色彩的渎神行为,一下子变成了对抗凶险无比困局的救命手段。 那自然也就算不上是渎神了,是神明屈尊拯救信徒,阿洛菲为此感到心里一松,但又为自己后来那些想歪的念头羞愧。 看来庇斯特说得没错,作为光明信徒,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就着赫墨尼钳制的动作,阿洛菲行了一个礼,认认真真的说:“您的恩赐,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我会一直追随您的脚步,成为您不二的信徒。” 少女的目光清澈,刚刚才掉过泪的眼角还有未散去的红意,下巴上留有印子,明明还被钳制着,却不作任何挣扎,跪坐在神座前—— 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赫墨尼舔了舔唇,他忽然很想感受久违的血腥气息,或者是什么刺激的事物,好压下突如其来的那点不起眼的躁动。 “你知道这些痕迹为什么还在我身体上吗?” 他松开手,转动小臂,露出内侧那些浅浅的痕迹。 其实阿洛菲对此也非常疑惑,此时赫墨尼的提问,正好也是她想问的,这下子也无暇关注脖子上的酸疼,随便揉了两下就去观察对方的手臂,迟疑着问:“是和米诺斯拉纳有关吗?” 赫墨尼看向跪坐在他身侧的少女,她仰着头,眼神专注的看他抬起的手臂,露出颈部,雪白的脖子修长而纤细,因为向来都养尊处优,肌肤格外娇嫩,刚刚他掐住的位置留了个浅红的印子,就像一个粗暴的项圈,被她不得要法的揉搓,颜色更明显了。 这就像是戴着他赐予的颈圈。 他很浅的一笑,目光和担忧的少女对视:“和米诺斯拉纳无关,和你有关。” “我?”阿洛菲咬了咬下唇,艰难的发出疑问。 赫墨尼的目光慢慢在她脸上逡巡,捕捉着她脸上每个细小变化:“即使是神,这样的救人方法也是有代价的。” 果然,少女听到他这么说后,脸上的惊慌几乎拢不住了。 值得加把火呢。 “当然了,你以为反噬这么好化解吗?”赫墨尼语气很轻描淡写,微微晃动手臂,得到的果然是少女目光的追随。 “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9章 第 19 章 摸摸它,它喜欢被摸,会…… 神殿是南大陆信徒特地为神明制造的憩息之所,虽然倾注大量人力物力,并施加神术修饰点缀,听闻神明也并不完全满意。 他要求在神殿前建起中间能穿过的喷水池,水池要足够深,池子要每日都有活水注入,至于其它的要求? “等我想到再说吧。”他是这么说的。 阿洛菲从小就觉得光明神殿是王城内最漂亮的地方,即使是王族议事厅,也比不过光明神的前厅。 神殿的中庭里种植着生机勃勃的花草,顶部挖空,有足够多阳光洒下。 在天气晴朗的夜晚,从这望出去,能看见丝绒般的天上挂着一轮金色圆月,碎星忽明忽暗。 神明未重临南大陆时,后殿对于普通神官来说是一个藏书的禁地,作为在任大司祭的庇斯特拥有阅读的最高权限,年幼的阿洛菲也就被他带着进入。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庇斯特就不再允许她去了。 一段时间不来,连中庭都大变了样。 土里长了些模样古怪的植物,深色的枝干,以一种诡秘而不算凌乱的姿态舒展开。 不知道为什么,阿洛菲总觉得这些造型各异的树枝应该是软的。 她伸手摸向其中一根,粗糙的表皮凉而湿润,就好像夜间覆上的露水未散尽。 可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水汽应该在第一缕日光来到时就消散殆尽。 阿洛菲下意识抬起头,早上出门时本来阳光灿烂的天暗了许多,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大团云,密密的挡住了。 也许在神明的居所内,一切事物都不能以平时的经验来看待。 因为一切真的都很奇怪,这些中庭的花草树木,根本不和普通植物那样向天空延展。 不管它们种植在哪个位置,朝向都是统一的—— 阿洛菲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在庭院的中央,是一圈暗红色的......玩意? 她不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形容眼前所见之物,墨红色在地上形成一个不那么圆的圈,像浓稠的雾气又像过分稀释的液体。 自地上飘起了部分,晃晃悠悠的不成具体形态,仔细看却能看见半空中这些墨红是流状的。 阿洛菲想起前些年在市集上看过的一本画集,很旧的册子,记载画家名字的封面和扉页都已不见,但画作内容非常有个性,是有别于南大陆流行的风格,充斥着神秘与狂野。 其中有张画,她印象格外深刻。 一条破旧的大船搁浅在黑暗的浅滩上,甲板上却开满了暗红色的玫瑰,蓬勃生机从年代久远的羊皮纸上透出,仔细看,却能看出那些玫瑰其实是浓重的雾气凝成的形态。 阿洛菲当时一眼就喜欢上这本画册,然而摆摊的老板在看见她拿着这本册子询价时,脸色大变,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夺回册子塞进怀里,嘟嘟嚷嚷着不卖。 那是个有着鹰钩鼻的独眼老婆婆,穿一身灰黑的袍子,左眼上黑色的眼罩紧紧绷在脸上,生气起来面容更显得狰狞,像极了小说里的海盗。 卖禁书的地方环境复杂,旎拉生怕太大动静引起注意,当即丢下手里还在挑的书,拉着她跑了。 现在看到这片墨红,阿洛菲莫名又想起了那一幅画,她站在原地盯着这片“雾气”看,心里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说不定它真的能变成一朵玫瑰的样子呢? “好奇的话,大可去亲手确认它。”赫墨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阿洛菲抬起头,赫墨尼正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可以吗?”她看看“雾气”,又看赫墨尼的背影。 “摸摸它,它喜欢被摸,会很高兴的。”赫墨尼的语气很随意。 既然神明允许了,那就没有任何可顾虑。 阿洛菲放心的蹲下身,好奇的把手伸入“雾气”,墨红像是有知觉的生物,非常迅速附上来。 阿洛菲胆子大起来,略一思考,在半空中轻轻转动手腕,这片“雾气”自然的从她的小臂逐渐往上移动,不规则的在她的肌肤上形成了红痕。 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好像有股特别的香味,有别于她以前在王城里闻过的所有花木香。 似乎是很平静的香味,但又隐隐藏着某种危险。 她本想再闻闻这勾人的气味,专心去嗅时,又根本捕捉不到了。 没有形态的“雾气”却是有温度的,而且比体温要高出不少,温热湿润的触感,就像在和某种实体纠缠。 阿洛菲好奇的拢了把“雾气”在掌中,她本想用指尖仔细感受一下到底是什么,却在轻轻揉搓了两下时,从前面传来赫墨尼有些变调的问话。 “你在干什么?!” 他迈着极大的步子折返,粗鲁的挥了挥手,就像有风刮来,“雾气”一下子从她手臂上散得干干净净。 他说话的时候,还伴随着古怪的轻喘,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稳。 阿洛菲还是第一次见神明这么失态。 “我.....摸它呀。” 她实在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带点笑意的赫墨尼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神明果然还是喜怒不定。 赫墨尼沉着脸看她的手,又盯着她的脸半晌,尔后指向中间:“我说的是摸它。” 在墨红色中间,静静地斜插着一柄阔身巨剑,看起来比阿洛菲还要高了。 阿洛菲哑然,光明神在上,她刚刚是真的没留意到这柄剑,也许看到了,但注意力全被墨红色“雾气”吸引走了。 不过此时,她更关心赫墨尼出现的异样。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她小心的发问,“是不是米诺斯拉纳的后遗症发作了?” 要是神躯有个三长两短,她自戕三百次都没用。 本来转过身的赫墨尼听见她发问,又重新扭过头盯着她,一言不发,把她看得心里发毛。 “我又闯祸啦?”阿洛菲不知所措的站起来,“这个红的是什么,是不可以触碰的吗......” 好一阵后,黑发神明才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你想知道吗?” 阿洛菲看着他的笑脸,后背一阵发麻,她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想知道。”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要是继续听下去,也许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没别的问题就过来。” 赫墨尼往前殿方向看了一眼,打了个响指,庭院尽头应声凭空撕裂开个黑洞。 “慢了不等你。” “赞美光明神。”阿洛菲看向黑洞,低声感叹。 这应该是非常高级的空间神术,她甚至没看到他念咒的动作。 黑洞的边缘向外呈现不规则的裂痕,虽然看起来很稳定,但她丝毫不敢轻视赫墨尼恐吓性的话语,站起来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赫墨尼似乎还是不满意她无法瞬移的速度,在最后还有几步的时候,直接一把攥住她的手扯了过去。 阿洛菲往前踉跄两步,没收住力,一头撞在赫墨尼的胸口。 她本想为这失礼的举动告罪,然而却先打了个冷战。 周围的光在瞬间被黑暗吞噬,温度也骤降了许多。 他们踏入了赫墨尼构建的空间里,就像她偷偷藏禁书的地方。 “别动,”黑发神明的手把她限制在身前,“你也不想被丢在虚空里找不到回去的路吧?” 其实他的警告纯属多余,神明的体温比普通人要高出不少,再加上赫墨尼的长袍毛茸茸的,在这种低温又黑暗的陌生环境里,阿洛菲下意识就向他靠近。 她隐约闻到赫墨尼身上有股香味,和刚过那团“雾气”散发出来的很像。 周围环绕着古怪的呼啸风声,听得人胆战心惊,阿洛菲抬手捂住耳朵,顺便闭上了眼睛。 ***** “讨——厌呐,”重新化为人形的拉文娜拍打了一下裙摆才款款走进中庭,“我们在自己的地头时,哪里需要隐藏气息,甚至连施法后还要消除痕迹。” “懒惰会使你失去对法术的精准掌控度,”赫卡蒂双手拢在一株树枝上,念动了咒语,从枝干上浮起淡淡的影子,慢慢飘进她的嘴里。 “等主神征服了这里,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在外面行走了......嗯?” 赫卡蒂歪过头,紧紧盯着恢复原样的“雾气”,吸了吸鼻子。 刚才还是墨红色的事物,现在变为纯粹的黑。 “赫卡蒂,贪吃也要有度,”拉文娜见姐妹的姿态古怪,皱了皱眉,“不要觊觎主神的力量。” “拉文娜,我只是喜欢美食,不是疯子,”赫卡蒂安静的回怼她,“假如你加强法术的修炼,就能轻松发现中庭里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 说话间,她在距离“雾气”还有几步的时候直接跪下,额头紧贴在地上,嘴中念出一串晦涩拗口的音节。 “告罪书?你要干什么?”拉文娜盯着她惊奇道。 赫卡蒂以古语完成整个告罪仪式后,垂着眸,双手非常小心和畏惧的靠近“雾气”。 “赫卡蒂!”拉文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身旁,一同跪下,拽住她的胳膊,“你这是大不敬!” “我只是让你这个笨蛋看清楚,” 赫卡蒂不受她的拉扯,固执的举着双手,但停在离“雾气”还有些距离的地方。 “这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黑暗神在上......”拉文娜松开手,难以置信的望着“雾气”。 赫卡蒂的法术就像举起了一盏照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0章 第 20 章 那就别让我等太久。 考验。 这次绝对是无可置疑的考验。 阿洛菲闻言,露出平时在参与教会重要典礼时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堪称完美,连后背都挺直了几分,屏息凝神等待黑发神明的指示—— 直到赫墨尼当着她的面脱下长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毛茸茸的黑色长袍被随手丢在地上,上面也许有作为装饰的金属饰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 阿洛菲第一反应是别开眼神,但在理性的提醒下,她努力把目光固定在赫墨尼的脸上,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挂不住。 黑发神明的身材实在优越得太离谱。 阿洛菲曾经在地下市集里看过雄性人鱼雕像,充满力量又不失优雅的腹肌线条流畅。要不是旎拉强烈反对,那时候她甚至想花大价钱买一尊,这分明就是顶级艺术品! 而现在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比艺术品还要惊艳的存在,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石雕,是肌肉会随着呼吸起伏的躯体。 黑发神明的肌肉饱满而结实,但完全不是那种夸张的突兀,宽肩往下是紧实的窄腰。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足够性感,让人的眼睛不知道摆去哪里。 【神令世人所历练的,皆为必经考验。】 阿洛菲心里默念《神诫》中的话语,很隐秘的深呼吸。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把“这样子好像在勾引我”这种荒唐想法抛到一边。 她不想自己像个没见识的小娃娃,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保持僵硬的微笑看着赫墨尼。 空气中涌动浓厚的尴尬气息。 赫墨尼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她安静的望向自己,一言不发,但绞着的手暴露了根本没有她想表达的轻松感。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看的似乎是他的脸,但视线分明时不时就往他的颈下飘忽,掩耳盗铃般很快又直望他的双眼。 普通人向来对神明有种贪婪的好奇,那种视线让赫墨尼感觉厌恶,更别提是光明神的信徒。 直视神明的蝼蚁,眼睛应当被废掉。 但这位光明神圣女的眼神并不让他反感,坦率得藏不住秘密的眼睛看过来时,那样小心的眼神,就像雏鸟胸口最细软的羽毛蹭过他的胸膛,让他轻微的生出一种陌生快意。 神明自然是会大发慈悲,原谅无知羔羊的莽撞。 赫墨尼笑了一声,弯身从袍子里掏出个东西抛给阿洛菲。 “哎?”阿洛菲手忙脚乱的接住,定睛一看,是枚通体黑色的玫瑰花蕾。 “让它开花,你做得到吧?”赫墨尼抬了抬下颌。 “是神力凝成的花!”阿洛菲惊奇道。 “有眼力,”赫墨尼夸赞,“你也学会了?” 提到这个,阿洛菲算是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以前我给庇......大司祭捏过一盆,大司祭还夸我了。” 那盆送给庇斯特作为生日礼物的花,花了她不少心血,可以称作她的得意之作。 不过遗憾的是,这种神术对身体好像没什么好处,庇斯特严格禁止她制作大的东西。 赫墨尼提出的要求正好是她懂的,这就像考试时,卷子上刚刚好出的是自己复习过的原题。 好巧哦。 不过负责改卷的老师似乎没那么高兴。 赫墨尼冷哼一声:“那种是你做出来的东西,和改变异神力凝成的物品形态是两码事。” 阿洛菲双手合拢,信心满满:“我会努力的!” 少女笑得眼睛亮晶晶,捧着花蕾的样子斗志昂扬得很,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赫墨尼多看她两眼,按捺下身体里某些躁动,转身往前走:“跟我过来。” 阿洛菲随口应了句,目光早就落在他丢过来的花上了。 黑色花蕾其实是挺烫手的,要不是小小一枚,阿洛菲都要把它和冬天吃过的烤红薯联系在一起。 很热,烫得手心发疼。 她左右手轮流着颠弄花蕾,嘴巴偷偷对着手心呼凉气,好缓解那种又痒又疼的感觉。 “到这里来。”赫墨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阿洛菲应了一声,快走几步,要到跟前时才抬起头。 黑发神明站在一个大浴池中,水刚及腰,池中热腾腾的往上冒着雾气。 似是有些嫌弃头发湿哒哒的贴着整个背部,赫墨尼回手把一条黑色发带扔给阿洛菲:“扎起来。” 黑发神明靠坐到浴池中,抬起头侧眼瞟着她的一头金发:“这活会干吧?” 阿洛菲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黑发带,滑溜溜,还凉丝丝的,手感很好:“绝对没问题!” 小时候的某段时间,她曾经非常热衷玩扎辫子的小游戏,那时候连庇斯特的一头柔顺长发都逃不开她的魔掌。 休息日,侍女和卫兵们总看见穿着便服的大司祭大人被小圣女打扮得花里胡哨,顶着一头和他气质不符合的辫子给她念睡前故事。 神明的考验看来也没那么难。 阿洛菲左看右看,想找个地方放黑色花蕾,她的动作引起赫墨尼的注意。 “随便摆到哪里。” 神明勾了勾手指,那枚花蕾如鸟般从阿洛菲手里窜出,先是飞到赫墨尼身旁,很快又晃晃悠悠到了阿洛菲胸口前。 阿洛菲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蕾尖尖的顶端,后者竟也啄了啄她的指尖,她惊喜的问:“好神奇,它是有自己的意识吗?” 赫墨尼不置可否:“那你喜欢它吗?” “唔......”阿洛菲迟疑了片刻,决定还是如实回答,“比起花苞,我其实更喜欢盛开的花。” “那你就要努努力了。”黑发神明摊开两条胳膊搭在边缘。 神明全身上下大概哪里都是好的,连头发都让人羡慕不已。 绸缎似的黑发浓密得几乎一只手都要拢不上了,阿洛菲心中暗自感叹,细细拨了好几下才算是勉强抓成一把。 她使了点力,把头发拨高,那根发带乖乖的就缠到头发上去了。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赫墨尼的后背,不由怔住了。 蜜色皮肤上分布着奇怪的黑色纹路,并不连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只是直视之下,让人有种眩晕感。 典籍中从来没提及过光明神后背有什么纹身,但她隐约记得在哪里读过神明的伤口不可轻易示人。 赫墨尼已经允许直视身体,但她在看见这些黑色纹路时还觉得非常不舒服,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 【神明所受,信徒亦应有感。】 “怎么?”神明如同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阿洛菲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发尾,连忙松开:“我在看您后背的......呃,伤痕。” “哈,伤痕,”赫墨尼像是听见什么新鲜事物,懒洋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吓到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伤。”阿洛菲震惊不已。 “靠近点看,它又不会吃了你。”赫墨尼说。 阿洛菲曾见过和魔物斗争负伤的士兵,都没见过这样可怖的伤痕。 黑色的纹路呈现一种诡异的走向,而且深浅不一。 阿洛菲想到它们还未结痂时的样子,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那不可能是普通打斗会出现的伤口。 连神明都无法消除的伤,要严重到什么程度? “怎么能伤成这个样子......”她感觉喉间发紧,但努力让语气正常些。 “我那虚伪的死对头一直都想置我于死地,”赫墨尼不甚在意,语气相当轻松,“当然了,我也没让他占到什么便——” 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肩头。 赫墨尼顿住,下一秒,又一滴落下。 他抬头看了眼黑黢黢的殿顶,然后转过身。 少女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赫墨尼疑心她学了什么高级黑暗神术,偷偷把挂在天上的星星偷了,藏在自己眼里。 那光不住的晃,最后像是撑不住了,涌出了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 星星落下。 赫墨尼下意识伸手,只接到了同样的微弱凉意。 “你在哭什么?”他看一眼空无一物的掌心,微微蹙起眉看向阿洛菲。 人类是种脆弱的生物,而眼前这个少女在他看来尤其娇气,这不是第一次看见她掉眼泪了。 但这次让他心里有种发沉的感觉,连刚刚随口开的玩笑也说不下去了。 神明要开玩笑,信徒应该张嘴附和着捧场。 大概是想止住哭,又没能成功,少女抽抽搭搭,连鼻头都微微发红:“应该很疼吧?” 赫墨尼一怔:“什么?” “您的伤口,”阿洛菲吸了吸鼻子,忍不住伸手触碰黑色的纹路,“连神术都治不好,应该流了很多血,伤口也很难愈合吧?” 光明神和黑暗神的力量互斥,不管是谁,施加在对方身上的伤害都是难以忍受的酷刑。 假如伤痕无法消除,那死敌的力量是不是也一直在身上作用着? 黑色的纹路一直往下蔓延,在水波中变得扭曲而不真切,看起来就像张牙舞爪的黑暗魔物。 阿洛菲打了个冷战,她记得庇斯特在刚苏醒时面容苍白的样子,不敢想象赫墨尼怎么忍受千倍万倍重于那种伤口的痛。 “无所谓。”黑发神明冷哼一声。 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他和光明神斗得你死我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果复原伤口,那家伙肯定也不比他好。 少女微凉的手指很轻的擦过他的后背,陌生的酥麻感随着清凉从她的指尖延伸开来。 他疑心这是种他不曾知晓的神术,放大了他的感官,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让他的神经兴奋地跳动起来,但又缩小了他的感知范围,让他的注意力只专注在这一小片空间。 “您可以不在意这种事,”阿洛菲抬手擦擦眼泪,声线发闷,“可是信徒不能把神明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说得不错,”赫墨尼微微眯起眼,“那圣女打算怎么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1章 第 21 章 别看其它的地方,别管其…… 玫瑰的光芒虽不十分灼烈,但在昏暗的殿中已经足够抢眼。 就在阿洛菲心中赞叹光明神的圣光能穿透黑暗时,赫墨尼伸手随意一挥,那朵玫瑰眨眼就凭空消失了。 这考验,大概算通过了吧? 阿洛菲收回视线,才感觉到手掌又湿又疼,有液体缓缓从中淌出。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那滴血随之落下,滴入冒着寒气的浴池中。 啪。 明明只是一滴水落入一片水,却好像压倒了其它所有的声音,冷意霎时笼罩了阿洛菲。 重重压迫好像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袭来,窸窸窣窣好像有很多活物在靠近,阿洛菲从来没感觉过原来恐惧也能仿佛有实体,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寒冷、重压,她捂住胸口,听着自己喘气声变重,连带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白在这里流血的意义了?”赫墨尼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洛菲吃力抬起头,黑发神明瞳色竟是红的,她艰难的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意识像是要被什么活活从身体里抽出来,眼前的赫墨尼越来越看不清,出现了别的画面。 【未来,你会成为南大陆最伟大的圣女,伴我左右。】 银发碧眼的光明神如是说,声音温和,他的身前有一层白雾,朦朦胧胧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窗外是逐渐西沉的落日,温度一点点下降。 这不是光明神在她成年前某个生日时说的话吗?怎么这个时候出现银发的神明冕下? 【光明神冕下说,我会成为南大陆最伟大的圣女,还可以留在他身边。】 画面忽然转换,阿洛菲的眼前出现了身穿神职服的庇斯特,白色的长袍上绣着金色光明图腾,听见话语后,回过头。 【你不愿意?】 阿洛菲看向自己身上繁复华丽的长裙,这是教会为了她的成年礼,请来布兰登最好的缝纫工匠特意缝制的,很漂亮,但也很沉。 【也不是啦。】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迟疑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冕下重临南大陆后,大家不再总是害怕,能够开开心心生活就好。】 庇斯特转过身正对着她。 【那你自己呢?】 阿洛菲打量着他的表情,虽然冷淡但没有要责备的意思,于是期待的笑着开口。 【等光明神醒了,南大陆安全后,我可以去其它城邦玩吗?】 【想去哪儿?】 【先去月亮海!听说那里的海水到了晚上还是天蓝色呢。】 提到心里向往的地方,她兴高采烈的说了许多畅想,最后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个圣女,是不是当得不太合格?】 穿上神职服饰的大司祭向来都比闲暇时严肃,他的声线冷清,但此时浅绿色的眼眸却非常柔和。 【不会,你做得很好,一切结束之后,你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呀,庇斯特。】 还没等到大司祭的回答,眼前又换了一个身影。 黑发黑瞳的高大神明坐在黑暗之中,睥睨着她。 【你是谁?】 阿洛菲张开嘴,嗓子却像被掐住,不仅讲不出一个字,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不会是要死了吧? 她以前从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人在濒死时,会回想生前非常重要或者是印象深刻的事情。 【你是谁?】 赫墨尼又问了一次,这次的画面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了。 看不出我说不出话吗? 阿洛菲呼吸憋得难受,挣扎着抬头,想用眼神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神明不知何时站在重重台阶之上,双手扶在阔身巨剑上,黑色的长发与他的黑色披风一同在风中飘扬。 他的眼神狂傲而冰冷,面无表情觑着她。 “你是谁?” 黑发神明虽然脸是熟悉的,可是散发的气息却非常陌生。 阿洛菲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双膝跪地,身上锁着黑色的沉重铁链,在她周围有什么在活动着,她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可怖的低吼。 发不了声,而且身上的枷锁越来越沉,她好像快要变成一具无法自控的傀儡了。 我是谁,我叫什么很重要吗,不如直接说我是您永恒忠诚的仆从算了。 啊? 【受黑暗力量污染后,生物会性情大变,无法控制自身思维与行动,成为黑暗之主的奴仆。】 不会真的这么倒霉遇上了吧? 阿洛菲后背冒了一身冷汗,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此时此刻,她面对的不是光明神,而是黑暗之主的力量。 神明的后背残留着无法消除的伤痕,上面附着黑暗力量,时时刻刻都在伤害着神躯,同时也不停寻找机会腐化光明信徒,摧毁他们的意志。 百年千年后,如果黑暗力量真的在某一天侵蚀了神明的意志,那谁还能拯救南大陆? 阿洛菲咬了咬牙,吃力的蜷起拳头,企图用痛觉刺激身体。 不痛。 阿洛菲一愣,她的手心明明划破了的,现在完好如初,说明了这里根本不是现实。 她艰难的抬起头,和高高在上的神明对视,他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的名字是阿洛菲。” 她很慢的开口,表情却越来越坚定。 “我是,布兰登的光明圣女。” 在她发出声音的同时,高台上的赫墨尼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后逐渐化为黑色雾气散去。 “你还记得自己名字吗?” 阿洛菲眨了眨眼,皱着眉头的赫墨尼就在眼前,瞳色漆黑,一瞬不眨的盯着她。 “问一万次我也还是阿洛菲,是布兰登王城的光明圣女,还是庇斯特大司祭的学生。” 像是刚参加完万米长跑,阿洛菲感觉力气像被抽走了一半,回答完后,仔细打量眼前露出些许诧异神色庇斯特好一会后,终于确认自己不在幻境中了。 眼前是脾气有点不好,但非常鲜活的神明。 还有一池子冻得让人骨头都发硬的冰水,以及手掌心又疼又痒的伤口。 四周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动静,而且似乎越来越大,阿洛菲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急急开口:“我刚刚看到——” “别看其它的地方,别管其它的声音。” 赫墨尼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沉。 “现在,专注,只看着我,只听我的声音。” 说话间,他微微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和阿洛菲的抵在一起。 “怎——” “嘘。” 半垂下眼睑的黑发神明,表情似乎比刚才要温和了许多,动作却是相反的。 他一手固定阿洛菲的头,另一只手用力扣住她的腰。 神明的气息落在脸上,有点痒痒的,阿洛菲极近距离的望着那双黑色眼睛,目光慢慢往下滑,落在赫墨尼正在念着古语的双唇上,那些晦涩的音节,早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她暗叹一声自己有罪,竟然这么不合时宜的想起对方的唇很软。 ****** 这是拉文娜第36次变换坐着的姿势,她看看天,又看看后殿。 “就是因为这样没耐心,你的长尾才一直修炼不回来,”赫卡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飘在半空,捧着一个大梨子,嘴里因为塞满了,说话有些含糊,“安静点,你影响到我了。” “明明你自己也担心得不行,还装深沉,”拉文娜像被火燎了一下,蹦得老高:“赫卡蒂,你想在这儿打一架吗?” “显而易见的,你打不过我,”赫卡蒂又咬了一口梨子,语气没有任何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2章 第 22 章 神明想要,神明便做了。…… 作为南大陆的王城,布兰登好吃的食物真的挺多。 拉文娜自问口腹之欲并不如赫卡蒂强烈,也不得不承认,城中那些非常热闹的饭馆卖的饭菜让她馋了。 凡是跟吃有关的事,赫卡蒂总会干劲十足。 她念动咒语打开自己的空间,从里面捧出大盘炖得酥烂的肘子放在大桌上,淋满红油的表面泛着光泽,接下来是一道芝士焗龙虾,然后是炒得非常清爽的时蔬......有荤有素,除了奶油蘑菇汤,还摆上了冰镇甜点。 拉文娜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盘算着等主神吃完后,自己再去趟饭馆好好吃一顿。 “把冰牛奶加热了,倒在红茶里,”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黑发神明突然开口,“也不要冷的甜食。” 真稀奇,主神自从重临大陆后,明明更青睐温度低的东西。 托着牛奶罐的赫卡蒂脸上出现一瞬的茫然,但还是动作非常利落的照做了,把食物和餐具摆放好,行了个礼后安静退出房内。 拉文娜反应过来,这顿饭不是主神自己想吃。 她转过头,看向黑暗之力凝成的大床上。 年轻的光明圣女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应该是之前和主神做“某些事”消耗了太多体力,连她们为她沐浴时都没有醒过来。 黑焰盘旋在床边,窜动的焰苗时不时触碰到光明圣女的身体,但完全没有伤害到她。 所以她已经成了“自己人”。 “吾主,”拉文娜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提醒道,“经过‘转化’的奴仆,不能马上进食,否则会影响这个躯体的稳定性。” 神明眼神奇怪的瞟了她一眼,拉文娜心中一突,下意识半跪在地上。 “我无意质疑您的做法,只是如果躯壳坏了,可能会引来很多麻烦,再怎么说,她也是备受瞩目的光明圣女......” “拉文娜,”神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只是这样淡淡的神色,已经让跪在地上的眷属心惊肉跳,“你确实该学学你妹妹。” 拉文娜的额头渗出冷汗:“属下该死,不该擅自揣测您的想法。” “出去。”黑发神明托着腮,没有看她一眼。 拉文娜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直到跑到中庭,看到正吃着鸡腿的赫卡蒂,才算找回一点真实感。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顺了好一阵子才组织好语言,“我就不该替人类多嘴,差点没命。” “努又喏楚神啵高心了(你又惹主神不高兴了)。”嘴里嚼着肉的赫卡蒂有些口齿不清。 “我只是提醒了一句刚转换的‘仆’不适合吃东西,主神就瞪我了。” 拉文娜重重叹了口气。 “主神屈尊抱那个圣女,我以为她很重要,想不到主神好像不那么在意这具身体。” “她不是‘仆’,”赫卡蒂捧起一个接近她的脸大小的碗,喝了几口里面的奶茶,“主神本就讨厌听无用废话,你没被责罚已经是幸运了。” “这不可能,”拉文娜反驳,“我亲眼看见神焰烧过她身上,但她毫发无伤,如果是光明神信徒,早就被烧成骨头架子了。” “帮她穿衣服时我查过了,她身上没有仆印。”赫卡蒂说。 “你刚刚居然是在干这个?”拉文娜诧异,她为这个光明圣女穿衣服时触碰到对方的身体,皮肤温暖而光滑。 和她们相比,人族的身体应该是脆弱又无趣的,可是这个少女身体里的法力充沛而纯净,如果是在她们对立面阵营内,一定会让她们非常头疼。 赫卡蒂刚刚眼睛不眨的盯着这个光明圣女,拉文娜本以为她是食瘾又犯了。 “主神说过不能吃这个人类,”赫卡蒂认真的说,“虽然解释不了是怎么回事,不过截至目前来说,她应该还是自由人。” 无意识状态下抵消黑暗神的力量,大概只有光明神本尊能做到吧? “赛特,听说过光明神术中有什么能抵御神焰的吗?”拉文娜不死心问道。 “不清楚。” 赛特的声音很冷漠,他站在中庭内最高的树顶端,抬头望着天空,鼻尖微微耸动。 风中的气息很正常,南大陆上的光明信徒似乎还没有察觉到黑暗神殿内的动静,一切都很平和。 赛特稍微放松绷紧的神经,从树上一跃而下:“没必要把问题复杂化,神焰按照主神的意志行事,只要主神愿意,不管她是人还是‘仆’,都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 拉文娜还在不依不饶的提出问题,他视若未闻,走到后殿门前,一道光闪光,银灰长毛小兽趴下蜷作一团,用大尾巴盖住自己的耳朵,下巴搭在两只前爪上,整体姿势分明是不乐意再沟通。 “嘘,赛特困了,”赫卡蒂把手指放在唇边,“吵醒一个有起床气的杀手,他会把你吃了的。” “别总是把自己的行为代入到别人身上啊!” 赛特虽然闭着双眼,脑子里却没有停止思考。 主神并不打算杀掉光明圣女,所以是不会让她在黑暗神殿里出血的。 那只能是光明圣女自己弄破皮肤,可她没有进行献祭仪式。 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会随便让自己受伤的,不仅如此,他们对于伤口的愈合似乎还会有种莫名的执念。 到底是为什么? 黑发神明很少会纠结一个问题,但这是他第三次在心里发出这个疑问。 他托着腮,一动不动看那个还在床上熟睡的少女已经很久了。 黑暗神的黑焰聚拢在光明圣女身旁发热,即使一次又一次的扫过她的脸颊和身体,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样的画面如果被黑暗信徒和光明信徒看见,一定都会让他们惊恐又疑惑。 赫墨尼闭眼靠在椅背上,仰头坐得摊手摊脚,他的身体里慢慢浮起黑色的雾气,耳朵上的银色饰品随之变亮了。 血落在了黑暗神殿里,一般意味着这个人类会转换为‘仆’,或者成为黑暗魔物的食粮。 从前在转换的过程中,不管是多不情愿的灵魂,最后都会困在幻觉里,迷失在黑暗中,找不到返回自己躯壳的路。 神明自然能中断‘转变’,他其实已经准备把她拉出来,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类少女,竟然仅仅靠自己的能力,就把幻境打碎了,从虚无中回到现实。 尽管如此,如果后续什么都不做,她的灵魂也会被撕碎。 他选择主动把她拉入了自己的神识海中。 这是一场不小的赌。 毕竟这是个光明教徒,而且之前所有的行为,如果假设她从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刻意潜伏到他身边,取得信任后,来伺机弑神,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应该没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作出欺诈神明的事。 黑暗神从不怕赌,他总能赢。 【你不怕这里?】 【当然不怕,有你在呢。】 在神识海里的光明圣女对一切都好奇,睁着眼睛四处打量,黑的天,黑的地,光怪陆离的一切事物。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那里流血,你可能会死。】 少女如他想象中那样,露出了震惊又担心的表情,但下一秒,说出的话却不是他预料中的。 【那朵花已经开了,你身上的所有伤都好了吗?还感觉疼吗?】 他不明白这时候她关心这件事有什么意义,于是含糊的说了句差不多吧。 她的脸上竟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 好在哪,现在你是有可能会死的。 少女叹了口气。 【我好像是真的感觉有些不舒服了,如果是真的,那也没办法,毕竟我也需要承担我的责任,不过这应该算死得其所了吧?】 【只是.....算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懊悔的神色。 他讨厌说话说一半,语气不由也恶劣起来。 【把死说得这么轻飘飘,不过是没有真真切切感受过死亡而已。】 【可能是吧,但我说过,您对我来说,是我愿意用生命和名誉维护的至高,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坦率。 黑发神明呼吸一顿,心脏像是要蹦出胸膛。 这个光明圣女是不是真的会些连神明都不知道的神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3章 第 23 章 这纯属心血…… 天黑透时,阿洛菲回到了星芒宫。 “回来啦!”刚准备给花瓶换水的旎拉见了她,一下子迎上去,“咦,怎么换衣服了?” “摔了一跤,弄脏了就换了,”阿洛菲不想大费口舌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把手里的书塞进对方怀里,“找到了。” “您太厉害啦,”旎拉一手拿花瓶,一手拿书,“没被人发现吧?” “当然没有。”只是被神发现了而已。 “那太好了......哎呀,这是怎么了,”旎拉吃了一惊,“手怎么受伤了?奥尔菲娜,奥尔菲娜,拿药箱来!” 阿洛菲连忙把手藏到身后去:“就摔倒的时候蹭破了一点点皮,已经用神术治疗过了。” “治疗过了怎么还要包扎着呢,”奥尔菲娜闻声而来,“该不会偷偷跑到王城外了吧?” “绝对没有呀,”阿洛菲有些哭笑不得,“我今天是办正事去了!好了好了,我累了,先回去歇息。” 说罢,也不管两个侍女还在后面大呼小叫着“圣女让我们看看伤口”的话,一头扎进房间里。 伤口不能让她们看见。 如果是刀剑或者是磕碰到的伤口,自然是能用疗愈类神术治好。但手掌的伤是神力造成的,即使是法力低下的侍女也能分辩出来,她们一旦看见,又要猜测她今天是不是偷偷去做什么被庇斯特禁止的事了。 阿洛菲把红裙子换了,挂起来欣赏了一阵子,好看是好看,但在这个时节,在教廷里穿这种颜色,恐怕有点扎眼。 那个讨人厌的曼乌布里尔本来应该和其他的主教们回自己的属地,也不知道找了什么理由,硬是拖到现在还不走。 他会因为自己不主动打招呼这种事在庇斯特面前大做文章,很难不怀疑会不会看见她穿红色的裙子,又找由头挑刺。 窗外传来了说话声,似乎是有外面的人来了。 阿洛菲走到窗边,一眼瞥见神殿守卫队长西里斯在庭院里和旎拉说着话,距离她并不是很远,但西里斯声音很轻,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从肩上拿下一个包,递给了出去。 “好新鲜,我替阿洛菲大人谢谢你啦,她今天外出累了,已经休息了。”旎拉的嗓门倒是大,字字清晰。 阿洛菲把窗户大大的推开:“西里斯。” “圣女大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守卫队长连忙朝她的方向行礼,“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我还没睡,你过来呀。”她趴在窗台上,冲他招了招手。 青年迟疑了片刻,还是顺从她的话走到窗下。 “是有什么事吗?”她笑着问,脸上虽然轻松,但想到对方今天值守神殿,生怕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哦,也没什么。” 西里斯似乎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即使是随便聊聊天,阿洛菲也能感觉到他的局促。 “下午我到城外去了一趟,猎到了野鸡,回来的时候看见集市上新贩来了今年的首批石榴果,想起您爱吃,就买了些,我尝过了,鸡很甜,不是不是,石榴很甜,鸡是我自己烤,很嫩很香的。” 阿洛菲笑了,守卫队长这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也不知道平时向庇斯特汇报工作时是不是也这样,一板一眼的还挺可爱,难怪王城里这么多侍女爱慕他。 “你在锻炼肺活量吗,”阿洛菲一手托着腮,歪过头打趣,“还是我很可怕,这么紧张要赶紧把话说完。” 她本想让对方放轻松些,不料西里斯居然更不自在了,房间里洒出的光线下,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不不不,你当然不可怕,很可爱才对,”西里斯卡了一下,又连忙再说,“我的意思是,您很亲切易接近。” “我才多大,”阿洛菲被这种形容词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你好像还比我大两岁呢,像现在这种私底下的场合,你像旎拉那样喊我阿洛菲就好。” “那不太合礼仪,”西里斯嘀咕,耐不住阿洛菲怂恿,小声跟着她念了一遍名字,“阿洛菲.....大人。” 阿洛菲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盔甲和早上时不一样:“打猎还要穿这么厚的盔甲?” “是新做的,”西里斯低下头,语气有点不自然,“想穿穿看.....” 阿洛菲探头看了一眼,确实是挺漂亮结实,不过很明显也会更沉。好吧,也许是她不太能理解西里斯的爱好。 她的目光落在西里斯的左手背上:“受伤啦!” 伤口不深,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到了。 “已经止住血了,”西里斯看了看,反而笑着宽慰她,“圣女大人别担心,小事而已。” “可不是小事呢,来,我来帮你治疗一下。”阿洛菲向他伸出手。 西里斯倒退了两步:“不不,那怎么能触碰您?” “啊?这有什么问题?”阿洛菲感到有点头大,守卫队长有时候古板得有些让人头疼,她忽然恍然大悟,“噢,你不想碰到我也没事,我可以隔空给你治疗的,只不过效果差些。”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西里斯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了,“只是......只是区区小伤还要麻烦您不太好。” “现在疗愈院的神官们都休息啦,你也不是专修疗愈系神术的,何况你送了那些东西给我,怎么说我也应该答谢一下吧?” “答谢什么的无所谓......我是自愿的.....” “什么?”他说得模糊,阿洛菲没听清,“答谢怎么了?” “没什么!”西里斯连忙把手伸出,“那就拜托您了。” 阿洛菲拉过守卫队长的手,大概是骑马夜归吹了很久风,有些发凉。 常年握剑的手掌虽然因为长着老茧有些粗糙,但手指骨节分明而修长。 “手这么漂亮,还是不要留疤比较好。”阿洛菲笑眯眯感叹,然后感觉到对方不自然的想缩回去,“别动哦。” 金光从指缝间透出,西里斯低叹了一声:“这是什么花?真美。” 窗台上放着埃尔多拉花,极为自然的吸引了西里斯的目光。 虽然不能沐浴到喀瑞佛拉山脉每日的第一缕晨光,但阿洛菲努力让它能更早被王城的阳光照到,干脆摆在窗台上。 小小一盆植物,绿色的叶子上,金雾轻飘飘的。 听见西里斯的赞美,阿洛菲扭头看去,星星点点金光自花簇顶飘出,似有感应,悠悠往两人方向飘。 简单的治疗术其实也够用,但阿洛菲为了让对方更好受些,用了高级的疗愈术。 细碎如金粉般,融入疗愈术的金光中。 她想起以前在书里看过,埃尔多拉花属于疗愈系植物,当时没深入了解,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功效。 这回也算歪打误着发现了原来疗愈术还有另一种用途。 “赞美光明神,”西里斯由衷感叹,“我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好。” 阿洛菲的脑中忽然划过个大胆念头。 赫墨尼今天又救了她一回,虽然他说不影响神躯,但应该也耗损了他的神力。 埃尔多拉花能不能让他补一补?毕竟生在喀瑞佛拉山脉,埃尔多拉花受光明神偏爱应该有它的理由吧? 哪怕没有什么实质性功效,神明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4章 第 24 章 抓的地方不…… [] 阿洛菲躲在树后,本来是非常小心又专注的看着那头的守卫,冷不丁从身后传来说话声,对方还故意压低嗓音,热气落在她的颈后,引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赫墨尼!”下意识捂住脖子,阿洛菲转过头,小声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黑发神明挑起眉:“这是我问你的话,你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谁鬼鬼祟祟......” 阿洛菲嘀咕,余光瞥见兰德利似乎察觉到这里的异样,一边和手下说着话,一边看向她的藏身所在,不由心里一紧。 因为神明的偏好,这里栽种着茂密高大灌木,能挡住视线,阿洛菲才选择躲在这里。 可是当上神殿副队长的人,多少都是有能耐的。 虽然今天值守的不是西里斯,但兰德利也是非常尽职的人。如果发现她大晚上出现在星芒宫以外的地方,绝对会告诉庇斯特。 除了监测入侵法力波动的法阵,作为南大陆的政治中心,布兰登内的防御系法阵还有很多种,但太阳下山后,法阵的作用相对来说就会弱些。 为了更好管理与保护王城,教会颁布了宵禁时间,除了特殊职业与特殊情况,宵禁时间内,布兰登人不得在户外活动,一旦违反律例,就会受到严格的惩罚,即使是圣女也不例外。 “不早了,我先......” 她想着先撤到守卫看不到的地方,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攥住了。 “圣女深夜造访神殿,还怕遇到守卫,难道是打算谋害神明?” 赫墨尼靠在树上,一点都不着急,只是懒洋洋地打量她,目光扫过她抱在怀里的一个四方盒子,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怎么可能!”眼看两个守卫得了兰德利的命令就往这边走,阿洛菲更急了,“我要走了,他们过来看见我,会抓我的。” 赫墨尼对她的紧张神色饶有趣味,扯着她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被士兵抓住了,会发生什么事吗?” “那你可能又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了。”阿洛菲不住往后看。 守卫们谨慎,走得很慢,但也越来越靠近了,这时候再跑,有可能会暴露行踪,不过总比待在原地强。 “会把你抓到哪里去?”赫墨尼对当下的紧急情况视若无睹,还在好奇发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神明沉睡太久,重临大陆后似乎对一切不合规矩的事都觉得有意思。 这真的是记载在神史书中,要求信徒谨言慎行,遵守秩序,且清心寡欲的神明吗? “尊敬的赫墨尼冕下,您仁慈而明智,就当帮帮我忙,放开手好不好?” 阿洛菲心里嘀咕,表面上却讨好的冲他笑着,扭动手腕想挣出,不料桎梏在上面的力却加重了。 “见不到你,对我来说会有什么损失?”黑发神明微微弯下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或者说,帮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怎么有这么斤斤计较的神明! 眼看那俩守卫就要来到,连说话声都隐约可闻,阿洛菲急得一把扯住他的长袍:“来不及解释啦,总之要是我被抓住了,您一定会后悔的!” 赫墨尼垂下眼睑,目光停留在阿洛菲攥住的凛冬长袍上,她攥得用力,都皱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长袍,平时总是亲手打理,一向讨厌被谁触碰,更别说是光明信徒了。 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因为紧张,紧紧扯着他的衣袍,指尖都有些泛粉了,看起来可怜得很。 “赫墨尼!”她急切的喊了他一声,被欺负过头,好像快哭了。 抓的地方不对,该哭的时间也不对。 黑发神明弯起嘴角露出笑意:“我很期待。” “谁在那里,出来!”握紧武器守卫冲灌木喊道,“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旁边的法术系守卫也举起了咒语书,虽然还隔着好几步距离,二人谨慎得眼睛不敢多眨一下。 灌木丛晃了一下,停了下来,过了两秒,又簌簌的抖了起来,在守卫们几乎要耐不住时,从里面窜出一个身影—— 银灰色的小兽睁着天蓝大眼睛,似乎是受到了惊吓,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冲两个守卫龇了龇牙,弓起了后背。 “是父神的圣犬!”二人面面相觑,望见对方脸上都是诧异,但也同时松了口气。 小兽在原地瞪了他们一会,最后从过二人身旁离开,一路往神殿方向跑去。 虽然没有收获,但虚惊一场也是种运气。 二人谨慎起见,还是走进灌木丛里搜查了一番,然后才收了武器,说笑着往回走。 听了报告,兰德利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他亲眼目睹赛特从灌木丛那头跑来,擦过他身边,银灰的长毛柔顺而飘逸,奔跑起来四肢舒展,姿态优雅,蓝瞳眸光锐利坚定,看起来非常聪明。 和那种狂奔起来会呼哧呼哧喘气的普通犬类相比,这小家伙实在灵动太多,它就像一支无声的箭,穿透守卫的防线。 如果刚才窜出来的不是这只神明的圣犬,而是体型巨大的狼灵,光凭他和在场的守卫,能制服它么? 他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银灰色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了。 狼灵,在流传无多的残缺版先民歌谣中,被描述为一种古老的黑暗种族,法力强大,身体健壮,擅长潜行与暗杀。 但在南大陆正式编写的历史书中,狼灵是光明种,只是数量稀少,性情暴戾,不怎么在人前出现。 据记载,狼灵一族生活在寒冷的北地,喜冷,大概就是这么些因素加起来,才有了关于狼灵是黑暗眷属这种谣言。 狼灵不会出现在温暖的布兰登,就像神明的圣犬不会是狼灵一样。 兰德利揉了揉太阳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了,否则怎么会冒出这么莫名其妙的念头。 “虽然刚刚只是误会,你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主神已回归南大陆,黑暗力量想必不会安分,要提防他们的潜入和渗透。”他沉声叮嘱守卫们。 “副队,莉莉安娜大人会不会是把情况夸大了呢?也许那只是非常低级的黑暗魔物,而且距离王城那么远,应该不会有联系吧?” 刚才去勘察的守卫之一偷偷发问,他和兰德利认识得久,有什么话都不那么忌讳。 “姐姐不是那种毛毛躁躁的人,”兰德利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严肃,“她既然敢传信,让我私下告知大司祭大人要注意,那一定是有她的理由。” ****** 夜间沉睡中的森林总比白天时看起来要吓人。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为首的白发男人长相英俊,着一身制式传统,造工却很轻盈的骑士服,白色披风的前襟点缀着银色装饰,与跟在他身后的其他身穿厚重盔甲的士兵相比,打扮堪称突兀。 男人面色如霜,策马往前,偏还抽空回头:“莉莉安娜,你没吃饱饭?就这样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赶到目的地?” “总是黑着脸,小心早衰,迪维努斯,”娇俏的女声随之响起,同样一头白发,和男人相似的容貌,只是把一半的头发挽成高马尾,“掩盖大队人马的行踪是容易的事么,催催催,越催越慢。” 年轻女人骑着的不是马,而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长角鹿。 虽然嘴上调侃着对方,她还是俯下身在巨鹿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头鹿就以肉眼可见的加速奔到男人的身边,和他并肩前行,和身后的士兵们拉开好一段距离。 “兰德利还有写信来么?”男人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年轻女人瞟了他一眼:“你当他还是以前那个天天跟在咱们屁股后面的爱哭鬼么,神殿副队长可不是清闲活,光 第25章 第 25 章 你不会做出…… [] 【南大陆的圣女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源于光明教会,据我了解,圣女总是被要求端庄、内敛,所以她们不会像黑暗信徒那样奔放热烈的表达情感和需求。】 某天闲来无事,拉文娜曾在众人面前分析南大陆人,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如果一个南大陆圣女主动向您私下请求,大可以顺着她的意思再慷慨些,她会对您更死心塌地。】 南大陆上现任圣女就只有一位,拉文娜就差没把她名字念出来了。 如果现在这种提问也不叫奔放的表达需求,还要多奔放? 即使见多识广如神明,赫墨尼也陷入了片刻沉默。 黑发神明注视着眼前充满期待的少女,很慢的开口:“这是你想要的?” 虽然埃尔多拉花小小一盆,但这次来还带了其它东西,装在硬木盒子里抱久了,阿洛菲的手还是感到有些发沉。 她不明显的活动了一下胳膊,忙不迭点头:“其实桌子也可以。” 她想起有洁癖的庇斯特,不清楚赫墨尼是不是也会这样,毕竟大发慈悲让她睡下前,还要叫来信徒为她换衣服,应该不乐意她把盆栽放到吃饭的桌子上。 听见她的话,黑发神明的脸上露出了有些难以描述的神色,阿洛菲本想再和他商量一下其实摆在地上也不是不行,但是让神明屈尊坐在地上,怎么想也觉得太离谱了点。 “如你所愿。” 在她琢磨着怎么开口更能让对方接受时,一阵黑色的雾气包围了她。 雾气散去,俩人的身影都在前厅中消失了。 躲在柱子后的两只黑色小鸟探出了脑袋,有着长长流彩黑尾的那只开口:“所以她是来找主神睡觉的,还偷偷摸摸绕开守卫,看起来她真的很喜欢主神。” 短尾的那只蹦跳着尖叫:“怎么会这样?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比黑暗信徒还狂野还狡猾的光明圣女?” “拉文娜,人族是复杂的,不要粗暴划分他们,”长尾小鸟伸出翅膀扇了一下旁边不停蹦跳的姐妹,“就好像同是石榴树,长在不同地方,长出来的石榴果味道也未必一样。” 拉文娜冷不防被掀翻,不服气的拍着翅膀站起来:“主神以前可不会这样听从信徒的话,何况她现在明面上还是光明神的人!赫卡蒂,说了不要把你的脑回路套在别人身上!” “色-欲与食欲一样正常,唯一不妥的是桌子,硌得疼,过了今晚,她的身上可能会出现淤青,不过也许人类的情趣就在此,”拉文娜拍打了一下翅膀,仰头伸长了些脖子,“拉文娜,这附近有石榴树么,我怎么好像闻见石榴果的味道?” “不知道!”拉文娜没好气的回答,“你一点都不关心主神,如果这个圣女只是单纯馋主神身子怎么办?如果她伤了主神的心怎么办?仔细想想,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很有目的性的接近主神了。” “黑夜确实是南大陆人睡觉的时间,光明圣女对欲望的坦诚让我佩服,”长尾小鸟儿振翅往前飞,“没有人能抵挡主神的魅力,如果有这样的人,我就去把她的眼睛吃掉。” “我要去找石榴果,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我要守着主神,不能让坏女人伤害他。” ****** 阿洛菲被甩在床上时还有点懵,神明的传送永远是这么猝不及防,每次灵魂都好像慢半拍才能跟上身体的速度。 她晃了晃脑袋,忽然发现大事不妙—— 她坐在赫墨尼的腿上,后者的双手正毫不避嫌的松松搭在她的腰上,他的呼吸很近,热气都落在她的后颈上。 阿洛菲只呆了半秒,就连滚带爬的往旁边翻,脱出赫墨尼的怀抱。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紧紧抱着带来的木盒子,以免它从自己手里翻出,摔坏了里面的东西。 赫墨尼没有阻止,只是靠在床头笑了一声:“怎么这时候又知道害羞了?” 这是什么话! “你,你怎么能......”阿洛菲脸上发烫,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指责对方。 毕竟神明和人族不同,连治疗与奖励都能通过接吻来进行,大概他的脑子里对男女之间的距离并没有什么概念。 “不可以和我靠这么近的,”憋了半天,她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对方,她可以谅解神明,可是如果换成别人,说不定会造成大误会,“在南大陆,人与人之间是有礼貌交往距离的。” “不是你说要到床上吗?”赫墨尼对于她的抗议恍若未闻,“现在不就在床上了。” 他顿了一下:“需要我自己脱掉衣服吗?” “也许不脱也行,”阿洛菲想都没想就先回答了,神明的身材太好,她担心等会治疗时,自己的眼睛会乱瞟,分散了注意力,“如果有需要,我等一下会说的。” 赫墨尼定定的看着她,尔后笑了两声:“你还挺会玩。” 真是奇怪的神明,明明还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呢,就已经觉得是好玩的事了。 “我会的还有很多,”她随口应了两句,一眼看到白天吃饭的桌子,“我能把这一个盒子放到那桌上吗?” “自便。”赫墨尼抬了抬下颌,目光从开始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神明的床很大,阿洛菲半个身都陷了进去,往床边挪的时候,还要注意怀里的盒子不能颠开,为了保持动作优雅,只能慢慢的蹭。 之前床有这么柔软吗?怎么白天的时候没感觉到。 “那两只黑色的小鸟呢?”阿洛菲左右看了看,没找到白天在神殿前厅看见的漂亮鸟儿。 “找她们干什么?”赫墨尼皱了皱眉。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大石榴:“这是给它们的。” 见赫墨尼不说话,她又拿出一个碟子:“这个烤鸡腿是给赛特的。” 赫墨尼的表情有些看不出喜怒,“我也有吗?” “这可是重头戏,”阿洛菲听他终于说到了重点,笑眯眯的从木盒子捧出另一个更小些的玻璃圆盒,“铛铛铛!” 房间里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期望之中的赞许没有到来,阿洛菲高高捧起埃尔多拉花的动作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她默默放下手:“不喜欢吗?我是想到这个也许对你神躯的修复有帮助,所以把它带来了,在布兰登能开出花来的的埃尔多拉花,真的很难种的。” 埃尔多拉花明明是光明神最喜欢的花,神史中都有记载的。 【神明见之甚悦】。 现在赫墨尼的表情却沉了下来,看起来并不那么快乐。 “过来,把那东西放下。”黑发神明勾了勾手指。 阿洛菲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怎么......” 不等她说完,手臂被强大的力量猛地一拽,她反应不及,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么说,今晚来就为了送东西给他们?”赫墨尼很不客气的撑在她身上,黑漆漆的双眸看不出情绪。 就像是无尽深渊,只一眼,就把人吸入看不见的漩涡中溺亡。 阿洛菲心里一突,本能的用手抵在他胸膛上,拉开距离:“也不是,主要是想用埃尔多拉花为你全面修补一下神躯,这一株虽然在布兰登才开花,但它是从喀瑞佛拉山脉带回来的,我想应该可以试一试。” “呵,说你是小谎话精,还不承认,”赫墨尼冷笑,用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嘴上尽说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等达到目的,就翻脸不承认了。 高高在上的黑暗神,忽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很不愉快。 阿洛菲愕然的看着突然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神明,只当他误会了自己被当成实验品,连忙忍痛解释:“我刚刚给其他人试过,有效果的呀。” 她见赫墨尼的表情没有变化,又补充:“早一天治疗,你就早一天不会被疼痛折磨,所以才这么晚来。” 赫墨尼不动声色:“给谁试过,王城大司祭?” “不是啦,我今天都没见过他,”提到庇斯特,阿洛菲多了几分心虚,“一大早就来神殿了,傍晚回去了没多久又来这儿啦。” 听起来倒不是假话。 赫墨尼望着对方慌张又认真的表情,手上的力量松了不少,少女的皮肤娇嫩,被他刚刚那样一起掐,下巴又被他掐出了一圈淡红。 也许是真的有些疼,她的眼睛里又晃荡着光。 赫墨尼大发慈悲的松开手,但没有从她身上起来,他一手按在她的耳边问:“那你刚刚说‘到床那儿’是什么意思?治疗还需要这种道具?” “之前伤口不都是在你后背嘛,”阿洛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是你站着,会没那么方便治疗,坐着其实也行,不过考虑到趴着你会舒服些,我就提议是床了。” “哼,”赫墨尼没有追问下去,抬起手一抓,那盆埃尔多拉花就到了两人身旁,“开始吧。” 赫墨尼的脸色没有变得很好,不过看起来是不打算再发难,阿洛菲趁他起身的时候,一骨碌坐了起来,又往后挪了挪:“请躺。” 赫墨尼把长袍脱了丢在一旁,黑色的痕迹似乎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淡了些。 宽肩,流畅精壮的窄腰,神明的躯体无一处不流淌着荷尔蒙的气息。 阿洛菲眨了眨眼,轻拍两下自己的脸颊,收回了飘得有点远的思路,把浮在空中的埃尔多拉花推近了赫墨尼的后背。 疗愈神术的金光在赫墨尼后背出现,埃尔多拉花似有所感,金雾无风自摆,轻轻沁出了金粉,混入光芒之中。 和西里斯不一样,神明的后背没有那种绽开的伤口,阿洛菲即使紧紧盯着黑色纹路,也无法判断到底有没有起效果。 “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她侧头问。 黑暗神怎么会受到光明神术和光明神偏爱的花影响? 那些金粉混在金光里,落在皮肤上马上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虽然倔强的想再次入侵,却只能一直徘徊在原地。 这个疗愈系光明神术对赫墨尼来说,不过像是个小号照明术而已。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少女在他后背摩挲的手,很轻,好像生怕弄疼他,时不时会离开他的皮肤。 居然生出一种折磨的意味。 赫墨尼默默收缩了一下后背的肌肉,勉强忍住自己想翻身钳住这只手的冲动。 第26章 第 26 章 这一定是狡猾…… [] 光芒太盛,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个武器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迪维努斯伸手想拿过仔细研究。 “别碰。” 莉莉安娜挡住他的手,望向漂浮在半空的光球,甚至有些谨慎的后退了两步。 “你还记不记得,大司祭在光明神殿里跟我们提过的黑暗神器?” 她停了下来,看向迪维努斯,后者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千年之前,黑暗神有八件,其中有一些赐给了他衷心耿耿的眷属们。” “准确来说,是我们能知道的共八件,至于他还有没有其它的,我们没能得到情报。” 莉莉安娜念动咒语,转动手腕操控着光球往高处飘了一些。 “深渊之刃,排在赐予黑暗信徒的神器之首,同时包含毁灭与创造的力量规则,黑暗神从卡米伊特的烬山取来最坚硬的矿石,以黑焰炼制出他的得意之作。” 迪维努斯目光一亮,抬头盯着它:“黑暗神擅武,听起来是把好武器。” “放弃打它的主意吧,迪维努斯,”莉莉安娜摇摇手指,“深渊之刃只有黑暗信徒能操控,除非你暗堕,不然怎么也没资格碰它。” 迪维努斯冷笑:“既然是这样,不要也罢。” “而且按照情报记载,只有法力达到一定程度的高阶黑暗魔物才驾驭得了它,至于这个程度,未知。” 莉莉安娜凭空拿出一本厚厚的金边白皮书,随着她的指尖动作,书页乖顺的哗哗翻动起来。 “排在第一位当然有过人之处,据传在无主的时候,它会以自主意识行动,成为一个暗杀者。” “这不新鲜,”迪维努斯抱臂在胸前,“即使是你我的武器,也不是一件死物。” “它会选择处在附近的光明信徒中最强的一个,进行攻击。” 莉莉安娜转头和迪维努斯对视,她刻意把声音压低,似乎怕惊扰了半空中被封印的神器。 “直至死亡。” 一阵大风吹过,远处树木的枝叶被吹得哗啦作响,隐约还有士兵们互相吆喝和招呼的声音。 “那为什么魔物没有使用它?按照它的战斗力,在黑暗领域里即使不算数一数二的家伙,也不会是无名之辈。”迪维努斯很冷静的问出第三个问题。 “情报没有记录这么详细,但按照我的经验,拥有和能使用是两码事。”莉莉安娜说。 “在它死亡后,深渊之刃也没有主动来攻击我们,而且,这样一把武器,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你封印。”迪维努斯提醒。 莉莉安娜一张手,椭圆的镜子在她手中一圈一圈的旋转着,光滑的镜面发散出耀眼的光:“也许你应该看看它,从刚才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不过你说的也是我有点在意的,它似乎处于某种衰弱期,情报中没有提及什么时候会出现停止攻击人的状态,但不管怎么说,目前就是被我封印了。” 迪维努斯抓到关键点,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封印它并不能一次性完成。” “可以这么理解,”莉莉安娜叹了口气,“我现在通过持续不断的注入光明之力,让它在一种平衡状态中沉睡,或者是让某个黑暗信徒成为它的新主人,否则......” 她停顿了一下:“你和我谁更强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一个最终答案。” 迪维努斯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吹了一声哨,白马从不远处哒哒而来:“马上回王城,把它的存在告知大司祭,再做其它打算。” “不找迪埃罗了?”莉莉安娜摸着巨鹿亲昵蹭她的脑袋,露出一丝戏谑笑意,“你不是说讨伐黑暗力量才是唯一有意义的事么?” 迪维努斯翻身上马,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看她:“找到了迪埃罗,是指望我一个人宰了它,还是打算给它送武器,好让兰德利一次性为我们俩举行葬礼?” ****** “这一定是狡猾阴险的光明信徒的阴谋!” 拉文娜愤愤不平的拍了一下桌子,把坐在旁边的赫卡蒂震得戳破了一粒石榴籽,红色汁液四迸。 伏在中庭晒太阳的赛特很轻的扇了扇耳朵,连眼睛都没睁开。 赫卡蒂舔了舔掌心,又剥下一颗红色籽进嘴里:“我不明白,光明圣女带来的石榴果你也吃了,怎么还这样说人家。”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她狡猾阴险呢,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来麻痹我们,”拉文娜瞪了姐妹一眼,“不是吧,赫卡蒂,一个石榴果就让你叛变了!” “首先,她大概率不知道我们身份,只把我们当成只会蹦来蹦去的小麻雀,基于这个层面,她没有故意讨好我们的必要,只是单纯的给小动物投食。” 赫卡蒂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其次,我不存在所谓的叛变,她带来的果子很好吃,我喜欢她,你之前不是也觉得她很特别吗?” 拉文娜一噎:“那是,那是我没有看穿她的真面目,可是你看,她走了之后,这几天主神就一直待在后殿的房间里发呆,他甚至关闭了殿门,不让那些光明信徒进来,虽然我也不愿意看见那些家伙。” 赫卡蒂吮了一下手指:“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力,拉文娜,你应该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修炼上。” “什么?”拉文娜疑惑,“这跟我修炼有什么关系?” 庭院中传来赛特的声音:“如果你这几天都有仰望夜空,就会发现月相的变化,今夜就是残月。” 拉文娜脸上先是恍然大悟,尔后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我忘了。” 她懊悔的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该死,我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主神这几天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陷入精神裂缝,作为眷属的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感谢那位光明圣女和她的银光,”赛特回过头,面对拉文娜自责的模样,天蓝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千年前,卑鄙的光明神做的事,即使到现在,依然给主神带来困扰。” ****** 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中,柔和而温暖,埃尔多拉花微微晃动着,似乎也觉得格外舒服。 阿洛菲小心的把软乎乎的太阳蛋放在吐司上,用叉子戳破中间的蛋液,让它渗到蛋白与底下的吐司里,热吐司闻起来就非常松软可口,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被正午的日光好好的烤透了。 “笑什么,这么开心。”桌子对面传来了有些疑惑的提问。 “因为很久没和庇斯特一起吃早餐了嘛,”阿洛菲咬了一口铺着半熟蛋液的吐司,嘴巴鼓鼓,“真的好久好久,感觉有好几年啦。”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即使不看下半张脸,也分明能感受到她的情绪高涨。 “嘴里吃着东西时不要急着说话,”庇斯特看向少女努力往下吞的样子,有些无奈,“你的好几年似乎和寻常人不同,记忆向我反映,神明降临前,我们还一起吃过不止一次。” “唔,这个嘛,”阿洛菲眼珠子转了转,话题就被她倾到了另一侧:“我在外面吃饭绝对不会这样子,只有跟你吃的时候会这样啦,听说跟亲近的人在一起时,才会展现出最真实的样子。” “这么看来,我的提醒倒成了生分的源头了,”瞥见少女连连点头,外人面前总是严肃的大司祭有些无奈,露出了些许笑意,“现在我只是让你不要噎着了,又不是揪你的礼仪问题。” “噢!庇斯特最好啦!”阿洛菲弯起一个大大的笑,拿起了盛着牛奶的玻璃杯。 “对了,”庇斯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前几天晚上,埃尔多拉花怎么没有在窗台——?”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洛菲就被牛奶呛到,狼狈的放下杯子,夸张地咳个不停。 “慢点,”庇斯特微蹙起眉,“牛奶是不是 第27章 第 27 章 不要把神明仅…… [] 庇斯特的双眼是罕见的浅绿色,比剔透的绿葡萄还要澄澈。 当他温柔的时候,这片绿就像初春才冒头的嫩芽,安静而让人心生欢喜,但那出现的次数并不太多。 当他生气时,淬了冰似的让人不敢直视。 阿洛菲试图从里面分辨出是哪种情绪,成为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契机。 但大司祭的心并不好猜的。 “为了铭记那段过去。”阿洛菲说。 “千年前的大战里,陨落的不止光明神,”庇斯特的目光落斐利克斯花上,“还有无数的人类。” 金色的斐利克斯花随风摇晃,就像附和他的话。 “如果因为光明神回归就把纪念日改掉,也许十年百年后,很多人就不再考究这个日子的意义,也就不记得死去人们曾经的牺牲。”庇斯特继续说。 “南大陆不仅是光明神的南大陆,还是人族的南大陆。”阿洛菲喃喃说。 想不起庇斯特什么时候说过的话,忽然从浮现在脑海中。 “说得很好。” 庇斯特微微一笑。 “而且,神明即使是再临南大陆,也不代表他曾经承受过的一切可以轻松抹去。” 大司祭停顿片刻,忽而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很轻:“不要把神明仅仅当作实现野心的工具。” 阿洛菲心中一震,脱口而出:“我不会的!” 说完之后,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感。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在心底浮现。 “我相信你,我也知道你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庇斯特凝视着她,“从前南大陆的圣女,和教会的傀儡没什么差别,我希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阿洛菲本来因为自己的某些小心思走神,这时候被这种近乎不敬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纵使庇斯特是大司祭,但他也是光明信徒,并不能凌驾于教会。 大概是她的发愣少见,庇斯特被逗乐了,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呆呆的。” 不等阿洛菲回答,他又说:“等冬季结束,我们找个好天气的时候,去看月亮海。” “真的?”脑子里本来浮起的点点不和谐一下子不见踪影,阿洛菲晃着对方的胳膊,“那干脆去月亮海陪我过生日吧?” 还小的时候,庇斯特会在她生日的时候花心思布置寝宫,带她到城外玩,给她带来各种有趣漂亮的生日礼物,和她一起吹蜡烛吃蛋糕,每次到了这一天,他似乎总是特别清闲,连睡前故事都比平时讲得长。 但后来,她的生日成了教会的任务。 她需要穿着沉重繁琐的长裙,在光明神殿中垂首,听大司祭念祝祷词,换上白色长袍的庇斯特总是格外陌生。 她还要在接受各地主教们冗长祝福时,露出得体的笑,不能有负面情绪,但也不能过分愉悦。 “每年你的生日,教会都会花费不少心思,你成功召唤了光明神重返南大陆,明年只会更盛大,”见少女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有些失落的垂下头,大司祭佯装思考了片刻,一本正经道,“不过据我所知,没有明文规定说圣女一年只能吃一次生日蛋糕。” 阿洛菲又重新来了精神,欢呼:“庇斯特就是最好的!” 白袍大司祭失笑:“我就只有这个时候才好吗?” “当然不是啦,”阿洛菲笑眯眯,一把揽住对方的胳膊,“庇斯特什么时候都很好,在我心里,连神明都比不上你那么重要。” “有其他人的时候,这种话不能说。”庇斯特没有纠正她,只是叮嘱了一句。 阿洛菲还要说什么,忽然感觉风发生了微弱的变化。 不是平时那种自然生起的感觉。 她下意识看向庇斯特,白袍大司祭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低声念了个简短的咒语,北方的远处出现一道亮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飞来。 “星星?”阿洛菲惊讶。 “不是,”庇斯特抬眼,“光系法师的信。” 那道光眨眼间来到眼前,像是被无形的缰绳勒住,生生停在离庇斯特胸口还有半个胳膊的地方。 阿洛菲分明看见它因为不敢撞上庇斯特,减速过急,整颗光球都变了形。 光球化为了小小信封,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晃悠着往下落。 庇斯特伸手接住了它,从里面摸出白色信纸。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庇斯特却看了好几遍。 “白银骑士和白金法师要回来了。”见阿洛菲一直盯着自己,庇斯特直接把信递给她。 似曾相识的称号让阿洛菲愣了片刻,她低头把信读完,反应过来:“是兰德利的哥哥和姐姐?阿肯斯泰达家族的那对双胞胎!” 作为南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阿肯斯泰达可谓是辉煌长盛不衰,不管剑术还是法术的造诣都极高。 阿肯斯泰达家族的坠月城是距离布兰登最近的城邦,虽然地理条件和曼乌布里尓家族管理下的黑土城无法相比,但繁荣程度在南大陆上也数一数二。 坠月城名字好听,但民风却相当的彪悍,武德充沛。 不管男女,居民们从小都会修炼一门战斗技能,有传一种夸张的说法,坠月城里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吟游诗人,也能用琴弦熟练干脆的绞杀敌人。 目前的城主育有四个孩子,在王城担任神殿守卫副队长的兰德利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小女儿,曾在教会中引起轩然大波。 她是南大陆上第一个女主教,作为十二主教中年纪最小的一员,她甚至比阿洛菲大不了非常多。 教会中有些人想否认她这个主教的合法性,可坠月城的民众对她都推崇至极。 传闻她法术造诣极高,年幼时曾在面对黑暗魔物时毫无惧色,冷静和对方搏斗,等家人赶到时,她已浑身鲜血淋漓,只剩一口气了,以法杖拄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但魔物也死在她的手下。 随着坠月城主教的年岁渐长,教会中再也没人反对她的存在。 但要说最出名的,还是最大的双胞胎。 阿洛菲小时候就从庇斯特嘴里听过他们的故事,但还没亲眼见过他们二人。 不是阿肯斯泰达双胞胎太傲慢,从不入王城觐见,只是他们二人长年在外,四处讨伐作乱的黑暗魔物。 远方传来有关阿肯斯泰达的消息,总是和二人的队伍大捷有关。 黑土城鲜少受黑暗力量骚扰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环境因素,坠月城平静祥和,是城中人生生把它们杀怕了不敢接近,即使是没有思想,全凭本能行事的魔物,在接近坠月城时也会因为莫名的恐惧远远逃开。 坠月城高高扬起的旗帜是无数黑暗魔物避之不及的可怖之物。 “白金法师在信里说,他们杀了一头很大的魔物,要回来休息一下,你怎么好像没那么高兴呢?”打量着身旁人的表情,阿洛菲有些不解。 “阿肯斯泰达双胞胎一般不会主动提出来布兰登,即使要休整,他们也会选择返回坠月城,”庇斯特从她手里拿回信件,掌心燃起火焰,把它焚烧殆尽,“莉莉安娜信中明面说想觐见光明神,实则有其它的心思。” “会是什么事?”阿洛菲有些好奇。 他摇摇头:“这俩人作为虔诚的光明信徒,敢把神明当作幌子,不会是小事。” 停顿片刻,庇斯特忽然又低头郑重叮嘱:“别学,不是好榜样。” “噢!”阿洛菲嘴上应了,眼睛看向平地上摇曳的斐利克斯花上,在微风中晃晃荡荡的花,开得非常烂漫,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向远方。 ****** 一行人傍晚回到王城内,本来答应一起吃晚饭的庇斯特被兰德利匆匆喊走。 阿洛菲坐在餐桌旁,戳着表皮煎得酥脆的香肠,却很久都没塞进嘴里。 奥尔菲娜站在旁边,小心观察来一会儿才开口:“大司祭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才这么急着跟兰德利离开星芒 第28章 第 28 章 主神需要的是…… [] 布兰登的深秋虽然不会像北境那样萧瑟,满目凋零,夜晚气温还是比日间要低不少。 但今夜难得无风,没有想象中的冷。 作为教会大司祭与部分高级神官的工作地点,霞光宫从外面看还是灯火通明。 阿洛菲穿过长廊,来到紧闭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庇斯特看起来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跟兰德利讨论,虽然在开门的时候明显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但并没有收起脸上的冷意。 板着脸的大司祭,冷冰冰,硬邦邦的,好像连生命力都少了许多。 阿洛菲不喜欢这样子,身为大司祭已经让他比普通人少了许多珍贵的情绪。 她总是想让庇斯特开心些的。 “先吃饭了再工作哦!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笑着说,左右看了看,趁着四下无人注意,踮起脚两只手贴在他的脸颊上,用了些力,把英俊的脸挤出了半分可爱。 微微嘟起嘴的大司祭,成了吐泡泡的小金鱼。 “庇斯特这么黑着脸,看起来好吓人啊,放松点嘛!” “好,你记得在宵禁前回到星芒宫。”大司祭怔了怔,没有从她手里挣出,只是替她理了长发,语气和表情都温和了许多。 听到这一句,阿洛菲自觉心虚,不敢和他双眼对视,随口应了一声就匆匆转身跑了。 “慢点。” 长廊的灯光洒在墨蓝色的斗篷上,随着少女小跑的动作,不明显的变换着颜色,忽闪忽闪的。 像夜晚翻飞的海浪,像给予过拥抱,又毫不留念离他远去的潮汐。 阿洛菲生性活泼,从小就爱跑来跑去,但从没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然而此刻,庇斯特心里忽然生出种古怪的感觉,很想再跟她说点什么。 他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大人?”身后传来兰德利有些疑惑的声音。 庇斯特回过神,把无意识伸出的手收回,慢慢划过肋骨,按在靠上些的地方。 该死的黑暗魔物留下的伤口已经渐渐痊愈,但那些毒物过分顽固,神官试了许多方法也无法根治。 尽管不致命,时不时发作的疼痛还是让庇斯特厌烦。 这种痛不致死,但发作的时候绵长,痛感钝锐交错,还带来阵阵寒意。 即使强如庇斯特,也有些耐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疗愈系神官们束手无策,但他不能让外界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常情况。 十二主教中到底有多少人野心勃勃盯着教会的头把交椅不得而知,但如果他们知道他身上有这样的伤痛,一定会抓住大做文章。 也不能让阿洛菲知道,她会担心的。 他怀疑这样忍下去,会有一天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傍晚回到霞光宫后,伤口中的毒素又不安分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坐在椅子上,听着下属的报告,庇斯特以非同寻常人的忍耐抑制着肋上伤口的刺激。 直到刚刚—— 少女明显来得很急,气息都有些不稳,见他打开门,笑容滞在一半。 他想应该是这张冷脸把她吓到了。 他从来都很少以这幅模样面对她。 应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她只是愣了一下,又向自己露出了更灿烂的笑意。 她伸出手,极大胆的捧着他的脸,语气轻快的让他开心点。 这样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冒犯大司祭,即使是阿洛菲,他也鲜少准允她在公众场合对他做出亲密的行为。 可他破天荒的没有表达任何抗拒。 她漂亮的双眸专注的注视着他,那双微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庇斯特突然有种过电般的悸动。 然后,他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疼痛忽然就消散了,似乎从来没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种柔和与舒适。 就好像午后踩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沙滩上,温暖海浪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抚过疲惫疼痛的脚踝。 然后她又匆匆走了,如果是平时,应该会撒着娇要留下来。 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还是刚刚露出了什么表情吓到她了? 向来自信从容的大司祭,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 阿洛菲从霞光宫里跑出来时,轻轻拍了拍胸口。 刚刚庇斯特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她甚至担心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又被看穿了,尤其是那句“在宵禁前回到星芒宫”,差点让她没能绷住表情。 给庇斯特送餐是真的,但她也是借着这个名头出来做别的事。 阿洛菲抬起头,黑黢黢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一轮残月孤零零的挂在夜空,发出非常微弱的光芒。 “我们真的不用进去吗?”拉文娜满脸焦虑,不停的看向关着的房间门,“我能感觉到主神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 黑发神明已经把自己关在后殿的房间里多日,不出来,也不回应眷属们的呼喊。 “今晚月的力量太弱,不足以对抗光明神千年前的咒语,”赛特拧着眉,“我们进去也无济于事,主神并不需要我们。” “那主神需要的是什么?”拉文娜问。 “是......” 二人忽然噤了声,惊讶的四目相觑。 就在刚刚,神明离开了后殿的房间。 “夜安,圣女大人!您怎么来了?”神殿守卫队长远远看见来人,主动迎了上来。 阿洛菲露出笑容:“夜安,西里斯,值守工作忙吗?” “现在还好,他们快交班了,稍微可以放松些,”西里斯行了个礼,跟着她来到一旁,露出了关切的神情:“您这么晚来神殿,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很晚?”阿洛菲有些诧异,抬头看看天,又再看向守卫队长,“已经到宵禁时间了吗?” 已经深秋了,天总是黑得特别快,但她记得,自己吃晚饭的时候应该还是傍晚。 莫非现在随着季节不同,守卫们得到的宵禁时间表也不一样了? 西里斯似乎有点想笑,又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圣女大人说笑了。” “我只是想去一趟神殿,找冕下有些事。”对着西里斯这种老实人耍心眼,阿洛菲总觉得罪恶感会翻倍,干脆如实回答。 “不凑巧,您今天恐怕要白跑一趟了,”西里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他侧身向后示意,“冕下已经闭殿数日,昨日连大司祭也没能进去。” 阿洛菲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黑夜中的光明神殿外围亮堂堂的,但大门确实是紧紧关着,鸦雀无声。 也许神明冕下在忙一些自己的事,至于是什么样的事,她也没有什么概念。 “那我来得不是时候,”阿洛菲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拢了一下斗篷,心里想着改天再来,抬头时却看见西里斯有点愣神的看着自己,“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守卫队长把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别开视线,语气不太自然,“圣女大人这件斗篷,我还是第一次见您穿,很......特别。” “你也觉得好看吧?” 阿洛菲平时以为西里斯是个脑子里只有剑术和守卫队以及大司祭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注意到衣服款式。 看来神殿守卫队长不像旎拉她们说的那么死板无趣。 “你起一个照明术,不用很大,能照清我就行。”她说。 西里斯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神色,但士兵的天职让他顺从的依圣女的要求做。 他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握着剑柄,闭上了眼睛。 数秒后,剑柄上逐渐冒出微弱的金光,小小的跳跃着。 阿洛菲耐心的又多等了几秒,那小金光还是没有膨胀的趋势。 “就......这样?”阿洛菲看看那比葡萄大不了多少的金光,又看看西里斯,忍不住开起玩笑,“守卫队长真小气,只愿意给我这么一点点光。” “......足够了。”西里斯小声回答。 “嗯?”阿洛菲只当他是考虑到还要值夜,不能随意耗费法力,“好啦,不闹你了,不过这个效果可能没这么好。” “看好啦,别眨眼。” 她退后一步,在西里斯面前转了两圈,随着斗篷下摆扬起,本来深色的表面在光照下,神奇的显露出星光图案,滚边上的星纹看起来像实体的星星串成的链子,柔和的金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忽闪忽暗。 仿佛天幕上真正的星空被她穿 29. 第 29 章 他竟然如此简单就被取悦…… [] 光明神殿的大门开了,又好像没开。 只露了一条堪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 阿洛菲来到门前,又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先是四下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又摸了摸头发,才慢慢从那道缝进入神殿。 前厅和前一次夜间到访时没什么不同。 神明坐在深处的神座上,以腕抵额,一动不动靠在扶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者是睡着了。 阿洛菲忽然犹豫了,神明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应该休息,不适合说事情。 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己,阿洛菲轻手轻脚的转过身,提起裙摆往外走。 “来了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大司祭教的礼仪就这样?” 赫墨尼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语气恶劣,完全不留情面。 说自己可以,但说庇斯特不行。 阿洛菲一下子转过身,干巴巴的行了个礼:“夜安,赫墨尼冕下,我刚才见你好像睡着了,不想打扰你,所以打算下次再来。” 黑发神明抬起头,不甚耐烦:“一点都不安。” 这副中了爆炸神术似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阿洛菲心里纳闷,想不出对于死敌已经不在的神明来说,还有什么让他这么烦躁。 “疼。”黑发神明像是能窥听到她的心声,皱着眉吐出一个字。 阿洛菲吓了一跳:“那些伤痕还是没有完全好吗?” 那天晚上,赫墨尼不是说有一些感觉吗? 难道被埃尔多拉花加强过的疗愈术只对人类起效果? 在神明身上施展,只能做到舒缓的作用,根本治标不治本。 “到这里来。”赫墨尼声音低沉,不耐烦的语气里还带着某种明显的压抑。 阿洛菲应了一声,走到台阶前停顿了片刻,以前台阶上只有主教们与大司祭有资格走上去。 她没有再多想,一脚踏上去,其实只是很普通的台阶,踏上去的感觉和平时走在别的台阶上没有不同的感觉,可阿洛菲隐隐觉得走上去后,有些什么就此改变了。 她走到赫墨尼身旁,正想开口询问对方此刻具体感觉怎么样,手臂忽然一紧,下一秒就被扯到了对方跟前。 “不要动,我疼。”赫墨尼的语气带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根本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阿洛菲有些僵硬的低下头,看向把脸贴在自己腰上的黑发神明。 别说是赫墨尼,连庇斯特也没和她有过这种亲密的姿势。 阿洛菲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这个时候只能暗自庆幸还好斗篷还算厚,让她的身体不至于和神明紧密相接。 但即使是这样,对方紧紧箍住她腰肢的双臂,那比普通人要高的体温还是透过衣物,传递到她身上。 保持这样的姿势站久了还是有点累的,阿洛菲暗自叹气,先不说腿,一直被勒着的腰已经有些泛酸,难受得很。 “说-了-让-你-别-动。”赫墨尼的脸大概正好抵在她的腰上,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 “我有点累了。”阿洛菲有点委屈。 “不许累。”赫墨尼极快的驳回她的抱怨。 ? 怎么有这么不讲道理的神明啊! 阿洛菲无声的仰起头,正思索要用什么理由解放,或者是让自己换个没那么受累的动作,腰间再次传来赫墨尼的声音。 “......很疼。” 本来就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阿洛菲一怔,她知道赫墨尼在千年前的大战中受过很重的伤,他后背上曾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彰显出曾经有多疼,也知道他的身上有死敌留下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断的寻找机会,企图侵蚀腐化他的意志。 但她没想过千年之后,即使伤口已经结痂,伤痛还一直折磨着他。 【不要把神明仅仅当作实现野心的工具。】 庇斯特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其实圣女这个位置不是她自己主动选择坐的,成为一名圣女,总是被教会规诫“要端庄,要柔顺,不可失仪,不可违背教令。” 她向往王城以外的世界,总是计划着神明重临大陆后,自己可以完全抛下所有不合理的规矩和繁琐的约束,从此痛痛快快的玩乐。 反正光明神全知全能,神通广大,只要他在,南大陆上的人就能平和安乐。 她想自己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就像她以前以为庇斯特即使受伤也不会危及生命那样,她理所当然的觉得神明回归,所有问题都能交给他来解决。 可是神明也会疲惫,也会因为疼痛情绪起伏。 她没有什么宏大的野心,可好像也确实是有点把神明当成解脱自己的工具了。 她伤心难过了有人安慰,可是谁都觉得神明是免疫一切伤痛与负面情绪的。 神明又怎么会脆弱呢? 愧疚在心底像细长的藤蔓破土而出。 光明神殿里很安静,阿洛菲甚至能听见庇斯特的呼吸声。 怎么才能缓解神明的痛苦呢? 她犹豫片刻,才下了决心,把手很轻的放在神明的头顶上,慢慢抚摸着。 神明似乎轻颤了两下,又恢复了平静。 赫墨尼睁开了眼睛,少女看不见,他的双眸是触目惊心的绯红,展露出嗜血与狂暴的底色。 不得不说,光明神陨落前施展的咒术确实精妙,即使过去了千年,即使他重塑了神躯,那个神术的威力也不减。 他早已处在失控的边缘。 黑暗神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力量会是如此不受控,就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无时无刻都想要冲破牢笼,随着月亮的变化,他的掌控力度更是被进一步削弱,残月时分,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只要一刻不慎,力量马上外泄,就会反噬神明,让他再次陨落。 即使不能破坏他新塑造的神躯,耗费过多的精力去控制本应轻松驾驭的力量这种事,也会让他变弱许多。 好深的心机啊,光明神。 这可真是个绝妙的诡计,几不可破的死局。 但他发现了一个变数。 圣女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本应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可她居然有中和神明力量的能力。 光明与黑暗这样的对立面,都做不到中和对方的力量,一个小小的人族居然轻松办到了。 重点是她本人好像根本意识不到。 神明想要,所以神明索取了。 他从不觉得从一个人类手里拿走自己需要的东西,需要得到允许。 而天真的、单纯的无知羔羊,甚至还在为一个谎言惴惴不安。 黑暗神享受着这样隐秘的快感,他喜欢吞噬洁净的灵魂,一如他此刻贪婪的从这具柔软的躯体里汲取抑制光明神力量的银色光芒,让他愉悦。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他的头上。 没有人类敢触碰神明的头顶,神明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因为没有人能高于神明,她这样子是极为冒犯神明的行为。 但赫墨尼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人类圣女,总会做出一些不按他预想的事,他喜欢新鲜的事,好奇心让他按捺下神明的自傲,给予足够的耐心,看看她这次又想做什么。 头顶响起了歌声。 清脆的,还带着点不习惯的羞涩,好似雨后挂在树上的青苹果,甜中带酸,充满生命力,就像她现在身上的气息。 神明陷入了某种困惑中,这个小小的圣女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假装不知道,她的灵魂与法力散发出来独特的气息,是多么的香甜可口。 她总能在关键时候调动出这份力量,一个人类,从哪里学来这种本事? 扩散在宏伟的神殿里,这歌声显得格外渺小、青涩,在唱到高音时,她的声音甚至会出现颤颤悠悠的情况,明显没有学习过什么专业的唱歌技巧。 在黑暗神的众多追随者中,并不乏嗓音美妙,歌声婉转者,更有甚者的歌喉,能让听者神魂颠倒,失去自控。 他们会为了取得神明的欢心,使出浑身解数,唱出精心作曲作词,技惊四座的天籁之音。 黑暗神也曾在无聊时化身人类,行走过光明神掌控的土地上,听那些虔诚的光明信徒,合唱出纯净悦耳的圣诗。 但是,这些通通都比不过此刻萦绕在耳边的这首,有明显瑕疵、旋律简单的无名歌谣。 她让神明体内的狂暴野兽安静下来,乖乖匍匐在脚边安眠。 甜美的气息包围着神明,让他如同渴了许久的旅者饮下甘露。 黑暗神绯红的双瞳重新变回墨色,他收紧扣在腰上的手臂,果然听见少女有些不适 30. 第 30 章 你是否愿意永…… [] 阿洛菲觉得,下次如果还要和赫墨尼一块去什么地方,一定,一定要他提前告诉自己什么时候传送,她要提前做好准备。 脚踩在麦兰卡圣湖边的草地上时,阿洛菲往前走了好几步,才算找回自己身体的正常感觉。 “这就是你要的奖励?”身后传来赫墨尼的声音,他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然后呢?这里有草,有水,有树,可我实在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洛菲抬起头,月亮还是细细弯弯的,但看起来比早些时候澄澈了一点。 “稍等噢,我的方向感在晚上总是不太好。” 阿洛菲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方向感不太好是一个方面,但重点是她基本上没机会在入夜后来麦兰卡圣湖。 麦兰卡圣湖很大,传说是当年大战的主战场。 她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一时拿不准到底是哪个方向。 在黑夜里,好像东南西北都差不多样子。 赫墨尼啧了声,单手扣在她脑袋上,嘴里说了一句古语。 明明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阿洛菲却感觉思路一下子清明了,马上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不仅如此,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她还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很远的地方,只要她想,她也许能一路看到王城的那些宫殿。 “哇,”阿洛菲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这也太神奇啦。” “额外赠送的,限时的神明感官,”赫墨尼懒洋洋说,他觑着阿洛菲看向哪里都觉得新奇的表情,“要把你的奖励换一个吗?” “不用了,”阿洛菲摇摇头,“我平时用不到这样的能力,何况,有些东西要远远看见,带点儿朦胧才有意思。” 赫墨尼理解不了这种乐趣,他嗤笑了一声:“圣女还挺有生活情趣。” 在体验时间结束之前,阿洛菲把赫墨尼带到了目的地。 黑发神明望着眼前的大片金色花圃,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阿洛菲看向金色的花丛,今夜无风,它们全都安安静静的站着,细长的花杆比一般花更笔直和硬挺,脑袋上就硬邦邦的顶着花瓣也同样纤细的花朵。 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不像是同一株花的风格。 “还要再麻烦你做一件事。”她看向赫墨尼。 “说吧。”赫墨尼看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干脆放弃琢磨当中的联系。 “刮风,我需要风。” “哈?” 赫墨尼歪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怀疑神色。 “拜托啦。” 阿洛菲已经走到了花丛中,金色的花瓣轻贴在墨蓝的斗篷上,就像是衣摆上本该有的花纹。 她十指交叠在胸前,眨着眼冲他甜甜一笑:“要一阵处于.....刚好到达三级阈值的西风,但是要慢慢的增加强度,不能上来就到三级。” 风系法术和水系在某些时候有些共通之处,那就是极难掌控精确度。 阿洛菲的本意不是为难神明,她怕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只能存在于幻想,于是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黑发神明露出倨傲的神色,抬起一只手。 阿洛菲再次感受到神对力量掌控的可怕程度。 先是她的发丝被微微吹拂,尔后脸颊感觉到凉意。 这股西风的加强就像呼吸一样流畅,甚至感觉不到它是什么时候变强的,等阿洛菲反应过来时,她的裙摆的皱褶已经被吹平了。 就是这个时候。 她侧身扬起一只手,学着从前在剧场中看到的样子,朗声说:“请欣赏——” 赫墨尼漫不经心的操纵着风,有了光明圣女的银光,他的力量又重新变得和以前一样听话。 西风从他身后吹来,渐渐吹起少女金色的头发,深色的裙摆,还有—— 那圣女站的大片花丛,也被吹起来了。 不对,是那些金色的花瓣被西风吹散,从花杆上卷离,晃晃悠悠的往天上飘。 然后,那名少女以一种兴奋又骄傲的语气要他把注意力集中过去。 斐利克斯,南大陆的英雄花,他当然知道。 赫墨尼兴致缺缺。 然而下一秒,那些金色的花瓣变成了金色的蝴蝶群。 细长又几乎没有重量的单薄花瓣,本来应该顺风而去,化成蝴蝶后居然扇动起翅膀,逆风前行,绕着他飞了好几圈,最后终于在西风中,化为金色的薄雾,星星点点的飘向远方。 在漆黑的夜里,那一抹隐隐约约的金光就像是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抹阳光。 他的注意力分给斐利克斯花只有很少,基本上一直关注着那名少女。 她在被自己偷偷取走了这么多法力后,居然还能轻松施展这种神术,可见她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实在不可估计。 赫墨尼在庆典那天已经见过她为一个乡下小姑娘使用这个神术,那时候和今天这个规模比,简直是一滴水和一片湖的区别。 少女为他展示这个神术,她是在努力讨好他吧。 神明从来不缺想讨他欢心的信徒,他们在这种时候,总是不停地观察着自己的表情,想知道他是否满意。 可是这个少女,自己又是格外的高兴,注意力沉浸在这片绚烂的金光中。 黑发神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其实是在用自己来讨他开心。 那些金色的蝴蝶从他身边离,经过她身边,再往东去时,闪闪发光的金粉落在她的斗篷上,像溪水汩汩而过,照出斗篷上的星链图案。 原来斗篷上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任何谄媚与逢迎的味道,相反的,她好像只是想骄傲的向他展示自己拥有的一件珍宝,而且并没有要送给他的意思。 “赫墨尼,你喜欢吗?”少女边问着,边从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花杆中走到他面前。 “使唤我带你来这儿,命令我起风,然后问我喜不喜欢,这是什么道理呢?圣女不给个我能接受的解释,我就要判你冒犯神明之罪了。” 他很想吓唬一下眼前的圣女,但没注意自己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两分笑意。 少女刚才那股兴奋劲还没散去,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让表情沉稳下来:“斐利克斯的花期很短,过了今晚,明天清晨就会集体凋谢了。” “我知道,”赫墨尼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所以呢?” “埃尔多拉长在喀瑞佛拉山脉,一朝盛开,花期很长,但在某一天,它们会在太阳生起之前离开花茎,即使没有风,也会飘向太阳升起的东方,然后消融在第一缕日光中。” “冕下偏爱埃尔多拉,但是我的那盆不能送给你,布兰登城里暂时也养不出第二盆埃尔多拉花。” “所以我只能为你演出这一幕,成熟期的斐利克斯是颜色最接近埃尔多拉的花。” “南大陆人就像这斐利克斯化成的埃尔多拉,他们脆弱,没有神明的永恒生命,但他们受到神明的庇护,所以会永远记得神明的付出,他们与冕下同在。” 赫墨尼凝视着她,心底里隐约有某种奇异的感觉滋生出,那头野兽又开始不安分了。 她果然是不知道他是谁,只全心全意的把他当作自己一直以来虔诚信奉的光明神。 何德何能,光明神。 黑暗神从前不会在意他的死敌有多少虔诚信徒,麾下有多少厉害的角色,神殿被建立在多宽敞明亮的地方。 即使是千年前陨落的那一刻,他也不觉得光明神的那几个眷属有什么值得艳羡。 但现在,他确信自己是有那么一刻,想完完全全取代他的死敌,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明,唯一的信仰所在。 这种想法让他的血液沸腾,猎食者的本能让他几乎按捺不住要做点什么。 31. 第 31 章 简直是在戏耍…… [] 这是阿洛菲第二次从神明嘴里听到神眷这个词。 上一次赫墨尼提到神眷,还是他重临南大陆不久,也许是为了嘉奖她在召唤仪式中作出的贡献,他提出要给她神印。 但那时候她为神明的神躯考虑,“拒绝”了神明的赐予,之后他就没有提过这件事,直到现在。 算一算也有一段时间了。 获得神眷,意味着成为神使。 在南大陆有文字记载的神史里,能成为神使的都是作出了重大贡献的神官或者王族。 让神明重临大陆,当然算是重大贡献。但作为召唤者的阿洛菲,并不以此自矜,这样宏大的召唤仪式,凭她一个人,是根本无法完成的,即使要论头等功,那也应该是庇斯特。 说句不敬的话,阿洛菲真的觉得某些时刻,庇斯特身上展现出来的神性和书中描写的光明神拥有的品质无比贴切。 神使是神明的喉舌,也是神明意志的践行者,他们责任重大,他们拥有无上荣耀。 和普通的信徒不同,只要神明允许,神使的呼吸不会停止,他们可以一直追随神明,直到世界尽头。 阿洛菲忽然发现一个诡异的事情。 慷慨如光明神,必然不会只有一个神使,可是在所有神史中,没有留下任何有关具体神使的记录。 南大陆人只知“作出了重大贡献的神官或者王族”是成为神使的条件之一,却不知一千年前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哪位英雄成为了神明的使徒,也不知为何神明陨落后,神使也全都销声匿迹,再不出现。 神迹曾经出现在何地,神曾经眷顾过哪个虔诚信徒,这些都在神史中、大陆史记中细细记载的。 某个国家出了神使,如此值得大书特书的内容,怎么会连只字片语都没留下? 阿洛菲后背忽然一凉。 有没有可能,神明让神使的时间失去意义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成为附属品般的存在,以此让他们在理论上换得永生。但作为神使力量与生命来源的神陨落后,他们也只能归于尘土。 因此即使他们曾经是人类中最出色的勇者,史书上也没能留下他们作为人类时,成为神使后的任何痕迹。 勇者成为神使的那一刻,作为人类的他们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就此消失。 世界,遗忘他们。 这样看来,成为神使并不是什么天大好事,就像把心脏交付到别人手上,一呼一吸,从此再无自由。 而且获得神明垂怜的同时,也需要承受他带来的风险,毕竟神明也并非没有敌人。 她的长时间沉默,让神明失去了耐心:“回答我。” 阿洛菲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沉浸在思索太久,把眼前的神明都忽略了。 不想,把自由与生命交托出去被掌控。 没有自由的漫长人生,想想就觉得可怕。 “成为神使,可以从我这里获得力量,”庇斯特说,“你想守护的一切都不会失去。” 极致的力量并不是阿洛菲追求的目标,但对方的第二句话,让她心里一动。 曾经多少个日夜,她听见光明信徒虔诚的祷告,期望南大陆平静和乐,她也同样偷偷期盼神明的降临,卸去她身上的担子。 可庇斯特那天说【不要把神明仅仅当作实现野心的工具】。 陨落的神因信徒的愿念重生,但在历史上没有姓名的神使无人记得,无法复活,所以重临大陆的神明需要新的神使。 那么如果某天她真的成为了神使,就不算是把神明当工具了。 阿洛菲的心中涌起某种悲壮的感觉。 年幼时,她读过不少骑士为领主战死、勇者折戟半路的悲情文学,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连庇斯特都倍觉烦恼,最后只能要求侍女们多挑些大团圆结局的书给她。 谁知道现在她也可能会成为小说里的角色? “我愿意的。”她听见自己说。 黑暗神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心里千绕百转过这么多历程,他只看她听见自己的话后先是雀跃,紧接着蹙起眉发愣,还露出了有些害怕的神色,听见自己第二次开口后,又思考了半天,最后竟然露出要慷慨就义的神色。 ......关于神使这个概念,光明神到底给信徒灌输了什么奇怪概念? 他懒得多猜,径直向少女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你就可以成为神使了。” 只要她握住自己的手,从那刻以后,就算光明神亲自来,也无法从他手上抢走她。 阿洛菲看向神明舒展的表情,目光又落在那只手上,虽然刚刚推测了一堆,但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成为神使的那刻,就会被所有人忘记。 如果猜想是真的话,那也太残酷了吧! 说老实话,她还没有这种觉悟,冷静想想现在的南大陆,也算祥和平静,不需要她作出这么大牺牲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牺牲,也不是今天。 但话又已经说出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是王城里的大钟楼发出的,下一次敲钟,就是宵禁时间了。 人总不可能被自己逼到绝路的。 阿洛菲来了主意,她眨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恳切:“可是现在已经快宵禁了,我们还是先回去王城吧?” 黑暗神的手落了空,他看一眼光明圣女完全没有伸出意愿的双手,又望向自己的掌心,像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物。 没有任何生灵,会错过黑暗神赐予的机会。 从来没有! 眼前这个人类,居然拒绝了他两次,没错,是两次。 她先是答应了,然后又用所谓宵禁推拒了。 简直是在戏耍他。 该死的什么破宵禁,这也能成理由?遵守教会禁令,竟然比成为神使更重要? 黑暗神居高临下的盯着眼前的少女,斗篷中露出的脖子洁白纤细,他一只手就能折断。 惹他不高兴的事物,他都会毁去,黑暗神就是这样随性的神明。 但神明没有动手。 “庇斯特。” 她就这么天真又充满期待的看着他,连笑容都如蜜糖美。 “仁慈的神明,不会让刚刚才绞尽脑汁逗他开心的信徒因为宵禁被责罚吧?” 声音可怜巴巴的,竟然就让黑暗神说不出任何苛刻话语嘲讽。 这怎么会是光明信徒呢,这就是天生当黑暗信徒的料,用一副无害的脸,把人骗到跟前吃掉,还能让对方在死前对你说句谢谢。 但黑暗神什么都没说,走到她身前。 “等等,”阿洛菲见他似乎又要瞬移,连忙喊停,“你要传送的时候跟我说一声,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走,不然好难受的。” 黑暗神冷笑,还挑剔上了,谁会听你的? “走了,”他冷冰冰的说,又等了三秒,“准备好了?” “嗯嗯!”阿洛菲好整以暇,笑着点点头。 光秃秃的花茎边,再无人影。 ****** 阿洛菲本以为会回到光明神殿,再睁眼时居然就在星芒宫外,赫墨尼非常贴心的选择了灌木丛这个隐蔽性好的地方。而且和之前相比,感觉好多了,呼吸之间,眼前就非常平稳的换了个画面。 “谢谢你呀,赫墨尼。” 再次被拒绝,就算神明的脾气再好,心里也多少会有些异样,何况是现在的赫墨尼,阿洛菲小心打量着他,发问。 “要不要去星芒宫里喝点奶茶?还有好吃的小蛋糕。” 黑暗神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刚刚才以宵禁为理由拒绝了神眷,转头就想着吃小蛋糕? 她真的不知道神眷意味着什么吗?不可能,作为圣女,而且是个称得上相当优秀的光明圣女,她一定通读了他们的神史。 一个人,如果愿意放弃眼前的巨大利益,必然是因为之后还有更大的诱惑,狡猾的光明信徒,深谙他们神明的作风。 有什么比神眷更吸引她? 少女眨眨眼,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任何阴霾,看起来坦率之至。 也许有些人只是看起来天真又单纯。 实际上,这个人是想和神明耍心眼,从神明身上获得些什么。 没有人能玩弄神明。 欺诈神明,是重罪。 罪人就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黑暗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的手附上她白皙的脖子,在他的掌下,是安静流动的血,还有不明显、但很有生命力的脉搏跳动。 这样脆弱的短生种。 他向光明圣女施加神威,要让她畏惧,要逼迫她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然后,他会收紧这只手,稍一用力,这白皙皮肤下的骨头,就会被他扭断。 在他的手里,这具躯体确实簌簌抖动起来。 黑暗神低下头,看见的却是少女的笑脸。 “不要碰我脖子哈哈哈......好痒。” 她用力咬着下唇,似乎想竭力忍耐,最终还是一抖一抖的笑出声。 “你也想看我的斗篷是吗?放开我,我给你展示就是了。” 黑暗神的视线移向自己的手,确实有一半压住了那件墨蓝色斗篷。 他明明抓住的是斗篷,在这一刻,却感觉自己好像抓在棉花上。 黑暗神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值得他叹气的场面。 他微微合眼,然后松开了手。 “你好像很喜欢它。”黑暗神瞥见她的颈上多了一点淡淡的红印,忍不住又再多看几眼。 “喜欢,最喜欢这一件了。” 连神明都注意到这件斗篷,阿洛菲笑得眯起了眼睛。 “庇斯特,施展一个小小的照明术吧,我让你看看它的特别之处。” 她特意强调了小小的,不然她怕庇斯特会让整 32. 第 32 章 受神明偏爱…… [] 阿洛菲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旎拉,飞快的以嘴型表达自己的想法:为什么庇斯特会在这? 旎拉也瞪着眼,回以口型:刚刚跟你说过了。 “不要在那挤眉弄眼,过来,”背对着她的庇斯特似乎在后脑勺长了眼睛,语气平淡的说,“从霞光宫回来,应该不需要这么久吧。” 阿洛菲清了清嗓子,打着哈哈走到他身旁:“我看今晚月色这么好,就四处逛了逛。” “嗯,你的眼神确实很好,只剩一小撮的残月也看出美感。” 庇斯特站起来,扭头时视线正好落在她的下半张脸上,目光忽闪了一下,他蹙起眉,视线往下滑了分寸。 “那么逛的时候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阿洛菲想起庇斯特对斗篷的嘲笑,一点都不想提起他:“也没发生什么,碰上西里斯值夜,他还说这件斗篷好看呢。” “西里斯......”庇斯特若有所思,“还有呢?” “没有啦,”阿洛菲从桌上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精神放松下来后,疲惫和口渴好像才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庇斯特和兰德利谈完重要的事啦?” 大司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她身后,动作优雅的弯下腰,轻轻捻了一把墨蓝斗篷,然后向她张开手掌。 “王城内没有斐利克斯。” 两片斐利克斯花瓣,细小得不认真看可能都没人会注意到,也许是刚刚走进花丛时下摆蹭到了。 阿洛菲张了张嘴,每次说谎被庇斯特抓包时,她都很难马上想到反驳的话。 不料对方没有如平时那样进一步追问,他随意挥手扫落花瓣:“巡逻的力度需要加强。” 阿洛菲本以为这是庇斯特针对自己的惩罚,正想解释,然而对方下一句话,让她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布兰登潜藏了黑暗力量。” 光明与黑暗本是一对伴生产物,没有绝对的光明,也没有绝对的黑暗。区分它们,只是看某些地方,哪种力量占据了最大的主导地位。 在信仰光明神的南大陆,自然就存在白天与黑夜的轮换,少量的阴霾对人们来说并不会构成威胁,但既然庇斯特会提出这种说法,必然是有外来的黑暗力量打破了某种平衡。 “在哪里?” 阿洛菲倒抽一口气,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赫墨尼身上的不寻常。 她无意中扭头看了眼,侍女和侍从们不知什么时候全都退下了。 “这就是棘手的地方,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是外来入侵的,但进来后没有动作,加上这股力量太狡猾,王城的法术防御对它不起效。” 庇斯特声音不大,语气却格外严肃。 “总之,为了安全起见,太阳下山后,要尽量减少在外面走动的频率,尤其是王城以外的地方。” “你是南大陆的圣女,你的安危牵动着整片大陆的所有人,做很多事情前,先考虑值不值得。” 阿洛菲默默点了点头,从小她就听庇斯特说过无数次类似的话,权利与职责本是密不可分的孪生子。 “卢摩斯神环每周都正常运作,明天是新的一轮,我会延长它的时间,进行更仔细的净化......”她的脑子开始活泛,暗暗下定决心,即使不能把那股外来的黑暗力量消灭,也要驱走。 “阿洛菲。” 大司祭变回抛去神职身份跟她相处的熟悉语气,浅绿的眸子带着几分担忧和无奈。 “圣女对布兰登和大司祭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但我希望你记住,阿洛菲对庇斯特来说,是最重要的......”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最适合的名词,陷入了沉默,时间之久,让阿洛菲错觉他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如果哪天你与光明神被放在天平两端,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你。”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生怕重一分会被神明听见,在阿洛菲听来,却像惊雷在耳边炸响,她找不到合适的应答这话语。 光明神一直是庇斯特不可动摇的信仰,这个信仰高于他的生命,是所有人的认知。 “所以,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完成你的工作即可,保护好你自己为先。”庇斯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有些惊世骇俗,轻咳一声,补充道。 “你不是说身为神职人员要负责任吗?这样不会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吗?”阿洛菲小声说。 “还有办法却不去做,那才叫不负责任,”庇斯特打断她的话,“做到你能做的一切,就可以了。” 不知是灯光问题,还是今天工作繁重,阿洛菲发现庇斯特的脸色好像比之前要差些,唇色都有些发白了。 她提出疑问,对方只是不甚在意的哼了一声:“你要是让我少操点心,我就有更多的休息时间了。” 看来是累了,阿洛菲有些愧疚,咬着下唇下决心明天要在巴伦塔上好好完成工作,为庇斯特分忧。 “这个给你,”临走前,庇斯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遇到了危险的时候,想办法把它扯断,或者弄碎。” 银色小小玫瑰花开得灿烂,上面落了一只更小的金色蝴蝶,振翅欲飞,或者才刚落下。 “这么漂亮,弄坏了就可惜了,”阿洛菲哇了一声,目不转睛的打量它,“庇斯特的手怎么这么冷?刚刚我送去的晚饭没吃吗?” “危险的时候就别想一条项链的存在与否了。”从她手里拿回链子,庇斯特走到她身后。 少女乖顺的把金发拨到一边:“弄断了会发生什么事?” 她毫无提防的微垂下头,脖颈皮肤白皙细腻。 大司祭的手一顿,他合眼深呼吸了数下,才把项链从前往后扣:“你最好不要知道。” “好吧,”阿洛菲猜它是某种护身器具,只是做成项链的形状,“不过既然是庇斯特送的,我会保护好它,争取不让它发挥功效。” 大司祭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变成个摸头的动作:“早点休息。” 走出星芒宫时已经起了夜风,庇斯特正要拢衣领,站在外面的兰德利连忙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身上。 “你怎么还没回去。”庇斯特没有拒绝披风,顺手紧了紧领口,松手时,淡绿的扣搭微微发着光。 “我在这等您,”兰德利跟在他身旁,回头看一眼星芒宫,“您真的把命途石给了圣——” 感受到对方忽然严厉的视线,兰德利垂下头,声音更小了:“您别怪属下说话直接,圣女大人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大概不会比您高,谁都看得出主神偏爱圣女,有他庇护,谁能伤害她呢?” “受神明偏爱,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夜风吹拂下,大司祭的神情更为冷硬,他停下来,目光冷然,“试想一下,如果神向你索取什么,你有办法反抗吗?” 神明有什么需要向人类讨要什么呢? 仁慈的神明怎么会强迫虔诚信徒做不愿意的事呢? 心中有疑问,兰德利没有说出口,只是换了个方向:“我以生命起誓,一定会保护好圣女大人,西里斯必然也是和我一样想法。” “兰德利,”大司祭说,“你应该清楚认识到,进入教会时,你起誓保护的是布兰登,是南大陆,不是阿洛菲一人。” 兰德利还想反驳,圣女也是南大陆的一员,他保护又有什么问题。 大司祭以眼神止住了他的话,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可抗拒:“阿洛菲不是你的责任,星芒宫里那个聒噪的粉发小姑娘才是,我说的没错吧?” 兰德利脸上一热,不知道对方怎么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重点。 他好像忽然隐约的抓住了大司祭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那足以解释大司祭的所有反常行为。但他比不得自家姐妹,脑子并没有那么适合思考复杂的内容。 就这么一愣神,大司祭已经走远了。 兰德利连忙拔腿就跑:“大人,您等等我呀。” ****** 阿洛菲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失眠这个词以前和她从来扯不上关系,但今晚她已经躺在床上好久了,虽然身体疲惫,她还是睁着眼睛没有困意。 她摸向庇斯特晚上送的新项链,这是条做工精美的项链,玫瑰的纹路清晰,小蝴蝶也跟真的似。 那股偷偷入侵的黑暗力量一定很大很麻烦,大到让庇斯特要用“棘手”来形容,之后他应该是没功夫管她了,不然怎么会送出一条这么具有深意的护具?王城里的守卫并不稀缺呀。 阿洛菲突然又觉得庆幸,她看见庇斯特时,本来想把赫墨尼身上的异样说出来,还好没有告诉他,不然又给他平添多一件烦心事。 黑 33. 第 33 章 在快乐过后…… [] 随着气温降低,布兰登的早晨来得也愈来愈晚,但这不意味着可以睡懒觉。 天还没亮,阿洛菲就走出了星芒宫。 巴伦塔立在北面偏僻地带,从星芒宫出发,是要横穿半个王城才能抵达的。 当初庇斯特要求修建这座高塔时,还引来了王室的严重不满。 布兰登的王认为,光明神以下,最尊贵的就是自己,庇斯特要修建的高塔竟比王室居住的宫殿还高,他完全不能容忍,这分明是逾矩,甚至怀疑他企图造反。 在教会与王室两股势力多次交锋后,王终于答应修建巴伦塔,但只允许它在北面选址,而不是庇斯特最开始想要的东边。 阿洛菲提了一盏玻璃灯,橘黄色的光很柔和,照在身前的路上,也驱走些许寒气。 一辆敞篷马车安静停在路旁,时间尚早,车上的士兵裹着大衣,头一下一下的往前点着打瞌睡。 直到阿洛菲踩上踏板,他才惊醒过来,忙不迭的一边问好,一边请求阿洛菲不要把自己偷懒的事报告教会。 “辛苦你啦,”阿洛菲笑了笑,把之前拿在手里的瓶子递过去,“要这么早在这里等我。” 受宠若惊的士兵连连道谢着接过热奶茶,先是喝了一大口,呼出白气:“您做的可是保护布兰登的大事,每周都雷打不动的去北面,要论辛苦,我们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轻轻抖了抖缰绳,驱赶马匹往前跑。 隐在昏暗中的建筑轮廓,偶有零星窗户透出微弱的光,越来越近,很快又被抛到身后。 也许是时间还太早,赶马士兵絮絮叨叨的说起布兰登最近发生的趣事,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阿洛菲把风灯挂在马车边,靠在椅背上,轻轻搓着手取暖。 卢摩斯神环需要大量法力启动与运行,每次到了规定的日子,她总会在启动法阵前格外吝啬施展法术,即使是一个照明术,她也不舍得用。 从星芒宫到巴伦塔远,要么用传送法术,要么乘坐交通工具。 其实骑马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在阿洛菲小时候,庇斯特已经教会了她要怎么驭马,骑马,然而教会对圣女总是有诸多限制,骑马就属于是明令禁止的事。 他们说,圣女骑马,有失仪态,有损神威。 一个人骑马,和神的威严有什么关系? 主教们不骑马么? 骑士不骑马么? 说到底,教会永远都只想让“圣女”成为自己手里的傀儡,越好控制,他们越喜欢。 马蹄踏过石板路,发出嘚嘚的声音,最后在广场边停了下来。 “对咧,圣女大人,”士兵跳下马车,殷勤打开车门,“父神的新雕像已经安置好,您可以去看看。” 马车的体型太过庞大,无法进入广场,阿洛菲只能徒步而过。 当她穿过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虔诚信徒,正在为天亮后的晨祷做准备。 看见阿洛菲,众人都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热情地与她打招呼。 “圣女大人,是准备去巴伦塔进行净化仪式吗?”一个工匠打扮的中年人问道。 阿洛菲点点头,没等她开口,另一头传来了个年轻女人惊讶的声音:“圣女大人,现在还很早,还不到平日净化仪式的时间呢。” 阿洛菲不希望庇斯特昨晚说的事让众人不安,只笑着解释自己还有别的工作,需要提前去巴伦塔做准备。 这自然又引来了信徒们连声夸赞。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巨大神像上。 布兰登的工匠心灵手巧且工作效率奇高,新的雕像已经取代了曾经不知道矗立多少年的旧神像。 风灯透出的光并不能照亮太多地方,但神明衣摆下沿在光照下,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似乎风吹过,也能改变皱褶的形态。 也许是数百年来,工匠的技艺得到了提高,和之前那具老雕像相比,这尊新的神像线条更加生动流畅。 阿洛菲把灯举高了些,动作却停在一半。 “神像,怎么是黑色的?” 雕像身上的黑并不是油漆涂上去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特殊工艺,或者是采用了某种稀有石料,触手冰冷,黑得非常自然。 这不是单纯的色泽纯粹,在神明雕像的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厚重粘稠的黑雾,让靠近的光线都会被黑暗吞噬。 阿洛菲心里一惊,她抬起头努力辨认,无奈黎明前的天实在太黑,高大的雕像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容貌和表情。 曾经的光明神像即使在黑夜中,也让人感觉它在散发着微光,是温暖而安心的气息。 而现在—— “大家刚开始也觉得很不适应,但既然是主神的选择,那我们就会接受,”她身边的一个老奶奶听见她的疑问,笑眯眯接话,“神明所命,必有其意。” 老一辈的信徒大多固执而守旧,阿洛菲实在没想到会从年纪这么大的人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可黑色......”一直都不是光明神青睐的颜色,自然不是布兰登人喜欢的颜色,所以布兰登里甚少和黑色有关的东西。 “圣女大人不用担心呀,”稍远些的一个抱着神典的少女笑道,“主神喜欢的,我们也会欢喜,就像大家以前都不习惯晚祷,现在不也都成了许多人的每日功课了吗?” 被她一提醒,阿洛菲才想起参加布兰登中央广场的晚祷人数越来也多了,和早祷的规模快要不相上下了。 她把还想说的话咽下,闭上眼,一只手放在神像衣摆上。 “愿光明永远眷顾布兰登。”她轻声说。 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这阵难以察觉的风似乎也只吹拂过她一个人的裙摆。 ****** 快要走到巴伦塔时,天终于蒙蒙亮了。 阿洛菲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一眼风灯里摇晃的光球,脑子里一直在想刚刚广场上的民众说的话。 人们好像根本不在意重临大陆后的神明和神史里、印象中有多大差距,只要是神的旨意,他们都会无条件执行。 坎诺斯一役中,赫墨尼用他具有绝对碾压性的神力,让所有信徒向他重新臣服,高声赞美他们唯一的神明已经回归。 没有人疑惑神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容貌尽改,性情大变。 不,也许就像柯芙娜之前说的,大家都认为神是无所不能的,所以没必要去探究神明的事,作为人类,也没能力去为神明的烦恼操心。 但想起赫墨尼身后因黑暗力量久治不愈的伤痕,还有昨晚的梦,阿洛菲的心情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她已经努力想了不少办法,可假如有一天,黑暗力量真的控制了赫墨尼,南大陆要怎么办呢? 邪神会毁灭大陆,只有光明神才能保护他们。 阿洛菲越想越纠结,以至于被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 “日安,圣女大人,”四个巴伦塔的守卫规矩的向她行礼。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守卫关切问道,“圣女大人有什么烦心事么?为什么今天这么愁眉不展?” 阿洛菲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早起有些困。” 另一个守卫很是了然:“嗨,我睡不够时也是黑着一张脸,谁都不想搭理。” 老守卫踹了他一脚:“去,你也能和圣女大人相提并论?” “圣女大人今天来得好早,我们都还没交完班,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么?” 布兰登人都知道圣女每周在固定时间去巴伦塔举行净化仪式,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今天她的出现比平时早了很多,自然都非常好奇。 “没什么特殊情况,”阿洛菲不想多说,摆摆手就往塔里走,“只是我醒得早,干脆就早点来准备仪式了。” “圣女大人留步,”一个身材高大、古铜色皮肤的青年急急开口,“差点忘了重要的事。”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包种子:“我的姐姐莫莱琳特意托我交给您,转交给大司祭大人。” “你的姐姐?”阿洛菲结果淡绿小包,试图回忆对方说的是哪一位。 “您当时还年幼,未必记得她,大魔药师柯......”自知失言,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后才低声说,“姐姐那时候是她的副手。” 阿洛菲默然,那时候柯芙娜在教会中如日中天,地位可以说仅次于庇斯特,有众多追随者。 后来一朝事发,柯芙娜被判有罪,也牵连了一些人。 “你姐姐......现在在哪儿?”她迟疑着发问。 高大的青年一改刚才的尴尬之色:“圣女大人不必担心,姐姐现在过得很好,托大司祭大人的福,她在布兰登外城开了一家药店,还结婚了,这些种出来后是些调理身体的药材,姐姐叮嘱我一定要交给大司祭大人。” 阿洛菲接过种子:“我会好好把你姐姐的心意传达给大司祭的。” “稍等,圣女大人,”青年又再次开口,这次他拿出的是一个半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这是给您的。” “我也有?”阿洛菲诧异,“可我当时没有做什么啊。” 她甚至想不起来那个名为莫莱琳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也不记得她在柯芙娜身边是什么职务。 青年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姐姐说您对她的恩情不比大司祭少,您在坎诺斯保卫战里及时开启卢摩斯神环,救了很多人的命,其中就包括了姐夫,听说当时他正和魔物厮杀,差点就扛不住了。” 闻言,阿洛菲心底一下子涌起了名为快乐的感觉,驱散了之前的无力和郁闷:“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小瓶子,里面是几颗暗绿色种子,小小的,表面看起来还不太光滑。 “这是什么植物?”阿洛菲疑惑,庇斯特有种花的爱好,她也认得不少花花草草,只是眼前这个怪里怪气的小东西,一点也看不出能种出来什么。 士兵耸耸肩,向她无辜的摊开手:“莫莱琳是植物系的药学加法术天才,她不跟我解释,只说阿洛菲大人如果遇到危险,这能保护您。” “那......”阿洛菲晃了晃瓶子,种子在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该把它们养在土里还是水里呢?” “不需要养,就放在瓶子里,她说时间到了自然会起效果,”士兵挠挠头,“我不是植物系的,我也搞不懂,不过也许是她研发出了什么植物系的爆炸术吧。” 施加了法术的保护型植物? 阿洛菲认为很有必要找个时间去问问庇斯特或者柯芙娜,他们一定知道这几颗种子的来头。 真是凑巧,昨天庇斯特送自己护身项链,今天又收到了有保护作用的礼物,那看来自己最近即使遇到什么不幸的事,也能安然无恙。 阿洛菲道谢着接过瓶子,低头一看,今天的裙子没有任何可以装东西的地方,那包装得整齐的种子尚且能当书签一样夹在书里,这个小瓶子她只能拿在手上。 可她一手提灯,另一手拿书,哪里还有空位拿。 “我来帮您。” 青年自告奋勇,嘴上念念有词,光从他的指尖溢出,挥动间化为细长柔软的线,紧紧缠上瓶口,又像有生命似的开始织出花纹,最后打了个圈,成了一条手链。 “光系......你的光是金色的!”阿洛菲诧异,在教会中有不少修习光系的神官,但他们即使懂得施展光系神术,大部分终其一生都只能操纵白色的光。 按照神史的说法,拥有金色光芒的信徒是受了光明神眷顾的,只凭借这个颜色,眼前这个青年就不应该只是一个守卫巴伦塔的小卒。 “自然是受到莫莱琳的影响了,”那个年纪较大的守卫在一旁叹息,“他的才能本来就不应该浪费在这个地方。” 教会规矩严苛,当年被牵连的家属大概也不止这青年一人,但他只是伸出手,把做好的手链递给阿洛菲,笑得坦然:“没关系,我相信凭我自己努力,未来一定有机会走到大司祭身边。” “愿光明神保佑你,”阿洛菲被他的乐观感染,也笑了,她往塔里走 第 34 章 [] 【神说,不可贪欢纵欲,信徒当克制自律,免于堕入黑暗。】 半闭着眼的神明浓密的黑睫,落下一层阴影,随着长睫每次微微颤动,阿洛菲的心脏也跳得更快一点。 神明是在怜悯他的信徒,仅此而已。 阿洛菲合上双眼,驱赶走生出的一点旖旎想法,但视觉的剥离,让其他的感官变得更敏感。 靠得太近了,交缠的滚烫呼吸在这一刻比唇齿相依还挑动神经。 阿洛菲下意识屏息,一点点吸气,再慢慢呼气,小心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神明的压迫感极强,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处可遁。 脖子和那只手的力抗衡着,偏偏气息还要压抑着,一点点颤抖着吐出。 像因为害怕被谁发现,努力克制着喘息。 黑暗神无声睁开眼,不知道是受法力的冲浸,还是因为憋气,少女的脸微微泛红,自欺欺人的削弱自己呼吸的存在感。 他微微收紧放在她后脑的手,指尖往下划过发丝,贴在温度比自己稍低的肌肤上,没有注意手背青筋已经显露。 耳边传来的每一声颤抖呼吸,或深或浅,或快或慢,都让欲念顺着脊椎,一路向上发麻着窜上头皮。 在这一瞬,黑暗神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人类,对方才是那些光怪陆离小说里掌管欲望,操纵人心的黑暗神。 他渴求更多,难耐而迫切,哪怕被夺去心智,也想一头扎进去。 黑暗神做事从不瞻前顾后,他沉下头,抬着她的后颈,径直吻下去。 冲击着阿洛菲神经的,不仅是唇上的灼热,还有比刚才更霸道灌入的磅礴法力,意识像风暴中的小船,被巨浪猛然拍入深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因为呼吸困难几近昏厥,对方才大发慈悲放松了些许。 阿洛菲狼狈的呼吸着,生理性的泪水让她即使半睁开眼也只能看得朦朦胧胧,近在咫尺的双眼里暗潮涌动,深处的火焰窜动着要跳出—— 暗红竖瞳。 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她别过脸,避开对方想再次落下的吻,手摸到的是灼热的胸膛,烫得她下意识缩手,迟疑片刻,还是用力的抵上,分开两人距离。 不能让神明再以自己的神躯分担她的负荷,输送多一分神力给她,那他的神躯就会少一分和黑暗力量抗衡的砝码。 神明做事情,怎么也这么鲁莽呢? 缺氧让她身体发软,但还是喘着气抬头:“不可以。” 黑暗神的眼睛里映出少女缺少防备却还是坚定的样子,他很慢的眨了眨眼。 神从来不可能被拒绝,不管是恩赐还是惩罚,信徒都应该满怀感激接受。 哦,他忘了,她实际上并不是他的信徒。 “神眷。” 阿洛菲晃了晃脑袋,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什么?” “接下你的神眷,我不想再说一遍。”赫墨尼冷冷开口。 阿洛菲皱起眉,神明不仅任性,还很执着:“我不能接受。” 神使从神那里获得殊荣,获得力量,可神明本身就一直在和敌对力量对抗,这个举动很可能会彻底打破平衡。 黑暗力量侵蚀光明神,南大陆沦陷,这是阿洛菲绝对不能接受的。 有一天被彻底腐蚀,这是神明本身也不愿意看到的场面吧。 拒绝,她又在拒绝。 黑暗神沉着脸看向少女,她毫无惧色的回望着自己。 她的胸口还在猛烈起伏着,银色小玫瑰贴在肌肤上微微泛光,王城司祭送她的,她视若珍宝。 她一只手还抵在他身前,生生隔开两人距离,在那上面戴着金色光线编织成的手串,看守高塔的小兵送她的,她小心保管。 区区人类的破烂货,她毫不犹豫就接受了,他的神眷,三番四次被她推脱了。 黑暗神垂下眼,弯起嘴角:“你确定?” 他的语气很冷,四周的温度似乎一下子也跟着降了许多。 正当阿洛菲要和他分析其中的原因,从身下突然腾起黑焰,窜跳着往上吞噬一切亮光。 又或者她在往下坠。 当阿洛菲反应过来,周围的一切已经看不见了。 清晨的啾啾鸟鸣、风摇树响,热闹人声都消失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无边无际,冷意入骨。 她抬起头,黑发神明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双眸是黑色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场面,也是在这样的黑暗里,这样的温度中。 神明在黑暗中独自沉睡了多久?重新睁开眼睛后,熟悉的世界、认识的信徒早已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她的话说得有些太无礼粗暴了,阿洛菲回想起自己一口驳回神明的话,暗暗叹了口气,神明有情绪很正常。 难怪以前庇斯特跟她说,圣女不是只按照教会吩咐,读读神典,做做祷告就万事大吉的位置,必须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辨认,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一切,经过思考后再作出决定。 千年后,她是神明回归大陆后看见的第一个信徒,也是他认知里召唤自己出来的人。 她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神明为什么孜孜不倦问她要不要神眷了。 身为圣女,她在陌生的典礼和活动上,只要有熟悉的庇斯特陪在身边,就会安心很多。 得到了“神眷”的神使,就是赫墨尼最熟悉的人。神明如今需要神使不是为了向信徒传达旨意,也不是为了披荆斩棘,他只是想用熟悉的东西,获取熟悉的身份陪伴自己,面对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新世界。 受到黑暗力量的影响,神明的情绪被放大了,被左右了,所以失控了。 就是这么简单一件事。 “很害怕?”黑暗神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每一步踩下,都溅起暗红的火星。 他停在沉默的光明圣女面前,蹲下来。 这张嘴喋喋不休说过多少有心无意让他愉悦的话,但是此刻只要她再说一句拒绝的话,他就会马上,毫不犹豫的用最可怕的办法掐断她的声线,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中,黑暗神说得出做得到—— 一股清香猝不及防撞入他怀里时,黑暗神怔了片刻,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灿烂如阳光的长发。 她主动的投入他怀抱,她的双臂贴在他的后背上,虽然没办法圈住他整个人,可是他能感受到那属于人类的心跳,顺着胸腔传达过来,心跳有些急促,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逐渐被同谐。 黑暗神无声冷笑,这样一个狡猾的光明信徒,企图用一个拥抱消弭神的怒火,她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吗? 他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我不怕,”少女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小小的声音不如平时清晰,但也足够让他听清每一个字,“没关系的,赫墨尼,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呼唤我,我就会回应。” 信徒向神明祈祷,以实现自己的愿望,是所有人的共识。 那神明想从信徒身上获得安慰,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吧。 阿洛菲用手轻轻抚过对方的后背,就像在给猫顺毛:“就算没有神眷,你也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你想要的,所以——”不要让我成为神使,不要让力量分散。 就算没有神眷,黑暗神也能从光明圣女那里获得想要的一切。 黑暗神闭着眼,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体会这这句话的意思。 阿洛菲搂着赫墨尼,眼睛一瞬不转的盯着某处黑,等待对方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能不能够让赫墨尼安心一点,如果实在不行,那她就要好好的和神明聊一聊,聊—— “如果你对我说谎。”神明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洛菲回答得很快,就像平时答应庇斯特以后一定不再偷偷溜出去玩,态度要先有,行动后面再说。 现在的神明就像小孩,要哄一哄的,以后的事,以后再算。 神是仁慈的,不会因为信徒的小小走神生气,何况她也不会改变信仰,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心里信仰着他,那也就相当于在他身边了啊。 有风吹来。 阿洛菲微微抬起头,黑焰如朝露,渐渐变薄,消散。 熟悉的世界出现了,热闹与阳光,重新回到视线中。 阿洛菲放下心来,感受到微风从窗口吹入,拂过脸颊,小鸟的啾啾声随风而来,好温馨祥和的早晨。 以后慢慢让赫墨尼重新体验世间的一切美好事物,就不会只抓着她这个召唤者不放。 黑暗力量的影响终会像刚才的黑焰消失,神明会恢复正常,他将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信徒众身上,会把目光平等地落向南大陆每寸土地。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当下要紧的,是帮助庇斯特揪出布兰登里那股黑暗力量,破解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而且她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准备,阿肯斯泰达双胞胎多年后重返王城,布兰登会以非常高规格迎接这一对属于南大陆的英雄,作为圣女,她也参与其中。 神明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阿洛菲松开手就要起身,下一秒却被对方反手按回怀里。 怎么回事?她还没安抚好神明吗? “你最好不要骗我。” 神明的手慢慢从她的后背往上滑动,最后停在她的后颈上,呈现一种半保护半禁锢的姿势,挡下所有伤害,或者夺去她的性命,全在神明一念之间。 “不骗你。” 阿洛菲想也没想就应下,现在神明受到黑暗力量的影响,需要的一点小小安抚,必然会成为未来的他眼中,信徒有些不自量力、但可以原谅的自大举动。 拯救南大陆的事,怎么算是欺骗?何况她的信仰本就是真的。 黑暗神沉默的松开手,他想,光明圣女见识过刚才的他,肯定会露出惧怕的神情,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紧张得话都说不流畅。 他要仔细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眼睛,看她真实的态度是怎么样。 他这么想着,就把手重新伸向她的脸,但在一半时被截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少女捧起他的手,微闭上眼,在他的手背上极为虔诚的落下一吻,很轻,像蝴蝶的翅膀无意擦过,几乎感觉不到。 “不骗你哦。”她又说了一遍,朝他笑得很甜。 心脏像受到重锤砸下,然后炸开无数火花。 黑暗神呼吸一顿,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少女垂下头,露出纤细洁白的脖颈,向他献祭似的献吻。 黑暗神垂下眼睑,掩住竖瞳。 仿佛回到千年前,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血脉变得沸腾,滚烫浓稠似岩浆。 欲望如高山雪崩,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 南大陆的传奇这个头衔,大部分是冠给已经成为墙上画像、或者是历史书里一段记载的英雄,活着的传奇,阿洛菲总算亲眼见到了。 阿肯斯泰达双胞胎回到布兰登这天,阳光明媚,让冷冽的初冬多了几分暖意,就好像是他们信奉的神明因为偏爱赐予的殊荣。 按照规矩,阿肯斯泰达需要先觐见王。 在那次轰轰烈烈的保卫战结束后,坎诺斯在南大陆上变得更加出名,本来最重要作用只是作为布兰登外层防线的它,被王下令进行修葺与改造,往外扩大了不少,越来越有小城镇的味道了。 阿洛菲站在建筑高处探出身,远远看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街过巷,接受沿途民众的欢呼与赞美。 他们英勇抗敌的美名传遍南大陆,战胜一次黑暗魔物的人很多,但长年奔走在南大陆上消灭肆虐魔物的军团并不常见,大家都想一睹英雄的身影。 坠月城的旗帜是深祖母绿的底色,上面绘着两株熟红单瓣花,花页宽阔圆润,以银色的带刺花茎相连,即使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饱和度极高的配色相撞,也足以让视觉受到强烈冲击。 在烈烈冷风中,舒展的旗帜显眼又张扬,正和昂首骑马或者徒步的士兵气质相匹配,甚至都能通过这面旗,想象出他们猎杀魔物的画面。 强悍,凌厉,却不失优雅。 “你快看,阿洛菲,最前面那两个,就是传说中的阿肯斯泰达双胞胎!论南大陆的长相排行,主神排第一,大司祭第二,双胞胎必然是第三,”站在旁边的公主伊莎贝拉大声的介绍,“他们长成这样,谁敢说不是主神的恩赐呢?” 即使隔着 第 35 章 [] 公主有很多衣服和饰品,可这一副面纱是王送她的生日礼物,意义就不同了。 没有任何犹豫,阿洛菲对着面纱开始念动咒语,才念了两个音,嘴就被捂住了。 “停下!”伊莎贝拉急得紧紧盖着她的嘴,“不可以念咒。” 被直接打断施法的阿洛菲差点岔了气,她拨开对方的手,疑惑道:“那你不要面纱啦?” “要,但是不能这样拿回来,”伊莎贝拉用力抓住她的手,好像生怕她再画个召唤阵出来,目光却一直盯着面纱,“你看它,最后应该会掉到迪维努斯头上,等一下你陪我去找他,然后拿回来就好啦。” 阿洛菲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片还在天上飘的面纱,纳闷:“我直接用法术帮你拿回来不是更快么?” “这个当然不行了!”伊莎贝拉急急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因为......阿肯斯泰达不允许别人在他们头顶施展法术。” “哈?”阿洛菲难以置信的看向向她们方向走来的人马,“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伊莎贝拉勾住她的手臂,小声说:“你不是王室的成员,没听过很正常,他们就是脾气有点古怪,如果有人在他们头顶施法,就算是无心,他们也可能会生气然后把人杀掉的。” 阿洛菲抿紧嘴,听起来有点太凶残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闻?”阿洛菲难以置信的看看飘在半空的面纱,又看向骑马的男人,“也许是误传呢,看他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样子。” “总之听我的就好,”伊莎贝拉打断她的话,“等会陪我去找他。” 不容许法术在头上施展,但允许陌生织品落在头上?如果是真的,那这个迪维努斯可真是个奇怪的人,也许这是强者的怪癖? 话又说回来,这个面纱怎么飘这么久都还没落地呢? 四周民众激动欢呼,声音震耳欲聋。 “我看见她了。”迪维努斯冷不丁开口。 莉莉安娜本来正和街上的群众微笑致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疑惑:“你刚刚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迪维努斯瞟了她一眼,又重复,“我看见她了。” 莉莉安娜抬头扭头看了半圈:“看见谁了?” “光明圣女,正前方的楼上,在人群里看我。” 莉莉安娜诧异抬头扫了一眼,又咯咯笑了起来:“天呐,迪维努斯,说了平时该多笑笑,怎么现在就早衰出现幻觉了?” 迪维努斯面不改色:“我刚刚看见了,就是她。” “嗯嗯嗯好厉害呢,是有金头发的女孩子在楼上,可你也不能逮个金发的就认作圣女啊。” 莉莉安娜骑在鹿上,四周都是民众,为了仪态,不好做大表情和大动作,只以传音神术调侃。 “我细细看了,那个女孩子的头发是深金色,是你认错了。” “愚者总是话多,懒得跟你说。” 迪维努斯不耐烦,面无表情默念了个隔绝神术,屏蔽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莉莉安娜却更来劲了,直接开口调侃:“而且你都说圣女是庇斯特娇惯长大的,又怎么可能跑来这里跟那么多人挤作一团,图什么,为了提前一睹迪维努斯大人的绝世美貌吗?” “光明神在上,你能不能要点脸,莉莉安娜,”迪维努斯终于绷不住了,“自卖自夸的时候不觉得害臊吗?”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俩长得几乎一样呢。” “这么多年没见,她哪里记得你的样子,”莉莉安娜呼出一口气,说出更戳心窝的话,“不对,圣女那时候还是个奶团子,对你根——本就没任何印象吧!” 迪维努斯的脸更黑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莉莉安娜笑眯眯的摸了摸巨角鹿的脊背:“尤安,你看有人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了,之前一直各种嫌弃别人,临到要见面了,终于露出大尾巴了......嗯?” 巨鹿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应和她的话。 莉莉安娜总是不放过各种让自家兄弟吃瘪的机会,瞅着迪维努斯在爆发边缘的表情,她笑嘻嘻的见好就收,余光注意到空中的事物。 才抬起头,那片薄薄的纱织品已经被看不见的刀刃几下割碎,下一秒,就随着大风袭向四周,引来民众的惊呼,低头躲避。 “我说,闹脾气也有个限度吧,只是一块纱巾而已,”莉莉安娜一改刚才调侃的语气,压低的声音变得严肃,“引起恐慌可不是小事,这里已经是王城地界,你也知道布兰登的王,就爱小题大做。” “不存在那种事。” 话音刚落,风又起了。和刚才相反的方向,冷风沿着原路逆着往回吹,和刚才单纯把人们吹得东倒西歪不同,这阵逆回的风卷过两旁建筑窗口的花,往天的高处飞,最后打散的红色花瓣纷纷落下,像下了一阵红色的雨。 众人抬头愣了片刻,尔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声。 “你看人们还恐慌吗?那块纱上面附带了法力,在不能立刻判断出是哪种法术时,把它消灭是最稳妥的做法。” 迪维努斯侧了侧头。 “你听,他们都在为这花雨惊叹,谁还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 “啧......臭美的到底是谁啊。”这回轮到莉莉安娜露出僵硬的表情了。 红色的花瓣飘飘扬扬,最后很轻的落在手心里,阿洛菲凝视片刻,最后把它吹出去。 “阿洛菲!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她回过神,明显露出不高兴神色的公主责备的看着她。 “啊,抱歉抱歉,刚刚他使出的法术实在太精妙了。” 短短几秒之间,杀意外露的风刃,驱散用的风瀑,还有最后好像是为了安抚普通民众们,粗放却不让人感到害怕的大风带着花瓣上天空,最后一下子截断所有法力,让花失去所有依托,轻柔落下。 优雅从容,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提前为民众精心准备好的表演而已。 庇斯特说过许多关于阿肯斯泰达双胞胎的故事,迪维努斯在她的印象中是剑术天才,用当下的时髦话来说,他就是暴力美学的代言人之一。 从来没听说过迪维努斯的法术造诣也很高啊。 “那种事,怎么都好啦,”伊莎贝拉不高兴的踩了一脚地上的花瓣,“他怎么可以把我的面纱毁掉?他怎么敢!” 阿洛菲却觉得这样显得那样正常多了,如果他不能容忍有人在头上施法,那肯定也不允许有东西落在头上。 “他不知道是公主的东西呀,”她往怒气冲冲的伊莎贝拉的手里塞了个小东西,“不知者无罪,您就原谅他吧。” “小机关鸟!”伊莎贝拉眼前一亮,脸上的怒意消失了些,“你是在哪里买的?跟之前那只一模一样呢。” 彩色的小鸟在伊莎贝拉手里蹦蹦跳跳,活泼的发出婉转歌声。 “是你之前坏掉的那只,那不是王送你的嘛,有特殊意义,我刚刚在买海棠果时看见一个手艺人,他修好了。” “好吧,看在你求情的份上,死罪饶了,”伊莎贝拉语气相当随意,好像处死南大陆的大英雄只是把手掌翻转的小事,“但惩罚少不了。”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要和他见面?”阿洛菲疑惑。 伊莎贝拉逗小鸟的动作顿住,脸上突发浮现出古怪的红意,忸怩了好一阵才开口:“兄长想让我嫁给迪维努斯。” ****** “好了,休息一下,今天练习到这里差不多了。” 庇斯特语气很温和,用热毛巾给阿洛菲擦了擦手,他的动作轻柔,让本想赖着他多学点法术的阿洛菲都不好意思开口,乖乖从他手里接过温度适合的热水,一饮而尽。 “所以,你是因为羡慕迪维努斯的控风能力,才想找我帮你改进法术,平时你看我操纵神术,也没刚才吹嘘得这么天花乱坠。” 回到书房,庇斯特一边说话,一边泡着红茶。 “让我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否则圣女怎么在偷溜出去玩后,主动承认错误。” 阿洛菲坐在他旁边,眨着眼睛看向表情冷淡的大司祭,笑得极为真挚:“哎呀,庇斯特,就因为你是整个南大陆最强的术者,我才会第一反应找你呀,不然我去找神术学院的教授们更快呢。” “嗯,听起来倒是我的殊荣了。”庇斯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红茶泡好,又倒入了鲜牛奶和黑糖,书房里充盈细腻柔软的甜香。 阿洛菲眼巴巴看大司祭拿着长柄勺搅拌着棕色液体,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今天在坎诺斯发生的其它事。 “嫁给迪维努斯,公主真的是这么说?”庇斯特面无表情,语气不带一丝温度,“王室想得真好。” 阿洛菲捧着一瓶热牛奶贴在脸上取暖:“所以她今天才一直说要去看看迪维努斯,庇斯特,你觉得这婚事能成吗?” 假如布兰登的王族与十二城邦之一结姻,势必掀起滔天巨浪,伊莎贝拉公主是王非常疼爱的妹妹,拥有公主的城邦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 如果想最大限度削弱这段婚姻在南大陆政治中的影响,那就要让公主的丈夫长留在布兰登,不回到自己的属地,但迪维努斯的话...... “你觉得呢?”庇斯特不答反问她。 “也不是没有可能吧,”阿洛菲细细想了一下,认真分析,“不过像迪维努斯这样的人......” “迪维努斯怎么了?你今天已经和他打过交道了?” 阿洛菲摇摇头,把伊莎贝拉和她说起的阿肯斯泰达双胞胎的古怪忌讳复述了一遍。 迪维努斯有这么野蛮的禁忌,他要是留在王城里,等到净化仪式启动的日子,岂不是有可能来巴伦塔追杀她? 庇斯特皱起眉:“荒谬至极。” 也不知道这四个字说的是阿肯斯泰达双胞胎,还是伊莎贝拉的小道消息。 书房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但没人说话。 “我去开,应该是糖冻海棠果做好了!”阿洛菲自告奋勇。 “今天在坎诺斯里,你对双胞胎的印象怎样?”庇斯特发问。 “假如消息是真的,那迪维努斯也太凶残——” 说话间打开书房门,回过头阿洛菲剩下的半句话和她的笑容一样卡住了。 白发,金蓝双色异瞳,制式传统骑士服,白色的长毛披风,因为个子高,男人遮住了走廊里不少光线,也为阿洛菲挡去了大半夜间冷风。 他的气息不像赫墨尼那样完全具有压倒性,但作为人类来说,他的存在已经很有压迫感。 阿洛菲下意识倒退了两步,果然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不应该说人坏话。 “夜安,看来你就是光明圣女阿洛菲。”男人盯着她。 第一次见面,不仅臭着一张脸,还连敬语都不加呐! 礼仪在哪里,尊重在哪里,狂就一个字! 阿洛菲在心里尖叫,直视对方的双眼,露出礼貌笑意:“夜安,迪维努斯大人,还有莉莉安娜大人。” 在他身后的年轻女人惊喜挥挥手:“哎呀,圣女大人认识我呢。” “我还以为,我们会在明天的教会欢迎仪式上见面。” 庇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 36 章 [] 神明总是出现得无声无息。 不过想想赫墨尼好像确实有到处溜达的爱好,在这里见到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阿洛菲正想向前解释,赫墨尼手上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 随着他的靠近,阿洛菲才看清一团被风包裹着的枯叶团在他的掌中。 在风团中,它们还在不停地翻滚着,发出嚓嚓的响声。 哇,神明施展出来的和她的法术别无两样嘛—— 不对。 这分明就是她的力量。 每个人的法力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高级神术师,在假冒另一个人惟妙惟肖得肉眼难辨情况下,施展的法术也会被认出不是本人。 也许不能分辨出谁是谁的,可自己的法力,正常术师都不可能认错。 阿洛菲猛然反应过来,虽然刚刚没有如她所想形成形成了风瀑,可力量并没被无效化,仍然是正常释放了的。 按照常理来说,风瀑既然不是被无效化,那就还是释放了,也就意味着—— 阿洛菲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刚刚确实勘察过没有人在四周才释放法术,但神明是她无法探测到的存在。 不管她是不是有意,也不管有没有对神明造成切实伤害,但刚才的法术确实是触到了赫墨尼吧。 他之前怎么说来着? 【作为普通人,把法术用在神明身上,不仅不起作用,而且效果会成倍反噬到术者身上。】 风瀑的伤害等级是多少来着? 不管怎样算,肯定都比只能让人做美梦的米诺斯拉纳要高得多。 米诺斯拉纳这种看似无害的法术,反噬的时候都会让她头脑发昏,浑身无力,要不是赫墨尼出手,她可能已经死了。 阿洛菲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赫墨尼确实毫发无伤,可那天在神殿里,她也不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不适的。 她以前幻想过,自己如果有一天对南大陆做重大贡献后,也能在南大陆史里留名。 现在看来,留名也许是有机会了,可居然是以“不小心向神明释放具有杀伤性的法术后遭反噬而死”的名头出现在史书上。 庇斯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以后写一本《术师法术操作安全准则》呢? 怎么想,这种死法都充满了黑色幽默,也许这勉勉强强也可以称得上是种另类的传奇了吧。 可谁想要这种传奇啊!她好好的在这里练法术,怎么会想到赫墨尼突然出现呢? 这实在不是她的错。 神明来去也太任性了吧!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样的禁制,就应该更清晰的提醒信徒吧。 阿洛菲深深吸了口气。 冷静冷静,还好禁制不是立即触发,至少现在还活着,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解困的办法。 她游离着眼神的沉默让赫墨尼有些不解,歪过头打量。 黑暗神曾听说过,人这种脆弱的族群,可能会在遭受一些惊吓后,精神会陷入某种不知名空间里,在那里企图等待信奉的神明拯救。 不过这个光明圣女看起来,不像是吓傻了,更像是在专注的想什么事情。 明明黑暗神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他的心里莫名就生出种粘稠的不快,黑暗神沉了脸,没有犹豫,用空余的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要她和自己直视。 在人族的文学中,总有人把眼睛比作心灵的窗户,他想看看她到底在为什么走神。 少女的肌肤细腻柔软,但被夜间的冷风吹久了,像最上等的丝绸,刚触手微凉,捂热些大概会更—— 但还没等他多感受一秒,对方就如同受惊般倒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看他。 没有人胆敢反抗神明。 黑暗神正打算开口,对方已经抢先一步。 “我马上就要死了。” 正常来说,人在说出这种话时应该是很悲伤或者很害怕,而她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和这些情绪有关系。 她昂着头,目光灼灼的和他对望。 即使睿智如神明,黑暗神也因为这句与正常情绪相反的话陷入了某种困惑之中。 她说的死是哪种死?是人类自行定义的,躯体失去自行活动的能力那种?可这里并没有什么危及她性命的事物。 难道说,这又是她最擅长的那种虚张声势的骗局? 黑暗神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漫不经心的戏耍过,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甚至带了几分冷漠的望向她,她的眼睛很明亮,下唇却被咬的有些发白,分明是因为什么事,心中犹豫不定。 这一回,这瓣唇又准备编些什么呢? 在阿洛菲的记忆里,庇斯特一直给她灌输的观念是,生与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能活着,就绝不要屈服于死亡。 阿洛菲甚至已经想象出赫墨尼提出要救她的场景,但对方的表情明显是没有这种打算。 也是,神明不会为一个信徒考虑得这么无微不至,何况他应该也见过太多信徒的逝去。 “为什么要死?”赫墨尼冷淡的问。 阿洛菲一时语塞,神明不仅任性,记性似乎也不太好。 她一边给对方解释,一边关注着身体上的变化,但很奇怪,并没有感觉任何不适。 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个术效果成倍反噬的话,我应该半秒就没了。” 神明听完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好像在忍着什么,最后开口问:“所以?” 黑暗神几乎都要忘了那随口编造出来的话,要不是她提起,他恐怕不会想到自己还凭空捏造了这么一个禁制。 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反应总是最真实的。 他很有兴趣去看一下这位光明圣女会跟他说什么,是内疚的求他救命?还是哭哭啼啼的认命等死呢? 毕竟,她之前可是因为他“救了”她留下了伤痕这件事耿耿于怀了许久,而且拼命想做点什么挽回。 这位品德高尚的光明圣女,不是那种会为了活命而毫无压力伤害神明的—— “所以你得救我。”少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脆生生说道。 没有犹豫,也没有羞愧和内疚。 黑暗神很缓的眨了眨眼,花了两秒去消化她的话。 “我好好的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练习法术,并不知道你会突然出现,这次不能算是我要在你身上施加法术。” 少女的语速很快,条理却很清晰。 “相反,你应该是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的,但你没有提醒我,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不救我,这应该算是神明对信徒的‘谋杀’。” “神明不该杀一个无辜的人。”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好整以暇的抬头,目光不卑不亢,和以前恳求他做什么事不同,这次她分明是以一种谈判的姿态和他“对峙”。 她是虔诚的信徒,却不是闭着眼无脑顺从的狂热追随者,在某种层面上,她似乎觉得自己和神明是平等的。 小小人类,有和神明讨价还价的勇气,而且在她视角里,他还是她一直非常崇敬的光明神呢。 黑暗神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重临南大陆后,他有时候感觉无趣极了,那些 37. 第 37 章 []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心血来潮,执意要走这条不起眼的小路,那他一定会马上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最终失去意识。 浓稠的黑有种窒息的压迫感,但又完美的融在夜色中,如空气般,从四面八方贴合着包裹而来。 在信仰光明神的王都里,出现了最浓郁的黑暗之力,可负责监测的法阵全都默不作声,仿佛在同一时刻全被压制了。 阿洛菲半睁开被生理性泪水迷住的眼,居然对上了神明的双眼。 她读不懂他的眼神里的情绪,只是觉得现在他们做的事,已经不太像神明在挽救信徒的生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让赫墨尼感觉不快,阿洛菲只觉身后的手力度忽然加深,像是要把她的腰折断了。 重临南大陆的神明,喜怒无常,应该敬而远之。 阿洛菲站不稳,被吻得踉踉跄跄向后倒,直到后背抵在树干上才停下,好不容易两人的唇分开片刻,清冽的冷空气涌入肺中,脑子里迷迷糊糊出现这样一个结论。 她又在哪里惹得神明不高兴了? 赫墨尼也在喘着气,他低下头,气息太过火热,灼得她的脸颊都发了烫,她下意识侧头避开,还没获得片刻喘息,就又被对方伸手钳制住了。 大概是她的躲避动作,让对方的动作更加粗鲁——毫不客气的掰过她的脸,强硬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张开双唇。 在这种时候,阿洛菲终于意识到了,不管之前的那些唇齿相触代表什么,此时此刻,赫墨尼真的是在和她接吻。 这种荒唐又明确的认知一旦形成,难以言喻的感觉马上充满了心房,她来不及分辩其它的情绪是什么,巨大的慌乱已经率先占据了主导。 但像是察觉到她的分神,任性的神明颇为不满的咬了咬她,下唇的微疼让她的意识只聚拢了一瞬间,又被重新拖拽着下坠,捂着口鼻往下沉。 黑暗神在似乎能溺毙人的黑暗中睁着眼,和呼吸紊乱的少女相比,他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无论是节奏还是呼吸,都是由他主导的。 当然了,这是建立在忽略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的事实上。 黑暗神垂下眼眸,默默观察着怀里少女,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任何微小变化。 他以一种完全禁锢的姿势把她圈在自己怀中,手指穿过金色发丝,贴在她的后颈上,把她无限的靠近自己。 在他们二人周围,萦绕的全是他的力量,他的气息,当然了,她的身上也是。 黑暗神的目光移向另一侧,在少女肩上,那颗可怜的白球已经被他的力量压得不堪一击,但即使如此,也没有消失,仍然倔强的散发着微弱的光。 不自量力。 胸口的布料骤然被攥紧,明显是对方已经到了极限。 黑暗神稍一思索,干脆顺水推舟放过了她的唇,看她靠在树干上为了呼吸让胸膛不停起伏,听她因为刚才的缺氧发出贪婪的吸气声。 她不是自己的信徒,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倚赖他赐予空气才能活下去。 少女想直起身,但似乎还有些腿软,猛然晃了下,吓得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不至于歪到一边。 黑暗神颇得趣味的微微勾起嘴角看她,目光扫过,又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厚实的斗篷下露出了银色的链子。 那根银色的玫瑰花吊坠,上面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蝴蝶,在黑暗中绽放着温柔的光。 阿洛菲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唇,上面还残留着刚才粗暴的触感,要是有一面镜子,说不定能看到它已经肿了。 她忽然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在她抬起头之前,一只手已经先一步划过她胸口的衣料,修长的手指很慢的勾起玫瑰吊坠。 阿洛菲发现神明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打量着她的项链。 “你知道这链子,怎么做出来的吗?” 他的手指有些轻佻的抬了抬,嘴角的笑似有若无。 在激烈的接吻之后说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事,神明的思维堪称跳跃过头。 但阿洛菲望见赫墨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吊坠,忽然觉得,就算他下一秒就把它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也不是什么值得诧异的事。 【遇到了危险的时候,想办法把它扯断,或者弄碎。】 庇斯特并不经常送她这种功效的东西,而且还叮嘱她要长戴在身上,一定是很珍贵且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庇斯特花了很多心思和精力才得来这么个宝贝。 要是随随便便就被赫墨尼弄坏了,那实在是糟蹋了庇斯特的心意。 神想要什么,自当得到什么。 她没有多作犹豫,一手捂过吊坠的动作甚至有些不客气:“不知道。” 她打定主意,即使赫墨尼喜欢吊坠,向她索取,她也绝对不会给出去。 就算是神明想要又怎么样呢!是别人送给她的心意,不保存好,怎么对得起别人的一番真挚情谊。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条链子。”赫墨尼收起笑意,声音中带着点冷意。 “当然喜欢,所以你不可以打它主意。”阿洛菲先发制人,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子,就算对方再喜欢,也不好意思问她要了吧。 赫墨尼明显愣了一下。 黑暗神想向光明圣女索要要一条命途石,而且是光明大司祭炼制而成的。 这种话要是被黑暗眷属们听见,恐怕笑声能掀翻黑暗神殿的殿顶。 黑暗神闭上眼睛,把那种混合着好笑的恼意按捺下,摊开一只手:“谁说要抢你的项链?你把它拿下来,换上这个。” 他掌中是一条漂亮的颈链,银色的星与月组成了链子的主体,中间是朵剔透的白玫瑰,整条颈链就像由月色凝成,散发着迷人的幽光。 它长得漂亮又神秘,不会有年轻女孩儿不被这抹月光夺去注意力,特别是像她这样爱美又喜爱新鲜的人。 她既然喜欢玫瑰,他不介意附上一枚盛开灿烂的装饰在上面。 黑暗神自得地望着少女脖子上那个吊坠,几乎就想对着它这么说,或者是对炼制它的人这么说。 阿洛菲却只是扫了他的掌心一眼,甚至没有多作留恋,就摇了摇头:“谢谢你,赫墨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要戴着这一条。” 黑暗神的眼皮跳了两下,这句谢谢分明是对着他说的,可听在耳朵里,还不如之前她总挂在嘴边的“赞美光明神”。 “大司祭就是这样教你的,”他的喉结暴躁地上下滑动了两下,“不管神明给你什么,都要拒绝。” 她再次拒绝神的馈赠,甚至连装出很想要的样子的动作都不屑做。 “当然不是,”阿洛菲诧异于他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连忙解释,“我答应了别人要一直戴着它,肯定不能食言,这也是《神诫》上的要求呀。” 其实她还有点疑心这是神明心血来潮的一个小考验,毕竟在年少时,神学院里的教授们总是反复叮嘱她,神明对信徒的考验也许会贯穿其一生。而越是离神明近的群体,神明对他们的要求越为苛刻。 赫墨尼的项链虽然漂亮,但还不至于让她为此违反答应过庇斯特要求的事。 就像 38. 第 38 章 [] 赫墨尼没有回答,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静静看着她。 事实上,是阿洛菲自己觉得周围黑得有点不寻常。 虽然她刚才挑的是条罕有人至的小道,虽然现在是晚上,但空气里稠得几乎有实质的色泽,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本应该漂浮在半空的白球似乎因为畏惧什么,现在紧紧贴在她的肩膀旁,连光芒都收敛起来,缩为小小的一枚。 照明术的产物,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在王都神学院里,每年都不乏优秀的神术师冒头,但至今为止,阿洛菲仍然是许多教授在授课时乐此不疲提起的对象。 很久以前,神学院无限追求贴合教科书上的理论模型,刻板而古肃,从上到下都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不少德高望重的教授在教会中地位不低,年龄偏大的他们青睐于一板一眼的严谨风格。 理论上,阿洛菲并不是他们会喜欢的类型。 要不是她由大司祭亲自教养,神学院应该很可能把她这样的学生列为反面例子。 可阿洛菲第一次在课堂上使出照明术时,学院里最见多识广的老教授激动得从椅子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口中不住直喊“赞美光明神”。 据最前排的学生事后信誓旦旦的描述,他是亲眼看着非常讲究礼仪的老教授整个人跳了起来,先是激动的抱起课堂上的记忆球,像是生怕被谁抢走了,再快步走到阿洛菲身旁,大声喊出满分,然后整堂课都在细细分析她的这次施法。 纯粹不含杂质、生机勃勃的法力,一往无前、清澈而耀眼的法术效果,只看上一眼,就感觉身心灵都得到了净化,还有干净清脆的念咒声——假如这也算入评分范围内的话,除了完美,没有别的词能形容。 年轻术师的光球并不如教科书上那么浑圆得体又怎样? 照明术的用途是驱散黑暗,为迷途的人找到方向,只要能达到这个要求不就好了,何必拿着尺子丈量光球的大小与发散的光线长短。 何况这个还很年幼的术师,放出的光和神典中描述的圣光简直一模一样。 谁敢说圣光不符合教科书的模型呢?难道有人要质疑光明神的光也不符合书本要求么? 如今的神学院经过改革已经大不同前,虽然也有一板一眼做派的人,但院中什么风格都有,百花齐放,早没了当初死板的风气。 官方的说法是神学院中年轻力量比例增加带来的新面貌,但据热衷于八卦与小道消息的人说,变化是从圣女大人展现照明术那日开始的。 那颗清晰记录了光明圣女施法过程与光球样貌的记忆球,到现在仍好好的被神学院收藏着。 所以阿洛菲的照明术施展得很好这件事是公认的,而稳定性更是连向来苛刻的庇斯特都夸赞。 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光会变得这么微弱,这非常不正常。 她很确定绝对不是自己法力不足的原因。 “黑么?” 赫墨尼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神明微微俯下身,呼出的热气隐隐约约扑落在她的脸颊上。 “可我觉得刚刚好。” 漆黑的双瞳里映出小小的白光,颤颤的,似乎随时都会被这纯粹的黑吞没。 也对,光明神怎么会因为待在黑暗中感觉不自在呢。 阿洛菲反省了半秒自己下次不能没话找话,然后打算扭过头观察一下四周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巴却被不轻不重的钳制住。 “怕黑?”赫墨尼把她的脸掰正,和她对视。 阿洛菲听见这话,一下子挺直了腰:“才不怕呢,我有它。” 她肩头的光球随着她的声音跃动了一下,眨眼间亮了许多,柔和的光洒落下来,二人身边的黑似乎被稀释了许多。 赫墨尼淡淡的看了光球一眼,忽然笑了。 阿洛菲不能理解神的笑是什么意思,也许赫墨尼是觉得她的法术不够精粹,也许是觉得她的气势足得有些过头,但总之在光明神面前展示光,多少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黑发神明嘴角挂着淡薄笑意,抬手指向她肩上明亮的光球:“这小东西,可对付不了黑暗神。” 说话间,他的食指轻轻触碰光球,仿佛一滴墨落入一汪清水,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白色的光球染上黑色,眨眼间成了颗通体发黑的球。 如果仔细看,刚刚还能看见光球内有些银色的丝丝缕缕被黑雾追逐着缠绕、吞噬。 可阿洛菲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一幕,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属于自己的光球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然后在赫墨尼下命令似的“过来”中,这团本来属于她的法力球只忸怩了数秒,就乖顺的飘到他的肩边。 下一秒,那枚黑焰忽然凭空炸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掐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是这么简单,黑暗神可以轻而易举就把你的法术转换为他的所有物,也可以随时毁灭它。” 赫墨尼的脸又更近了些,低沉的嗓音透过她的耳朵传到颅内,震得她的太阳穴都微微发麻。 “所以遇到他时,不要表现得无所畏惧,更不要觉得自己能战胜他,你应当懂得低头。” 应当向他示弱,向他臣服。 黑暗神静静地和她对视,等待她的回答。 王都中的圣女,被保护得太好,还未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残酷,也不曾得知神明无可与之抗衡的力量到底是何种可怖程度。 她宝石般的蓝眼睛里还有未消失殆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像是没回过神似的,微张的双唇难以察觉的翕动着,想说什么呢,是感叹神明的无所不能,还是因为害怕想寻求神的保—— 自二人身前,猛然绽放出金光,如同一朵骤然盛放的花,溢出的光如利剑刺穿黑绸。 黑暗神微微眯起眼,好几秒才适应过来。 哦,她刚刚既不是害怕得六神无主,也不是在祈求神明庇护,而是在念光耀术的咒语。 光耀术在接触到普通的黑暗魔物的瞬间就会把它们灼烧至灰飞烟灭,即使是比较厉害的黑暗眷属,在没有防备下,也容易被其伤害。 这已经是相当厉害的高阶光系神术了,攻守一体。 目前来说,南大陆能完美施展这个神术的术师,应该相当稀少。 眼前这个年轻的光明圣女就是之一。 “也许我不能战胜他,”阿洛菲仰起头,和他直视,语气坚定,“但我绝对不会就此向他俯首。” 黑暗神微眯着眼睛看她,灼目刺眼的金光中,少女的金发衬托得格外柔软,白皙的脸颊和纤细的颈——这些通通看起来都太柔弱了,完全没有与神明一较高低的可能性。 可她的眼睛明亮又坚定,不知道是不是神术的光映在其中,又或许是瞳孔深处燃起的亮光呢? “你还没见过黑暗神,也敢这样夸下海口。”黑暗神不动声色的开口。 “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我独自面对黑暗神,那可能是末日来了,”阿洛菲夸张的叹了口气,很快又向他露出笑容,“不是还有你在嘛。” 她扬起头,小巧的下巴带了几分骄傲:“况且你看我的光耀术还是不错的吧,说不定能把他吓得愣住,忘了用神术呢,只要让我抓住机会,绝对狠狠给他一点好看。” 孱弱天真的羔羊妄图和至高的神明对抗吗? 黑暗神的目光扫过少女的脸,落在对方因为说了一串话而吞咽了一下的喉咙上。 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只需要使出丁点力,就能折断这样脆弱的存在。 也许这样就能遏止他最近日益加深的躁动与莫名的饥渴。 强大而无所不能的神,又怎么能被一个小小人类摆布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