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方》
第1章 中毒 一不做二不休,一网打尽。……
才刚入冬,位于北境边疆的福鹿县就下起了初雪。天寒地冻,百姓多数躲在家中不愿出门。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时只剩几个孩童在外玩雪。
往日病人多到应接不暇的四方医馆,此时也仅有一位老人前来看病。
宋锦安为其诊脉后,脱口而出药材,站在药柜前的师兄便配合着一同抓药。二人默契十足,俨然是早已习以为常。随后师兄又叮嘱老人家,该如何煎药以及每日用量。
待病人离去,宋锦安偏头看向门外。
这样的大雪,若是有人出点“意外”,倒真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她拿起披风和斗笠,习惯的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和袖箭。
“要回去?”师兄见她将披风和斗笠都穿戴好才有此一问。可问完又觉得多此一问,笑了笑又说:“外面雪大,想必也不会有病人前来问诊了,师妹就先回去歇息吧。”
他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
“入了冬,天冷了,往后就我在医馆里守着。师妹回小院去住,明日也不必来得太早,且多睡一时。”
四方医馆是师父留给他们的,唯恐夜间有人前来看病,二人便约定好每夜替换着留下守着医馆,另一人则回到师父留下的四方小院去住。
宋锦安低垂眼帘整了整略带褶皱的披风。抬起头,她笑靥如花,双眸清澈似水,轻柔应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嗐,师妹跟我还客气什么。”二人虽是师兄妹,但师兄素来拿宋锦安当亲妹妹。偏头瞧见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又忙催促:“快些回去,记得吃些暖身子的。”
宋锦安乖乖的应了声,这才动身离开医馆。
只是无人看到,她在出门的刹那,眼底便染上一抹杀气。
从前两日收到的信来看,药材一案如今是交给了北境大将军二子霍无妄调查。只怕福鹿县接下来不会安宁,最要紧的是她要竭力保全霍无妄,助他查明药材一案。
留师兄在医馆,倒也方便她行动。
-
福坤山下,狭窄的小路上早已被厚雪覆盖,原本已然染了暗色的天,似是又被这雪照亮几分。
隐约听到马蹄声在积雪上奔跑的声音,躲在枯林中的蒙面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山脚下的一处——
早就设好的陷阱,上面下了厚厚的一层雪,此时只等来人掉进去了!
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男子披风随之扬起。
“驾!”霍无妄双腿夹了下马腹,单手持缰,另一手中拿着马鞭。纵然大雪令他连睁眼都觉得艰难,可那双黑眸却还是在不住地看向四周。
虽无根据,但总觉得此地不对劲。
高山、窄路、山林、积雪……
单从地形而言,倒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
猛然,霍无妄只觉心中一紧。
手中缰绳顿时扽紧,迫使骏马停下。
疾风从耳边吹过,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盯着四周。
最终眸光停留在山林中——
树叶虽落,但山上的树已然有些年头,粗壮的树干足以挡住一人的身影。树梢上站着几只乌鸦,通体墨黑,在这样的大雪天,身上却并无雪花。
四周静的诡异。
狭长的眸子眯起,霍无妄拔出腰间凌寒宝剑。
寒光一闪,剑身刺目。
恰在此时,林间晃动。树梢上仅余的几只乌鸦,顷刻间展翅离去。
“咻——”
离弦之箭破空而来,箭影迅疾如风,直奔霍无妄。
一道残影袭来,凌寒宝剑挥动。
碰撞间“砰”的一声,箭支被打落,斜插于积雪中。
他冲着山林大喊:“有本事出来打,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无人回应,等来的是数支利箭再次袭来。
刺耳声接连响起,霍无妄闪躲侧避,手中宝剑挥动。
突然,一支墨色利箭迅速逼近!
身下骏马嘶鸣,随之起扬。
霍无妄单手持缰,却依旧稳坐于马鞍上。
利箭刺入骏马胸膛,刹那间鲜血直流!
霍无妄翻身下马,大喊:“破竹!”
破竹曾跟着他上过战场,于他而言,早已将这匹马当自己的家人。
看来这些人是打定主意要他性命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山林中那些人走了下来,足有近二十个。霍无妄狭长的眸子循声望去,眼底翻涌着杀气。
“还真没少藏。”
霍无妄抚了抚破竹,又解下披风,盖在此时已然倒在地上的破竹身上。
旋即抹去刚落在剑上的雪,起身迎敌。
他奉命前来调查边疆药材一事,如今才刚从京城奔赴而来,便遭到了埋伏。看样子,这些人是早就得到信儿了,此番动手为的就是不让他调查药材的真相。
只可惜迎面走来的黑衣人都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唯有腰间的弯刀,在大祁朝倒是少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分外显眼。
霍无妄不由得多看几眼,莫名觉得眼熟。
但不容他细想,对面的蒙面人已然拔出弯刀冲他而来。
刀光剑影碰撞,于漫天大雪间,发出清脆声。
霍无妄或刺或劈、或躲或攻,剑招行云流水。
可饶是他武力高强,但面对二十个身手敏捷的蒙面人,却也寡不敌众。
不多时,身上就被弯刀划出大大小小数个伤口。
彼时,福坤山半山腰。
宋锦安盯着山脚下的一幕看了许久,手中拿着昨日夜间来福坤山藏起的弓箭,可却迟迟不曾射出。
人太多了,她藏起的箭支也仅有十支,根本不够用。纵然是顺利的用这十只箭解决十人,可还是剩下十人呢。凭她和霍无妄的实力,只怕还是难逃一劫。
除非……
宋锦安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眼底闪过迟疑。
但眼看霍无妄似是将要倒下,宋锦安不得不咬咬牙将藏在香囊中的其中一小包纸拿出。
纸里面包的,是她自己研制的剧毒,只需吸入便能即刻见效。
但这般来,霍无妄势必也会中毒。
眼见霍无妄似要倒下,宋锦安心下一横。
一不做二不休,先一网打尽。日后再给霍无妄解毒,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这些人取了性命……
“嘶!”霍无妄手臂处被人狠狠划了一刀,疼得他倒抽凉气。
身后不知是谁又朝他膝窝猛地踹了一脚,霍无妄硬生生跪倒在地上。
身上伤口太多,一时也不知到底是哪里疼。只觉头昏脑涨,可此刻冰天雪地却又令他多了一分清醒。
难道真的要丧命于此?
眼见四周弯刀将要落下,霍无妄拼尽力气举起手中的剑,硬生生的挡下。
却也在刹那间,眼睁睁的看着一支利箭自他头顶划过,箭头似是还绑了一个东西。虽看不清,但却看到那东西在碰到蒙面人手中弯刀后,顿时破裂——
褐色粉末在瞬间散开,味道呛鼻,且刺目的令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吸入口鼻的一刻,咳嗽声不断。
就连霍无妄都没能幸免,头昏脑涨的感觉更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便有人咳出了血。霍无妄亦是察觉喉间一股血腥味将要涌上来,
眼前愈发的模糊,隐隐看到山林中似是有个人影。
直到身边陆陆续续有人倒下,霍无妄方才明白过来——刚刚那粉末,是毒药。
-
等霍无妄醒来,已是三天后。入目便是陌生的房屋,唯有桌上那把弯刀他认得出来——正是那些蒙面人的弯刀。
难道他被绑了?
霍无妄惊得陡然坐起身,身上的伤顿时疼了起来。他龇牙咧嘴的倒抽凉气,此时方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小伤口上了药,大伤口上药后用绢帛包着。
看起来倒像是被人精心照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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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默契 竟被一弱女子给算计了。
待两碗汤饼端上桌,二人一同落座吃了起来。
闻到厨房飘来的草药味,霍无妄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所中之毒,可有解药?”
“眼下并无解药。”宋锦安顿了下,抬眼看他,“好在能用汤药压住毒性,待你回京,再请宫中太医为你解毒。太医医术远高于我,或许可解此毒。”
研制毒药时,倒是不曾想过日后还要解毒,她如今倒是真没法子解毒。
唯一办法便是以毒攻毒,但她却不敢用在霍无妄的身上。
毕竟霍家对她有天大的恩。
二人相对无言,霍无妄神色严肃。直到放下碗筷,他方才问:“你如何知晓我会在福坤山脚下遇险?”
从霍无妄被圣上一道圣旨派来调查药材一事,远在边疆的宋锦安在三日内就得了信。知晓他出城时与其他几个侍卫分开走,以宋锦安对他的了解,便猜到他多数是选了最惊险、最难走的那条路。
而这条路上,唯有在进入福鹿县的福坤山脚下最宜动手。
最最要紧的,是她从一人手中得了确凿的消息。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宋锦安轻描淡写的飘出一句:“前些年遇到一半仙,与他学了占卜算卦,这才算出你会在福坤山脚下遇险。”
霍无妄:“……”
这人当他是三岁孩童?竟这么糊弄他!
待汤药煎好,宋锦安盯着他喝下,方才离开了小院。临走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万不可轻易出门。若是当真有事,就穿戴的严实些,去四方医馆寻她。
-
冒雪回到四方医馆,宋锦安才刚进去就看到四个身着锦服的男子正在问话,一个个都披着斗篷。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张画像,隐约能看出六七分像是霍无妄。
来的还挺快!
宋锦安只当没看见,转身去到药柜前打理药材。
师兄看着画像摇了摇头,又下意识的多看了眼面前这四人身上的衣着,温声细语道:“不曾见过。”
“再瞧仔细些,当真不曾见过?”为首的男子面目狰狞,目露凶光,声音也格外粗犷。好似随时要动手一般,就连搭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也不禁收紧。
师兄依旧摇头,“当真不曾见过。”
听闻此言几个男子方才将画像收起,可一转头就看到了宋锦安。为首的男子又将画像拿出,再次问:“你可曾见过此人?”
宋锦安只看一眼,当即便皱起眉。思忖再三,忽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俨然是见过了。
“那日我上山采药,回来途中见有二十几人躺在雪地里,好似就有此人。我本想救人,但奈何那日大雪,我脚一滑就摔下山崖了。醒来时才发现崴了脚,若非是这画像,我都要忘了此事。”
她稍稍抬眸,对上面前几人的眸光,小心翼翼的问:“不知此人是如何得罪了几位?”
“少废话,带路。”男子厉声呵斥,手中画像陡然收起。
宋锦安面露为难,“可我若是走了,这医馆……况且我这脚还不曾……”
“哪儿那么多话,速速带路!”男子嗓门陡然拔高,“带路!”
如此宋锦安也只好跟自家师兄道别,带着几人离开了医馆。可她脚踝未愈,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格外的慢。身后几人虽等得不耐烦,但也不得不跟在她身后。
只是令宋锦安没想到的是途经四方小院时,刚好碰到霍无妄从院内出来。
披风在身,头戴斗笠,身上穿的也是粗布衣衫。
虽与福鹿县的人所穿无异,但其身姿挺拔、宽肩阔胸。纵使站在百人之中,也难掩其威风凛凛。
一眼看过去,便觉此人若非武将,便是猎户。
如此也令人不得不多看他几眼。
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可真是会挑时辰!
宋锦安眉心紧蹙,为避免身后四人留意到霍无妄,只能铤而走险。
她陡然回过身看向身后的几人,“能否将那画像再让我瞧一眼?”
几人被她这般一说,方才将眸光从霍无妄的身上收回。为首的男子不耐烦的拿出画像递给她,“看仔细了,若是寻不到此人,今日定饶不了你。”
接过画像,宋锦安有意将画像摊开,背面朝向霍无妄,喃喃着说道:“此人好生面熟,倒像是……倒像是北境霍大将军家的霍小将军。”
说到此处她忽地惊喜看向身后几人。
“我曾有缘得见霍小将军一面,没想到那日在红侠山脚下遇到的,竟是霍小将军!想必定然是圣上要赏赐他些金银财宝,几位官爷方才来此处寻他的吧?”
她边说边将手中画像卷起,嘴里还不住的喃喃道:“哎呀,可惜可惜!早知他是霍小将军,那日我合该将他救下,如此也算是得了个救命恩人的人情呢。”
身后几人彼此对视,眼底尽是嘲弄。
还赏赐金银财宝?只怕是要去阴曹地府方才能得这份赏赐!
唯有其中一人却突然问:“红侠山?”
他倒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偏头看向其他三人。
眼神倒像是在问:怎么会是红侠山?
“是啊,正是红侠山。”宋锦安边走边说,不觉间已然从霍无妄身旁走过,“那日我早早的离开医馆,为的就是能去采些草药。但天不好,我只怕雪大回不来,方才选了福鹿县最矮的一座山。没成想,竟遇到了这事,还害得我摔下悬崖伤了脚。”
见她说的如此真切,几人虽心中有疑惑,但也不曾再多问,跟着宋锦安就往红侠山去了。
不远处,霍无妄头顶的斗笠早已经压的不能再压了,整张脸近乎被笼罩在斗笠之下。
听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方才抬头看去。
虽不曾调查,但那几个魁梧身影,显然并非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军营里的人,亦或是某个大户人家养在家中的打手。
更要紧的,是宋锦安称呼那几人为官爷,但那几人却也不曾反驳。
至于红侠山一问……
霍无妄已然笃定,他遇险一事,这几人定然知晓幕后之人。
-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方才到了红侠山脚下。宋锦安走到悬崖边上,故作诧异的自问自答:“那日我便是在此处看到了霍小将军,怎的如今就不见了呢?足有二十几人呢,纵然是死了,也该有尸首在才是。”
说着又低头往悬崖底看去。
最窄的小路靠近的悬崖底倒也不高,但往两侧走个几丈远,悬崖便深不见底了。
“莫不是……掉下去了吧?”
宋锦安故作后怕,连连后退几步,慌忙摆手,连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这可不怪我,绝非是我见死不救,只是那日我刚好掉在这悬崖下面。是老天爷怜惜我,方才让我落在这处还不算深的悬崖,否则我早就见阎王了。几位官爷,此事应当怪不得我吧?”
她满眼惧意,似是生怕自己被牵连。
两侧的男子沉默许久,此刻却都不吱声了。
唯有宋锦安,正在仰头看向红侠山上——
福鹿县百姓皆知,红侠山上山匪横行,县令曾多次派人前来围剿,终究未能将其剿灭。后来戍边将军方才出手,派兵前来,可却没料到竟扑了个空。
只听传言说,那日的红侠山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提及剿匪一事,可依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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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 男女授受不亲,不劳霍小将军背我……
返程路上,宋锦安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慢,一瘸一拐的模样俨然是脚踝处的伤更严重了。
霍无妄随着她走了片刻,方才幽幽开口:“腰牌给我,我背你走。”
强硬的语气在宋锦安听来格外刺耳。
她倏地止步,余光上下打量着身侧的霍无妄,冷嗤一声:“哼!霍小将军可还记得你体内剧毒未能解开?我虽不能为你解毒,但毒发之时,尚可为你缓解痛意。好汉不吃眼前亏,霍小将军往后还是同我客气些吧,否则就别怪我心狠。”
说着转身就走,却又低声嘟囔一句:“就不信这次还能被你掌控!”
她声音格外的小,霍无妄并未听清,只觉得此刻的宋锦安倒是与霍家人口中的她,判若两人。但见她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模样,却又觉可笑。
分明在逞强,还不愿示弱。
或许“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话,该赠与她。
见她实在走的艰难,霍无妄阔步上前,直接挡在她面前弯下了腰,“上来。”
“男女授受不亲,不劳霍小将军背我。”宋锦安从一侧绕过,但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感却令她不得不咬紧牙方才能接着走下去。
来时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的路程,此刻早已经疼的钻心。若是从此处走回四方医馆,只怕是难。
早知如此,刚刚金二问她可要一匹马时,她就该应下才是。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但走了半个时辰,走在前面的宋锦安方才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似是没了。
她止步回头,竟没能看到霍无妄的身影。
奇怪,人怎么还不见了呢?
“霍无妄!”宋锦安急忙大喊,生怕霍无妄是毒发倒下了,她却不知他已毒发。
没能得到回应,她又慌忙往回走。
入目只见满山积雪和山上的枯树,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下宋锦安彻底慌了神,顾不得脚伤,匆忙往回跑。四周回荡着她的喊声,可眼见都快要回到二人刚刚起争执的地方了,却依旧没能寻到霍无妄的踪迹。
宋锦安急的直冒冷汗,甚至往一侧的悬崖底看去。
若是霍无妄真在此地丢了性命,她该如何跟霍家交代!
漫山遍野的白雪,刺的她眼疼,身上似是也更冷了。
明明重来一世了,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救霍家了,为何这次霍无妄反倒出事了?
上一世,他分明那么难杀,怎么这一世却……
雪越下越大,半山腰处,霍无妄背着一张由竹条与布条缠绕成的小竹排下山。见宋锦安往悬崖下看去,不由得想起刚刚似是听到有人在喊,该不会是宋锦安在找他吧?
可……往悬崖底看去,难不成以为他在崖底?
“崖底可有人?”霍无妄打趣似的问。
宋锦安闻声回头,眼尾赤红,眼底似是依稀可见泪花。
见此情形,霍无妄不禁愣了一瞬,倒是没想到宋锦安倒还算是有些良心,知晓往回找他。
甚至,还红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开口。可霍无妄看得清楚,此刻的宋锦安恨不能直接冲上来跟他拼命。
但她终究没有动手,只是一瘸一拐的自他身旁走过,没好气道:“当真是欠了你的!”
可刚走出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将他手中的小竹排拿下来放在地上,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脚踝处刀刺一般的疼,实在是撑不住了,索性就放下面子由他拉着她走。
迟迟不见小竹排动,宋锦安仰头看他。却见霍无妄竟弯起唇角在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她不耐烦的催促:“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霍无妄敛起笑意,拉着小竹排便走,半晌才幽幽道:“我看我才是欠了你的。”
二人虽在多年前见过几面,但此番再见面,她就给他下了剧毒。身为霍大将军的二公子,在她面前却难得一分的敬意。
若说欠,只怕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否则又怎会在她这里如此多灾多难?
-
深夜,住在西屋的宋锦安却难以入眠。
烛火被窗缝吹进来的风吹的忽闪,桌上木质腰牌也随之变得忽明忽暗,但依旧看的清楚上面刻着一个“徐”字。
大祁朝的腰牌,除京城内诸多腰牌外,便只有四位大将军和其手下的八位戍边将军有独属于自己的腰牌了。大将军所用,乃是铜制腰牌,而戍边将军所用则是木质腰牌。
逼不得已时,此腰牌可交于手下,替其办事。
而这八位戍边将军中,唯有位于曜州的徐元盛姓徐。
不巧的是曜州在北境管辖之内,这般说来,霍父乃是徐元盛的顶头上司。
除去这层关系,此二人更是自少年时便一同上战场,平日里也常一起饮酒。而徐家三子与霍家二子自幼相识,五人曾在五年前一同上阵杀敌,倒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
可如今这徐元盛的腰牌,竟出乎意料的出现在这里,就连宋锦安也觉措手不及。
她单手扶额,眼底尽是无力,不住地喃喃着:“怎会牵连到他呢……”
上一世,霍家惨遭新帝忌惮,污蔑与陷阱接踵而至,最终霍家满门下狱。她想尽办法,方才有机会救出霍家其中一人。本想让霍大哥出狱,可却没想到霍家人却将霍无妄给推了出来。
二人联手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意欲还霍家清白,救霍家人出来。
可新帝要霍家人死,又岂是他们能救下来的?
霍家人被提前问斩,事后第二天霍无妄便带着全部证据入宫。但因牵扯到的人太多,新帝便从中挑取一人——戍边的陈将军。将所有罪名尽数安在他身上,最终一道圣旨将陈将军满门抄斩。
知晓此事愧对霍家,事后新帝又封了霍无妄为北境大将军。
可家人惨死,要这大将军之位又有何用?
更何况,对霍家出手的人,又何止是陈将军?这陈将军无非是个替罪羔羊,虽也参与其中,但可以称得上是可有可无罢了。
让其他人逃过一劫,霍无妄对此自是不满。
回到北境,霍无妄便暗中对其他参与陷害霍家的达官显贵暗中出手。待新帝有所察觉时,已然无法掌控霍无妄,何况彼时北境遭朔北国进犯,正是需要霍无妄出兵御敌之时。饶是霍无妄有天大的错,也需得秋后算账。
这一战,霍无妄倒像是在借打仗撒气。出手之狠,令大祁百官闻之丧胆,自此他便得了个北境阎王之称。
但在诸多仇人中,唯有一人逃过一劫——宋锦安的亲生父亲,亦是户部尚书。
只因在霍无妄回到北境不足一年时,便求了道圣旨,娶她为妻。
若是霍家不曾出事,此事倒也算得上是一桩喜事。可霍家出事以后,她即便是被霍家养大,但在霍无妄心中也早已将她视为仇人之女。
而她,自小到大心悦的都是霍大哥,从未想过会嫁给霍无妄。
成亲后,她的日子可想而知。直至临终之时,她也不曾再有过片刻的欢喜,霍无妄亦是没个笑脸。
好在老天爷怜惜她,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于五年前让她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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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动刀 世上怎会有如此狠毒的女子?……
宋锦安一路被金二扶去了红侠寨的后院,红侠寨的二当家正在为被绑在此处的几人换药。见状宋锦安也跟着上前,为先前中毒之人把脉、配药。二人忙了足有一个时辰,二当家的方才带着宋锦安前去见昨日那位腰牌在身的男子——赵武。
在进屋前,二当家的还特意叮嘱宋锦安,直言赵武虽外表凶悍,但却并非铁骨铮铮的汉子。若要从此人口中问出线索,需得用些别的招术。
宋锦安听他这般一说登时明白,摸了摸腰间匕首后笑道:“二当家的且看吧,今日定能问出些线索。”
闻言二当家展颜一笑,伸手推开门——
破旧的房屋内,房顶烂了个大窟窿。地上还有昨日的积雪未能彻底融化,彼时正被阳光照射。雪水阴湿,连带着屋内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赵武被绑在椅子上,就连双脚也与椅子腿紧紧地绑在一起,动弹不得。
见宋锦安到来,他叫嚣道:“奉劝你一句,速速将我放了,否则徐将军定饶不了你!”
若是脸上没有那两个明显巴掌印,此话倒还能吓唬到人。
昨夜他吼了半夜,让红侠寨的人将他放了,甚至连徐元盛都搬出来了。可最后也只是落了几巴掌,愣是没有一人受他威胁。
如今见宋锦安来,方才敢故技重施。
赵武再次开口:“我等既是徐将军派来,若是出了事,日后徐将军定然要荡平这红侠寨!到时候,纵然你们跪地求饶也晚了!”
被绑着,却还敢威胁她,胆子倒是不小。
看来是得给他点苦头吃才行。
宋锦安缓缓拔出腰间匕首,指腹轻轻擦拭着锋刃,“都死到临头了,竟还敢拿徐元盛来吓唬姑奶奶我?哼!今日纵是那徐将军前来为你求情,我也饶你不得。”
语毕,她眼神中突然杀气十足。
赵武顿觉不妙,正欲开口,却见宋锦安疾步上前,匕首朝着他脖颈刺来。
——这女子想要他的性命!
直至此时,赵武方才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看样子是真敢要他性命。
他顿时被吓得双目圆睁,猝不及防的喊:“别、别……姑娘饶、饶我一命!姑娘!啊啊!!”
匕首突然锋刃一转,她握着短柄,硬生生的将匕首朝着男子肩头自上而下刺了下去。
刹那间,惨叫声响彻整个红侠寨,却无一人冲进去。
站在宋锦安身后的二当家含笑看着二人,但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捏着一张手帕。
鲜血直流,披风被浸湿一片。
宋锦安勾唇,满意的拔出匕首。男子的惨叫声随之而来,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
她淡然转身,顺手接过二当家递过来的手帕,背对着赵武,眼底杀气如烟般消散。寒气十足的嗓音幽幽响起:“这次,刀刃只刺进去了一半,下次再敢如此跟你姑奶奶我说话,可就不是一半了。”
这种事哪里还敢有下次?赵武早已吓得浑身颤抖,虽挨了一刀,却又不得不道声谢,“多、多谢姑娘饶我一命!”
宋锦安没开口,只是用手帕擦拭手中匕首。二当家的却缓步走上前,去为赵武上药。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宋姑娘不过是有事要问你,你若是老实交代,兴许宋姑娘还能饶你一命。”
二当家抬眼看向赵武,似笑非笑。
“宋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你若是跟宋姑娘硬碰硬,莫说是徐将军,纵然你身后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一番言辞倒像是为了赵武好,可三人心里都清楚,二当家的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赵武好?
不过是劝他老实交代罢了。
药粉撒在伤口上,赵武登时脸色苍白,伤口钻心的疼。大冷天的,他却直冒冷汗。现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憎恨的盯着宋锦安的背影。
实在不解,世上怎会有如此狠毒的女子?
可眼下……为活命他却不得不顺从此人。
罢了罢了,活命要紧。
“只要姑娘能留我性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挨了一刀果真就老实了!
宋锦安回过头,站在距离男子不足两步的地方,下巴微抬俯视着他,“腰牌从何处而来?”
眼帘低垂,指腹轻轻在锋刃拨了几下,似是下一瞬就会再次动手。
赵武吓得脊背紧贴着椅子,“是、是徐将军所给。”
“徐将军命你们做何事?”
“绑、绑了霍小将军……”
宋锦安周身顿时生出寒意,却又出奇的平静。
原以为这些人是前来取霍无妄性命的,没料到竟是为了绑架霍无妄。
但上一世,正是霍无妄被绑架至朔北国,方才让朝堂之上的那些奸臣有机可乘。最终此事被那些人硬生生说成是霍无妄前往朔北送信儿去了,这才有了数十位大臣强行为霍家安上一个投敌叛国的死罪。
可绑架霍无妄一事,在上一世分明是陈将军派人动手,这一世竟变成了徐元盛派人前来。
倘若徐元盛当真要将霍无妄绑了送去朔北,或许她也该在徐家人身上下点功夫了。
“绑了以后又当如何?要将他送去哪里?”
赵武摇头,“我等只知此番前来是要绑了霍小将军,至于要送去何处,确实不知。但徐将军命我等在福鹿县静候命令,到时他自会派人前来送信。”
见宋锦安皱起眉头,赵武吓得连嗓音都轻颤,“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之前派来的那二十人,也是徐将军派来的?”宋锦安问。
赵武轻轻点头,但想了想又摇头,“徐将军确是知晓那些人前来对霍将军动手。至于是谁派来的,无凭无据,自是不能说是徐将军派来的。”
思及福坤山一事,他眉心越皱越紧,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徐将军倒是清楚那些人会在福坤山脚下伏击霍小将军。”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去福坤山脚下搜寻霍无妄的身影。
遍寻不到,才拿着画像入城寻人。
没想到宋锦安竟见过霍小将军,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栽在了宋锦安的手里。
见宋锦安收起匕首,似是转身欲走,赵武松了口气。可忽的想起另一事,突然问:“你当真见过霍小将军?”
宋锦安愣了一瞬,但细想昨日霍无妄好似不曾在男子面前开口,且头戴斗笠,面容遮起大半。此人未曾看出那便是霍无妄,倒也不奇怪。
“见过。”宋锦安神色一冷,“但他早已见阎王爷了,就在福坤山脚下,还是我亲手埋的他。”
-
后又盘问几句,宋锦安方才知晓赵武与其余那三人皆是徐元盛半年前着手培养的打手。
但仅半年,这四人的实力显然并未达到徐元盛所想。只是霍无妄一事来的突然,徐元盛才迫不得已派这四人前来。
若当真派来四个由徐元盛一手培养起来的高手,只怕昨日她和霍无妄就要见阎王了。
从赵武所在的屋子出来,宋锦安便随着二当家一起去了马棚。
在福坤山救霍无妄那日,无意中掉入陷阱中,致使她崴了脚,怎么都爬不上来。
好在那日金二途经福坤山,才顺手救了她。后又听宋锦安的吩咐,将那二十人尽数带来红侠山,就连霍无妄的马匹也一并带来好生养着。
但霍无妄的那匹骏马有伤在身,被单独留在马棚中,而红侠山上其他人的马匹皆是围在马厩中。
宋锦安单手轻抚着马匹,二当家的在一旁缓声道:“箭虽取出,但那支箭上涂了毒药。倒不会要它性命,只怕这匹马……日后是不能上战场了。”
听闻此言宋锦安手倏地顿住。
上一世就是这匹马随霍无妄上战场,也算历经多场战争。这一世阴差阳错的挨了一箭,竟不能再上战场。她依稀记得霍无妄曾说过,这匹马乃是他师父所赠,是少有的良驹。
实在可惜。
“不能上战场,也未必是坏事,暂且先将它留在红侠寨。”话虽如此,可她却在说出此话后轻声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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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表弟 这一世反过来了,只觉颇有趣味。……
四方小院的正堂内,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
“这位是我师兄,是四方医馆的孟郎中。”宋锦安又偏头看向霍无妄,“此人是……陆长赢,我远房表弟。”
表弟二字一出,霍无妄突然惊呼:“表弟?!”
纵然不想让他暴露身份,也不该是个表弟。
该是表哥才是!
宋锦安点头,对上他的眸光,眼神挑衅,“是啊,难道你……不是我表弟?”
她故意顿了下,倒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如今的处境。
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霍无妄也难咽下这口气,当即便要说出实情,却见宋锦安突然偏头看向孟祯。
“前些日子我舅舅为他定下一门亲事,但我这表弟却不愿意,这才离家出走,前来投奔我这个做表姐的。昨日拿着画像寻他的,正是舅舅家养的打手,为的就是将他绑回去成亲。好在那些人并不认得我,我这才帮他侥幸躲过一劫。”
宋锦安故意叹气,睨了眼霍无妄。
“如今我那舅舅正在气头上,若是表弟被他找回去,不废他两条腿,也定然会废他一条腿。暂且让他为医馆下乡收药,倒也不必给银子,赏口饭吃就成。”
帮医馆做事还没银子?当他傻啊?
霍无妄满脸不屑。
他可没答应过宋锦安要帮什么医馆下乡去收药材!
“纵然是表弟,这银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孟祯见其身上穿的还是师妹崴脚那日向他借的衣裳,倒也不曾起疑心。只是家中能养得起打手的,大抵是大户人家。他们所给的银子,这位大户人家的少爷大抵也瞧不上。
“只是银子少了些。”
“此事我来安排,师兄就不必插手了。”宋锦安抢先一步道。
见院外似是有个人影,她轻轻碰了下孟祯的手肘,示意其看向院外。
福鹿县的百姓皆知若是在四方医馆寻不到人,便来四方小院寻两位郎中。此时正是午时,二人都不在四方医馆守着,门口那人多数是前来寻医的。
孟祯往院外瞧了一眼,便缓缓站起身,顺手拿起斗笠。
“既如此,下乡收药一事,我便不再多问。医馆不可无人,我暂且先回医馆,晚些将所需药材清点一番,明日再交于师妹带回。日后下乡收药一事,就有劳陆公子了。”
眼见“陆长赢”神色不悦,他又冲着宋锦安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跟着他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
孟祯道:“这陆公子离家出走,家里打手既然能寻到福鹿县,想必也查到了他的踪迹。即便未曾查到,师妹也该给陆家写封书信,也好让陆家知晓他平安无事。等过些时日,陆家气消了,便请陆公子回去吧。”
天空又飘落起雪花,孟祯仰头。
“天冷,多买些布匹,给陆公子也做两身长袍。”
即便是初次见面,孟祯却也能如此心细体贴又毫不吝啬。可他身上的长袍分明才是最破旧的,歪歪扭扭的缝了几个补丁,一身重墨色长袍被洗的发白却还穿着。
如今想着要给霍无妄也做两身长袍,却不曾想到为自己做两身。
宋锦安不禁感叹:“师兄当真是生了副好心肠。”
但偏偏这样的好人,幼时却过的异常艰难困苦。
“举手之劳罢了。”冷风吹过,孟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拿在手中的斗笠戴上。指尖被冻的通红,双手忙搓了搓,这才揣进袖筒中。
他回过头看向正堂,却见霍无妄也正在盯着他们二人看。
门被风吹的半掩着,正好遮起霍无妄半张脸,看不出他的神色。
眼见孟祯双唇动了两下,似是是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宋锦安正巧看到,还没问出口,却听孟祯道:“师妹今日就不必去医馆了,明日再去。天冷,快回屋去。”
宋锦安应了声,又叮嘱他晚些时候吃些热乎的,也好暖暖身子。二人道别后,孟祯同院外老者离开,宋锦安在院门口看着,依稀能听见孟祯询问老者病情。
正堂内,霍无妄半阖着眼睛盯着宋锦安的背影,低声喃喃:“师兄妹……医馆……”
难不成她当真是个行医治病的郎中?
等宋锦安折返回来,霍无妄上下打量着她,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你如今是个行医治病的女郎中?”
“正是。”宋锦安落座。
见霍无妄皱着眉,倒像是对此颇为不满。她顿时心生不悦,脸色骤然一沉。
自从她在福鹿县开始行医治病,曾听过数之不尽的斥责与不屑。
诸如“女子怎可行医”之言,她听的不下千遍。好在历经多年,如今倒是少有人说了。
“自古民间郎中皆是男子,虽有女医,却也都在宫中为太后和妃嫔治病。如今这福鹿县有了我这么一个女郎中,你定然觉得怪异。”宋锦安冷笑,“你若想说‘女子怎可行医’这话,只管说就是了,无妨。”
“女子行医,并无不妥。只是……我从未见过哪位医者会下剧毒。”霍无妄顿了下,“除了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锦安面露窘态,眼神躲闪,“我、我也是逼于无奈。”
况且她那也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以而为之。
宋锦安忽的反应过来,手猛地拍了下桌子:“啪!”
疼痛与麻木自掌心处传来,但在霍无妄面前,她却不得不忍着,不好让他看扁了。
“若不是为了救你,我又怎会用毒?还有,从京城到福鹿县,霍小将军为何选了最险的小路?分明有随从,霍小将军又为何要与随从分开走?但凡霍小将军带着随从,又何须我去冒险!”
一字一句说的气势逼人,霍无妄的气势倒是弱了下来,垂眸看地,竟是哑口无言。却并未留意对面的宋锦安此时正笑的得意。
上一世她可是被霍无妄彻底压制,哪里敢如此同他说话?
如今竟是反过来了,现下只觉颇有趣味。
宋锦安笑的分外舒畅,蓦然生出为上一世出了口气的感觉。
正堂内静了片刻,见他不开口,宋锦安又道:“收药一事,就这么说定了,如此也方便你下乡调查药材一案,两全其美。至于改名换姓,也是为了避免霍无妄三字招来杀身之祸。在福鹿县,往后你就叫陆长赢,是烜州陆家次子,亦是我远房……表弟。”
说到表弟二字她满脸得意,霍无妄却黑了脸。
可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总要从她那讨点好处。
“下乡收药一事,不收银子也成。至于我是你表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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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收药 多谢老天怜惜,予我重生机会!……
往日里下乡收药,多是天不亮便出发。此次却是下午方才动身,一路上又多次清扫积雪,等到李塘村时,天色已黑。来不及歇息,牵着牛车就直奔村民家里。
来到一处小院前,从院门口便能看到院内盖了五间屋子,另搭了几个草棚,下面晾着各种草药,就连冷风中都带着股药味。
“张婶。”宋锦安进院脸上已然堆起了笑脸,就连嗓音都跟着柔和不少。
只见正堂门打开,一妇人探头看向院内,手里还端着碗。
见是宋锦安来了,忙放下碗筷,还带着水珠的双手在衣裙上擦了擦,笑呵呵走去,“这么晚了,宋姑娘怎么来了?难不成是来收药材的?”
瞧见宋锦安身后的霍无妄时,张婶稍稍歪头看去,“这位是……”
“我远房表弟,日后都由他前来收药。”宋锦安拉着张婶就往一旁的草棚下走去,“我这才几日没来,张婶这药材可是多了不少呢。”
拿起上面的几味药材一一细看。
“这白术什么价?还是……二十文一两?”
张婶嘴角一撇,冷哼了声,连带着肩膀也轻轻耸了下,“二十文一两?宋姑娘也不是头一日来收药材了,秋日里卖二十文钱,可这冬日里哪里是二十文钱呢?况且如今都下大雪了,这些个草药的价儿了,翻了一番都不止呢。”
语毕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五根手指。
“五十文,一两。”
虽知道张婶断不会漫天要价,但这样的要价还是让夜色中的宋锦安嘴角一颤,暗中盘算着若是这么收了,他们四方医馆又要赔上多少银子。
她想了又想,将那白术看了又看,才硬生生挤出一句:“……这些白术,我全要了。”
可这边话音刚落,就隐隐听到外面的铜铃声。
像是江以荇的马车来了!
宋锦安心下暗道不好。
这人可没少在她手里抢药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江以荇给抢了去。
趁张婶为她收拾药材,宋锦安转身朝霍无妄走去。但奈何她脚伤未愈,偏偏院内的雪水又结成一层冰,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等到了霍无妄面前,正巧看到江以荇在门前栓马车。
“你去把他支走,实在不行强行赶走也成。”宋锦安小声道。
霍无妄黑着脸,目露不屑,俨然是对宋锦安此言颇为不满。
并不懂她怎会说出这种话。
“这药材并非只能卖给你一人,他既然也是郎中,自然也能收药。你们各收各的,互不干涉。若如你所言将他赶走,未免过于蛮横。”
他一字一句说的宋锦安瞠目结舌,“……我、我蛮横?!”
气的宋锦安连说话都结巴了。
眼见眼见江以荇要进来,她怒极反笑,“行,那就等着瞧!”
等江以荇进了院子,看到宋锦安和霍无妄,故作惊讶的喊:“哟,宋姑娘竟也在张婶这里,你我当真是赶巧了。路上遇见也就罢了,如今还在张婶这遇到了。”
说着便绕开宋锦安朝张婶走去。
即便看到张婶已然将白术装进了布袋里,清楚的知道这药材是宋锦安要了的,他却还是弯下腰看去。
“这白术什么价儿?”
“五十文一两。”张婶冲着宋锦安看去,“这些啊,宋姑娘都要了。”
江以荇眉头紧蹙,满眼惋惜,“才五十文,这价儿要少了。张婶可还有白术?若是有,我全收了,一两给五十三文。”
看吧看吧,又来这招了!
宋锦安深深地吸了口气,抬眼看向面前同样一脸震惊的霍无妄。
霍无妄似是没想到江以荇竟敢当面加价。
张婶为难的看向宋锦安,虽一言不发,可眼神中的无奈却让人看的明明白白。
一两多给三文钱,一斤能多给四十八文。这些白术足足有三斤多,若是卖给江以荇,那可是能多收一百五十多文呢!
谁会不想多拿些银子呢?
“宋姑娘,要不……”如鲠在喉,张婶挤出笑来,“要不这些药材就给江郎中,日后若是再有白术,我定然给宋姑娘留着。到时候旁人纵然给出天价来,我也是不卖的。”
如今只是多给出三文钱就要卖与他人,又何况是给出天价呢?
江以荇得意的看向宋锦安,“宋姑娘也不是那心狠之人,哪里会不让张婶多赚这一百多文呢?是吧,宋姑娘?”
宋锦安面无表情,咬牙跟身侧的霍无妄低声道:“这下你心满意足了?”
霍无妄哪里料到世上竟还有江以荇这般卑鄙小人,竟还明着加价抢药材。
早知如此,真该把他赶走。
“是该赶走。”下一次,他定然会将此人早早的赶走。
最终白术尽数卖给了江以荇,宋锦安又看了张婶的其他药材。好在收了些北苍术,倒也不算空手离去。从张婶家离去,宋锦安与霍无妄又牵着牛车去了下一家。
可就在宋锦安才刚进入院子,还不曾同村民谈及药材一事,江以荇就牵着马车又来了,像是在刻意跟着他们。
霍无妄这次倒是并未跟着宋锦安进去,只是倚靠在门框上。等江以荇将马拴在树上,他才缓步走去。
“听闻江郎中医术高超,能医寻常郎中所不能医之症。今日得见,就劳烦江郎中为我把脉。”霍无妄伸出手,“若能医好我这病,我霍……陆家愿以千两银子为诊费。”
差点就说漏了,幸好及时改了过来。
一听有千两银子为诊费,江以荇双眸犹如晚间烛火,噌的一下亮了。
正欲搭脉,可又觉怪异,狐疑收手。
“千两银子?”江以荇将他上上下下的瞧了几遍,“你当真有千两银子?”
身上穿的还是孟祯的长袍,此人怎么瞧着也不像是手握千两银子的富家少爷。
莫不是骗他的吧?
“实不相瞒,在下倒是并无千两银子。”霍无妄双手背后,略一侧头听着院内的动静,嘴里还不忘说:“但烜州陆家,难道还能拿不出这千两银子?”
烜州陆家乃是大祁朝有名的商贾之家,其产业富可敌国。但其家规又不准陆家子孙考取功名,若是女儿家,便不准嫁与为官之人。
大祁朝百姓倒是对陆家多有耳闻,更是知其家产丰厚。
莫说千两银子,纵是万两,陆家也拿得出来。
这下江以荇才放下心来,忙伸出手,“既如此,先切脉。”
片刻后,宋锦安拎着药材一瘸一拐的从院内出来。虽不知霍无妄在和江以荇说什么,但此次二人并未进去,倒是让她顺利的收了些药材。
将药材放在牛车上,宋锦安索性坐在上面歇息片刻。
等霍无妄朝着宋锦安走去,她才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牵着牛车往下一户去了。
直到走远,宋锦安才问:“你是如何拦住他的?”
“无可奉告。”霍无妄回头看向江以荇,见他已然解开绳子,但这次他却是朝着另一方向去了。
看来还真是回江家医馆去想法子为他解毒了。
若能从他这赚来千两银子,江以荇哪里还顾得上在这里同宋锦安抢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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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天黑的早,此时虽已天黑,但时辰却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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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救人 本官要他查此案,但又不能查明此……
朝日初升,李塘村的村民纷纷背着竹篓去四周山上挖药、打猎。宋锦安也被村子里叫个不停地鸡吵醒,起来后同霍无妄将剩下的两个胡饼分吃了,她又将铁盆放去神像后面,这才接着去收药材。
接连跑了几家,虽收到了些药材,却终究还是缺了几味药。但每跑一家,二人便明里暗里的询问前来收药的商人一事,可一听到是问收药之人,李塘村的村民便直接将宋锦安与霍无妄赶出去,顺手关了大门。
直到去李塘村的最后一家,宋锦安才刚进了院子就瞧见李大嫂在哭。原本一双杏仁眼,愣是被她哭的又红又肿,倒像是遇到了天大的事。
“李大嫂。”宋锦安一瘸一拐的快步走去。
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了。好在李大嫂与霍无妄一同伸手去扶她,方才稳住。
宋锦安忙问:“李大嫂哭什么?遇上什么事了?”
李大嫂才刚止住泪水,被她这么一问,登时又泪如水下。她不停的用衣袖擦着泪水,哽咽着才说出一句:“你李大哥他、他出去都好几日了也没回来……”
说着就要放声大哭,将这几日的担忧一股脑哭出来。
可还没哭上一嗓子,又回头看向西屋,嘴角一撇,委屈的低声抽泣。
屋里还有俩孩子呢,真要是哭出声,吵醒了那俩孩子可怎么说啊。
她只得小声道:“前几日你李大哥去了福坤山,我不准他去,可他偏要去,硬是要跟我对着干。他那个牛脾气,哪个都劝不住。都好几日了,也没个信儿来。真要是有个好歹来,让俺们娘儿仨可咋过啊!”
“福坤山?”宋锦安回头看向霍无妄。
四目相对,二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大嫂。
“是啊,他非说这些个山头的草药都没了,还说什么这边的药不好,就非得去那个福坤山。老天爷爷啊,那福坤山上是有药,可哪个敢去采嘛。万一再遇上狼了,怕是要被吃的骨头渣儿都没了!”
多年前福坤山上曾有恶狼将一上山采药的老者咬了,又撕吃入腹。
自那以后,整个福鹿县便再也没有人敢去福坤山采药了。
纵然是年轻力壮的,也不敢轻易冒险。
“去几日了?”霍无妄突然问。
李大嫂伸出手指掰着算,嘴里还跟着嘟囔:“三日、四日、七日……哦,七日了!足足七日了啊!”
她急的直拍腿,恨不能亲自上山去寻人。
前几日她便跟四邻说起此事,想请四邻上山救他。奈何这场大雪却越下越大,一个个的连门都不愿意出,更别提去福坤山救人了。
如今雪停了,年轻力壮的都又去山上采药了。李大嫂自是不会、也不敢让那些个老人去上山救人。
这事一来二去的也就耽搁了。
李大嫂又红了眼,带着哭腔咒骂,“这个死鬼,我看他就是想让俺们娘儿仨不好过,就是想让我守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了他!”
宋锦安脚伤未愈,自知此事怕是要霍无妄跑一趟了。若是这李大哥当真活着,兴许还曾在福坤山遇到过那二十人呢,说不准日后他还可做个证人。
她回过头去看霍无妄,霍无妄却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一般,轻轻点头。
明明才相处几日,此刻竟生出种默契。
宋锦安也觉可笑,至少上一世二人之间素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纵然是面对面,也难说上三句话。
回了头,宋锦安道:“李大哥为人直爽,往日里也曾卖给四方医馆不少药材。如今他出事,偏偏我这脚伤未愈,实在不便上山。但我这表弟自幼学了些拳脚工夫,待我二人回去,让他去福坤山瞧瞧。若是见到李大哥,就给带回来。若是见不到人……”
宋锦安顿了下,李大嫂顿时接上话:“见不到人还说啥嘛,那肯定就是出事了,一准是让狼给吃了!”
有了李大嫂这话,宋锦安也就不再多言,算是应下了此事。
看到牛车上的药材,李大嫂这才明白过来,忙起身带着宋锦安去看药材。许是宋锦安答应要帮她上山去找人,李大嫂的要价也格外低些。
但宋锦安也做不出这等趁火打劫的事,一文不少的给了她。
从李家出来,宋锦安便坐在牛车上,霍无妄则是牵着牛车带她离开李塘村。可惜的是终究缺了几味药材,但如今为了去找人,二人也不得不先回去。
出了李塘村,霍无妄道:“百姓无故失踪,该去衙门报案,请衙门里的捕快前去寻他。”
但显然李大嫂并未去过衙门,倒是怪异。
“况且这李塘村乃是福鹿县最北边的村子,而福坤山却在福鹿县最南边。一南一北,从李塘村徒步前往福坤山,也需得走上一整日。若是为了采药,大可不必如此。”
至少李塘村附近的芊蔚山上草药倒是也不少,还比福坤山近多了。
“多年前,福坤山上曾有恶狼食人一事。于是三年前刘县令前来上任时,便不准百姓前往福坤山。并直言真若出事,衙门断然不会前往救人。至于他为何要去福坤山,”宋锦安耸了耸肩,“这怕是只有他知道了。”
看着霍无妄的背影,宋锦安恍然想起药丸一事,双手忙在衣袖中翻找。可在衣袖中找了又找,荷包和包袱也都一一翻看,就是没能找到那个小瓷瓶。
前两日给霍无妄做出来的药丸,她分明记得从四方医馆出来时带在身上了,为的就是能在今日让霍无妄服下一粒药丸,以免他毒发疼痛难忍。
奇怪,怎么会不见了呢?
实在找不到药,也只好听天由命。
一路上宋锦安都格外的留意霍无妄,生怕他毒发却还强忍着不说。直到回了四方医馆,宋锦安方才松了口气,去拿了留在医馆内的另一瓶药丸。
倒出一粒药丸,宋锦安忙去给霍无妄送去,“这药丸可压制你体内毒性,日后随身带着,每日服下一粒。虽不如汤药的药效好,但好在是便于携带。”
一番交代过后,又将放在医馆后院的马牵了出来,让霍无妄骑马前往福坤山。
然而她却没料到,霍无妄这一去,却是直到深夜方才回来——
听到门外动静,正堂内差点睡着的宋锦安顿时清醒。她蹑手蹑脚的将正堂门打开一条缝,黑夜中看不清外面的人,只得壮了胆子小声问:“谁?”
“是我。”
熟悉的嗓音响起,宋锦安登时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
急急忙忙去给霍无妄开门,却在看清他背后之人时,登时倒抽了口凉气。
她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来霍无妄背着的正是李大哥,可此时的李大哥却是双颊凹陷,俨然是饿了几日的模样。满身的血腥味,也不知是哪里受了伤。只见身上的素色衣衫都破了,上面还沾着血迹。
见霍无妄要背着李大哥去屋内,宋锦安倏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去医馆,药和银针都在医馆!”
语毕握着霍无妄的那只手不自觉颤了颤。
掌心中传来黏腻感,虽看不清是什么,但她心中隐隐有股不好预感。
“去医馆。”她再次重复。
夜色下,她看到霍无妄脸上的血迹,也清楚的看见他眼底的怒火。
直到三人去了四方医馆,为李大哥查明伤势后,宋锦安方才明白霍无妄为何闹怒——
李大哥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腹部的伤口又深又大。可这伤却并非是恶狼所致,而是利器所伤。
难道是那二十人动的手?宋锦安心下暗道。
但如今李大哥的伤势,也容不得宋锦安多想,只得与孟祯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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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扭捏 倒也没什么好看的。
直到天色微亮,宋锦安与孟祯才算是忙完。等她想到霍无妄身上似是有伤时,回头却见他已然用绢帛包好了伤口。但他到底不是医者,只是用绢帛随意缠了几圈,甚至都不曾上药。
宋锦安只得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又去拿了药来,坐下为其上药包扎。
“你这伤倒像是利器所伤,难道是……”
“被他划伤的。”霍无妄语气幽怨。
宋锦安听这话惊愕的抬头,“你是说李大哥?”
霍无妄哭笑不得,将在山上寻见李大哥的经过娓娓道来——
到达福坤山时,天色已晚。偏偏福坤山上树林茂密,趁着暗色在山上寻人实在是不易。他近乎将山上转了个遍,方才在靠近山顶的山洞里寻见李大哥。但那时已是深夜,他靠近李大哥时倒是并未留意对方手里有刀。
本要伸手去探探他的气息,没料到才刚伸了手,就被半昏迷的李大哥拼尽全力划了一刀。
好在只是伤了手臂,否则他怕是也难以将李大哥背回来。
但那等危险情形,若换了他,怕是也会在听到动静之时找准时机动手。
霍无妄若有所思的看向李大哥,“但他知晓是你让我去的,就将手中匕首扔了。”
甚至还哭了出来。
劫后余生,不过如此。
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动的手,竟对一个寻常百姓下此毒手!
“此人……能否保住性命?”霍无妄问。
宋锦安将绢帛给他缠好,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能否保住性命,尚未可知。但既然带来了,我与师兄自会竭力救他。”
万幸的是李大哥识得药材,在山上时曾用药材敷在伤口上。若非如此,只怕早就见了阎王。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
只见一老人走了进来,看到宋锦安后便乐呵呵的问:“宋姑娘,前几日说缺了几味药材,如今这药材可是有了?”
昨日四方医馆门前停着牛车,宋锦安与孟祯一同搬下药材,自是被几个老人看到,吴伯便是其中一个。
“有了有了。”宋锦安笑容自脸上漾开,忙去为他抓药。
才刚在药柜前站稳,却见吴伯从身上掏出二三十个铜板放在柜上。
宋锦安忙问:“吴伯这是做什么?一副药才三文钱,是要多抓几副药?”
“天降大雪,这些个药材也贵了。多给些,你们也好少赔些。”吴伯将柜上的铜板往宋锦安面前推去,“还是三副药。”
宋锦安从柜上拿起九个铜板,“吴伯这心意我领了,但四方医馆如今照旧一副药三文钱,不多取一文。”
一副药三文钱?霍无妄听到顿时拧起眉。
这岂不是赔大了?她莫不是痴傻了?
医馆内前来寻医问诊的病人愈来愈多,霍无妄眼见宋锦安与孟祯都在忙碌,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开。忙了一夜,如今又困又乏,索性先回了小院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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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宋锦安与孟祯为李大哥医治,然而李大哥的伤实在太重,竟接连昏迷几日。
期间宋锦安又让霍无妄前去李塘村将李大嫂接来,但因两个孩童还在家中,李大嫂前来坐了一个时辰,又留下家中仅剩的二两银子,求宋锦安和孟祯竭力救人后,便离开了。
直至第五日,李大哥方才醒来。
饿了多日,实在是撑不住,李大哥愣是吃了两碗宋锦安买来的汤饼。本想再来一碗,可却被宋锦安拒绝。
“李大哥已有多日未曾进食,今日吃了两碗汤饼,不可再吃。等过些时日身子好了,到时想吃多少都成。”宋锦安道。
被宋锦安救了一命,如今连买汤饼的银子都是她出的,李大哥自是不好说什么。
“此次若非是宋姑娘命人前去山上寻我,只怕我早就见了阎王。”李大哥说着便起身,“多谢宋姑娘救命之恩。”
他正欲跪下,却见宋锦安先一步双手扶住他的双臂,“李大哥莫要跪我,我年岁小,受此一跪,可是要折寿的。”
一听折寿李大哥哪里还敢跪,由着宋锦安将他扶起坐下。
孟祯端着刚煎好的药进了后院的小屋,一瘸一拐的,险些将汤药撒出来。
见状李大哥忙伸手接过,正欲道声谢,宋锦安却突然开口:“这几日皆是师兄昼夜不歇的为李大哥治伤,每日里煎药喂药,还更换衣衫。若要谢,该谢他才是。”
更换衣衫?李大哥直至此时才低头看向身上的衣衫。
身上穿的并非是他的衣衫。
一抬头又隐约看到晾晒在院内的墨色衣衫,那一身才是他的,却是洗好的。
“这……这怎么还……”更换衣衫呢?
后面的话他终究羞于问出口,但也隐隐猜到了缘由。
“李大哥昏迷时每日里都服了汤药,必然小恭。衣衫试湿了,自是要更换。”宋锦安偏头看向孟祯,“这几日,师兄可是连一日都不曾歇息好,夜间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来瞧一眼李大哥。如今李大哥醒了,师兄可算是放心了,今夜定然能好好睡上一觉。”
天色已晚,霍无妄刚从村子里收了药回来,见医馆内虽开着门,可却并无一人,便轻车熟路的去了后院。只是不曾想却正巧听到了宋锦安这话。
服了汤药,必然小恭,衣衫湿了,自是要更换……
他低下头看向身上才刚请人做的新长袍,不由得想起中毒后刚醒来时穿着的那身破旧衣衫。
该不会在他中毒昏迷那几日里,全都是宋锦安给他换的衣衫吧?!
霍无妄登时气息一沉,黑夜中只觉双耳发烫。
明明只是一步之隔就可进入小屋,他却在门前站了半晌才进去。
“咳!”霍无妄生硬的咳了声,见孟祯和宋锦安朝他看来,他却又偏头看向门口,“药、药材收来了。”
去乡下收了次药,怎的回来还扭捏了?宋锦安不解。
但她还是将手中银针给了孟祯,“师兄针灸得师父真传,还是由师兄为李大哥针灸吧,我与表弟前去搬药材。”
孟祯点头,又叮嘱二人不必着急,慢着些搬。宋锦安一口应下,带着霍无妄前去医馆。
“如今李大哥醒来,明日你骑马去趟李塘村,将此事告知李大嫂。”宋锦安回头看向小屋,“不过李大哥这伤势只怕还需再养几日,到时需得跟李大嫂交代清楚,莫要让她多跑一趟。等过些日子李大哥身子好了,自会回去。”
小小的一间茅草屋,以往是师父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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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闯入 愿为宋姑娘跑一趟。
次日一早,霍无妄骑马前往李塘村。但到了以后方才发现李大嫂家中多了两位老人,正是其公婆。将李大哥醒来一事代为转达后,李大嫂本想前往,但奈何公婆与两个孩子都在家中,她实在去不了。
见此情形霍无妄并未强求,便要骑马离开。
可这才刚出了院门就留意到李塘村附近竟来了不少士兵。
积雪未化,一片白茫茫中近百个士兵尤为显眼。现下正七八人一路在挨家挨户的问。
一个个神色凝重,似是出了大事。
但究竟能出何事?竟能让边境士兵入村寻人。
李大嫂将霍无妄送到门口,见他迟迟不曾上马,反倒是盯着那些士兵看,不等他问便道:“这两日军营中总派人前来村子里搜人,也不知是在找谁。只知那人好像受了伤,昨日听四邻说要找的是个朔北人。”
“朔北?!”霍无妄惊愕。
从李塘村往北走便是珣州的戍边大营,其背靠芊蔚山,由戍边将军高胜镇守布局。此人于三年前来此上任,期间无功无过。
而恰好珣州隶属北境辖区,霍无妄对高胜也算略有耳闻。
霍父曾言此人乃是个见风使舵、且无铮铮铁骨之人。
但奈何此人背后有靠山,霍父只得留他。
幸而这三年并未打仗,否则不知这珣州又能撑几日……
霍无妄眉头紧锁,心下只觉不安。
他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回到四方医馆。先是将李大嫂不能前来一事告知宋锦安,转而便要用医馆内的笔墨纸砚写信给霍家。
然而还不等他动笔,一只带着药味的纤纤玉手突然摁在纸上。
“出了何事?”宋锦安问。
霍无妄一五一十将李塘村的事娓娓道来,说完后又颇为担忧道:“倘若真有朔北人从珣州进入大祁,日后恐成大患。纵是只有一人,也需得寻到此人。眼下唯一法子便是写信送去霍家,也好早日派人前来查明此事。”
宋锦安若有所思的盯着他手中纸张,低声问:“你以为霍家派人前来,便能找到此人?还是你以为高将军会认下此事?”
这等疏忽职守的大罪,但凡不是傻子,就绝不会认下。
届时霍无妄只会被高胜反咬一口,甚至说此事全然是霍无妄污蔑之言。
更何况高胜的背后,乃是当朝五皇子!
此时得罪五皇子,于霍家有害无益。
“若霍家不能找出此人,而高将军又不承认曾有朔北人进入珣州,你可知那时霍家会陷入何等困境?”宋锦安神色严峻,双眸却带着几分嘲弄。“你若是妄想请李塘村的村民出来作证,奉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敢出面证明高胜这个戍边将军曾让朔北人进入大祁,这绝非寻常百姓敢做的!
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
霍无妄亦是陷入沉思,一时也没了主意。
宋锦安又道:“莫说他不认此事,纵使他认下了,难道姨父便能逃过一劫?珣州乃北境所辖,手下犯错,且是这等被敌国之人闯入的大事,作为北境大将军的姨父,亦是要受到处罚!”
只是到时作为大将军的霍父,自是要比高胜的罪名轻些。
霍无妄倒是并未想到这些,只知朔北乃是大祁北境的死敌。若真有朔北人进入,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被宋锦安这般一说,只觉愈发难办,急问她:“难不成此事就这么算了?”
“此事我另有法子,至少可将高将军拉下马。”宋锦安顿了下,“至于朔北人,只能另想法子搜寻。”
福鹿县纵然人少,可若是有一个朔北人进入此地,要想找到此人又谈何容易?更要紧的是此人还可从福鹿县前往四周临县,只需穿着大祁的长袍衣衫,便不会有人疑心。
若是再遇上一个与其相貌相似之人,大可取其性命,借用此人在衙门中所留姓名,自此做个“大祁百姓”。
到时自是能做到悄无声息的留在大祁,再无人能寻到他。
“那这信……当真就不写了?”霍无妄问。
宋锦安点头。思及这两日所遇的生面孔,不由得拧眉,问:“你那些侍卫,为何还不曾到福鹿县?莫不是遇险了?”
这两日霍无妄亦是在想此事,他都已经到福鹿县十多日了,那些人纵然再慢也该到了。可迄今为止,却是并无一人到来。
“我命其中三人前往西境霖州调查药材一案,另有三人……至今不见踪迹。”
拢共就六个侍卫,竟还分开用!
宋锦安哭笑不得,但也舒了口气,“不来也好,免得那些人来了只会平添麻烦。”
“平添麻烦?”霍无妄不解。
眼见孟祯从后院过来,宋锦安本欲同他说个清楚,却只得岔开话:“莫要在此闲坐着,速去跑一趟。”
从荷包中掏出些碎银子递到霍无妄手心。
“去张娘子那儿买些干果子来,再去孙伯摊上买些肉。切记,要肥一些的。回来时绕去福家酒楼,买壶酒来,这样的冷天喝壶酒最是暖身子。”
一字一句孟祯听的真切,温和一笑,“你呀,惯会使唤长赢替你去跑腿。”
况且宋锦安所说的那三家铺子,相隔甚远,若真转一圈需得一个时辰呢。
“今日病人少,我一人守着医馆即可。长赢不知那些铺子在何处,师妹同他一起去。”孟祯道。
“啊?可我这脚……”宋锦安故意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前些日子崴伤的脚,满脸的不情愿,“我这脚伤未愈,师兄竟还让我同表弟跑那么远。让他一人去即可,我留在医馆。”
“你也知晓远啊?”孟祯满是宠溺的睨她一眼。
但看向她那只受伤的脚,神色却愈发温和。
“师妹脚伤本不算重,若那日受伤之时便听我的,好好歇息几日,只怕早就好了。若不是你四处乱跑,又怎会直到这两日才好。”
见宋锦安还在揉着脚踝,孟祯又故意同一侧的陆长赢言道:“你表姐这脚,前两日就好了,歇息片刻让她带你前去四周转一圈。”
语毕孟祯便去药柜前整理药材。
计谋得逞,宋锦安慢慢收回手,冲着霍无妄使眼色。二人这才一同离开医馆,直到出门时,宋锦安都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可才刚踏出医馆的门,她便突然低声道:“如今你化名陆长赢,才未能惹来麻烦。可若是你那些侍卫前来,日日跟在你身后,届时刘县令定然起疑心。有他插手阻拦,这药材一案你再想查清楚,可就难了。这么看来,那些侍卫不来倒是好事。”
药材一案,本不可能是人命关天的大案。
但凡西境与北境的这些个县令恪尽职守,也断然不可能让此案到如此地步。说到底,无非是县令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好在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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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搪塞 是该给你煎些补脑的汤药了。……
深夜,霍无妄都已经回屋睡下,可宋锦安却还在正堂内坐着。两扇门敞开,冻的她直哆嗦,却还是不愿将门关上,生怕没了这刺骨的冷意,她坐着便能睡着。
直到三更天,她才隐约看到门前有一身影下马。
宋锦安快步走去,但从正堂出来时,却下意识看了眼霍无妄所在的东屋。
见其烛火已灭,宋锦安才放心走去。
院门打开,宋锦安忙问:“如何?”
“确有朔北人进入大祁,但只有一人。”
斗篷笼罩在大当家的身上,帽子将其整张脸都近乎罩住。
略微一顿,他又道:“不过他醉酒后却又说不止一人,还说是……是五皇子命他将人放进来的。”
大当家不由得叹气。
本想将高胜灌醉,也好套些话。可没料到此人醉酒后说的是驴唇不对马嘴,最后他也只是问出这么多。
“五——”
五皇子未曾喊出,宋锦安忽地噤声回头,再次看向东屋。
再三确认霍无妄并未出来,她才低声道:“纵然是醉酒之言,但也只怕此事没那么简单。不过,我更怕前来大祁的那人,是朔北派来的眼线。”
她抬手扶额,不知是被这寒风吹的了,还是被大当家的带来的这些话惊着了,一时只觉头昏脑涨。
但好在还算留有一丝清醒。
“此事多谢大当家的跑一趟,不过眼下还有一事需大当家的吩咐红侠山的兄弟们去做。”
宋锦安上前半步,将嗓音压了又压,“从珣州进入朔北人一事,需得将此事尽快传出去。但不可说只是一人,要说朔北来了足有上千人。如若日后朝廷查起此事,我一人担下。”
此事若是无法闹大,最终高胜定然会将此事压下。而那个进入大祁的朔北人,自此便可隐于大祁。
虽只进入一人,但也足以见得珣州边境防守不严。若是换了旁人,宋锦安大抵也不会插手,可高胜此人却是个贪财好色,无勇无谋又十分圆滑之人。他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夫长,却因攀上了五皇子这棵大树,一路被提拔至戍边将军。
日后若是再升官,可就是边境大将军了。
到时只会更难扳倒。
而她要做的便是趁此机会将此人拉下马,即便下一任珣州的戍边将军会是上一世曾对他们出手的陈将军,也好过如今的高胜。
“宋姑娘是想……扳倒此人?”大当家的不由得一惊。
他俨然没料到宋锦安竟敢这么做。
宋锦安点头,“大当家的也曾是个将军,应当知晓为将者若是个软骨头,底下的士兵上了战场也只会是逃兵。倘若朔北来战,珣州由高将军把守,只怕会落得个城破国亡的下场。”
她缓缓抬眸,看向此刻的天空。
头顶乌云遮月,却依稀还露出些月光。
“若此时不除他,日后他被五皇子扶持为大将军,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数十万大军在手,又有皇子做靠山,届时他若想反,不过是五皇子一句话罢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大当家,听她这番话顿时醍醐灌顶。
他本就不喜与那高胜打交道,只是迫于无奈罢了。如今又出了边境有朔北人闯入一事,自是更不能容下此人。
“宋姑娘所言甚是。”大当家的心下一横,“既如此,此事便听宋姑娘的。”
“另外还有一事,需得请大当家的派人跑一趟。”宋锦安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上写着霍将军亲启。
大当家的看了眼那封信,顿时明白。轻轻点头,接下了信。
-
东屋,霍无妄站在窗前,顺着缝隙看向院门外。
见那身披斗篷之人翻身上马离开,可他却没能看到男子面容,只看到宋锦安递给那人一封信。
眼见宋锦安要回西屋去,霍无妄突然打开门走了出去。
宋锦安听到动静,止步门前。
在院门口时她便察觉似是有人在盯着她,竟还真是霍无妄。
“宋姑娘倒是好本事,深更半夜还能命人为你做事。”霍无妄冷嗤,“不如宋姑娘今日与我说个清楚,如今的宋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他早就想找宋锦安问个清楚了,但却因种种缘故一拖再拖,如今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敢问宋姑娘与红侠山上的山匪,究竟是何关系?又是与何人学的制毒?还有刚才那位,又是何人?”
但除此以外,他更好奇的是宋锦安究竟为何敢直言能将高胜拉下马。
就连霍家也不敢说出这话,她怎么就敢?
“霍小将军听到了什么?”宋锦安皮笑肉不笑的回头,不答反问。
霍无妄黑着脸,“拜你所赐,全没听到。”
但凡声音大些,他也能听到点二人之间究竟所言何事。
他仔细的打量着面前之人,不禁想起在她及笄那年时的上元节。
往年他从不曾在霍家过上元节,唯独那年师父有事,方才让他在霍家多住了些时日。自然与宋锦安相处的久了些,但也仅仅是远远地看着。
只因此人素来不喜与他多言,反倒时常围在大哥身旁。
那时徐夫人还曾打趣,让宋锦安日后嫁与霍大哥为妻。
霍无妄至今都记得,徐夫人此话一出,宋锦安脸上的那抹娇羞与希冀。
上元节那日,三人一同去了曜州城里看灯会。宋锦安黏在霍大哥身旁,凡是想要的素来是不客气的,张口便说。霍大哥亦是宠着她,只要她要,便统统买来。
回去路上,宋锦安亦是坐在马车里靠在霍大哥肩头睡了一路。
那时她也算是天真无邪,性子又软又骄纵。
可这些时日的宋锦安却令霍无妄觉得陌生,仿佛眼前之人并非是宋锦安,而是换了个人……
“我曾救过红侠山大当家的一命,为报恩,他教我制毒。”宋锦安轻描淡写道。
霍无妄:“……”
为报恩教她制毒?糊弄鬼呢!
正欲反驳,却听宋锦安又道:“刚才那位正是红侠山大当家的。此番前来只因山上养的猪要生了,特意请我过几日去瞧个热闹。”
“宋锦安!”霍无妄气恼至极。
他可是在十分严肃的询问此事,她怎能如此搪塞他?
况且哪个山头的山匪养猪啊?搁这糊弄傻子呢!
宋锦安故意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霍小将军也早些歇息吧。”
语毕她直接回了西屋,只留霍无妄一人在院内。气的霍无妄恨不能冲进去问个清楚,却终究没敢往前跨一步。
可二人都清楚的知道,宋锦安是在逃避他的问题。
-
西屋内,宋锦安站在窗前顺着缝隙看向院内的霍无妄,见他回了屋方才松了口气。
时辰已晚,她虽觉乏累,可却全无睡意。缓缓坐在床沿,将近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都捋了一遍,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清醒。
五皇子、高胜、药材一案……
倘若这些事互有牵连,只怕药材一案就没那么简单了,但也能解释为何福鹿县的村民都不敢说出究竟是何人前去收的药材。
宋锦安低垂下眼帘,苦笑着自言自语:“不过是五皇子而已,无妨。宋锦安,你孤身一人,没什么好怕的。”
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好怕呢?
大不了就是一死!
倘若真犯下诛灭九族的死罪,到时最多也就连累宋家,只要霍家无恙就好。
她慢慢抬手,从衣领中掏出那枚玉佛。
这枚玉佛本是母亲生前随身携带之物,但自她出生后便将此物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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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状纸 将高胜押入京城,三司会审。……
宋锦安这一病,接连几日都被困在小院内,每日由霍无妄为其煎药。孟祯亦是时常来看她,生怕她又四处乱跑,届时病上加病更是难医。
但就在这几日,整个珣州都在传朔北足有千人进入大祁。
也不知是从何处传起的,等高胜知晓时,已然传出了珣州。他只是珣州的戍边将军,一旦出了珣州就无法压下此事。
顿时心下暗道不好,匆忙给五皇子写信。
奈何又逢天降大雪,纵然派手下前去送信,却还是一路难行。等信送到五皇子手中,此事早已经在京城传开了。
朝堂之上,天子震怒。
朝堂之下,诸位皇子纷纷推举自己人坐上珣州戍边将军之位。
可无一例外,凡在此事上推举自己人的皇子,天子皆是面露怒意。
就连太子前去推举,也只得了一句:“戍边将军之位,朕心中自有定数,还轮不到太子举荐!”
若是旁的官职,倒也无妨,但唯独戍守边疆的将军,决不能出现纰漏。
自此太子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五皇子亦是在府中捏着高胜送来的信,却不敢冒险保他。
这等大事,他倒是恨不能早早的与高胜撇清呢,又怎会保他?
三日后,霍大将军的奏折送到。
字里行间皆是自责,又请皇上将他撤职罢官。纵然此事霍大将军确是监督不力,但还远不至于被撤职罢官。
更何况,北境位于边境的拢共也就三州——珣州、襄州、曜州。
现如今高胜所在的珣州遭朔北入侵千人,这个戍边将军自是要换人做。
倘若此时再将霍大将军撤职罢官,到时最险、最难守的曜州又该交于谁人之手?
将手中奏折看了又看,半晌才将其合上。皇上眉宇间添了几分疲惫,接连几日的怒火直至此时方才压下。
“传令下去,命刑部查明此事,传高胜入京。珣州兵权暂交——”
话未说完,忽有小太监进了养心殿。弯着腰走上前去,双膝跪地,拱手于地,“启禀陛下,刑部尚书求见,说是……说是这两日收到许多事关高将军的状纸。”
一听状纸,顿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皇上周身登时镀上一层怒火,搭在扶手上的手暗自用力,就连嗓音也压抑着怒意,“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刑部尚书进入养心殿,行礼后高呼参见陛下,这便匆忙将状纸呈上。
在皇上翻阅状纸时,他道:“这些状纸早两日就送来了臣的宅中,起初只以为是玩笑。可随着状纸越来越多,臣不敢瞒着此事,这才特意将状纸呈上。迄今仍不知是谁将状纸送到臣的宅中。”
养心殿内寂静。
刑部尚书头也不敢抬,依旧跪在皇上面前,只是撑在地上的手指在轻颤。
站在皇上身旁的周公公见皇上脸色不对,亦是屏住气息。
不等将这十几张状纸看完,皇上就猛地一巴掌将其拍在案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
吓得养心殿内外的太监与刑部尚书纷纷跪地,额头抵着地面,齐声喊道:“陛下息怒。”
“好一个高胜,戍边将军竟敢贪污万两白银,还强占民女!好啊,真是好啊!”
皇上怒不可遏,站起身在养心殿内来回踱步。脚下步伐愈来愈快,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可下一瞬又忽地止步于刑部尚书面前——
“这些个状纸,看笔迹、看纸张都绝非这几日所写!这叫什么?”
皇上弯腰看向刑部尚书,“嗯?这叫什么!”
刑部尚书纵然心里明白,可此时哪里敢说。吓得冷汗直冒,却也只敢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叫、叫……”
不等他说完,皇上的大掌再次在十几张状纸上猛地拍了几下。
“砰砰砰”的响声接连响起,养心殿内死寂。
皇上怒吼:“这叫无处申冤!状纸都送到了你刑部尚书的府中,这难道不是天下百姓无处申冤吗?官官相护,百姓敢怒不敢言。朕倒是好奇,这一个戍边将军身后,究竟有多少人在护着他!”
食指在状纸上猛戳几下,在养心殿内分外的响。
刑部尚书依旧跪着,动也不敢动。虽是冬日,可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地上,竟也聚了一小滩。
“朕倒是不信,这一个小小的戍边将军,还能反了天不成!”
这几日本就怒火攻心,现下又被这些个状纸气的胸口刺痛。皇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案几慢慢坐下。
直至此刻,他的嗓音才弱了下来,“将高胜押入京城,三司会审。此次若有人胆敢包庇此人,同罪论处。”
刑部尚书舒了口气,这才底气十足的应了声是。
待他拿着状纸退下,皇上才让四周的太监起身。
周公公刚起身就瞧见皇上面色苍白,忙上前去问:“陛下,可要请江太医前来诊脉?”
皇上轻轻点头,算是允了。
待周公公离开,皇上盯着面前的奏折看了许久。
如今珣州戍边将军空缺,诸位皇子举荐的将军,他一概不用。
但这般一来,可用的自然是少之又少。
思及前几年西境那一仗中,曾有一个前锋将军倒是勇猛。西境大将军曾言此人精通兵法、善用阵法,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依稀记得那人似是叫……陈安宁。
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
这名字倒是不错。
-
五日后,皇上命周公公前往霍家传口谕:“珣州高胜疏于职守,遭朔北入我大祁,现撤职罢官,押入京城三司会审。霍将军督查不力,罚俸三月。令霍将军与陈将军于三月内,找出藏于我大祁的朔北人。”
口谕转达后,周公公上前一步,双手去扶,“霍将军快请起。”
霍将军拱手道:“谢陛下恩典,臣谨遵圣意。”
语毕方才敢起身。
跪在其斜后方的霍夫人也紧跟着起身,直至此时方才敢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罚俸三月,倒是并无大碍。
“有劳周公公跑这一趟。”霍夫人忙吩咐家中下人去泡茶,转过头却又冲着周公公笑道:“家中倒也没什么好茶,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霍夫人客气,纵然只是喝上霍家的一杯水,也比喝别处那些个好茶舒坦。”周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早已学的处事圆滑。
同霍将军一起落座后,周公公又道:“如今朔北从珣州入侵千人一事,暂未查明。但此事既然能传入京城,想必也不会是空寻来风。待高将军被押入京城,届时有三司会审,不日便能知晓此事是真是假。但到时霍将军怕是要为此忙些时日了。”
“本就是分内之事,我自是义不容辞。”霍将军道。
茶水端来,二人身侧的小桌各放一杯。
周公公品了口茶,当即便尝出来是陈茶。但还是含笑道:“霍家的茶,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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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情 迟早有一日,他会被宋锦安气的吐……
高胜被大理寺带走后,福鹿县的百姓方才敢议论此人。
“这姓高的可算是遭报应了,若不是他,那张伯的闺女还好好的活着呢。”
“谁说不是啊,真是老天开眼,让这种畜生恶有恶报!”
“这下老两口在地下也总算是瞑目了。”
“还有那位林秀才呢,当年可没少被这姓高的欺辱!”
“什么秀才?那可是榜眼!听闻他如今在刑部任刑部侍郎呢,该称一声林大人。”
“对对对!该称林大人才是。”
……
四方医馆门前,宋锦安正倚靠在门框上,听着从门前经过的百姓在谈论高胜的事。
自那日病倒,连喝了几日的汤药,昏昏沉沉间只知高胜被押入京城。她原打算在“疏忽职守”这条大罪上,再添一把火,可终究因病而未能将此事办妥。
不曾想,竟有人先一步将此事办的妥妥帖帖。
好在今日医馆病人不多,宋锦安与孟祯说了有事,便将医馆交由他一人。随即去张娘子那买了些干果子,又去福家酒楼买了壶酒,一路往南走去。
途径棺材铺时,又买了些纸钱。
棺材铺掌柜家的闺女姀娘见她买了纸钱,急匆匆的跟上去,却也只敢跟在宋锦安的身后。
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宋锦安侧头,余光见是姀娘便幽幽道:“今日我想同泠娘单独说说话,你别跟来。”
姀娘登时止步,却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宋锦安的背影,以及远处微微凸起的两座坟墓。
那是泠娘与其父母的墓。
是三年前他们二人一起将三人埋在这里的。
宋锦安走到墓前,将手中的酒和干果子放在地上,又拿出火折子将纸钱点燃。炎火不多时便将那些纸钱烧的只剩灰烬,连带着周围的积雪也开始融化。
打开那壶酒,宋锦安仰头喝了一口。黄柑酒透着股果香,可她还是觉这酒难喝的紧,一口便喝的她直冒眼泪。
“泠娘,今日这酒是你我初见时喝的黄柑酒。只是如今你不在了,这家掌柜的好似也偷懒了。”宋锦安唇角紧收,扯出苦涩的笑意。“今日这酒,甚是难喝。”
语毕又在坟墓前倒了些黄柑酒。
“不信,你尝尝。”
冷风吹来,宋锦安盘腿坐在墓地前的雪地上瑟缩成一团。四周白茫茫一片,就连泠娘的坟墓上也全是积雪。不远处几棵树,光秃秃的,分外凄凉。
一如三年前泠娘离世的那日。
“倘若你如今还活着,大抵会是林夫人。该在京城与林大哥生儿育女,你我尚可饮酒赏花。”宋锦安喃喃道。
眼前愈发的模糊,手中的黄柑酒被她接连喝了几口,已饮下大半。正欲再喝一口,可晃了晃,却发现所剩不多,转而将剩余的酒都倒在了地上。
随即又将干果子拿出,她吃一个,便往坟墓上扔一个。
“那姓高的如今已被押入京城,此次大抵无人能保下他了。只可惜,直到如今方才为泠娘报仇,终究是迟了些。”
宋锦安拿起最后一颗干果子,缓缓将那颗干果子放在坟墓上。
“是林大哥为泠娘报的仇,泠娘……安息吧。”
她在坟墓前坐了许久,直到双颊被冻的僵硬,方才起身。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大些的坟墓,稍作迟疑走了过去。
站在墓前,她低声道:“高胜此番难逃一劫,二老也可以瞑目了。”
-
宋锦安折返回去时,姀娘还在原地等着她。
见她走近,姀娘忙拿出衣袖中的一支簪子,双手递到宋锦安的面前。
不知她是何意,宋锦安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姀娘。
姀娘忙用手比划。
指了指宋锦安,又忙在自己肩头处画了个四四方方的一块。转而忽地抬起一手,用另一手忙做出把脉的姿势。
她是个哑巴,但比划的倒是清楚。
“我师兄?”宋锦安问。
师兄的长袍总是带着补丁,尤其是肩头,缝着四四方方的一块布。
姀娘连连点头,双手捏着簪子又往前递了递。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宋锦安,似是期待着宋锦安能猜出来。
宋锦安忽地想起一事,“这支簪子是我师兄前去当铺当的簪子?”
姀娘激动点头,自喉间不住的发出嗯的声音。
可又突然皱起眉,指了指手中簪子,转而抬手开始在自己头上比划——
左插一下、右插一下,接着是头顶与发后,倒像是在戴簪子与钗。最后还特意用双手在耳垂处比划着,嘴角也在学着某人故意撇了撇。
“江以徽?”宋锦安在猜到的刹那竟是笑了出来。
姀娘比划的倒是分外的像。
至少江以徽的头上,多是戴着七八支首饰,耳坠更是必不可少。
此人素来是眼高于顶,看谁都是一副傲气模样,嘴角下撇时眼底透着不屑。唯有嘲讽旁人时,江以徽方才会笑出来。
姀娘笑着点头,又指了指手中簪子,转而指了指北侧方向——那是宋锦安从四方医馆来的方向,亦是江以徽所在的方向。
宋锦安思忖一瞬,眉心微拧,“姀娘是说还有一支簪子,在江以徽的手中?”
姀娘十分认真的点了两下头,转而将手中的簪子塞到了宋锦安手中,抬手指了指四方医馆的方向。
意思不言而喻,要宋锦安将这支簪子给孟祯。
宋锦安正要应下,可又忽地想起往日的细枝末节。
往日里姀娘去四方医馆拿药,即便那日孟祯是在药柜前抓药,而宋锦安才是那个切脉问诊之人,可姀娘却还是去找孟祯把脉。
或许,这簪子该由姀娘交给师兄。
“这簪子既是姀娘赎回来的,自是该由你亲自交给我师兄。至于江以徽手中的那支,我自会想法子买来。”
宋锦安强行将簪子塞给姀娘,也不顾姀娘那满脸写着的“我还有话要讲”,当即便转身离开。
姀娘跟在她身后,终究没能追上她。
到了家门前才不得不止步,低头看着手中簪子,双颊染了红。
-
天色渐晚,等霍无妄收了药材回来,三人将药材逐一搬进医馆,宋锦安与霍无妄才回了小院。
“如今百姓皆传足有上千个朔北人进入大祁,此事是你命人做的?”霍无妄才刚进了正堂就迫不及待的问出心中疑惑。
宋锦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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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破竹 救命之恩,暂且欠着。
翌日清晨,霍无妄才刚从东屋里出来,就看到宋锦安正在给院内唯一的马喂草料。
一身月白色锦袄,上绣着花卉暗纹,头戴木簪,素雅却又端庄。
等宋锦安回过头看向霍无妄,突然蹦出一句:“今日不必去医馆,晚些带你去红侠山上。”
霍无妄登时拧眉,只觉此刻的宋锦安端庄全无。
整日里想着的都是去红侠山上看猪!
哪家的姑娘会想着去山匪窝里看猪呢?
他不禁叹气,黑着张脸去盥洗。
可等他出来,却不见了宋锦安的身影,只见那匹马还在吃着草料。西屋的门敞开着,霍无妄偏头瞧了一眼,竟也不在屋内。
“难不成她先去了红侠山?”霍无妄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就见宋锦安从院外回来,手里还拿着封信。见霍无妄盥洗好,顺手收起信,忙回屋去拿了包袱与霍无妄前往红侠山。
但只有一匹马,需得霍无妄牵着马,宋锦安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今日带你去红侠山上,将破竹带下山。过了午时,你去李塘村一趟。那李大哥三日前离开时,说要好好思虑一番,今日也该去问一问了。”宋锦安漫不经心道。
三日前,李大哥伤好离开医馆。在他临走时宋锦安才与他提及药材一案,意欲请他说出收购药材背后的商人。但此事李大哥俨然还是有所顾忌,最终也只是说需得回去想想。
如今三日已过,也该去问问了。
“破竹?”霍无妄仰头看她,“它还活着?”
那日在福坤山脚下遭伏击,他命悬一线,能被宋锦安救下已是难得。没想到就连他的马,竟然也还活着。
霍无妄顿时喜笑开颜,可下一瞬又忽地察觉怪异。
宋锦安是如此知晓他的马叫破竹的?
“活着。”宋锦安叹气,“但那支箭,有毒。好在是不致命,只是它日后大抵是不能上战场了。”
霍无妄眉头紧锁,眸底一沉,语气中满是自责,“倘若我武功高强,破竹大抵也不会中箭了。”
“这倒是实话。”宋锦安脱口而出。
但凡他实力再强些,能成大祁数一数二的高手,或许也无需她出手救他了。
霍无妄紧抿着唇,心中五味杂陈。过了片刻才道:“福坤山一事,多谢。”
纵然此事已过去近一个月,但他却不曾同宋锦安说过一个谢字。如今破竹也被她救回一命,这份恩情实在是太重。
“救命之恩,暂且欠着。日后你若有事,我定然竭力帮你。”霍无妄道。
宋锦安坐在马鞍上,垂眸看向此时正在牵着马的霍无妄,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思及如今局面,却是笑意敛起,眸底黯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望霍小将军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或许,日后她还需得借此机会求他些事呢。
霍无妄点头,“定不会忘。”
-
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红侠山脚下。
山上的兄弟看到宋锦安来,忙跑下山去。见霍无妄也跟着一起前来,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宋姑娘,霍小将军。”
红侠山上的人竟知晓他是谁!
霍无妄惊愕的看向宋锦安,似是要等着她的解释。
“霍小将军威名传遍四方,红侠山上的弟兄们知晓,倒也不稀奇。”宋锦安显然是在故意打趣他。
霍无妄也不再追问,随着宋锦安一同上山。
到了红侠寨门前,金二正在门口训斥几个弟兄。见宋锦安带着霍无妄前来,忙上前,满脸堆起笑意。
“宋姑娘。”金二看了眼霍无妄,又看看宋锦安。
他显然还不清楚今日是何情况。
宋锦安淡淡道:“那匹马呢?”
金二恍然大悟,这才激动道:“霍小将军是来接马的啊,随我来吧。”
他走在前面带路,霍无妄看了眼宋锦安才跟着前去。
宋锦安眼见他走远,方才去了正堂。
彼时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正在商谈要事,见宋锦安到来二人顿时噤声。
二当家的更是冲着大当家的使眼色,似是在跟他说:莫要说。
“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何时跟我这般客气了?”宋锦安又怎会看不出二人的异样。
落座后,宋锦安神色骤然一冷,“我素来不与红侠寨的弟兄们客气,二位也无需与我这般客气。我知道你们如今所想,无非是这珣州的戍边将军换了人,陈将军前来上任,倘若此人对红侠山动手,到时可不如高胜那般好打发。”
这一点宋锦安也早已经想到了。
当年高胜派人前来剿匪,是宋锦安出主意用银子解决此事。上万两的白银,用数个大箱子抬去了高胜的宅中。而那些前来剿匪之人,自然是被高胜尽数召回。
从始至终,这红侠山上都不曾上演过“空城计”。
有的只是高胜在收到万两白银后,决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自此以后,大当家的与高胜便时常一同饮酒,倒也算是借万两白银换了个接近他的法子。
至于那万两白银,自然全是宋锦安出的。
可如今这个陈安宁,却并非是贪财之人,这招自然也就不好用了。
“对这陈将军,我也算有所耳闻。此人虽喜饮酒作乐,但却并非是贪财好色之人。若想在他的管辖之境护住红侠寨的弟兄们,只怕是难。”大当家的忧心忡忡,唯恐陈安宁派人前来剿匪。
二当家的也跟着说:“据我所知,此人熟读兵法,在战场上亦是骁勇善战。西境那一仗中,此人带前锋军冲入敌军阵营,一箭射穿敌军主将的胸膛。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此人前来驻守珣州,自是天大的好事,可唯独对红侠寨而言……”
他轻轻摇头,跟着叹气,意思不言而喻。
正堂内一阵寂静,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皆是满面愁容,宋锦安却在盯着正堂内的摆设看。
“大当家的可曾想过要散了红侠寨?”宋锦安突然问。
此言一出大当家和二当家顿时眉头紧锁,俨然并未想过此事。
“那怎么成?”大当家的搭在两侧扶手的手都不自觉的攥紧,“这红侠寨的弟兄们跟着我多年了,若此时散了,我……我……”
本该是理直气壮地说出缘由,可他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到缘由是什么。
只知道这红侠寨不能散!
“我断不会将这红侠寨散了。”大当家的扭过头去,不再看宋锦安。
二当家的见此情形也跟着说:“这些弟兄们都已经在红侠寨多年,岂是说散就能散的?况且,如今弟兄们在一起,与亲兄弟无异,真若散了,只怕弟兄们也不愿意。”
宋锦安早就料到这二人会不同意,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这二人了。
散了总比等陈安宁来以后派人剿匪要好!
“红侠寨的弟兄们自然是不愿离开,可如今这等情形,不散不成。更何况,二位难道不曾想过弟兄们的日后吗?难道要他们终生在这山上为匪?”
一句话问的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哑口无言,都接不上话来。
见他二人神色缓和,宋锦安就知晓此事应当可以说成。
她故意叹气,“山上的弟兄们,年岁也不小了。若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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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住手 原来男子亦可“倾国倾城”!……
霍无妄去到后院才发现,破竹竟真的在马厩中。他快步上前,抚了抚破竹,又弯腰查看它身上的伤口。
虽已愈合,但却还留了疤。
好在是保住了命。
“破竹这些日子都在红侠山上?”霍无妄问。
“是啊,宋姑娘那日特意叮嘱我等,要将霍小将军的马也一并带上山。这些日子,都是二当家的亲自照料。”金二笑呵呵的看着霍无妄身旁的马,“原来它叫破竹啊,好名字!”
霍无妄不禁想起宋锦安来时所言——
奇怪,她是如何知晓这马名为破竹的?
将马缰绳解开,霍无妄牵着马就往前院去。金二始终跟在他身后,眼见其将要到正堂,突然大喊:“霍小将军小心脚下!”
嗓门大的整个红侠山都能听见,倒像是故意的。
霍无妄低头看向脚下,分外平坦。
自然也就猜到金二这般大喊只是为了给正堂内的人报信儿。
但等二人去到正堂,却不见一人。
两位当家的与宋锦安都不在。
金二环顾四周,见有个弟兄走来,冲他招了招手,“大当家的和宋姑娘呢?”
那人却是先看了眼霍无妄,转而附在金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纵然霍无妄不知那人说了什么,但也猜到定然是跟他有关,至少是他不能听的。
也不知宋锦安又在搞什么鬼!
金二摆摆手,示意那弟兄先离开。等那人走远,他方才回头看向霍无妄,“宋姑娘晚些就来,霍小将军请吧,今日也尝一尝红侠寨的茶水如何。”
霍无妄将马缰绳交给金二,抬脚跨进正堂。
正堂内摆放着六把椅子,可却全都不重样,就连放茶水的小桌亦是找不出一样的。右侧的柜子上摆放着弓箭与宝剑,其中一把分外眼熟——
他缓步上前,从中拿出那把剑,“凌寒宝剑!这剑怎么……”
“也是那日一并带回来的。”金二笑了笑,“霍小将军的这些个东西,我等自是要好生保管。”
失而复得的破竹与凌寒宝剑,已然令霍无妄满心欢喜。就连本想询问宋锦安与红侠寨是何关系这事,也尽数抛诸脑后。
直到一刻钟后,霍无妄听到脚步声循声回头。
只见宋锦安着一身月白色圆领长袍的男儿装,双手背后,倒像是个俊俏小生。
其身侧跟着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子,一身宽大墨色窄袖长袍,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威风。跟在二人身后的男子着一身苍色宽袖长袍,虽是山匪,却有股书生气。
“这位便是霍小将军,霍大将军的次子霍无妄。”宋锦安道。
转而又向霍无妄介绍起另外两人,“这位是红侠寨大当家的,这位是红侠寨二当家的。”
“早就听闻霍小将军颇有霍大将军当年的英姿,如今得见,果真如此。日后真若是上了战场,定是不输令尊。”
大当家的双手抱拳,“霍小将军,久仰。”
走在后面的二当家也跟着抱拳,却只是淡淡道:“久仰。”
“大当家的过奖。”双手垂下,霍无妄看向身侧宝剑,犹豫一瞬才道:“多谢红侠山将破竹与凌寒宝剑一并带回,又多加照料。”
他取下腰间荷包,直接放在桌上,朝着大当家的方向推去。
“一点心意,还请大当家的务必收下。”
鼓鼓囊囊的荷包里可见塞了不少银子,但红侠寨两位当家的见此却并无半分笑意。
本就是看在宋锦安的面子上才出手救他,倒并非是为了银子。可如今他刚拿到宝剑与骏马,就拿了银子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急于和红侠寨划清界限。
红侠寨两位当家的面色看似淡然,可眸光却锐利深沉。
突然——
宋锦安玉手一伸,直接拿了银子。
“哟!霍小将军还真带了不少银子呢,前几日医馆正缺银子的时候,也不见霍小将军拿出来。如今对红侠寨倒是大方,出手便是这许多银子。”
言辞间尽是怪罪,可语气却分外轻松。
她又将荷包在掌心中掂了掂,故意嘟囔:“还真不少呢!”
话落转而看向大当家的,宋锦安道:“大当家的,这些银子我暂且拿了去,等过些时日我去钱庄换了银两来,再来还给大当家的。只管放心,到时候少不了是要多给些的。”
大当家的顿时粲然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只管拿去,日后也不必来还。”
就连站在后面的二当家也跟着笑出声,看向宋锦安的眸光似是透着几分自豪。
宋锦安这股子机灵劲儿,可是他一手交出来的,又怎能不自豪?
“既如此,我二人就先行下山,改日再来拜访。”宋锦安抱拳。
大当家的和二当家的纷纷抱拳,霍无妄见此情形也只得跟着抱拳。
与红侠寨的人告别后,宋锦安与霍无妄便牵着马下了山。但碍于身后始终有红侠山的人跟着,直到二人在山脚下骑上马时,霍无妄才问:“难道那银子不该给?”
“该不该给,霍小将军心中清楚。”
宋锦安冷着脸,双腿轻轻夹了下马腹,骏马缓缓前行。
二人并肩前行片刻,见霍无妄不吭不响,宋锦安不由得皱了下眉。
涉世未深的霍无妄纵然是比上一世有趣,可也远不如上一世的他通透、机灵。
也不知他何事才能学的会这些人情世故。
颇有些无奈的宋锦安慢悠悠道:“你今日才刚从红侠寨手中接回破竹、拿到凌寒宝剑,便急于给银子,无非是想与红侠寨划清界限。免得日后有人传出你霍小将军与红侠寨有牵扯,届时有损你将军的声誉。”
略微一顿,宋锦安叹气。
“即便要谢,也不该直接使银子。”
“难道不该与山匪划清界限?”霍无妄俨然还是不懂。
“你——”
一句话气的宋锦安扽缰绳的双手不自觉用力,登时怒气加身。
说了那么多,全白说了!
她怒瞪着霍无妄,语气突然严肃:“这世间,山匪未必是坏人,为官者未必是好人。日后你自会明白,凡事不能只用眼看,亦是不能只用耳听,要用心看。”
这是上一世霍无妄曾说过的话,没想到如今竟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见霍无妄依旧面色露疑惑,气的宋锦安双腿夹了下马腹,怒喊一声“驾”,骏马疾驰。
风中传来宋锦安的话:“你去李塘村,我今日需得去珣州城里。”
霍无妄看着她的背影,又垂眸看向腰间佩剑。
难道他今日之举,当真不妥?
-
珣州城里,宋锦安一路飞奔才到了急递铺,将踹在怀里的三封信逐一拿出。
一封是赵武写给徐元盛的信,亦是她逼着赵武写下。免得徐元盛迟迟不曾等到赵武的信儿,又会加派人来对霍无妄动手。
一封是宋锦安给京城中师父写的,如今临近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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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醉酒 心心念念着别的男子,……
望云酒楼的雅间,宋锦安特意点了桌上等酒菜,与薛霂共用。
“宋公子赠我银两,又带我来这望云酒楼的雅间吃饭,此等大恩大德,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薛霂拿起酒壶,给二人各倒了杯酒。
“这杯酒,聊表谢意,算是……算是多谢宋公子救命之恩。”
语毕,仰头喝下烈酒,喉结滚动。
宋锦安亦是跟着喝了杯中酒,见薛霂还要倒酒,抬手挡住自己的酒杯,“喝酒倒是不急,先吃些菜。”
在小路上救下薛霂后,她本该与薛霂告别,却没想到正欲转身离开时,却被薛霂拉住衣袖。
他楚楚可怜的说为表谢意,要带她去吃饭。
宋锦安心下一软,答应了。
这才来到了望月酒楼,但这顿饭足足要二两银子。总不好叫薛霂出这银子,自是她来出。
眼见薛霂端起自己的酒杯,宋锦安正欲去拦他,却被薛霂先一步避开。
“这杯酒是要多谢宋公子慷慨解囊,”薛霂红着眼尾看向桌上饭菜,险些要哭出来,“还要谢宋公子带在下来望月酒楼。不瞒宋公子,在下已有许久不曾吃过饱饭了。”
大祁自从皇上登基,便轻徭薄赋。近些年又是风调雨顺,如今四境虽不算得富裕,可却没几人是到了吃不饱饭的地步。纵然是住在山上,也可种些粮食,足以饱腹。
除非是家中人口太多,且多是老弱病残。
宋锦安问:“怎会吃不饱饭?可是有何难处?”
“一言难尽,不提也罢。”薛霂长叹一声,仰头喝下酒,“但宋公子所赠银两,日后薛某定会百倍奉还,此事决不食言。”
银子既是给出去了,宋锦安也不曾想过再收回来,更别提百倍收回了。
“薛公子言重了,那些银子本就是赠与薛公子的,而非是借给薛公子的。日后若是薛公子当真是富甲一方了,还是多帮着些穷苦百姓吧。”
宋锦安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瞧着倒像是个书生。
“薛公子应当是个读书人吧?”
薛霂低头看向身上的长袍,唇角笑意登时落下,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抬头时,他又苦笑一声,“正是。但说来惭愧,到如今还不曾考取功名。”
“考取功名,谈何容易?”
宋锦安忙倒了杯酒,“不过薛公子若是勤恳好学,日后定然高中。这杯酒我敬薛公子,愿薛公子早日高中,日后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听闻此言薛霂忙倒酒,双手端起酒杯,“借宋公子吉言,倘若薛某日后高中,定然要请宋公子前来这望月酒楼再吃顿酒。”
酒杯一碰,二人纷纷喝下酒。
“还不曾问宋公子家住何处?日后薛某也好前去道谢。”薛霂问。
宋锦安脱口而出:“珣州福鹿县四方医馆。”
“福鹿县?!”
才刚拿起双箸的薛霂突然惊呼,手中的双箸也险些掉了。
惊觉失态,薛霂又忙道:“倒是有所耳闻。”
如今高胜一事早已传遍大祁,珣州城里的百姓因此对福鹿县有所耳闻也不稀奇。宋锦安倒是不曾有疑,只是看着薛霂手拿双箸的模样,不禁有些愣神。
怎么瞧着他的手,倒像是不太会用双箸呢?
察觉到宋锦安的眸光,薛霂淡然道:“让宋公子见笑了。这只手前几日受过伤,到如今还未能痊愈,就连吃饭也是艰难。”
原来如此!
宋锦安忙伸出手,“正巧我是郎中,可为薛公子医治。”
薛霂看着宋锦安伸出的手,先是一愣,随即却是将自己的右手往后缩了缩,“过几日就好了,就不劳烦宋公子了。”
话落便为宋锦安夹了些菜放在碗中。
“宋公子快些吃饭吧。”
见他拒绝,宋锦安也不再强求。一顿饭下来,二人相谈甚欢,酒也没少喝。宋锦安甚至都要忘了,今夜还要赶回四方小院。
-
从酒楼出来时,外面天色已黑,宋锦安虽喝的醉醺醺的,但好在还知晓回家的路。一路骑马往福鹿县去,途中愈发觉得头昏,但却分外雀跃,甚至还哼起了曲子。
到四方小院时,正堂的烛火都还亮着。
只见从屋内走出一人——
远远地就看出此人黑着脸,浑身上下带着股怨气。
宋锦安翻身下马,却一时不察直接摔在地上。正欲起身,却见那人走到她身旁,俯身看她,脸色好似更难看了。
“公子好生面熟。”宋锦安嘿嘿一笑,“敢问公子家住何处?可曾见过霍大将军的次子霍无妄,你与那人倒是有七八分像。你若见了他,保不齐是要被人说你二人是双生子。”
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才能说出这等胡话!
“宋锦安!谁准你喝酒的!”霍无妄怒斥。
他只觉今日一早对宋锦安生出些的感激,此时都已消散耗尽。
眼见宋锦安要起身,霍无妄却故意不去扶她。
可下一瞬,宋锦安脚下一滑似要摔倒,他又急忙拉住她的手臂一扯。
只是力道大了些,竟是将人直接带入怀中!
黑夜中,霍无妄顿时双耳染红,正欲退后一步,却不料宋锦安忽地双臂环住他的腰肢。
嘶——
霍无妄倒抽了口气,只觉头皮一紧,身子一僵,动也不敢动。
“宋、宋锦安。”霍无妄抬起双手,“君子不趁人之危,是你抱的我。”
可说到最后声音却愈发的小,连他自己都近乎听不见。
已是深夜,尽管街道上并无他人,但霍无妄还是谨慎的看向两侧。好在怀里的人动也不动,只是倚靠在他胸膛上喃喃着什么。
凑近听,方能听到。
“薛公子,果真是、果真生的十分俊俏,可还是不如霍大哥好……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大哥……若是大哥来此查案,该多好……”
霍无妄狭长的眸子眯起,举起的双手缓缓攥拳,脸色又黑了。
心心念念着别的男子,如今却抱着他。
宋锦安,你可真是好样的!
“宋锦安,你若是装醉,就仔细瞧瞧我是谁。”霍无妄气的咬牙切齿。
似是听到有人在唤她,宋锦安方才迷迷糊糊的仰头,朦胧间只见此人的模样倒是与霍大哥颇为相像。宋锦安顿时哽咽道:“大哥,你我此生无缘,我不能嫁你了。”
泪珠落下,浸湿霍无妄的长袍。
她哭的委屈,倒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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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虚 等等!霍无妄的荷包呢?!……
从东屋出来,正巧对上宋锦安看过来的眸光,霍无妄忙挪开视线,匆匆去盥洗。
速度之快,竟让宋锦安都没来得及问他有关李大哥的事。
但时辰已晚,见霍无妄都已经起来了,宋锦安也只得先去四方医馆。总不能昨日不在医馆,今日却还是不去,那样于师兄而言实在委屈。
匆忙赶去医馆,路上都还哼着小曲,途中遇上张婶。
宋锦安顺口问:“张婶,这两日如何,膝盖可还疼了?”
“好多了好多了,亏得有你们四方医馆,否则我怕是连药也吃不起呢。”张婶忙端着刚做好的烤栗子从院内走出来,“都拿去吃,晚些从医馆回来时,再把碗给带回来就成。”
栗子是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大冷天的吃着最是舒坦,宋锦安不客气的拿了几颗。烫的她险些将手中栗子给扔在地上,最终还是掏出帕子包着才拿住了。
“哪能都拿了去呢,这些就够了。”宋锦安说着便笑嘻嘻的往医馆去。
张婶还在后面喊:“哎,都拿上啊,宋姑娘!”
可宋锦安却只是头也不回的挥着手,张婶笑着叹气:“这孩子真是!”
听见动静的张叔从院内走了出来,看到张婶还端着的烤栗子,皱着眉瞪她,“俺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连个吃的都送不出去!”
栗子虽不是肉菜,可福鹿县的百姓也只有冬日里才能吃得上。前两日张叔去山上才捡了些栗子,就是为了让张婶做好以后给四方医馆送去。
可真等做好了,家里三个孩子都围着转,她这个当娘的又忽地有些不舍都给送去。
“要不……要不送去一半吧?”张婶为难的看着烤栗子,馋的直吞口水。
“你去四方医馆拿药时,也没见你要多给些银子!这会儿舍不得几个栗子了,你倒是真说得出口!你也不想想四方医馆赔了多少银子!”张叔话说的难听,又一把夺过张婶手中的碗。
福鹿县诸多医馆中,江家医馆一副药卖八十文,更有甚者一副药能买二三百文。其他医馆,也没有低于六十文一副药的。唯独四方医馆的一副药才卖了三文钱,不问何病,不问所用药材,一概是三文钱。
故而百姓自是都愿意去四方医馆看病拿药。
张婶慢慢低下头,自知此事理亏,一时也接不上话来。
张叔又道:“你看看那孟郎中这一年给瘦的,几个栗子你还舍不得了。想吃改日俺再上山去捡就是了,山上遍地都是。”
语毕端着碗回了屋,又拿了件冬日里的袄盖着些,这便往四方医馆去。
张婶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委屈,“我那还不是为了孩子!”
要不是孩子馋这些栗子,她又怎会舍不得呢?
-
到了医馆,张叔放下还在冒热气的烤栗子,丢下一句:“这些个栗子是特意给二位烤的,吃完宋姑娘把碗给带回去就成,也正好顺路。”
孟祯和宋锦安正欲推拒,却见张叔转身就走,愣是没让二人给撵上来。
宋锦安端着没能送回去的那碗栗子,哭笑不得的看向孟祯,“师兄,这……”
她是爱吃栗子的,这一点孟祯知道,福鹿县有几位百姓也是知晓得。况且都已经送来医馆了,孟祯也就含笑答应了,“既是送来了,就收下吧。”
宋锦安这才放心的坐在孟祯对面吃了起来,双手剥着栗子,朱唇缓缓道:“昨日给师父的信,已然寄去了京城,也不知师父今年可会回来。”
如今天降大雪,从珣州到京城,也不知需得多久才能将信送到。等师父再给他们寄信,只怕会是一个月后了。
突然,她停下手上动作。
到嘴边的话,还是思虑一番才问出来:“师父如今可是三十有二了?”
正在翻看医书的孟祯突然指尖一颤,险些将那页纸张撕破。
二人四目相对,孟祯自是明白宋锦安话中意思,淡然点头,“是三十有二了。但师父若是不想离开京城,你我也无可奈何。”
人各有志,他们的师父亦是有自己的志向。
只是……冒险了些。
宋锦安叹气,“倒也是。”
玉指剥了几颗栗子,却是都放在了孟祯的面前。一个个都冒着热气,看起来就觉着软糯香甜。
“这两日我总不在医馆,都是师兄在医馆守着。”宋锦安笑的带有几分讨好,“这些个栗子,只当是犒劳师兄的,算是借花献佛。”
她以往也时常离开医馆,前去忙别的事。但却从不曾这般讨好过孟祯,今日突然不同于往日,倒像是别有目的。
孟祯对她倒也算得上是略知一二,看着面前的栗子不由得笑笑,“师妹今日可是有何事?”
“师兄果真聪慧过人!”宋锦安偏头看向门口,见没有旁人前来,才小声问:“昨日姀娘可曾来过?”
“姀娘?”孟祯不解,轻轻摇头,“不曾来过。师妹何有此问?难道是姀娘身子不适?”
竟还没有将簪子送来!
宋锦安本还想从孟祯这里探探口风,也好知道孟祯对姀娘可有男女之意。
但既是簪子没能送来,宋锦安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含笑道:“没有,我不过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罢了。”
可孟祯又怎会看不出她有事瞒着他,但既然她不愿说,孟祯也就没再多问。
不多时,霍无妄就来了医馆。
刚进门就看到宋锦安正剥着栗子,他忙避开其看过来的眸光,直奔后院。
这人又跑后院去做什么?李大哥的事还没说呢!
宋锦安急忙放下手中栗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就往后院追去。
后院不见霍无妄的身影,宋锦安又去小屋。
打开门就见霍无妄正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双膝上,万虑千愁尽在脸上。
看来李大哥还是不愿说出幕后之人!宋锦安想。
她走上前去,迟疑一瞬才抬手。正欲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却见霍无妄突然避开,甚至还一副惊恐的模样看着她那只手。
宋锦安更觉诧异,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此时面色隐隐泛红的霍无妄。
他在害怕吗?
可她手上又没毒,至于这般害怕吗?
霍无妄不着痕迹的吞了下口水,屏气凝神的盯着她,浑身僵硬的动也不动一下,可脑袋里全是梦里宋锦安的那声“二哥”。
媚若无骨,喊的人头皮发麻。
疯了!真是疯了!
他只觉双颊发烫,耳根似被火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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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动手 江少爷放心,一时半刻……
收了宋锦安的银子,霍无妄便离开医馆,前去四周转上一圈。可还没走多远,就察觉身后有人跟踪。
又是前些日子来福鹿县的那伙儿人!
这些人都已经在福鹿县蹲守足足十日了,也不见他们动手,霍无妄和宋锦安都猜不透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二人甚至还曾猜过,这些人并非是冲他们来的。
可这两日下乡收药,霍无妄都觉着有人跟踪。如今他只是在这附近转上一圈,这些人又来跟着他,可见还是冲着他来的。
但这些人为何不动手,霍无妄和宋锦安却都不明白。
霍无妄找准时机,闪身躲进一个胡同。
屏住呼吸,拿出匕首——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霍无妄不由得握紧手中匕首。
直到那人的一只脚入目,霍无妄也已然做好了动手的架势。
可就在将要动手之际,此人竟又突然将迈出的那只脚收回了!
接着便是脚步声愈来愈远,直到彻底听不见,霍无妄才探出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男子已大步流星的离开,显然是不打算跟着他了。
这人倒是够警惕!
但越是如此,霍无妄就越是觉得这些人没那么简单。
更是猜不透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在外转了一圈,霍无妄就回了医馆。远远地就看到宋锦安正躲在门口,时不时地朝着医馆内探头看去。
“鬼鬼祟祟的,又搞什么鬼呢。”霍无妄心里直犯嘀咕。
缓步上前,却见医馆内有位姑娘在——
此人头戴玉簪,一身石榴色的锦袄。案几上放着汤婆子,俨然亦是她带来的。
只是此人却是将汤婆子放下,用双手与孟祯比划着。
“这支簪子,既是姀娘赎回来的,便是姀娘的,自是不能再交给我。”
孟祯将面前的簪子又推给了姀娘。
“还请姀娘收好。”
姀娘急得都快要哭了,双手不住地比划着,又突然将簪子推给孟祯。故作气恼的拧着眉,双手叉了下腰,又用手指了指那支簪子。
霍无妄看不懂姀娘在说什么,问:“她是何意?”
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宋锦安一下。
回头见是霍无妄,食指抵着朱唇嘘了声,示意他小声些。
转而又往医馆内看去,宋锦安这才小声道:“那是姀娘,前些日子去当铺将师兄当了的簪子给赎回来了,如今想要将这簪子给师兄,但师兄不要。姀娘便说倘若师兄不要,她是要生气的。”
她嘿嘿一笑,忙收回眸光。
若是师兄与姀娘能在一起,倒也是天赐良缘。
一个俏皮,一个沉稳,甚是般配。
更要紧的是姀娘的爹娘,家中是做棺材的,但在福鹿县却是十分受人尊敬。毕竟人终究是有用到棺材的那一日,而福鹿县又只有那一家做棺材的,谁也不敢轻易与其闹僵。
而二老又只有姀娘这一个孩子,素来将她捧在手掌心。以往二老也曾暗示,有意要为孟祯和姀娘拉线,可惜都被孟祯拒绝了。
如今姀娘对孟祯有意,兴许这事还真能成!
宋锦安越想越觉着二人合适,不禁低声傻笑起来。
霍无妄垂眸看她,不由得想起昨夜梦境。至少此时的宋锦安,与梦境中的她,简直天差地别。
真不知他怎会在梦境中梦到那般又娇又软的宋锦安……
“哟,宋姑娘这是被鬼上身了?”
刺耳的嗓音传入宋锦安的耳中,脸上笑意登时落下。她先是看了眼医馆,见师兄循声看来,忙道:“师兄与姀娘好生说说,莫要急。那边的,我来解决。”
话落就朝着来人走去。
来者正是江以荇长子江思蕴!
此人平日里多是在珣州城里,但若是回来,十有八九便会来四方医馆找事。不为别的,仅仅是江家医馆与四方医馆素来不合。
宋锦安朝着江思蕴走去,双手抱臂看着他。
此人于初秋才刚及冠,短短三个月,如今都已收三房妾室了。
三月过去,此人已然从面黄肌瘦到如今的面色泛青。头顶的发丝亦是如同贴在头皮,束起的发丝团在一起,却也仅有旁人一半的多,实在是少得可怜。
看着其身上所穿的细锦暗纹长袍,宋锦安更觉其可悲。多好的衣裳到他身上,总有股子说不出的异样,仿佛那些衣裳本就不该是他穿的。
见他手执折扇,宋锦安冷嗤,“自古文人喜折扇,但却少见哪个文人冬日里还用折扇的。江少爷今日不觉着冷吗?”
“你懂什么!”江思蕴将手中折扇展开,故意在宋锦安面前将正反两面转了几圈,“这折扇上的山水画和诗词,乃殷老亲笔所画。这等折扇,世间少有,自是要日日拿在手中。”
将折扇收起,江思蕴故意叹气:“汝等凡夫俗子,是不会懂的。”
“我等皆是凡夫俗子,江少爷是什么?”
宋锦安又故作恍然大悟:“哦~江少爷定是成仙了,没错吧?可真若如此,又怎会只收三房妾室,这身子瞧着就要垮了呢?也不知江少爷这仙位,还能坐几时!”
“你——”江思蕴怒不可遏,恨不得用手中折扇直接朝宋锦安打去。
但看看霍无妄,又看看医馆,他忽地眉头一挑,笑的令人作呕。
江思蕴下巴一抬,傲气十足,“本少爷是收了三房妾室,可也好过宋姑娘整日里与孟郎中同吃同住。如今又来了个小白脸,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无名无分的过着,宋姑娘还不如我呢!要我说啊,宋姑娘不如给本少爷做个妾室,本少爷倒也不嫌弃你。”
“小白脸?!”霍无妄惊呼,又看看身侧。
这儿除了他,并无别的男子,难不成这小白脸三字真是说他的?
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霍无妄直接冲上前去,单手扯住江思蕴的胸口的衣服攥起。
霍无妄拳头一扬,江思蕴顿时脸色煞白。
可到底是江家的人,纵然气势上输了,但还是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怎么,难道本少爷说的不对?”倘若他嗓音不颤,此话倒是还有三分气势。
可谁都看得出来,江思蕴吓得双颊都在抖!
宋锦安虽觉着此事分外有趣,但眼见霍无妄似要动手,她又忙冲上前。一把将江思蕴从他手中救下,转而又冲他使了个眼色。
这等事自然是要她来解决,不能让霍无妄出手!
宋锦转过身看向江思蕴,装的一副娇羞模样,“小女子有一言想与江少爷单独说,不知江少爷可愿与小女子去个无人之地,聊上两句?”
说话时她星眸一转,像是羞于看他。
江思蕴早就有心要收她为第四房妾室,虽曾被她拒绝,但倘若如今她要答应,也未尝不可。
何况见她这般娇媚,江思蕴又怎会不愿呢?
即便猜到宋锦安多数是不怀好意,可他也不愿错失良机,大不了被她骂上几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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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流 师父正是皇宫里的江以……
临走之际,宋锦安又用江思蕴身上的长袍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出胡同时正好收起匕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仿佛胡同里的那个她,并不是她。
霍无妄双手背后走在她身侧,漫不经心道:“如此两面三刀,难怪霍家人被你耍得团团转。”
可不知为何,明明见她这般善于伪装,他竟是分外喜悦。
甚至都忘了他跟上去本是为了对江思蕴动手这茬了。
“我只当霍小将军是在夸我。”宋锦安回过头看向那胡同口,“不过日后霍小将军若是再遇上这事,不可与其直接动手。眼下你的身份不可暴露,免得不利于调查药材一案。”
只见江思蕴从胡同里跑出来,踉踉跄跄的往江家医馆方向去了。
“这江家乃是福鹿县第一大家族,就连刘县令见了江家的人也礼让三分。而这江思蕴的姑姑江以徽,更是嫁给刘县令的长子为妻。小小的福鹿县虽说百姓不多,可这些弯弯绕绕却是多得很。往后你若是遇上江家人,还是躲着些吧。”
宋锦安眸光收回,幽幽飘出一句:“不过我师父也是江家人。”
“你师父?”霍无妄还是头一次听她主动提及师父,“是谁?”
如今江思蕴就这么跑了,定然会回去跟江家提及此事,到时候又少不了会来四方医馆闹事,霍无妄迟早会知道的。早些告知他,也好叫他心中有数。
“我师父乃是江家二老爷的子嗣。”
她突然顿了下,又仰头看向霍无妄,“正是皇宫里的江以绥江太医,可谓是江家最有出息的子孙了。”
但,师父却也是整个江家最不愿提及的人!
“江太医?!”
霍无妄沉思,蓦然想起一事:“徐三倒是提过此人,曾言此人医术了得,才过而立之年,但却是一众太医中的佼佼者。”
可惜,宋锦安只在江以绥身上学了些皮毛。
“你若是想学医术,当年合该与霍家说才是。倘若自幼学习,医术定然比如今要强许多。”霍无妄边走边说,并未留意到宋锦安听到他的话后,皱着眉停下脚步。
宋锦安:“……”
等等!他这是在说她医术不行?!
倘若不是五年前重生,她又怎会想着学医术。况且仅仅五年,能学到如今地步,已是少有。
宋锦安皱起眉,小声自言自语:“不对,才四年而已。”
况且即便她医术再不行,但她还是为霍无妄配出了压制毒性的药。
眼见霍无妄走远,宋锦安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回到医馆时,姀娘已经离开。但孟祯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簪子,见宋锦安回来不由得皱皱眉。
“师妹早就知道簪子的事。”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宋锦安一脸无辜,“此事我也是前两日刚知道的,师兄可不能将此事怪到我头上。”
眸光一转,心虚的看向脚下。
“况且姀娘也是一片好心,师兄就收下吧。”
孟祯长叹了口气。
若不是姀娘走的时候太快,他也不至于没能追上去将这支簪子还她。
他低头看向受伤的那只脚。
终究是这只脚误事!
“师兄难道当真看不出姀娘的心意?”宋锦安实在按奈不住心中好奇,“即便看不出,可姀娘的爹娘也曾多番暗示你二人的事,师兄应当是明白的。”
孟祯瞪她,“又胡言乱语!二老只是见我可怜,才同我多说了几句,并非是暗示我与姀娘之事。日后不可再提此事。”
手中簪子递到宋锦安面前。
“拿去还她。”
宋锦安双手背后,连连摇头,“此事哪里能由我这个做师妹的插手呢?师兄还是亲自去还吧。”
“你明知我腿脚——”
孟祯话说了一半,气的拧着眉,却没再说下去,转而又看向陆长赢。
“长赢,此事有劳你去跑一趟。”
霍无妄为难的看着那二人。
一个已然将簪子递上前来,另一个却是在给他使眼色,显然是不愿让他答应此事。
男女之事,霍无妄自是也不便插手,“此事,还是孟郎中亲自跑一趟吧。”
二人到底是相识不久,孟祯也不好怪罪于他,只得看向宋锦安,“你呀,该拦下她,莫要让她来送簪子,也省的我去跑这一趟。”
语气又气又宠,又带着些无奈。
“罢了罢了,晚些我去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这簪子他是不可能留下的。
-
江家医馆内。
江思蕴一路小跑冲了进去,大张着嘴喊:“快!快止血!快啊!”
他捏着那三根受伤的手指,急匆匆的往江以荇的面前去。
医馆内本就没有病人,江以荇正打着哈欠,听自家长子这般大喊,顿时吓得险些蹦起来。正欲回头训斥,却见他手指流血,地上也滴了几滴血。
“怎会受伤呢?”江以荇急忙起身走去,又吩咐柜上的伙计去拿药和绢帛来。
看着江思蕴的伤口,不禁倒抽了口气。
虽说只是伤到了指腹,可伤口却极深,近乎见骨。
“这、这怎么回事?”江以荇满眼心疼,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药粉和绢帛来,上药时手都在抖。
“啊啊——”
药粉洒在伤口处,江思蕴喊得撕心裂肺。
江以荇心疼的双颊直抽搐,吓得忙收了手,颤着嗓子道:“我、我轻着点。”
可伤口那么深,又是三根手指,真若是轻了,反而无法往里面上药。
随着药粉对伤口的不断刺激,江思蕴的喊声也一声高过一声。途径江家医馆门前的百姓纷纷往里看去。
更有甚者还小声道:“这江家医馆改杀猪了?”
要不然怎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跟在其后面的另一百姓跟着道:“杀猪也好,免得这江家医馆的药材都卖不出去,平日里清闲,靠杀猪还能赚些银子。”
二人面面相觑,嗤笑着撇撇嘴。
整个福鹿县的百姓皆知,江家医馆的药材最贵,如此自是也没什么人前来江家医馆寻医问诊。凡是有病,定然是去四方医馆。
真若是江家医馆要关门了,于福鹿县的百姓而言,倒是好事。
随着喊叫声的戛然而止,医馆内江以荇也已然为江思蕴包好伤口。这才又问了句:“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思蕴还在因伤口的疼痛大口的喘着气,可听江以荇这般问,面目顿时狰狞起来,咬牙道:“宋锦安!是宋锦安伤的我!也不看看福鹿县到底是何人的地盘,她竟敢对我动刀!”
他眼底翻涌着怒火,恨不能当即拿了刀去将宋锦安千刀万剐了。
不行!这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过是同她说了几句话,她便对我动刀,实在是不把江家放在眼里!”江思蕴攥着拳头,扭头看向柜上的几个伙计,“今夜,让这几个人跟我去一趟。无论如何,此事都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以荇虽也气恼,可他也知晓江思蕴的性子。
定然是他先说了些不该说的,否则宋锦安也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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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火 眼睁睁看那只手,从他……
深夜,四方小院内宋锦安正站在院门口,眸光盯着四方医馆的方向。大抵是对江思蕴动手的缘故,今日她总觉心中不安,好似有事要发生。
但她只顾着看向四方医馆,连霍无妄走近,都不曾察觉。
月光下,他眸光落在宋锦安的背影上,突然问:“你是想撮合孟郎中和姀娘?”
宋锦安垂眸,沉思一瞬道:“是啊。师兄性情温润谦和,若是能与姀娘在一起,自是再好不过了。”
回过头看向霍无妄,眸光稍作停留,又张了张嘴,俨然是有话要说。
良久,她道:“待你回了京城,去找我师父为你解毒。到时若是不能解毒,我另想法子。但无论如何,我定然会竭力救你。”
即便当初是迫于无奈才用上剧毒,可她终究是觉得心中亏欠。
更要紧的,是前两日去红侠山上才得知,那二十个人,如今只剩下一人还活着了。而二当家的也曾试过多种解毒之法,可却都没能解开此毒。
万般无奈之下,她才给何家主写了封信。
但请何家主出手的希望渺茫,终究是要将希望寄托于京城太医的身上。
“倘若想尽法子都无法解毒呢?”霍无妄双手背后,虽看得出来宋锦安脸上的愧疚。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想知道她对此事的想法。
二人亦是头一次直面解毒一事!
宋锦安想了片刻才道:“这毒眼下尚可压制,倘若用尽法子都无法解毒,那就只能接着服药压制毒性。但这世间倒是有几位解毒高手,他们应当能解此毒。”
言至于此,她满面愁容,霍无妄却笑的云淡风轻。
“那日在福坤山脚下,若不是你救下我,只怕我早已见了阎王,哪里还会有今日。至于这毒,倒是不打紧,或许江太医可解此毒。”
听他提及江太医三字,宋锦安不由得皱了下眉。
也不知师父在京城如何了……
-
丑时,整个福鹿县的人都睡下了,却有几个身影鬼鬼祟祟朝四方小院去。
江思蕴回头看向身后几个家丁,再三叮嘱:“切记,到了四方小院以后,无论那人是谁,先套了麻袋狠狠地打上一顿!倘若是宋锦安,就将人给本少爷扛回来。正缺一个妾室呢,由她来给本少爷做妾室,再合适不过了!”
身后的家丁纷纷应声点头,一个个的都手执棍棒。
随着江思蕴往四方医馆去的途中,恰好经过四方医馆。
江思蕴却突然止步——
要不是这四方医馆,何至于没有病人前去江家医馆寻医问诊?旁的医馆都卖几十文、甚至上百文一副药,偏偏就四方医馆跟他们对着干,竟只卖三文钱。
真不愧是八叔教出来的徒弟,果真如他一般惹人厌!
看着四方医馆破旧的木门,江思蕴冲着身侧的人抬了抬下巴,“敲门。”
随着江思蕴前来的皆是刘宅的家丁,亦是受江以徽的命令跟随而来。但到底是刘家的家丁,自是要为刘家着想。
“这、这不妥吧?”那家丁为难的看着面前的门,“县令曾有言,不能动四方医馆,免得日后江太医回来与他秋后算账。”
“江太医?”江思蕴冷嗤,“他不过是个太医,哪里轮到他与刘县令算账?再说了,他都三年不曾回来了,你以为他还会回来?”
这般说来倒也有些道理!家丁看了看破门,却还是犹豫。
江思蕴不耐烦的催促:“姑姑命尔等随我前来,是让你们听我吩咐的,难道本少爷说话都不好使了?”
若不是父亲不准他带江家的家丁出来,他也不至于去找姑姑借几个家丁。
但凡换了江家的家丁,又怎会如此不听他的?
见那家丁还是不动手,江思蕴抬手猛地敲了几下门。
“砰砰砰——”
声音大的四邻都能听见,只以为是谁家又有病人夜间不适,这才来请孟祯的。
等了半晌,却不曾听见院内传来动静。
江思蕴拧着眉,再次用拳头砸了几下门。这次却还是无人应声,就像是这医馆内没有人似的。
难道孟祯不在医馆?
正想着,突然有一人说:“孟郎中定然是不在医馆。”
但若是不在医馆,深更半夜的能去哪里呢?难道是不能回了四方小院?
江思蕴正欲去四方小院,可又忽地想起这几日父亲所言——
“四方医馆这些时日收了不少的药材,往后只怕也不会缺药材了,到时福鹿县的百姓更不会来咱们江家医馆了!”
就算孟祯不在这里,但药材一定在此处。
“把门撬开!”就算是毁了那些药材,只要宋锦安与孟祯拿不到证据,此事也就与他无关,谁也别想抓住他的把柄。
届时福鹿县的百姓还是要去江家医馆看病。
几个家丁不得不听他的吩咐,纷纷上前将破门上的锁撬了下起来。木门经多年风吹雨打,早已破败不堪,只是随意的用匕首刀背撬了几下,门上的锁顿时掉落。
清脆的声响在夜间分外明显,江思蕴吓得顿时看向两侧,幸好并无旁人从院内出来。
木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药材味。
可屋内远比外面要黑的多,江思蕴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四处找寻才找出小半截蜡烛。好不容易点燃,忙让家丁将门关上。
他去到药柜前,逐一查看抽屉里的药材,还边看边说:“药材还真不少!”
挨个将抽屉拿出,将里面的药材统统倒在地上。
跟在他身后的家丁面面相觑,虽想出声阻拦此人,但碍于江以徽是刘县令长媳的身份,几人却也不敢多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那些整理好的药材糟践了。
不多时,地上的药材就堆得如小山一般。
等所有药材清空,江思蕴又逐一打开柜台的几个抽屉,里面除了几枚铜钱,并无他物。
“就这么几枚铜钱,竟还敢卖三文钱一副药,真是自寻死路!”可纵然只是几文钱,江思蕴还是拿起放进自己荷包中。
此举更是看的几个家丁面露鄙夷。
江家在珣州倒也称得上是个大家族,可江家大老爷的子嗣却个个都成事不足,江家三老爷的子嗣勉强算是中规中矩,反倒是江家二老爷养出来的四女一子,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尤其是江以绥,如今更是成了太医。
对比之下,江家三位老爷的子嗣,简直天差地别。
“把这些个药材都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江思蕴拿着蜡烛就要往外走。
蜡泪顺着蜡烛滑落在江思蕴的手上,顿时烫的江思蕴急忙将手中蜡烛扔了,正巧扔到了那堆干燥的药材上。
火势随之而起,几个家丁忙冲上前去灭火。
然而江思蕴看着这一幕却是眯起眼睛。
若是一把火将这医馆烧的一干二净,岂不是更解气?也省的江家整日里都因这医馆而气恼!
“别动。”江思蕴走上前去,一把扯过其中一人,“这火就由它烧,咱们走。”
说着又将地上成堆的药材用鞋底划拉几下,将那些药材铺开。唯有这般,才能将整个医馆都烧了。
几个家丁见状顿时傻眼,其中一人急忙道:“这怎么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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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难受 他拉着她的手腕,怎么都挣不开。……
等孟祯回来,远远的就看到四方医馆熊熊烈焰燃烧。他一瘸一拐的跑去,手里还捏着那支簪子。
等到了医馆门前,孟祯急忙问:“这、这怎会走水了?”
“谁知道呢!睡得好好的,就听见都在喊走水了!”张叔并未回头看,只是一股脑的想着灭火。
等反应过来这嗓音熟悉时,方才回头。
“孟郎中!孟郎中你怎会在这啊?宋、宋姑娘进去救你了!”张叔将孟祯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急忙往医馆看去,扯着嗓子大喊:“宋姑娘!宋姑娘快出来,孟郎中在这,孟郎中还活着!”
“师妹进去了?”孟祯急忙将簪子收起,抬脚就要往里冲。
可却被张叔一把拉住,“孟郎中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何况你这腿脚不便,若是你再出了事,到时候宋姑娘——”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只见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
张叔倏地回头,“又有人冲进去了?”
周围的人也都傻眼了。
灭火也就算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往里冲呢?
“长赢!是长赢啊!”孟祯大喊。
尽管众人都担忧不已,可眼下这等情形,却是不敢再放人进去了。孟祯虽有心去救人,但也自知真若进去了,只怕到时候会给旁人添麻烦。
他只能在门口不住地喊:“师妹,长赢,快出来!”
医馆后院,就在宋锦安将医馆内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却还没能找到孟祯时,又冲去了后院。还未能进小屋找孟祯,就隐隐听到院外传来的喊声,只听似是有人在喊“孟祯还活着”。
难道师兄并不在医馆?
她正欲冲出去,可医馆后门的门框突然倒塌掉落。
火星子四射,吓得宋锦安连连后退两步。
恰在此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医馆内!
火势愈来愈烈,彻底掩住来人的面貌,只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但宋锦安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霍无妄。
他不知是从何处找来了木棍,直接将掉落在地的门框木条挑起,顺势挥动木棍,直接将那木条打飞至墙上,抬脚便从医馆后门跨进后院。
但就在他刚从医馆出来的刹那,医馆内房梁上其他的木材也纷纷落地,一瞬间屋内好似装满了夏日夕阳,红的灼目。
看来想从医馆出去是不可能了,但万幸的是后院还没被烧!
宋锦安环顾自周,转而就拉着霍无妄往后墙去。
霍无妄看着那只拉着他的手腕的手,直至此时方觉心安。
眸光停留在宋锦安的背影,心口的刺痛依旧。
等站到院墙下,宋锦安才松开他的手,“你先上去,再拉我上去。”
当年江以绥将这院子围起来,特意将院墙高高筑起。宋锦安自知爬不上去,只得寄希望于霍无妄。
朱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可还是愣了一时方才反应过来。稍稍抬眸看向面前的墙,霍无妄后退几步,转而直接冲上前。
直至墙下,猛地一跳,双手攀在墙头上,转而低头冲着宋锦安伸出一手。
“手给我。”
宋锦安稍作迟疑,还是将自己的手递到他手里。原以为霍无妄单手带着两人直接爬上墙头会十分艰难,却没想到他单臂一拉一撑,二人便爬上了墙头。
好歹也是自幼习武,这几年又时常在军营中训练,体力自是远比才刚学了五年的宋锦安要强多了。
二人直接从墙头上跳下去,宋锦安长舒了口气。可她才刚起身,就被霍无妄一把拉住手腕。
那只手愈发的用力,更是让宋锦安无法挣脱,疼得她不住的喊:“霍无妄松手!松开!”
他果真听话的松开了些,但却还是拉住她的手腕。
“宋锦安,”霍无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心口的疼痛已然令他眉头紧锁,“我难受。或许、或许是毒发了。”
否则心口又怎会那么疼呢?
钻心的疼,就连中箭也远不如这种疼!
毒发?宋锦安心中一紧,吓得急忙将他扶起,不住地安慰:“你撑着些,等回到小院我为你针灸,我给你煎药!”
这些日子都喝着药,倒是不曾见他毒发过,没想到竟在此时毒发了。
一路将霍无妄扶回了医馆门前,众人见二人都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但火势依旧,福鹿县的百姓一个个都竭尽所能的灭火,可纵是如此,这场火还是烧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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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东屋,宋锦安趴在床沿边上,时不时地低咳一声。可却还是守在床边,不为别的,仅仅是霍无妄拉着她的手腕,怎么都挣不开。
直到霍无妄睁开眼,握着宋锦安的那只手也轻轻动了下。
宋锦安本就并未睡着,察觉到他大抵是醒了便坐直身子看去,见霍无妄睁开眼才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
稍稍转动一下手腕,然而却还是并未挣开。
“男女授受不亲,霍小将军也该松手了。”宋锦安道。
闻言霍无妄才起身看去,见他还握着宋锦安的手腕,缓缓松开,面露窘迫。
但看着面前之人,却又莫名的想起昨夜种种。
他不记得是如何从医馆回到小院的,只清楚记得那只从他掌心划走的手,和那些嘶声裂肺的话。
见宋锦安起身要走,霍无妄突然问:“这毒能令人会看见……从不曾见过的一幕吗?”
“从不曾见过的一幕?”这话可是问住了宋锦安。“你是说幻觉?”
“是幻觉吗?”霍无妄喃喃自语。
不曾发生过的事,却又好似被他看见了一般,那大抵就是幻觉吧。
他点点头,“或许是幻觉吧。”
可这毒宋锦安也是头一次用,中毒后究竟会如何,她倒是真不知。只知道红侠山上那二十人,似乎并不曾出现过幻觉。
但那些人不曾出现,并不意味着此事绝不可能发生!
或许,也会出现呢……
“或许吧。等解毒后,这些病症自然也就消失了。”宋锦安不禁打了个哈欠,“我也需得回去补个觉了。”
她抬脚要走,霍无妄却又问:“医馆如何?”
提及医馆,宋锦安顿时面色一沉,“烧的一干二净,除了灰烬,什么都没剩下。不过此事不急于今日去算账,明日我自会想法子让放火之人自食苦果。”
除了江家人,也不会有别人做这种事了!
恰巧昨日她才刚对江思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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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疯子 他若敢插手,到时候连……
福坤山的百姓多数在夜间都去忙着灭火,现下倒也都默契的在家中补觉。街道上比往日还要静,但江家和刘家却是异常热闹。
江思蕴被罚跪在院内,本就是冬日,现下又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长袍,瘦弱的身子冻的直打哆嗦,更是显得弱不禁风。
坐在屋内的江夫人不住的用帕子擦着眼泪,边哭边说:“蕴哥儿好不容易才回来这么一趟,你这个当爹的,竟还罚他在院内跪着。这宅中下人瞧见,你让他颜面何存?况且,老爷又怎知那四方医馆是他烧的,可有证据?”
江夫人曾生过二子一女,但却只有江思蕴活了下来。
往日里素来是捧着疼着,哪里舍得让他跪着?
她泪珠不断地往下落,眼见江思蕴就要倒下,江夫人也顾不得江以荇黑如墨汁的面容,匆匆冲上前,险些摔倒在地上。
好在有丫鬟扶着,才稳住脚步。
可江思蕴也已然倒在地上。
“蕴哥儿,蕴哥儿你醒醒!”江夫人大喊,跌跌撞撞跑到江思蕴面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不住帮他掐着人中。
只见江思蕴突然睁开眼——
冲她快速眨了几下眼,又急忙闭上!
江夫人手上动作一顿,登时明白过来,忙冲着四周喊:“快去找几个家丁来,把蕴哥儿抬回房间去。”
四周看热闹的家丁走上前来,可还没去抬江思蕴,江以荇就先走了过来。
“等等。”威严的嗓音响起。
江以荇双手背后,手中还拿着戒尺,俯视着此时昏倒在地的江思蕴。
“既然是昏过去了,抬回房间又有何用?”
江夫人一怔,顿觉大事不妙。
下一瞬就见江以荇突然从身后拿出戒尺,高高扬起,猛的一下抽在仅仅身着单薄长袍的江思蕴身上。
“啪”的一声,应声响起的还有江思蕴的凄惨叫声。
“啊——”
江思蕴噌的一下坐起身,不住地揉着被打的地方。
当真是往死里打!
“父亲,”江思蕴抬头就对上那双怒火中烧的眸子,又吓得忙低下头,“四方医馆一事,并非是我所为,父亲实在是冤枉我。”
“冤枉?”江以荇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昨夜回来时,我不知道?”
江思蕴呼吸一窒。
回来时他分明轻手轻脚的,父亲怎么还是看见了?
事已至此,江夫人缓缓站起身,一手摁下那把再次抬起的戒尺。脸色蓦然柔和,轻声细语道:“老爷都已是不惑之年了,怎的还这么大的怒气?”
她绕到江以荇身侧,轻轻帮他抚着背。
“不就是一间医馆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赔些银子罢了,三五十两银子也就打发了。这点银子于江家而言,算不得什么。”
“你说得轻巧,你可知那医馆是谁的?那可是江以绥的医馆!”想到三年前江以绥竟敢放火烧了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江以荇至今都对此人心生忌惮。
疯子!那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江以绥素来不是个善茬,如今这四方医馆被烧,你以为江以绥回来不会跟咱们算账?”江以荇蓦然冷笑,食指指着四周的房子,“保不齐到时候他敢一把火烧了咱们这院子!”
连祖宗牌位都敢烧,还有什么是不敢烧的?
江夫人为难的看向江思蕴,那到底是她儿子,甚至还是唯一的儿子。她自是要为江思蕴想法子,不能让其受此事牵连。
“可眼下并无证据,谁又能证明是蕴哥儿烧了医馆呢?”
她余光瞥了眼四周的丫鬟和家丁,轻轻摆手示意其都褪下。这才小声道:“此事只要刘县令说查不出证据,也就绝无可能会查到蕴哥儿头上。到时候,即便是江以绥来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还能强行将这罪名按到蕴哥儿头上?”
“妇人之见。”江以荇睨了她一眼,双手背后朝正堂走去。
江夫人见状急忙冲着江思蕴摆手,示意其速速离开。
江以荇长叹一声,慢慢坐下。回过身时,见院内没了江思蕴的身影,却也并未询问。
都跪两个时辰了,这处罚也够了。
“即便眼下能糊弄了四方医馆那二位小鬼,可江以绥呢?你当他是好糊弄的?此人虽比我年岁小,可行事作风却是远比我阴狠毒辣,尤其是对江家。”
他单手撑额,现下甚至不知该如何跟老爷子交代。
“就连父亲提及此人,都十分忌惮,又何况是咱们?”江以荇不住的叹气,满面愁容。
可听他这般说江夫人却愈发不解,“当年嫁给老爷时,这倒是不曾见江家人惧怕过江以绥,此人更是谦和温顺,怎么这几年却突然怕他了?”
说起来江以绥分明是江家这一辈中最小的,可却令江家大老爷以及江家三老爷提及此人时,都面露惧意。
江以荇轻轻摇头,可又忽的想起一事。
“或许是……”
他顿了下,稍作迟疑才接着道:“或许是因为二婶婶那件事,江以绥以为是江家逼死了二婶婶,才会肆无忌惮的对江家出手。父亲与三叔父顾及二叔父已经离世,这才对他一忍再忍。”
但江以荇却忘了,忍与怕,大不一样。
“二婶婶做出那般肮脏事,江家还能容她,二婶婶一家该感恩戴德才是。这江以绥却恩将仇报,可见也不是个好东西。”江夫人撇撇嘴,余光看到院内忽的一闪。
她歪头瞧去,正看见江以徽披着狐裘、怀抱着汤婆子进了院子。头上照旧是七八支金灿灿的首饰,即便人未到,但那首饰却像是先一步到了。
“三妹来了。”江夫人忙站起身,理了理褙子就往外走。
江以荇亦是放下戒尺跟了出去。
二人出正堂时,江夫人顿时喜笑颜开,“三妹今日怎的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嫂嫂也好早些备下三妹爱吃的。”
讨好之意溢于言表,可江以徽的眸光却只是冷冷的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怎么,如今我回江家还要先得了嫂嫂的准许?”江以徽冷嗤。
一句话说的江夫人竟愣了片刻,回过神后忙辩解:“三妹误会,此乃江家,三妹何时回来都无需得到我的准许。嫂嫂只是想着能备下些三妹爱吃的,并无他意。”
可这话江以徽却像是没听见。
她缓缓抬起一手,丫鬟双手扶住,弯着腰扶她进入正堂。
好在她还算知晓规矩,并未坐在主位,但落座后还是冷漠的看向门口那二人,“今日前来是要说思蕴的事。”
原本面露窘迫的江夫人听此言顿时喜上眉梢。
看来是要说四方医馆那件事了!
就连江以荇亦是激动上前,“此事可有法子?”
到底是血脉至亲,江以荇自是也想保住江思蕴。即便是多花些银子,他也是甘愿的。
“只要思蕴不承认,四方医馆的那二位,又能奈他何?即便到时候真要查,只需找个替罪羊即可,从那牢中随意拉出来一个就够了。”江以徽扶了扶头上的发饰,漫不经心的瞥了眼站着的江夫人,“嫂嫂去泡壶茶来。”
她使唤江夫人,简直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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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选择 到底是要包庇江家,还……
次日,等宋锦安去到医馆时,门前还站着几个百姓,纷纷感叹四方医馆被烧实在可惜。
张婶也在其中,见宋锦安来,尽管自己红了眼眶,可还是不住地安慰她,“宋姑娘莫要太难过,这医馆虽说是烧了,但好在是没有闹出人命。等过几日,再盖起来就是了。”
“张婶所言极是,没有闹出人命就是好的。”宋锦安抬眼看向面前只剩一堆灰烬的四方医馆,“不过这把火烧的太怪,自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饶是张婶再傻,也听得出来宋锦安的言外之意。
整个福鹿县的人都猜到了,这四方医馆多数是江家人动手烧的,但也都明白江家在福鹿县的地位。更要紧的,是江家与刘县令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凭宋锦安这样一个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斗得过江家和刘县令呢?
想跟江家算账,谈何容易!
“宋姑娘,此事……”
张婶嗫嚅,压低嗓音劝她:“此事还是算了吧,万一放火的是江家人,到时吃亏的还是宋姑娘啊。这房子再重新盖起来,无非是花些银子罢了,总好过宋姑娘去找江家算账。”
虽知晓张婶也是为她好,可宋锦安却还是直言道:“倘若就这么算了,这房子即便再盖起来,谁又敢说江家不会前来烧二回呢?”
“这……”张婶也接不上话了。
宋锦安笑意跃然,“此事我心中有数,张婶不必多虑。但这两日若要拿药,只怕是难了些。等过几日有了药材,到时师兄还是照旧坐诊。”
都这个时候了,张婶哪里还顾得上寻医问诊一事。但见宋锦安神色淡然,好似已然拿定了主意,张婶倒也不便再多言。
在四方医馆门前稍作停留,宋锦安就去了刘县令所在的宅院。
经门口家丁通禀,得刘县令准许,宋锦安才被家丁领着去了正堂。
正堂内,主座摆放两把上了漆的红木椅,两侧各放置三把椅子。环顾四周,两侧摆放的屏风上。左侧的屏风上绣着青云得路的图案,右侧绣的则是一品清廉。
宋锦安好歹也是户部尚书之女,又自幼在霍家长大,对于正堂内的这些摆设,她自是一眼就瞧得出来,价值不菲。
看来江家在刘县令身上倒是真没少使银子。
否则江以徽也不敢在刘宅都如此嚣张跋扈!
脚步声愈来愈近,宋锦安循声看去。屏风后面隐约看到两道身影,还有那二人传来的小声嘀咕声。
她听见刘县令叹了口气,说:“一准是要说四方医馆的事!”
等刘县令与管家走出来,二人又顿时面带笑意,全然没了在屏风后面时的愁意。
刘县令看了两侧小桌,又看看宋锦安,顿时拧眉:“这些个下人,实在是没有眼力,这宋姑娘来了,怎的也不知上杯茶?”
被刘县令这般一说,管家忙弯下腰:“定是那些个下人又在偷懒,老爷且与宋姑娘说话,我这就去催催。”
语毕管家忙退下。
正堂内只剩下宋锦安与刘县令,以及门口的两个下人。
“宋姑娘快请坐,茶水晚些……”
话没说完,宋锦安就从衣袖中拿出两封信,又将今日特意带来的腰牌放在桌上。
刘县令看清腰牌与信封上的字时,说话声戛然而止,惊得双目圆睁。
腰牌上刻着徐字。
一信封上写着:吾女锦安亲启。
另一封信上写:吾妹锦安亲启。
纵然刘县令不知那两封信是何意,可那腰牌已然令他面色煞白。
“这腰牌是、是徐将军的,怎会在你手中?”戍边将军的腰牌,绝不会轻易给了别人,这一点刘县令自是万分清楚。
“自是徐叔父给我的。”宋锦安说的云淡风轻。
刘县令倏地倒抽凉气,脸色骤变,“徐、徐叔父?!”
他都在福鹿县上任三年了,却从来不知宋锦安与徐元盛竟还是亲戚。
早知此事,他定然是要将宋锦安高高供起的。
“宋姑娘与徐将军是何关系?”刘县令拿出衣袖中的方帕,沾了沾额头的细汗。
宋锦安展眉一笑,“刘县令不必如此紧张。今日我前来,便是要与刘县令商议一事。”
她缓缓落座,正巧下人端来刚泡好的茶。
眸光一转,宋锦安看向门口的下人。
刘县令顿时明白,急忙喊:“都都都……都退下!快退下!”
好歹也是混迹官场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等屋内屋外都没了下人,宋锦安才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水,顿时皱眉:“是陈茶。看来刘宅的管家是觉着,我不配喝刘宅的新茶了。”
见她放下瓷杯,刘县令匆匆往外走,正欲冲着院内大喊让管家过来,却听宋锦安道:“刘县令不必命人重新泡茶了,今日我前来,是要说正事,亦是要请刘县令……做个选择。”
闻言刘县令回过头,只见宋锦安指尖抵在其中一封信上。
“这封信,乃是家父所写。”宋锦安唇角一扬,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股漫不经心,“家父,户部尚书宋大人。”
“户、户部尚书宋大人是宋姑娘的父亲?”刘县令只觉他好似连话都不会说了,额头的汗也更多了,不住地往下流,就连身上也开始冒汗。
宋锦安却是并未回答,转而又看向另一封信,“那封信,是兄长御史中丞霍无忧霍大人所写。但我与兄长并非亲生,只是自幼在霍家长大罢了。”
“御史中丞霍……咳咳咳……”刘县令一句话没说出来,就不住地咳了起来。
好不容易压下了咳声,刘县令又忙思索这些年来,可曾有过对宋锦安不敬亦或是出手一事。不知是真没有,亦或是一事想不起来,只觉此时好似将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刘县令吓得吞了几次口水,山羊胡都在轻颤着。
可不管往事如何,现下刘县令只想把握机会——
只要京城有人,他升官一事自是有望!
“宋姑娘既是宋大人之女,合该早日说出来才是,如此下我也好多加照顾啊。”刘县令脸上堆满了笑,转过头又突然冷着脸冲院内大喊:“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给宋姑娘端来一杯陈茶,速速去泡一杯新茶来!要最好的茶!”
院内管家一脸疑惑,可县令如此吩咐,他也只得命下人再去泡一杯。
正堂内,宋锦安却悠悠起身,“茶就不必了。刘县令还是好生想想吧,到底是要包庇江家,还是要升官发财。”
她又将桌上的腰牌以及两封信收起。
临走她又低声叮嘱:“今日之事,刘县令大可以派人去查。若有一句戏言,到时四方医馆一事刘县令大可以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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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股掌 李大嫂遭人杀害了。……
回到四方小院,宋锦安看着连夜写出来的两封信,拿起就用火折子点燃。
幸好特意将信封做旧,又有意将两个信封上的字写的大不一样,否则那刘县令定然心生疑虑。
可即便如此,此人多数还是会派人去查。
但只要不去徐元盛所在的襄州调查她,此事定不会出现纰漏。但倘若此人当真去了襄州,只怕就麻烦了。
突然,外面响起一人的喊叫声——
“是陈将军来此上任了!”
陈安宁来了?
宋锦安急忙将手中烧的只剩一角的信封扔了,又匆匆收起腰牌,快速走了出去。
只见远处乌压压的一片,走在前面的几人皆是骑着高头大马。为首者正是陈安宁,一身铜色铠甲,愈发衬得他气势强大。
随着身下骏马的缓步前进,距离宋锦安也愈来愈近。
但不知为何,宋锦安莫名有种那人好似也在看她的错觉。直到陈安宁行至她身侧,宋锦安才确认,此人确实是在看她。
但也仅仅是看,眼神疑惑,转而又似透着几分了然于胸。
等马匹逐渐驶远,士兵也整整齐齐的跟在其身后。彼时整个福鹿县的百姓也纷纷出来围观,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高将军都被带走多日了,陈将军到今日才来上任,也不知那些朔北人还能否找到。”
“嗐!陈将军虽说是才来上任,但他早些时日就命手下前来此地接管军营事宜,只怕早就在暗中找寻朔北人了。”
“这等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家表兄就在这珣州戍边当兵,这等事全是他告知我的。但听闻霍大将军也需得派人捉拿朔北人,也不知何时能找到那些人。”
……
宋锦安握紧了荷包中的腰牌,眼底晦暗不明。
四方医馆一事还未能解决,现下陈安宁就来了,看来又有的忙了。
-
自那日起,霍无妄每日都下乡收药。孟祯则是在得到张叔准许后,带着人去张叔家旧院子,将其中一间房屋修补好。而宋锦安也不曾再去找过刘县令,更是对四方医馆一事只字不提,四邻皆以为她是要忍下这事。
就连张婶前来找她闲聊时也曾说过,她忍下这事才是对的。
而江家对此事虽心生疑惑,可宋锦安不计较四方医馆一事,于他们而言自是再好不过了。
许是心中愧疚,这一日江以荇还特意去了四方医馆。到的时候只见有十几个百姓在帮忙清理灰烬,看样子是要重盖这房子了。而宋锦安也在其中,一双纤纤玉手被灰烬染得如同墨黑。
看到江以荇时,宋锦安走去,“江郎中今日前来,是来看笑话的,还是为令郎所做之事来赔罪的?”
“宋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江以荇讪笑,“此事如何就能证明是吾儿所为?若有证据,宋姑娘只管去衙门里告。若无证据,断不可胡言乱语。”
宋锦安笑靥如花,回过头看向四方医馆那片灰烬,低声道:“江郎中明知刘县令会帮着江家,民女哪里敢去状告江家呢?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话虽听的刺耳,但在江以荇看来却是笃定宋锦安是不会追究此事了。
看来她还算识时务!
“此事并非江家所为,更何况这四方医馆乃是我八弟的,难不成江家还要烧毁自家人的医馆?”
江以荇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又从荷包中拿出两锭银子。“这毕竟是八弟的医馆,既是要重盖,他如今又不在,我这个做大哥的也需得出些银子。”
两锭银子倒是也不少,白花花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宋锦安笑着接下,“既如此,我就替师父收下了。”
这银子不要白不要!
“多谢江郎中的银子。”宋锦安忙将银子塞进荷包,“此事民女如今确是不敢去告江家,但再过几日也就敢了。到时候且看刘县令究竟是要帮着江家,还是要秉公执法!”
“你——”
她怎么还是要告!
江以荇忽地懊恼银子给早了,可现下若想要回来又失了面子。
但思及前几日江以徽带去江家的信儿,江以荇又蓦然心安。江家与刘县令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到时候刘县令定然是要帮着江家的。
即便是为了给宋锦安一个交代,也只会找个替罪羊,绝不会查到江家人身上。
江以荇舒了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刘县令定然是秉公执法,绝不会包庇他人。既然宋姑娘执意要告,江家也奉陪到底。”
宽袖一甩,双手背后转身就走。
就不信短短几天时间,这宋锦安还能逆风翻盘不成!
宋锦安看着江以荇的背影只觉其可笑。
她早就料到若是直接去告,刘县令定然是要帮着江家,最后遭殃的一定是她。
可如今的局面大不一样,刘县令有的选了,此事未必是她遭殃了……
只是令她没料到的是深夜时,刘宅的管家就直接来了四方小院。他站在门口冲着里面喊:“宋姑娘可在?”
才刚坐下喝了杯茶的宋锦安一听就知道是刘宅的管家,起身后整了整衣裳,自言自语道:“可算是查清楚了。”
若是没有查清楚,刘宅的管家也不会此时来找她了。
她缓步走出,看到那人时依旧客气的唤了声:“林伯这么晚来,难道是县令老爷有何要紧事?”
“宋姑娘多虑了。”
说话时林伯还笑着,可话音刚落就突然警惕的看了看两侧,这才说出此行目的:“老爷命我前来,是想问问宋姑娘,四方医馆一事,宋姑娘想怎么处理?”
“县令老爷这话问的,此事哪里是小女子能做主的,自是要县令老爷做主才成。更何况,四方医馆一事,只需秉公处理,我与师兄也就心满意足了。”宋锦安三言两语就将这个难题又推给了刘县令。
她可不愿直接说出要如何处理江家放火一事,她想要的是刘县令亲自处理,由着他们起内讧,唯有如此日后才好对刘县令出手。
林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犹豫再三才问:“宋姑娘既是户部尚书宋大人的次女,为何要来这福鹿县呢?”
这话亦是刘县令命他问的。
“还能为何?无非是为了能随着师父学习医术罢了。”
宋锦安叹气,装出一副委屈模样,“我那父亲虽是户部尚书,可却极其固执。我自幼想学医术,他偏是不准,实在没法子了,我也就只好自行拜师学艺了。”
窸窸窣窣的铜铃声响起,宋锦安循声看起,隐隐猜到多数是霍无妄回来了。
即便如今霍无妄在整个福鹿县已是众人皆知的“陆长赢”,但还是尽量避免出现在刘县令和林伯面前,免得被这两个老狐狸看出端倪。
宋锦安故意打了个哈欠,“林伯,此案何时才能命捕头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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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酸涩 换成大哥来,她便是甘……
次日一早宋锦安照林伯所言,前去衙门鸣冤击鼓,进门时顺手接过师爷备好的状纸走上前去。
刘县令稳坐高堂,接下状纸后装模作样的将状纸仔细看了看,转而便满脸怒火,“竟然纵火烧了医馆,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喝,手中状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宋姑娘可知是谁烧了医馆?”
“不知。”即便心中再清楚不过了,但无凭无据不可随意说出江家。
刘县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眸光看向捕头,“既然不知是谁烧了医馆,此事交由张捕头前去调查。本官命你十日之内,务必查出纵火之人。”
张捕头走上前去,拱手弯腰,“卑职领命!”
被宋锦安一番鸣冤击鼓的动静惊到,此时门口已然围了一片的百姓。一个个的都在议论此事,竟是都笃定纵火一事必然是江家所为。
张大嫂也在其中,看着宋锦安瘦弱的背影不由得叹气,“这宋姑娘也真是,都到如今了却还是来报官了,这下可惹上麻烦了。”
即便刘县令扬言要查,可众人却只以为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是绝不会对江家出手的!
然而令百姓没料到的是刘县令突然又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众衙役听令,自今日起昼夜不歇的盯着江家。倘若敢放一人出来,本官拿你们是问!”
刘县令眸底透着几分狡黠,又补了一句:“切记,自今日起不可让旁人进入江家,除非是本官和宋姑娘!”
虽说宋锦安的状纸上并未写明是江家所为,更是从始至终更是不曾提过是江家烧了四方医馆。但刘县令却命人盯着江家人,顿时令门外的百姓分外震惊。
就连张婶都惊得喃喃自语起来:“盯着江家?莫不是我听错了?”
一旁的百姓跟着说:“该不会是那江家得罪了刘县令吧?”
“断不可能!”另一百姓又道:“江家大老爷之女嫁给了县令老爷的长子,即便是江家得罪了县令老爷,县令老爷也绝不会对江家出手。别忘了,他们可是一家呢。”
再怎么说也是亲家,即便是得罪了,也不是大事。
至少不会命衙役盯着江家!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衙门内已然退堂。
宋锦安才刚从衙门出来,就被张婶一把拉到旁边,“宋姑娘好生糊涂啊,你难道不知这县令老爷与江家是亲家啊?他怎会帮你查明医馆一案?只怕查到最后,还是要为难你。”
“张婶瞧好吧,这次刘县令绝不会为难我。”宋锦安说的笃定。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都没说是江家烧了四方医馆,而是刘县令命人将江家围起来的,可见刘县令已然是要对江家出手了。
如此自然也就无需她出手了……
与张婶告别后,宋锦安便赶回小院,又着急忙慌的与霍无妄一同前往李塘村。好在二人是骑马前往,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地方。
可李大哥的家却是大门紧闭,好在站在院墙外能看到正堂内有人在,隐约还能看见案几上放着的丧服。
“李大哥!”宋锦安大喊。
正堂内的人影忽地顿足,半晌李大哥才探头看向院外。在看到宋锦安后眉头紧锁,可脚下却并未动一寸。
李大哥一手搭在门上,脸上写满了为难,最终还是冲着院外的二人喊:“药材一事背后的收药商贾究竟是谁,我一概不知,宋姑娘和陆公子日后不必再来。过几日我便要带着两个孩子搬离福鹿县了,到时二位再来只会跑空。”
早就料到李大哥会如此说,宋锦安急忙道:“李大哥可曾想过要带着孩子搬去哪里?若是不曾想过此事,或许我可以帮忙,至少可为李大哥寻个安身之处。”
安身之处……
李大哥确实不曾想过,他甚至不知该去哪里。
只听宋锦安又道:“这些年李大嫂与李大哥也没少帮四方医馆,四方医馆都记着呢。如今我若是能为李大哥和两个孩子寻得安身之处,李大嫂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再怎么说宋锦安也算是救过李大哥一命,如今宋锦安又要帮他,他终究是没能忍住,提脚走了出去。
院门打开,宋锦安正欲开口,霍无妄就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故意咳了声。
宋锦安偏头,二人四目相对,她自是明白霍无妄的担忧。
无非是怕她此时再劝说李大哥说出收药的商贾罢了!
但这种时候了,宋锦安又怎会再劝说,不过是想帮着李大哥一家罢了。
跟着李大哥一路去了正堂,宋锦安才刚落座就开门见山,“烜州和曜州,李大哥想去哪里?”
李大哥愣住,错愕的看向宋锦安,好似还没明白她是何意。
“实不相瞒,我在烜州和曜州有些亲戚。”宋锦安道,“烜州陆家乃是我母亲娘家,李大哥去了可直接去寻陆家人。到时若有银子,可请陆家帮忙为李大哥寻一间铺子,做些生意。若并无银子,那便去陆家的铺子里做帮工,至少可养活两个孩子。”
但思及曜州的霍家,宋锦安却偏头看向霍家。
“若是要去曜州,我便给李大哥一封信,去了以后直接找曜州的霍大将军。他看了信,定会帮李大哥在曜州安家。”
这下李大哥更觉自己好似听不懂了,呆呆地看着面前二人。
他虽是福鹿县的村民,可对于烜州陆家和曜州的霍大将军,却也略有耳闻。
就是不明白,宋锦安怎会跟这两家有关系,甚至还如此笃定那两家会帮他!
“宋姑娘跟烜州陆家,还有霍大将军都有亲戚?以往怎的也不曾听宋姑娘提过?”
“以往不提,是怕惹来麻烦。”
宋锦安从荷包中拿出昨日才刚收来的两锭银子,转而又多添了些碎银子,“这些银子,李大哥收下。既是要离开福鹿县,路上少不了要用银子的,都带上,免得路上让两个孩子受苦。”
听这话李大哥顿时红了眼,泪花闪烁。
他急忙推开那些银子,哭着说:“宋姑娘曾救过我一命,如今又要帮我一家去别处寻个安身之地,我欠宋姑娘的太多,这些银子是断然不能要的。”
“又不是给李大哥的,是给两个孩子的。”宋锦安索性将银子放在案几上,“只当是为了让李大嫂心安,李大哥就收下这些银子吧。”
提及李大嫂,李大哥哭的更凶了。双手掩面大哭起来,泪水滴落在地上。他不住的说着愧对李大嫂,可如今也已然无法弥补。
宋锦安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谁都没料到,李大哥逃过一劫,可李大嫂却遭了毒手。
世事难料,但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劝李大哥节哀……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李大哥才平复心绪。放下手时,双目已然哭的红肿。看着案几上的银子不再拒绝,又连连道谢。
至于去烜州还是去曜州,李大哥想了片刻才道:“烜州路途太远,只怕要走上一个月才能到。还是去曜州吧,离得近些。若是赶着牛车前往,最多十日也就能到曜州霍大将军府上了。”
既是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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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闹鬼 竟还妄想要千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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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破庙后,宋锦安进去将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也没能找到那瓶为霍无妄研制的药丸。
可惜了,那可是用了不少药材才做出来的药丸!
临走时宋锦安特意看了眼菩萨面前的案几,上面已然没了那半块饼。
从破庙出来,迎面就碰见了李塘村的张婶。她还背着竹篓,里面塞了不少的药材,将她的腰都压弯了。
看到宋锦安时,张婶忙走上前去,“好些日子不曾见过宋姑娘了。”
说着张婶又看看四周,没能看到牛车,自然猜到宋锦安并非是来收药材的。
“宋姑娘是知晓老李家的事才来的吧?”宋锦安轻轻点头,张婶不由得叹气,“那老李的婆娘也是个没福的人,前些年日子过得艰难,到今年才刚好过些,没想到她半夜竟遭人捅了一刀。真是可怜那两个孩子,才多大啊,就没了娘。”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时跟着叹气,嗓音中夹杂着哭腔。
宋锦安也跟着附和:“是可怜,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节哀。”
张婶点点头,歪头瞧见宋锦安身后的破庙,又忽地皱起眉,忙把宋锦安往一旁拉,“宋姑娘往后还是少来这破庙吧,最近这庙里闹鬼呢。”
“闹鬼?”宋锦安是不信鬼神的,只觉此事可疑,“出了何事?”
想起前些日子的事情,张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声道:“就是闹鬼呢!而且前些日子还正巧被我瞧见那鬼呢,浑身是血,那张脸惨白的跟雪一个样,吓人极了。也不瞒宋姑娘,自打那次看见鬼,吓得我啊,是好几夜都没睡好。”
但思及那鬼的模样与一身破烂衣裳,张婶不由得拍了拍胸口,又喃喃自语:“也不知那究竟是个什么鬼。”
“浑身是血?”宋锦安愈发觉得此事怪异。
张婶撇撇嘴,低声道:“可不是嘛,那衣裳也破破烂烂的,连伤口都遮不住,伤口全露在外面呢。我看那伤口皮开肉绽的,实在可怖,也就没敢多看一眼。”
至今想起那一幕,张婶都还吓得直哆嗦,但细想又不禁疑惑:“也不知那鬼生前究竟做了何等恶事,死后竟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宋锦安眸光一转,看向十步外的霍无妄。
虽无证据,可她总觉得张婶所言的“鬼”,或许和药材一案有关,亦或是那人正是从朔北而来的……
“那鬼这几日可曾出现过?”宋锦安问。
张婶细想片刻摇摇头:“倒是不曾再出现过。但看见鬼一事,哪里敢往外说呢,今日不过是见宋姑娘在此处,我才敢说出来。若是换了旁人,我是绝不敢说出来的。”
真若是敢讲此事说出来,只怕村子里的人会说她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否则也不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到时候自是要被村子里的人嫌弃,她自是不敢说出来。
思及此,张婶又忙叮嘱:“宋姑娘可千万不能将此事说出去,否则我在村子里可还怎么待下去啊。”
宋锦安虽有心在村子里调查此事,但看张婶都如此警惕,只怕也难问出线索来。
她轻轻点头,“张婶放心,此事我只当从未听过。”
听她这般说张婶才放心。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循声看去。
正是边疆士兵前来李塘村搜查朔北人,此事于陈安宁前来述职的第二日起就着手开始,但至今都没能找到朔北人。
张婶也不敢再与宋锦安多言,匆忙道别后回了家。
而宋锦安与霍无妄也并未再多做停留,骑马朝四方小院去了。只是却并未留意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盯着二人——
陈安宁慢悠悠的骑马而来,看着四周士兵前去询问村子里的人,无意中抬眸看到破庙附近那二人。
他眸光沉了沉,本想骑马赶去,却见那二人竟是翻身上马先一步离开。
跟在陈安宁身侧的侍卫高义留意到他的异样,当即便问:“将军可是看到了可疑之人?”
“不!”陈安宁唇角一弯,“是看到了宋姑娘和她那位……表弟。”
他略微一顿,别有深意。
高义随着他的眸光看去,“前两日将军命属下去调查宋姑娘,那时属下还以为将军是对宋姑娘有意,没想到派人去查后,却发现这宋姑娘来头可不小。”
他只顾着看破庙的方向,倒是不曾看到身后的陈安宁脸都黑了。
“这宋姑娘可是户部尚书宋大人之女,但此人自幼在霍家长大,被霍家人视为掌上明珠。最重要的是这宋姑娘已故母亲,那可是烜州陆家陆老爷子女儿。只可惜当年宋姑娘的母亲为了嫁给宋大人,宁可与家中断了关系,自那以后宋家与陆家也就不再有往来。”
高义回过头,却见突然一巴掌从他眼前闪过。
“啪”的一声,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将、将军。”高义揉了揉脑袋,不解怎么又挨了一巴掌,委屈又可怜道:“属下好似不曾做过错事。”
陈安宁哼了声,“是谁以为本将军看上宋姑娘了?”
“……”高义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的低下了头。
可陈安宁的脸色却愈发难看,“本将军再过些时日就要成亲了,倘若你再胡言乱语,坏了本将军的好事,到时候本将军定饶不了你。”
高义低着头应了声。
“派人去盯着些宋姑娘,倘若这宋姑娘有何事,即刻派人前来禀报。”
双腿夹了下马腹,又忽地想起一事,单手扽紧缰绳。回头看向高义,陈安宁又道:“万一被宋姑娘知晓本将军命人去盯着她,便将人请来军营,只说本将军要请她吃酒。到时若是她那表弟也要来,也可一同前来。”
语毕方才骑马离开。
高义看着他的背影,愈发觉得委屈,“若不是看上人家宋姑娘,又何必派人去盯着,竟还不承认!”
-
从李塘村回到四方小院,宋锦安才刚将马匹栓好,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前。
重锦的帷帘,上绣着花卉纹,以金线滚边。
如此富气十足的马车,也唯有江以徽会坐了。
丫鬟从马车里下来,又拿了脚凳,这才伸手扶着江以徽从马车里出来,慢悠悠的下了马车。
满头的金饰分外惹眼,对比宋锦安头上的一支银簪子,简直天差地别。
江以徽瞥了眼站在宋锦安身旁的男子,眸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转而还是看向宋锦安,“医馆一事,你此时收手还来得及。”
26. 二哥 她媚眼如丝,“求二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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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方小院没能占得上风,江以徽气冲冲的离开了。宋锦安站在院内看着马车驶远,只觉这些年受的委屈在今日可算出了口气。
“你给了刘县令什么好处?”霍无妄突然问。
宋锦安朝正堂走去,冻的不住搓着手,连说话都氤氲着白气,“倒也没给什么好处,不过是说出我乃户部尚书宋大人之女罢了。从始至终也不曾答应过他任何事,至于日后能否升官,终究是要看他自己。”
行至正堂门前,她忽地顿足回头仰望阴沉的天空,看样子倒像是要下雪。
难怪会这么冷,只怕又会是一场大雪。
眸光下挪看向霍无妄,宋锦安笑笑,接着说:“倘若这刘县令是个清廉的好官,我兴许能帮他一把。可他不是,我自然不会帮他,他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看她笑容狡黠,霍无妄便猜到这刘县令又被她摆了一道。
只怕医馆一案过后,刘县令是要前来跟她算账的。
但他也见惯了宋锦安以往的所作所为,对宋锦安在此事上的行为倒也不觉惊讶,反而生出几分习以为常来。
幸而霍家和宋家都能护得住宋锦安,一个小小的县令倒也无碍。
霍无妄提脚进入正堂,宋锦安赶忙跟上去。脸上肉眼可见的带着几分讨好,显然是有事相求。
“我倒有一事,日后或许需得霍小将军出手相帮。”
霍无妄只回头看她一眼,当即就猜到宋锦安定然不安好心、
多数是又惹出大事了!
“何事?”霍无妄转身从还温热的壶里倒了杯水。
一杯水还没倒满,宋锦安突然凑近,“是我师父的事!”
“江太医?”霍无妄诧异,手中茶水险些撒出来,忙放下手中的壶。
一个太医,能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出手相帮的?他实在想不明白。
“我师父江太医是……”
话说一半,看着近在咫尺的霍无妄,宋锦安又蓦然犹豫。
思虑许久,宋锦安又谨慎的看向门外,再三确认并无他人,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师父……她是女子。”
“砰!”
随着宋锦安的话,霍无妄手上猛地用力,早已经出现裂纹的杯子应声而碎。
茶水撒落在地,瓷片碎渣掉落。
万幸的是没有伤了他的手!
他忙弯下腰将地上的瓷片碎渣清理了,宋锦安自是也瞧出来他的异样。
看来还是吓到他了!
等霍无妄起身看向宋锦安时,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怒火,“宋姑娘真是好本事,我上战场都不曾被吓到,如今却被宋姑娘一句话吓到了。”
霍无妄笑了一声,下一瞬笑意在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拿着那些碎渣转身就走。
宋锦安愣在原地,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何意,急忙喊:“你走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院内,霍无妄顿足,背影都镀着层怒火。
“只要此事不被发现,”宋锦安略显心虚,声音小的近乎听不见,“只要不被发现,应当就不会有事。”
霍无妄又快步折返回去,近乎是朝着宋锦安冲了过去。
如同一只凶狠的狮子,朝她扑上来。
吓的宋锦安下意识后退两步。
进入正堂后,他“砰”的一下将正堂的门甩上。房子都跟着抖了抖,更是吓得宋锦安打了个激灵。
“宋锦安,你最好告诉我,江太医能坐上太医之位,并非是你找人举荐的她。”霍无妄嗓音陡然拔高,一双墨眸死死的盯着她。眉心压低,怒气跃然。
凡是坐上太医之位的,除了要经过层层选拔和考试外,还需有六品以上官员举荐。
但以江家的人脉,只怕是难请到官员举荐。
最有可能的,便是宋锦安为其出谋划策!
“是我。”宋锦安答得干脆利落。
正堂内陡然静了,静的能听到外面的风从门缝中吹进来的呼啸声,正好与霍无妄沉重的气息声交织在一起。
宋锦安知道他十分气恼,却也不得不说:“此事即便我不帮师父,她也能靠自己坐上太医的位置,我无非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
上一世在她有孕后不足两月时,京城就传来了江以绥女扮男装入宫做太医的事。此人犯了欺君之罪,新帝一怒之下要将其满门斩首。
但彼时她正缺一个郎中,而江以绥医术高超,又是女子,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霍无妄知晓此事后便入京求情,那时新帝正忌惮他,便妥协将江以绥交给霍无妄带回府中。
就连最后为她接生的,亦是江以绥。
也正因记着些事,她才能来福鹿县找到江以绥,拜她为师。
尽管这一世她确实是帮着江以绥找了官员为其举荐,但在上一世江以绥却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找到了愿意举荐她的官员。
这一世即便她不出手帮江以绥,此人也能靠自己坐上太医之位。而她却在这件事中,实实在在是落了个顺水人情。
这几日夜间,她翻来覆去的想,却终究没能想出还有谁能帮到师父。
唯一有可能的,大抵也就是霍无妄了。
——至少上一世就是霍无妄帮了江以绥!
但倘若霍无妄不愿出手相帮,她也只想另想它法。
二人僵持许久,迟迟不曾听到霍无妄开口,宋锦安以为他是要拒绝,朱唇轻启,正欲说话,却被霍无妄抢先一步。
“江家大老爷也知晓她是女扮男装入宫做太医的?”
“知晓。”
“孟郎中呢?”
“师兄自是也知晓此事。”
二人之间再次陷入冗长的静默。
宋锦安饶是再傻,也明白霍无妄这是不愿帮江以绥,只得先行妥协:“罢了,还是不为难霍小将军了,只当我从不曾提过此事。”
细想京城和北境的所有人脉,宋锦安却突然想到一人,惊呼:“对了,还有徐三哥呢!或许徐三哥能帮她!”
往日里徐三的鬼主意最多,到时他兴许真能想到办法帮师父呢。
可她只顾着想师父的事,倒是不曾看到霍无妄听到“徐三哥”三字时,脸色是何等的难看,狭长的眸子透着几分危险。
“徐三哥?!”霍无妄近乎咬牙切齿。
她称徐家三子为徐三哥,怎么从始至终都称他为霍小将军?!
霍无妄想不明白,“你唤他徐三哥,那我呢?”
“啊?”宋锦安没明白过来,疑惑地对上他的眸光,一本正经的回了句,“你自是霍小将军。”
“……”霍无妄眼底一沉,心底翻涌着无名怒火。
但看着宋锦安一脸无辜的模样,他又不禁想起梦境中的那声“二哥”。
她该唤他二哥才是,或是霍二哥!
梦境犹在眼前,霍无妄气息乱的毫无章法,耳根也愈发的烫。
可他还是好奇,那声二哥若是出自她之口,可会真如梦境般勾人……
宋锦安被他看的不自在,半晌才明白过来。
——他该不会是在意称呼一事吧?
宋锦安眸光一转,想了片刻才明白霍无妄想要的是什么。
但在上一世“二哥”这一称呼,除了是有求于他时,便是在床笫之事上才会喊出口。除此以外,她皆是称他为霍小将军,成亲后亦是称他为将军。
梳理又冷漠的称呼,好似才更适合他们。
但眼下倒是真有求于他。
即便徐三或许也能救师父,可宋锦安还是觉得,由霍无妄出手更稳妥些。
罢了罢了,求他这一回吧!
“师父一事,眼下倒是并无大碍。但唯恐日后东窗事发,师父会有性命之忧。”她缓步上前,委屈又无助的望着他。
到底是在上一世曾相伴十年的夫妻,宋锦安太清楚霍无妄的性子。
这人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好在这些放低姿态的事,她虽是重生,但还是做的得心应手。
宋锦安站在他面前,玉手一抬,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她媚眼如丝,嗓音婉转,“我也是真没法子了,求二
27. 威胁 如今犯下的错,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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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的结果便是次日晚起了,等霍无妄从东屋出来,院内已然没了宋锦安的影子。
他匆匆盥洗后便赶去了距离此处最近的富临村——
并非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子,霍无妄轻车熟路的开始挨家挨户的上门收药,临近午时便在路边坐在牛车上吃了个胡饼。
可就在他刚把最后一口饼塞到嘴里,却听远处隐约传来凄惨喊叫声。
他登时警惕起来,匆忙循声冲去。
可惜出门时并未带上凌寒宝剑,顺手从路边捡起一根木棍。远远看到有几个男子围着一女子,一个个面相凶恶。
霍无妄厉声大喝:“住手!”
几个男子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霍无妄。
其中二人直接冲了上去,随着霍无妄手中木棍的挥动,直接朝二人的小腿猛地一击。
“咻!咻!”
木棍在空中挥动发出声响。
那二人登时跪在地上,正欲起身,霍无妄手中木棍却再次落下。
吓得二人动也不敢动,另外几人却是拔腿就跑。
霍无妄本想去追,却被女子一把拉住长袍衣摆,她带着哭腔道:“公子莫追,这些人背后多的是高手,只怕公子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那二人,亦是趁着女子说话时起身跑了。
已然放走了几人,霍无妄哪里还肯将这二人放走,转身就要去追。
“公子!”女子急忙喊他,拉着他衣摆的手死死攥着,就是不肯松开,“好在我也不曾受什么伤,还是别追了,免得公子受伤。”
见霍无妄似是不打算再去追,她才松开他的衣摆。
双手撑地,意欲起身,可才堪堪站稳,突然一膝酸软——
身子一斜,眼见要摔倒,慌乱间她急忙伸手要扯住霍无妄的衣袖。
出乎意料的是霍无妄竟先一步躲开了!
“砰!”
女子应声倒地,疼得她龇牙咧嘴。
霍无妄看着自己的衣袖,又看看女子,疑惑又诧异。
他也不知为何,竟在那一刹那鬼使神差的躲开了。
倒像是身子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眼见女子摔得狠了,霍无妄又将手中木棍递给她,“往后这些人若是再欺负你,就去报官。倘若不愿前去报官,日后遇到这些人躲着些或是带着兵器出门。”
语毕转身就要折返回牛车旁。
女子突然慌了神,急忙喊:“公子怎么称呼?”
“举手之劳,不必谢了。”霍无妄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脚下步伐愈发的快。
身后女子眉头一蹙,拄着木棍慢慢起身,又喊:“公子能否送我去衙门?”
直至此时霍无妄才止步。
好在是正巧顺路,他倒也不曾多想,便答应了此事。
但如此一来,霍无妄也就不便再别的村子收药材,只能先带着此人回去了。
路上女子又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陆。”霍无妄不冷不热道。
女子不等他问,先一步说道:“陆公子唤我嫣娘即可。”
霍无妄倒是不曾唤她,只是牵着牛往四方小院去。
最终还是嫣娘问他:“陆公子可知这福鹿县的县令老爷是清廉,还是……包庇恶人呢?”
“并非是清廉之人。”霍无妄近乎脱口而出,又顺口说:“若是只状告那几个男子,想必刘县令也不会包庇,除非那几人使了银子。”
“并非是要状告那几人,而是要状告那些个收药材的商人!”
此话一出,霍无妄登时拉紧了牛绳,错愕的看向嫣娘,“你要状告收药材的商人?”
难不成这线索和证人还自己送上门了?
“你可曾见过那些人?”霍无妄急忙问。
嫣娘眼底泛红,轻轻点头,“那些人前些日子去了鲁玉县收药材,我爹娘不愿将那些药材卖给他们,没想到他们竟对我爹娘动了手,最后甚至还——”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缓了许久才接着说下去。
“甚至还杀了我爹娘!为人子女,又怎能不为爹娘报仇?可我只是个弱女子,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逼不得已只好去衙门里状告,没想到鲁玉县的县令却包庇那些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来了福鹿县,只盼着能有人为我做主!”
霍无妄忙拉着牛车往前走,迫不及待的想早早回到四方小院,好将此事告知宋锦安,“嫣娘大可放心,此事定有人为你做主。”
只是未必会是刘县令罢了!
一路上,霍无妄不住地询问那些商贾的长相以及姓名,嫣娘将自己所知一一说来。到了四方小院后,霍无妄匆匆将嫣娘安顿好,便赶赴张叔家的旧院子。
可等他到了小院,却见有几个边疆士兵正在院内。
宋锦安站在那些人的对面,看脸色倒像是出了事。
在看见霍无妄赶来时,宋锦安即便想冲着他使眼色,可在这些边疆士兵的面前,却终究没能示意霍无妄尽快离开。
这些可都是陈安宁的人,万一这些人是冲着霍无妄来的,可就完了!
宋锦安忽地急中生智,大喊:“表弟先去帮着师兄,晚些我就来。”
可这一声却也让高义以及其身后的几人纷纷看向霍无妄。
高义只觉此人眼熟,“这位是……”
“烜州陆家次子陆长赢!”宋锦安先一步替霍无妄回答,“既然陈将军有意要请我吃酒,那就请吧。”
霍无妄本想如宋锦安所言那般先去帮着孟祯,可在听到陈安宁要请宋锦安吃酒时,他顿时止步。
一个戍边将军,竟要请一个女子吃酒?
此事任谁想都会觉得不对劲。
虽猜到宋锦安大抵是不愿让他此时公开身份,可霍无妄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管。
他阔步朝宋锦安走去,“陈将军既是要请吃酒,多我一人应当也无妨。”
高义含笑点头:“陈将军特意叮嘱,倘若宋姑娘的表弟要来,不可阻拦,可随宋姑娘一同前往。”
原以为派人前来盯着宋锦安,多数不会被发现。可才过了一日,竟被宋锦安察觉。迫不得已,高义只得亲自前来接人。
他侧过身,让出了路,“宋姑娘,陆公子,请吧。”
“等等!”
宋锦安压着心底不悦,强行将霍无妄拉去隔壁破房间。顾及外面还有陈安宁的人,即便屋内只有二人她还是刻意压低嗓音:“你不能去,今日我一人去。”
“一个戍边将军竟要请你吃酒,难道你不觉着怪异?”请女子吃酒已是少有,又何况对方是一个戍边将军呢?霍无妄笃定此事没那么简单。
院内高义一行人在原地等着,显然是不急于将人带回去。
宋锦安余光留意着那些人的动静,小声劝他,“此事我心中自有分寸,无需你随我前往。即便有事,我亦可自保。”<
28. 联手 前世魂,今世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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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僵持许久,最终还是霍无妄妥协。
眼睁睁的看着宋锦安与高义一同离开,霍无妄只觉怅然若失,懊恼不该用江以绥的事来威胁他。
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看着宋锦安上了那辆繁复的马车,随着铜铃声愈来愈远,四周仿佛都静了下来。
孟祯轻声叹气,走到他身旁,“师妹的性子素来如此,她认准的事,鲜少有人能改变。你也不必担忧,师妹最是机灵,不会有事的。”
尽管他也不知师妹为何不让陆长赢前往,但眼下也只能如此安慰陆长赢了。
他轻轻拍了拍陆长赢的肩膀,这才进入此处的医馆。
看着站在药柜前的姀娘,孟祯更觉无力。
自从在此处设了间医馆,姀娘便每日都来此帮忙。起初只是帮着做些杂事,可后来宋锦安教她识药,教她该如何抓药,到如今她竟然能接任宋锦安的位子了。
接连几日都是她来此为百姓抓药,只是那些药方还是孟祯写的罢了。
孟祯不止一次的同她说过,日后不可再来,可姀娘每每听到这话却装没听到。
实在没了法子,孟祯也只好由着她去。
医馆内还有病人在,孟祯又再次回到案几前,为病人切脉治病。姀娘便站在药柜前,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双颊绯红。
她心下暗想:倘若二人成亲,也不知到时是要接手棺材铺子,还是要继续开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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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州戍边大营。
宋锦安在高义的带领下进入大营,将士们正在排练阵法,士气高涨,阵阵喊声直冲天际。在几十个帐篷之间,陆续有士兵巡逻。一个个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倒是能看得出来,如今的士气比高胜在时要好太多。
走了片刻才被高义带去了其中一个帐篷中。
进入的刹那,就看到正在翻阅兵书的陈安宁。听到动静时,陈安宁将手中书放下。
他轻轻摆手,示意高义一行人退下。
帐篷内只剩下二人,站在案几前的宋锦安方才问:“陈将军派人盯着民女,敢问将军,民女究竟犯了何事?”
陈安宁抬手指了下一旁的椅子,示意她落座。
宋锦安倒也不客气,只是她才刚坐下,高义便端着酒和菜进来。
两壶酒,两个杯子,两碟菜正好是一荤一素。
请她吃酒就这两碟菜,未免寒酸了些吧?宋锦安想。
“这些年珣州戍边大营的军需被高将军挥霍殆尽,现下军营中的银两和食物仅能果腹而已。今日是特意请宋姑娘吃酒,若是换了旁人来,只怕也就上一壶酒一碟菜。”陈安宁起身,去到宋锦安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二人之间的小桌上正好放着酒和菜。
他侧身倒酒,为二人各斟满一杯酒,“这杯酒,只当是我给宋姑娘赔罪。竟派人去盯着宋姑娘,实在不妥。”
更不妥的是派去的人只一天就被宋锦安发现了。
实在是耻辱!
他仰头喝了酒,又冲着宋锦安努努下巴,示意她喝了那杯酒。
可宋锦安却迟迟不喝,只是疑惑的盯着他。
难不成他以为这一杯酒,便能将派人盯着她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安宁又幽幽道:“宋姑娘三年前也曾派人去西境盯着我,但却被我发现了,是我将那人调走了。这次,你我之间算是扯平了。”
他能直白的说出此事,倒是让宋锦安愈发觉得疑惑。
她不否认曾在三年前派人去盯着陈安宁,就是怕他直接对霍无妄出手。可派去的人起初还有消息送来,但不足半年也就没信了。
猜到派去的人大抵是遇到事了,宋锦安也就没敢再派去人。
但她派过去的人是教她制毒的师父所给,即便那人交代出是谁派他前往,也定然是要说出她那位制毒师父才对。
怎么都不该将她供出来!
“怎么,宋姑娘不承认?”
陈安宁也不恼,反倒笑的肆意,“不如今日我与宋姑娘换个法子喝酒,看谁能说出对方更多事,且所说还不能是外人皆知的事。若是说中了,就罚对方喝下一杯酒。如何?”
他倚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透着股洒脱。可言辞中却又带着莫名的自信,好似知晓自己并不会输。
宋锦安眉心微微一皱,面露愁意,总觉这陈安宁倒像是有备而来。
但她倒是想知道陈安宁到底知道她多少事!
“好,今日倒是要听听,陈将军究竟知道什么事。”端起桌上那杯斟满的酒,仰头喝下。烈酒入喉,宋锦安顿时攥紧拳头。
这酒远比她以往喝的要烈!
“宋姑娘酒量不佳,吃些菜,不必拘束。”
听陈安宁这般说,宋锦安方才敢夹些菜吃,压一压还停在喉间的那股酒味。
可她才刚把菜咽下,陈安宁就找准时机,慢悠悠道:“宋姑娘留在院内的那位表弟,并非是陆家次子,而是霍小将军!”
宋锦安傻眼。
她以为此事应当瞒得很好,至少陈安宁不该这么早就知晓此事的。
看来她还真是低估了陈安宁!
“将军是如何知道的?”宋锦安问。
陈安宁嘴角下压,双眉一挑,“我是如何知晓的,眼下还不能告诉宋姑娘,宋姑娘只要知道我不会对霍小将军出手即可。”
语毕又特意给宋锦安倒了杯酒,掌心朝上轻轻一抬,示意宋锦安喝下。
宋锦安也不啰嗦,直接端起酒灌了下去,慌忙吃了口菜。
“陈将军接着说。”她倒是好奇这人能知晓多少事。
陈安宁单手撑着太阳穴,轻描淡写道:“朔北人从珣州进入大祁的,只有一人。”
“这天大的事可与我无关,这杯酒我可不喝。”即便她确实参与了此事,可眼下在陈安宁面前却还不能认下此事。
更何况,宋锦安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逃酒的机会,自是不能错过。
但陈安宁听她这话倒也不恼,笑呵呵道:“既如此,那就不喝,本将军换一个。宋姑娘与红侠山上的山匪,关系非同一般。”
他竟连红侠山一事都知道!宋锦安更觉震惊。
眼见陈安宁又为她斟满一杯酒,这次宋锦安再也没理由拒绝,只得喝下。
酒杯放下的刹那,宋锦安直接问:“陈将军要对红侠山出手?”
“此事暂时未定。”
陈安宁显然还在犹豫,“不过这几年红侠山倒是不曾作恶,留他们倒也未尝不可。但到底是山匪,不如来我这军营当兵。”
说话间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后看向宋锦安,“若是宋姑娘能劝得动他们,到时我定要备一桌好菜,再请宋姑娘前来吃酒。”
这杯酒他倒是直接喝下,可宋锦安却只觉头疼。
让红侠寨的兄弟们前来当兵,实在是难!
“这事只怕我也无能为力。”至少大当家的不愿当兵,这一点宋锦安心中清楚。
“无妨,宋姑娘只管去说就是。若是答应前来,一切好说。若是不答应,到时再对他们动手也不迟。”
好一招先礼后兵!
宋锦安只觉若是将这些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当家的,只怕大当家的就更不会散了红侠山,亦是不会前来当兵。
“红侠山一事不急,宋姑娘且慢慢去说。”陈安宁坐直身子,接着说宋锦安的事,“宋姑娘定然在宰相身边安插了眼线!”
宋锦安正欲倒酒,可又缓缓放下酒壶。
她愈发觉得陈安宁不对劲。
至少和上一世的他大不一样。
他知道的事实在太多,实在是让人起疑心!
宋锦安狐疑的打量着他,直至此时才反应过来,“陈将军今日定然是有事要与我说,没错吧?”
“宋姑娘倒是聪慧。”
陈安宁脸上的笑愈发耐人寻味,“宋姑娘自幼在霍家长大,被霍家捧着掌心中,就连霍大将军也视宋姑娘为亲生女儿一般。可你却平白无故的来了这福鹿县,为的无非是要阻拦我罢了。”
他扭过头看向宋锦安,“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