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轻彩虹鱼》 第一章 新的旅途 有一方仙域,因其上生灵倒行逆施,被天诛罚下,沦为下界。百万年之后,小黎界刑满,经受最后一重天罚,喜获新生,重与仙界连通,其连通所在,乃是一片汪洋之中的新大陆。 罪界重归,在仙界之中引起一波不大不小的震荡。犯错常有,流放常见,能归来的却少。这小黎界竟然没在百万年的流放途中湮灭反而能活着杀回来,可见是枯木逢春大机缘。 再有历来的规矩,不管是积极上进正常晋升,还是有人提携后台关系,或者改邪归正重新做界,只要从下头上来,天地都会降下福德以做嘉奖和勉励,通常是人杰地灵物宝天华,而这些又是外界人想要的机缘。 一时间,仙界之人纷纷向此处涌来,为选人,也为寻宝。 新大陆被小黎界三族感恩戴德的命名为天恩,一端在小黎界人、妖、魔分别所属的颀野天、云晶天、幻陌天三块大陆中间的海域,另一端出现在仙界。 仙界的人自有手段,感应到有下界回归的仙人们已经陆续赶来寻宝,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好处。 而小黎界的人却底气不足,三族元婴以上修为的结了伙、壮着胆才去小心探索,其余修为不足的在各自地盘上翘首以盼,等着自家前辈将好消息传回,也等着小黎界往日里飞升至仙界的前辈们的回护。 却有出自小黎界的一人单身直入,不管前途艰险还是天材地宝,都未能拦住她向着冥冥感应中的方向而去的脚步。 这人年纪轻轻,动作敏捷,蓝白相间的衣裙利落的用一根暗色宽腰带系在身上,双袖收紧,一头浓密头发紧梳向后,牢牢固定脑后。御风而行,顷刻冲上云霄又瞬间俯冲丛林。一边飞奔一边回头。 此人正是小黎界的一名散修,叫做扈轻,金火双灵根,元婴修为,主修炼器。因与小黎界的异变和重归有息息相关的干系,在与众人一致迎接并通过对小黎界的最后一道天罚后,自有气运加身,来到天恩大陆后感应到有上天赐给自己的机缘,忙不迭的去寻。 扈轻向后看了眼,不眠不休跑了三天,终于将那只烦人的、不知什么品种的凶鸟甩掉,吁了口气。老天赐给她的机缘正是她这些年心心念念的灵火,这个时候,便是神仙都不能挡她梦想成真。否则——来啥杀啥。 “仙界的妖兽比下界的难缠很多啊。”扈轻心有余悸的嘀咕,抬起左手腕擦了擦额头的汗,眼角看到拧紧缠在胳膊上的袖子,上头一排排错落的小洞。 这些全是那看起来像天鹅的凶鸟给她留下的,那不知什么品种的鸟竟是音波高手,一张嘴便是一排排气针射过来。 幸好她坚持炼体,身体强度可和灵器媲美,可惜了她一身好衣裳。 左手腕上缠着几圈布镯子,那是一张薄绢布拧紧绕在上头。这张绢布,是扈轻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机缘。 它原本是仙宝,与原来的主人脱离后辗转流离,最后被扈轻瞎猫碰死耗子的得了。当了很久的抹布才让初初修炼的扈轻发现异常,发掘出里头的秘密。 绢布里头有灵,扈轻称其为小布。小布收藏了各种功法秘术,被扈轻认定是她穿越的金手指。 没错,扈轻从现代社会的末世而来,她与女儿扈暖有一段奇缘,两个不同时空的人自此命运相连,经历一段离奇而幸福的时光,最后母女两人一起踏上小黎界的修真仙途,扈暖拜入小黎界的大宗门朝华宗,扈轻做了散修。 从某方面来说,扈轻敢做独来独往的散修,全靠绢布给她撑腰。毕竟绢布有一整套仙界收藏呢,不比一个修真界的大宗门的传承差。 绢布与她意念交流:“那只是很普通的妖兽——你感觉如何?到地方了吗?” 扈轻环顾四周,犹豫着道:“我感觉差不多了,这荒山野岭的,难道有什么神秘洞府?” 绢布道:“你仔细找找。” 扈轻便要去找,只是站在树枝上才往前踏出一步,风和日丽突然变成电闪雷鸣,她猛回头,哪里还见来时的莽莽绿意,触目全是天昏地暗狂风骤雨打眼皮,头顶上落雷滚滚声声响。 误入什么结界阵法无疑了。 扈轻右手一握,正要唤出本命剑白吻,一道电光在她头顶突然绽下,蓝紫光亮中,被劈中的扈轻一脸飙脏话,下一秒,她跌向后方,眼前情景再次变幻,变成一派暖阳沙滩。 “看来这里便是你的机缘地了。”绢布先一步打量。 一个鲤鱼打挺,扈轻站正立稳,发现自己应该是进了一个小秘境。只见这个秘境里,群山不高,山外白雾重重,山内簇拥着一片深蓝色大湖,湖水安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她正站在湖水边不足两米宽的窄沙滩上。沙滩不远处,在山和湖中间,长着一片红叶白树,树林围着湖长了半圈,树林前是水,树林后是山。山水很近,便显出这秘境的紧凑。 “快看树林上头。”绢布惊喜出声。 扈轻望去,只见白色枝干深浅红色的树林顶部,流淌着一团流光溢彩的东西。 “霞影虹霓。”绢布肯定的叫道:“好东西,能提升修为也能滋养神魂。你吃下,至少升到灵仙。” 仙界修为大体划分三品,从上而下天、地、灵,其中再分上中下。下界大乘修为飞升至仙界,飞升池里仙灵灌体褪去凡骨重塑仙根才算是进入灵仙之境。灵仙只是真正成仙的初始。 扈轻的小元婴品阶离着灵仙下品也是天地之遥,只要服下这日光精华与天地灵力共同孕育的霞影虹霓,最少也能成就灵仙之身。 她有绢布给的仙界功法,成就灵仙不过早晚,但既然遇着天材地宝干嘛不走这个捷径? 绢布催扈轻去收,扈轻却是迟疑的看向湖面。那树顶的宝贝夺目,可这方湖水更让她心悸,心悸到明知那霞影虹霓是难得之物也不想去采。 “你还等什么?”绢布催促。 正在此时扈轻却是面色一变,身子一拔一落嗖的一声半个人栽进水边一堆湖石里,脑袋一缩颜色变换,立时变成和和湖石一样浅褐发灰的石头一动不动。 第二章 仙人 随着修为增进,她预知危险的能力越来越强。且得天厚爱,她自带隐身技能,只要不动灵力,她能和周围环境完美的融为一体。便是神识也轻易发现不了她。 绢布很清楚扈轻的能力,跟着沉默下来。 过去了足足三分钟,小秘境里空气一扭,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跌了进来。 伪装成石头的扈轻小心翼翼瞥去一眼,只见这一男一女的装扮明显与小黎界三族的风格有很大差异,而他们佩戴的物件和手里拿着的武器她很确定不是小黎界的路数。 他们是...仙人! 稳如石头的心脏差点儿跳起来,扈轻急忙稳住,心神转移好几秒才飞速的再投过一瞥。 她要试试,她的隐身光环对仙人有没有用。 没发现。 再一眼,还是没发现。 再多看一眼,依旧没发现呢。 她尝试凝视那两人,目光如蝴蝶一样的翩飞,不能死盯。 两人照旧没觉察,但有可能是发现了霞影虹霓太激动的缘故。 扈轻平静的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拉着手飞去斜对面的树林顶上,分别拿出将近一臂长的玉瓶来收取霞影虹霓,然后落到地上,十分欣喜的模样。 淡淡遗憾,宝贝呀,没落到自己手里。 谁知下一秒异变突生,那男仙人突然锁喉女仙人夺了宝贝自己收起,不知两人对话了什么那女仙人泪流满面。 扈轻心中一寒,瞬间将对仙人的戒心再拉高十二个等级。 只是不等她同情红颜易逝呢,那边情况又发生变化。那眼见要灭口的男仙人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嘭的绽成一片血雾。诡异的是血雾绽开在半空并未落下,而是被一只长着飞蛾翅膀的蝎兽一口吸吮吞掉。 那蝎兽头尾长尺余,看它的位置,似乎是从男仙人身体里钻出来的。 女仙人淡定的整理妆容,收拾掉男仙人掉落的物品,隔着那么远扈轻似乎都能看清她脸上的杀伐果断和无情嘲弄。 她对仙界和仙人的防备心,直接拉满一百格。 扈轻一动不动,等待着女仙人将秘境翻找一遍遗憾离开。她依旧一动不动,等来女仙人杀了个回马枪又再离开。这次等了好久女仙人都没再回来。危险的感觉散去,她才从伪装里起来。 “那是御虫,算是御兽的一个分支。”绢布主动给她解惑。 扈轻诧异:“不是蛊吗?” 绢布:“不是。御虫好学,养蛊虫难。小黎界的养蛊其实更类似御虫,养蛊的话——算了,你没这个资质,用不着了解。不过扈暖可以,对了,等回去你帮我把蛊术给扈暖。” 扈轻立即炸毛:“我女儿才不学那些脏啦吧唧的东西。” “呵。”绢布冷笑一声:“你管的着吗?” 扈轻沉默,她不让扈暖学佛,防不住当和尚的舅舅偷偷的教啊。 算了,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没再问关于养虫子的事,飞起来在湖面上绕圈,高低远近的打量水面。 绢布遗憾:“我说让你先收了霞影虹霓。” 扈轻头上脚下的压向水面,不在意的说:“那个不重要。幸好我没去收,要不然他们两个进来难保发现我。” 绢布道:“你觉得在水里?” 扈轻笑了声:“发现这个水面的问题了吗?” “什么?”绢布没发现什么,但他坚定的认为扈轻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小黎界飞升你出了大力,天道要赏赐你肯定不会落空。” 扈轻也是这样坚定认为,因为她接受到了天启。 说来离奇,她堂堂一个大活人被一只神兽幼崽契约,那神兽是传说中的吞金兽。原本她不着急去仙界,吞金兽却催她,她只得自己一个人先来天恩大陆探路。就在某天的夜深人静,她的意识里空冥一片,突然生出一团火,那团火跳来跳去似在为她指引方向。 身为一个炼器师,对好灵火的惦念由来已久。她没有理由不相信这是老天对自己的奖赏和成全。 一路奔波和艰险,她来到这里。 “湖很圆,近乎正圆。水面有弧度,中间略高。” 绢布呃的一声:“是吗?” 扈轻很肯定,她下了水,在水底绕了几圈,湖底很干净,只有细沙,水草都没长一根,更没有小鱼小虾。从边沿到深处,湖底倾斜下来的角度可谓丝滑流畅,像精心打磨过一般,让扈轻想到一个词:鬼斧神工。 绢布:“虽然整齐的不像话,但我很确定,这是天然生成的。” 扈轻嗯嗯:“所以,这湖水其实是个球。” 绢布:“...”就感觉这话哪里不太对。 “砍了一半的球吗?” “它的水面也是个球体,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它就是。” 绢布心道又怎样:“你觉得这水有问题?” 扈轻说:“球聚光啊。” 她站在水底往岸上看,隔着水面总觉得外头的阳光更耀眼了,水面晃动中,那片树林像彩色的眼睫。 她又往水底更深处看,这么规整的湖底,多像什么滚烫的热丸子掉进冰激凌漏过去啊——想吃冰激凌了,莫名觉得水里很热。 绢布:“去看呀,你不是觉得在下头嘛。” 扈轻说:“那女仙人也下来看过,没发现异常,我——又不是她,我气运旺着呢。” 说着脚一蹬,一溜烟的往湖中央潜去。 绢布翻了个白眼,好大的脸。 湖中间比较深,扈轻默默计算着距离,很惊喜的对绢布说:“你知道吗,湖底是个标准的半球呢。” 绢布:“哦,所以呢?” 扈轻:“多俊的瓢,咱能带走吗?” 湖:我是个瓢? 绢布道可以:“只要你能挖出来,只要空间放得下。这湖连个活虾都没有,正配你的空间。” 扈轻有空间,在识海里,是仙宝空间的碎片,不能进活物。她识海里还有无情丝、血煞珠、魔皇令,全是报废的仙器。换个说法,她一脑子破烂,她就是捡破烂的命。 哦,她的空间里还住着两位大佬。一位大佬是个未出世的蛋,它的长辈是小黎界雷霆之地里封印的罪人,临死托孤,已经魂飞魄散。那不知身份的巨兽强迫扈轻契约,认蛋为主,等扈轻将其护送到仙界契约自然解除。作为交换,他为扈轻体内设下不被人看透的禁制。 曾经龙族用龙珠搜查扈轻全身和神魂,她的来历以及识海里的东西都不曾被发现。 第三章 烈日灼炎 另一位大佬便是吞金神兽。不知怎么流落到小黎界来,带着整整一个装满矿藏的秘境做它的奶瓶。吞金神兽也把扈轻契约了,将他的矿窝连接上扈轻的空间住在她的识海里。 后来不知怎么扈轻的女儿扈暖入了他的眼,隐姓埋名的跟着扈暖去了,还不让扈轻透漏他的身份以及和他的关系。 也便是说,扈轻背着两个祖宗。这两个小祖宗但凡一个不好,她就要不好。所以对两位小祖宗的要求,她无法拒绝。去仙界,就是吞金神兽的命令。所以她才来天恩大陆探路。 好在这两个小祖宗很少干涉她,她便有当没有了,而且一蛋一兽都不用她喂,比女儿扈暖小时候好伺候多了。女儿可费心。 话说回来,标准半球体的湖底让扈轻心动,想据为己有,不过再心动她也记着自己的目标——老天赐给自己一昧灵火呢。 湖底依旧是干净的细沙,扈轻拿出高阶遁地符向下潜去,并未受到阻挡,同时释放出神识向四周围搜寻。潜行并未受到阻碍,很正常的沙层土层岩石层,这样深的地方已不见植物根系,里头很干净,所以——灵火呢? 扈轻土拨鼠一样把偌大湖的地下翻了遍,不知潜下多深,一无所获。郁闷的回到水上,抹把脸:“老天不会耍我吧?” 绢布客观公正的说:“老天大概没这个闲心,它不会这么看得起你。” 扈轻:“...”有绢布在,她永远不会飘。 “所以,地下没有——难道在天上?” 扈轻仰头看天:“难道还有一重异度空间?” 她的目光在太阳、湖水、树林三点之间巡回。霞影虹霓是日光精粹与天地灵气结合所化,灵气且不说,能凝出霞影虹霓,说明此地、这个小空间的日光精粹非常浓郁。方才,她在湖水里感觉阳光比外头更热烈——没错呀,球体能凝光——凝出来的光投射到哪里? 可恨自己物理只是了了,谁能想到在现代用不上的知识到修真界反而用得着呢? 假如重来一次,她一定从生下来就抓着书本使劲学,绝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光! “小布,帮我找空间痕迹。” “我只是个收东西的。”绢布叹气:“你求老天吧,再给你指指路。” 噗通,扈轻跪了,双手一滑额头触地:“爸爸。” 绢布:“...” 咱就说,跪得这么丝滑的,这辈子头一次见。 额头抵地约有一分钟,扈轻啪的弹跳起来,神采奕奕:“就在湖水正中央。” 绢布大惊:“天道真告诉你了?跪着这么管用?” “说什么呢。”扈轻责怪鄙夷:“我体内火灵力感应到了。” 绢布呵了声:“你感应到的?这会儿感应到了在地下怎么感应不到?那女仙不比你能感应到?” 所以,还是老天给你开眼。 扈轻合掌对天虔诚:“谢谢爸爸。” 噗通跳水里向自己感应到的地方游去。 绢布不解:“为什么你喜欢叫爸爸?” 扈轻说:“你不懂。这两个字代表了从最心底发出的、最最虔诚、最最敬爱、最最信服、最最...等等的深情。我的心啊,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 最最重要的是这样没脸没皮的撒娇,进可攻退可守呀。爸爸高兴了漏漏指缝,爸爸不高兴了让她滚,她就说好唻。 都指望老天过日子,不丢人。 绢布稀里糊涂,难道这俩字当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魔力”?那等自己遇着什么难题的时候也叫“爸爸”试试。 扈轻站定,她到了灵火的位置,面前只是湖水,上不露头,下不着脚。灵火就在这里,另一个空间。 “雷龙臂。” 电光流窜,右手臂陡然粗壮,龙鳞坚硬,右手成爪,爪尖锋利,对着清澈无物的湖水猛的一撕,雷光闪电携带浩荡金火灵力冲击。 她才区区元婴修为,又没有空间之力,雷龙臂当然没有撕裂空间的本事。她只是赌,赌老天肯定会帮她。 身前一空,身后所有湖水的重量骤然压来,扈轻整个人无法控制的向前跌去,视野里蓝绿的水色飞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明黄。 光,火。 找到了! “烈日灼炎!”绢布惊叫,心里骂了声粗话:“你可能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扈轻已经捂住两眼:“啊——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 没说假话,她真的瞎了。进来一瞬间明亮到无法形容的光线直直照射眼睛,她立即感觉到眼球外层在融化。惊悚,她要瞎子修仙? 急忙背过身,运起灵力修复伤势,灵力从经脉涌出透过细微的脉络滋养眼球,随即被强悍亮光消融,前仆后继。 绢布哎哟一声着急:“我都忘了,快快快,快修明目。” 什么? 脑海里塞进一篇功法,有文字有图,绢布催她快按照图样上的姿势摆好。 扈轻从善如流,摆好一个奇怪的一飞冲天脸努力抬高的姿势才去看文字。一看之下黑了脸:“我不认识。” 不怪她文盲。虽然她早学过小黎界的文化知识,可小黎界百万年的流放时间里,文化方面的发展难免与仙界主流发生偏移和断层,文字有变化很正常。 只见那些文字连闪,很快变成她认识的小黎界的文字。 绢布道:“我给你改了。不过你要赶紧学会仙界文字。总不能到仙界点个菜还要我给你翻译吧?” 扈轻点着头心神已经沉浸在文字里。 这是一篇专门淬炼眼睛的功法。 身体是最好的器。再没有一件器如身体这般精妙神奇和自如。即便是本命器,也没有身体的功能全面。且身体是神魂和修为的载体,不到无路可走的绝境,谁舍得将身体抛弃? 淬炼身体最常见的是修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别的功法可针对性提升某一方面的能力。比如采药人的嗅觉,御兽师的听觉。这种功法在小黎界很小众,因为小黎界拥有的这方面的功法算不得上乘。那些功法修了还不如提升修为晋升带来的好处大。于她本身也无用,所以没上过心。 此时有烈日灼炎在,绢布立时想起这桩好处当即翻出修炼双眼的功法给她。 番外 缘由 巨大的透明气球在半空中缓缓的上浮下沉互转自转,宛若星体。每一个气球里头都有一片场景,场景不同,场景里的人也不同。 透明气球下有细若不可见的丝线牵连,线的另一端是...吃瓜群众的手。 吃瓜群众们捧着瓜各种姿势大爷躺,一看便是无聊到极致不得不找些乐子来打发时间的闲散群体。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现场唯一一个两手空空的小男孩不知第多次的控诉:“小姨,我长大了,可以投放系统了!” 小朋友气恼的声音只让无情的神主大人夜溪偏了偏头:“啊?啊。未成年人不准使用系统,这是危险物品。” 小男孩说:“只是在万界之中选择一个对象稍加点拨而已,我又不会亲自去。小姨你把带来这个东西的外来客都丢出去了,你造的东西肯定不会有危险。” 夜溪摆手:“吹我马屁没用。有本事让你爹或者你娘让给你。” 小孩才要再争取,另一边有人诶诶诶的叫起来:“娘,我这里不行了,又末世了。” 夜溪头一疼,手指去牵,不等仔细看龙小夜投放系统的那个小世界呢,旁边凤小溪也叫起来:“娘,我这里也不行了,他们要合成变种人,你看看。” 一听变种人,呼啦所有大的小的都围过来,空空哇哇:“你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这都第几个了,要灭世吗?” 夜溪头疼:“我只是看过电影而已啊,都是假的、假的,世界意识非要模拟出来——不可能成真的,算了,我去处理吧。” 这方宇宙排斥真正的丧尸病毒,那些衍生出来的所谓末世和丧尸,充其量是高仿,根本成不了气候。话是这样讲,但其上生灵受到的灾难和伤害却是真切的。 萧宝宝:“灭界?” 夜溪:“不然呢?任由他们折腾还不知引起多少灾难。与其让他们痛苦的慢性自杀,不如我一下将那里的能量全抽走,魂力提取了洗干净再转生。” 她出手连那小界的天道都不会觉察,瞬息解脱。 萧宝宝点头:“我只是提醒你,次数多了那位肯定找你谈话。” 又是一阵头疼,夜溪扶着头往外走。 无归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待两人走到门口,头上风卷,偌大屋顶被掀翻,众人下意识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又齐刷刷猛低头装不存在。 夜溪僵硬:“呵、呵呵。” 竹子落下,不远处屋顶摔得稀巴烂。 夜溪动了动唇,忍了。 竹子盯着她:“这里头都塞了什么。” 头盖骨拔凉,夜溪尴尬又不失亲热的笑:“那啥,我也没想到世界意识把我的任何微小荒谬的想法都给做了出来呀。” 竹子哼了声:“拜你所赐,我可是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末世。” 夜溪更加尴尬,谁能想到呢。她被这方宇宙正式认可,并成为界外界的神主,对过往释然后也曾对亲密的众人开诚布公,让他们了解到这个宇宙之外的事情。便是不坦诚他们也会慢慢知道,因为——界外界竟然将她脑子里那些真实的、虚假的、见过听过想过的东西全实现出来! 可恨看过的电影太多! 可恨电影里的末世各有风骚! 她已经背着竹子偷偷处理过十几个,还在不断的诞生。 竹子说:“你是神主,界外界本能以你的思想诞生小世界,你心里没数吗?” 无归不乐意了:“夜溪又不是圣人,脑子里想点儿不好的东西怎么了?” 夜溪幽怨看过来:我想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竹子:“乱七八糟,怪不得你那个世界的人没了出路。” 闻言夜溪郁闷:“别瞎说,他们混得好着呢。” 丧尸演化的新人类可是带着母星崛起还把旧人类给钉死在耻辱柱上呢。 竹子没理她,甩袖走向中央位置看那些轻盈的气球。众人默默让到两边不敢出声。 空空偷偷和王子燎说:“我怎么感觉他越来越强?你说咱们——加起来能打过他吗?” 小儿子望上去:娘咧,你竟有这等雄心壮志?! 王子燎心里叹气:“救世的功劳呢,他当然更强大,咱们加起来——不要自取其辱了。” 唉,空空叹气,可怜自己也可怜夜溪,都当神主了,还被大山压着。 竹子目光在所有气球上睃了一圈,有的正常有的糟糕,他向龙小夜和凤小溪扫了眼,俩孙子把头埋得看不见脸,心里吐糟:不怪我们呀。 他手指一动,一颗气球向他飘去,众人看到里头景象提了口气。 凤屠强笑:“这个小世界没问题。” 竹子手指在气球上虚虚一抚,里头画面如水狂抽,片刻间他便将来龙去脉看了遍,惊讶失笑:“竟都是你们的血脉,你们有意凑一起的?” 见到他笑,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萧宝宝忙道:“没有没有,全是机缘巧合。我们也是偶然发现所以才多关注一二。您放心,我们只是旁观,绝不胡乱插手。” 众人嗯嗯嗯的点着头,绝对没做不该做的动作。 竹子一一看过萧宝宝、金锋、食小二、空空、凤屠、无归,最终道了句:“你们的后代与你们很不相同。” 大家哈哈哈,不知是多少代的血脉,微乎其微了,当然不同。 “比你们——可爱多了。”竹子不紧不慢的说。 大家:...要不是打不过老东西,大家早揭竿而起群殴他丫的! “这个扈轻也是从末世来的?”竹子问向夜溪。 夜溪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引导那里,不会崩溃的。” 竹子问:“她跟你有关系?” “怎么可能。”夜溪笑着说:“碰巧见着,给了她和另一个可怜的孩子一场小小的机缘。” 其他人下世轮回的时候能留下血脉,她却不可能。一方面她是丧尸异化,早没了那能力。另一方面,她是神主,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子嗣。好在她本人对这些并不执着,没有就没有吧,认真讲起来,龙小夜和凤小溪不是她的孩子?晶核所化的界外界上所有生灵不都是她的孩子? 至于说那扈轻扈暖的机缘,确实是她随手给的,嗯,其中已成为万界之心的小石头也掺了一脚。 竹子点点头,这事算是在他这里过了:“你要修心,少想乱七八糟的。” 夜溪乖乖认错。 竹子又板了脸:“还有,不要再玩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 着重看了眼吞天。 吞天瑟瑟。 “知道了。”夜溪无奈的说:“娲神也教育过我了。她还亲自把宇宙界壁检查又修补了一遍。” 嗯,只是宇宙界壁太广阔了,所以娲神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人是没回来,但训诫她的话三不五时传过来。 弄得她犯了多大的过错似的,明明是宇宙界壁自己薄嘛。 竹子方才满意扬长而去,所有人齐齐出了口气,一下围过来看这只气球。 “还以为竹子会灭了他们,幸好幸好。” “和仙界连通了,不错不错,就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了。” 第四章 运气好 “算你运气好,这烈日灼炎才是个诞生不久的幼火,它的光正如旭日之光,润而不燥,正好用来炼眼。”绢布喜滋滋的说:“炼眼之后,你能看到的视野更广阔,能破迷障,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扈轻听到最后一句觉得自己该不是进了西游要修炼出火眼金睛吧。 “哪那样容易。要炼到我说的这种程度,得日积月累长久坚持才行。总之,你先润润眼,把里头堵塞的地方打开。趁着这灵火至正至阳,你再把识海里照一照,好稳固神魂。” 他说得简单,扈轻执行得却艰难。单说打开眼睛周围经脉这一项就够她死一死。 太疼了。 以前修炼的不管是金火秘法还是春神诀,或者炼体术,再怎样开拓经脉也都离着眼睛远远的。那些功法对眼睛区域没什么要求,或者说对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的都没要求。眼睛嘛,能看就行;耳朵嘛,能听就行;嘴巴嘛,能说就行。功法提升的是修为呀,别的不重要嘛。 所以扈轻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还有未开发的蛮荒之地啊。开发起来可真特么的疼啊—— 疼得她一哆嗦一哆嗦的。尤其功法要求她以自身灵力引导光灵力一点一点按着路线图来。她金火双灵力,本身与光相合,雷龙臂此时也助她一臂之力,雷和光都是天上来的,本身亲近。三种能量牵引下,傲娇的光灵力似下嫁的公主,自己坐在凤车上哭着不肯走,前头一水的锦衣卫拿着大刀片子砍啊砍。 无数的刀片子在两只眼窝里插啊搅啊翻啊割啊,眼泪流淌成河也只是伤口上撒盐。 扈轻当然不会放弃,疼都疼了,总要有收获才行,而且,她都这么疼了必须得坚持到最后!必须拿到最大的好处! 绢布就喜欢扈轻这一点,怂的时候很怂,不该怂的时候非常刚。 娇矜的公主终于下了轿,玲珑小脚丫在婆家大门上一踩——轰隆,血泪长流。 啪叽,小脚丫子又一踩,泪干涸,流出血。 啪叽再一脚,两汪鲜血刹不住。 扈轻抽抽噎噎浑身哆嗦,绢布安慰她:“现在不刺眼了对不对?” 对个屁,现在她眼前全是刺眼的大红色,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色。 “趁着这个劲儿,一鼓作气打通识海壁障。” 绢布说的是上丹田与识海的壁障。 扈轻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打通壁障?她连上丹田都没怎么开辟呢。这无异于从原始社会直飞高楼大厦啊。 “闭嘴,我自己来。”她心里说完不再理会,集中全副心神在双眼。 绢布闭嘴了,心里却是又急又忧。无他,烈日灼炎放眼所有仙界都是排得着的,万一被人知道扈轻得了烈日灼炎,那扈轻当真是没了活路。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偏偏给她这么招祸的东西。 心思百转,绢布下定决心,尽管他一直看不上扈轻苟,但到仙界后,她必须得苟,烈日灼炎的消息一丝都不能走漏。 等扈轻收服灵火后,他得跟她好好说,这件事,连扈暖都不能透漏。 扈暖靠得住,可朝华宗那一大家子却不能保证。 在绢布思量怎么遮掩此机缘的时候,扈轻嘶嘶哈哈终于按照功法将眼部区域的经脉打通,她的两只眼下犹如挂了两道血帘子,眼睫毛浸泡在血里东倒西歪。 灵力混着光灵力在两方区域里玩转乾坤大挪移,光力运转习惯后主动将灵力逼走,炙烤的能量在细密大网里兜转,轰隆巨响的带着大网向彼此的方向冲刷。不知冲了第多少遍,哐的一声,两者终于冲破最后壁障连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哗的一声鲜血从扈轻两边鼻孔里咆哮而出,丹田里的灵力哗啦啦涌进涌出紧急造血,本命器白吻和雷龙一蛇一龙的稚嫩模样护着同样稚嫩的闭眼沉睡的小小元婴在丹田灵力漩涡里避让,避让着避让着嬉戏起来,全然不知主人愁滋味。 炙热的能量在两边眼域流转,扈轻痛并快乐着。来自太阳的强烈力量摧枯拉朽的毁灭身体杂质、陈旧的细胞,又刺激着更新更好的细胞生出,前面拆除老破旧房,后面建起宽敞明亮的宫殿。 没错,宫殿。她此时此刻的感觉犹如置身清新阳光建造的绝巅宫殿,准确的说,是她的两只眼睛,仿佛来到高高雪山上最干净的雪地里用最澄澈的阳光搭建的殿堂。又凉又热,仿佛嗅到雪的甜美。 耳里听得绢布在说:“很好,功法已经运行流畅。现在慢慢的引出光灵力进入丹田,与你的灵力融合,运行大周天后冲击识海。” 扈轻按照绢布所说,从两边眼域同时分出一丝丝微小的光灵力,自两边平行而下,流向丹田,在丹田里打了个转儿,从另一端流出。 白吻和雷龙护持着元婴目迎金灿灿的光灵力进来,又目送它们出去,嘴角不争气的流下可耻的口水——好好吃的样子呢。 混合后的灵力运转一圈回到眼部,扈轻凝神引导正要开始第二圈,异变突生,突然之间两边眼域的所有光灵力齐齐向上冲! 轰——千军万马过燕山。 巨大的冲力以及上头的感觉让扈轻猛的仰头向后跌飞去。 她进来后被强光刺激,尚未看清便转过身,因此根本不知道这方小空间里的情形。 绢布一心盯着她修炼功法也没细看,此时张望,大惊的发现这里头是纯粹的太阳之力的凝结,金黄到白的颜色充斥视野,却有一捧温润似水的红在其中隐现,那便是烈日灼炎的真身了。 只是它才诞生,尚没有多大的威力,才是这种温润的红。 此时扈轻向后跌飞的目标分明便是这幼火。 但! 再小的灵火也是火,更何况这是太阳生出的火。这样直直撞飞上去,扈轻不被烧成灰才怪。 原本应该先一点一点的引入光灵力让其熟悉扈轻的灵力产生亲近,再对灵火徐徐图之,眼下却是来不及。 绢布大急之下身躯急展,变成一大张薄薄的纱巾将扈轻整个人包裹进来。 他是仙品,好歹能挡一挡。 而扈轻这一跌之后也迅速反应过来,立即抓住异常,她生气怒吼:“你们在干什么?让我死吗?” 第五章 四个捣蛋鬼 灵力大肆流进识海,恐怖的吸力让扈轻全身的经脉和丹田都微微颤动起来,更有一股吸力是直接顺着光灵力向着灵火去的。 识海里四方争夺,空间、血煞珠、无情丝、魔皇令,瓜分着、摄取着。还有识海里海水样的神魂之力,掀起滔天巨浪也要分一杯羹。 扈轻将要气笑:“让我死吗?” 海水欢快的叠起层层雪白的浪,状似撒娇,而空间、血煞珠、无情丝、魔皇令传达来同一个意思:饿啊,渴啊,饥渴啊... 扈轻:“...” 她怀疑她脑子里的东西都不正经。 知道它们残缺,知道它们急于补全自身,但丝毫不顾及她这个户主的安危这样真的好吗? 四个大口吸吮的垃圾:我不听我不听... 好歹有绢布这个靠谱的,但他也冷汗淋淋:“麻烦了。它们四个分明是要将烈日灼炎直接收进识海,你的身体强度连灵仙都不是。吸灵石吧,运转所有功法,希望老天庇佑让你成功过了这一劫。” 扈轻脸色一变。 灵火不是那么好收伏的。多年前她就有收伏灵火的想法,对这方面的知识做过充分了解,按照她的条件,最好将灵火收在丹田,或者身上某处,再或者用器,等到和灵火完全融合再转移到识海,这样最保险。否则灵火难驯,直接进入神魂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现在可好,脑子里四个缺货为了补足自身根本不管她的死活要引火烧她,哼,等她死了它们好带着她的遗产去成全别人吗? 呸,想都不要想! 她立即盘腿下来,体内功法疯狂运转。修神魂的春神诀、修灵根的金火秘术,修体的炼体术,皆催至极致。灵石甫一从空间里拿出立即被吸收一空化成粉末又被金色强光消融。 扈轻看不到的是,被绢布完全包裹的她跌落在一片辉煌灿烂的金色光海里,与一团红色的火几乎面贴面相对,那团火的焰头闪啊闪,似对她好奇并不逃离。从那团火上牵出一根细细的红线透过绢布穿过她的右眼透进她的识海。 只是一丝细细的线,却让绢布感受到十个太阳同时近距离炙烤的痛,痛不欲生。 为了扈轻,他不能退。 扈轻却没感受到同等的疼痛,她只在一瞬间感到右眼剧痛,非常短暂的疼痛,短到她没喊出声便消失不见,她以为是她的精神错觉。 但识海里她看得清楚,惊涛搏击长空,四角分别占据,从空间、无情丝、血煞珠、魔皇令身上透出无形能量,四道能量柱在识海上空交汇,交汇处外来的灵力落在其上,变成大朵大朵的浅金深红的云朵翻腾,流向识海四周。渐渐识海上空铺满云海,云海越发厚重浓郁直压海面。雪白浪头卷上,扑打在云朵上,冷热交击,雨丝飘落。 雨丝砸在海面,海浪忽然变得安静,吃饱餍足的猫儿似的平静的躺了下来。雨丝交织成细密的雨帘,海面被砸出一串串水花,唱一首欢快的歌。 雨,越落越多,云,越来越薄,然在最中间云蒸霞蔚处,一点一点温润的红逐渐勾勒。 绢布大松一口气:真的把烈日灼炎拉进来啦! 老天保佑。 爸爸! 汇聚日光精粹的空间中,红色的幼火还在扈轻对面一闪一闪的跳动,也不知道它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缩小。或许才出生从未见过外人更不知道人心险恶的缘故,小东西对这个陌生的奇形怪状的闯入者毫不惧怕,满满好奇,它主动往扈轻身前凑,见这个奇怪的闯入者不动弹,它甚至伸出红红的小手去摸、去碰触。 扈轻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块石头,小东西更加好奇,竟一下跳到她脸上,隔着绢布,火焰的小手啪的打在脸颊上发出一声轻微脆响。 莫名的,扈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婴儿般的笑声才是。 打脸游戏,是小婴儿最喜欢的呀。 她也不知自己想的什么,下意识的调动识海海水变幻成一只雪白大手,轻轻抚在识海上空勾勒成形但还未完全填充的太阳形状上。 识海之外,扈轻未动,嘴角却弯出一丝温柔的弧度。 咦? 幼火似乎发现了那丝弧度,小小一团凑过来,隔着绢布盯着瞧了半天,啊啊幻声,小爪子使劲儿一拍,啪。 脸颊一疼嘴角一抽,扈轻心说:熊孩子。 火苗在她嘴角轻轻抚过,绢布独自一个承受下这极致的高温,幼火再不挪开,老子要化了啊啊啊—— 而此时烈日灼炎的幼火赫然发现了更好玩的,它终于发现自己身上抽出来的那丝红线,火苗小手扯了扯,嗖一下顺着线钻了过去。 扈轻识海里轰的一声,海浪滔天在触天的前一秒化成蒸汽,白雾爆炸中,分据四角的空间、无情丝、血煞珠、魔皇令齐齐向后狼狈跌滚去。 在外头幼嫩的红色小火苗进到这里突然变成凶恶的模样,熊熊巨火在识海上空张牙舞爪。 显然烈日灼炎发现自己进到对它不妙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它看来充满了危险和恶意,它要烧烧烧——烧毁周围所有的一切,把这个禁锢它的地方全烧掉! 外头的扈轻一下轰的滚烫起来,头顶滋啦声响,是头发耐不住这高温一下烧焦掉,紧接着肉香散发,眼瞅人就要被烧熟。 绢布大惊,却也无能为力,因为他这会儿也烧得有些神智不续了。 扈轻看着识海里的海水一下少掉一半,吓得大叫一声我的乖乖。 随着这一声喊,识海底部忽的飞射出一片金色光点扑向撒野的烈日灼炎。 那是... 金光流畅的落在烈日灼炎上,立时烈日灼炎一顿,紧接着打了镇定剂似的安静下来,庞大的火焰身躯收缩,直至收缩成一颗圆溜溜的红润小球。 而扈轻也像服下一箱藿香水,气正神归,魂魄安宁。四个闯了祸的东西从角落里爬起来,不约而同心底欷歔:啊——幸好有功德。 那是扈轻唤出鬼门,和水心联手将三族鬼魂送入阴界消弭了一场大难而得的功德。平日里舍不得用,这会儿,全飞去安抚烈日灼炎了。 感受着自己的功德越来越少,扈轻心疼得心惊肉跳,还好还好,最后总算给她剩了一丢丢,好歹得了一昧灵火呀。 第六章 鸟,无人性 外头逃过一劫的绢布大喝:“小心——” 扈轻没来得及扯出心神,只听两耳里轰的巨响,之后身体一轻,似是被抛了起来。 很奇异的,她没了炙热的感觉,只觉身体里异乎寻常的清凉。 裹着她的绢布一散再拧紧缠回手腕上,绢布急急的说:“烈日灼炎认你了,诞生它的太阳精华不甘心,要发泄怒火。” 听此,扈轻有些许心虚,要是自己辛辛苦苦孕育的孩子被人抢,她绝对提刀杀人。 身体不受控制的翻滚,头昏眼花中她听到有咔咔声,似乎是空间破碎的动静。 “它不会是要弄死我吧?” “应该不会。你被烈日灼炎承认了,它只是发发火而已。” 扈轻觉得也是:“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烧了。” 绢布:“你态度好点儿,让它发泄够了自己就散了。” 扈轻一愣,散了?那多可惜,这可是纯粹的太阳的能量啊,要是用来炼器—— 绢布感受到她的想法:“拣了西瓜放过芝麻吧。你若强行吸收,怕会两败俱伤。”顿了顿又道:“说不定这股太阳精粹落到别的地方还能再孕育一昧灵火。” 扈轻懂了,不能贪心,要给后人留福德。 “你还懂这些。”说绢布。 绢布平静道:“以前学的,你不喜欢的话不用听。” 扈轻说:“我喜欢啊。我不也一直这样做?我以前采灵植从来不绝根。”她笑:“我还以为你跟我学的。” 绢布:“...”你好大的脸我跟你学。 两人看不见的角度,一团巨大浓郁的金色火焰冲破空间向天空疾射几下消失而去。身后空间崩塌的声音和能量波动惊动远处好几拨人。嗖嗖嗖疾射声不绝,三五群人从不同方向围过来,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天地在他们眼前崩塌,不到三五息的时间,小空间被主空间吞噬得一干二净,他们连仔细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加无法知道这里头出过什么宝贝了。 痛心疾首。 有人展望天空,却见白云慵懒,哪里还有什么宝物的痕迹。 唉,晚来一步啊。 众人沉默不语的散去。 而金色火焰一路横冲直撞只想烧死偷窃它宝贝的小贼,奈何烈日灼炎认可了她本能保护她,金色火焰除了破坏她经脉肉身却始终无法要她的命,最终在穿越了好几层不同天空后放弃,将人狠狠向下一丢。 咻——嗵—— 扈轻投入一片深不见底的蓝。 猝不及防呛了水忙闭息。神识扫过身体,发现体内被破坏的厉害。经脉寸断,丹田上的穴窍爆开,灵力凝滞不动,无法调动疗伤。外头衣服损毁,无论是最外的宝衣还是鲛纱中衣以及金蟾皮做的防护内衣,全被烧坏,几下冲了干净。皮肤大面积烧伤,这反而最好修复。 空间里有药,神识拿出来口服外涂,再随便拣了一身衣裳套上。 激流涌动,靠丹药恢复一丝丝灵力的扈轻无法挣脱出来,索性随波逐流专心养伤,绢布独自留意海底动静,但愿他们不会遇到凶恶的海兽。 大约扈轻的好运仍在,一路飘荡,虽然没能到海面冒个头,但路途上非常平静,他们遇到的最大的活物也不过是无害的海鱼群。 这一日,扈轻终于将体内断成蛛网的经脉修复好与丹田连通,灵力来不及运转一个大周天的时间,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抽了上去。其速度之快,让她无法反抗。 随着一声破水声,她懵呆呆的看见了山、看见了海,并直面长空。 细细的钓线甩上高空,转了几圈,呼呼而下,扈轻被风灌一脸睁不开眼,等张开眼,对面是一张漂亮的男人脸。 “咦,这是个人?” 咯噔,扈轻心里说:这不是人。 咯噔,绢布心里说:千万别被发现烈日灼炎。 男人上下扫视着钓上来的人,那钓线配合的将扈轻转圈,半天。 “才是个小元婴,还是重伤的。奇怪,人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扈轻生怕他问自己什么,自己这点儿小斤两怕是不能在仙人面前糊弄。不过眼前这男人似乎并没有好奇心。 “好在年纪小,肉也嫩,虽然比不上龙鱼滋养,却别有一番滋味儿,那就——” 扈轻慌了,她眼见男子手腕上慢慢生长出来的硬片,不敢去想这男人究竟什么身份,急急出口祈求:“大人,我有用的,我我我——我是炼器师。” 男人微微愕然,似乎奇怪一个人怎么会说话似的,眨了下眼突然狂笑:“哈哈哈,炼器师?一个连灵仙都不是的凡仙而已,跟我还炼器师——小东西,我们妖可用不着你们人做的那些破铜烂铁。” 被钓线吊着送上前,扈轻大急,仿佛看到下一刻自己被开膛破腹——开膛破腹? 等等—— “我会做饭!我是厨子!名厨!” 上前的动作一停,男人脸上表情变得若有所思:“厨子——这个玩意儿好像有点用呀...” 扈轻狂点头:“是是是,我很有用的。” 男人怀疑扫了她一眼,忽然沉重气势压来:“你不是为了逃生而骗我吧?” 扈轻身体挤压的疼,才修复好的经脉又隐隐有了破裂的迹象,不敢心里骂娘,点头如啄米:“没没没,绝对没,不信我现在就给大人您展示一下。” 男人气势一收,变得不羁:“料你不敢。我带你走。” 恩?走?走去哪里? 下一秒,男人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巨大体型的凶禽,唳的长鸣,摇摇直上击碎青云,爪上一根细线绷得笔直。 扈轻在线的另一端被吹成破布,腰被拽着,折得脚后跟直打后脑勺,心里有歌声嘹亮:大风吹大风吹一直吹... 这鸟,无人性甚! 绢布悄悄说:“保住烈日灼炎保住咱的秘密。他是通背神鹰,修为至少是地品。” 神鹰? 绢布:“杀龙吃龙的那种。” 扈轻:“...你咋不说他是金鹏大王?” 绢布:“金鹏里也有能吃龙的,还有吃土的,看哪种血脉。” “等等——我和你意念沟通,他不会发现吧?” 绢布说:“不会,除非他能感应到你的胡思乱想。” 绢布没说的是,他怀疑吞金神兽或者那个蛋已经给扈轻设了更高级的防护,不然凭她连瓶底都盖不住的小元婴修为,不可能身上的秘密瞒得住地品的通背神鹰。 第七章 做嫁妆 扈轻被这甚无人性的恶鸟一顿拉扯,等落地时只感觉头皮都脱离了头盖骨,她麻木的爬起来,哆哆嗦嗦得去扒拉鬼一样的长发。 但周围的人对她的尊容没投注多一分视线,就好比人去菜场买鸡会关心那鸡顶得是什么发型吗? 周围华丽耀眼,到处都是亮晶晶,刺得扈轻眼睛疼,心里吐槽一句标准的小公主审美。 这里果真住着一位小公主。 身披绚烂仙衣,佩戴着精美首饰的小公主提着裙角跑过来,看见扈轻嘴角往下一拉嫌弃不已:“好丑。” 扈轻:以你们鸟的审美吗? 她听到周围的美人侍女们喊十公主以及三殿下。 没想到她进入仙界首先就遇到这样身份的人,听绢布的意思,通背神鹰来头还不小。 绢布:“要看他们一族的数量和神鹰王的修为,我猜神鹰王最低也是天品。” 头大,怎么一下就碰到这样身份的——妖。 三殿下说:“你后日出嫁,这人是个厨子,正好带上。他们人喜欢吃东西。” 扈轻老老实实站起来,对着十公主一鞠躬,感谢仙界口头语和小黎界没区别,诚诚恳恳道:“小人愿往。” 那十公主根本不瞧她,只撇着嘴一脸不乐意:“三哥,我不想去。你跟父亲说一说嘛,哪怕换个人呢。” “别胡闹。父亲给你订下这百年姻缘,正是算出你的‘炼情’与那闻汀的‘试心’可相辅相成。不过百年的婚约而已,你真不喜欢到时候回来便是,想嫁哪个嫁哪个,想娶谁娶谁。” 这一顿话听得十公主嫣红小嘴嘟嘟,而扈轻更是一头雾水全然不懂。 绢布道:“回头给你解释,现在,你要活下来,活着跑回人族的地界。” 扈轻觉着头很疼。 十公主自知反抗不过逃不了,情绪不高的喊人带扈轻去厨房试厨艺。 扈轻迷迷糊糊跟着两个比她高挑有力的侍女走,看她们身上鲜艳的羽衣在前路跳动着光影。 说来,这里的人穿衣多靓丽,款式也更浪漫,雪白的肌肤在轻衣间闪现。回想之前在烈日灼炎秘境里看到的那两个男女仙人,穿衣也明丽,相比之下,小黎界的穿衣风格显得甚是寡淡。 “这便是厨房,十公主喜食点心,你用这些食材自己处理吧。” 女子声音甜美,笑容也甜美,只是看她的眼神没情绪的很,就像她看家里养的黄脚鸡... “大人,请问十公主喜欢浓口还是淡口?爱吃甜还是吃咸?” 两个侍女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 点头哈腰的扈轻笑了笑后磨牙,当老子脾气好呢,还不是因为老子知道个鸟! 问绢布:“通背神鹰喜欢什么口味?” 这可把绢布问住了,他知道通背神鹰喜欢吃肉,尤爱食龙肉,可龙肉是什么滋味——他只是个器灵啊,他从来不进食啊。 扈轻心里叹了口气,用灵力将自己涤荡了好几遍,扎高双袖,在流动的水池里再三净手,眼角见两个侍女没出声,便知道她们也是用这流动的泉水来净手。 转身面对一大房间高挂的食材,先从自己认识的下手。脑海里扈暖耗费了桃仙人的机缘专门为她讨来的厨艺书展开到甜品小食篇。 以前事多时间少,从未专心研究过这个,此时倒是拿来应急救命了。 她先拿了一桶奶,极快的看过两人面色,说实话,她真怕这奶是那十公主用来泡澡的,那她用泡澡的奶给她做吃的,分分钟被人家砍死吧。 幸而两人面色无异,扈轻微微松了口气,也是,这里是厨房,这奶成色跟仙乳似的,不能是洗浴用品...吧。 再拿了一罐子甜香浓郁的红色豆果,这是小黎界也有的食材,可以和乳汁做个冻糕。 扈轻一边细细研磨豆果,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翻着厨艺书,以最快的速度辨认眼前的食材和处理方式。 两个侍女全程冷漠旁观,两人之间竟然也不说一句话的,是规矩森严还是两人关系不好? 接下来要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混,必须搞好关系才行。 扈轻有了主意,将自己做好的甜品里多的一份用轻巧精致的托盘乘了,端到两人面前,讨好的说:“两位大人请品尝下,看是否合十公主平日的胃口。” 两人未动,其中一个淡淡开口:“十公主的点心,不准任何别人吃。” 扈轻笑容不变,点头哈腰:“我新来,不懂这里的规矩,还以为跟我们那一样要人试过确保无误了才敢献上去呢。毕竟上头要是不满意,发火可是最先伤到离着近的人。” 扈轻没有全然的讨好,只是点出“主子吃得不开心受罚的未必只有我一个”,所以,咱们是同一阵营的。 可惜,两人下巴一抬都不理她啦! 扈轻暗气磨牙,讨好威胁都不管用,鸟脑袋! 足足几十道吃喝小食,扈轻搓着两手站在桌边...十米外,哈着腰扬着脸看十公主慢悠悠的品尝。三殿下也坐着,但他没吃,一看便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十公主也不怎么感兴趣,味道上是挑不出错,但是—— “我凭什么要讨好那个老男人!”拍桌。 三殿下已然习惯他妹子出嫁前的坏脾气,慢条斯理的说:“人家比你小,不是讨好,是示好。长道门的面子,我们神鹰族要给。” 十公主还要发怒,三殿下却有了不耐:“神鹰族与长道门历来交好,双方互帮互助由来已久。炼情试心不止你一个,你若不愿那就换别人,但不能得罪长道门。” “哼,本公主怕他们。”十公主哼哼唧唧,没再发脾气,放下小勺,让侍女带扈轻下去。 这是允许她进嫁妆了! 扈轻被带回厨房,两个侍女趾高气昂的吩咐,让她将用得着的都带上,万一以后少了哪样她自己负责。 扈轻好脾气的笑笑:“那这些东西收在哪里?我看有的需要干燥有的需要水泡还有需要冰冻的。” 她被三殿下钓上来可是身无长物,这样情况下,她连身换洗衣裳都不能拿出来。她相信那只大鸟第一时间就将她身上扫了遍,不可能不知道她身上连个隐形的储物戒都没有。她敢拿出任何东西来,都会暴露空间的秘密。 第八章 传送阵 隔了一天,上下装束一新的扈轻便站到了庞大的送嫁陪嫁队伍中,郁闷不已。 且不说厨房一应食材用品有专人掌握,她连根鸡毛的便宜都没能沾到,便是自己的一身衣裳都没能保住。 原来十公主的吃穿用行各有团队负责,单吃这一块就有一十八人,负责人是个傲娇脸,嫌弃她穿的衣裳太土太寒酸,扔给她一套衣裳换了,还盯着她把旧衣扔灶火里烧了,美其名曰除晦气。气死她了,明明她的衣裳也不差呀。 但! 马上就要进传送阵啦,传说中的传送阵啊!扈轻激动得脸通红,踮起脚尖使劲看。 十公主的陪嫁有人五百,车五百。送嫁的人和车倒少些,却也三百余。整个队伍豪车浩荡,飞禽走兽,前呼后拥,仙音袅袅。嫁车在前,扈轻在最后,隔着老远的距离,飘扬的彩带把扈轻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那传送阵多大,一次能传送几个人。是满载一次转一次,还是即进即送。 扈轻兴奋得直搓手,妥妥的乡下土包子。前头的同事不搭理她,后头的侍卫也当瞧不见她。这些妖族跟小黎界的妖族一样,都看不起人。 绢布说:“放下你的手,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扈轻不以为意:“我本来就没上过台面。传送阵啊,那可是想去哪就去哪的传送阵。” “想得美,传送阵能去哪取决于里头的空间通道修到哪儿。要是空间通道断了,哪也去不了。” “呸呸呸,乌鸦嘴。诶,说来,建个传送阵要多少钱?” 绢布呵了一声,直接没回答。 扈轻心里啧啧:“肯定很贵,我努力赚钱。” 绢布差点儿呛住,难道你要在家里弄个传送阵? 扈轻:有何不可? 过了大半天,终于进行到队伍末尾,只见高高云台上白玉栏杆围成的大平台,地面刻着神秘花纹散发金光,人走进去立即消失不见,像她以往见过的那些秘境入口。 激动的心,颤抖的脚,扈轻随着前人踏入传送阵一个头重脚轻扑倒,周围有不明显的轻嗤,她狼狈爬起,不免尴尬,第一次,第一次嘛。 跟坐飞机一样,习惯一下就好。 空间通道似长廊,扈轻见别人站着不动她也不动,通道壁是黑色的,不知哪里透过的光让里头视野明亮,她低头看了眼,看不出自己站在什么东西上。偶尔有强光掠过,不等遮眼便晃了过去。抬头看,上头的黑越看越深邃,分不出真实还是虚幻。 如此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前头的人开始迈步,她也随着迈步,穿过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人出现在了另一端的传送阵中。 那也是一个大平台之上,也在云端。所有人在云海里列队。扈轻不经意的别了下耳朵,从无数的声音里听到三殿下和十公主说时辰正好,他们可以不慌不忙的赶去长道门,直接进行仪式。 收服烈日灼炎后,她的五感提升很多。 三殿下是送嫁的负责人,十公主出嫁并没有父母送行,大约是不流行,也或者是因为这种婚约不算正式婚约。 绢布给扈轻解释过,炼情、试心都是仙界的常见修炼方式。所谓凡人修灵仙人修神,由仙及神,比积累灵力仙力更重要的是神魂之力。换而言之,神魂,才是仙人修炼的重要内容。 而神魂怎么修炼呢?积攒魂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神魂境的突破。 突破从何而来?感悟。 感悟的道千千万,最容易碰触的是情道。 情道虚无缥缈,可谈个恋爱结个亲很容易吧? 绢布说这的时候扈轻当场反驳:“怎么就容易了,美好的事情能随随便便与什么人都做吗?” 然后绢布问她:“怎么美好了?” 扈轻一噎。 绢布说:“这事还是人族给众族的提示,仙族那么多,只有人族的心最复杂多变,也只有人族的情最诡秘无解,还是只有人族神魂修炼上最有天赋。” 扈轻没觉得会谈情说爱无结局的纠缠是多大的天赋,她说:“你是不知道男欢女爱有多烦恼。” 绢布就叹气:“我记得我前头那位说过,人族情感丰沛,总因情做出出乎意料的抉择,这就是其他种族无法比拟的天赋。” 扈轻:“不懂。” “我也不懂。但他说这就是人族的长处,谁也做不到如人一样爱恨翻手间。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人族神魂修炼比其他仙族强。也因为这样,所以才有炼情、试心,才有其他仙族入人族体验情关。” 他说:“一切都是为了修炼。” 扈轻耸肩:“明明可以过得简单,为什么非得自寻烦恼。” 绢布:“反正在我看是为了修神。” 此时此刻,扈轻望着前头仙乐与花瓣齐飞的送嫁队伍,丝毫没感觉到婚嫁独有的喜悦气氛,大约大家都清楚这短短百年婚约不过是一场修炼,并不怎么当回事吧。 嗯,她还是对传送阵更感兴趣。 依依不舍回头望,只看见身后高大护卫队手里长长的礼杖,有个护卫对她冷眼一扫,扈轻缩着脖子回转了头。 唉,她太弱呀。 赶路了一天多的时间,日夜没停,在一个清亮的早晨,扈轻遥遥看见长道门的接亲队伍,里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立在凤兽上的男仙人。 扈轻多看那羽毛美丽的凤兽两眼,才去看那男仙。看清面容的一瞬先感慨一句好皮囊再意兴阑珊的想,好像仙界全是大帅哥大美女,而且大家穿着不论高调还是低调,都是华美的衣裳无可挑剔的五官,凑在一起审美疲劳了呢。 嗯,总而言之,新郎官长得很好看。 不由去看十公主的方向,不知道她看见这样的新郎有没有心动。 十公主在嫁车里没有出来,三殿下上前招呼,言谈之间可见与新郎一方很是熟悉。 不知道聊什么,聊了很久。所有人站着不动等。 扈轻百无聊赖,在接亲队伍里扫啊扫。现在她的视力很好,能看清远处的小细节。结亲队伍有二十多人,个个面上带笑,全是漂亮的大小伙子。嗯,有人的目光直往对面队伍里溜呢。 十公主带了很多侍女,个个都是美女。 看来,炼情试心果然是常见的操作,这些人也想学一学新郎新娘吗? 扈轻抬手挠了下脖子,年轻人就要谈恋爱嘛。 “你不行。” 什么? 绢布说:“你就算了。你的岁数在仙界还是个孩子呢。” 扈轻:“...” 第九章 还是个宝宝 扈轻默,她还是个孩子... 想当年,她带扈暖进修真界芳龄才二十。修真界收弟子年龄上限是十五,除非灵根特别好,不然十五就是大龄。她二十,还生过孩子,基本判了死刑。她也知道肯定有人背后说她是老女人。 没想到啊,到了仙界反而成了个孩子。 也是,她现在还没五十呢。进仙界又不是走的寻常路。仙界无凡人,寿命自然长。她这点儿岁数,这点儿修为,全都不够看。 就前头的新娘子,芳龄才七八九百岁呢,才。 哎哟,忽然好娇羞,人家还是个宝宝呢。 大部队缓缓飞行到长道门,群山如翡,点缀明珠,自是一方风水宝地。 有仙风道骨的长辈主持,新郎新娘穿红着绿站在最前。离着太远,扈轻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想来是祝福语。十公主安安静静没闹幺蛾子,不知是不是对新郎很满意。 扈轻悄悄抖了抖腿,没人留意她,她好奇的往四处看。观礼的众人该是长道门的弟子,许是参加喜事,大家穿着并不统一,远看跟一片五彩祥云似的。年轻人嘻嘻哈哈,看着跟扈暖他们没什么区别嘛。 忽然,前头的人群窃窃私语,扈轻收回心神正好听见一句“捣乱的”,愕然,兴奋,向前望去。 只见众人注目处,新郎双眼所向不是新娘,而是另一个女子,一个仅看背影就觉美好的女仙人。 扈轻倒吸一口凉气,开局就地狱吗? 有人出面,将女子劝走,仪式继续,十公主竟然没闹? 不科学。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儿。 答案在晚间她去送甜品的时候知道了。 十公主眉眼亮晶晶:“跟我抢男人,看我怎么让她好看。” 斗志昂扬。 扈轻确定了一件事,十公主未必对新郎在意,但她十分在意情敌! 突然同情起那可怜的新郎来。 等等,新郎呢?今晚不在的吗? 新郎来了,开口淡淡:“白日的事你不必在意。” 十公主骄横一哼:“我在不在意关你什么事。” 后头便听不到了,扈轻随着一众服侍的人退下,回到她们休息的院子里,默默守在炉火旁,听八卦。 有去探白日女子身份的还没回来,有对赌十公主接下来如何做的,还有摩拳擦掌要给长道门的人一个好看的。 “喂,你,给大家做些吃的来。” 扈轻闻声望去,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高冷侍女点点头。她好脾气的笑笑,站起来净手忙碌。 身后众侍女眉眼间交换了些什么。 她煮了一锅小圆子,守夜的众人分吃,没人夸她更没人谢她,全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模样。扈轻不以为意,她是人,修为太低,在她们眼里做奴都是高攀了。 一夜无眠,十公主那边也无任何吩咐下来,洞房花烛夜该是顺利的吧? 扈轻默默盘算以后的出路。跟着妖族公主做厨娘肯定不行。好在她嫁到人族仙门。或许自己的转机就在长道门,也不知道长道门有没有食堂,自己能不能谋个小工做。或者,干脆入长道门的杂役,仙门应该也有杂役的吧... 胡思乱想半天,一个侍女来叫,让她给十公主弄些清淡可口的——双份。 啊,这是小两口进展的好了? 扈轻连忙做了十样寓意好的,放在侍女拿出来的新餐具里。成双成对的小碗碟,摆放成花朵的形状。 扈轻摆好后袖手旁立,被侍女不满的瞪过来:“你拿着,随我来。” 说完前头带路。 扈轻便在后头端起那大大的雕花托盘,侍女回头看了眼,轻笑:“力气还挺大。” 扈轻无语极了,这点子分量,随便谁都搬得轻轻松松好吧。这人不过是嘲笑她只配做力气活罢了。 呸,鸟人。 将要到十公主新房门口,侍女往旁边一跳:“进去吧。” 扈轻觉得不好。按理来说,新婚第二天不该是要打赏的吗?怎么这个侍女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坏了,要被炮灰! 扈轻硬着头皮往里去。新房是宫殿,布置得美轮美奂,要走进大厅再向后,穿过两重小厅才是是十公主的卧房。她端着托盘向后去,已经听到后头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十公主,我师兄他不善言辞,你有任何想知道的,只管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扈轻麻了,这女的是来挑事的还是来打脸的?人家老婆了解老公要通过你?你算哪根稻草人! 屋顶垂下层层浪漫轻纱,转过轻纱扈轻看见十公主红衣夺目的懒散斜靠在她心爱的宝座上,两条细长腿交叠,裙裾披露出美好的线条,微微眯着眼。 屋里突兀端坐的女子并不是昨日那个,是一个温柔如水气质如兰的绿衣女仙,啧,真绿。 绿衣女仙还在说:“师兄他就是少言寡语,虽然早早离去修行,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公主你的。师兄几百年间都是在天微明的时候便去东山修炼,日日不缀。我可以作证。” 扈轻听得特么,你作证?你几百年日日不缀跟踪新郎官呢? 她轻轻放下托盘,不敢打断这修罗场。也不知道十公主怎么应对。 十公主的应对很简单。 她哼了声:“本公主就烦你们人族女子明明想要偏偏不肯明说的小家子气。” 绿衣仙女脸色一僵,勉强扯了扯嘴角。 十公主望向她一脸鄙夷:“你,还有昨天那个,都是想要我男人,可我男人不要你们啊,要不然住进这里的就是你们了对不对?” 绿衣仙女脸开始发绿。 十公主懒懒起身:“自己没本事让男人娶你,跑到我这个不相干的人面前叽叽歪歪。又没本事又不要脸。” 绿衣仙女笑不出来了:“十公主,我好歹是师兄的师妹——” “你闭嘴吧。”十公主闲闲抬手:“昨晚老男人那么用力才让我不发火,我怎么也要给他个面子。” 扈轻眉头一扬,这十公主,很会戳人心呀,看,绿仙女去摸心口了。 “可是呢,耐不住别人不要脸呀。我要是不发火,简直对不起你特意来一回呀。” “我——” 啪—— 十公主扬起的手里突然出现一条鞭子,出现瞬间对着对面砸下:“我可不会跟你们耍嘴皮子,敢让我不痛快,你先去死一死。” 打起来了。 扈轻嗖的后退到墙边,蹲下抱头,盯着两人用的兵器瞧。十公主的鞭,绿衣仙女的剑。 嗯,这可是仙器,自己可不能送上去。 第十章 想跳槽 两人对打变成群殴,直到新郎官到来,扈轻已经随着战团转移到外头。 很好,大殿里头已经一片狼藉。十公主带着一众妖族和绿衣师妹带着一群人族相对怒目而视。 新郎官很头疼。 扈轻都替他头疼,悄悄对绢布说:“看见了吗?这哪是修炼啊,这是内耗。” 绢布猜着内耗的意思,说:“这就是磨砺呀,熬过去就赢了。” 扈轻想:至于吗? 成亲第一日的风波算是过去,十公主气咻咻大骂绿衣女不要脸,怒火全冲别人去,倒没怪罪自己人。 这里服侍的除了十公主的人还有新郎官的人,扈轻听说那师妹被罚禁足了,还听说其实新郎官对这个师妹感情了了,是这个师妹老来找存在感。 扈轻望着大殿和大殿所在的这座秀丽山峰,这不是仙山,这是修罗场啊。 走了一个师妹,还有一群师妹呢。 接下来的日子十公主过得特别的热闹,每日都精神抖擞的打这个打那个。扈轻公平公正的说,这真怪不着十公主,十公主嫁过来后,峰头都没出过一步,全是那些师妹们来找打,一个个说话明里暗里不是说十公主不配她们师兄就是他们师兄情有独钟,各种瞧不上十公主的方方面面和出身。 就凭这样一窝不安分的小姑子,扈轻敢说十公主嫁瞎了,那狗男人不配。 偏十公主乐在其中,每天抽抽打打别提多快乐。 这让扈轻怀疑十公主的某些取向。 不过这事对扈轻也有好处,那便是十公主打人上瘾忘了口腹之欲,除了开始几天,之后十公主完全用不着厨房啦。扈轻便得了自由时间可以和长道门的人套套近乎。 大家都是人族身份,长道门的人对扈轻倒是友好几分,关于她问的那些很普通的问题很耐心的给出解答。 了解了长道门之后,扈轻开始思考跳槽。做弟子是不行的,因为她是十公主的人,长道门要考虑立场。但普通的记名弟子,也就是杂役,还是可以运作一番的。 这天,扈轻跑到杂役堂去,看任务榜上发布的形形色色的任务,全是些鸡零狗碎的小活计。正经弟子接任务都是去任务堂,只有正经弟子瞧不上、不屑干的,才能轮着杂役。通常这样的任务非常耗费时间精力而获利少。 轮不着扈轻挑,因为她这点儿修为连鸡零狗碎都干不好。比如最普通的处理低阶妖兽的边角料,备注工具自带。她哪有?连最低阶的仙器她都没有。 哦,识海里有,那几位爷肯干? 找了半天,倒是让她找着一个合适的,食堂后厨杂工。 小黎界食道并不流行,就像乔渝他们,一开始对徒弟一日三餐顿顿饱食很有意见。修行嘛,当然要摒弃世俗的欲望呀。即便吃喝,偶尔品尝即可,是万万不能耽误修炼的。 但在仙界,起码在长道门这里,食道反而是一门正经的修炼方式。长道门的食堂便是食峰下辖,食峰上头住着以食入道的几位长老和其弟子们。 扈轻并没有改走食道的想法,她还是喜欢炼器。但,理想要给现实让路。现实便是,她一块仙界的货币都没有,十公主不给发工资... “咱来得太仓促,该多带些灵石来,现在倒好,我连修炼都不够用。” 她的灵石不算少,极品灵石都有,可在收服烈日灼炎的时候,全用光啦! 绢布叹息:“谁能想到你被直接带到仙界呢。如今咱们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个长道门,我没听说过。” 扈轻也叹,再看一眼那招聘食堂杂工的任务,上头注明若干,倒不担心有人抢。那她是不是要把这份工作在十公主面前过过明路? 一路思索着回去,侍女看到她不耐:“找都找不到你,以后你就在厨房里呆着哪也不准去。” 扈轻好脾气的笑笑,修为不如人,忍。 “公主要吃碧心酥,你赶紧去做。” 扈轻点点头转身去小库里拿材料。碧心酥用碧绿色的十样水果和花品做成,是她从厨艺书里学来的。材料并不珍贵,但做法却是繁琐,只有她会。十公主的厨房团队没说跟她学,她当然也不会提,大约是看不上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的厨艺。 更好,省得她免费教了。 侍女看了会儿她忙碌的样子吞了口口水,觉得无聊出了去。不得不说,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人族,做点心有一手。若是公主又生气不吃,她们便有口福了。 其貌不扬的扈轻:...等我找了飞升池脱胎换骨! 顺手做了其他的点心甜品,凑够十样。侍女领着端着托盘的扈轻往殿中去。半路上迎面另一个侍女匆匆过来一使眼色。 “咳,你自己送去吧,到公主跟前机灵些。” 扈轻:特么,又推我当炮灰! 无法,没得反抗,扈轻只能自己送进去,一边猜测今天又是哪个女的来挑事儿。 大殿里很干净,打斗的痕迹是新添的,看来来人已经被抽走了。 扈轻绕到后头,隔着层层纱幔,十公主倚在窗边。 她站住脚,细声细气:“公主,点心给您放在桌上。”我就不奉陪了。 十公主从来看不上她,应该不乐意见到她。 “等等。” 扈轻嘴角一抽。 “你是人,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扈轻嘴角再一抽,老老实实站着等雇主提问,嗯,不发工资的雇主。 十公主走过来坐下,一撩裙摆,直勾勾盯着扈轻,脸上是深切的不解:“我和闻汀已经成亲,是长道门上下认可的道侣,那些女人为什么还来纠缠、来找我的麻烦?” 这句话,扈轻听出意思来了。十公主话里的重点在她和那些女人,对新郎官... “这、这个——” “她们这样,算不算不守规矩?”十公主微微歪头,非常疑惑。气愤,却无伤心。 如果注定两人之间发生一段感情的话,那大约是先婚后爱了。 十公主执着的盯着她要个答案:“你是人,你来跟我说一说这是什么道理。” 扈轻心道,用不着再三提醒我是个人,我是个人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呃...大概...她们的情让她们顾不得守规矩吧。”扈轻哈哈哈:“有句话说,情大于天。” 情大于天? 十公主微微后仰皱眉撇嘴,模样还挺可爱。 第十一章 又跟小妖精跑了 十公主说:“我听说,人族最喜欢制定规矩,这规矩那规矩,吃饭喝水都有规矩,一点儿不如我们妖族自由自在。他们既然喜欢制定规矩,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守?” 这个嘛... “可能...他们不喜欢别人制定的规矩,想换一种自己喜欢的规矩...吧。” 十公主说:“那干嘛要制定规矩?没有规矩谁都不用守啊。” 扈轻:...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才想说“所以都想做强者都想做制定规矩的人”,被绢布拦住。 “妖族都是一根筋,你别瞎忽悠。把人家小公主忽悠瘸了,通背神鹰不会放过你。” 扈轻果断改口:“反正是她们的错。” 这话十公主听着悦耳,又不满:“天天来闹,她们都不修炼的吗?” 扈轻心里道,公主啊公主,你爹就是让你来参加这修罗场历练的,明摆着,那些女的都是修罗场的一员呀。 啧,新郎官有多香。 “诶,你是人,要是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扈轻无力,我是人,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哈。 她说:“总会解决的。” 十公主擎着下巴大眼睛清亮,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扈轻没办法,嘟囔:“男人嘛,有的是嘛。公主你跟他只是百年缘分而已嘛。” 一百年,对仙族来说真的很短。忍一忍嘛,等到期了再算总账嘛,堂堂通背神鹰还能让自己的公主被欺负了? 绢布:“你可闭嘴吧,你唆使她变心吗?” 扈轻不承认:“她根本就没动心,用得着变?” 十公主眨眨眼,眼神迷茫下一秒变噌亮。 扈轻觉得不好。 “对哦,闻汀几个师兄师弟师侄的,都长得很好看呢。” 扈轻脚一滑。 绢布:完了完了。 “不是,公主,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这样!”十公主激动拍手:“凭什么只能他绿我?我也要绿他!” 完了完了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婚姻存续期间出轨不好打官司啊啊啊—— “很好,下去吧。”十公主心情愉快。 很好你也没赏我呀,扈轻腹诽。趁着十公主心情好,她忙请示:“公主,我想进长道门食堂学习一下他们的厨艺,给您做更多更好吃的。” 公费进修呀亲。 十公主不在意的挥挥手:“他们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你不要去了,就在这里呆着,等我找你说话。” 扈轻:...让你多嘴,自打嘴巴。 出了来,绢布埋怨:“就不能管住你的破嘴?” 扈轻又冤又气:“她直勾勾盯着我呢,我能什么也不说?” “你可以唯唯诺诺。” 扈轻:“怪我想法太多。” 绢布:“以后装哑巴!” 扈轻垂头丧气的回了厨房,看在别的侍女眼里,幸好她们没有往公主跟前凑,以后公主心情不好,都让这个人族去伺候。 接下来扈轻干脆没日没夜泡在厨房里精进厨艺。十公主再没和她说过话,但!十公主开始早出晚归哇啊啊!寥寥几次送茶点见到新郎官,扈轻都觉得哪天他头上绿了会有自己一份功劳。 也有好消息,那便是她终于从周围的八卦里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登云仙界。 绢布说:“好像听说过,没来过,仙界太多了。” 仙界和仙界,有的比邻而居飞着就能穿越,有的隔着绝地天险,还有的只能通过传送阵进出,更有的连传送阵都没有,全凭运气。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仙界生成这个样子。 夜溪:我也不想的呀。 竹子:不是你想的是谁想的? 扈轻:“那——小黎界的人能飞升到这里来吗?我爹能来吗?” 绢布:“你听朝华宗的人说过他们的人有没有飞升过这里来?” 扈轻叹气。 绢布:“看来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深夜,扈轻躺在床榻上诚心请求:“神兽大人,我短时间内回不了家了,劳烦您跟扈暖说一声。让她放心,让她好好修炼,听她师傅的话,我早晚回家看她。” 说完没听到回应。实在扈轻跑得太远,远到吞金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影像却无法实现通话。 扈轻:“扈暖应该能知道吧。” 绢布:“反正你们有联系在,你不死她肯定好好的。” 因为母女存在神秘联系,扈暖受到重大伤害的话,会转移到扈轻身上,所以只要扈轻不死,扈暖绝对安全。 夜溪:母女情深的设定,保护幼崽,不用谢。 吞金神兽太小,还不懂主动通风报信。他看到扈轻跑远,没跟扈暖说。现在扈轻请他转告,他便告之小伙伴。 “你妈妈跑远啦。” “很远很远。” “回不来啦。” 一句一顿的。 扈暖手上动作一顿:“妈妈有危险吗?” 吞金神兽窥了眼:“在做好吃的。” 扈暖:“...” 她又问:“很远吗?妈妈去仙界了?” 吞金神兽:“呀,好远的仙界。” 扈暖沉默,吸了口气,疑惑:“妈妈怎么去到那么远的?” 小伙伴的表达水平有限,说不清复杂的事情,她是在自问。 但吞金神兽要表现:“呀,跟着一个小宝宝。” 扈轻:不是跟!是被绑架!你把话说清楚!扈暖是个小醋坛子啊! 扈暖她...炸了! 猛的跳起来去找她弟,重重踩脚。 “花花,咱妈又跟小妖精跑啦!” 扈花花:“...” 看眼旁边的玄曜和唐玉子,两个蓝眼睛的小朋友玩得一家亲。 三岁小儿做出大人丧气的样子:“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呢。这次是个什么?” 玄曜是扈轻的契约魔灵,唐玉子是扈轻从宝平坊抱来的混血妖子,两个都是幼儿园的年龄。 啧,都是他妈捡回来的。他妈可真会捡东西。 扈暖问吞金神兽,吞金神兽体验到小伙伴生气愤怒的心情,说:“呀呀,不要火呀。” 他的意思是:不要生气啦,让妈妈不要那个火宝宝。 而扈暖听了后磨牙:“我很火大。” 牙牙你不要劝我了,我就是很生气! 扈花花听到他姐也不知道,小大人的叹气:“姐,别生气了,咱妈还不一定以后都拣些什么回来呢,你生气都跟不上她拣的速度。那个——咱妈什么时候回来?” 扈暖气鼓鼓:“回不来了,太远了。你跟着我吧,咱妈不养你我养你。” 转身走了,裙边甩得二尺高。 玄曜和唐玉子问扈花花:“姐姐怎么了?咱妈怎么了?” 扈花花瞪眼:“我妈。”他看眼扈暖背影:“咱姐长不大,比我还像小孩。” 真是奇怪。不过这样的姐姐很可爱呀。 第十二章 公主好飒 扈暖再去找乔渝:“师傅,我不去仙界了。我妈跑了,跑远了,我要在家里等她回来。” 乔渝:“...” 话里的信息让他很费脑子。 他说:“我什么时候说带你去仙界了?” 就你个小筑基?就我个小元婴?你哪来的野心去仙界! “大家都在说呀,说飞升老祖会带我们去仙界重新拜山头。师傅,我不去了,我不换师傅。你自己去吧,我守着采秀峰就行。” 乔渝:...所以,还惦记着继承你师傅的遗产呢?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说说你妈妈吧,她去哪了?” 扈暖不满:“又跑了,还有了新欢,不要我了。” 乔渝眼皮一跳,新欢? 扈暖:“师傅,我去跟我舅说一声。” 说完就跑,乔渝徒劳伸手,你倒是说清楚呀。 水心比乔渝有经验,按着扈暖不让她跑左左右右问清楚,遗憾的直懊恼:“哎呀呀,好玩的事情,早知道我跟她一起去了。” 都以为扈轻只是去天恩大陆外围走一走,顶多一年半载就回来,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准备便没有同行。谁知扈轻头一次去就跑远,肯定遇到惊险刺激的事了,多遗憾。 “既然你妈不在了,你们跟着我吧,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去佛门。” 水心腰杆一挺,格外气足。扈轻因为他偷偷教扈暖佛法的事对他好一顿挠,一提这事就翻脸。这下好了,她、不、在,自己想怎么拐带就怎么拐带。 而扈暖一听,旅游呀,愉快的说:“好。” 扈轻:逆女! 扈暖出行,肯定带着一大家子还有小伙伴以及小伙伴们的一大家子,这边浩浩荡荡的出行,那边扈轻孤零零一个被排挤了。 虽然十公主一直没将扈轻看在眼里,但,她一个区区人族竟然一次也没被十公主迁怒发泄,这在侍女们的眼里非常的不同寻常。她们私下议论,都觉得长久下去扈轻必然会成为十公主心腹。 这绝对不允许! 人族多狡诈,只看她们十公主的仙夫就不是个好东西。天天说跟这个女的没关系跟那个女的多清白,但真没关系怎么人家偏偏缠着你? “苍蝇盯着的蛋肯定是有缝的。”一号侍女恨恨的说:“也就咱们公主好糊弄,被他甜言蜜语哄得忍气吞声。” 二号侍女同样皱着脸:“所以那个女厨子的缝在哪里?咱们怎么才能把她赶走?” 三号侍女说:“杀了,绝不能让居心叵测的人族把公主教坏。” 离着百米多距离的树后,扈轻烦恼的揉揉耳朵,五感过人也不好,她们就不能离着再远些算计自己吗?她都看到她们脸上的毛孔了。 绢布:“你可以封闭一部分五感。” 扈轻:“干嘛,这样挺好,听她们算计我还挺有趣的。一群胆小鬼,杀又不敢杀,正好,我也想摆脱眼下处境。”主动配合她们就好。 机会很快到来,在某一天新郎官气势汹汹冲进来抓着十公主的手腕厉声质问她和谁谁谁究竟什么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谁谁谁”指的是谁、谁、谁。 十公主望着他发红的眼角,轻佻一笑:“你和那些女人什么关系,我就和那些男人什么关系。” 新郎官大怒:“我跟她们毫无关系!” 十公主哦吼一声:“我跟他们也毫无关系。” 新郎官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怪你是妖族,一点不懂礼义廉耻!” 巧了不是,现场可不止他们两口子呢,一群侍女并着扈轻都在呢。十公主心情好,喊了她们一起染指甲呢。十公主指甲上的红娇艳欲滴,可比不上新郎官内眼角的红。 扈轻忍不住猜,十公主染了指甲给谁看。 “呸,你懂礼义廉耻你跟那些女人纠缠不清。我妖族不懂礼义廉耻?我妖族比你们人族磊落敢当!一个男人而已,要么放手要么决斗。哪像你们人族,一个个嘴上说着不是不是,心里却想着啃别人的男人。哼,下贱。” 又那么巧,来劝架的长道门的一群人进来正好听了个一字不漏。 当即好几个女仙人脸色青红交替,煞是难看。 扈轻又忍不住猜,是这几个鼓动的新郎官打金枝也是她们煽风点火让众人来瞧热闹的吧。 打起来了。 十公主手抓短剑刺向新郎官心口,毫不留情。 “闻汀,你辱我至此,不杀你不足以洗刷你带给我的耻辱!” 新郎官反手一抓:“你敢杀夫,你要挑起长道门与神鹰族的战争?” 十公主的回答是一声令下,侍女们瞬息气势凌厉攻向长道门的人。 长道门的人: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啊—— “闻汀,本公主炼情不是非你不可。即便这次不成,我也要将辱我践踏我的贱人杀绝。”十公主红唇冷艳:“包括你。” 扈轻心道,完了完了,原本以为是欢喜冤家,难道是相杀相爱? 一声鹰呖,十公主的陪嫁人员不论远近,翻脸无情,一路冲杀而来。 长道门的人面色大变,这是要闹翻? 新郎官:“你要因你我私怨挑起两家之争?我们是夫妻!” 呵,这个时候和她论情分了。 十公主嘲讽:“你还是不懂。闻汀,我根本不爱你啊。没有情分,你可以敬着我、远着我。你万万不该只是因为一个名分就要求我委曲求全。” 她目光中全是鄙夷:“你以为谁都喜欢你呢。呵。” 扈轻心中哇哇哇,十公主好飒!就是嘛,想让人家围着你转,你先给人灌迷魂汤呀。 闻汀大受打击的模样,挡住十公主进攻的时候还吐了一口血。 啧,今日不能善了了。 门主都惊动了,一群长辈来拉架劝和。 十公主非常不耐:“你们是一伙的,你们不会帮我。现在我宣布,本公主的炼情到此结束。败了就败了。这个男人,本公主看不上。长道门给本公主的羞辱,通背神鹰一族自会要个交待。” 回头吩咐众人:“收拾东西,我们走。” 长道门的人上来拦:“何至于啊。” 十公主笑:“那就不收拾东西了,留着吧,当给他的睡资了。” 新郎官又吐一口血。 扈轻心中道,十公主绝对雄起呀。 她哪里知道十公主实在烦了整日里叽叽歪歪的戏码,接触了其他男仙人更觉得人族实在不对她的胃口。 罢了罢了,趁早回家去,大不了被骂几句。 第十三章 顺势 被十公主一顿挤兑,长道门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最后眼睁睁瞧着十公主的人收拾光陪嫁,大摇大摆离了长道门。 他们也要脸,才不去追,但夫君追妻子是应当应分。 扈轻甚至听到新郎官被训话:“你个人脸面能比宗门脸面重要?我们不能和神鹰一族闹翻。” 甚至还说他:“她毕竟是公主,又那样说我们长道门。实在哄不回来,你陪她回她家住一段时间也是对你岳父母尽孝了。” 扈轻心里对绢布说:“看吧,这便是娘家强大的好处。若十公主只是个普通女子,她今日别想踏出她的小山头一步。为了扈暖,我也要振奋。” 绢布很认同:“以前没觉着,现在我也觉得你越强越好。” 不对,他本来就是督促扈轻变得更强,是她自己怂。 一行人往传送阵的方向赶,后头跟着一个冷漠脸的新郎官。 扈轻又回到了侍女队伍的最后,向后看了眼,啧,追妻火葬场啊。你要是不跟来,还让十公主高看你一眼呢。 “看什么看?你也对那男人动了心?哼,你们人族女子都是水性杨花。”前头的侍女凶狠的说扈轻。 扈轻乐了:“你不回头能看见我回头?”她恶劣心思一起:“是你对新郎动了情吧。怕十公主真跟新郎了断你以后再见不着心上人?” “你——你敢污蔑我!”侍女举手要打。 扈轻嬉皮笑脸:“打起来我可不会给你遮掩,你有没有动心让十公主裁断。” 侍女咬牙把手放下,她当然不会对十公主的夫君有什么想法,她只是想为难这个小人族罢了。但十公主喜怒不定,又是在这等时候,就怕她胡思乱想中了这人族的奸计。 “奸诈。” 扈轻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眼,遗憾摇头。不是要赶我走吗?快些呀。再拖就要到传送阵了,我可不想去妖族的地盘。 老天,帮帮忙。 老天似乎听到了扈轻的祈求,在队伍已经可以望见传送阵的时候,生了变故。 天空中冒出一股股黑烟,变成一个个黑色面具人,整整比这边的队伍多出一倍人数,拦截包围。 新郎面色一变,迅疾上前找到十公主:“是魔族,你不要出来。” 十公主嫌恶,你让我不出来我就不出来?你什么东西。 跳出豪车,高声质问:“来者何人?有何意图?” 新郎也高声:“这里是长道门所属,阁下行事请三思。” 魔族的领头人带着一张赤红夹白的面具,开口声音阔朗:“受人之托,取十公主项上人头。诸位不必多言,尽管动手。” 新郎眉头一跳,这个声音... 十公主没听过这个声音,但本能的怒目向新郎,怒声:“又是你的女人搞的鬼。” 她在这里非亲非故,通背神鹰公主的身份让绝大部分人都不敢敌对她。要说仇怨,只有这个该死的男人带给她的麻烦了。 认出声音的新郎一瞬间的迟疑。 这迟疑被十公主抓住便是心虚,大怒:“好哇,果然是你。本公主不过是睡了睡你就惹来人杀我,你长道门欺人太甚,等日后——” 来不及放狠话了,领头的魔族直奔她而来。 新郎官气势一沉,推开十公主自己迎战而去。 十公主握着一根长长的羽毛形状仙器也冲上去:“不要你假好心。” 后头苦了扈轻。 魔族有备而来,见面就打,且那些黑衣面具人一上来便分化开妖族的人分割成众多小战团单打独斗。别人那里三五成团交付后背,扈轻...没人搭理她! 独身一个也不好逃命呀。这些魔和妖都是仙人的实力呀,最低也是灵仙,和元婴的差距——好比元婴和炼气。 一道道实质般的灵力横来竖去,扈轻吸气抱头狼狈躲避,随着周围战团的转移而转移,始终逃不出战团的包围。 十公主的专属点心师没人来保护一下吗?! 不要工资不买保险的打工人你们都不珍惜一下吗?! 一道突兀的灵力袭来,扈轻瞄到两个战团碰撞又分开,诡异的迟疑了一下,下一秒,她被巨大的力道击中,狠狠咬着嘴唇才没吐出血来,身体石头一样穿过那条刚露出来的缝隙跌落而下。她仰头看天,看见几群人又打斗到一起,对上一道视线。 望向她的侍女面无表情的再次出手,又一道灵力攻击而来,不待看到她的结局,侍女已然转身迎战魔族。 “她笃定我活不了了。” 不知何时,绢布已经在她袖中伸展护住她的胸腹,第二道攻击被绢布承受。 “你太弱了,抓紧炼体,将身体强度提升到仙器。那个侍女的实力不过灵仙中品。” 扈轻苦笑,心里说:“我不行了,你帮我藏一藏。” 说完意识一黑,昏了过去。 那个侍女是真的要她的命,第一道攻击是她的全力一击,扈轻调动全部灵力也落得个重伤半死的下场。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当日太阳精粹对她多手下留情。要不是顾念烈日灼炎,秒秒钟把她烧成灰呀。 绢布扫过周围环境,幸好下头不是人烟繁华的地方,在扈轻将落至地面,他才出手让她顺着风一转,没入高大树冠之下,在林木间拐来拐去,最后将她塞进一个层层枝叶掩盖的大树洞中。 绢布说:“安全了。” 昏迷的扈轻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心神一松,神魂跟着沉睡下来。 好在只是身体受伤,丹田灵力自动修复。在扈轻沉睡的时候,丹田里的小元婴第一次张开眼,短短的小手小脚像模像样的比划几下,周围灵力变得柔和而律动。白吻和雷龙甩甩尾巴似乎要做些什么,被两只小手分别按住。 小元婴一脸严肃:这个时候不准添乱。 伤势好得很快,不过几天便活了过来。扈轻的神魂却一直睡不醒。识海里海面上,一道半透明的人形随着海浪摇摆漂浮,那便是沉睡的扈轻。 识海上空,一轮温润红日照耀,海水比往日更加透明清澈。空间、无情丝、魔皇令和血煞珠照旧谁都看不上谁,平分识海四角。仔细看的话,它们均发生了变化,身上多添了光泽。以前是垃圾的话,现在,像二手货了,残缺的二手货。 第十四章 风吹了无痕 过了许多天后,识海里漂浮的半透明人唰一下坐起。看着周围环境愣神三秒,忽然手足乱舞往海里沉去,挣扎许久才适应全新的感受,双脚站在水面上。 “我我我——成神了?”扈轻惊喜。 呵,绢布阴阳怪气的笑:“神都没你敢想。不过是神魂化形,厉害点儿的下界修士都能做到。” 绢布心里也是佩服,扈轻能这样快的神魂凝成本体,除了机缘颇大外,往日里她坚持练习神识化物也有很大关系。 修士的魂魄是一团光影,仙人的神魂才能凝成本体的模样。高阶修士所谓的分魂看上去是本人的模样,其实是灵力支撑的幻形,灵力散了,分魂也便消了。扈轻以前拿魂力塑造自己,也不过做个假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绢布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为了让扈轻不飘。其实以扈轻现在的修为能神魂化形简直是个奇迹。应该是烈日灼炎的功劳。 忽然,绢布想到,扈轻修炼速度飞快,难不成是受了空间里契约的神秘白蛋和吞金神兽的影响?被带飞了?很有可能。 “咦,我觉得你魂魄的相貌和你不太像呀。” 扈轻手一划,一丛浪花飞到眼前变成一面水镜,她朝里照了照,哟,对面的人儿可真漂亮。 “大美人呀。”她自我陶醉的捏捏脸,“精修都没这效果呀。” 绢布说:“可见你对容貌很在意,所以神魂才比你本人漂亮那么多。” “...”扈轻沉默,“其实我长得挺好看的...吧。” 灵力是天然的医美,她已经变得比最初好看多了,且越来越向她原本的模样靠近。话说,神魂的样貌更加靠近她的本相。或许有一天,这具身体再无旧日痕迹,彻彻底底变成她的。 嗯,现在就是她的呀,魂魄和身体的契合度百分百。 “起来吧,再不起来你就烂了。”绢布催她。 扈轻不着急,她望眼小红太阳,光线一点儿不刺眼,于是飞过去,紧盯着观察。 “这便是烈日灼炎的本体?那日飞到我脸上的是什么?”扈轻好奇的贴近看。 小太阳并不大,在下头看着拳头大小,飞上来近看也只有一拳之大。不是很规则的球体,看上去颇有几分稚嫩可爱。 啪,从拳头大的小太阳里伸出一只火焰小手掌,呼在扈轻脸颊上。 扈轻收回可爱的话,这力道,可一点都不稚嫩。好吧,熊孩子下手都一样的没轻没重。 她手指慢慢摸上红球:“小宝贝,你要收着力气些,我可没你这么结实。” 似乎是听懂她的话,停在她脸上的火焰小手动了动,这次轻很多。 扈轻笑:“乖乖听话,以后姐——姨姨带着你做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绢布:开始忽悠了。 火焰小手咻的缩了回去。 扈轻懵,不相信她? 好吧,信任可以慢慢培养嘛。 绢布忍不住道:“你要他给你炼器?他还是个孩子。” “嘘。不要在这里说呀。万一他听到呢。”扈轻急忙往别处飞,魂魄的身体轻得无物。 绢布道:“我悄声的呢。我看他太小,怕是不能跟你配合。不然你找找其他灵火吧。” 扈轻一时沉默,并不想说话。灵火,是这么好找的?配合也是慢慢磨合出来的。再说,也不需要烈日灼炎做什么,只是让他放放火而已嘛。 绢布:“我是怕他太小,控制不好气息,万一从器上暴露了烈日灼炎的气息,你等着被追杀吧。” 扈轻头疼的想了下:“到时再说吧。” 先看空间的载体,原先看着黯淡无光的一片,如今闪着灵光看着像个宝啦。等什么时候找齐材料,补成个能生长活物的小秘境才好。 无情丝柔顺的飘扬着,也多了光泽。扈轻想想,让它编成一个圈,要不然远看一丛头发多吓人。 血煞珠看上去更加透亮,它一个劲儿的给扈轻传递信息:我要吸食血煞我要吸食血煞我要吸食血煞... 扈轻安抚:有合适机会就让你出来。 而魔皇令就深沉的多,它说:你留我无用,不如将我托付给别人。 扈轻皮笑肉不笑:我可以把你熔了炼成别的。正好我想试试烈日灼炎的威力。 魔皇令讪讪:你又不是魔族。 扈轻挑了挑眉,那可说不定,她又不是意志多坚定的人儿,说不定哪天就走火入魔了。 识海一切都好,扈轻再检查过空间,一切如常,意识回归,徐徐睁开眼睛。 眼皮微微刺痒,有什么往眼里落来扈轻急忙闭上眼,等她缓了缓,神识一扫才发现,自己竟然成了窝! 呃,好大的树洞,难为绢布给她找到个不憋屈腿脚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四仰八叉的躺在糟烂的树心里,身下四壁全是青苔,青苔很厚,厚到比她的床垫都舒服。假如没有身上叠着的一米多厚的枯草干叶的话,她会很喜欢这个树屋。 可惜,她被埋在草下,肚皮正上方一窝不知生出来才几天的幼崽在惊恐的叫不停。树洞的出口在正上方,能看见一块圆口的天空,出口离底约莫二十多米,可见这树多高多粗。只是在离着幼崽二尺高的地方,有一个不足拳头大的洞,此刻那里探进一只爪子来,往里够。 扈轻迷茫了好几秒,仙界的动物界也如此的...原始吗? 不会用灵力挖树吗? 绢布说:“能长这么老的树都耐得住妖兽祸祸。再说,妖兽又不是人,不会动不动就用灵力。” 扈轻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绢布是在说妖兽笨还是说人蠢。 树洞里的动物像兔子,树洞外的动物像猫,它们的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半个小时候后,扈轻亲自解答了自己的问题,她捏团水漱口,再丢火将小骨头烧成灰,踩灭,保证不会起山火。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肉嫩弹牙,挺好吃的。可惜我的调料不足,早知道从十公主厨房里多拿些料备着。唉,十公主啊十公主,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呢?” 十公主哪里有空想她,等她触电似的想起扈轻时:“哎,那个人,那个厨子——呢?” 她竟不知道扈轻的名字。 而侍女们也不知道,没有人看得起扈轻,也便不屑询问,都是“你你”的叫,或者直接命令。 “那人族厨子当日在传送阵前被魔族围杀的时候不幸身亡了。” 十公主一愣:“死了?真的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觉着怪可惜。 回话的正是对扈轻下死手的那个侍女,她肯定的说:“是的,魔族杀了她,她那么弱,抵抗不住的。” 十公主怔了下,想到什么问:“奴印也没反应吗?” 侍女愣住,与其他人看来看去,那个厨子,下奴印了吗? 见此,十公主挥了挥手:“算了,这么久不回来,不死奴印也会要她的命。” 扈轻的事便这样风吹了无痕了。 第十五章 逃亡 扈轻迫切的想提升修为。原本她想的是,到仙界后境界提升是水到渠成。 可能是她的体质特殊,无法直接从空气中吸收灵气,除非她炼器的时候达到心神合一的状态。后来去天恩大陆,发现那里灵气浓郁,时有时无的能渗些进来。大喜,以为仙界灵气更浓郁,等到了真正的仙界,她日吸八百斤,化神大乘指日可待呀。 想象多美好,现实就多残酷。 仙界灵气确实更浓,也确实有更多的灵气瞎猫一样钻进她的毛孔,但——根据绢布的测评,她吸收灵气的速度和数量,远低于仙界原住民。 扈轻:“...” 好吧,上天给她很多好运气了,为了平衡有个短板也是正常。 少抱怨,多感恩。 绢布的建议是,找飞升池。飞升池里的灵液能帮人提升灵根重塑仙骨,里头的灵力更是不要钱随便用,只要你能盛得下。 扈轻犹豫:“你确定我能用?” 绢布:“理论上,飞升池是下界飞升上来的人才能用。仙界的人进去毫无作用。你呢,是下头上来的人对吧,至于说飞升不飞升——我觉得值得去试一试。” 他也没想到呀,都到仙界了,扈轻体质还是那么难吸收灵气。说不定去飞升池里泡一泡就能脱胎换骨呢。 两个怀着同样美好的期许。 可——飞升池在哪里? 登云仙界,不在绢布所知范围内。 “或者你去我去过的那些仙界,在那些地方我知道飞升池的位置。” 扈轻呵呵:“你觉得我有钱?” 去别的仙界,要坐传送阵。她有钱吗? 绢布默:“那只能先打听这里有没有飞升池。” “不是所有仙界都有?” “当然不是。有的有有的没有。” 扈轻疑惑:“为什么不是所有仙界都有?” 绢布:“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这样。” 扈轻懊恼的抓头发,发了会儿狠:“走。先找有人的地方混口饭吃。” 有人的地方才好打听消息。 绢布说:“你离长道门远些,别又碰到那两口子又被抓走。他们两人且有的纠缠,他们既然有炼情试心的缘分不可能说结束就结束。” 扈轻点头:“我也觉着是。大概是先婚、相杀、火葬场,再欢喜冤家,可能还有误会、绝情、幡然醒悟,唔,只有百年缘分的话,那最后应该是曾经沧海了。” 绢布听不懂,求解释。 扈轻一边解释一边辨别方向往长道门相反的方向飞。 幸而元婴在这里也飞得起来,若是用走的,脚走断也走不出这百万大山。 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山峰,她时刻紧绷心神,仔细感受,往觉着安全的方向走。只是越深入她后脖子越发凉,等不知绕过多少给她危险感觉的地方后,她后脖子已经完全冷僵掉,而且后脑勺上的头发绷直得猪毛一样。 欲哭无泪,现在折回还来得及吗? “小布,我好像选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这哪是最危险的,明明最危险的地方你都绕过去了。前头的路只会——更危险。” 扈轻:“...” 她往回看了眼,试探的回返几步,心中危险的感觉并未变淡,反而更加毛骨悚然。 好想哭。 咬着牙向前。后退死路一条,往前搏一搏说不定就是活路。 找块高处的干净石头,扈轻拍拍身上,恭恭敬敬对老天磕了个头:爸爸求开光。 绢布:真有用吗?而且这个爸爸不是以前那个爸爸啊!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扈轻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的走钢丝,她有预感,她应该是进了密集的妖兽领地,循着感觉擦边走。 真的是走。之前还能飞,然后低空飞,再之后擦着树冠飞、穿过树干飞,最后,她只敢用脚走的。直到现在,她连灵力都不敢用,开启了屏蔽光环,生怕灵力和生人的气息引来可怕的存在。 屏蔽光环开启后,扈轻与周围融为一体,仿佛一片枯叶一块石头,哪怕从一些低阶动物身边路过也不会被注意到。 如此顺利穿过一片区域后,扈轻的好运也到了头。 本来她是没被人发现的,不知从哪里突然窜起一大群什么东西,浩浩荡荡几十米宽,贴着地面斜上天空,好巧不巧的扫到扈轻身上。 她只是隐身,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么一撞之下,十几条肋骨生疼,她跌飞出去,一口气没喘上来,隐身光环嗖一下就破了。 一下闻到人味儿,大部队里分出一只小支队汹汹而来。 绢布让她快跑:“这是食人的飞僵虫,被它们咬了可是会留疤的。” 留疤? 扈轻惊恐的灵力全开,瞄准空隙往前冲。灵力可是祛疤圣药,能让绢布着重说一声留疤,可见这些虫子的威力不是灵力能抵挡。 飞快拿出一沓符箓,加速的往身上贴,攻击的往身后甩。好在仙界的物种并不是说绝对比下界的生灵凶猛,到最后扈轻终于安全的甩脱追踪的飞虫,抬眼不知自己到了何处。 这里的空气静悄悄,一股紧张沉重的氛围流淌。扈轻干巴巴吞咽一口。 坏了,自己该不是误入大妖领域了吧。 突然对面密林里一声威猛呼啸,扈轻下意识嗖的甩出遁地符钻进地里十几米深。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隔着十几米的土层,扈轻清清楚楚听到上头传来的打斗,许多人声嘈杂,还有虎啸阵阵,大地颤抖,嘭嘭沉闷余响不断。扈轻祈求,千万别打到她的头顶上。 才这样想,轰的一声,正落在她头顶,然后又是轰轰两声,上头土层炸开的声音。 扈轻一动不动,心中叫苦,方才该接连遁地的,现在再跑反而引人注目,但愿他们不会发现自己。 想多了,想太美。要是发现不了这样一个藏在浅浅土层里的大活人,外头那些人也枉称一声仙人了。 尘土飞溅,上头有人喊:“自己能上来吗?” 叹气,扈轻默默的爬起来,低着头飞上去,上去后没看清人先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人不小心误入此地,小人这就走。” 周围有人嘻嘻嘻,有人疑惑的开口:“你是谁?你怎么会进我们食馐的山珍园?” 并不是质问,纯然的好奇。 扈轻心里一松,抬起了头。 第十六章 食馐 食馐,是登云仙界最大的餐饮品牌。大到人家在妖兽四伏的野山里圈了自家的食材园子。 扈轻无意闯入的正是食馐的原材料供应地。 讪讪,这周围也没个围墙结界什么的。 而食馐的人想,要什么结界,这么危险的地方谁敢来?一圈又一圈的妖兽就是最好的防护。这些多年头次见着活人进来。 这些做利落打扮的男仙人们很友好,问扈轻怎么来的。 扈轻不好意思笑笑:“我原是去传送阵那里的,半路上遇着魔族和妖族打起来,人太多,战斗太激烈,我怕被殃及就往相反的方向跑。我对这里不熟,跑着跑着就——”她摊了摊手。 众人很惊奇:“从传送阵那个方向来?你运气可真好。不过魔族和妖族打起来——” 他们交换眼色,眼里燃烧的全是八卦。 得,看来十公主两口子的事已经传开了。 扈轻厚颜:“我迷路了,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去?你们放心,不用格外照顾我。要不然,你们给我指个方向也行。不胜感激。” 食馐的人当即发挥乐于助人的高尚品质,很大方的邀请扈轻同行。扈轻私以为是她太弱,所以对她很放心。 她才不会客气推拒,当即表示感谢,旁观他们处理新鲜食材。 嚯,好大一只虎! 十几个年龄不详的大小伙子围着好大一只虎同时下手,该放血放血,该剥皮剥皮,该抽髓抽髓。 扈轻端着手仔细看站在巨虎两条被拉开固定的后腿间的那位手上的动作。 被注目双手的男仙人逐渐发僵,他尴尬的咳了一声。 扈轻恍然:“哦哦,那个冒犯了,我不看不看了。” 转身。 男仙人不知说什么好,听到同伴憋笑狠狠瞪过去。倒也没什么不能学的手艺,就是吧,这个部位,咳咳,毕竟男女有别嘛。 扈轻半侧着身看风景,看他们有兴致闲聊自己也插一嘴:“为什么现在就处理?带回去吃新鲜的不更好?” 大家说:“死虎带回去会有一股尸味,趁热处理才好保证肉质新鲜。” 扈轻懵,那活着押回去啊? 众人笑:“这虎烈得很,要不是我们有独特法子,它宁自爆也不会让我们吃肉。” 所以出手就得弄死,活着带回去不可能的。 扈轻点点头:“受教。”心里琢磨食馐这个招牌。 食、馐。让她不得不想到食柏舟,食柏舟家就是搞连锁餐饮的。也不知道他那个食家和这个登云仙界的食馐有没有关系。应该没有吧?毕竟小黎界流放了那么久。 整个大虎处理得毛都没遗留一根,众人急急送食材回去,扈轻有幸上得他们的灵舟。 仙界的灵舟一看就相当——实用。 实用到一看就是运货的而不是运人的。 扈轻猜测可能是因为有些食材收进储物空间的话会加快流失味道,只能走货柜急运。 扈轻不管闲事,客随主便,人家怎么安排她怎么听。不过一群大小伙子都是健谈风趣的,再加上她有意为之,等飞到他们要去的城池,扈轻已经成功给自己争取到一个面试的机会。 后厨帮工。 为此她得意洋洋对绢布说:“这就是有一技之长的好处。” 绢布不懂:“你的长处不是炼器?” 扈轻:“多门手艺多条路嘛。以后你也别闲着,看看能学什么就学什么。” 绢布:“...”我一个器灵我学什么? 高大的城墙上透明结界隐约可见。结界高不见顶,纵不见深,从灵舟往下望,城内建筑拥簇,又有阔朗风景处,纵目望不见另一头,厚重巍峨的城墙将一片头顶白雪的山峰也圈了进去。 可见这城池浩大不是宝平坊可比。 一路顺利进城,食馐的运货灵舟有特许证,可在城中飞行。直飞到扈轻先前望见的雪山脚下一派繁华而雅致的地方才落下。 众人先忙着交货,忙完了才有人来领安静呆在外边的扈轻进去。 “正好汉爷在,他最好说话。等会儿见到他你恭敬些再装装可怜。” 扈轻:“多谢。等我拿了工钱请大家喝酒。” “那可说好了,放心,大家不喝贵的,有心意就行。” 虽说乐于助人是自己品质好,但谁不想自己救助的人懂感恩而不是反口咬的蛇呀。 汉爷是富态的老头儿,鹤发下一张团团和气的圆乎脸,面色红润一丝皱纹也无。再看他饱满的精神劲儿,便知这头鹤发和“老朽”的外形,纯粹只是个人爱好。 后来熟了汉爷和她说,说他长得太好,故意变老些,免得那些不矜持的女仙们影响他专心搞事业。 扈轻半个字都不信。 就像他此刻,背着手挺着肚,努力缩紧那两条粗短的眉毛好使自己吓人些,可惜,他的圆乎脸再怎么端着也不吓人。 多和蔼的老人家呀,和刚出笼的大白馒头一样可亲可爱。 扈轻一颗心放下半颗。 汉爷咳咳,努力让自己高不可攀:“小女娃会些什么?” 不等她回话他摆摆手:“到这边来,这些废料你看看能用着做出什么。” 扈轻扫了那所谓的“废料”一眼,嘴角一抽,哪里废了?分明都是上好的食材,好多都是她没见过的。所谓“废”,大约是让学徒练手切坏了的? 啧啧,不愧是大品牌,品质把得严呢。 她不敢狂言,谦虚的道一句献丑,保守的选了些在十公主那里用过的材料做熟悉的点心,做了十样。十样点心,十种颜色,十种造型,十种口味。 汉爷背着手不尝,表情淡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扈轻忐忑起来,难道自己水平太差,可十公主吃着也没说不好呀。嘶,妖和人的味觉系统不一样? “弄个菜给我瞧瞧。” 扈轻心里一喜,有门儿。 她从废料堆里拿了个红萝卜出来,这萝卜是完整的,水灵灵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废料。 洗干净,案板上一按,刀向下落,唰唰唰如细雨绵绵。 “嘁嘁嘁嘁嘁,切的什么玩意儿,刺瞎我老人家的眼。”汉爷连连摇头。 扈轻没受影响,切完,盛好。再拿别的食材,切好,分开盛放。 汉爷摇头不已:“这刀功,真够差劲儿,年轻人啊,心浮气躁。” 这让原本想耍刀花的扈轻立时放弃,得,她就不班门弄斧了。 放锅,起火,倒油,烧。 第十七章 大轻 一盘小炒端到汉爷面前桌上,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汉爷矜持的拿筷子夹起,入嘴,一顿:“不怎么样。” 第二筷,第三筷,第四五六七八筷。 扈轻麻了。 吃得多应该是觉着好吧,可汉爷这馒头脸皱成十八褶的小笼包是几个意思?而且看他不是装的。难道自己这菜的味道有问题? 扈轻拿了双干净筷子,向盘里伸,汉爷飞快的筷头一掉打了上去。 “汉爷,您好歹让我也尝尝味儿呀。”扈轻无奈,该不是食材跟她用过的不一样出了什么问题吧。 汉爷已经把最后一口填入口中,再三咀嚼才咽下。一双不大的眼睛突然锐利的扫着扈轻:“听他们说,你是从传送阵那头过来的?哼哼,挺厉害的,能活着躲过那么多妖兽跑到我们园子。” 扈轻便知道自己来历这一关不好过,她故作为难的说:“我说了您可能不信。” 汉爷把筷子重重一放:“只要你说实话。” 扈轻道:“我来那地儿吧,偏。” “呵,我老人家走南闯北什么偏僻的地儿没去过。”汉爷一脸你休想逃过我法眼的表情。 扈轻说:“小黎界。”她说得很慢,仔细观察汉爷表情,盼望他真的知道。 可汉爷表情瞬间空了下,下意识反问:“你骗我吧?哪里有这么个地儿。” 扈轻肉眼可见的失望:“就是小黎界。是个才上来的下界。” 汉爷惊讶睁大眼,瞬间兴奋起来:“在哪?我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没见过的食材。” 扈轻:“...” 她郁闷道:“不知道。我原本在仙桥那一边,倒霉催的被去探宝的仙人殃及了,大难不死,等我跑出来就在这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到的仙界。” 汉爷皱了皱眉,似想到什么,随口:“那你们那里怕是要倒霉。” 扈轻心一紧。 “才连通仙界的下界,这要是遇到好人还好,万一碰着那些坏的——抢东西抓人都是平常。” 扈轻真切的慌了,她的一大家子啊。 “汉爷,求指条明路,我得赶紧回去。” 汉爷故意这样说的,就是为了验证她所言的真假,神识一直留意呢,见她慌张的样子,心跳血流都加快,便知她没撒谎。 他表示遗憾:“真没听过。再说,”他上下一扫:“你这点儿小修为回去能干什么?” 扈轻:“总要回去看看。” 汉爷摇头:“回去也是送上门的菜。或许没我说的那么糟。” 说完不由同情:“就算现在回去你打也打不过,说不定已经晚了。你到仙界反而是你的机缘,一边打听一边变强吧。”变强了好报仇。 扈轻默,说道:“不会那么糟糕的。老天庇佑,都让飞升仙界了,天道肯定会保护我们那的。” 汉爷不语,就是天道偏爱,所以才有黑心的去抢去夺。 他说:“你可以留下,在厨房做帮工,包吃住,工钱嘛——” 扈轻眼一亮。 “没有。” 扈轻脸一垮。 “但是呢——” 扈轻眼再次亮起。 “要是你做的东西能卖出去,给你分成。” 扈轻一愣:“我做的东西能往前头卖?” 汉爷牙疼的说:“你刀功太差,味道也普通,做出的菜根本上不了台面——” 扈轻木了,上不了台面你还吃干净了呢。 “倒是点心还算尚可。这样,你先留下来,看有没有机会吧。要是你急着走,那就请便。” 扈轻压了压舌根:“我留下。” “行。大木啊,带这个谁——” “扈轻。” “带大轻去住下,下晌就上工。” 扈轻:“...”我成了大轻。 大木跑过来,欣喜看着她:“我就说汉爷心好,你留下了吧。” 扈轻笑:“是,我运气好,遇着贵人了。” 汉爷咳咳,背着手走了。心里惦记着事儿呢,那小黎界,到底有没有新食材呀。他得找人打听打听。 食馐的员工宿舍分男女,环境优美屋舍多。扈轻作为帮工竟然也分了一套房子,外厅内卧,公共院子。这是最低待遇,那些大厨,可是有自己宅子的。 大木走在前头指着半山腰上的高门阔宅雄心勃勃:“早晚有一天,我也能住到那里去。” 扈轻抬头望上去:“怎么离得那么远?” 大木回头看她,神色是说不出的羡慕:“远吗?咱们食馐的宴客厅可是从山脚铺到山顶,越上的招待的客人越尊贵。” 扈轻啊的视线上抬,直到雪山顶,朝天的嘴巴合不上:“你是说——你是说、这些雪山全是咱食馐的?” 绢布:咱?你适应的可真快。 大木骄傲:“当然。”接着解释:“不是全部。这座和后头那座是食馐的。前头招待客人,后头存放食材和养殖。” 扈轻:“真厉害。” 大木:“那当然,咱们这里可是总部。” 扈轻心头一动:“总部?登云仙界所有食馐的总部?还是其他仙界的总部?” 大木嘶的一声:“你可真敢想,还别的仙界,唉,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别的总部交流厨艺。” 扈轻:“...” 人家一个食品品牌都能做到多仙界连锁运营,玉留涯呀玉留涯,你何时才能把朝华宗也开遍所有仙界。 远在小黎界的玉留涯突然打喷嚏,毫无形象的连打三下。他愣住了。 不同寻常的事情总要多想一想,尤其是在面对艰难选择的时刻。比如眼下。 眼下他内心剧烈起伏,突然鼻子发痒控制不住,是老天在提示什么吗? 飞升上去的前辈回来很多,都是带着一腔回报故土的热血回来的,嗯,表面上如此。 玉留涯从不相信人会始终如一不改变,就像他自己年轻时喜欢的人现在再面对也波澜不惊了呀。要说回来的人对故土多难忘多想回报,他不信,他更信他们会在其中得到好处。 “你觉得他们是为自己?” 关闭大门张开结界的厅里不只有玉留涯,还有宗里的大能们。准确的说,这里头他辈分最低。 玉留涯沉静开口:“老祖,仙人老祖们飞升最近的也上去近万年了,他们跟小黎界还能有几分感情?” 老祖们互相对视,眼里是了然的光,一位淡然说道:“或许是为了斩断小黎界的生养之恩。就像咱们收弟子,他们也要斩断尘缘。” 第十八章 帮工 玉留涯并没有反对这个说法,仙人也要讲因果。小黎界与他们的关系好比身生父母,生养之恩不能不报。仙界秩序更森严,以前没条件做不到,现在能做到了,有些事便不能不做。 但这对小黎界就是好事吗? 玉留涯不是很乐观:“出色弟子全被带走,我们朝华宗还存在吗?” 其他家不知怎样,但朝华宗回来的前辈里,有的希望选好苗子拜入他们现在所在的仙门,有的送回来功法仙器等物,还有各种关于仙界的消息。 但在玉留涯请教朝华宗以后该如何发展时,并无一人给出明确意见,说什么自有天意。 玉留涯看得清楚,其实这些人已经不怎么在意朝华宗了,即便是在意也并不怎么看好。 要带走他们最出色的弟子,根本就是为了要宗门奖励吧! 他怎么甘心! 他不信小黎界回到仙界只有被瓜分的份儿。 “诸位老祖,要知道,只有小黎界飞升上去的人才能进小黎界,那些外人,过不了天恩大陆。而且,回来的人修为也被压制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都明白的道理,比他阅历多的老祖只会更明白。眼神交汇间已经决定下什么。 等众人散去,玉留涯要去大殿,孱鸣折回来问:“你什么时候飞升?” 语气相当不耐烦。 玉留涯一下苦了脸:“师伯,你不如指望你自己飞升呢。” 孱鸣瞪眼:“我孙女说了,你早答应先飞升上去。” 玉留涯哭笑不得:“小孩儿胡说——” “我不管。你师妹都丢了,你都不去找找的吗?” 孱鸣被通知扈轻去仙界回不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怎么什么事都找上扈轻呢? “师伯,师妹自己一个人肯定能好好的,我要是去找她,只会给她拖后腿。”玉留涯一点不要面子的说。 “这倒是。”孱鸣颇为认同的点头。 玉留涯:“...” 孱鸣叹了口气:“还是得去仙界,不为找你师妹,咱们朝华宗想变成大仙门,仙级功法必须有。”还需上好的仙级功法才行。 玉留涯心情沉重下来:“此事还需各位老祖和前辈们好生相谈。” 孱鸣看他一眼,摆摆手让他放心:“他们要偿还因果,这事就有得谈。你稳住下头弟子,那些事我们老家伙来。” 玉留涯感动:“宗门还是要靠老祖们啊。” “你知道就好,你师妹那头,你也惦记着。” 玉留涯:“师伯放心,师妹的事我一直惦记着呢。” 看人家扈轻,才认了没几年的爹多牵挂她,也不知道他要是出事他师傅惦不惦记他。 扈轻可不知道朝华宗还没等到外敌为难,先迎来内部分裂的危机,她没什么好安顿,认准地方后紧接着和大木再回来。 清亮高啼从山的另一面传来,分不清什么动物。扈轻下意识的望去,隔着山坡,什么也望不见。 大木道:“转过去才是待客的正门。这叫声是鸾鸟,接送贵客的。用得起鸾鸟车架的,肯定是上峰才招待得起的贵客。” 他接着说:“咱们食馐配备接送客人的车鸾。第一等便是这鸾鸟飞车,第二等是天马,第三等是风牛。对应上峰、中峰、下峰。下峰之下,客人自便。” 顿了顿:“还有特级待遇,用龙拉车。不过很少,我至今还未亲眼见识过。” 扈轻震惊的睁大眼:“龙族?” 大木点头:“龙族妖兽。” 扈轻:“龙族不是很高傲吗?” 大木奇怪看着她:“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说的是龙族妖兽,以妖身成就龙形的那一种。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龙。” 扈轻:“啊——” 难道下界蛟啊鱼啊蛇的,修炼出龙形挨过天劫飞到仙界只配拉车?天啦,好惨。 “即便只是龙族妖兽,也很难得的。”大木想了想:“长成龙模样的,脾气都不好,让他们拉车,太难了。也不知总部用的什么法子才让他们屈服。” 扈轻认同的点头:“可不是嘛,厉害的妖兽都傲气。要不然你们抓那只老虎也要想法子当场毙命呢。” 大木心有余悸的连连点头:“我差点儿被它一爪子抓碎胸口,太危险了。” 扈轻:“又不能用毒用迷药,影响肉的味道。” 唉。 唉。 两人这一刻惺惺相惜。 汉爷让大木带扈轻,扈轻才知先前考试她的地方不过是废料间,废料间前头是学徒练习间,练习间隔壁是备料区,备料区前头才是厨房,而这处的厨房不过是厨师们日常切磋练习用的训练场。 真正的厨房,在山的另一边。 “我们小工轮流到那边值守,除了外出任务,基本是三天轮半天,剩下两天半就在这边练习。” “你现在是帮工,其实就是给我们小工做助手。正好你跟着我,咱们都熟。” “我现在刀功快合格了,你帮我准备菜蔬吧。” 扈轻尚在震惊中,三天才上半天班?天哪,这是什么样的福报! 想到长道门的食峰,她问:“咱们食馐是不是也有很厉害的食道大师?” 大木看着她哈哈大笑:“当然啊,登云仙界最厉害的仙食师前三都是咱们食馐的。登云仙界凡是以食入道的人,无不想拜入食馐。哦,我跟你说,算你好运,汉爷说你误打误撞进了我们的山珍园说明你与食馐有缘。要不然,你以为食馐是那么好进的呢。做帮工都让外头的人打破头呢。” 扈轻喃喃:“我真是撞了大运。” 百万大山的狼狈逃生,就是为了进入食馐的大机缘吗? 老天,爸爸,您这是暗示您亲爱的女儿我应该放下铁锤洗手做羹汤? 扈轻一个恶寒。 到了大木的工作间,几十平半开放的空间明亮干净,地面台面和墙壁都是白色,墙壁上垒着层层大柜子,外开门,冷热皆有,靠近地面的一米多,竟是环墙修建的透明水箱,里头游荡着水生食材,鱼虾蟹丰盛。 此外在工作间和工作间之间,分门别类摆放着好储存的蔬菜肉类瓜果,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舒服到头皮发麻的程度。 大木带着她挑选了些蔬菜,给她做示范,扈轻用心记下大木的话,第二回她就能独自完成,惹得大木连连夸她天生就是入这行的。 第十九章 通不过 一连好些天,扈轻都跟着大木,这里跑那里跑,再没见过汉爷。 汉爷也忙,他管着人事,自己也要修炼,并没有格外留意一个小帮工。 倒是大木找机会跟他夸赞:“大轻真不错,做什么都能做好,我看她刀功不比我差。” 汉爷说:“你懂个屁。” 大木挠挠脑袋。 后来有一天,扈轻在大木工作间在她专用的小案板上唰唰唰切菜,细如丝绵如雪,一道人影站到她前面。扈轻不动如山的切完,抬头,笑:“汉爷。” 这些天她没乱跑,也没去汉爷跟前献殷勤。她算个啥,她求人是人家的荣幸吗?明知道没结果的事就不要去做。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打听。 比如,她就打听过了,登云仙界的传送阵有好几个,票价统一。一千下品灵晶一张票,非往返。 当时大木说:“很便宜吧,就是为了方便所有人往别的仙界去。” 便宜?扈轻都木了。 一千下品灵晶等于一块中品灵晶,一千中品灵晶等于一块上品灵晶。一千下品灵晶贵吗?不贵。要是以前她真的能凑上。可是现在她一块都没有啊。 包吃包住没工资,她什么时候攒够那一千下品灵晶去。 哦,大木这个小工的工资是——一月一块下品灵晶。 “其实不该给我们的。因为我们是学徒,吃住用还有修炼,全是食馐提供。这一月一块的下品灵晶根本用不着。不过上头说这是给我们的零花钱,我也没地花,全存着呢。诶大轻你缺不缺钱?我借给你。” 多么傻的孩子啊,还主动借钱,她是那样好意思的人? “你有多少?” “我存几十块了。” 扈轻叹气:“太少,你多存些吧。” 至于飞升池,大木也不知道。关于别的仙界,他更不知道。他还没到需要知道那些的层次。 知道传送阵的票价后,扈轻一心一意的琢磨厨艺,除了跟着大木练手,就是学习厨艺书。 话说,为什么叫食道而不是厨道呢?厨道更顺口吧,食道听着总联想到消化内科和医道呢。 夜溪:哦,因为我不喜欢姓厨的。 “汉爷,您老来了。”扈轻笑着招呼。 汉爷伸手捏了一撮她切的菜丝,大木在旁边忙说:“切得比我都好。” 汉爷说:“不如你好。” 大木一噎,怀疑的甩了甩头,头发罩着呢,切菜的时候不能抓头。 扈轻也不解,诚心求解:“汉爷,您看我差在哪里?” 汉爷说:“你道不在此。” 扈轻一愣,接着笑了:“汉爷,您也太高看我了。我一个——普通人,什么道也没入呢。” 汉爷对她摇摇头,把那搓菜丝放嘴里,背着手走了。 扈轻懵,问大木:“什么意思?” 大木也懵:“你当然不可能入道,你才几岁呀。” 扈轻黑线,对呀,她还是个宝宝。可汉爷那话是什么意思? 扈轻想了半天,觉得既然汉爷主动来搭理她,那她就打蛇上棍,主动去缠他。打那后,扈轻瞅空就去找汉爷,有时候找不到,有时候能见着一眼。一次两次三次的,汉爷都不理她。但十次二十次三十次,汉爷不好意思不理。 “切菜给我瞧瞧。” 扈轻兴奋,好好表现一通。 汉爷摇头:“没空儿了。” 扈轻麻溜的退下。 再后来,汉爷一个眼神,扈轻二话不说的切菜,然后汉爷再一个眼神,扈轻再二话不说的退下。 这些过程众人全看在眼里,嘻嘻哈哈的说汉爷急人,也佩服扈轻的好耐心,都不见她急的,比他们当年才进来的时候沉稳多了。 汉爷心说:就怕这沉稳过头的,太有主见,不好教呀。 自第一日他吃过扈轻做的菜,敏锐觉察到里头一种自己无法描述和不具有的东西,心里便认定扈轻在食道上是有些特别的。那种感觉...类似于发现一种从没见过的食材,或者菜单,一种全然陌生的配比。他想了解,想研究,却又无从下手。 教她吧,怕弄巧成拙让她失了原有的独特。不教吧,他还没找到让扈轻发挥其独特性的方法。 愁人。 扈轻可不知道汉爷的纠结心思,她也不懂了,切菜究竟该切出个什么样的花来,明明其他人切菜她也看过,还模仿过,就是那样切啊! 问绢布。 绢布:“我一个啥都吃不了的器灵你问我?” 扈轻:“我怎么觉着你现在怨气越来越大?” 绢布:“你猜?好不容易来到仙界我跟的人儿却去做厨子呢。哦,连厨子都不是,一个连菜都切不好的小帮工。” 扈轻:“...”运气,不跟不是人的玩意儿计较。 转天,她再给汉爷展示的时候换了一把干净的细剑,菜往上一抛唰唰唰光影变幻,菜丝整整齐齐落在盘子里。 汉爷生气:“这是杂耍呢?滚蛋吧。” 扈轻耷拉着头出去,好吧,杂技不加分。 再去她换了一把大木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老笨菜刀,一拿出来汉爷脸皮就抽了抽,忍着气看她一切一切切完了,骂滚蛋。 扈轻笑嘻嘻:“别生气嘛汉爷,您看着刀,这色儿多沉,说不定里头就住着位仙食师的魂魄呢。” 汉爷想动手:“那是没刷干净的垢!以后谁再拣这种破烂玩意儿回来我就开了他!” 把扈轻撵出去:“不是刀的事儿,是你的问题。” 扈轻茫茫然,逮人就问:“我有什么问题?” 大家哪里知道呀,他们要是看出来了,他们就跟汉爷一样厉害了。 回去屋里坐下来,扈轻自斟自饮:“肯定的呀,我肯定有食道上的天赋,不然汉爷逗我玩呢?我做饭是好吃,霜华都说好。可汉爷说的问题,什么问题?” 绢布帮不了她。 想了半天,扈轻不由泄气,她是真没有努力的方向了。整日里的切切切,半点儿火星子不沾,她炼器师的手和心啊,都刺挠刺挠的。 如此又过了许多天,扈轻进入到食馐竟然已经过去半年,期间呼唤吞金神兽一次都没回应,应该是她离着小黎界太远。仙界的传讯器隔着界也不好用呢。只要能确定扈暖安全,她倒也能稳得住。 半年多,她切的菜丝能盖一座宅子了,汉爷那里还是通不过,她也没能挣下一块灵晶。 扈轻没别的法子可想,至少这里包吃住,还能打听消息。 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二十章 抡大锤的 这一天,扈轻放飞自我,把一筐嫩黄瓜拍得汁水四溅面目全非,最后一根被她拍烂一半,剩下一半咔嚓啃着。 “汉爷,你怎么不骂我?我都——这样了。”扈轻一手比划着。 汉爷可讲卫生了,哪个小工案板上的菜沫子溅出去一粒他都要骂半天。今天她弄了个分尸现场,他老人家竟然还在魂游天外。 经过半年多的相处,扈轻自认和汉爷相当的熟了,今天敢放肆,也是因为看出汉爷的心不在焉,她索性摆烂,也算出口半年多的郁气。 结果汉爷只是往地上、台面上、旁边墙上扫了眼,又去愁眉苦脸了。 扈轻觉得不好,咽下最后一口黄瓜,慌忙过来在他脸前比划:“汉爷?您——大限到了?” 汉爷瞪眼的动作都显得老态龙钟,有气无力打掉她的手,叹气:“差不多吧。” 扈轻一呃:“咱买延寿丹啊,您老有钱。” 汉爷转过半个身:“有钱也买不到。” “不能吧。我听大木他们说延寿丹分好多种,延五十年的那种便宜,不难买。” 五十年对仙人来说不算什么,所以才便宜。 扈轻顿了顿,仔细看汉爷。看上去萎靡实则精力充沛,灵力充盈生机也旺盛,怎么看怎么还要活好久。难不成—— “汉爷,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您千万想开些。据说,自杀的人不好投胎。” 汉爷呸。 扈轻恍然,以拳击掌:“仇家找上门了?” 汉爷说:“我的仇家,都是厨艺切磋。”不犯生死。 扈轻嘀咕,总不能是亲戚来了吧。 正在这时,汉爷叹了口气,挥手把扈轻拍得湿淋淋的现场打扫干净:“给你看一眼。” 扈轻莫名,看什么?看伤? 汉爷走到台子前,以一种非常温柔的姿态,拿出一套——锅铲刀来。 锅、铲、刀? 一全套。 锅从大到小有九号,铲从小到大也有九号,刀,长短宽窄九把。 汉爷接着往地上放,是一只炉,只有一只,但看上头的出火口是按着锅的尺寸做了分类的。 锅铲刀炉主体材质全一样,是一种紫砂金,放在下界难寻,仙界应该好找。主体上的花纹也一样,金鱼纹,可爱别致,每一头金鱼造型各异,栩栩如生。 扈轻觉得这套厨具更像艺术品。 “坏了。”汉爷惆怅的说。 扈轻忍不住上前,拿起铲子颠颠,又举起刀迎着光细瞧,看过大锅再在炉子上摸了好一会儿。 “没坏。好久没用疲惫了,翻翻新就行。”扈轻抬头吓一跳。 汉爷目光炯炯看着她:“你懂?” 扈轻笑了:“我就是炼器师。” 汉爷精神一振:“你是抡大锤的?” 扈轻重重点头:“我也能颠大勺。” 这个时候汉爷可不关心颠大勺,他只想着抡大锤:“你真的是炼器师?那你能不能——算了,你才元婴的修为,能干啥。” “诶诶诶,可不能这样说吧。”扈轻不乐意:“我修为低不代表我水平次呀。就这套用具,我话放在这了:我保证给你修好,钱——你看着给。” 免费别想,穷得就差吃土了。 不过话说,食馐的员工餐真不是盖的,再加上他们后厨有的是试吃的机会,这些日子积累下来,扈轻吃进来的灵力都比她从空气里吸收的灵力多... 汉爷已经蹲下身抚着炉身,轻柔的像在抚摸情人的脸。扈轻一个激灵,汉爷不喜欢女的,难道他喜欢—— “这是我妻子送给我的。” 扈轻:哦~ “她身体不太好,勉强化神,寿元耗尽就...” 汉爷的声音很伤感。 扈轻赶紧开口:“汉爷,我保证给你修好,不收你钱。” 汉爷投以“你不行”的一眼:“大小二十八件,要从头到尾一口气做完。” 扈轻:“我行。” “每一寸,都要连续敲打九百九十九下。” “我行。” “一共敲九遍,中间不能停。” “我行。” “我找了十几位炼器师,都不肯接这活儿。” “我~行呀。” “唉。”汉爷站起身:“我知道他们不是不能做到,是看不上这活儿,嫌麻烦。” 扈轻拍拍他小臂:“我真行。你相信我。” 汉爷:“你哪怕有个灵仙下品的修为我也相信你。” 扈轻自信:“炼器这事得看天赋,跟修为没多少关系。” 汉爷斜眼:“这样九九复九九下来,全程不断气?” “行。”扈轻肯定的点头。 “一下都不能数错。” “我绝对行。” “不能走小差。” “没问题。” “力道还得匀。” “一定的。” 汉爷大手一挥:“我不信你。” 扈轻腰一闪:“汉爷,您信信我。这器我懂,品阶不那么——咳咳。我能收拾得了。” “你值当我冒这险?”汉爷指指扈轻又指指自己鼻子:“多珍贵的东西。” 扈轻哎哟哎哟笑起来:“行。这炼器师的尊严,我给您赌上。您的宝贝,我先不碰。这样,就这样的材料,您给我来一份,我就让您亲眼看着我能不能九九复九九。” 斩钉截铁。 这会儿的扈轻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光芒,跟切菜丝的时候截然两样儿,汉爷迟疑了,一咬牙。 “行,我亲眼盯着你。” 嘿,听说了吗?汉爷要盯着大轻炼器——炼器! “你咋这么想不开呀。”大木下了班急匆匆跑来找扈轻。 扈轻失笑:“我本来就是炼器师。” “你啥水平敢在汉爷面前现。” 扈轻让他放心:“我有把握。你等着瞧吧。” 大木茫然:“不是切菜丝吗?怎么就说到炼器了?你嫌咱用的刀不好?” 扈轻:“...” 炼器的地方,汉爷提供。炼器的炉子,汉爷提供。连供炉子的聚灵阵,都得汉爷自己布。 “老子信了你的邪!” 扈轻点头哈腰:“我这不是时运不济嘛,等哪天飞黄腾达——汉爷,我请您和大伙儿去峰头吃顶级豪宴。” 汉爷一下乐了:“那我可得尝尝咱食馐顶级仙食师的手艺。” 扈轻一听好奇:“汉爷,咱食馐的仙食师是什么修为?” “修为不高,咱们这行修行不勤快。”汉爷挥挥手,“最高的才地仙上。不过咱食馐的实力嘛——哼哼,谁也不敢欺负就是了。” 扈轻理解,酒楼总不能指望厨子当打手,食馐肯定供养了高手,呃,天阶上品吗? 第二十一章 场 材料也是汉爷出。堆得小山一样的紫砂金。紫砂金提纯后是幽深的深紫色,原矿却是半透明的白青色,看上去像玉石。 扈轻拿了一块,入手颇沉,用紫砂金做锅,臂力相当过人啊。汉爷的妻子是为了让汉爷锻炼身体的吧。 她飞快瞄了眼,也不知道汉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挺着肚儿。 汉爷说:“不行就停,别勉强。逞强伤了神魂可不好养。” 别看他颠大勺的看不上抡大锤的,但行行有相通。无论做哪样,要做出色,必须得全神贯注,时间越长越专注,越消耗心神。扈轻这点儿小修为能有多强大的神魂?一套九九复九九捶下来,就怕她会废。 这样一想,汉爷退缩了:“算了吧。” 扈轻不肯:“小瞧我是吧?您不用愧疚。这样,您要是看着我不好,您出手打断我,我绝对不怪您。” 她执拗劲儿上来,汉爷不好意思了,谁年轻时候没个非要证明自己的劲头呀,有些时候,就得靠那股劲儿才能成事。 盘算下自己的丹药,功能齐全,扈轻真失败了也没什么。遂对她点点头。 为了让她专心炼器,汉爷把这里封了,外头人进不来看不见,心痒痒:“让咱们看看又怎样,大厨切磋的时候咱也旁观呀。” 趁着扈轻搬矿石,汉爷出来板着脸撵人:“散了散了。”顺便把他们的课业加三倍:“等我下次检查,谁完不成就调去扫粪。” 众人脸一绿,乖乖散去。 他回来,看到扈轻正拿了矿石往炉里填,炉下大火猛烧,他眉头一抽,这是要爆炒?才要开口,正好扈轻转了个身,他一愣,闭上嘴。 扈轻当真好久好久没有炼器了。以前的时候,只要人清醒着,哪怕在路途中,她也能掏出炉子来炼一手。到仙界后没有钱也没了自由,炼器?她不配。 如今正大光明,好炉好火好材料。火一开,空气烘热,搬起第一块矿石,扈轻的心一下沉静下来。那种踏实,就像一个人躺在深耕后的柔软土壤上,盖着深黑色的夜幕,嗅着草木和水的香气,心里一只快活的鸟扑棱扑棱飞。 一下子进入浑然不觉外物的合一状态。 汉爷自觉往后退,生怕碰着她破坏她的好状态。唉,进入状态这么快,还真是个抡大锤的。好好的女娃子抡什么大锤,颠大勺多快乐。 扈轻虽然进入忘我状态,但潜意识里还记着这一单的要求呢。九百九十九,九遍。没有技巧,全是力道。 估计这就是仙界炼器师不愿意接这单的原因。早在小黎界,她就发现了,但凡能用灵力的,谁都不愿意使力气。为什么她炼的刀剑能被朝华宗收购?就因为她下死力气,每一柄都千锤百炼,事实证明她出产的比朝华宗自己炼的更耐用。 原以为是小黎界体修弱势,大环境看不上力气活,没想到仙界也是。难道仙界炼器师没发现千锤百炼不但能提升器本身的品质也能锤炼炼器师的灵力和神识吗? 仙界炼器师:当然发现了。但——我们有更好更省时省力的法子呀。 所以,按汉爷的要求修复这套用具纯粹费时费工,哪怕他出高价,他们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于是成就了扈轻的机会,从别人指缝里漏下的机会。 猛火大攻,矿石融化,剔除杂质,放在一旁。扈轻一口气把所有矿石全部提纯,再合成一个大球。大球接着煅烧,直到变成深沉的紫红,再拿出冷却,放在锻造台上嘭嘭嘭捶打。 汉爷看了眼那捶,那是扈轻自己的。以他外行的眼光来看,这捶不错,简单笨重,全无花样,从细节磨损来看,这是一把用惯了的好锤。 真是炼器师啊,怎的不给自己炼一把好刀呢? 小山一样的矿石提取出的材料正好是汉爷那一套用具的量,这是他精心算计过的。多了,是他欺负人。少了,考不出扈轻的真水平。 扈轻起先一板一眼的捶着,后来就砸嗨了,想怎么砸就怎么砸。紫砂金在她手下从热变冷又变热,从拒不合作到逆来顺受到乖巧配合。看得汉爷手痒痒恨不得自己在旁边也揉它个八百一千的面团子。 这只是准备工作而已。 扈轻把材料打理顺了,撤了炉子直接在火上烧,大火猛烧。烧得红透,取下,大铁锤一落便是几串火星子飞溅。 先打成规整的长方形,边角标准内里夯实,这时才开始九九复九九。 汉爷见着她一寸一寸挨着捶,心里哎哟,过去多会儿功夫了?自己竟忘了计时。旋即一想,计时干什么,她能坚持到最后就是成功,管用多少时间。 两人一个捶,一个看,一个捶得入迷,一个看得出神。叮当的响声,反复的弧线,跳跃的火焰,形成一曲独特的律动,简单、重复、透着某种古老的谕言。 一个场在无形中形成,让外头来观望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大木等人休息的时候结伴过来,一过来齐齐揉起眼睛。 “奇怪,怎么觉得看景有了重影呢?” “我也是我也是,是不是低头切菜时间太长?” “咱回头去买些明目的丹药吧。” 后头跟过来的两个管事黑线,出口喝退他们:“很闲是吧?给你们加功课。” 顿时惨嚎一片。 “不要啊大管事二管事,汉爷已经给我们加了很多。” 二管事一哼:“那你们还有时间乱跑?” 一群人立即跑开:“走错路了,我们没时间。” 两人站在外面往里看了会儿,看不见里头情况。 大管事道:“里头究竟在做什么?竟形成‘场’。” 二管事没比大管事知道更多:“听说是个新来的,我没见过。等他们出来,咱们见见?” 大管事沉吟,道:“你见见吧。” 食馐是个酒楼营生,但从食之道来讲,食馐是登云仙界此道的第一招牌。好苗子、天才,食馐从来不少见。所以大管事没太在意这件事,是好苗子收进来就是。 而里头,最后叮的一声带来悠长回响,扈轻提着大锤,往后退三步,徐徐吐了口气,收起大锤,扩胸。 呼,好舒坦。 慢慢回神的汉爷眨了眨眼:糟,忘数数了。 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用意 “怎样?我合格吧?”扈轻兴冲冲的问。 她面色红润眼睛明亮,一点儿不像抡了几十天大锤的人儿。 汉爷表面镇定的上前,惊愕的瞪大眼:“这是——” 和台面同样大的长方体紫砂金,看上去就是自己心爱灶具的年轻版,尤其上头还刻了浅浅纹路,一尾尾可爱活泼的小金鱼,造型各不同,游曳在上面,四周,还有背面。 “这、你什么时候刻的?” 扈轻朗笑着说:“锤炼的时候以神识为刻刀。汉爷,我过关了吧?” 汉爷两只大手在上头摸来摸去,还热着的紫砂金让他没有理由不相信。眼前这块,是从矿石变成的,他的那套只是需要再锻打一遍,比这个简单多了,其实用不着那么多的九九复九九。只是意义不一样,他便要求完美。 “行。”汉爷没想多久,点了头。 扈轻大喜:“那这个——”她两只手指头捻着。 汉爷忍不住笑:“知道你穷。不会亏待你。”略一沉吟:“这样,你要真帮我弄好,我给你一千!” 一千!一张传送票的票价! 汉爷这是成全她呢! 扈轻乐得嘴角咧到耳朵根:“中品灵晶?” “想得美你。”汉爷笑骂:“你休息好,养足精神再干活。要是给我搞砸,我就砸喽你。” “领命。” 吃饱喝足睡饱,扈轻特意掐了个吉时,虔诚的将汉爷的家伙什请了进去。闭关。 汉爷一方面相信扈轻,一方面又惦记自己的宝贝,这次还是全程监工。这回儿他可是睁大眼睛仔细数,在心里一下一下数清楚,绝不能多,更不能少。看扈轻行云流水快到闪出残影的动作,他数数数得心惊肉跳:悠着些,你悠着些啊。 用时不到上次的一半,扈轻熄了火:“幸不辱命。” 紫砂金的用具泛着崭新光泽,汉爷依稀看到当年那道美丽的倩影,痴痴的盯着大锅凝望。 见此扈轻不再出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等汉爷再来找她,拎着一个大酒坛:“喝一盅。” 扈轻瞄眼坛子的体积,这一盅得喝到天亮去。 汉爷带她往山坡上走,扈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风景怡人处一座小亭,前头视野开阔,后头林木遮掩,下头是悬崖。 汉爷先给她一个戒子:“工钱。” 扈轻拿过来不客气的直接套手上。 “惦记好几天了吧。”汉爷取笑,拿出两个小盅,瓷的质感。 扈轻搬过酒坛,先给汉爷倒。 什么话也不说,先干三杯。 汉爷嘶啊一声:“好酒。” 扈轻嘴里的火一路烧到肚里,咽了好几口:“好酒。” “这酒啊,叫不醉人。放心喝,醉不了你。” 不醉人?还有喝不醉的酒? “我不喜欢喝酒,多少人醉了丑态毕露。偏偏我妻子喜欢饮两口。”汉爷对着她一乐,颇为骄傲:“我妻子天生喝不醉。我没法儿陪她喝,她不高兴,我就酿出这不醉人。” 扈轻噗嗤笑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语气带着她自己都觉察不到的羡慕。 汉爷一愣,喃喃念叨好几遍,意兴阑珊:“可不是人自醉嘛。” 扈轻惊觉自己说错话:“那个,您和您妻子一定是天作之合的佳偶。” 说完心里呸自己,不是让你转移话题? 汉爷听了高兴:“可不是。再没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也再没有比她更了解我的。” 饮了一杯。 扈轻立即满上。 汉爷没再说妻子,扈轻立即提起别的:“那套锅炉刀铲,炼制的人很用心啊。” “那当然。”汉爷骄傲的一挺胸膛。 扈轻:该不是他老婆亲自给他做的吧?汉爷老婆是炼器师? “那是我岳父为我亲手打造的。” 扈轻一呆。 汉爷哈哈笑:“没想到吧。我岳父对我甚好,亲自为我打造那些。” 扈轻默了,回想自己九九复九九,每一捶都是力的完美发挥,高高的抡起重重的落... 看一眼傻乐的汉爷,啧,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汉爷比她高出那么多境界,当然看得出她眼里的怜悯和忍笑,不乐意了:“有话你直说。你不说,我跟你急。” “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说。” 扈轻舔了下嘴:“我的汉爷哟,您岳父大人当年炼制这套用具的时候让你旁观了吧?” 汉爷一愣:“你怎么知道?” 得到肯定答案,扈轻哈哈笑得乐不可支起来:“我的汉爷哟我的汉爷哟,您岳父大人的意思分明是:你敢对他女儿不好,他就把你当紫砂金捶了,捶你个九九复九九。” 汉爷懵住。是这个意思吗?不应该是拿我当亲儿子疼?怎么越想越觉得是扈轻说的那回事呢? “哈哈哈,你现在才知道?这天下有女儿的爹都是一样的做派,一定要让拐走女儿的臭小子见识到老丈人多么孔武有力,警告你对他女儿好点儿。哎哟我的天,笑死我了。你都没领悟到。” 扈轻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羡慕:“汉爷,您对您妻子定是极好的,才让您没有领会岳父那层意思的机会。” 汉爷久久回不了神,原来是这样,他倒是真没那个机会,自己对妻子极不极好他不知道,但妻子说过很多次,她嫁给自己从没后悔过。 眼里有些湿,汉爷忙一口闷,逼退泪意,自己连倒几杯喝掉,胸膛火辣,吸吸鼻子:“我妻子和岳父都是极好的人,可惜他们都...天不假年。” 扈轻:“...”咱们说点儿快乐的事呗。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汉爷突然问。 扈轻:...这可真是个快乐的话题。 她淡淡的笑:“早忘了。我十三岁就被卖给人做妾,他拿了银子总算不白养我一场。” 汉爷震惊:“妾?”他上下扫量扈轻。 扈轻无奈:“汉爷没见过小妾怎的?我起先是凡人,后头测出灵根才开始修炼的。” 汉爷怪叫一声:“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凡人。”今天见着稀奇了。 扈轻:“...” 她问:“仙界真的没凡人啊?” 汉爷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好像在某些地方,专门有凡人生存的区域。但天道管得严,仙人进去都得死。” 扈轻吓一跳:“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汉爷:“不知道。我也是听食馐专门寻找食材的人讲的。哎,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不一样的好吃的。对了,你做过凡人,你说说凡人都吃什么?” 接下来的话题彻底跑远,两人就着吃吃喝喝的话题交流一宿。 之后扈轻总算领教了为什么这酒叫不醉人。它哪是不醉人,它根本就是不给人发酒疯的机会。回到屋里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一沾到床立即睡死过去。足足睡了好几天才醒。 醒来的扈轻思考一个问题:天生喝不醉的汉爷妻子趁着汉爷睡死的时候都对他做过什么? 第二十三章 手锤牛肉 经过这回事,汉爷和扈轻的关系飞速拉近,于是他给她找了个活儿,能挣钱的活儿。 “捶牛肉?”扈轻目瞪口呆。 她说:“牵头驴来都能捶了。” 汉爷不赞同:“哪能给客人吃驴蹄子捶的肉丸。” 扈轻低头,看了双手一眼。好吧,我比驴蹄子有优势。 她说:“捶肉这样简单的事,弄个小器械就行。” 汉爷:“手工的才香。” 扈轻:“...” 汉爷:“干不干吧?” 扈轻:“干。” 汉爷笑了,有钱拿就行,你管捶什么。 但扈轻还是好奇:“捶肉丸也是小工的功课吧?食馐不差人,汉爷您给我开后门呢,叫人知道了会不会对你不好?” 汉爷:“这不是最近订单激增人手不够吗。” 说话间,带她到了放牛肉的地方,牛肉还是原生态,没剥皮。 “剥皮你也可以吧?” 扈轻眨了眨眼,指着地上的牛:“不是,这不是给客人拉车的风牛吗?” 拉车的鸾鸟她没见过,天马也没见过,但风牛,往这边送过货,她见过很多次。这青皮黑角的,分明就是风牛呀。 怎么,拉车拉不动了,割肉卖钱?这牛在哪个世界都被利用得彻彻底底呀。 汉爷说:“这不是拉车的。这是养了专门吃的。” 扈轻权且信了,接着便是牙疼:“汉爷,我可是听大木说过,说风牛的肉特别韧,特别难料理,没几个人愿意吃这东西。” “他跟你说挺多。”两人关系近了,汉爷乐意跟扈轻多说一说:“这风牛啊,大人是没人愿意吃。但料理好了特别滋养小孩。而且它还有一样好处,用咱食馐的秘方做了后,能飞。” 扈轻:“...” 这是仙界啊,谁还不会飞啊。等等——小孩? 汉爷一个“你懂了吧”的眼神:“小孩他不会飞啊,飞也飞不稳呢。吃了咱的肉丸,他就能稳当的飞那么一小会儿,而且飞不高。再加上对身体好,大人也愿意给他们吃。” 扈轻恍然大悟,儿童市场啊。 说到这里,得提一提仙界的情况。只说人族,虽然说仙界的人生来都有灵根,但灵根和灵根是有天差地别的。这样打比方。仙界的人族里,一辈子止步于大乘,迈不上灵仙品阶的,人数占比,好比下界的凡人之多。而即便成了灵仙,一辈子都只能在下品蹉跎的,好比修士里的炼气。 总而言之,大环境提升,灵气资源丰富,是提高了所有人的起跑线。能脱颖而出的,始终只是少数。 跟内卷一个道理。 在下界收弟子看灵根,在仙界,也要看灵根,可是多了具体考核项,灵根的根植,灵根的纯度,个人的悟性,甚至根骨、血脉等等。 那些下界飞升上来的,灵根悟性根骨心性无不是一界之最佳,所以很受仙门欢迎,比本土普通人更吃香。 话题说回来,仙界灵气浓郁,只靠灵力堆积,炼气筑基金丹那叫一气呵成,元婴也没什么难度,扈轻这个年纪的元婴很常见。只是再往上就难了。不过再难也比下界容易,人族整体寿命大幅度提升呀。 大环境好,小孩也不太着急修炼,但哪个孩子还没个飞翔的梦想呢?被人带着、做灵舟哪比得上自己在空气里刨自由自在呢?啊,至于说让人飞起来的丹药,它有肉丸子香吗? “城主一大家子从外界旅游回来,又生了不少孩子。城主府来的订单,够咱忙活半年十个月的。” 哦吼,大客户啊。 汉爷竖起食指:“一头风牛,一块下品灵晶。” 扈轻啊:“才一块?” 汉爷:“大木他们也捶,没钱。” “我接。”扈轻果断接单。 然后汉爷给她现场演示何为庖丁解牛,他只用灵力裹在双手上,徒手把那风牛分解的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内脏什么的一把火烧掉。 全程仅用一分钟,皮肉坚韧的风牛在他手下豆腐做的一样。 这一手,绝了。 扈轻说:“汉爷,再来一遍呗,我没看清。” 汉爷得意哼哼:“这一手,我用一百年炼成。你捶吧,等着我来收。” 告诉她捶到什么标准,怎么保存,皮和骨放哪里。 扈轻目送他:“这一头就算钱吧。” “算。” 这里东西都是齐全的,扈轻当即将牛肉往大大的台上铺,几百斤肉全铺上,拿起那特制的木棒,嚯,还挺沉。一棒带着风声下去,啪的一弹,棒子险些脱手而出,虎口发麻。 风牛的肉,果然韧。 寻到合适的力度,扈轻一棒一棒匀速敲打起来。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她喜欢抡铁,伴随着高温、炙烤,敲这牛肉,却是万万不能生火的,为了保持新鲜,这大屋里还布了降温的阵法。 “你就当抡冷铁,有些灵火就是冷的,寒极冰炎,一出现就把周围冻成冰的世界,但它的确是火。”没了外人,绢布跟她闲聊。 扈轻认真工作,没说因为不喜欢就敷衍。 她说:“寒极冰炎在哪里?” 绢布:“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个人,哦,不是人,是个妖,很厉害的大妖,他就收服了寒极冰炎。不过他也死了,他厉害别人更厉害。他死了之后寒极冰炎应该跑了吧。” 扈轻听出兴趣:“杀他的人没收服寒极冰炎吗?” 绢布:“或许想收,但灵火认主,更挑人。而且寒极冰炎杀伤力太大,很难收服。” 扈轻听懂了,杀大妖的人想要寒极冰炎,可惜,寒极冰炎不认他,他干不过寒极冰炎,寒极冰炎跑了。 “那你能找到寒极冰炎?” 绢布呵了声:“某些厉害的灵物跑起来连天道都找不到,我一个器灵,你可真高看我。” 扈轻笑:“你让我再找一昧灵火的呀。” 绢布:“哈,烈日灼炎不能暴露,寒极冰炎就能了?抢烈日灼炎的人多,要夺寒极冰炎的更多。寒极冰炎威力太可怕,一出手就是生机断绝,拥有它的人,注定被诛杀。” 扈轻一凛。 绢布反应过来:“不是吧,你要给扈暖?”他吓得不行,“我劝你打消这个可怕的想法。” 扈轻讪讪:“你说清楚我就不要了呗,我再给她找别的。” 听听,听听这口气,以为天下灵火任你挑选你多大的脸! 第二十四章 二手修补 风牛的肉再韧也没有紫砂金难捶,扈轻捶了一天,汉爷过来看,点头:“不错,再有半天,就合格了。” 扈轻棒不离手,又捶打半天,成功交货。眼巴巴看着汉爷,日结? 汉爷被她看乐:“不赊你的。” 给她一块下品灵晶,扈轻接过来就收进前几天汉爷给她的那只戒子里。 汉爷问:“再来一头?” 扈轻:“来。这次我自己撕它,保证皮不撕坏。” 汉爷摆摆手:“撕坏也没事,风牛的皮咱们直接卖给城里器坊,不是太破他们都收。” 器坊?对哦,自己还没去看过仙界的器行呢,等哪天出去见识见识。 汉爷弄来一头,放过血的,养殖园那边放过血才给送过来。 扈轻上手撕,从嘴边开始,第一下就撕了个手滑,差点儿崴了手脖子。 汉爷不忍目睹,走了。 扈轻掰掰手腕,再战! 挣了五块灵晶后,她有些扛不住了,觉得火气不足,得补补,申请休息。 汉爷当然同意,订单是长期的,休息好了继续干。 扈轻从废料区里拣了嫩牛肉回来,给自己铁板着吃,顺手烧起自己的炼器炉,吸吸火气。 灵石没有了,但炉子上的聚灵阵还能用。 牛肉切薄,铁板上正反一烙,在蘸料里一滚,送入口中,浓香嫩滑,多提多香。 “好香啊,我们也要吃。” 一群人不请自入,都是熟人。 大木见着铁板喜上眉梢:“巧了不是,我也带了肉。本来打算回去练雕花的,正好一并烤了吃。” 一群厨子不用撵,你拼我凑瞬间支起个烧烤大场,都在动手,还有个知情识趣的弄出冰块来调饮料。 厨子在手,天下我有。 “你们怎么来了?”扈轻问。 大木左手托一块晶莹白亮的肉,右手长厨刀唰唰唰切下,左手一抖,那块肉倾斜而下,一片连一片的铺到铁板上,滋啦腾起香气。 “哦,给你送生意,修器的活你接不接?” 扈轻想了想:“你菜刀要磨?” 什么东西用久了都会钝。 “可咱们食馐应该有专门磨刀的吧?” 大木说:“只磨不行,得修补。” 他擦干净手,示意旁边人看着些,自己专心和扈轻说话。 “你看这把刀,是我用过快十年,用得非常得心应手了。”他拿出一把标准的菜刀来,后头角上缺了一块,“手贱剁硬骨,磕下来一块。修吧,我那点子水平不行,咱大家都不擅长。拿去外头器坊里修,人家直接说不如买把新的。” 这倒是。这菜刀的材料普普通通,修补还不如买新的省事。 大木张握着右手:“咱厨子知道自己的事,这不是新不新旧不旧的问题,这关键是个手感,是个适应,是个配合默契——” 对,人和刀有了无形的默契,不想换。 扈轻想到一件事:“有没有高阶的厨刀?” 大木听得牙疼,指着自己鼻子,又指其他人:“谁够格?大师傅们才用得上。汉爷就有,他那刀用起来的时候刀气能成形,他们的刀才值得炼器师给他们修复。我们——唉,你能不能修?” 当然能,她缺钱,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扈轻说:“那你是想让我只给你补这个小口子还是说融了重新炼?” 大木:“我问问他们。”转头去问人,转回来,“这两种有什么说法?” 大木后头伸着好几颗脑袋。 扈轻无语:“咱们面对面呢,你们有话直接说,还得大木传话。” 大家嘻嘻哈哈。 “没什么说法。反正你们自己提供材料,我就收个加工费。修补还是翻新,我都能做。但我可不保证你们的手感还在。” 大木他们用的东西用她自己的炼器炉就能补。 “怎么收费?” 扈轻大方手一挥:“灵石,或者东西,都行。加工费不高,你们自己看着给。” 仙界的主流货币是灵晶,最底层的劳苦大众们,用的还是灵石。就像下界的灵珠,凡人的银子。 大木:“你可千万别看我们交情就给我们便宜。大家都知道你穷,这里你最穷。你别死要面子。” 扈轻嘴角一抽:“放心,不便宜你们。这样,我现在就给你们修补喽,你们自己看着定价,也千万别便宜我,要不然以后朋友没得做。” 一群人围过来一商量,拿出一堆破损的物品来,最多的就是刀,都是厨房用具,小物件。有的要补,有的要翻。还有要用的材料,都是常见的矿石,平时收集的。 扈轻用两块布分类兜到一边:“帮我看着肉,别焦了,你们先吃。” 她在另一边开炉放火,先修补,再翻新。将物件按材料分好,估摸着用量融矿石。 只要将矿石烧化,提纯,敲打,接在损坏的地方,整体烧热,再敲打一遍即可。 那些翻新的也是烧化了补足用量,再成形,锻打。 东西太小,都用不着大锤,小号的锤子一次搞定。 十几件东西,不到半天全崭新如初的摆放好,扈轻白牙一呲:“承蒙惠顾,结账吧。” 众人忙拿回自己的东西,当场又切又割,哇哇乱叫:“大轻你太厉害了,修得跟新的一样,我用着比以前更顺手呢。” 客户满意就好,满意就给钱吧。 知道她穷,大家给的全是灵石。灵石也好,她能吸灵力,攒多了还能换成灵晶。 这些只是来试水的,见扈轻果然会炼器,还炼得这么好,他们立即主动宣传,奔走相告。 “你不是有一套刀用秃了?找大轻。手艺过硬收费低。” “你那锅不是买小了,找大轻,自己加材料能加大。” “去器坊买亏死了,你问问大轻,看她能不能炼,自家人省钱呀。” 就这样,扈轻二手加工的名声打了出去。 汉爷说她:“来挣我们厨子的钱。” 扈轻:“嗐,那仨瓜俩枣的。汉爷,我正奇怪呢,咱食馐没有专门修补这些的地方吗?都往器坊跑多麻烦。” 汉爷说:“容易用坏的不值钱,买新的更方便。食馐也没差他们那几个钱。” 懂了,老板是大方的,就是吧,员工更会过日子。 扈轻:“那我这样做不影响吧?” “影响什么呀,还省了他们往外跑呢。你休息够了就去捶牛肉。城主府派人来加量,好像是他们家公子要宴请。” 啧,哪都不缺吞金兽。 第二十五章 要回家喽 寒来暑往,雪山下的城池四季分明,扈轻一步没出过食馐,勤劳的成果是显著的。她已经攒了三千多块下品灵晶了。其中,汉爷和城主府为她提供了大头。而最近,城主府的单...结束了。 扈轻思索去城里消息楼子里买小黎界的消息,至少,把路线买出来。 正在此时,汉爷满面春风的找到她:“大轻啊,你那小黎界,我给你打听着了。” 扈轻大喜:“亲爷呀,快快告诉我!” 绢布也一起激动。 汉爷是认真帮她打听这件事的,他从戒子里取出一卷地图,扈轻立即挥手放出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两人都没坐下,汉爷把地图摊开在桌上,一指。 “我请食馐寻食材的部门帮的忙,他们消息灵通,而且我格外说明是一个新上来的界——你不知道,咱们食馐凡是发现新食材、新菜单,奖励丰厚——他们绝对上心。这样一传百百传万的,终于有消息回来了。嘿,这小黎界,还真有。” “瞧您说的,我还骗您不成。”扈轻紧紧盯着地图上小黎界三个字,心绪起伏久久不平。 怕她看不懂,汉爷手指在上头点点划划:“看见了吧,这就是你说的小黎界,这个条条,是连接小黎界和峡谷仙界的天桥。” 扈轻心道:天恩大陆。 “可小黎界用虚线画个圈是什么意思?” 汉爷笑起来:“这是天佑。” 什么? “这说明,没人能进去。” 恩? “咱食馐的同事传话回来,非小黎界的人,进不去小黎界。” 扈轻愣住:“当初我明明在天桥上见到外头的仙人——” “他们过不了天桥。这是天道在保护小界。哎呀,好运气啊,人过不去,自然不会祸害到那里。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是这样吗?那她暂且放心了。 地图上,中间画了个圈,里头写着峡谷仙界,下方一条短线,连着虚线画的小黎界。峡谷仙界左右两边,画出两条线,线上各串着几个仙界,在最上头连着登云仙界。 显然这便是转传送阵回去的路径了。 “这两条,是最直接的路线。”汉爷指着左边一条,“从咱这,走西传送阵,过丰沅、青庭、阿南上、未明和斯斯,到峡谷。”手指滑到右边:“走东传送阵,过万邦、无赦,到文台,再到峡谷。” 扈轻没出声,上头不止标了路线,还标了中间传送阵的票价呢。虽然好几个上头用斜杠标了几个高低价,表示一界之内的传送阵收费也不同,但她飞速算了一遍:西边路线途径五站到峡谷,东边路线途径三站,但西边的更便宜。 “这东边——”她抬头看汉爷。 汉爷语气一沉:“无赦是魔界,文台仙魔各一半。东边虽然快,但危险。我建议你走西边。” 扈轻问:“魔族——很凶?” 汉爷中肯的说:“喜怒不定,好坏难测,你总不能赌运气。” 扈轻重重点头:“我走西线。” 哦吼,走西线路费都要十万加呢,她哪里去凑。嗯,东线路费超过五十万了。 “地图给你,你自己决定。”汉爷大方的送给她:“你让大木把咱食馐的食材都给你介绍一遍,你回去看看你们那有没有食馐没有的。回头送过来,有奖励。” 扈轻哭笑不得:“行。但眼下还有什么挣钱的机会一定留给我啊,我不急着走。” 自语抱怨:“当初我没觉着什么呀,怎么就跑到这么远呢?” 关于这个,汉爷有猜想:“我猜掳走你的人可能用了传送卷轴。只有那个东西才能短时间内穿越好几个仙界。” 传送卷轴? “真有那种东西?” “嗯,很贵重。” 扈轻想了想,说:“幸好小黎界谁也进不去,不然不被外头人掏空呀。” 自此后,扈轻一心赚路费,等终于凑够一万下品灵晶,她买了酒来兑现当初承诺:请大家喝酒。 大木劝她:“多攒些再出发,路费都不够呢。” 扈轻拒绝:“思乡心切,我等不了了,中间路上再想办法。”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只是不能和别人说。 大木想了想:“也是,反正一路上有咱们食馐的店,你再去帮工他们肯定不会拒绝。” 扈轻多么羡慕,要是自己也开个遍布全仙界的店,唔,旅店好了,自己还用得着担心没吃没住? 可惜,咱没有经商天赋呀。 扈轻亲自掌勺,十几个人在公共院子里坐享其成,不自在的扭来扭去。 “大轻太客气了,咱这坐着不动——好难受啊。” 谁说不是呢,锅、菜、刀,这三样一凑他们厨子就不能坐着。 汉爷坐得住,他盯着扈轻的动作细酌慢饮呢。 扈轻感激这些可爱的人,出门遇贵人,不是遇到他们自己不可能过这么平静的生活还能攒到钱。压箱底的大菜全拿出来,往高规格里整。正好酒啊菜啊肉啊,给她的内部价,要不然她可买不起。即便这样,她也没敢买那些精贵的。 大家都知道她穷嘛,咳咳。 一顿宾主尽欢,众人吃得醉醺醺直拍肚皮。 “大轻,你做的菜真好吃,比我自己做的都好吃。” 过奖过奖。 “比大师傅做得都好吃。” 这是吹高了。 众人醉得迈不开腿,扈轻一趟一趟的给人送回各自宿舍去,最后留下一个汉爷还在慢慢的吃。 汉爷特别爱惜粮食,从不浪费。 其实盘里也没剩什么了,大家吃得很干净。汉爷没喝酒,他只喝他的不醉人,用馒头蘸着菜汤,看上去多可怜。 汉爷可不觉得可怜,扈轻临走前一天,他总算弄清楚她菜里那独特的感觉是什么了。 “可惜喽,老头子我是做不出来喽。” 原来是思念、是挂念,是有家可回的喜悦,是亲人重逢的期盼。唔,锅气有些重,着急回家呢。 他孤家寡人这辈子是不可能做出这种感觉来喽。 走吧走吧,趁着人还在。 扈轻懵,看着他手里半块馒头,恍然:“汉爷,你也觉得我蒸的馒头好吃?我一大家子都喜欢吃这个。我把方子给你,其实很简单——” “不用。”汉爷摆摆手,“我做不出来。” 扈轻更懵,一个馒头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大轻啊,你是炼器好手。” 扈轻点头,我肯定要成为第一流的仙器师的。 “抡大锤累了的时候就颠颠大勺。” 啊? “不要浪费你的好厨艺。” “啊。肯定的,不能浪费我的多才多艺。” 第二十六章 一起跳跳跳 汉爷为扈轻搭了正好去西传送阵的商队,众人都来送别,都给她送了礼物。厨子的礼物除了吃的就是和吃的相关。大木非要把积蓄给她,整整五十块下品灵晶。 “我花用不着,你路上用。” 扈轻不收,大木还生气。 扈轻无法,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品质不错的矿石,偷偷塞给大木。这是吞金兽吃剩下的,自动清除到他的窝门口,意思让扈轻随便用。 这块矿石只有巴掌大,即便被吞金兽吃掉其中精粹也绝对比五十下品灵晶值钱。 借着两人推来推去的动作遮挡,扈轻直接逼大木收进他的戒子,大木不知道是什么。 扈轻给他传音:“别告诉别人。”收了他的灵晶。 扈轻上了拉货的灵船。 一群人回到食馐,汉爷迎面走过来,问:“大轻走了?” 纷纷说走了,都很舍不得,大力不惜力、大方好相处还能磨刀补锅的同事多不好遇到呀。也不知以后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一时间围在一起共同回忆起相处的点点滴滴来。 “都围在这做什么?”二管事路过,看到他们围着不做事,过来问。 年轻人们蔫蔫的:“大轻走了。” 二管事想了想,才想起大轻是谁,不在意道:“一个帮工走了有什么问题,都干活去。” 那个大轻啊,他记着的,本来还想看看是不是学厨的好苗子呢,结果知道她是个炼器的,顿时没了兴趣。抡大锤的啊,那走错门了。 走了不正常吗?她又不是颠大勺的。 众人散开,二管事招呼汉爷:“正好有事找你,有客人嫌太久没新东西。” 汉爷嗯嗯应声,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 仙界那么多、那么大,有些人见过一次就再不见。 无风无浪到了西传送阵。并不是十公主当初走的那一个。那个传送阵,是北传送阵。扈轻乐颠颠排队交了灵晶被放进去,并没有票根。跟着前头的往里跳就是。 噗通噗通,终于可以回家了!心脏跳得好剧烈。 瞄准传送阵里旋转的花纹,扈轻挑了个好看的地方跳。 妈妈的乖宝,妈妈回来啦! 与此同时—— “跳,还是不跳?” 一群大小孩子对着一个神秘的旋转图文跃跃欲试。 正是:扈暖、金信、萧讴、冷偌、兰玖、扈花花、扈彩彩、扈珠珠、玄曜、唐玉子,还有扈花花脑袋顶上的五灵蛮。 这一行被水心拐到佛门受到热烈欢迎并很快赢得上下的一致喜爱。哪怕是对水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老古板都对这群孩子喜爱得紧,尤其看重扈暖。 也因此他们受到最宽容的待遇,能在佛门之地到处探险。 小孩子嘛,就喜欢挖挖挖,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山,给他们挖就是了。 所以,陪同人员和佛门高僧探讨佛与道的时候,这些个孩子就撒了欢的跑,跑着跑着,就跑出意外来。 高僧们闭生死关的山谷,他们来过很多次,这一次路过的时候,悬崖边上塌了一块。他们好奇去看,扈暖揉着眼睛说下头有东西。 肯定是宝贝啊,必须要去捡呀。 嗖嗖嗖跳下去,地底一个洞,进了洞往里走,洞壁上有古老的痕迹。正当他们商讨是独自冒险还是发信给大人的时候,通道到头了...好短。 尽头圆形的空间并不大,什么都没有,随着他们靠近,突然中间地面尘土飞扬,亮出一个古老奥秘的圆形图文来。 大家第一时间看萧讴,小伙伴里萧讴最精阵法。 萧讴苦皱眉头半天:“看不懂。” 然后大家又去看扈花花。 扈花花可是有血脉传承在。 扈花花也皱着小眉头看了半天,不好意思说自己也看不懂,他盲猜:“我觉着,像是个...传送阵。” 传送阵? 唰唰唰,大家眼神放光,扈暖的尤其亮。 传送阵呀,传送到...仙界去? 金信激动:“跳进去看看。” 兰玖不赞成:“不确定呢。便是传送阵也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 冷偌赞成兰玖的话:“我们还是通知师傅他们。” 她习惯性的去看扈暖:“小暖,你——” 扈暖已经被阵中旋转的花纹吸引住,她下意识的说:“我想去。” 大家一愣,扈花花先说:“那就去。” 金信:“等我给师傅传个信。”他要发讯。 可扈暖突然上前一步:“跳,还是不跳?” 大家以为她在问众人,其实她是在问自己。心脏噗通噗通,不由自主的一蹦—— “小暖!” 冷偌他们同时去抓,没抓住。 扈花花抓住了,但他是要跟着扈暖一起跳的。 扈珠珠眼疾手快抓着了扈花花的一角衣裳,另一手攥着扈彩彩。 玄曜在扈珠珠动作的同一时间跳下去,老板不在,他要保护好大少爷和大小姐。 唐玉子见小伙伴跳也跟着跳。 好嘛,扈暖都跳了,金信他们能不跳? 一跳全跳。 他们的气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听佛法的几个师傅同时跳起来,疯了似的往外飞。 水心骤然变色暗叫一声糟。 大和尚们跟着追。 循着孩子们的气息,众人追到山谷,下了悬崖,进入通道,发现神秘图案。 个个脸色难看。 乔渝的眼神恨不得把水心凌迟:我看你怎么跟扈轻交待! 水心转身气咻咻:“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 拽横的样子像极了寻常人家养废的蠢儿子。 跟过来的大和尚里最老的那个走过来,一把把他推开,看看你这愚蠢的样子。 他肃穆的蹲在旁边法眼睁大,看了一会儿,很肯定的说:“这里发生了空间坍塌,出现不到一天。这种阵纹,似乎是上古才有。” 上古? 大家惊愕又不是特别震惊。毕竟小黎界本来便是仙界的一部分,出现些上古遗迹并不意外。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孩子们都进到里头了?里头是什么?有没有危险? “奇怪,那些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们怎么发现的?” 闻言,乔渝努力不心虚:他好大徒那双眼哟。 “现在怎么办?”水心很着急,“扈暖还在里头呢。” 老和尚平静抬头看他:“你进去,把孩子带出来。” 有一句没说:你死了在所不惜。 嫌弃至此。 说的气话,实在被水心气过很多次。 第二十七章 没钱啦 水心听了觉得很好:“我去。” “我也去。”乔渝走上前。 自从看过扈轻手撕妖怪的画面后,扈暖一出什么事,他脑子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给扈轻交待。 两人都急着救人,没等其他人发表意见,同时往阵里跳。 嘭嘭,明亮的阵纹把两人反弹到地上,摔得生疼。 不让进? 林隐沉着脸一跳,嘭。 霜华想了想,跳,嘭。 狄原没跳,事实很清楚了。他说:“要不,找个年纪小的试一试?” 年纪小的?小和尚呀。 可——他们也不能在不确定里头安危的情况下再推一个进去呀。 狄原说完也后悔了:“那个,不然请教下回来的仙人?” 仙人的见识总比他们多。 没其他办法了。 老和尚号令自家人:“百丈之内清理出来,防止空间异动。设金刚结界。” 要防着这阵法后头的变故,也要防外头而来的变故。 乔渝:“跟宗主说一声吧。” 林隐想叹气:“也跟孱鸣老祖说一声。” 女儿回不来,孙子又失踪,等孱鸣老祖来了肯定会掐死他们。 就听霜华说:“那我喊我师傅来。” 好歹有个拉架的。 大和尚们:要打架吗?这么不理智的吗? 阵法另一端的另一个世界。 扈暖第一个落地:“哇——” 紧跟着扈花花:“哇哇——” 接着其他人:“哇哇哇——” 要扈轻在,定要说一声文盲。 丰沅仙界,传送阵。扈轻从里头出来连打三个喷嚏,旁边的人嫌恶跳开,狠狠扇动空气。扈轻尴尬。 怎么突然打喷嚏呢?难道传送阵里温度低?没觉着呀。 她提前打听过,丰沅仙界是个很富有的仙界。或许有人说,仙界还能有不富有的?当然了。有的仙界里头一丝灵气都没有可它就是个仙界,你说奇怪不奇怪。 富有的仙界,繁华的人口,意味着好找工作好赚钱。丰沅富有,接下来的青庭、阿南上、未明和斯斯都很富有,都有食馐分店。扈轻决定先不在丰沅停留,她要直接去青庭仙界。 扈轻现在才知道,传送阵是定向的,两头的传送地点是固定的。所以,一个传送阵只能去一个地方。要去别的地方,要用别的传送阵。像登云,不同方位的传送阵就是去不同仙界的。但在丰沅,这一处传送阵所在,还有其他好几个传送阵。大约是这处的空间结构特别稳固,才支撑得住多个传送阵。 总之,便宜了扈轻。 从丰沅到青庭,票价五千!这还是惠民价! 果然大木说的对,登云仙界的传送阵票非常之便宜啊。 五千算什么,后头一站比一站贵,下一站,票价直接两万! 但对比东线一张票二十万,她又诡异的舒坦了,沾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说到底,还是穷呀。就在几年之前,她会将几十万下品灵石放在眼里?出一炉刀剑都不止这个价。 唉,富贵如浮云呐。秦阳老祖给她算的财运是什么来着?财来如江水,财去如风云。如今可不是一一应验。 扈轻一边痛恨着自己的贫穷,一边出来再排队买票。五千灵晶给出去的那一刻,感觉灵魂都抽疼了一下。 不行了,下个界必须要赚钱,不够花啦! 灵晶开路,顺顺利利传到青庭。出了传送阵,扈轻下意识的按了按心口按下莫名的不适。她以为是连续传送身体受不住的原因,或者是太心疼那五千灵晶。 陌生神秘的世界里,扈暖眉心青黑的颜色一闪旋即恢复正常,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她的手扶在一棵毫无特色的小树上,这棵小树在这片参天大树组成的森林里是那么的弱小不起眼,但小藕花说,这棵树才是这片森林的老祖宗,而且,它中毒啦。 小藕花一边说一边口水狂流。 于是扈暖在经过这棵小树的时候不经意的一握,毒素如海浪冲入她的手心冲向她的身体,被小藕花截住,小藕花嘴巴张开,狂吸。 扈暖站住脚:“等我一下,我看一看。” 小伙伴们哈欠连天,连五灵蛮都在扈花花头顶上昏昏欲睡。 金信说:“小暖,这里有古怪,咱们快出去吧,我怕咱们睡着了就醒不了了。” 扈暖顺着他的话打了个哈欠,点着头说:“嗯,我找个方向。” 小藕花说他们是中了毒,小树里头的毒素太多,顺着树叶飘荡到整座森林里,等它把小树里的毒吸干净,空气里的毒也会回到小树里它再吸掉,大家就没事了。 扈暖心想,她家妈要是在这里,肯定被毒睡过去了。呃?睡美人的故事还是白雪公主?等等!这里会不会真的有人? “小藕花,你快些吸,我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发现大惊喜。” 扈轻可不知道扈暖期盼发现大惊喜,也不知道自己无知无觉的挡了一波——要不是小藕花是吸毒高手,这会儿她就替扈暖毒发身亡啦。 她离开传送阵往没人的地方跑。她要开炉炼器,做食馐的帮工太慢,也不方便。不如卖器,边走边炼边卖。 她的炼器炉是灵宝级别,可用聚灵阵供应,材料有以前收集的放在空间的那些,更有吞金兽吸掉精华扔出来的那些,都是好东西。在仙界的地盘上炼,未必不能开出仙器来。低阶的就好,高的她也不敢卖。 神识广泛的放出去,扈轻飞在天上,警惕的躲避过路之人,幸而也未遇到人,最终寻了个平凡无奇的山头,落下。 转了一圈,没有凶猛野兽,也没有现成的山洞给她用。找一个不好发现的凹陷处,用重剑开辟一个洞府,碎石收进空间里,布下结界,人钻进去。从外头看,毫无异样。 绢布:“呼,总算能痛快说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外放的。 扈轻诧异惊喜:“你进阶了?” “灵气充沛,恢复了些。” “那你什么时候变成人钻出来?” 绢布顿时懒得说话了,还变成人还钻出来,你是在想屁吃! 扈轻开心询问:“你修复都需要什么材料,我给你找来。” 感受到她的真心,绢布心里发暖,道:“不必了,我的真身没有受损,只是修为大跌。只要你好好的修炼,你的修为上去,我自然会恢复过来。哦,你多吸灵力,烈日灼炎受益我们全跟着受益。没见你识海里那三个自从有了烈日灼炎都安分下来了嘛。” 第二十八章 状态不好 这话说的不假。除了空间碎片一直保持安静,无情丝、血煞珠、魔皇令都不是安生的主儿。尤其它们三个不算自己的器,没正经认过主,或者说,都没正式认可她,再或者说,都看不上她。 这件事,绢布偷偷和她说过,说的时候冷笑不已:“想利用你?呸,一群破烂残器敢跟人玩心眼子。既然进了你的识海受了你的滋养,便是在天道那里都记在你名下。还想养好了偷跑,想得美,有老子在谁也别想跑!” 最后一句话说得扈轻都能听见他的磨牙声。私以为绢布不让它们跑只是因为他自己跑不了。同在火坑,老子跳不出去,谁也别想跳。 没毛病。 所以扈轻心知肚明三个刺头不好管,但识海里有了烈日灼炎后,三个刺头再没闹过事打过架,偶尔跟她传达个意思也变得乖顺似撒娇。 她可不觉得是自己感化的功劳,分明是它们舍不得烈日灼炎呢。 悬挂在识海的那一拳头大的红日,代表着新生。 清点过材料,扈轻决定还是从最常用的刀和剑入手,细节上采用仙界的风格,品质能达到低阶仙器最好,如果不能...那就挥泪大甩卖。 用的是小黎界自己的材料。并不是说下界的材料一定比仙界的不如,有些下界的出产甚至在仙界难寻。许多材料固然有自身的限制,更多材料其实是受限于炼器师的水平而发挥不出来。 扈轻携带的矿石本就是小黎界的上乘矿石,打制仙器毫无压力,只看扈轻有没有那个水平。 说来扈轻来到这个世界几十年,日程满满,潜心研究炼器的时候并不很多,都是在自家宅子的时候才能闭个安静的关。 绢布说她:“要不然你在这里闭关炼器吧。反正小黎界进不了外人暂时安全,你用不着担心扈暖。” 扈轻道:“我要闭关提升器艺,但不是在这里,还是要回小黎界。小黎界成为仙界,天地资源肯定也提升一大截,我需要上乘的地火,在这里聚灵阵哪里够用。” 这倒也是。绢布想了想,遗憾:“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来,哪怕带上玄曜,有个打下手的也好。” 扈轻笑了,将矿石往炼器炉里扔:“不要小瞧玄曜。给我打下手的,只有他,别人都是捣蛋的。诶,我能用契约把玄曜变到这里来吗?” 绢布说她就会做梦:“一个主从契约就能让从的一方瞬间穿越几个仙界了?那大家都去做从了。” 警告她:“你别乱来。万一你胡乱召唤,你没事却有可能让另一端的玄曜因为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受契约反噬而死。” 扈轻吓一跳:“这么严重,离着这么远呢。” “就是离着远,他做不到才会害死他。” 扈轻道不行:“回去就解除契约。” 绢布没说话,他觉得那小魔灵可不会舍得。 扈轻专心炼器,绢布也没再说话。地上的矿石堆了少,少了又堆,结界将高温和敲打声完全隔绝在内,等地上摆满了长剑和宽刀,扈轻起身撤掉聚灵阵收起炼器炉,眼前一黑迅速扶住山壁,缓神。 “怎么了?”绢布问。 “没事。可能是第一次在仙界正式炼器,时间太久消耗心神多了些。” 地上的刀剑加起来得有五百多把,这一口气是撑得时间太长。 运转灵力,压下头昏恶心的感觉,扈轻将刀剑收起,消掉山洞里的痕迹,撤掉结界飞上天空。风迎面扑来,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立时没了不适的感觉。果然在密室里呆太久,二氧化碳中毒了? 她又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打坐修炼一天一夜,才重新出发。 “找人,卖货。” 扈轻皱了皱眉,这批刀剑的品质...不太好。虽然都达到了灵宝的品阶,但...分明可以蹭上仙器的边的。 仙界的地皮果然加成,她的炼器术无形中又增长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状态不太好。专注是专注了,却没有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不应该呀。 还是火不好。 茫然四顾,随意选了个方向飞行而去,飞了好几天,才碰着一个不大的城池。一眼望到边,进去要收费,守城门的人看上去不怎么规整,有个人坐在城门一边桌子后发呆,桌上摆着纸笔,不知道他是记录什么。 “进城十块下品灵晶,给不起的滚蛋。”卫兵很不耐烦。 扈轻心疼得一抽,十块?抢钱呢? 没人有异议,排队交钱。 扈轻排队的时候看出点儿什么来,这些进城的人都是三五成群的,而且穿的衣服五花八门的同时都很...低调。看上去像极了做任务的小队,所以,这个城池只是个集散地吧? 集散地好哇,做任务更好哇。做任务就意味着消耗,丹药消耗,武器消耗。不富裕更好,不富裕的人才会买自己这些便宜货呀。 好开心。 “等等,你就一个人?” 卫兵伸手拦住扈轻。 扈轻懵,指着里头:“进去找队伍。” 卫兵锐利的眼神扫了她一眼:“进去吧。”说完还嫌弃的扭过脸。 扈轻:“...” 她进到里头,果然里头是一个以任务发布为主的集散小城。城门大道直通城中心的任务大厅,道路两旁是铺子,里头卖的外头买的,各种声音涌入她的耳朵,很快她便收集了很多信息。 这个地方是仙人自发组建的,来这的大多是散仙,还有出门历练的仙门弟子。这里是主街,主街一边的后头是自由市场,另一边的后头是租赁洞府。小城里没有常住人口。 而被周围的人谈论最多的,是最近出现一个蒙面杀人大盗。蒙面大盗只对任务小队出手,杀人,夺财,流窜作案。最近一桩案子,发生在三天前,就在小城外头不足百里处。死了一队八个人。而往前细数,这个蒙面大盗已经作案几十桩,杀了几百条人命,流窜范围遍布半个青庭界。 可惜,没有关于蒙面杀人大盗的任何讯息,悬赏榜上的赏金高达十万灵晶,也没人去做这个任务。 哦,只知道蒙面杀人大盗独来独往。 风声鹤唳结伴同行的大街上,独来独往的扈轻:“...” “诶,那个蒙面大盗,可不知是男是女。” 有目光向自己飘忽而来,很多。 扈轻:“...” 第二十九章 走量 原本打算去任务大厅看一看的,但现在,算了吧。万一被人家误会她是去找猎物的多不好,扈轻直接拐进路边小路,去后头的自由市场。 穿过一片勾檐的建筑物,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绵延一大片到河边,全是摆的地摊,人声鼎沸,感觉全城八成人口都在这里了。 摆摊的人多,买的更多,不到人挤人的程度,却也像在开什么盛会。 扈轻一边避着人向里去寻找空地,一边支棱起耳朵收集信息。 果然这里的热闹有缘由,据说附近某某地方出了重宝...毫无新意呢。 不过,大家都去寻宝,自己的刀剑应该很好卖吧? 经过一个卖兵器的摊子,有人持剑问摊主多少钱,摊主比划了个三。 “三百?太贵了,抢钱呢你?”买家语气激动。 扈轻目光落在那只套了兽皮的长剑上,感觉品质还不如自己的呢。好激动。三百下品灵晶诶。 她顿时蹲下来,装作在一个破烂摊子上淘宝的模样,其实在听那边讨价还价。 “三块还差不多。” 扈轻握着一只不知什么东西的断腿嘴角一耷。 “二百八拿走。” “我长得像冤大头?十块。”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十五成交... 好吧,漫天喊价,坐地还钱。看那老板的模样,十五还是赚大发了呢。 扈轻站起来,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模样,摊主眼皮都不撩一下。 她走着思索,那把剑品质不如自己的,十五下品灵晶应该是市场价。所以,仙界炼器行当不是自己想的以仙器起步,仙品之下,还是很有市场的。是了,当初在宝平坊,炼器弟子用的下品法器和品质好的普通兵器也没多少差别。 灵宝的价钱以上品灵石结算,几千几万的换算过来也不过是几块几十的下品灵晶。 下品仙器,可能要几百起步吧。 对了,也要看仙器本身的用料和用途,刀剑武器肯定和簪子钗环不一个价。 咦,自己应该用些漂亮的材料弄些女仙喜欢的小物件嘛,失策了。 扈轻打定主意,等下次炼制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卖。 一直走到河边再外些,才找着空地。她左右一看,直接取了五十柄长剑和五十把宽刀,插在沙地上。连破布都省了。 如此独树一帜,当即有人问价。 “姑娘,你这剑怎么卖?”开口问询的是左边卖皮货的老板。 扈轻气定神闲:“一把五百。” 噗,差点儿喷出来的是右边卖灵米的。 “抢钱呢你?” 扈轻大手一挥:“喊价嘛。”她看了眼:“哟,您的灵米一百一袋呢?” 可真不便宜,那一袋,她放开吃一顿都不够吃的。 灵米老板立时嘿嘿一笑:“喊价嘛。” 扈轻再往左一看,好嘛,皮子一张六百,神兽的皮呢? 三人同时嘿嘿嘿,彼此彼此。 扈轻也不叫卖,放出小凳子两手一抄,晒太阳。左右两边倒是都忙,皮货和灵米都是消耗快的日用品。 有人来看扈轻的摊子,站在边上,挑三拣四的看一圈,不上手,再冷漠的走开。 扈轻也不搭理这种人,别想着她喊回来。 过了许久,皮货老板闲下来,瞟见扈轻悠闲的样子,想了想走过来,顺手拔了一把剑,一看差点儿喊好剑。 他挥两下,插回去,又拔一把挥了挥,低声问扈轻:“多少?” 扈轻:“你给个价。” “嗐,都是同行别来虚的。你报个实在价。”皮货老板眼珠滴溜转,肯定是要狠狠压她价。 扈轻可听了半天了,这皮货老板是做生意的好手啊,猪皮都能被他说成龙皮,就过去一个时辰,没少赚。 她问:“你要多少?” 皮货老板:“有什么说法?” 扈轻点头:“你要多,我就给你便宜些。”她指指地:“我在这就停留一天。” 都把她当蒙面大盗嫌疑人了,她可不想多留。 皮货老板眼珠子滚起来:“这些——我全要的话你给多少?” 扈轻想了想,比了三根手指头:“三十一件。” 皮货老板眼睛大睁:“疯了你。” 扈轻笑笑,闭上眼养神去了。 皮货老板回到自己摊子后,过了会儿,看眼扈轻,又过了会儿,再看眼扈轻。摊子前来了客人,他忙活一阵,忙完再看,扈轻还在闭目养神。 他忍不住生气,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几步过来,把剑拔一把看一把,看完剑,又看刀,检查完心里快速算着账。其实,有赚头。但,不给他再便宜便宜他心里刺挠啊。 “二十吧。我全收了。” “三十。” “二十二。” “三十。” “二十四。” “三十。” “嘿,二十——六。” “三十。” “你——” “三十。” “我——” “三十——”扈轻睁开眼:“一?” 皮货老板:“...”他气都要吐不出来了,狠狠的说:“三十!” 扈轻心里比耶,真的讲下来了,她就是逗一逗他,反正逗坏这一个,还可以卖给其他人嘛。 “买九十送十。”皮货老板飞快的补充。 扈轻:“...”你觉得我是傻? “九十一送九。” 扈轻无语极了:“九十九送一。货款一次付清,概不赊欠。” 皮货老板:“你等我下,我就几张皮子了。” 扈轻说:“那要是别人出价比你高我可不能卖你了啊。” 算你狠,皮货老板收摊:“走。” 扈轻挥手把刀剑收起。 灵米老板懵:“怎么走了?” 刚才皮货老板讲价的时候用的传音,扈轻自然也回以传音。 “啊,没人买,明天再来。” 扈轻先走一步,往主街上去。 皮货老板一声不吭的往河边去。 灵米老板看看扈轻再看看皮货老板,正好有人问灵米,他自去招呼客人。 扈轻溜溜达达到了主街,皮货老板已经转了一圈找过来,换过一身衣裳。 两人并肩走,走着走着拐到没人的角落。 “我请你喝茶。” 扈轻拒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皮货老板拿出个织金的小袋子:“在里头,你数数。货放里头。” 储物袋没有标记,扈轻数清楚,将里头的灵晶转移出来,将刀剑放入,还给皮货老板。 皮货老板神识一扫点头,笑眯眯:“道友什么时候再来?” 扈轻:“一锤子买卖,不抢你市场。” 皮货老板放心了,又遗憾。这些刀剑品质不错,他拿回去做做假...咳,做做提升,转手又是一笔进账。 第三十章 送财 扈轻迅速离开,她怕自己被打劫,风一样的出了城远遁。 绢布:“三千灵晶,到手了。” “哪里有三千,二千九百七。从青庭到阿南上的票价是两万。”扈轻脸色沉沉。 “那也总比你整日里捶牛肉修破锅来钱快。” 扈轻呸他:“我那时候才逃离虎口,人生地不熟,我敢在仙界任意妄为?两眼一抹黑,我自爆底牌,那叫找死。就算现在,我还不是卖点儿钱就赶紧跑路?小元婴的修为我打得过谁?” 说句无耻的,进食馐是给自己找保护伞。得亏食馐在登云有地位,得亏她遇到的都是好人,也得亏她谨慎没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出来,要不然,这会儿她早就是死鬼一个。真当仙界是仙界呢,仙界杀人不用偿命。 “你巴不得我出点儿什么事你就高兴了是吧。” 绢布讪讪:“你挣钱太慢。” 呵,还嫌弃上她了。 “我还嫌你不会攒灵晶呢。”扈轻忍不住翻白眼。 绢布无奈:“我又不是空间,存储不了有形之物。” “那谁也别嫌弃谁。” 好好好,没嫌弃你。 路上不再耽搁,扈轻连跑两个大城池,将四百多刀剑批量转手出去,得了一万多下品灵晶。凑够票钱,往传送阵方向去。 只是,神识之内,视野之中,明明没有人迹,她却有一种时刻被锁定的错觉。不对,不是错觉,她肯定被盯上了。 “是被标记了。”绢布开口,“仙界无声无息锁定一个人的手段有很多。” 扈轻第无数次的检查自己:“没有异常呀。” “可能不在你身上。有的人能根据一缕气息就可以锁定一个人。” 扈轻脸一黑,那还怎么防? “所以啊,提升实力吧。你先解决掉麻烦,正好,我把所有功法的仙界篇打开给你,最好咱们回去的路上能找到飞升池。” 扈轻略一思索,制定了偷袭计划。 她继续向前飞,飞了一天之后落地,找安全的地方,布结界,引灵气,修炼。虽然身体能吸收的灵气不多,但能吸一点儿是一点儿。 正当她三重功法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的时候,结界轰然倒塌,一柄三刃刺剑杀向她颈间。 出手毙命,这刺杀狗相当专业呀。 扈轻猛的向后退,身前空气里一团半透明的丝线缠上刺剑活物一般向上攀延。 来人人狠话不说,一刺不成竟直接放弃了刺剑,手指间一张雷光闪烁的符挥了过来。 轰的一声,扈轻化作雷龙爪的右手直接攥住那雷符,让其在手心里爆炸。 唔,这雷符不是仙符,只是灵符,才堪堪上品,对付她这个小元婴足以,可惜,对付不了雷龙臂。 来人大吃一惊,只是不等他做出第三招应对,后知后觉心头一片冰凉,并感知到后心处漏风。 扈轻心里大叫:“先坏他丹田!他要自爆,我还能捡着什么?” 沉迷吸血气的血煞珠一个猛子扎下去,抢先一步冲到来人丹田,小身子一转,嗖嗖嗖将里头的灵力吸光。 黑巾后的脸庞一片死灰,随着身体里一空,人嘭的一声向后倒下,声息了无。 偷袭偷袭,她是饵,无情丝是辅助,血煞珠才是偷袭的杀手。 既然它嗷嗷叫着要进食,那以后就多出来打打工吧。 收起雷龙臂无情丝,扈轻拿出盆放满水滴三滴花露:“进去洗干净才能回来。” 从尸体里钻出来的血煞珠凝在她对面,不动:老子就是不洗澡。 扈轻唇齿一咧。 血煞珠噗通跳进去。 扈轻翻了个白眼,当我非你不可呢。紧接着她两眼放光,双手摸上死尸的手:“开大开大开大——” 绢布:“他的装扮,没有让你想到什么吗?” 扈轻呵呵:“黑布蒙面,蒙面杀人大盗呗。要真是他,那我可真的是发达了。” 绢布心道得,这位这会儿完全财迷心窍啦。 蒙面人是个男的,双手看得出精心保养后的粗糙,十个手指头上戴了十个戒子,大拇指头上的尤其宽大,啧,也不嫌硌得慌。 人已经死了,死了——死! 扈轻撸戒子的动作一顿,神识狂涌,冲进男子神府翻找起来,果然崩塌的神府里头躲着一道魂魄。 魂魄初具人形,被狂潮一样的神识八方包围,逃无可逃,大喊:“休要赶尽杀绝,我愿交出——” 轰——魂魄被碾碎。 扈轻仔细检查,确定这一次真的死干净了,才撤出神识后怕的拍拍小心口:“好险好险。忘了仙人身死魂不死了。”旋即可惜,“他识海里养的本命器跟着销毁了。” 绢布说:“没夺你舍就是好的。” 扈轻埋怨:“你怎的不提醒我?” 绢布气:“早告诉过你。”我只是一个器灵,不是你的保姆,也不是你的师傅。 扈轻继续撸戒子,一边撸一边神识往里扫:“里头东西略少,这些戒子不是他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脱。 一件一件衣裳的仔细摸,果然在层层衣裳里头摸了十几个储物袋来。肯定还有。 扈轻目光放在男子头上,抽掉黑布,哟,里头还有一面半幅的面具,面具揭下,竟是一副毁了容的脸。 扈轻一愣:“仙人也能毁容?” 绢布:“当然会。过重的伤,毒,魔气,邪祟的东西,都能毁容。”他顿了顿,“所以仙丹师很赚钱的,比仙器师还赚钱。” 扈轻一秒心酸,猜测:“他截杀人是为了买灵丹修复容颜?” 绢布:“哟,你这是同情?” 扈轻:“只恨我炼不了丹。” 男子头发只用一根细绳捆的结实,扈轻直接拿出匕首将他头发沿着头皮唰唰割下,抓起来抖落,啪嗒,掉下来一个死透气的大甲虫,看上去颇像萤火虫。 “这是难忘虫,擅长根据气息追踪人。看来你是被它追踪了。” 扈轻捏起死甲虫看了看,手指一撮捻成粉:“他什么时候接近的我?我完全没觉察到。” 头发里再没东西。 扈轻转头看了眼光溜溜的尸体,嘴角一翘,手按在头皮上,开始一寸一寸的摸。外头要是摸不着,她就摸里头,开膛破肚也要炸出二两油来。 旁边水盆里沐浴花香的血煞珠:老子的洗澡水留给你。 第三十一章 疯狂的票价 每一颗求财的心都是虔诚的。 在扈轻虔诚的将尸体从头摸到尾,并细致的分解、焚烧后,收获是巨大的。 果然狡兔三窟,这人藏东西比她还到位,身上隐形的储物器就有六个,再加上丹田位置剖出来的一颗蕴灵珠。 拳头大的珠子闪亮如夜明珠,里头是浓郁的灵力精粹。 扈轻小心的将蕴灵珠放进水盆里,对血煞珠道:“这次配合得不错,以后再偷袭,先将人灵力吸尽,丹田里的东西能不毁就不毁。” 血煞珠浮在水面上,盯着沉下去的蕴灵珠,忽然嗖一下钻过去,啊呜,蕴灵珠被血煞珠吞了! 扈轻:“...” 血煞珠若无其事的要往她眉心钻。 扈轻两根手指头飞快一夹:“你知道我有多缺钱吗?” 血煞珠装听不懂,但扈轻仿佛看到一个缩肩塌背踩着人字拖双手插在大裤衩两边的小流氓在吹口哨! 假如这是个活的,她早就掐死它了! “算了,你本来也是要修复它们的。”绢布劝导。 扈轻给自己按了按膻中穴才让血煞珠回去:“想多吃就给我多干活。” 老扈家不养闲人! 清点储物器里的收获。下品灵晶四十二万多,中品灵晶三千多,甚至还有一块上品灵晶。装灵植的大小玉盒几百件,从妖兽身上取的材料几百份,装丹药的丹瓶又几百件,还有若干符箓阵盘暗器药粉乱七八糟的。各色矿石若干,玉简书籍若干。武器杂乱若干。还有衣裳配饰甚至家具等等杂物...非常多。 可以很确定了,这些都是抢劫,或者是劫杀来的。这人极有可能就是被通缉的蒙面杀人大盗。 可惜,人死得太干净,没法提头颅去领赏。 假如自己真的去领,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谁知道悬赏的人是不是想从蒙面大盗这里得到什么呀。 钱到位了,可以回家啦! 扈轻将所有东西收进空间,收不进去的储物器储物袋藏在身上。想了想,将汉爷给她的那个戒子藏好,换了蒙面大盗的一个戒子带着,里头堪堪放够回家的路费,再放几柄顺手的兵器。 “财神爷眷顾啊——”扈轻搓搓手:“这样的美事,希望多多发生。” 绢布冷眼看着她做美梦,也就这大盗没准备,但凡给他一丝反应时间,被挫骨扬灰的就是扈轻。不过说来,血煞珠当真厉害,生生破了灵仙级别的护身罩。既然这么能干,那么以后能者多劳吧。 扈轻以最快速度往传送阵赶,空间里有灵舟但她没用,怕引来觊觎突生变故。终于来到传送阵,交了两万下品灵晶,前头没几个人,直接过去跳下。 阿南上,传送阵并不在一处,扈轻确认好通往未明仙界的传送阵位置,一舟绝云,冲刺而去。 “哎哎——”一个仙人眼疾手快的招手喊没能喊住人,唉哟叹气:“想搭个路呢,那人怎么跑得那么快。” 他在后头听见扈轻打听那个传送阵的消息,正好他也要去,想着两人合伙上路分担些路费嘛,好嘛,人家自己跑了,看来是不差钱。 唉,穷鬼真难过呀。 仙人转身去找别的顺路的人,听到一个词汇眼睛一亮,大步上前:“道友也是去那新开的小界?巧了,我也是,不如大家一起有个照应呀。” 扈轻风驰电掣昼夜不停,觉得困顿了便吸一吸灵晶。她修为低,一块灵晶能吸几次,发了一笔横财舍得得很,始终让自己的灵力保持充盈,神经也时刻紧绷,谨防拦路劫财劫色的。幸好一路开挂般的顺利,到了去未明的传送阵。 票价八万,呵呵哒。 交钱排队,跳。 未明到斯斯,九万八。交钱,排队,跳! 斯斯到峡谷,二十万?! 扈轻懵,不对呀,西线途径五个站,登云始发,过丰沅、青庭、阿南上、未明、斯斯,终达峡谷,总票价二十多万下品灵晶。怎么从斯斯到峡谷一站就要二十万?垄断的吃相如此不要脸吗? 关键票价这么高,卖票的队伍排出好几拐。 绢布说:“麻烦大了。” 扈轻的脸也黑了,因为她听见前后左右都在说峡谷新连通一个小界,都是去寻宝的! 前望不见售票处,后有泱泱寻宝客涌来,这么多的人,是要把小黎界切零碎了瓜分吗? 还不如不飞升不回归! 她沉默的排着队,排到天黑,惊讶的得知,传送阵还需要休息! 怎么?夜间养护吗? 众人抱怨纷纷,却无可奈何,人家说了算呀。等吧。 一夜过去,又涨价了。二十一万! 扈轻捂着心口做喷血状,不止她一人想吐血,还有扶头跺脚的,破口大骂的,更有几个人直接提剑上前质问。 但垄断行业呀,财大气粗势力大,这不是地头蛇这已经是地头龙了,纷纷铩羽而归。而传送阵一方更是恶劣的宣布,票价直接提到二十五万,省得他们一天一天的提了。 气死人啦,夭寿哟,那么多灵晶怎么不砸死你们! 扈轻又火大又忍不住动歪心眼,群情激奋,煽动煽动能不能把传送阵夺过来? 绢布冷笑:“做梦吧。传送阵使一界受益,开辟维护传送阵所费颇多,所以是一界的大仙门大势力共同掌控。你要能干翻一界,传送阵自然归你。就眼下这些乌合之众——呵呵。” 扈轻:“...把传送阵的制作方法传给我。” 绢布:“...我就喜欢你这贪心妄想的勇气。没方法,领悟空间法则到一定高度,自然就会了。” 扈轻:“修为到什么层级?” 绢布叹口气:“看悟性,看你对空间之力有没有感悟。你——你别再问我了,我只是一个器灵,我不懂人是怎么修炼的啊啊啊——” 他越来越有一种觉悟,自己不应该是器灵而应该是什么存活了万万年之久的白胡子老头儿,生前特别牛掰的那种。可他不是啊,你扈轻没有那个拣到白胡子老爷爷当外挂的命呐! 放过他吧。 可扈轻潜意识觉得绢布的定位就是白胡子老头儿,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啊。他前头那位,绝对很厉害,他跟着那么厉害的人物肯定也厉害。 绢布:我只是个信息存储器啊... 不管他们内心活动多丰富多抓狂,现实是扈轻排在队伍中一点一点往前挪。大家都不容易,二十五万掏空榨干了家底,没有掉头离开的意气,难道还不准大家和卖票的拉拉感情杀杀价? 卖票的:“概不打折啊,有钱掏钱,没钱的抵物,买不买买不买?下一位。” 第三十二章 弄拙成巧 峡谷界,界如其名,天幕之下,遍地峡谷。整个界像被神仙用刀用斧劈刻而成,平地难寻险峰常见,一丛丛的山峰点缀白雪直刺蓝天,远远望去,蔚为壮观,像极了一片...刺猬的背。 从传送阵去向天恩大陆的,有许多人,为扈轻省去了问路的麻烦,同时也让她忧心忡忡。 这样多的人,万一打破天道对小黎界的保护闯进去,以小黎界最高大乘的武力值,根本抵抗不得。 她的右手藏在袖中握紧,手背紫色龙鳞时隐时现。 绢布感受到她心中杀意纵横,一惊:“你可杀不了这么多仙人。” 扈轻呼口气:“当初我想炼的是开天斧。” 绢布一愣。 “我在想,如果我有开天斧,是不是能将天桥劈断。” “话不能这样讲。”绢布斟酌着道:“大机遇伴随大风险。你自己的经历也验证了这点。不回归仙界,小黎界安全是安全,但只会慢慢走向没落。而且,你忘了,是小黎界天道促成此事,这是小黎界自己的选择。” 扈轻沉默的望着前头清晰可见的仙人们的背影,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后头的仙人络绎不绝。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她看不清修为的也便罢了,如今连元婴金丹甚至筑基都来分羹。不,不是分羹,是跟随老虎狮子的鬣狗、秃鹫,等着抢夺腐肉的狗杂种! 心中杀意爆开花,丹田里雷龙呼啸白吻游走,小小元婴捏紧拳头。识海表面掀起数十个漩涡,越旋越大。血煞珠兴奋乱飞,无情丝迎风张扬,魔皇令...把自己又往深处藏了藏。 它是打工人里的咸鱼,能不动则不动。 绢布有些慌:“冷静,扈轻你要冷静。不能在这突破,这些人会生生把你吃了。” 扈轻知道这种地方突破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她强行打断灵力运转拼着让自己内伤,默默咽下喉头血,安抚着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了天恩大陆... 为了让她不胡思乱想,绢布一股脑把金火秘术、春神诀、炼体术、炼器大全、阵法大全、符箓大全、契约大全、鬼修大全、魔修大全、御兽大全、冰系秘法,全解锁仙界篇一股脑塞给她。 数了数,干脆把炼丹大全和水、土、木、雷、风的秘法也全打包塞了过去。 骤然接受到海一样浩瀚信息的扈轻:“...” 她两眼一翻直接倒在灵舟上,只剩一口气维持着神智艰难的驾驶灵舟跟随上大部队脚步。 “你、想、要、我、死!” 而绢布说:“对了,还有毒道大全、养蛊大全、巫术——” “你、给、我、闭、嘴!” 这是要烧死她的Cpu吗?什么仇什么怨! “反正你早晚要学嘛。”绢布讪讪。 讯息太多,扈轻根本来不及看里头都有什么。只是身体本能接受金火秘术、炼体术和春神诀的进阶版,因为早前经历过天罚之雷的洗礼,经脉穴窍全通。如今脑海里功法升级,身体自动按照新的功法运行灵力。 这可是仙界功法,一运行起来对灵力的需求非常巨大,扈轻当即脸色一绿:“不行,憋不住了。” 她要进阶。 绢布一慌,感受着扈轻体内不受控制的灵力,懊恼无比,他好像弄巧成拙了,不,是弄拙成巧。 “这里不行,你再忍忍。” 扈轻咬牙,灵舟嗖的调头偏离大部队,绝尘而去。 很多人多望两眼,想到此行目的,并没有人跟去。 天降的宝贝不去寻,跟踪个小修士有什么意思,不要因为芝麻丢了西瓜。 确定无人跟来,扈轻念一声佛,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小黎界,无声无息为她挡了一波灾。 灵舟飞低,神识倾泻,浓稠绿色下掩盖着无数峡谷,有些峡谷,深不见底。扈轻要寻找的便是那种荒无人迹的地方,并不难找。不知为什么,各界传送阵建立的地方,除了传送阵所在地可见繁华,周围数千里都不会有大规模的住人区域。此时大大方便了扈轻。 “找到了。我来指挥灵舟,你快些准备东西。” 绢布暂时接过灵舟,扈轻清点空间里的东西。灵石灵晶全备好,已经到了峡谷界,便是只拿个碗她都能爬回小黎界。聚灵的阵盘,补灵的灵丹,挡雷的—— “我还会有雷劫吗?” 扈轻不敢想自己直接升到灵仙上去,那仙品以下,在仙界还有晋升的雷劫吗? “有,雷劫也有强弱大小品,以你的身体强度,劈不死。” 扈轻担心的望眼天,灵舟在崎岖下劈的峡谷里早不见天日。这里不是小黎界啊,峡谷仙界的天道—— “爸爸,求罩。” 直降到黑得只看见轮廓的地方,谷底只有一亩大的平地,潮湿寒凉,幸而灵气浓郁,扈轻急慌慌布阵。阵中阵。外围是聚灵大阵,内里是小阵。大阵用阵盘将四周灵力引来,归纳入内里灵石灵晶铺就的的小阵,而小阵里灵石灵晶里的灵力再汇入她的身体。 此时此刻绢布还在遗憾:“要是有飞升池,我有把握让你一举推上灵仙中品。” 已经来不及,说再多也无用。 扈轻端坐阵法中央,吞下几瓶自己买的疗伤补气丹,放开体内钳制,三重新功法疯狂运转。 抢来的东西,入口的不能用,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掺杂什么坏东西。 聚灵大阵启动,周围灵气丝丝蔓蔓向这里汇聚而来。 扈轻才归纳灵气不过一刻钟,就听见体内穴窍啪啪啪放鞭炮似的一阵响,一下子扩大三五倍。灵力迅速填满穴窍,紧接着这些灵力以穴窍为爆发点,强横破坏掉经脉的内壁,撑开、又撑、再撑—— 这种疼痛,不算什么——带着痛苦面具的扈轻对自己说。 白吻雷龙被迫从丹田里出来,各自拖着丈二长的身体在阵外游来游去,一个双眼碧绿含幽,另一个双眼紫沉发黑,细看竟看出些担忧的情绪来。 绢布扫了它们一眼,这两个是本命器,扈轻晋升它们也会随之提升,看它们这个样子,以后未必不能本体成灵。 本体成灵啊...绢布陷入久远的回忆呆愣三秒,突然一丝不和谐的气息一闪而过让他瞬间回神。 扈轻乃金火灵根,无属性的灵力蜂拥入她的身体经过丹田转化再奔腾周身,狭小的经脉盛放不下导致过多的灵力外溢出身体。 此时此刻,那些外溢出来的灵力如风吹水汽一般笼罩扈轻体表,又像被阳光照射折射出金火二色,在这黑暗的谷底美丽灿烂的如同凤凰火。 金火属阳,又有雷龙在,为什么有一丝阴极的气息时隐时现? 绢布直接给白吻传达了一个意念,白吻吐着蛇信往周围更大圈的游走起来。 第三十三章 下去一趟 绢布和白吻,通过扈轻可以共享讯息。通过白吻的探查,绢布发现了些之前不曾发现的真相,整块布都绿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这个地方,可是他为扈轻选的,他可真是为扈轻选了个好地方啊。 这峡谷仙界的人也是没用,极阴之地啊,就没有人早发现早铲掉吗? 阴阳互为依存,阴没有什么不好,极阴和极阳同样珍贵难得,可问题是——阴克扈轻啊啊啊! 鬼地方藏得真好,一点儿气息没外泄,附近灵气充足又安静,深藏不露啊。这是感知到扈轻在这里搞事情,按捺不住要做些什么吗? 绢布一个激灵,万一下头埋个老尸老鬼什么的,再夺了扈轻的舍—— 他赶紧建议:“轻啊,咱们抓紧时间换个地方?” 扈轻艰难睁开一条眼缝:你特么说啥? “轻啊,我也才发现,这里是一处极阴之地,下头的阴气可能比周围的灵气多得多,一个阴气入体——你就完了啊啊啊——” 扈轻:“...”你完了! 绢布说:“你别动,我我我——我让雷龙和白吻搬你,咱们这就走。” 扈轻表示没意见。 灵舟就在边上,白吻和雷龙游走到扈轻身边,盘住,尾巴用力,起、起、起——起不来! 绢布说:“那个,动不了了。” 他说得干巴巴。 扈轻顾不得身体里的痛楚,怒吼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们俩给我松开!” 呲溜,白吻雷龙解开自己。 扈轻屁股腿一块用力,起——纹丝不动呢。 所以,她是坐在大地吸盘上了吗? 为什么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屁股卡进马桶? 扈轻急忙甩了甩脑袋,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些无厘头。事实很明显了,她!被极阴之地锁住了! 所以,为什么呢? “快快快,白吻、雷龙,你们赶紧下去看看。”绢布瞎指挥。 “它们两个能看什么。无情、血煞!”扈轻放出打工人。 无情丝和血煞珠不情不愿出了来,齐齐向下钻,钻了不到十米的距离,又钻出来。 进不去,下头进不去。 看它们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的样子,扈轻气得岔了气,她发狠的说:“觉得我治不了你们是吧,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最后一秒我也要毁掉你们!” 扈轻发了狠,这两只咸鱼打工人才认真起来,又下去探了一遭,这次时间很长,但结果仍是进不去。仿佛地底的极阴之地是个密闭的阵法。 扈轻有些想念五灵蛮。 “算了,不管了,先提升修为再说。” 体内灵力冲刷越发激烈,冲得她灵台不稳,顾不得底下的古怪,过了眼前的关再说。 绢布又瞎指挥:“雷龙你动起来,你克阴。” 雷龙便把自己在扈轻周围盘了一圈。 白吻也要去,被绢布指挥到外头去:“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不长眼的进来捣乱。” 白吻看眼扈轻,往阵外去。 无情丝和血煞珠一声不吭回了识海,看得绢布牙痒痒,还是仙器呢,关键时刻指望不上的废物。 哦,还有魔皇令,那狗东西有不如没有。 绢布深觉扈轻身边没个好用的,决定等扈轻醒来就劝她收灵宠,战斗力强的养养就能用的。反正不能再收儿子啦。 对比绢布的不安,扈轻心内实则淡定的很,识海里有烈日灼炎呢,那可是太阳精粹所化,这片极阴之地再厉害也干不过更阳更正的烈日灼炎,除非——它也进化出同等级的什么阴火来。 呵,那她正好收了。 扈轻双手按在灵晶上,催动阵法,周围空气中的灵气肉眼可见的凝聚成一道道螺旋贝壳纹,尖尖的一头连接在阵法各处。扈轻身体发出的金火光芒映照在阵法上,浓郁灵气成水抽离出一幅绚烂抽象的画。 光芒大盛。 绢布心道坏了,忘了布隔绝大阵。旋即一想,布下也白布,等天劫雷霆劈下,什么隔绝大阵也没用。 光芒在黑暗中耀眼,实则并未多长,加上峡谷崎岖,遮挡物众多,并没有透出外头,没有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扈轻已经完全沉浸在不自知的状态,她的灵魂,识海中半透明的神魂,如她本体一般的盘腿静坐,缓缓漂浮至半空。烈日灼炎的光辉淡淡打落在魂体上,扈轻的神魂散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芒。 空间、无情丝、血煞珠、魔皇令,全退至识海边缘,一动不动。整片识海凝结如镜面,倒映里头一轮红日和一道虚幻魂体。 外头扈轻体内经脉和丹田经历了第一轮的破碎生长,丹田里的小元婴长大几分,眉目五官变得清晰。突然各处穴窍又发出放鞭炮的连响声,原本已经运转流畅的灵力咕噜陷在穴窍里旋转,越转越快,带动更多的灵力停留,高速转动,向外侵吞。 第二轮的破裂重生并未让扈轻觉得疼痛,无知无觉的她已经找不到自己的神识所在,只觉自己在飘荡飘荡,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任何外物... 绢布很紧张。他感觉到那一丝极阴的气息,出现的愈加频繁。 天雷啊,你快来吧。 天雷没来。扈轻体内经历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破碎重生,天雷都没来。 怎么,这峡谷界就没个灵仙以下能用的雷劫?这么穷的吗? 峡谷界天道:雷这东西我们不缺,可谁让你们偏偏挑了这块地渡劫。不好意思,那里我们不去。 所以直到扈轻把周围能来的灵气和灵石灵晶里的灵力全吸收干净,自己爆成血人了,雷劫也没来。 她醒来,身体已经自动修复好,周围一片干燥,伸手一抓,身下全是灵石和灵晶变成的粉末。 “怎么回事?我——晋升了吗?” 绢布也不知道哇:“雷劫没来,你——自己觉得呢?” 我自己觉得?我什么品阶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她活动下胳膊,通体舒畅,灵力饱满,丹田里的元婴——还是那个元婴。 咦?怎么看上去小了点儿?不过模样更加精致了。嗯,还是闭着眼。 这是怎么回事? 屁股拔不动,极阴之地不放过她呀。 扈轻摸了张雷符和遁地符一起送下去,雷符它无声无息的就熄了呢。 “...” 久久沉默。 扈轻说:“咱得下去一趟。” 第三十四章 玄雪回家 底下会不会养着一只老鬼? 扈轻战战兢兢,她怕鬼啊。 绢布:信你的鬼话。 遁地术开路,并没有遇到无情丝和血煞珠所说的十米之下不得寸进,她非常丝滑流畅的...漏了下去。 好懵。 绢布喊:“你慢着些,生怕进不了别人的陷阱吗?” 扈轻喊回:“我也想慢,慢不了,有什么东西吸着我下去的。” 脑子里全是马桶冲水的画面,大爷! 底下深埋的可能是鬼,也有可能是粪坑呀。 扈轻从脸到脑子都是绿的。 出乎意外的,地底很安静,很平静,像没有星辰和月亮的夜,慌乱退去后扈轻只觉得安宁。而且她感觉得到周围浓郁的极阴之力,这些极阴之力并未入侵她的身体,也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刺骨,扈轻竟体会到一种包容的感觉来。 对绢布说了自己的感受。 绢布想了又想,最后只道:“可能是你没有威胁性。” 扈轻无言以对,觉得不是绢布说的这样,但究竟是怎样,她一时没有头绪。难道所有仙界的爸爸都是同一个,爸爸给她送机缘? 何德何能呀。 下坠已经停止,扈轻困在柔和的黑暗中不能动弹,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均衡受力并未让她体内受压,她依旧没有感受到危险。 拿不出照明珠,看不到任何东西,扈轻张了张嘴,阴灵力没有往她嘴里跑。 “咳——请问,是哪位前辈在吗?” 绢布:好蠢。 没有回应。 扈轻再问:“是——什么造化之物?” 绢布:更蠢。 扈轻抓抓手:“能——给个提示吗?” 把她拽下来的那股力道呢?只是让她沉沦吗? 过了好久周围仍是一丝动静也无。 识海里扈轻踩着镜面对四周狂吼:“所以要你们有什么用?这个时候倒是出去帮忙啊!” 空间碎片一如既往的沉默,它只是个残片空间,除了装东西,它连移动都做不到呀。 “你们仨!” 无情丝、血煞珠、魔皇令同时表示:它们对极阴之力毫无办法。假如少一些,还能强行驱逐,但外头那么那么多——另请高明吧。 扈轻欲吐血,这就是仙器!这就是仙器!一点儿上进心和不服输的精神头儿都没有。她都是拣的一堆什么!所谓人不如旧器不如新,以后再也不拣破烂儿! 总不能在这里困着呀,她着急回小黎界呀,如果小黎界撑不住,她得把扈暖救出来呀,还有好大儿还有爹啊哥哥侄子...一大家子呀。 扈轻急得魂儿团团转,这可是极阴之地,一旦被困个千儿八百年,等她出去岂不成了千年老尸? 绢布弱弱建议:“那个,反正也出不去,我不是传给了你鬼修大全?” 扈轻:“...” 就非得不让她做个人吗? “我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连雷龙臂到了这个地方都缩在丹田不敢出,扈轻想起以前收的那窝机关术做的蜂子,或许,可以用没有生命不消耗灵力的它们来探路。 心念一动——扈轻出现在空间里。 愣住三秒,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出现在空间里,是自己的魂魄进了空间。 空间进不了活人,以前扈轻都是用神识在空间里操作,现在,她的神魂凝成本体,竟然可以进空间啦。 真是一个好消息。 蜂窝专门放在一个单独的大架子上,扈轻急急往里去,哗啦啦一阵摇,她停下脚惊异:“玄雪?” 玄雪是在梫木湾困住龙女的封印大阵里得来的,当年和扈轻一起困在小黎界魔族幻陌天的古坟场,那十年里,是玄雪用自己给扈轻提供了一个隔绝魔气毒气的安全港湾。 从古坟场出来后,玄雪一直安安静静呆在空间里,像极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 而它的形象也如大家闺秀一般古雅。黑色的圆钵,里头生长着雪白的植株,一层一层的叶片如兰。这些叶片间可以弹出长长的锁魂链,也能长出雪白的巨大花苞充当小房子。 其实扈轻心里知道玄雪大有来历,识海里嚣张得爷似的那仨在它跟前就是渣渣,它可能根本不是器。正因为它大有来历,所以扈轻对如何修复玄雪一筹莫展,不了解不清楚,无从下手。 现在,玄雪每一根叶片上都长出一根细长白线,白线垂下,头上结着一个小花苞,圆鼓囊的小花苞们摇摇晃晃,发出银铃般的脆响。 灵光在扈轻脑海中接连闪过。玄雪好像也是极阴的属性,自己曾经在玄雪身上感受到的那些画面,极阴之土塑造,极阴之水浇灌...难道这里呼唤的是玄雪? 铃铃...铃铃... 一阵阵脆响,雪白花苞摇曳,扈轻看出它的急迫。 心念一动,玄雪出现在外头扈轻双手捧抱中。 果然,在玄雪出现的一刹那,周围的极阴之力活跃起来,涌动,碰撞,发出欢呼。似无数人终于等到无数年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扈轻心情闷闷,低头嘴唇贴在玄雪的叶片上:“玄雪,你要留下吗?” 叶片回馈给她震荡激烈的心情:回家啦—— 扈轻眼鼻一酸,舍不得放手。她这样着急的赶回家,玄雪当然也着急回家呀。自己现在还没到家,但玄雪已经到家了。 她亲了又亲:“好,玄雪终于回家啦。你以后——要好好的哦。” 真舍不得呀。 扈轻松开了手。 一片叶子轻轻柔柔卷在她手指上,扈轻当即一个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感觉怎么说呢? 家里一群熊孩子,难免就忽视了安静乖巧的那一个。突然有一天,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要出门啦,永远不回来啦! 扈轻哇的一声抱住玄雪,痛哭:“这不是挖我的肉吗?” 要早知道在峡谷界遇到这剜心之痛,她她她、她拼着重伤也直奔天恩大陆啊。都怪绢布,给她传的什么破功法! 绢布:都怪我,我不好,但是——你不是嫁闺女,人家玄雪是回自己真正的家啊! 哭哭啼啼好半天,玄雪和周围的极阴之力都耐心的等她冷静下来。 扈轻冷静下来,放开手,捏着叶片:“回家吧,好好的。” 缠在手指上的叶片紧了紧,松开:你也好好的。 无形大力排挤而来,将扈轻向上抬升。 扈轻大喊:“好好的——” 绢布擦过花盆的瞬间,传过一道讯息:以后随时可以去找扈轻,你找得到的。 第三十五章 好合 这是绢布瞒着扈轻做的,他知道玄雪听得到。 作为一个灵体,他太知道已经生了灵智的玄雪会在不久的将来或者漫长的未来以后会面对什么局面。 极阴之地能永远不被发现?玄雪能永远不出现在世人面前?换句话说,玄雪能一出世就干翻天干翻地干翻所有人? 仙界有众生,众生有万万恶,恶念不止能杀人连仙界都能被毁灭,玄雪作为一个灵体,还是极阴之体,没有霸道到压下所有仙族的实力,下场可想而知。 璀璨明星的陨落,他见过的还少吗? 留下那一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短短的情分,也或许是为了给扈轻拉帮手,再或者,只是因为那一点抱团取暖的念头。 绢布想的很多,扈轻却什么都没想。出来地面她已经是双目红肿,等上了灵舟一路哭哭啼啼往天恩大陆奔,惹得不少人侧目,以为她是去收尸。 “晦气。快离远些,别影响我们的好运道。” 众人纷纷远离,便是心里有些小九九的,也不想触霉头。 绢布:还有这意外之喜呢。 眼见周围十里范围内真空,绢布忍不住劝:“玄雪是回自己家,你哭得——”跟人没了似的。 扈轻擦着眼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啊。玄雪多贴心多可爱啊,唯一一个不惹我生气的人啊。天啊天啊,我那么冷落它,终于失去了它。我真是该死啊。” 正好有个不信邪的过来想搭话,正好听见她最后一句,当即脸一绿,一脸晦气的嗖飞远了。 自己咒自己死,这种人活不过三天,远离为上。 绢布都想喊住那人亲自解释一番,可惜,他跟别人出不了声,劝扈轻:“以后你可以去看它呀。” 扈轻哽咽:“那能一样吗?我,上门是客。呜呜,不是一家人了。” 又哭了,绢布干脆闭嘴。 这一哭,一直哭到天恩大陆。 扈轻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快些穿过天恩大陆回小黎界。 其他人却是不一样,天恩大陆是天地赐福的宝地啊,来这就是寻宝呀。找宝贝的,抢宝贝的,公仇私恨的,热闹非凡。哦,还有峡谷界本土势力,他们早早来到天恩大陆寻矿脉,抢地皮,扯皮撕头花。 扈轻一个人只能绕路绕路再绕路,在第不知多少次绕路避让后,伤心的情绪都飞走了,看着突然现身拦在灵舟前的人怒气胆边生。 “连我这样的穷鬼都抢?你们是多不挑。”她吼。 对面一行六人,皆愣住。 穷...好吧,我们也穷,所以才来抢你,这叫做劫贫济贫...有些丢脸。 其中一人说:“我们灵舟坏了,把你的让出来。” 说完一句话,没了,没什么让出灵舟就饶你一命的说法。 这是仙界,不讲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得罪人就一竿子到底杀了了事,再灭了魂魄才算干净。 彼此心知肚明。 扈轻拿出白吻,废话这么多,干吧! 唰,六个人分前后左右上下围来,正好封死她所有退路。 杀意,一下在心中爆开。这些人,这些人都是来吸小黎界的血的。小黎界若是破了,这些人全是刽子手! 白吻一弹,无边杀意顺着剑身蔓延,扈轻眼中火苗一闪:全去死吧! 哗啦—— 白吻仍在手中,扈轻僵硬的站在灵舟上,眼睛瞪大嘴巴张大的看着正前方的男子。 那男子被一根锁链贯胸而入,穿过心口的另一端,高高扬起在空中挽了个花。上头还沾着血呢,愣是让扈轻看出几分可爱羞涩来。 于是,她想到玄雪。 于是,她又哭了。 绢布:“...你别哭了。你看,玄雪把锁魂链留给了你,它是记挂你的。” 扈轻哭得更凶了。 绢布暴躁:“别哭了,你看这些人,锁魂链连着他们的生机灵力和魂力都抽取了。” 贯穿的伤口处,看得见的灵力和看不见的生机与魂力,大股大股被吸入锁魂链中,只是短短几息时间,六个人就被吸成六具干尸,投生的机会都没了。 扈轻流着眼泪把干尸收过来,爱惜的把锁魂链擦干净,然后,摸尸。 绢布:“...”就不该劝她。 “呸,六个人加一起都不如蒙面大盗一个有钱。”扈轻愤愤。 绢布表示不想说话。 一把火将干尸烧了干净,扈轻连放几个清洁术,又拿精油抹了手滋润透,才呼唤出锁魂链来。 “玄雪竟然把锁魂链留给我了,我都不知道。” 想来是最后分别时,它用叶子缠着她的手指的那个时候偷偷留给她的。 多好的玄雪啊,扈轻鼻头又是一酸。 绢布:又来了又来了。 扈轻抱着锁魂链愣神,最后自己想通了。又不是生别死离,玄雪回它自己家是好事。它来历非凡,根本不可能被自己驾驭。自己当年那一番又是血又是神识的认主折腾,看在它眼里估计就是小孩子胡闹。玄雪脾气好,自己却不能因此耽误了它。 长长叹息一声,她把锁魂链拿到眼前:“恐怕你也配不上它。” 锁魂链没有灵智,在扈轻手里寂静无声。 扈轻又叹了声:“你是阴物,我把你养丹田还是养识海?” 绢布:“认主,快把它认了。”别这个哪天也跑了。 扈轻感受一番,摇头:“不用了,玄雪都处理好了,锁魂链是我的。” 这下她为难了,她是金火灵根,怎么养锁魂链? 绢布说她笨:“你还有功德。没有什么东西是功德盘不来的。” 或者改修功法,但她灵根不合适,勉强修了那些阴属性的功法,以后不抡大锤扛棺材板吗? 扈轻才不干。 听到用功德,扈轻愣了愣,功德她没少得,却也没怎么用过。第一次用来开鬼门,第二次用来安抚烈日灼炎,现在就剩下那么惨不忍睹的一点点。 对啊,她的功德本来就是送鬼入地府得来,跟锁魂链倒是殊途同归。 说来,鬼门在她识海里来去自如的...它究竟在哪儿? 有了事情做,扈轻不再伤春悲秋,剥离出一点儿功德给到锁魂链,剩下的路途时间全用来盘锁魂链了。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这锁魂链也是极厉害的人用了极好的材料炼制成的。想来也是,要不然怎么会被玄雪认下养在自己的花盆里。 锁魂链有名字,叫——好合。 第三十六章 提心吊胆 好合? 这个名字愣是让扈轻震惊足足一分钟。 这是什么诡异的定情之物吗? 好在锁魂链里存有些许记忆画面,让扈轻猜出它的来历。 这锁魂链,最初还不是锁魂链。 好像是当初有两个人,嗯,都很厉害。两人关系很好,后来又关系不好了。然后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不乐意了,就弄出这锁魂链的前身,天涯海角的搜集死了的那个的魂魄。 没错,锁魂链在成为锁魂链之前,是招魂的。 后来,飞散的魂魄竟真的被他收集成了。两人和好了。活的那个送死的那个入了轮回。最后,锁魂链没用了,丢了。 丢了... 扈轻也是醉了,不知该说那人无情还是潇洒。也是,锁魂链本就是弄出来专门搜集另一人魂魄的,搜集成功了,也送入轮回了,锁魂链自然留之无用,弃之。 “好洒脱。”绢布听了她的转述,赞叹:“有上古神之风范。” 扈轻诧异:“你还见过上古神?” “怎么可能?我见过记载,也听过传说。传说上古神皆是洒脱至极的性情中人,他们能为一诺毁天灭地,也会因一念守护万年。” 扈轻哦,一群情绪极度不稳定的超人? “不知道那两人是男是女,是兄弟还是夫妻。好合两个字,是误会解除更加心心相印吧。”扈轻挽了挽锁魂链:“好名字,但愿人好合。” 她开始出神。 扈轻一走神,绢布就发慌,很怕她又想什么乱七八糟不着天际的东西。 “要不——你修炼修炼?” 扈轻没听见,绢布无法,不敢真的打断她,万一她来个灵感顿悟什么的呢?只能时时注意灵舟的方向,不让其走偏。 好半天,扈轻才发完呆,直接将锁魂链,哦,是好合,归入丹田。 有万能功德在,锁魂链在丹田里和大家相处融洽。白吻和雷龙接受良好,大家都是长条物嘛。元婴小人闭着眼摸了摸,煞有其事的点点小脑袋。至于说识海,它们想去就去,只是扈轻对识海里消极怠工的三个生着气呢,不想见它们。 历经千辛万苦绕了无数圈子后,扈轻终于飞到天恩大陆连接小黎界的一端。这边涉足的仙族并不多,而她也终于发现很多面熟的人。 高高兴兴打招呼:“甘长老——” 甘长老鹰目望过来,全是杀气,吓扈轻一跳。 “甘叔,出什么事了?”眼珠子都红了。 “啊,扈轻啊,你从里头来?好,好,平安回来就好。” 甘长老是幻陌天琨暝魔鹰一族的长老,当年因为古坟场与扈轻结缘,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颇有交情。 见历来老谋深算沉稳得当的甘长老语无伦次的模样,扈轻脸色和心头齐齐一沉:“是不是有仙族来逼迫?” 甘长老动了动嘴,只觉嘴皮发干,口中发苦,他含糊啊了声,说:“你这就回朝华宗吧。” 竟不直面回答。 扈轻心头更沉,她突然想到什么,紧紧抿嘴,眼珠子往周围溜一圈:有人监视? 甘长老不说话,眼珠子不动。 扈轻吸了口气:“甘长老,我先走了——对了,朝华宗哪位前辈在这?我去打个招呼。” 甘长老说:“都忙着呢,你小孩子别添乱了。” 扈轻一点头,嗖飞向小黎界。心头打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找到扈暖再说。 将联系用的佛珠从空间取出贴在嘴边:“乖,你在内门还是在家?我半个月就到。” 同时通知了水心扈花花,再给父亲大人孱鸣传了讯。 半个月! 某处佛门,水心和乔渝一起心头打鼓,鼓点又紧又密,心脏将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并一阵阵的头发沉。 多么的巧呢,扈暖他们才从那古怪阵法里出来呢。怎么说呢?人都好好的,没受伤没丢命,就是这个形象—— “自求多福吧。”孱鸣握着传讯玉,一遍一遍的循环播放扈轻回家的喜讯,将怜悯的眼神丢给所有人。 “姥爷。”扈暖叫得奶唧唧。 孱鸣一抬手:“姥爷需要静静。” 扈暖嘴角一撇:“师傅——” 乔渝表面冷漠内心麻木:这个徒弟要不就不要了吧。 “舅舅——” 水心喃喃出声:“你妈会杀了我的——” 他求救的看向周围众人。嗯,孱鸣老祖就不指望了,这位摆明了不想担任何干系。乔渝——他自身难保。林隐他们几个尚神魂震荡没接受眼前的变故呢。其他人—— “师兄?” 水从笑眯眯:“一切都会过去的。” 水心:扈轻她不会这么想! 还有半个月,跑——来得及吧? 因为扈轻突然回来的消息,相当一部分人愁破了胆,只想着如何给她交待,一时想不起询问几个孩子经历了什么。其他人关系不如他们亲近,也不太好开口。更主要的是,这些孩子出来没多久就哈欠连天,竟然站着睡了过去,众人哪里还好意思追问。 这一睡就睡到扈轻杀过来。 一个不给回信两个不给回信,扈轻立即觉察不对。一身冷汗,该不是老窝被人端了吧? 她急忙联系玉留涯,问他发生了什么? 玉留涯当然知道,宗里都派人去研究那古阵了。只是他还不知道扈暖他们已经出来,想到扈轻不在的时候,他们没把扈暖照顾好——呃,纵然有扈暖那群熊孩子不省心的原因——他愧疚和心虚呀。 “师兄——”扈轻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威胁。 “哈哈,啊哈哈哈。”玉留涯干笑,“那什么,”他也压低声音,“孩子们遇到大机缘啦。” 虽然还不知道情况,但,先往好里说。 这头扈轻一脸漠然,了然:“哦,又闯祸了。联系不上人,这是又进了什么秘境?我爹呢?也进去了?” 玉留涯心里大不敬,师伯进去个屁,他分明是不想跟你解释把你推给我。 “啊,师伯他老人家在门口守着呢。” 门口? 扈轻问:“秘境在什么位置?我这就过去。” 玉留涯虚虚擦了把汗:“在那个——宝相山。” 宝——相——和尚?! 扈轻握紧了手指:“具体位置。” 玉留涯赶紧给了具体位置,听出扈轻想打人了,他是知道扈轻不想让扈暖亲近佛门的。啧啧,乔渝,等死吧你。 “对了师兄,我从天恩大陆过来的时候,外界仙人多得跟苍蝇屎似的。” 玉留涯:“...” 可不是讨厌的苍蝇屎嘛。 第三十七章 我的妈 “还见到琨暝甘长老了。甘长老状态不对,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对了,他好像被监视了。师兄,小黎界发生什么了?” 玉留涯问:“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天恩大陆?” 扈轻没瞒着:“被拐带着去仙界走了走。” 仙界?玉留涯一个激动,立即想问,旋即想到扈暖那里还生死不知呢,他按捺下心情,语气复杂的说:“里头的事很复杂。如今三族都很难做。你先去接扈暖回来,咱们好好议一议。” 接着笑道:“如今倒是只有你对仙界最熟悉了。” 闻言,扈轻默了一下:“师兄的意思,即便是朝华宗飞升出去的前辈,也不能全然相信?” 玉留涯只道人心易变,又说他们要为底下弟子负责,一万分谨慎都是不够的。 扈轻赞同,之后将灵舟催发至最快,冷笑,她倒要看看小兔崽子们又闯了什么祸! 半个月。 昏睡的小兔崽子们大概也记住了这个时间,不约而同睡了半个月挣扎着要逃。 扈暖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其实她早就想跑了,她妈打人可是真打。只是刚从阵法出来实在太困。师傅真是不解风情,带着她跑哇。我妈发疯的样子你没见过吗? “师傅,你早该带我们走的,你真笨。”不同于扈暖心里吐槽,金信实打实的嫌弃自家师傅。 林隐气笑:“上天入地都逃不过你扈姨。”认命吧。 水心从外头跳进来:“你妈来了。我先躲躲。” 被众人一致鄙夷。 乔渝没说话,但他出手如电的锁住了水心。 水心推他手腕:“扈轻不会弄死你。”但会弄死我。 乔渝:那就弄死你,就不会弄死我了。 外头扈轻落在群山脚下,眼前青蓝如画,白袍如雪的光头们望过来。 扈轻礼礼貌貌执佛礼:“师傅们好,我找水从师兄。” 外头守门的都是年轻弟子,一听这女子叫水从大师为师兄,纷纷诧异。 扈轻微笑:“我没打诳语,不然你们问问水从师兄见不见我?” 一个弟子反问:“你没法与水从大师联系?” 扈轻一呆,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 她加了水从的联系方式的。 急慌慌拿了传讯玉:“水从师兄,我,扈轻,我来看你啦。” 水从一如既往慢悠悠的声音传过来:“好,我这便来接你。” 水从收起传讯玉,先晃到水心那边:“咳咳,我去接人,你们准备一下。” 水心头皮一炸,立即喊所有人去前殿:“当着佛祖的面,她不会太过分...吧。我去把所有老和尚都喊上。” “对了,叫上你姥爷。”他对扈暖说。 扈暖小手按着心:“我我我、我慌。” 乔渝幽幽:“你往下跳的时候慌不慌?” 水心:“也不是坏事。” 乔渝看过来:“你跟扈轻说。” 两人视线厮杀。 霜华清清喉咙:“行了,扈轻又不是不讲理,她没那么可怕。” 反正,她都接受现实了,扈轻肯定也会的。 扈轻随着水从往里来,第一句问:“人没死吧?” 水从笑眯眯:“好好的。” 噗通心放回腔子里,扈轻有了心情开始说笑:“师兄,你们这里风景好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水从笑着看过来:“比仙界还好看?” 扈轻惊讶睁大眼睛:“你怎知我去过仙界?” 水从指指她身上:“你身上气息很杂,不属于小黎界的气息。” “哇,师兄这是炼的什么功?我能学?” “天生如此,学不来。不过你比我强,都去过仙界了。”水从心里叹气,接触了那些回来的人他才能分辨这种气息。 扈轻苦笑:“遭了罪了。运气好才能回来。” 水从说:“一切都是福缘。” 开始给她讲佛法,扈轻虚心听着,只是飞着飞着水从忽然拐了个弯儿。 “走,我带你去大殿瞧瞧。” 扈轻懵了一秒钟,旋即懂了:“闯的什么祸劳烦佛门前辈在大殿给他们说项。” 水从笑起来:“没闯祸。那些孩子都很好,你若愿意,他们都留下我们悉心教导。” 扈轻故意哇哇叫一声:“师兄,你们佛门胃口太大,不怕朝华宗跟你们急。”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大殿门口,互相谦让着进来,扈轻目光溜了一圈又溜一圈:嗯,水心在,乔渝他们在,她爹也在,还有朝华宗前辈,好多不认识的大和尚老和尚...扈暖呢?扈花花呢?捣蛋鬼——们呢? 不敢见她? 扈轻下意识抬头看高大魁伟垂目悲悯的佛祖像,很好,很完整,并没有新修的痕迹。呼—— “爹。” 孱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扈轻:“...你笑得有点儿僵。”莫不是有了别的女儿不要我了吧。 孱鸣:我怕我看见骨肉相残。 水从为她引荐佛门长辈,咳咳,也就是他的长辈和同辈们,他辈分以下的,没来。要不然还得让他们喊师叔,多坑人呀。 扈轻嘴甜的一一叫,不是老祖就是师伯师兄的,一下子就拉进了大家的距离了呢。 最后站到水心跟前。 水心眼神乱飘,就是不看她。 扈轻背对所有人给他一个狰狞的笑,做口型道:“跑不了你。” 所以——扈暖呢? “扈暖呢?”她问乔渝。 乔渝岿然不动,给林隐使眼色。 你先把金信推出去,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扈轻看着肩并肩排得笔直不漏风的乔渝林隐狄原和霜华,狐疑。 还是霜华痛快,身子一侧灵力一甩,呼啦啦,抱团躲在他们身后的一堆大大小小滚了出来。 扈轻低着头瞠目,这是——啥? 一堆的短手短脚乱爬,分不清谁是谁。好半天,终于站好。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扈暖张开她孺慕的双手。 扈轻指着这一排最高不到她腰的大小萝卜头:“这这这——啊哈哈,幻觉,绝对是幻觉!” 在场熟的和不熟的都没吭声。 “妈——妈~”扈暖的声音从大到小,肉嘟嘟的脸上全是心虚。 多么不可思议啊! 绢布甚至偷偷扎了自己一下,他说:“轻啊,这好像不是幻象呐。扈暖她——他们,全都变小啦——” 不是幻觉...不是... 但扈轻觉得自己就是在幻觉中,她莫不是回到穿越初?扈暖才五岁,她们没有在小官后宅里被抓走,是直接来到了修真界? “呵、呵呵,怎么——可能?” 两眼一翻,向后一倒,扈轻成功晕了过去。 “我的妈——”扈暖和扈花花同时大叫。 第三十八章 问题爆发 这大概就是脑出血吧,又像是喝了几十斤的工业酒精。 扈轻昏迷中迷迷糊糊的想着,根本不想醒过来。脑子里超大号的一行字循环往复播放: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妈妈,妈妈,妈妈...” 外头也有一道循环往复播放的声音。 曾经,为了这声妈妈,她可以放下手头任何事情奔赴而来。如今,她可以赴汤蹈火去做任何事情而一点儿不想听见这个呢。 她向里翻了个身,胯骨轴疼。这群和尚,用石头做床,还不铺褥子,生怕过好日子吗? 这闺女,眼睁睁让她老母亲躺在石头板上,白养了! 更心塞,气死她算啦! 扈暖坐在床边,小短手一下够不着她啦,屁股往里挪啊挪,扭过身子来,两手扶在她大腿上摇啊摇。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啊,贴在她大腿上的手是那么的小,力道也那么的小——扈轻多想去死一死。 有气无力:“你让妈清净一下子吧。” 扈暖说:“这里是佛门呀,妈妈还不够清净吗?” 佛门! 扈轻腾的坐起来,扈暖手下一滑摔向旁边,扈轻条件发射的一手捞住。 “扈小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准你到佛门!不准你跟和尚玩!不准你乱跑!你有没有听、有没有听、有没有放在心上?” 左手托着,右手一抬,啪啪啪三巴掌落在弹弹的小屁股上。 扈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准哭!不准给我装小孩!你早就长大了给我闭嘴!” 哭嚎声和怒吼声滚滚而来,外头一群人好尴尬。 不是,就这样直接打孩子吗?你听她狡辩呀。 还有三五个除了水心以外的和尚:为什么不准跟我们玩?念经多么快乐。 “哇,你打我,你说过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孩。” 扈轻一听,火气把头发都要烧着:“你永远是我的小孩,可是你长大了!你长大了!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啊?啊?” 扈暖说:“又不是我要变成这样的。我变成这样你就不爱我吗?明明你说过我是最可爱最漂亮你最喜欢的!” 扈轻更怒:“不准学小孩子说话!” “我就是小孩!” “你长大了!” “我又长小啦——哇哇——” 扈暖哭得两河流域发大水,扈轻却是火气一拱再拱。身子变小你还心理变小吗?学奶娃子说话你还上瘾了是吧?今个儿老娘就把歪掉的小树修直溜回来! 扈花花白着小脸,和与他一般高的扈珠珠手拉手:我的妈,幸亏我没进去,姐啊,千万挺住!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啊啊啊——”屋里扈暖突然尖叫。 乔渝猛然变色,不好!要往里冲。 轰嘭——咔嚓嚓嚓—— 一排几间用厚石块垒成的屋子突然爆炸,石块乱飞。尖利的冰锥和沉重的冰块从天而降犹如山洪,顷刻淹没这方小院,美丽危险的冰凌花大丛大丛野蛮生长,一座盛开冰花的雪山就这样碾压当场。 冰雪气势将众人逼得撑开灵力护罩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后目瞪口呆看着这惊人变化。 乔渝大喊:“扈暖?扈轻你——冷静。” 显然扈暖迷了心志,关键在扈轻。 而冰雪下的扈轻也吓了一跳,不是,怎么突然就——想到什么她心一沉,沉到冰冷的水里一路沉。 扈暖的心境问题,没有解决,爆发了! 绢布也堪堪回过神,震惊:“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 扈暖坐在扈轻怀里,靠着她的手臂一个劲儿的喘,眼神发直脸色酡红,脱力一般。 扈轻忙抱住她,紧紧贴着她:“我爱你啊,永远爱你啊。” 如此说了许多遍,不停的抚摸她的头和后背,在她胳膊和腿上捋啊捋,感受到扈暖渐渐平顺过来的气息,才将她举到自己面前...呃,好小。 盯着她的眼睛:“看我。” 扈暖默默流着泪,看她。 扈轻望着她的眼睛直望到深处去,慢慢的、清晰的说:“妈妈是不是说过,妈妈永远爱你,就算妈妈生气的时候,打你屁股的时候,都是爱你的?” 幸亏这会儿外头人听不见,要不然肯定齐齐鄙夷她糊弄小孩呢。 “谁都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但我们的爱不变,对不对?” 扈轻拉着扈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她,未婚大龄女青年,养孩子也是小心翼翼呀。但她不赞成把孩子当成易碎的玻璃,棍棒未必出孝子,可适当的挫折有益身心发展。 再私心的说,谁都不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扈暖,都不是完人,吵架了怎么办?冷战怎么办?首先第一条,我们的爱是肯定的。只要这一点成立,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所以,这就是她早早给扈暖打过的预防针,在她还听不懂话里深意的时候就一遍一遍的告诉她。 所以,扈暖是记得的,或者应该说,她记得非常牢。此时此刻,还坚信着。 “那你不理我?”她开始抽泣。 扈轻心头一松,总算出声了。 深呼吸一口,当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要是妈妈突然变成小孩子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接受吗?” 扈暖回答:“会啊,那就我当妈妈,我来养妈妈。”毫不迟疑呢。 扈轻一垮,我可真谢谢你。 “但是妈妈吓着了。没人提前跟妈妈打招呼,你一下子变回小时候,妈妈吓懵了,一时接受不了。妈妈哪见过倒着长的人?你见过吗?” 扈暖呆呆:“没见过。” “那你能理解妈妈吗?妈妈可没说不爱你吧?妈妈就在你面前,妈妈还抱着你呢,你怎么可以说妈妈不爱你呢?妈妈好伤心。” 扈轻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试探着倒打一耙。 “是哦,吓着妈妈了。”扈暖呆呆的说。 嗯,甩锅成功。 扈轻:“那不哭了?” 扈暖又哭了,瘪着嘴:“可是你都不理我。” “我的错,都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不理你。妈妈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不理你。” 哄半天,扈暖才不哭,扈轻心累到发慌。 “你跟我说一说,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着,妈妈给你检查身体。” 柔和的灵力探入扈暖后背,扈暖软软的靠着不抗拒。 “妈妈走后第二天,我和小伙伴出去玩,师傅他们不让我们出去,说...” 扈轻:啊,要从那个时候说啊,可真是说来话长呢。 第三十九章 有心眼的神树 扈暖心境问题爆发,扈轻不敢打断她,由着她说。收到外头的传讯,她说没事,让他们安心去做别的。 外头林隐看了那座晶莹剔透的冰山一眼,笑笑:“发泄出来也好。扈暖心里也紧张吧,扈轻回来的正是时机。” 人家亲母女,再怎么吵架这些冰尖子都是朝外的。 他低头问:“扈暖变小还能发这样的大招,你呢?” 缩小版的金信说:“师傅你再这样你会失去我的。” 扯脸吐舌头,略略略。 林隐笑了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气死,身子变小不说连心性也跟着倒退回去了。若是早知道早和扈轻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准备。都怪这些孩子,一觉睡到扈轻来,大家全措手不及的。 扈花花拉着扈珠珠,喊上唐玉子和玄曜:“我们去玩吧。”他再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他是两岁,“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舅啊,你去弄些吃的呀,妈妈和姐姐待会儿肯定会饿。” 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我妈饶不了你。 水心:我错了,我不该把人带到佛门来。 里头扈轻耐心听扈暖讲了半天,一杯一杯的给她续着蜂蜜水喝,终于听她讲到在山洞里发现一个神秘阵法。 扈暖大喘一口气:“就这样,我帮神树解了毒,他活过来了,说感谢我帮他度过生死劫,说要送我一份人人梦寐以求的大礼——” “然后,我们就稀里糊涂的出来了——” “再然后我们发现我们变小了。” 扈轻:“...所以,给了你们什么大礼?” 扈暖伸出小短手,一字一顿:“重、返、青、春。” 扈轻:“...” 默默帮她按下大拇指,心平气和:“那你有没有跟神树说,你们正当青春呢?用不着返回那么多。” 心里骂娘,那什么神树,该不是中毒颇深搞错了礼物吧。 绢布不出声,实在震惊无比,重返青春呐,这起码使用了时间法则,而且是逆转时光,这这这——这样大好机会竟只年轻几岁?亏大了啊。那神树是什么神树?还有扭转时光的神树? 扈暖一扑,环抱住扈轻,小脸蛋在她怀里磨啊磨:“这样不好吗妈妈?我五岁之后你都没有天天陪着我呢。” 扈轻心中一咯噔,难道——扈暖其实很在意她没日日陪着她所以心底抗拒长大,实则那神树感应到她的想法才送她这样大礼? “那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也没时时刻刻陪着你。” 扈暖想了想,摇头:“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扈轻爱怜的摸着她的头:“那妈妈天天陪着你,这次陪你一起长大。” “行,那我忙的时候妈妈再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扈轻:“...”狗。 问她:“你变小了你高兴。其他人呢?金信萧讴和冷偌兰玖,他们有没有生气?” 扈暖说:“不生气呀,能重新长一次,大家可开心啦。对了妈妈,我们这次要自己掉牙,不用掉牙的药膏了。” 这里头有个故事。当年扈暖年纪最小却是第一个换牙,一群孩子为这个去缠唐二长老。精通丹道和毒道的唐二长老不耐烦解释,直接上手给他们涂药膏。以为是护理牙齿的,哪想第二天他们全都掉了牙,且是同一个位置的同一颗。 扈轻:...果然有问题。不只是年龄变小,对掉牙这种事都如此兴致勃勃,绝对心理也退化了。唔,不知道林隐霜华和狄原的心情如何。乔渝——认命吧。 随即她想到那神树的神奇,问:“神树还跟你说什么了?” 扈暖手心一转,一颗水滴状透明的珠子从她手心钻出,晶莹剔透,自带光效。里头封存着一片小小的嫩绿的叶子,叶子连着一根小小的嫩黄色的芽。 “神树送给我的,不要告诉别人哦。”扈暖趴在她耳朵边小小声的说。 扈轻忍不住笑,就是嘛,她就觉得不对。化解神树劫难的是扈暖和她的灵宠紫晶玉豸,神树的感谢怎么可能对所有人都一样。根本这才是大礼,重返青春什么的,是帮扈暖遮掩隐瞒吧。啧,这神树还挺有心眼的。 不过—— 扈轻眼睛微微眯起:“能把神树毒死的毒,小藕花区区一条虫能解开?” 扈暖嗖一下收回手,并背到身后。 “扈小暖?” “昂。” 扈轻好笑,果然连智商都退化了,变回五岁连撒谎也不会了吗? 把她左手拽过来,摊开,放在眼皮子底下,点点点:“这是什么?” 呵,身上有变化还想瞒过你的老母亲?这手心里的痣哟,可不是我生出来的。 扈暖瞪大眼睛嘟着嘴:“这么小你都看见了。” 实在非常小,针尖大的一点,被她妈妈的火眼金睛发现啦! 扈轻呵呵。 扈暖看左看右不看她。 “扈、小、暖!”扈轻扬起巴掌。 这次扈暖没哭,她嘿嘿嘿心虚的笑:“我的好妈妈——” 扈轻巴掌落到她屁股上。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嘛。那个——小藕花的肚子太小,一次吃不完嘛,就、就暂时放在我这里,可以吃很久很久,帮妈妈省了喂小藕花的钱呢。” 我谢谢你哟! 也就是说,现在扈暖体内有剧毒,连神树都能毒死的剧毒!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是你?神树有没有说为什么你的身体可以封存他都解决不了的毒?” 扈暖说:“我没问。” 扈轻:“...”也就是说,神树没说。 绢布:“难道暖宝有什么大来历?对呀,你本来也不是正常人。” 虽然不知道扈轻隐瞒着他什么,但以扈轻说话做事从来不避讳他的风格来判断,绢布就知道扈轻以前的故事绝对不简单。 扈轻也在心里想着,难道,自己和扈暖穿来穿去的契机,其实就在扈暖身上?难道——扈暖不是人?也不无可能呀,人都有上辈子呀。 她不由捧着扈暖的脑袋审视来审视去。 “妈?” 扈轻双手一挤:“你上辈子肯定是个肉丸子精,傻乎乎的那种。” “妈!” “哈哈哈——”扈轻坏心眼的揉搓一阵,抱紧:“肉丸子好呀,妈妈最喜欢肉丸子了。” 扈暖被她抱得嗯嗯啊啊,我是肉丸子,那生下我的妈妈是肉肚子吗? 第四十章 兄妹 扈轻嘱咐扈暖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了,除了她师傅乔渝。乔渝也是知道紫晶玉豸身份的。 “快,把冰灵力都收回来。会不会过日子呢。”扈轻催她解冻,咱家现在可是穷人。 扈暖呼呼哈哈几下把周围的冰灵力吸纳丹田,地上湿漉漉一层到处都是石头。 扈轻叹气:“得赔钱。” 她现在很穷啊。 “不用的,大师傅们可喜欢我了。说就当是自己家。”扈暖很欢快的说。 扈轻看着她发愁,和尚的家有什么好?谁拉拢你你都骄傲呢? 唉,愁人。 抱起她去找其他人:“先前我扫了眼,你弟弟看着好像也不对。” 扈暖拉扯她散出来的头发:“嗯嗯,弟弟也变年轻了。” 扈轻好忧伤,三岁小儿还怎么变年轻? 好吧,两岁也算。 大眼瞪小眼,扈花花说得很认真:“其实,我应该从吃奶的娃娃做起。” 别,可饶了我吧。 一排小萝卜头和小小萝卜头,扈轻正着反着数了两遍:“怎么觉得缺了一个呢?” 扈花花默默摸出一个蛋,艳丽的黄和浓艳的紫。 扈轻脑袋一阵阵发晕,这便是现实版的——把人塞回娘胎里? 写了二百多万字才出壳的扈彩彩呀,又变回一个完整的蛋呢! 手被摇来摇去:“所以呀妈妈,我们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吓得扈轻按肚子,难道你真想塞回娘胎? 扈花花又献宝的把缩小的五灵蛮拿出来。还好,没变成卵,就是吧,没比大米粒大多少。 扈轻心力憔悴。 水心适时的端了大碗的饭大盘的菜来,扈轻扫了一眼,糟心,虽然在佛门不能吃肉,但为什么全是绿的?暗示我什么吗? 她挥手撵小孩子们去玩:“我还是需要冷静冷静。” 别碍眼了。 金信笑嘻嘻:“婶子,等会儿我们回来再和你说话呀。” 扈轻看着他眼中孩童独有的机灵和澄澈,牵起两边嘴角微笑:“去吧,好好的玩哈。” 一群孩子风驰电掣的跑了,嗯,很有爱,大的抱着小的,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佛舍后头的层层林木间。 扈轻呆呆了望了会儿,回过神来:“对了,唐二长老知道玉子变小了吗?” 扈暖五个变回五六岁,玄曜和唐玉子四岁的样子,扈花花和扈珠珠两岁,扈彩彩——还是个蛋。 扈暖真正五岁的时候扈花花才出生,那个时候还没有唐玉子,玄曜也才只是个魔灵,所以,这个重返青春并不是简单的时光回溯。那棵神树是根据什么做依据让他们变成现在这个年纪? “唐二长老和唐大长老在天恩,你没遇到?他们听说玉子安全便没立时回来。” 想到玉留涯的话,扈轻便知道怕是天恩大陆的情况不太好。 不过这样的大事她没资格插手也管不起,说回几个孩子:“怎么回事,不止身体变小,怎么心理也小了?这是什么问题?” 大家纷纷摇头,他们哪里知道,就小黎界这稀松的传承,连与时间沾边的法术都没有,谁能知道扭转时光的奥义啊。 反正孩子又没事,平白多出几十年的寿元不是好事吗? 扈轻对乔渝说:“辛苦你了。” 真心的,养这么一个糟心的徒弟。 一师傅一母亲不约而同的欷歔。 除此之外乔渝还松了口气,这样就不会被手撕了吧? 扈轻一个转身,怒火滔天:“死和尚!我说过什么?我说过什么!我说不准你带扈暖到佛门!你是将我的话都当屁吃吗?” 水心:“.何必说这样难听的话——啊你疯了——” 雷龙臂咔嚓带火花。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后头的雷劈,前头的电闪,闪闪烁烁轰轰烈烈,好一片佛门净地。 徒留下头四个大人仰头看。 “好了,扈轻的火发出来了。”不是对着他们就好,霜华说,“这是顶级的斋菜,咱们吃吧。” 水心讨好扈轻的心是真的,这是佛门能做出的最高规格了,浪费不好。 乔渝大大出了口气。 林隐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松气太早。” 扈暖的心境问题还没解决。 乔渝道:“以前便是打算等她大些再找根由。现在——” 又长回去了。好郁闷。 狄原:“正好你跟扈轻好好商量下对策。” 以前扈轻根本没当回事。大家心知肚明,都存了扈暖长大后或许就好了的侥幸。现在看来,侥幸破灭,心境上的破绽并没那么容易长好。 狄原又道:“连回溯时光这样不可能的事他们都能遇到,扈暖是有大福缘的。” 跟和尚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也跟着福缘福缘的说。 前头大殿,和尚们齐齐仰头欣赏着整片天空毫无规律的电闪雷鸣,就.挺有意思。 水心是谁啊,小黎界最狂的和尚,当年那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啊,闹得最狠那次,指着佛祖的像誓言——就算佛祖倒下把我砸死,我也没有错! 啧啧,也有被人追着鸡飞狗跳的一天。 你狂啊,你傲啊,你站住杀个回马枪啊。 老和尚问水从:“这人就是你说的那个扈轻?” 水从点头,笑眯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老和尚慧眼如炬,眯着眼看瞪着眼看,最后说了句看不透。 水从道:“不用管他们兄妹,咱们还是去看看扈暖吧。” 扈暖失控灵力爆炸的第一瞬间他们就感应到了,只是没现身,现在人家母女沟通好,他们可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老和尚慢慢看他一眼,又往空中看了一眼,就说水心神嫌鬼憎,什么红尘劫桃花难遇着他是自己倒霉,可好,竟让他遇着一个不敢还手的。 有意思,确实有意思。 上头水心可没觉得有意思,一追一逃一交手,他惊悚发现扈轻实力竟然大幅度提升,他打不过啦! 好哇,我辛辛苦苦给你带孩子,你却偷偷一个人变强?这是人干事? 一个气不过被追上,扈轻狞笑出手,白金色的金属条伸展,哐哐哐把他从头到脚牢牢箍住。 水心大叫:“白吻!你放开我——”亲人呐。 白吻怎么可能听他的,不但不放,还把他往扈轻跟前提了提。 “跑啊,你倒是再跑哇——” 炼器师扈轻叫着不良话语狞笑不已,抡起她撸铁的拳头,狠狠一砸,紧接着便是夏日午后暴雨般的节奏呢。 “嗷——” 响彻长空。 下头半山腰,扈小暖两只眼睛晶晶亮。 她说:“原来哥哥和妹妹是要这个样子的啊——” 金信、萧讴、兰玖:并不是!!! 扈花花:我只是弟弟,谢谢,太感谢了。 第四十一章 性格缺陷 水心看见下头多少人看着他了,也看见了扈暖那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小眼神,他愣是没求救,嫌丢人。鼓足了灵力往远飞。 他往远里飞,扈轻就往远里揍。 古往今来啊,谁家孩子好不容易养大嗖一下又长回去的? 灯塔水母吗?! 都远得看不见人影了,水心才开口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打死我了——我也没想到呀,那块地方我从小走到大走过多少遍都没问题,扈暖一去就塌了,说明它就是等着扈暖去的。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逢,扈暖她也没事啊嗷——” 扈轻打得更凶了:“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听我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 她咬着后牙拳拳到肉:“你在执着什么?你在执着什么?扈暖到这里来对你有什么好?你是早料到这一出让扈暖来给你开启大阵的是吧是吧是吧?” 这可真是冤枉死他了。 “我是她舅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让她来家里玩一玩见一见家里人不行吗?你找人去问,随便问,没有哪个敢不喜欢她,从老和尚到小和尚,扈暖她收了多少礼。” 扈轻气笑:“我缺你们和尚那点儿香火钱!” 拳头一顿,悲从心来:“全小黎界都是穷光蛋!我差点儿回不了家你们还净给我惹事——啊啊啊我打死你!” “死啦死啦死啦——” 逃是逃不过了,水心干脆往下一栽,摔在泥地上,随便她打,反正他是很抗揍的,她又不能真的把他打死。 闭眼默念罗汉经,当她帮自己炼体了。 直打到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扈轻才停下来双手拄着膝盖休息。 再看水心,已经被她打成一口井在水里泡着呢。 “白吻,我们走。” 白吻瞬间松开水心,嗖的飞上去,身躯变大驮着脱力摇晃的扈轻飞走了。 躺在井水里的水心面目全非:白吻这条蛇真狗啊,仗着自己有灵性,让它自己完美的避过扈轻砸过来的那毫无章法的拳头,并将他最不吃痛的地方迎上去呢。狗!好好做个器不好吗?非要生灵。 手指一动便是一阵疼,索性躺在下头不动,将伤修复好才起身,第一件事传讯问扈暖:“你妈不生气了吧?” 扈暖:“啊?啊,妈妈呀,她不是跟舅舅你去玩了?” 水心:.玩你舅啊! 人还没回去?水心想到什么一怕,她该不是还没出够气去拆佛祖像了吧? 罪过罪过。 急忙飞起去找,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最后找到人却是在千里之外一座孤高的山峰顶上。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不怎么好,暮色昏沉,尖尖的山峰上一团人影抱臂,只看背影便有浓浓的落寞感伤。 水心揉了揉肩肘,要不让她再打一顿? 飞过去落下,在她旁边并肩坐下,看地平线上挣扎的半轮昏黄的日。 久久无言。 扈轻双手抱膝脸埋胳膊里,一动不动如顽石。 半天,她抬起头来直视天际,似乎在看最后一丝太阳又似乎望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你没事吧?”她问水心,“对不住啊,一时没控制住。” 水心都理解:“扈暖的问题不好解决吗?” 那一顿老拳,不止生他的气那么简单。 扈轻满心疲惫:“我知道我一个人养孩子肯定不足,乔渝收下她我其实很感激而庆幸的。我以为——”她鼻子一酸,双手胡乱在空气中比划几下,“我以为父亲和母亲的角色齐全,长大了她就没事了。乔渝做得非常好,比亲生父亲都好。不是吗?父母双全,我和乔渝也都尽到全力,其他人、那些和她同期的小弟子,哪怕金信他们——我们做得差吗?她不应该是最幸福的吗?” 扈轻使劲抽了下鼻子,压不住的泪意:“可是、可是——我、我——” 水心捏住她的手腕:“你别急,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 泪滴一落,扈轻飞速埋下脸:“我不得不怀疑,她、其实是性格缺陷。” 更怕的是,会不会是先天性的。 水心眨了眨眼,啥玩意儿? 他用自己所知进行理解:“天生魔种?” 唰,扈轻抬头,眼泪秒干:“是老子拳头不够硬吧。” 水心:“.” “是心智发育不全。”扈轻没好气的说。 水心:“哦”没听懂,扈暖又不傻,哪里不全了? 扈轻叹了口气:“安全感,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很难建立起来。” 水心:“她哪里不安全了?” 扈轻去看他脑袋,这绝顶的脑袋并不聪明哇。 水心又道:“我大概明白了,但这有什么,等她修为高了自然就有安全感了。” 扈轻摇头:“那叫自信,我说的那种安全感,是从周围环境、从他人身上、从社会关系和相互的感情中获取的,是一种——存在于社会认知中的自我认同。” 水心:.你在念的哪门子经哟。 扈轻吐气:“打个比方,你们庙里的人都讨厌你都不认可你,你是不是不高兴?” 水心呵一声傲然:“我会把他们都打败。” 扈轻:“.” “好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扈暖她、她——”水心本来想说扈暖需要别人的关心,但觉得扈暖表现的不是那样,纠结。 扈轻惨然笑了笑:“她只有我,我是她全世界的支撑点,我要是对她不认同,她的世界就崩塌了。” 她说:“她还没建立起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内心世界。” 水心勉强理解了这个,道:“听着很像入魔——”被扈轻瞪回去,“咳咳,就是还没长大呗。正好重来一次,这次我们做得再好一些。” 扈轻忧伤:“你这想法不就是我之前的想法吗?我现在怀疑她的心境问题就是这个,我怕补不好。” 要不然她怀疑是先天的呢。 其实,她更加怀疑的是——她和扈暖根本是同一个问题。 扈暖有伙伴有师傅,有宗门有长辈,这些年不缺疼爱,可今日爆发如此骇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内心深处仍是孤寂的,仍是那个封闭的孤独小孩。 想到这一点,扈轻悚然一惊,才发现,其实,她也是一样,一样的内心孤独。 如果说扈暖能轻易离开日日相处的那些人,只在乎她的妈妈。自己何尝又不是能随时割舍掉任何人任何事包括她自己,而她也只在意一个扈暖。 性格的缺陷,并不只扈暖一个人有啊。 究其根由,她们都是不被期盼的,都是被放弃了的人啊。 第四十二章 迷妹 扈轻没有自作多情到自己身上发生的苦难就是唯一,就是比天比地大。天下、别的世界、任何世界都有比自己凄惨一千倍一万倍的人,越渺小越坚韧,人家比自己惨的难道日子就过不下去? 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多逍遥。哦,她还有扈暖,值得她用尽全力去爱的人。她觉得自己很圆满。 但!问题出在扈暖身上她便觉得是天塌了的大事。 水心怎么说的?天生的魔种?这岂不是说她的扈暖以后会入魔? 她自己觉得什么仙啊魔的不重要,人嘛,做自己嘛,开心嘛。 但放到扈暖身上——不可以! 大约是跟大人可以挑食但小孩绝对不可以是一个道理。 扈轻看着一知半解的水心,深觉心累,但凡你学个心理学呢。 对牛弹琴。 她起身,被水心拉回去。 夜色来袭,水心认真注视她的双眼:“她这样很危险,入魔的几率很大。” “哦。”扈轻毫不在意的擦了擦脸:“我在意吗?我说过我非要当仙吗?” 水心讶然。 扈轻扭头对着他,多半张脸罩在阴影中:“她活着就行,她觉得好就好。” 水心张了张唇。 扈轻笑了:“我们以前不是说过这个?不重要。” 水心也笑了,很久以前,他们双方漫不经心的谈及过仙魔的话题,两人都觉得那是不重要的东西。只要自己内心所向,何必拘泥。 也是因为这,他们两个才能结成友谊。 他说:“我以为你不想扈暖那样。” 扈轻想了想,最后只说:“随缘吧。” 接受一个人比改变一个人简单的多,那可是她的亲亲宝贝。 水心说他要去给老和尚交待一声,然后哭过一场又恢复开明大家长的扈轻拍拍屁股愉快的找自家女儿去了。 后头水心直撇嘴,真不在意的话能哭得那么丑?啧,嘴硬。 扈轻装着不在意,乔渝却是装都装不出来,把她拉到一边,问她怎么办。 扈轻莫名:“什么怎么办?对了,那个阵法呢?让他们再进去一次变回来?” 乔渝久久无语:“他们出来后那个阵法就消失了。”你能不能提点儿靠谱的? 扈轻双手一摊:“没办法,再养一次呗,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乔渝:“.” “对了,这次我来养吧,上一次太麻烦你了。” 说完这话,扈轻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一方面,什么上一次这一次的,好诡异。另一方面,用过就丢,她可真渣啊。 明目张胆的渣,渣得乔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咳咳,那个,都是为了孩子嘛。” 乔渝无语了,这种话你蒙蒙小孩子也就算了,我是没长脑子吗? 他说:“我们来说说她的心境问题吧。” 扈轻:“所以啊,这一次,我寸步不离守着她。” 乔渝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觉得她不会烦你?” 扈轻:“.”瞎说什么大实话。 “仙界,肯定有解决的办法。”乔渝说,那表情,分分钟打包行李和徒弟登仙界。 扈轻吓一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别去添乱了,小黎界外头都被包围了。” 乔渝一愣,脸色变黑:“外头形势如此冷峻?” 扈轻惊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乔渝默了一默:“我们只是元婴。” 扈轻:“.” 然后乔渝幽幽:“你也是元婴。” 扈轻不由挺挺胸膛:“我是比一般人优秀了那么一丢丢。” “.” “.” “所以,优秀的你,有办法把扈暖的问题解决吗?”乔渝说话说出了磨牙声。 扈轻:砸自己脚了。 她说:“没问题,扈暖本来也没问题,小孩子嘛,想一出是一出。” 死鸭子嘴硬,跟我这个亲师傅你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呵呵一声,乔渝懒得跟她说话了。 扈轻讪讪,找到扈暖,一群人在人家好好的盘山梯下挖坑呢。这是想陷谁?缺德不缺德。 “婶子,不是我们要挖,是兆律祖祖让我们玩的,他说这下头有好玩的东西。”金信擦把脸,脸上全是泥。 兆律?祖祖? 哪位?这个名字一听就让人皮子紧呐。 经过上次事故,这会儿几个孩子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大和尚跟着。小和尚还不行,出点儿什么意外小和尚顶不住。 坐在树下袖手旁观的大和尚对扈轻友好的点点头:“兆律师祖曾经埋下许多魔骨,让孩子们挖出来玩。” 魔——扈轻此时最听不得这个:“魔骨怎么会埋在这里?” “魔骨中含七情六欲,这路也叫问心路,日常修炼用的。”大和尚笑笑:“只是些不成气候的骨头,时间长了气息就消散掉了。” 扈轻心头一哆嗦,这是针对扈暖来的? “敢问兆律师祖是——” “哦,兆律师祖乃是大乘修为,前些时日有所感闭关修行,今日出来小憩,遇见诸位小友想起往日旧事,多聊了几句,眼下已然回去参悟了。” 扈轻:“.” 想来是小黎界与仙界相通后秩序法则补充,让一应大乘修士有了突破的契机。人家老和尚闭关突破灵仙呢,被自家熊孩子闹出的动静打断了。 真是丢人。 这佛门她是没脸呆了。 “咳,这些时日有劳各位大师。叨扰多时,我们也该告辞了。” 大和尚立时不乐意了:“才来多久怎么叫多,他们还要学罗汉伏魔阵呢。至少挖出魔骨,学成阵法才行。” 扈轻:“.” 她转身去看撅着屁股嘿呦嘿呦挖的小东西们,这是给大和尚灌了多少迷魂汤? 叫,叫不动,还得了亲闺女一个嫌烦的白眼。 扈轻不好意思的对大和尚笑笑,大和尚得意,我们佛门也是受孩子欢迎的呀。 扭头扈轻去找乔渝他们:“叫上他们回家!” 她气腾腾的坐下以手做扇。 三个男人互相看看没说话,霜华拉过茶盏来给她倒茶:“我们早叫了,他们不愿意走,佛门也不放人。” 她看扈轻一眼:我们当师傅的什么时候拗过徒弟? 扈轻:“.” 孱鸣过来说:“水从说了,他们有办法帮扈暖压制下心境问题。这个时候怎么能走?” 扈轻站起来:“那爹你就没办法?朝华宗没办法?” 孱鸣叹气,坐下:“你是没见扈暖听一群大和尚一起诵经时多陶醉。” 顿时扈轻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的心肝哟,竟成了和尚的迷妹! (本章完) 第四十三章 信息共享 都不想走,扈轻也没办法,她从来是个尊重孩子意见的好家长。 亲眼见过一群大和尚整齐的诵经,她家那个听得摇头晃脑抓脚丫子,一副兀自沉迷的模样,而且周身气息特别祥和,她便知道这份孽缘是斩不断了。 还不如被坏小子拐走呢,杀一个人总比杀一群和尚灭一个佛门容易得多。 愁人。 扈暖天天跑来跑去的玩,他们果然在盘山路下挖到干净的魔骨,去学那什么罗汉降魔阵。哪里还有发飙那天对她这个老母亲的过度依赖。 扈轻厚着脸皮想加入,被儿子女儿齐齐嫌弃:“这是童子阵。” 扈暖说:“妈妈你太老了。” 把扈轻气得不行,这也就是亲的。 还是扈花花会说话:“不要妈妈辛苦,我们保护妈妈。” 扈轻呵呵,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只有玄曜跑过来:“老板,我陪你。老板,咱们好久没工作了,接下来做什么呢?” 扈轻:我才刚回来! “老板想想再说,你先去和大家一块玩。”她想了想:“你把这个阵法学会,以后咱一起试试把这个阵法加到器里头去。” “好的老板。”玄曜屁颠颠的去了。 绢布迷茫:“他是魔灵,他能学会罗汉伏魔阵吗?” 这玩意儿就是对付他的啊。 “管他呢,和尚都没说什么。我们玄曜可是要做顶天立地魔族第一人的。区区伏魔阵,不管是罗汉金刚还是修罗罗刹,都不是玄曜的对手。” 绢布:你就吹吧。 扈暖不需要老母亲,那就去做些正经事好了。 佛祖高像坐镇的大殿里,大和尚们站了好几层。扈轻在中间很别扭,还好正中间是佛祖,要不然她一秒都待不下去。这些和尚,不坐蒲团就站着,说正经事呢,坐蒲团不好,全站着了。就,没把正经的椅子吗? 她要站着说多久吗? 陪她一起的当然是孱鸣等朝华宗的人,除了倒霉孩子不在,全在这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面灵镜放大了高悬,镜子那头都是小黎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修士妖族和魔族。 都要听扈轻从仙界带回来的第一手消息。 场面好大,扈轻干巴巴开口:“我在仙界只挣扎了个活着,没接触过仙门,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接着不给众人发问的时间,直接将汉爷给她的地图的复制版拿了出来,展开,展示一圈。 地图很简单,在场的人扫几眼就牢记下,而灵镜那头,灵镜自带放大功能,能看见的人也全记下来,还摄了影像。 扈轻把两条路线各念一遍:“我从西线回来的。据说东线的无赦仙界是魔族的地盘,有些乱。” 她说着往里头有魔族的灵镜里看,毫无意外看见他们激动的样子。 修士飞升上去投靠仙门,他们魔族上去当然想去魔族做主的地方啊。 接着听见有面灵镜里传出发问:“那哪个仙界是妖族做主?” “我听说,大多数仙界都是多族同生,所谓哪一族做主的,也不过是数量占优势,或者实力为王。那种单纯的一种仙族占据一个界的,很少。” 扈轻先说了这些,然后说:“登云仙界有传送阵连通的徽羽仙界,妖族多。”在地图上登云仙界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便是十公主的家乡。 灵镜里头,众妖族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然后扈轻开始讲述,大多都是她的道听途说,说到口干舌燥:“我只听闻这些,不确定真假。我这样的修为过去,能活着已是极大幸运。倒是——” 她微微一顿:“通向峡谷界的传送阵疯狂涨价,过来的人都往天恩大陆来,我们小黎界.” 后头的话她没说,但大家都清楚,万一哪天小黎界挡不住外头人,怕要界破人亡。 这事这太,扈轻不用参与,让巨头们商量去吧。 她走出来,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大石很光滑,大约被很多和尚盘过。 看着天发愣。 “想什么呢?” “想小黎界是一块大肥肉。” 水心:“.跟和尚说肉你良心不会痛吗?” 扈轻扭头看他:“对了,没听你说有飞升的高僧回来呀。” 水从伸手从石头旁边长着的高草上拔了一节,放在嘴里嚼,有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没别人了,说说呗,你在仙界的真实经历。” 扈轻斜他一眼:“呵呵,说我在仙界给厨子补大锅吗?” 水心噗嗤笑出声:“这么惨?” “呸,我好歹有门手艺,你会什么?” “超度。” 扈轻想起什么,推他:“走走走,去你屋里坐坐。” 水心赖着不动:“我屋里有什么好坐。” 最终还是去了,一个外头看着完好里头乱糟糟的破房子,数不出来被多少雷劈过。 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水心尴尬咳了声:“我长大后就没住过。” 席地被天,懂不懂? 切,金玉的枕头。 扈轻鄙夷一下,对他勾勾手:“快来。” 水心一秒兴奋,给他什么好东西吗?反手唰唰唰几层结界放外头。 哗啦啦,扈轻倒了一大堆东西流满不大的石头地面:“别说我不向着你,随便拿。” 水心咧嘴笑,一秒钟后笑容一收:“灵晶呢?” “我自己都不够用。”扈轻瞪大眼。 水心右手一伸:“我要雷灵晶。” 扈轻朝上头一呸:“没有,全是没属性的。” 知道她不是小气的人,水心悻悻收回手,蹲下翻拣:“你杀了几个人?”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一个两个三个人的。 扈轻嘿嘿:“巧了不是,全是想杀我的。” “你偷袭的吧。”水心了然一点头:“行,我也去走一趟。得穿好点儿。” 他不客气的见啥拿啥,连女子衣裳都不放过。 “你拿那些做什么?” “难道你穿?我拿来自然有用。”水心拣得头也不抬:“对了,还记得那三个拿了钥匙的天命人吗?” 当年古坟场里古宫城现世,里头人、妖、魔三族宫殿群需要三把钥匙一起开启,持钥人当时被认定是天命人。 那个时候,只找到魔印的时候,谁都觉得她扈轻是修士这边的天命人。结果呢?被琨暝魔族的甘长老天天逼着找钥匙,毛都没找着一根,最后太仙宫的将天一来那钥匙自己蹦了出来! 气死个人。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所谓天命人也只是拿钥匙开个门而已,最后古坟场的所有人迎来的是雷霆天罚。 挺过天罚,小黎界回归仙界。 那么,负责开门的那三个还有后续? (本章完) 第四十四章 青莲台 “他们已经全去往仙界了。” 听了扈轻一呆:“这么快吗?对诸多仙界还没有多了解的时候——做这种选择并不谨慎吧。” 掌管魔族钥匙魔心印的魔族叫做前川,扈轻记得那是个看上去干净随和的男子,她对他不熟,无法置喙。 掌管妖族钥匙妖兽印的是灵狐族族长周莲桥。她被灵狐族瞒天过海的送到小黎界十大宗门之一的剑修长极门,生出很多事故。扈轻跟她也不熟,也不关心她的选择。 但将天—— 当年小黎界第一大宗太仙宫被魔族算计倾覆元气大伤。当时将天游历在外未能赶回。太仙宫从一流宗门跌落二流,死伤无数脱离宗门者无数。就是在这样情况下,将天强势归来,带领太仙宫的人重整旗鼓,硬是以元婴初的修为为太仙宫重露峥嵘。 扈轻见过他,在古坟场,沉默寡言如剑锋利。 如果是放在现代,绝对评得上力挽狂澜感动民众的大英雄。 简言之,责任心极强。 她不信那样的将天会这样快的离开小黎界,离开太仙宫。 她说:“你不如说太仙宫选了将天做宗主。” 水心则道:“你别忘了他们身负钥匙。未必是他们自己愿意。” 扈轻一惊,立时想起她打过交道的魔心印。那小东西是有自己意识的,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她当场逼魔心印换主,然后杀了敢打玄曜主意的前魔心印主。 “说来——三把钥匙都是仙器,只是不清楚它们的具体品阶,难道上头来的人看上的是钥匙?剥夺不得便把人抢走了?还是说他们三个是被钥匙控制了——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水心手下不停,挑光了自己需要的,再挑扈轻不需要的,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嫌弃不已:“这些器都不行啊,我看还不如你自己炼的。你真的去的是仙界而不是其他下界?” 扈轻忍不住白眼:“你当仙界人人都有钱呢?仙界灵仙以下人数众多,交易用的是灵石,不可能人人都用仙器。” “说来——你答应我炼制宝瓶的,我不要灵宝了,你弄个仙宝给我吧。”水心很惦记这件事。 仙宝?仙器我还没炼出来呢!扈轻翻了个大白眼:“你不是蕴养着材料呢?” 现在想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一个敢炼一个敢用。她只凭炼器大全里的说明,就敢给水心弄器中阵。而水心也莽,直接就将那莲花台养在了神魂里。 此刻,水心神念一动,一朵青色莲花台从眉心飘出,缓缓旋转,通体闪着清幽光芒。 扈轻直接伸手拿住,翻转着看:“养得不错。” 外层青绿欲滴,内层青白凝脂,花瓣上的浅红色脉络颜色浅了些却隐隐流淌,这莲花台被水心以神魂蕴养,随着他修为增长而提升品质。它本来便是可成长的器。 如今扈轻回忆过去,都感觉自己那个时候能炼成这样品质的宝贝,是老天爷给自己开了十个金手指。 她探出神识查看里头,水心没有阻止。 里头用八十一颗极品雷灵石布成的聚灵回元阵,阵法依旧稳固,运行良好,雷灵石里灵力充沛,看着比当时布下时更浓郁了。 扈轻看到阵法里头放置的雷系材料,了然,这里头形成一个良好循环,阵法越养,材料越好,材料越好,越反哺阵法。 当然,最大的前提是水心神魂稳固修为高。 她将青莲台还给水心:“挺好,继续养。” 水心手指叩叩:“你不给我换成极品灵晶?” 扈轻脸都绿了:“我修了那么多铁锅也只是收灵石。” 水心来了兴致:“具体说说。” 她便直接从自己被天恩大陆神秘不知名力量驱赶讲起,水心给她一记鄙夷眼神。 “你不讲这些也行,无非是得了天赐的机缘。”他食指对准扈轻的鼻子一转又对准自己:“我也有。” 扈轻惊喜:“你也有?在哪里?到手了?” “蠢啊蠢,我一诈就诈出来了。以后你不想的事情干脆一个字别提,一张嘴全是漏洞。” 扈轻:“.” 炫耀够自己的高智商,水心为自己挨打扳回一城,抬着下巴道:“没骗你,我感应到了。不过时机尚未到,我觉得——”他眼中闪过沉思:“有可能我的机缘在仙界。” “仙界?”扈轻怪叫一声,忍不住在他脸上扫来扫去:“被哪家女仙抓去当夫君吗?” 水心立时一喜,珍惜的抚摸着脸:“你说,我这容颜在仙界也是数一不当二的吧。” 扈轻:“.” 水心非要她回答,扈轻切声说:“仙界的人都很好看,都好看了看着也就那样。不过仙界的人穿衣裳比咱们多姿多彩,生活也多姿多彩,没见他们讲究什么清心寡欲。诶诶,我跟你说,我被妖族抓了去当陪嫁呢——” 吧啦吧啦吧啦。 虽然她在里头只是打酱油的小边角,但这么长的时间线讲下来也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这个和尚狗,水都不给她倒一杯。 扈轻只能拿出空间里的喝的,一看,还是大木他们送的自己酿的甜酒。 “唔,如此说来,仙界的人多美丽,但如我这般相貌出众的还是没有哇——你喝的什么?我尝尝。” 扈轻举了举红瓷杯:“酒。” 水心坚持要尝,扈轻只得给他倒了一杯:“佛祖脚下呢。” 水心喝了口:“味道还行。” “嚯,口气真大。食馐可是著名连锁品牌,这可是仙酿。” 水心又去摩挲下巴:“人族和妖族堂而皇之的联姻,看来仙界各族的关系不似我们所想。” 扈轻眼睛一斜看他:“你们家没有回来的前辈给讲这些?” 水心脸朝天,极其不屑的从眼角剜了她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扈轻一时懵,好久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人家不喜欢你?” 毕竟这和尚的人际关系非常糟糕。外头有追杀,自家爱恨难明,再加上他的破嘴和时而吊儿郎当,大约年纪大的都不喜欢这一款。 水心说:“我稀罕吗?” 好吧,实锤了。 但扈轻觉得不是他表现的这么回事,她说:“只看水从师兄,就知道佛门还没放弃对你的治疗。是不是有人想带你走,你拒绝了,还闹得不愉快了?” 水心脸色有一瞬间的黑,放弃治疗什么的,他根本就没问题,不需要任何人所谓的拯救。 第四十五章 不能走 扈轻还要再猜,水心的心情已经不愉快。 “你什么时候再走?我跟你一起。” 扈轻嗐的一声:“扈暖这情况我怎么走得开。” 水心道:“老和尚正在想办法,你不要太着急。” 扈轻担心:“你说,他们该不会就长不大了吧?” 水心:“.”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谁也没见过时间在一个人的身上倒着走。 “不行,我得带他们回家。这地方克我。”扈轻说完,挥手将地上所有东西收回,急慌慌往外去。 水心诶诶:“我还没挑完呢。” 扈轻找到孱鸣:“爹,我不好意思跟他们翻脸。你去把孩子要回来,咱回家。” 说得这个果断干脆,可孱鸣愣住三秒,没回答,一脸心虚。 扈轻立时觉得不好:“爹?” 孱鸣咳咳,为难开口:“一时怕是走不了了。” 扈轻看着他,恍然:“哦,对对对,他们要帮忙压制扈暖心境问题。行,咱等等,解决了咱就走。” 孱鸣更加为难:“也不能走。” 扈轻:“.” 孱鸣叹气:“你坐,冷静听我说。” 扈轻不能冷静:“佛门不旺我。” 孱鸣一下笑开:“瞎说,这么吉利的地方怎么不旺你。全小黎界都旺你。” 扈轻抓了下脸拖过凳子放对面,坐下,大马金刀。 孱鸣眉头一跳,这是一言不合就要劈过来吗? “你说,扈暖他们回去让别人看见了会怎样?” 扈轻脑子一转想明白关节,气势一冷,随即冷笑不已:“有哪个敢在朝华宗对他们下手。我玉师兄可不是吃素的。” 玉留涯:我谢谢你夸我,可我真的不敢当。 孱鸣叹气:“咱家大乘老祖都不能完全隔绝外界窥视。” 扈轻沉默,良久:“上头下来的人觊觎朝华宗?”她眼底一狠,对孱鸣比了个划脖子的姿势:“趁他们修为被压制。” 干就是了,几十万口子弄不死几个十几个王八蛋吗? 呵,这么多年过去了,飞升上去的人能全都活着?活着的能全都回来?回来的能全都是有外心的?即便是全有外心可他们图的是利益,就能在里头运作几分。简言之,挑拨离间,分而破之。 一下子,扈轻想得远了去:“咱们和妖族魔族联联手,弄些阴谋诡计什么的,最好让那些人王八打王八——” 孱鸣一拍桌面:“没那么多坏事。” 越说越不像话,怎么就成了王八,那么他们是什么?王八蛋吗? 他说:“扈暖他们肯定是接触到时间法则了。五个大活人,硬生生变回小时候,这事回到朝华宗根本瞒不住。” 谁让五人小团伙是朝华宗的社交明星呢,内门外门都认识。 “时间法则啊——这些天爹也跟人家佛门借阅了不少古籍,时间、空间,这是最高法则,一点点消息放出去整个界都能疯。” 他朝天指了指:“你也说外头苍蝇一大堆,这事要是露出去,来的就不是苍蝇而是虎鹰了。” 扈轻心里直骂,什么破神树,还的什么青春,这分明就是关禁闭。 很清楚扈暖他们身上发生的事确实不能外扬。 “可是——这么多人看见了,能瞒住吗?” 孱鸣看她一眼。 扈轻懂了,能瞒多少瞒多少,能瞒多久瞒多久。 她丧丧的垂下头:“要是我不去天恩大陆就好了。” “可别,这是孩子们自己的机缘。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耽误他们。” “.” 听这意思,他们不是简单的身体变小,难道还有其他收获? 孱鸣的眼神饱含深意:“咱家的孩子,都是出色的。” “.”扈轻说:“爹,当初挨过天罚雷劈的,谁家都有那么几个孩子。” 孱鸣说:“咱家的孩子格外出色。” 行叭,隔代亲的滤镜也格外厚,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家的孩子乖嘛。 然后孱鸣对她说:“你回朝华宗吧。” 扈轻瞬间懵:“我都没有多停留的资格吗?佛门不欢迎我?” 孱鸣道:“都知道你从天恩大陆回来,都想找你多了解情况。你回去找玉留涯,帮他做做事,好歹你叫一声师兄。” “爹你的意思——你们都不回?” 太过分了吧! 孱鸣:“我们有事情要做。”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最终孱鸣败下阵来:“那什么,我去那个,什么,云晶天,走一趟.”越说越小声。 云晶天? 扈轻一下笑出花来:“去吧去吧,等等——你是不是要准备些礼物,你有没有?我这里有哇——总不能空着手去。” 孱鸣猛的站起来:“我是有正事去做!” 呵,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别气急败坏一走了之啊。 扈轻扒着门望了会儿,啧,老男人。 回过头来脸一沉:“我都没想到这一茬,要是扈暖他们变小的消息流出去——” 绢布也懊恼着:“我也忘了。就怕有丧心病狂的掳走人借他们感悟时间法则。” 扈轻说:“该死的神树。那到底什么玩意儿?” 绢布:“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呀。不过时空法则这种东西,修为高了多多少少都能领悟一些。放慢或者加快都容易做到,但逆转——” 他沉吟了很久:“也可能不是时光逆转,有些神奇之物是可以让人逆生长的。你可以在这上头做做文章。” 如果扈暖他们真的逆转了时光,那也要做成被毒害了之类的假象。 灵光一闪,扈轻脱口而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绢布:“什么?” “天山童姥啊!一门让人青春永固的功法,练得走火入魔的话人就会变回小时候。呃,是缩骨。” “走火入魔?”绢布一怔:“好像——可行?” 扈轻哎呀拍在左手腕上:“对对对,就是这个!你不是收藏了很多功法?邪功有没有?没有邪功,正经的功法走火入魔也会有这种后果的吧?快快快,给我拿出来。” 只要造个假,扈暖他们的事就能圆过去。 绢布说:“太多了,我得仔细找找。” 扈轻此时纳闷:“老早就想问你,你收集这么多文字做什么?” 又多又杂,修灵修体修神,人鬼魔妖的,这些只是单单给过她的。她非常怀疑绢布给出的只是他收藏的九牛一毛。 绢布无奈的说:“不是我想收,是前头那位喜欢,反正我放得下,他就一直不停的收。” 扈轻:好吧,反正是便宜我呢。 第四十六章 贼秃 既然绢布八成肯定能找出这类邪功来,即便不成扈轻也能自己编一部“天地不老功”,她便笃定的通知众人统一口径:走火入魔导致身体缩小和心智后退。 众人:啊——真是个好主意呢。 扈轻做最后的挣扎:“你真不跟妈妈回家?” 扈暖眼神左右漂移:“我听师傅的。” 唰,乔渝感觉后脖子森寒。真是亲徒弟,推你师傅下坑不遗余力啊。 好在扈轻没去看乔渝,眯着眼威胁金信萧讴和兰玖冷偌四个:“你们——都不想回家?” 但凡这四个的心理年龄成熟个一两岁呢,可惜,倒退的心智让他们天不怕地不怕。 “不回,家里有什么好玩。” “早腻了。” “外头更好玩。” “师姐说得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扯着嫩嫩的小喉咙根本不看大人眼色呢。 扈轻呲牙笑了下,看向扈花花。 扈花花啪叽一倒:“哎哟我脚疼,肯定走不动路了。” 很好,扈轻面无表情去看扈珠珠。 扈珠珠化成人形时是个少年,当时还遗憾跟老大比他显得老好多,现在可好,他跟老大都是一样的两岁呢。 两岁的扈珠珠依旧很臭屁,薅一把银灰带蓝的小寸头:“我跟着老大。” 扈轻冷笑,你怎么不说你跟着你爹? 她放软声音:“玉子?要不要跟姨姨回家等你师傅呀?” 其他人:凭什么唐玉子让你温柔以待? 扈轻:因为他从来都听话! 唐玉子嫩豆腐般的脸蛋上飞起红霞:“姨姨,我们再玩会儿好不好?” 哎哟,这个软软糯糯哟。 扈轻眉眼都融化了:“好的呢~” 扈暖扈花花横目相对:这个小妖精。 至于玄曜,呵,在扈轻大腿上挂着呢。 “老板,我跟你走,我们再也不分开。” 扈轻也想呀,玄曜才是那个正经能给她打下手的小贴心人呀。 可惜,还不等扈轻说话呢,说自己脚疼的扈花花嗖的冲过来,两只小短手齐上,唰的把人撕了下去。 “你给我随时待命。” 大少爷好冷酷。 臭儿子还霸凌,扈轻伸手薅住扈花花的后脖领子,把他放到扈暖身边,瞪眼扈暖:管好你弟。 然后蹲下来抱抱玄曜:“我家玄曜还这么小呢,老板怎么舍得让你辛苦呀,你就好好留下来跟哥哥姐姐一块玩,跟着大师傅们好好学习,等老板忙完了再来接你。” 扈暖和扈花花同时想:他才是亲生的吧,妈妈一点儿不爱我啦。 转身面对水心,扈轻就不是那张脸了,她挥了挥拳头:再看不好孩子,我一定弄死你! 水心温柔的把她的拳头压下去:“你忘了,我跟你一块走。” 扈轻立即走到水从面前,双手握着人家的手摇啊摇,亲人呐。 “师兄,千万看好他们!” 任重道远的水从:“一切放心。” 扈轻心里呵呵,我能放心才是怪了。 又跟乔渝、霜华、狄原、林隐挨个的嘱咐到位,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盯死了!绝对不能再出意外。 霜华嘲笑她:“事儿妈。快快走吧,宗主催了好几次了。” 扈轻又转到孱鸣跟前:“爹啊,仙界两族通婚可平常了——” 被孱鸣抓着胳膊直接送到千里之外:“行了,你走吧。” 扈轻往他身上看了看:“爹啊,我白叔呢?回来怎么没见着他呢?” 白讯,是孱鸣的灵宠,扈轻见到他时已经是人形。 “管那么多,赶紧回去,帮你师兄做事。” 这么多人,没一个挽留她的,她的人缘是好还是不好? 放出灵舟,将要走。 孱鸣喊她:“再去哪里你提前说一声。” 扈轻颔首:“肯定的。” 然后孱鸣一掌拍出,灵舟它全速滑了出去呢。 扈轻黑线,他这是多着急,但愿他心想事成给自己带个娘回来。 半天后,水心才追上来:“你不等我?” 扈轻冷笑:“谁都希望我快些消失。” 水心轻笑:“你一个大人,吃得孩子什么醋。” 扈轻去到前头,不再理会他。 水心哎哎喊她:“跟我学佛法。” 扈轻冷笑:“你个土和尚,我学也是学仙界的佛法。” 哟,出去一圈回来就看不上家乡人儿了? 水心又道:“你过来,我给你检查下,别沾染什么脏东西回来。” 扈轻压根不理他,以前她可能避不过邪祟,但有了烈日灼炎,脏东西找她是找死。 见她不为所动,水心挑了挑眉,直觉得到印证,忍不住偷笑了下,这个蠢哟。 绢布叹息,与扈轻道:“他猜出你的机缘大约是哪类了。” 扈轻一点不吃惊:“贼秃,别理他。” 绢布:“真不公平啊。你不想知道他的机缘?” 扈轻:“到时候他肯定来跟我显摆。” 行,这两人谁都够了解谁。 扈轻不理水心,水心便坐在灵舟上修行,偶尔身上冒一串电花,也不知他炼的什么功。 她自己翻出炼器炉来思索着怎样将这套炼器炉的品质提升到仙器级别。 这四只炉是其他老祖看孱鸣面子送给她的,已然达到上上品的品质,然这并不是炼器炉材质的极限,而是炼制它们的炼器师的水平极限。 上上品的炼器炉,所用材料自然是小黎界最好的,拿到仙界去也是不差的,如果是仙器师,必然成就仙品。 之前扈轻打算将四个炼器炉打造成春夏秋冬四季属性,本来已经放在丹田中温养,但后来因为她对四季轮回没什么感悟,又取了出来。 感悟难得,不定哪天才遇上,她打算用烈日灼炎,先硬性提高些品质再说。还有吞金神兽吃剩下的好东西,有合适的也可以先加进去。 四只炼器炉,一翠黄,一浓绿,一柿红,一深檀。或精致或雅致或古拙或大气,放到最大能塞几头象兽进去,收到最小能穿成手串。 扈轻把四只小巧的炼器炉托在左手里盘来盘去,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神识投入四只炼器炉,仔细分析四位炼器师的手法,学习别人的经验。越看越琢磨出些不同的东西来。这四位炼器师,当然都是小黎界顶阶的水平,成器的手法各有千秋,也都与扈轻不同。 扈轻大火猛攻,再千锤百炼,她自己觉得很好,成器卖得也很好。但参照过同行,才发现自己其实糙得很。 她在心里对绢布说:“以往是我自大,你给了我仙界的炼器术,我强过别人不算什么。人家用下界的炼器术做出如此好的器来才是人家的真本事。” 她到底是站在了巨人肩上,名不副实呀。 (本章完) 第四十七章 穷仙 绢布说:“你能自省就好。你也很不错了,你才学多久。对了,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你都学起来啊。” 扈轻:“.” 想到绢布一股脑打包塞给她的那些东西,她只能感慨一句“知识的海洋”,然后——望洋兴叹。 就在这时,一股微妙的危机感掠过心头。瞬息之间,扈轻收起炼器炉和灵舟,符箓向四面八方散去,同时她去拉水心。 也在同一时刻,水心身体爆发出庞大的雷霆能量,他向扈轻抓来。 两只手扣在一起,两人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雷霆和符箓爆炸轰鸣,空无一人的天空翻滚出巨大云团。云团里一只诡异的手皮肉焦黑。 焦黑的手一拂,飓风吹散云团,一道黑袍身影现出。 来人怒容满面,被炸焦的手捏成拳头:“该死的蝼蚁,要不是此方天道压制——” 神识急速追踪而去,然,天地茫茫,追无可追。 “别让本仙再遇到你们!” 接连远遁的两人逃得很远很远才心有余悸的从地底钻出来。水心把扈轻从头顶放下来,两人各自清理自己。 “仙人。”面面相觑。 “呸,不要脸,仙人就能抢人东西了?”扈轻朝地上吐了口,吐出几口泥沙,抱怨:“你跑太快了。” 现在才知道水心逃命的速度远在她之上。这贼秃顶着她让她脸朝前,嫉妒她长得好吗? “看清没?”水心问她。 “没。”扈轻阴沉着脸:“就怕他看清了咱俩。” 两人的预警能力皆是超一流,都提前几秒感应到危险将至。同时选择全方位无差别攻击,同时抓了对方逃。 也同时感应到敌人的实力,保命要紧,哪里还去关心敌人的长相和气息。 可恨,但凡那不是个仙,是个大乘也行呀,他俩能联手搏一搏。 水心说:“不知是哪一族的。” 扈轻道:“哪一族的不重要,人就是好人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然后水心开口:“会不会是朝华宗——” 扈轻瞪眼:“会不会是佛门?” “不是。”水心很确定:“如果是佛门中人,我可以感觉到。” 再次沉默,水心问:“你的隐身术,还有效吧?” 扈轻道:“我试过,对仙人也有作用。但我不知道能瞒过几个大阶。刚才那个——” 她不说了,怀疑又不相信的样子。 “怎么?”水心催她,说话说半截,急死个佛祖吗? 扈轻犹疑着说:“我怎么觉着他是要抢我的炼器炉呢?” “什么?” 扈轻拿出四只炼器炉:“这个,我正盘着呢,突然后脖子一凉,就动起来——你是什么感觉?” 水心盯着四只比指头略大的炼器炉,不可思议:“难道这四只炼器炉是仙炉不成?” 然后回答扈轻的话:“我觉察危险,就动了。”仔细回想一番:“倒没觉得危险是冲我来的。他要抢这个?仙炉?” 仙炉个屁呀。 “我爹逼着别家老祖给的。这四个,有源可查的出自小黎界炼器大师的手,绝对不是仙器。我查看过了,原汁原味,里头连个仙界的碎片都没有。” 那便不可思议了,一个仙人,抢下界的东西,这炼器炉再好,它也没到“仙”字级。 水心对天上仙还是有些幻想的,说:“那便是这炼器炉可达仙品。” 然而扈轻受到的教育让她大胆发言:“我看那仙人是个穷鬼。飞升上去当乞丐的吧。” 水心:“.” 突然觉得扈轻的说法更能解释。 就像凡人入修真界,成了凡人眼中的“仙人”,但多少“仙人”一辈子穷困潦倒。比如某人,当初来到宝平坊,穷得都去偷人家的草了。 水心目光揶揄,扈轻也想起往事,不好意思之余强行挽尊:“那不是那草不稀罕嘛,再说,我可没抢别人吧。” 水心说:“你那时候能抢得过谁?” 扈轻恨恨搓了块草皮:“偷、抢,他是有多穷!” 啧,说自己呢吧。 水心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我们不能心存侥幸他认不出我们。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弄死一个仙人吧。” 扈轻立时牙疼,弄死一个仙人? “你现在修为到什么层级了?” 扈轻:“不知道。我在仙界寻的突破,没引来天雷,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看我如今是什么修为?” 水心看不出来:“忘了跟你说,你从仙界回来后,我比以前更看不透你了。” 扈轻一呆,旋即一喜:“我修为比你高了?” 水心:“.” 他说:“看不出你的灵根,看不出你的来路,也看不出你生过孩子。” 扈轻:.你管我生过没生过孩子呢。 “不对呀,仙界人人都能看出我的修为。” 水心立时没好气:“废话,这些表面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你现在肯定不是元婴,但我看不出来是什么。” 扈轻想,难道是因为没经过天雷?还是说——谁帮她做了遮掩?吞金神兽——还是——蛋? 就在这时,空间里一直安静的蛋竟回馈给她一丝反应。 那丝反应类似于无意识的打招呼,大约是啊了一声。 扈轻心里一顿,果然是。 她咳一声:“我的大机缘。” 水心翻了个白眼:“我都懒得问,用不着跟我说。” 扈轻一乐:“我也从来不问你的。” 闻言,水心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靥如花。 扈轻心一紧。 “你看,你都有大机缘了,雷龙——你也照顾不来吧?”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雷龙是我的本命小可爱。” “你都有白吻了。” “两个作伴才不寂寞。说来——你的本命器还没成灵吗?” 水心直勾勾看她,看得扈轻直发毛。 “你什么意思?” 水心:“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你帮我炼个本命器吧,就雷龙那样的就行。” 扈轻:.死和尚天天想屁吃。 水心曾经有过本命器,可他沉迷于送报应,多少次差点儿死过去,所以曾经有过的本命器都先他一步交待了小命,眼下,他真的没有本命器。 缠着扈轻,扈轻不胜其烦:“你提供材料,你想样式,都准备好了我帮你炼制就是。” 水心才满意:“来,我们来说说怎么杀死一个仙人。”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出路 他们天马行空且思维缜密的讨论一路,以至于扈轻见到玉留涯的时候严肃认真的问他。 “师兄,我们玩个屠戮仙人的游戏吧。” 玉留涯一口气没上来,接着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围,哪怕扈轻用的是传音,他也怕被谁谁谁听到啊。紧随着他一秒开启宗主大殿的结界,自己又多补几层。 扈轻还在怂恿:“反正能进来的仙人都是小黎界走出去的,他们回馈家乡是应当应分的嘛。” 玉留涯无语极了,他看眼水心,眼中的怀疑表示一定是这和尚撺掇。 “走出去的人要用命回馈?你也走出去了难道你要杀死你自己?”让人回来是商量正经事的,不着调的话少说,干脆不要说。 扈轻瘪了瘪嘴:“我也没说全杀掉。我们来的路上,有个贼仙人,要抢我东西。” 她将路上的事情一说,玉留涯第一反应是:“穷疯了吧,修士的东西也抢?” 看吧,不愧是做宗主见过大世面的人,没因为对方是仙人就处处美化。 扈轻看眼水心,只有你傻。 水心摸了下鼻子,谁能想到啊,小黎界打败万万人和天雷的佼佼者去到仙界会混成那样呀。 玉留涯显然知道的多,脸上变得欷歔:“听前辈们说,不是飞升上去就能顺利入大仙门,入了大仙门也不一定得重视。还有被骗的、被欺负的、丢命的——仙界的水呐,浑着呢。” 他饱含希望的看着扈轻,直接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你觉得咱们朝华宗,能抱上哪棵大树?” 扈轻:“.” 原来是要抱大腿.抱大腿香啊,她就喜欢抱老天爷的大腿,可是——她知道个屁呀! 她反问道:“师兄觉得我这样的去仙界能接触到大仙门,还能摸清人家的底?”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是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玉留涯说:“师兄难啊。” 扈轻直接呵呵。 水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 “朝华宗在小黎界,不,应该是在颀野天有点儿名气。可拿到仙界去,连盘菜都不算。师兄也不瞒你,回来的前辈们,包括别人家的、妖族和魔族那边的,给出的路只有那么几条。” “一条,老老实实缩在小黎界,仗着天道保护,还能过些安分日子。不求上进但安全无虞。” “一条,选拔优秀人才去仙界拜仙门。等着他们成才了,出人头地了,再回馈小黎界。就跟那些给咱们输送优秀子弟的修真家族一样。” “第三条,投诚大仙门,把自己发展成大仙门的下界分支。但咱自家可就再没自己名号了。” 玉留涯说到这里气都要喘不匀了:“还有最后一条,等着哪天小黎界拦不住人了,生死富贵由天定吧。” 扈轻默,轻笑一声:“不是由天定,是等着被外头人瓜分吧。” 玉留涯接受不了,虽然这是现实。 扈轻说:“难道就没有一个良好的势力可以带小黎界良性发展?” 玉留涯眼睛噌亮的拍着椅子:“我要问你的,就是这个啊。” 扈轻一噎,这可是小黎界的大事,这也算自己的故土,儿女一家子都在这呢,她不能不出力。 一咬牙:“要不,我再去一趟,多看看多问问。” 水心立即表态:“我也一起去。” 玉留涯看着她,忽然泄了一口气:“算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人生地不熟,又能打听出什么来。” 扈轻皱眉,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说谁呢?回来的仙人们让玉留涯这么不信任吗?发生了什么? 她这样想也便这样问了。 方才还神情恹恹的玉留涯不知想到什么,怒气值慢慢飙升。 扈轻见他如此:“师兄,你有事可别瞒着我,我爹让我来帮你,大家好歹能商量一下。再有关于扈暖的事,更不能瞒我。” 好吧,说实话,她只是担心又是跟扈暖有关。 真的跟扈暖有关,虽然她只是其中一员。 “朝华宗有位飞升上去十万年的老祖,要带朝华宗内门弟子去他的仙门。” 扈轻大脑运行得有些缓慢,“要”?这个字很微妙啊。所以,是命令不是商量吗? “他要带走多少人?” 玉留涯咧了咧嘴角,笑得很难看:“所有内门年轻弟子。所有。” 所有? “我x他妈!他好大的脸!你告诉我那不要脸的玩意儿是谁,老子这就去弄死他!”扈轻两手叉腰破口大骂。 不要说带年轻弟子入仙门是什么好机缘,只说朝华宗被带走这一代,整个宗门都玩球! 内门弟子是那么好招的?是,在内门看着是乌泱泱的一片,但这乌泱泱的一片是从多少地方多少年才搜罗来的。不要说这批人走了朝华宗再招,现在整个小黎界都被盯着呢,朝华宗保不住弟子,其他家就能保住了?大家都断了代,都去扩招,然后再被仙人带走—— 那些狗屁玩意儿是把小黎界连花带根的拔啊。 缺大德! 扈轻冷笑着说:“他带着招新任务来的吧,他想赚好处费吧。他——别的老祖怎么说?” 说到这个,玉留涯好歹有点儿安慰:“其他位老祖也是你这个意思。” 他这是往好里描补。实际上,那位想断子绝孙的老祖是私下与玉留涯说的,并许诺了玉留涯仙门内门弟子的好处。玉留涯心眼多呀,当面唯唯诺诺,转头就把这事不动声色的露了出去。 然后那些回来的前辈就去质问了,嗯,说得好听叫质问,其实就是吵架,再或者,叫骂。 从小黎界飞升上去的人,基本都出现在同一个飞升池中。从同一个飞升池里出去,能走的门路也差不多。 要知道,很多仙门直接在飞升池旁边设立常年招新点的。 这些仙门间的关系,可参照颀野天十大宗门的关系:面对外敌大家是一家,但面对生源,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当时那位想一锅端的老祖被骂得哟,反正到现在都没给玉留涯一个好声气。 而且玉留涯还从对骂里听出了些什么,那位老祖的仙门怕是有些不妥,其他人态度里多是鄙夷。 玉留涯心里骂死那位老祖,哪怕没有出身这层渊源,你就昧着良心把一群那么好的孩子往火坑里带?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老白狼一只。 连带着,他谁的话都不敢信了。 焦灼。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折柳 “太难了啊。”玉留涯进退维谷,突然灵机一动:“要不然我跟你出去一趟?” “啊?”扈轻傻了,“这种时候宗主你怎么能不在宗里坐镇呢?不是还有多位老祖吗?化神合体大乘,哪个不比你修为高呀。” “.”有道理,但,真不好听。 “各位老祖都走不开。”玉留涯一脸的缺人手的苦闷,“大乘老祖——仙界天地法则向小黎界倾斜,所有大乘老祖都去闭关突破了。等他们突破成功,咱家也能有仙人了——” 扈轻眨眨眼,哦,大乘都去闭关了,为什么宝相山的大乘老师傅还有空出来溜孩子?果然是消遣吧。 “也是合体老祖们突破大乘的契机,便是化神——要不是咱们元婴一代不顶事,他们也该全去闭关才是。”玉留涯讲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大乘必须闭关,合体强行不闭关坐镇宗门,化神是守护宗门的主力,我们——就跑跑腿、传传话。” 扈轻面无表情:“哦,所以,大乘合体化神,都没法动。” “要不然呢?”玉留涯瞪大眼,“要不是扈暖他们出变故,孱鸣师伯强行拉了人去——所以,咱朝华宗现在不敢动,不禁打。” 他着急上火嘴角快起泡:“别忘了天恩大陆那边也不能不让人去守着。” 一则是防备和收集讯息,二来,天赐机缘和宝物,他们自己也想要哇。 总而言之,小黎界如今很被动。朝华宗倒霉的被自家人挖墙脚,更加被动。 那还有什么好说——扈轻和水心交换了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玉留涯看见了,慌了:“你们要干嘛?不是不能——咱现在没人手,老祖们不能动。” 小黎界重返仙界,正是天地动荡的好时候,这个时候突破,不管是哪阶突破到哪阶,基本都能成功。眼见自家就要有自己的仙人,合体全到大乘,化神全到合体,这样万万年不得遇的的好事,是绝对绝对不能破坏的。但凡一个人出差错,他玉留涯都要心痛而死。 扈轻理解他的心思,那些走了再回来的,已经和朝华宗不是一条心了,只有自家一直供养的,才会眷顾朝华宗。 有些遗憾,毕竟仙人的实力受天道压制,如果有多位大能相助,杀一个两个不在话下。 但眼下一个助力都拉不到,那她也不能放弃。对方已经打上扈暖的主意,听着还不是好去处,她就趁他病要他命。 “师兄,那人是谁?在哪里呢?” 玉留涯倒吸一口凉气,你来真的? 水心毫不留情的嘲讽:“做这幅吃惊的样子干嘛?你不就是打算让扈轻解决你的烦恼吗?” 玉留涯立时尴尬。 扈轻没好气戳水心一下:“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水心一边眉毛挑起,带着微微邪气:“那你问问你的好师兄能出多少力。” 水心:“.” 玉留涯:“.” 到底跟自家人不能不要脸,再说他本来就是要出力的呀。原本他打算是怎么借力打力打消那位老祖的想法,他哪敢杀一个仙人啊。可要是扈轻坚持的话——其实他也蠢蠢欲动呢。 他对扈轻勾勾手指,改为神识传音:“咱家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水心扭头:要不要告诉他其实我能听见? 扈轻想了想才回答:“那等我们俩盘一盘,看需要什么吧。” 玉留涯说:“那现在就盘,就在这里,我出去给你们看门。” 说完不待扈轻回答,他直接出了大殿和结界,果真看门去了。 水心看扈轻,扈轻喊:“看我干什么,快过来盘啊。” “反正我是一点儿把握没有。”他嘟囔着过去。 玉留涯到了殿外,负手站立,明明风光一派好,落在他眼中是愁云惨淡。他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不着急,等朝华宗过去这一劫,必跃过龙门成真龙,在未来某天,也能成响当当的大仙门。 他选择性不去想便是仙界本土的仙门也有做不起来或者做起来又落败的。 心怀期许,才能奋发向上嘛。 山头上清风徐徐,迎面吹来甚是凉爽。恰好今天天高云多,就在玉留涯的正对面,那天际的云又胖又肥,层层叠叠挤在一起,被阳光照得又白又绵镶着金银边,怎么看怎么像仙境,那种富丽堂皇的,人来人往的大仙门。哟,那几片冒头的,不就像高高的门柱嘛,雕龙画凤,仙草环绕。 好兆头啊好兆头,等他朝华宗做大做强,他也弄这么几根大柱子,看着就气派。 就在玉留涯想着美事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他面前空气中现出。 身穿紫金长袍腰束白玉带的男子一落地看玉留涯一眼,精心修饰过的眉微微一蹙:这一代的宗主看着好傻,朝华宗果然一代不如一代。索性自己心好,把尚看得过去的弟子往仙门一带,也算对得起当年的栽培一场。 “玉留涯。玉留涯?玉留涯!” 男子唤了三声才把玉留涯唤醒神,玉留涯一惊,忙行礼问好:“折柳仙尊。” 结界并不隔绝声音,殿里,扈轻和水心听到后迅速往窗户后头一趴,窗户上的纱隔绝外头的窥探却能让里头的人向外看得清清楚楚。他们都看见那陌生人,玉留涯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仙人? 扈轻心里啧了声,这男的,看着二十许的青春貌美,其实是个老妖怪。好好的华美袍子,画蛇添足的绣了许多的大花,比天边的云还多还密,不像好人。 而水心也是心里啧了声,这男的原先长得绝对不是这个样。也只有对自己长相不满意的才往脸上头上扑粉抹油。他原来的脸啊,见不得人。 水心不会知道自己一番贬低歪打正着。这位折柳仙人,原本相貌确实不突出。飞升做仙人后还曾经毁过容,后来千方百计才换了张脸,因此格外珍惜的保养。 而后两人心里同时想:仙尊?这是什么实力等级? 仙尊哪是什么实力等级,不过是一声尊称罢了。 他们两个看不清,绢布却对仙人比对修士都熟悉,只是一瞄心里就有了数:“灵仙。” 扈轻心里一惊:“才区区灵仙?” 绢布自己乐起来:“我估计,天道压制太大,灵仙之上根本进不来。很多下界都排斥实力强的仙人偷渡。这人顶多灵仙上品。” 莫名的,扈轻松了口气:“你还能看出什么?” 绢布道:“那得看他出手。” 第五十章 引走 外头道号折柳的仙人问玉留涯思考的怎样。 玉留涯毕恭毕敬的说这是宗门大事,得要各位老祖和长老合议才行,等人到齐再议。 顿时那折柳仙人沉了脸,嘲笑他一宗之主短视无能阻断下头弟子前程。 玉留涯好脾气的是是是,咬死了现在决定不了。 说了几个来回,那折柳仙人已经极度不耐,一张白脸黑得风雨欲来,无形气势压向玉留涯。 玉留涯当即脸一白,运转全部灵力抵抗。 他背对大殿,扈轻二人看不清他表情,但将折柳仙人脸上的得意、嘲弄、高高在上看得清清楚楚。 “我特么——” 扈轻一句话还没骂出,外头玉留涯猛的向前一弯,一口血划过半个弧洒落。 “师傅——” 五道声音,玉留涯的五个徒弟齐齐冲过来,不约而同全拔剑挽诀杀向折柳。 折柳只是轻轻一哼,五人向后嘭嘭嘭嘭嘭落地,摔在玉留涯左右。 玉留涯嘶哑:“不得对仙尊无礼——” “无礼你个xxx——” 殿门轰的炸开,一团金红雷光以势不可挡之势冲出,一只巨大的凶兽头颅张着血盆大口咬向仙人脑袋。 同时滚雷般的怒骂响彻朝华宗内外让所有人听见并滚滚不断。 “狗x的折柳!折柳贼子杀宗主啦!折柳贼子屠尽朝华宗啦!朝华宗所有人听好——折柳贼子数典忘宗、忘恩负义、天杀的老贼啊啊啊——” 地上站着的玉留涯和躺着的温传等人,张大嘴巴看向天空。 太难了,他们太难了。 一只眼睛要去看扈轻拿着大喇叭跳脚骂街,另一只眼睛要去看白衣僧大战折柳老贼。 嗖嗖嗖,空中围聚来许多人。 那一团金火雷光的凶兽头颅只在折柳手上逞凶三秒,这三秒里,折柳的遮羞布却被扯了精光,丢了大人。 杀意在他周身席卷,他双眼紧锁不远处天空里手握大喇叭的女修。 该死的蝼蚁! 连正面对抗他的水心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然,就在兽头坚持不住的那一秒,水心已经跳到扈轻身边,两人放出灵舟嗖一下飞向远方。 玉留涯耳边传来扈轻的嘱咐:谁都不要跟上来,谁都不要! 那怎么行! 玉留涯第一反应是如此,眼见折柳也飞向那个方向,他下意识就要追过去——下一秒猛的停住。 扈轻身上是颇有些奇遇和能耐的,有哪个如她一般那样晚修炼又那样快的进步,还有身上那些经历,哪一桩都无人比。 所以,她这次机缘巧合去到仙界,只是空手而回? 万一她得了什么天大机缘,这天大机缘可以让她对仙人毁尸灭迹而不能对外透露呢? 玉留涯生生一个激灵,嘴角溢出一道血。 无了仙人威压,徒弟们跳起来:“师傅你没事吧?” 玉留涯说不出话,你们师傅我现在没事,但要是你们小师叔出了事,你们就等着埋你们师傅吧。 殷宁着急:“小师叔——” 呼呼风动,四面八方围来无数人,有宗门的长老和真人,也有宗门的弟子,自己飞的,御剑的,骑兽的。不约而同,手里全拿着武器。 冲在前头的秦阳见着玉留涯,松了口气。 只是那飞在后头被前人遮挡了视线的人,乌泱泱叫嚷一片。 “宗主死了?” “真死了?” “王八蛋呢?” “老贼!” “宗主到底死没死?” 心中才涌起的感动呼啦落下去,玉留涯面无表情的想,朝华宗的弟子就没一个说一句好听的,比如:宗主还活着吗? “宗主还活着吗?” 玉留涯心中一喜。 “不可能,老贼是仙人。” 玉留涯一落。 算了算了,这样的弟子,出去能有什么出息,还是留在朝华宗吧。 秦阳推开众人:“你没死?” “.”是,让您失望了。 “那是谁?谁骂的人?我听着有点儿耳熟。” 玉留涯:“.扈轻。” “人呢?”秦阳尖叫变了调儿,“人去哪了?你怎么不追去?你你你——你要死哟。” 玉留涯默默看了周围一圈人的眼色。 扈轻名头响,孱鸣又爱显摆,如今朝华宗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现在,这些人都用同一种眼神遗憾同情怜悯甚至嫌弃的看他:你要死喽。 秦阳又尖叫:“赶紧去找哇——” 玉留涯:“师伯你算一算——” 秦阳已经在掐手指头,掐几下哇哇叫:“算不出来!” 而别的大能没有掐算的本事,只能放出神识,可周围空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找不到。追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同时想到一件事:仙人。 然,展目四望,哪里有其他仙人的身影。 或许,他们就在这里,藏在哪个空间缝隙里看着这一切,但是他们不现身,已经表明他们的态度。他们不愿为朝华宗、为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人得罪折柳。 这些仙人回归后,谢绝了宗门提供的洞府,只说他们自有安排。 大家心里都清楚,以他们之能,纵然被天道压制,他们也在小黎界来去自如没有危险。且,他们故地重游还能去以往去不到的地方寻寻宝。 总之,就是看不上。 人心易变。 但他们也没错。他们离开的太久,经历的太多,与小黎界与朝华宗只有因果。 他们冲着了结因果而来,怎么肯再结因果。 有叹息在众人心中生出,他们太弱,朝华宗太弱啊 玉留涯咽下喉头血,遮住眼底发狠的光,好,好哇,你们不出手最好,你们不出手,等事后便没有立场指手画脚。 这一刻,他虔诚祈求上天:让扈轻顺利斩杀折柳! 斩杀一个仙人,哪有那么顺利。 扈轻和水心疯了一样在前头跑。为了将折柳引开,两人愣是不敢用扈轻的隐身光环。开着灵舟像块肉似的吊在折柳前头。 当然,他们俩觉得自己是肉,折柳只觉得他们是屎,必须灭杀的污点。 一开始两人又急又怕还有将要斩杀仙人的意气风发,只催着灵舟往前跑了,方向都没能分辨。等灵舟直直开出朝华宗范围,这个方向.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雷州啊,风水宝地啊。多么的巧,两人都喜欢引雷劈。 水心说:“送报应送报应。” 而扈轻已经在回味当年在雷州渡劫,那诛灭了白蛋长辈的天罚大阵。 要是那阵还在,灭个仙人很简单吧。 第五十一章 杀仙 那阵当然不在了,那本就是惩罚那巨兽的封印,巨兽死亡,阵自然随着一起消散。 而他们也跑不到雷州去。雷州离着那么那么远,他们元婴的修为撕裂不了空间。 甚至他们能跑出朝华宗领域,都是折柳有意放水。 折柳恨不能抓了两人当着朝华宗内外门所有人的面,以及那些与他从仙界同来的人的面,将两个人剥皮抽骨再抽魂炼魄。 但,那样自己就与朝华宗彻底结了仇。 当然,今日的他已经不将朝华宗放在眼里,但其中有不得不让他忌讳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他向仙门打了包票会上交多少好处的,不管是人还是物。若空手而回,他在仙门里的处境将会艰难。如果不是无法挽回,他还是想尽量和平的解决一切。 第二个原因,便是该死的因果。 他曾经是朝华宗的弟子,是朝华宗培养供养他到大乘飞升,这份恩情因果得天道认可。他若是做出对朝华宗不利的事,将来这份因果必然反噬到自己身上。 所以,无论如何,朝华宗那里不能翻脸。 不能当面斩杀激起众人逆反之心,两个小杂虫而已,等他碾死了再回去轻描淡写两句,顶多给几件子他用不着的东西。权衡利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自然也就没了怨言。 一个下界的小修真门派,若不是因果牵绊,他抬抬手就能灭掉。 都怪小黎界,好端端的突然连通上仙界,这不是逼着人报恩吗? 折柳脸色沉沉,非常羡慕那些仙界的本土人士。一出生就在仙界,一修炼就入仙门,一入仙门差不多就是一辈子和这个仙门捆定了,荣辱一体,不用烦这些斩前缘的破事。哦,至于成神,太难了,难到大多数人主动放弃。 其实折柳想得这样复杂麻烦还不是怪他自己贪心。斩断前缘这种事难吗?一点儿不难。又不是让他将当初的点点滴滴还回去,没心的直接给灵晶或者修炼资源买断,有心的指点指点后辈也不费什么功夫。 无非是他想利用朝华宗给自己谋好处。 急速行驶的灵舟突然撞击到什么一下爆开,扈轻和水心及时跳出疯狂逃命。 能跑多远是多远。 望着洒落的灵舟碎片,折柳冷笑一声,捏死两个人跟捏死两只蚂蚁一般。但他是长辈,好歹把人尸首完整带回去表表善心吧。 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再出现,正出现在两人前方百米之处。 两人呲溜一个扭身又往另一个方向跑。 折柳冷笑一声,再消失再出现。 两人再转身。 折柳再消失出现。 包围圈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两人逃无可逃,双方在空中对峙。 “小辈,你——” 折柳的狠话还没放完,突然周围景色一变,空荡荡的天空变成灰蒙蒙一片,杀意肆虐。 竟然是个杀阵!那两只杂虫竟是假装逃命的时候偷偷布阵! 折柳冷笑一声,以为他修为被天道压制就无奈何两只小杂虫? 他冷笑着翻出一张仙品符箓,甩向对面。 那闪烁金光的符箓一撞到杀气便爆炸开来,轰的巨响,阵法摇晃。 然而折柳紧蹙了眉,连仙符的威力也要被压制吗? 另一边隐身在阵中的扈轻碎碎念:“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亲爱的爸爸——” 水心不懂,这是什么咒语吗? 他们两个在一起,利用扈轻的隐身技能。水心掏出一串佛珠散开投去,那些佛珠迎风而涨变成头颅大小呼啸着结阵锁向折柳。 见此扈轻立即心念一动,让血煞珠混进去:那可是仙人,多么美味。 血煞珠没有故作矜持,小小的珠子无声无息的藏在佛珠后,寻找折柳的破绽。 然折柳毕竟是仙人,只要护身的仙器一开,无论佛珠还是血煞珠,都寻不到缝隙。 现成的美味在前,偏偏找不到缝儿下嘴,性急的血煞珠一个加速撞去,的一声被护身罩反弹得晕头转向。 老东西,有点儿东西啊。 折柳只觉后心一阵撞击的剧痛,隐隐血管都要被震开,这怎么可能?这是在下界。 他猛的转身,眸子紧缩,失声叫道:“血煞珠——” 语气里的惊喜不加遮掩。 扈轻心里骂娘,原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双手一挥,哗啦啦锁链声不绝。 与此同时水心双手连拍,一只只金色佛印拉成长长的光影射向折柳。 才被惊喜了一下的折柳再度惊喜:“锁魂链——” 血煞珠、锁魂链并不是只有一件,只是一个类称,但眼前这两个,显然超越了凡品。 这一趟,他果然来对了! 就在这时,一只佛印滴溜溜变大,悲悯的佛像变得比人都高,似乎微微抬了抬眼,无情而绝杀。 折柳:呃他用不着,不过——换钱也不错。 想不到啊想不到,小黎界果然是有些东西的,还自动送上门。 到此时,折柳也依旧不将两人放在眼中。 事实上,血煞珠、锁魂链、佛印三者联手也未将折柳一举攻下,它们连绵不断的攻击只是让折柳的护身罩震荡、生出裂缝。 不够,还不够。 扈轻一咬牙:“雷龙——” 一条紫色巨龙昂扬而出,发出一声咆哮冲向折柳。 事实上她不想让雷龙出来的,雷龙还未到达仙品,但此时她还有什么好用? “大雷落日——”水心也发出一声咆哮,天际骤然变黑,雷霆突兀而下,那雷霆灌注在雷龙身上,雷龙身躯猛然涨大三分,紫黑的眼睛不可逼视。 这便是他们最强的一击了。扈轻丹田里的灵力全灌注在雷龙身体里,水心的全部灵力也化作这遮天雷霆。全力一击。成,他们活。不成,也要折柳一起死。 气定神闲眼含轻鄙的折柳第一次变了脸色,眼中甚至闪过恐惧。 他当然不怕,可他修为被压制,十成力只能发挥一成。 这该死的天道! 他疯狂的往自己身上打护罩,开启护身符和护身仙器。如果这些东西也受压制的话,怕是—— 轰隆—— 阵法中间电光闪烁不停。 扈轻和水心比赛似的往嘴里大把塞丹药,紧盯中间,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吧? 哪里有那样容易。 咯吱咯吱咯吱,百余佛珠尽皆化为齑粉,水心面色一白。 嗖,血煞珠逃回扎进识海:敌方太强。 嘭,佛印跌了回来变回原来大小。 吼,哗啦,雷龙和锁魂链一起摔在扈轻身上。 雷消电散,折柳出现在原地,完好无损。 第五十二章 代天诛 逃! 两人心电感应的退出阵来,水心拿出灵舟,再次疯狂逃命。 阵中的折柳并没有立时追赶。 他看着完好无损,实则受了内伤,气血翻滚,面容狰狞。 他发誓,他要将两只小杂虫挫骨扬灰! 拿出丹瓶服下一粒丹,折柳抬头望了眼。虽然没有了雷鸣电闪,但上头依旧乌云低压,似这方天道在对他施压,让他很烦躁。 要速战速决。他想。身形一动,撕裂空间追去。同时在心中感慨,下界的秩序果然没有仙界森严,在仙界,他哪里撕得裂空间。 “怎么办?”扈轻大声问水心。 水心眼底涌动疯狂:“不能留活口。” 没有二两钉,他敢处处送报应?扈轻有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就没有了?仙人?他是干不过,可谁让天道也帮着自己呢。 他往后望了眼,头顶阳光明媚,远处却是一大片乌云追来。 他嘴角勾起一个薄凉的弧度,扭头对扈轻说:“分开跑。” 换了别人会多想,扈轻却是想都不想:“你休想。” 她紧接着道:“我死也要拉着你。” 水心一个气堵,恨得直磨牙,然后听她说:“我独活佛门也不会放过我。” 水心又想笑,道:“你在这影响我发挥。” 不是他找借口,是那秘法施展起来敌我不分,他可不想扈轻死在他手上。 扈轻一听更不能走了,而且,两个加起来都不能打过折柳的话,一个水心算个屁呀。 她往嘴里塞着丹药,催他也快些补充灵力。这已经是死仇,折柳不死,他们俩肯定死。 水心却是心底有了决意,猛的向扈轻一撞。 扈轻嗖的一避:“哈哈,我就知道——喂——” 死和尚声东击西,表面是要将她撞开,却在她跳开的方向张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好被她跳进去。网一兜,重若千金,加速下坠。 他反身面对远处追来的折柳,一边飞一边手掌翻飞,丝丝缕缕黑气从他指尖泛出,一团形状模糊的东西慢慢凝出。 “嘎——你终于想通了——嘎——” “不好,他要入魔。”绢布看个正着,急忙通知扈轻。 扈轻骂了声娘:“无情丝,给我割破这破网。” 这网也不知什么材质,她暴力破不开,白吻也割不断。没关系,她还有无情丝,水心不是说她如今比他厉害?那正好,正好让无情丝发挥。 一根细细的丝线绕到扈轻身上,接触到看不见的网,发出一声欢愉:吃掉它吃掉它。 这种时候,它竟是要进食! 扈轻要气死:“你快些解开我!” 唰唰唰,更多的无情丝涌出,完美的覆盖在无形之网上,严丝合缝,张大嘴巴咬下。 扈轻:“不能先吃个口子把我放出来?!” 她是拣了一堆什么不会看眼色的破烂玩意儿! 无情丝回馈:不行哟,没法子破开一个口子,必须把所有的地方同时吃干净,要不然它会立即长出来。 扈轻要崩溃:“那你快吃啊!” 无情丝:多么无理取闹的女人啊—— 扈轻:“.”等她腾出手,一定把它回炉重造了! 她仍在下坠,头上越来越小的影像并不影响她看清。她看到水心已经彻底黑了。字面上的意思,一团浓郁化不开的黑包裹出他的形状,配上头顶飞速而来越来越黑的云层,妥妥的魔神出世。 而且她眼见飞速追过来的折柳竟然硬生生的停下,保持了一个妥当的距离。然后,她看见折柳好像说了什么,紧接着,折柳拿出一把银色亮剑—— 嘭。 扈轻摔在地上,弹了几下,又滚了几圈,脸正好埋在一片泥水坑里。 这里好像才下过一场很长的大雨,到处都是泥泞一片。扈轻从泥水里抬起脸,呸呸呸。 绢布想不明白,这网只是禁锢了她的行动力又没禁锢灵力,她完全能避开,或者给自己开个罩啊。 对了,她的罩呢? 扈轻又呸了一口:“还罩呢,之前折柳大爆发的时候打烂了。” 现在她才想起,折柳大爆发,锁魂链和雷龙都摔在了自己身上,它们哪里去了?回丹田了? 才这样一想,呼啦一阵响,蓝紫色龙鳞覆盖满扈轻全身,一颗大大的龙脑袋挤在她脑袋旁边。而扈轻腰腹双臂上,挂着锁魂链。 她不太自如的转了下脖子:“雷龙,乖,把你的脑袋缩回去。无情丝,你吃完没?” 太阳已经被完全遮住,恐怖的威压席卷向四面八方,隐约听到动物的哀嚎,有飞鸟颤颤飞起又惶惶的摔下去。只是顷刻间,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听见上头漏下来的雷鸣。 终于无情丝咬下最后一口,束缚扈轻的无形之网骤然消失,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仰头上望。 绢布:“你还有什么手段?” 噗通,扈轻跪下,直挺挺的双手抱天:“天,吾父。” 接着一个狠磕在地:“地,吾母。” 绢布大惊,这是鬼上身了?神棍吗? 下一秒扈轻就现了原形,她额头抵地,嘴里飞快:“爹啊娘啊,忘恩负义的孽子他出走多年回来了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啊。我和我哥那可是百分百的原汁原味根正苗红啊。金窝银窝都不如咱家的狗窝啊,我都去了仙界还是紧赶慢赶往家赶啊。人都说饮水思源啊落叶归根呐,爹啊娘啊,咱家不能散咱窝不能倒,爹娘在上,今日就让那不孝子落叶归根吧!” 嘭嘭嘭,又是三个头。抬起头来,额头一片血红。 扈轻狠戾盯着天空,右手掌在额头伤口上狠狠蹂躏几下,重重印在大地上,仿佛印下某种诺言。 “今日——代——天诛!” 天诛? 天诛! 才被扈轻一场神经病似的表演惊得魂儿都要飞出来的绢布听得这两个字,一个激灵。 代——天诛?怎么天诛?他没教她这个! 扈轻撑着右臂,右边膝盖拔起,接着是左边,然后她缓缓站起,前方地面上一个深深的血手印。 她举起右手,呼喝一声:“雷来——” 覆满全身的龙鳞闪亮,缝隙间雷力流淌着流向她的右手。没有依言缩回去的龙头仰天长啸,朝向黑云的方向。 扈轻缓缓飞了起来。 她的丹田在沸腾,里头一道小小的雷龙幻影盘旋,小小的元婴骑在白吻身上肃穆的指挥着丹田里的灵力随龙影旋转。随着龙影旋转,金火灵力磅礴涌入漩涡,而扈轻体表的雷力源源不绝。 绢布忍不住深思:所以,这是怎么实现将金火转换成雷力的?因为雷龙在丹田里住久了吗? 第五十三章 丧心病狂 扈轻飞向水心的方向,速度并不很快。 她在赌博,用她的异想天开,堵小黎界天地的心意。 她要赌当年天道能主动让古宫城现,今日就不会坐视不理。 她立下天地誓言,将自己和小黎界捆缚。 如果能成—— 右手手心灼痛,有什么在缓慢成形,巨大的痛楚传遍全身各处,她恍若无知觉。 太慢,太慢了,身体不够强韧,雷力也不足。 她眼睛盯着上头。盯着黑气缭绕的水心与银剑劈砍的折柳厮杀一团。水心变强了,折柳都不能摆脱他的攻击,只能与他缠斗。 她看眼再上头,雷霆无数蜿蜒,劈在水心身上,也劈在折柳身上。两人都浑然不觉专心战斗的模样。 她嘴角一咧,低吼一声,速度猛的提升。 绢布尖叫:“你干嘛——” 轰——扈轻冲进厚厚的云层里,瞬间湮灭在雷霆电池。 专心战斗的水心没有看见,他用了禁术,眼里只有折柳一个敌人,杀死折柳后,他会再杀死其他活物,除非禁术解除。 而折柳看见冲进雷层的扈轻,心头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安,然那入魔的和尚又一次的杀到面前他只能应对,那丝不安一闪而过。 总不能又一个使用禁术的吧。 呵,敢用这种禁术,这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呀。可惜,仙人的手段尔等不知,本仙尊是绝对不会有事的。而你,死定了。 云层里扈轻每一根神经都被雷电凌虐,她咬紧后牙在牙缝里低吼:“代——天诛,代——天诛——” 快了,一半了,快了,还有三笔,两笔,一笔—— 魂力扶持着雷力在掌心成形,一方符文成,识海空一半。 她猛然翻身向下,右手握拳冲向折柳。 折柳眼角看到雷电裹挟的人形向自己冲来,他下意识想避,黑色人形突然分裂成三道同时向自己包围而来。他大惊,连挥三掌,三道黑色人形同时硬挨下却是速度分毫不减的围上来。 他待要再出手,那三道黑色人形突然一闪紧接着出现在眼前,两侧。将他锁死。 他穿过了空间? 怎么可能? 第五十四章 摆烂 浑身酥软,骨头缝里没力气,神魂更是疲惫。说了几句话就哈欠连天,扈轻捂着嘴说:“不行了,我要饿死了。” 水心捞了满满一碗蘑菇,慢腾腾的凑过来,筷子尾朝她:“吃点儿。” 扈轻看着碗里蓝幽幽的颜色不说话。 “兔子没死。” 扈轻说:“你丧不丧良心?” 水心道:“毒蘑菇我能认不出来?我只是拿兔子试试味道。兔子吃这种很喜欢。”筷子尾朝她递过去。 扈轻:.所以,我和兔子一个口味? “你吃。”她说。 水心横她一眼,手腕一转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不到三秒,满脸水泡变成绿的,绿到脖子下头。 扈轻哈哈笑,笑了两声续不上气哎哟哎哟:“你个蠢货,你抓的那种兔子,本来就是能食少量毒素的。” 人家天生抗毒,要不然皇帝让太监试毒而不是让兔子试呢。 水心翻了两下白眼把蘑菇咽下:“兔子都毒不死能毒死我?” 扈轻竟无言以对。 水心说:“你自己选吧,反正兔子都没死,大不了我这里还有解毒丹。要不然,你起来做饭。” 那便算了,她真的没有力气,拿眼选了一锅奶白的,还得水心喂到她嘴里。 “你没放盐?” 水心道:“我带那些东西干嘛?” 他又不会做饭。 扈轻默默把一碗奶白的蘑菇吃下,然后听肚子里咕噜响了半天。 水心自己挑了两样吃掉,很不可思议:“怎么都有毒呢?” 他脸上水泡已经变成调色板,花得跟鬼一样。 扈轻望眼周围:“这里多雨,地势低,毒气滋生很正常。” 话音才落,天上雨丝洒下来,两人一个舟里一个舟外,谁都没动。 修士淋场雨又不会死,这附近也没什么能遮挡的地方,淋就淋吧,等雨过去就好。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雨势越发大了起来,两个人还是谁都不动。 绢布发狂:“你们俩在比什么?拿石头布个隔雨阵那么难吗?” 扈轻懒洋洋:“我实在不想动。” 她这样一说,绢布不好发火了,扈轻诛杀折柳借助的是天地的力量。天地的力量是那么好借的?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干是自身在修复,心神不济。 绢布道:“你不想动,他也不想动,看来他伤得不弱于你。” 扈轻哼哼哼。 水心转过来:“你哼哼什么?” 扈轻说:“这雨淋着挺舒服的。” 身体枯竭,感觉皮肤都开裂了,正好补水。 水心接雨水洗了把脸:“我的脸什么时候好?” 扈轻:“我怎么知道?” 水心忍不住呲牙:“我试过了,灵力丹药和药膏,都不管用。” 扈轻一愣,旋即想到大约是烈日灼炎威力太强,道:“这样也挺好。” 水心无语,是谁看到第一眼就喊鬼的? 他摸了摸脸:“我全身都是。” 扈轻:“痒不痒?” 她看见了,脑袋上、脖子里、手上,露出来的地方全是白色的水泡挤水泡,要不然她喊鬼呢。太阳精华果然不可小觑,太上火。 要不然——给他煮个凉茶? “不痒,但我怕毁容。” 扈轻不搭理他了,望着雨丝砸在灵舟上叮叮咚咚发呆。 水心也发呆,他用了秘法禁术,心力损耗比扈轻还大,尤其后来又被烈日灼炎烧了一遍,感觉脑子都烧干了,更是提不起劲头来。 他并不知道烈日灼炎。事实上用了秘法后,他只靠本能作战,后头只感觉身体里烤得慌,神智才回笼,还以为是反噬。不过现在他有了猜测,应该是扈轻帮了他一把。 他没问扈轻,扈轻也不问他。 一夜过去,他们所在地一片水洼连着一片水洼的,雨还没停。 扈轻揶揄他:“你好歹把锅收了。” 那锅里的蘑菇汤和雨水都溢出来了。 水心:“又没人抢。” 好吧。又是一天一夜的雨,两个懒货照旧一动不动。 绢布都忍不住想喊白吻把他俩卷到一边去,但忍耐住了,他就看看这两个到底有多懒! 两人都泡水里,一个灵舟外一个灵舟内,一个坐着一个半躺,脸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似了,时不时抽个腿搅个水花证明自己活着。 绢布觉得他们可能在比耐性。 扈轻:不,我们在比摆烂。 好在雨终于停了,地上的积水也慢慢的流走、被大地吸收,等再干一些,无数蘑菇争先恐后冒出来,灵舟一头被一大丛大个头的蘑菇顶起。扈轻头下脚上的躺着,也不说调个个儿。 真懒啊,太懒啊,她都懒得把灵舟里的积水弄出去,只靠太阳晒。 扈轻:反正不淹到鼻子我是绝对不会动的。 这样什么事也不做的懒惰着倒是很久都没有的感受,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治愈。 她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又过一天,湿润的环境让周围的蘑菇越长越多越长越大,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等走得近了,两人才懒洋洋的转动脑袋看去。 “啊——啊啊——” 还没看清来人呢,那人嗖一下就跑了。 扈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对水心说:“被你吓跑了。” 水心嗤的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一言不发。 扈轻立时觉得不好,急忙拿出镜子来往里一瞧,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抓狂。 只见镜子里的那张脸上,全是血痂,一道道细细的、排列紧密的红色血痂,非常多,毁容的级别,甚至不像个人。 好嘛,一个水泡怪,一个血痂怪,那可怜的孩子,别被吓出心理阴影吧。 “跑什么跑,他就不想想我们要是老前辈呢?他就不想要机缘吗?” 生气三秒,扈轻再度摆烂。龙鳞长出来的痕迹而已,反正又没人来看,有人来也不认识她,就这样吧。 只要肯摆烂,人生一下宽阔起来了呢。 咚咚咚,许多脚步声。 两人诧异望去,这是去喊人了?怎么,要把他们拿下了? 一群人跑过来,隔着十几米远停下。 “婶子?”一道惊讶的声音响亮。 扈轻脸皮一抽,血痂的地方热辣起来。婶子,这在修真界堪称独特的称呼也就她一个人享用。 这是哪个倒霉催的小兔崽子? 食柏舟咵咵咵跑过来,站在灵舟外,顿了顿:“水心舅舅?” 跟方才那声“婶子”的笃定比,这一声显得非常犹疑了。 毕竟水心的如花美貌一丝都没露出来。 扈轻笑了,他毁得更厉害。 第五十五章 一群人两群嘴 两人就这样“获救”了。 食柏舟是富家子,出行身边有一大堆随从。当即一边四个一人八个的拿软布将他们兜了抬到他们的小灵船上。 雕梁画栋的小灵船食物飘香,两人才一上来肚腹齐齐雷鸣。谁也不脸红,拼得就是个脸皮厚。 甚至不用食柏舟吩咐,手下自行去张罗。 食柏舟只用关心两人:“婶子,水心舅舅,你们怎么在这里,怎么变成这样?啊,我们来找食材,梦幽沼泽有最好吃的蘑菇。婶子,扈暖金信他们从佛门回去没?我正好路过朝华宗去找他们玩。还没回去?啊,那要不然咱们去接上他们再去朝华宗?婶子,谁对你们下的毒手?哦,这真是水心舅舅吧?一点儿没看出来。” 扈轻挺喜欢食柏舟的,就像现在,她不想说话但喜欢听别人说,食柏舟自己一个人就能吧啦吧啦说很久。 嗯,林姝话少,正好互补。 于是她问:“林姝最近还好吗?” 顺便感慨着,一米八几的挺拔小伙儿,多好看多精神。可惜,自家那几个全长缩回去了。 食柏舟一下苦了脸,正好手下抬着满满当当的大圆桌过来,他早看出两人重伤没力气,也不假手他人,他坐中间,左手喂一个右手喂一个。 水心忙拦住他:“不用,你照顾你婶子就好。”自己慢慢的拿筷子慢慢的吃。 食柏舟见他自己可以,才专心的给扈轻喂,扈轻脸皮厚,安心的享用了。 见他没回答,便知道事情不顺,扈轻便要开口问别的,问问他家大人在不在,好歹得拜见一下。 食柏舟已收拾好心情开口:“林姝啊,挺好。” 说完“挺好”俩字,苦味都从嘴里飘出来了:“被她师傅拉着闭关,说要突破灵仙呢。” 咳,扈轻差点儿呛到食管:“林姝——突破金丹没?” 食柏舟摇头。 懂了,人家师傅就是防他呢。啧,俊波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小伙子当真很不错的,她都动过心想留给扈暖呢。 不过—— 她想了下,若有所思:“也对。今非昔比,小黎界都是仙界了,以仙人的成就看,男婚女嫁怎么也要灵仙有成。以你们的资质,成为地仙谈论这些也不迟。” “婶子——”食柏舟叫得可怜又上火,地仙?那得几千年以后了? 扈轻说:“太早生孩子对女孩子不好。” 轰,食柏舟一下红了脸,羞嗒嗒起来。 然而他很快就说:“那婶子不也很早就生了扈暖?” 然后扈轻温柔的看着他,温柔的告诉他:“所以,那男的早死呀。” 食柏舟一个哆嗦。 他唉声叹气,不耽误喂扈轻吃喝。扈轻又感慨,多体贴多周到的小伙子,可惜和扈暖无缘。 忽然想到一事,问他:“你们食家,是大族吧?” 想到仙界的连锁食馐,都叫食,总感觉有些关系。 “啊?啊——是啊,我们食家存在很久了。”食柏舟侧头想了想:“很久很久,我也不知道多久。家谱堆了一个大殿,我没仔细看过。” 扈轻又问:“那你们是以食入道?” 食柏舟摇头:“据说祖上是,后来——传承丢失了,但我们依旧以食道为荣,也以食道辅助修炼得感悟。” 扈轻若有所思,听着似乎食家是在小黎界还是仙界时就有了的呢。那个时候有没有食馐?这样一想食家当真称得上一声源远流长。 “婶子,您能不能找俊波真人帮我说说话,林姝闭关就闭关,可闭关出来总能让我见一见嘛。” 可怜的孩子,走投无路都对她撒娇了。 “我要是帮你说话才是害了你。”扈轻郑重其事:“相信婶子,老丈人给的苦头你得吃,他给你十分你得吃十二分,谁帮你都是帮倒忙。等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或者林姝看不过去了——” 唉,天下哪有赢过孩子的父母。 老母亲的心啊一下子就沧桑了,尤其看着眼前年轻力壮的猪怔忡后恍然大悟找到拱白菜的诀窍,她一下觉得扈暖变小了也挺好,人生分离的日子又远了呢。 她重重拍食柏舟的肩:“我要是俊波,你不一定能活。” 食柏舟:“.” 他说:“婶子,要是以后我和——咳,生个女儿,我也会舍不得她嫁人的。” 说得这个设身处地和隐隐的心酸和嫉恨哟,连埋头干饭的水心都刮目相看了。 这小子,上道。就是想得有点儿远。 有食柏舟大公子在,扈轻和水心一路顺风顺水好吃好喝的回了去。 食柏舟到底是个年轻人,没能想到给朝华宗送信。但人家跟好朋友都有联系的呀。 扭头就跟金信他们传讯:“我碰见婶子和水心舅舅了。水心舅舅毁容啦!” 天大的新闻呢,谁不知道他们水心舅舅是天下最美的人呀,而且水心舅舅对他的美貌一向自负。突然毁了容,他该多伤心。 扈暖赶紧来安慰:“你是我心里最美的舅舅。” 猛不迭的赞美让水心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跟扈轻说:“一群孩子长了两群的嘴。” 扈轻有什么办法呢,一见面人家食柏舟的话就说明白了,人家都知道那伙孩子在佛门呢。 保密什么的,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水心问扈暖:“舅舅都毁容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扈暖支支吾吾:“我们约好去做客的。原来都约了很多次了,次次都失言。那什么,等食柏舟来接我们,我们就去长极门玩。” 食柏舟贼啊,俊波不让他见林姝,他就拉上一群朋友一起去长极门找林姝,看到时俊波还不让他见。 水心:“不允许。你们现在不能见人。” 扈暖哼哼:“师伯已经做出天地不老功来了,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水心惊奇:“做假成功了?” “不是假的。那个功法炼差的话人就会缩回小孩子的模样。师伯说原本就有这种功法,因为缺陷扔在角落里落灰,现在正好拿出来。” 水心心道,那群和尚是真的喜欢这群孩子,连残缺的功法都为他们拿出来哄人了。 那种功法可是对修士有害,估计缩回小孩模样之后修炼也修不成。哪里能跟真正的时光回溯比。 他告诉扈轻一声,扈轻说:“她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水心摊摊胳膊,你说呢? 扈轻气,我就是母老虎呗。 第五十六章 煎熬 这些日子,朝华宗知情众人的心当真是提在嗓子眼。 玉留涯咬着牙力排众议不去寻找扈轻——当然,主要原因是找也没地方找去——被一干众人很是不解而生气。 多少次秦阳冲到他跟前想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嫌不吉利,只拿眼瞪他。 连他五个徒弟都不理解。 温传说:“我知道小师叔本事大得很,我们寻去无用。可好歹去寻一寻,总比在家里着急强。” 殷宁说:“为什么不能告诉孱鸣师祖?” 不告诉扈暖她理解,那为什么不能告诉小师叔的爹? 玉留涯自己一颗心也是掰成七八掰虚虚得慌,但他心里越虚面上越稳,让徒弟们修炼去:“灵气越来越浓郁,你们突破在即,不要在这浪费时间。师傅都护不住你们小师叔,你们这点儿本事就能?我还指望你们护住下头弟子。” 这样一副担子压下来,五个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好好修炼吧。 玉留涯跟自家大能老祖们说:“扈轻肯定没事。” 呵,谁信你。 玉留涯好无奈:“咳咳,那个什么,自那天后,午月仙尊和文渊仙尊都找过我,虽然没说什么,但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 老祖们闻言诧异:“你的意思是——” 玉留涯扯了一个自嘲的笑:“回来的仙尊一十二位,那折柳最嚣张。” 直呼折柳,表明在玉留涯这里,朝华宗与折柳已经不可调和。 而老祖们也没有出言反对,显然他们也这样认为。 当日扈轻那一喊,算是扯下双方最后一层皮。 “节山仙尊是唯一让我们独门立户坚持住的一位。但他脾气孤拗,除了给东西,半点儿不再掺和朝华宗的事。跟其他仙尊也不来往。” 老祖们听着点头,事实是这样没错,别看那位节山仙尊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但大家都觉得这个才是最没坏心甚至对朝华宗还有一分真实惦念的。 “其他老祖有的给了东西断了情分的,也有要提携朝华宗弟子的。但他们的态度很鲜明,一来了断与朝华宗的因果,二来想结以后的善缘。” 都是为自己打算。 众人点头。 玉留涯笑了笑:“所以人家根本不把我这个小元婴放在眼里。” 大家伙儿脸色便不好了,小不小的,这可是他们一宗之主呢。 “就在那事之后,仅仅三五天功夫,午月仙尊和文渊仙尊先后现身,虽然只是问问我以后的打算,但我竟听出几分客气。” 玉留涯道:“除了折柳碰壁,我想不到别的解释。” 只有与他们一般的仙人,甚至是他们中间的强者遭遇波折,那些人才会收敛傲气。 这番话说得有道理,于是大家看秦阳:“这些天你天天算卦,就什么都没算出来吗?” 还有一道声音说:“若扈轻真出事,孱鸣回来咱们谁也别想安生。” 众人默。 事实与玉留涯猜得差不多。 这些仙人们回来虽然没住在宗门里,但小黎界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多大的地方,他们有撕裂空间之能,任何地方随心而至。 那日折柳发难,正好有两人离着近,一开始没当回事,只是放了神识来看。 后来扈轻和水心惹了折柳追过去,他们也只是微微起了些好奇心,觉着这两人好胆,连仙人都敢叫骂。 好奇之下,倒是起了兴致悄悄回到朝华宗。 而折柳的行踪,别人追踪不到他们能。 只是当时他们都认定,以折柳性情,恐怕出了朝华宗范围就会痛下毒手。 事实也是如此,只是,没有如他们想得一般,那两个弟子竟是敢反杀折柳还成功逃了一次,并且似乎让折柳吃了亏。 这便有意思了。 于是他们两个于暗中施施然的往那边去,到这时,依旧不认为那两人有生的可能。 后来神识窥探突然断线,他们才只看到那男弟子只身面对折柳呢,后头发生了什么? 两人急欲赶去,只是突然发现竟然无法撕裂空间。 这是怎么回事? 当即两人放弃空间瞬移,以最快速度飞去,以仙人之能,也只是慢上一小会儿罢了。 但就是这一小会儿,他们竟然不能近前,离着远远的距离便寸步难行,天地之威让他们胆寒,更感受到一股威慑:再近者,死。 两人震惊,甚至惧怕。天地威压久久不散,明明前方看着已是云收雨歇。再三斟酌,两人原路折回,略带狼狈。 折柳肯定折了,怪他道号取什么不好非得叫折柳,折柳折柳这便折了吧。说来,他原来的道号是什么来着?飞升以前不认识,隔得年头久,飞升以后也不是多好的关系。折就折了吧,只是内心有些戚戚。 小黎界到底不容他们这些“外人”放肆,这方天地尚未完全与仙界秩序对接,凛然威仪已然崭露头角。 是了,两人谁也没将折柳这事归于扈轻和水心身上,只以为是折柳不小心越了规矩引来天地诛杀。再或者,他是被比他实力更高的仙人所灭? 不管哪个可能,都让两人认为朝华宗不可随意对待,折柳的下场便是警示,他们要好好思量。 于是给了玉留涯好声气。 玉留涯用这些推测来稳住众人稳住自己,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直到食家来拜访,把扈轻给送回来。 众目睽睽,玉留涯对着扈轻挤出两滴老泪:“小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你师兄我的头发都要白了。 心力交瘁呀。 身体里那股子懒劲儿还没散去,好歹脸上好了,扈轻坐在软椅上笑容灿烂:“师兄,师妹好悬再见不到你。” 玉留涯:“进去说进去说。” 然后他转向食柏舟和蔼可亲:“食公子,多谢你们,请大家进内门——” 食柏舟心里着急呢,反正他和林姝将来肯定要做夫妻的,扈暖是林姝的好朋友,那朝华宗就是娘家人嘛。自家人不客气,他便坦白了。 “宗主,小子和金信扈暖他们约好去接他们去长极门的,时间有些赶,我把婶子送回来就赶紧去了。那个,以后再来拜访。” 玉留涯停顿一下,只觉这话里头的信息有些多。去长极门?这是两个宗门间的外交吧,我这个宗主怎么不知道?啊不对,扈暖他们现在不适合出门。 第五十七章 装聋作瞎 扈轻在软椅上懒洋洋的挥爪子:“师兄,让他们去吧。” 然后酸溜溜的说:“我也事先不知道呢。反正乔渝他们跟着呢。” 玉留涯懂了,又是那几个小的自作主张。不由瞪眼扈轻,发生那样的事你还不管管吗? 扈轻做放弃的表情,我可管不了。 连朝华宗的门都没进,食柏舟急急的走了,这次,他得告诉俊波老丈人,青梅竹马多美好。 两把软椅被弟子抬进内门大殿,扈轻身边全是婶子婶子婶子的叫声,叫得扈轻又开心又嫌吵,看看自己空间里有什么小玩意儿适合给出去的,散了一路的礼物。 水心那边就安静多了,抬着他的弟子紧紧抿着嘴不敢说话。天哪天哪,好多白泡泡啊,这人真是扈暖的舅舅不会认错吧? 水心麻木了,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单的水泡久久养不好,这下好了,这么多人看见自己不漂亮的样子,杀都杀不过来呢。 进到大殿,玉留涯撵人,一大群弟子和扈轻依依不舍。 “婶子,再出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们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助个威。” 扈轻好感动:“婶子记住了,你们好好修炼,婶子就等你们给婶子撑腰了。” 然后有弟子问:“婶子,我们要不要替你和琢哥说一声?他知道你回来吗?” 扈轻哎哟一声:“行,那你们帮我说一声,宗里事了了我就回家。” 大家开开心心的出去,玉留涯觉得自己被无视。 剩下的元婴真人们对视一眼,默契的也出去,殿中就剩下扈轻水心玉留涯,和合体化神老祖们。 众人纷纷出手,唰唰唰光芒连闪,每个人都给这个大殿布了好几层结界。玉留涯也启动大阵。 百多层的结界依旧不能让他们心安,谁知道这能不能防住仙人偷听呀。 扈轻说:“咱们就不能下咒,谁敢偷看谁就长针眼吗?” 长针眼,多明显的特征啊,一看就知道谁偷看了。 秦阳说:“别说那些没用的,快说说你吧。” 水心撑起来:“等下,我检查下,别有什么人混进来。” 众人:不会吧,仙人不会这么没品吧。 检查过,没人,他也设了个阵法:“这下安全了。” 外头空间缝隙里藏着的人:这是防贼吗?呔,还真的探听不了了! 水心抢在扈轻要开口之前开口:“我们半途被折柳打成重伤险些丧命,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在野地里躺着。” 扈轻闭上嘴,默默点了下头。 玉留涯:你猜我信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 “师妹,你觉得折柳还活着吗?” 扈轻看了水心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水心点头:“我们怎么能知道。” 众人:.好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得不说,朝华宗的长辈们对自己人都是很宽容的,很偏听偏信。 可是水心他拿出了一个大包袱,很普通的布,做宝衣的常见料子。往地上一敦,解开疙瘩,四角伸平。 水心示意扈轻说。 扈轻清清喉咙开口:“那什么,折柳前辈到底惦念师门恩情,给留了点儿纪念品。” 一圈众人默默看着那“纪念品”,呵呵,偏听偏信什么的,还不够啊。他们得把眼睛戳瞎才瞒得过自己的良心吧。 孱鸣那样刚正不阿的性子,收了这样的女儿,是因为两人同样的无理取闹吗? “师兄,愣着干什么,快捞捞里头有什么呀。” 被催促的玉留涯无奈,盯着那堆细沙好一会儿,再眼神请示各位老祖:翻骨灰什么的,我这个小辈不合适吧? 众人:在场哪个不是折柳的小辈,你最小,你来吧。 玉留涯:“.” 干脆现场催生了棵小树,上下一折一撸变成两只长筷子,在沙堆来搅来搅去。 扈轻把眼睛瞪到最大,生怕天诛之威让折柳啥都没剩。还好还好,人没了,衣裳没了,剑没了,但仙器还是留下两三件的。 这两三件,全是储物的,还有灵宠戒。 这些东西已然无主,玉留涯拿起来检查了下,神识毫无阻碍的透入,他干脆将里头所有的东西全放出,呼啦一下堆满了整个大殿。 不得不说仙人的积累就是丰厚,或许在仙界不怎么值钱,但对修士来说全是宝贝哇。 只是众人盯着中间两副巨大的骨架,一时无言。 这便是折柳的灵宠了,一只猛兽一只猛禽,随着折柳的死,它们也跟随着死去,短短时间只余白骨。这样巨大的骨架,可想而知它们生前该是多么威武,或许,它们已经能化成人形? 一想到这个,扈轻微微的不自在。她之所以不喜欢主从契,就是因为非常排斥彻底掌握他人性命的感觉。那是会上瘾的毒药,一方的绝对权力伴随着另一方的绝对无望。她觉得那种感觉会让好人堕落、让恶人危险。 嗯,问问绢布和玄曜,能解除就解除吧,毕竟自己死了也希望他们能好好的活。 玉留涯说:“还有别的碎骨,想来不如这两只厉害。” 一位老祖淡定开口:“看能炼器还是炼阵,没用的话就彻底毁掉吧。” 炼丹是不可能的,没有任何活性了。 水心第一个去里头翻拣,拿起什么看一看,丢掉,再看,再丢。 “你干什么呢?” 水心说:“我看有没有非正道的东西,要毁掉。之前交手,我感觉他有些路子像魔修。” 众人一凛。 扈轻心里吐糟,说人家像魔修,你自己可是真正变成魔的。 水心这样一说,众人立即分工合作,将海量的东西分类,任何一件微小的物品都要检查了再检查,哪怕是灵晶灵石,也不放过。 “哎呀坏了!”扈轻找着书籍之类的东西翻看,突然大叫。 众人一吓,齐齐看向她。 扈轻哎呀呀的心疼:“早知道应该先搜魂再——” 她捂住了嘴。 水心一脸嫌弃,你个嘴窟窿,什么都保密不了。 众人麻木,我们都装瞎了,还要装聋吗? 默默埋头继续苦干,就当聋了吧。 玉留涯也是无语了:“你多找些书看吧。” 扈轻猛然间又想到一事:“对了,仙界的文字和我们的不是很相同,要让门里弟子尽快学起。” 玉留涯很奇怪的看着她:“古宫城记载的仙界文字不是有了对照译文版?你没学?” 扈轻:“.” 绢布:呵呵,你个学渣。 第五十八章 预售 当年古坟场里古宫城出世,墙壁上刻满仙界文字的记录。大家破译很费了一番功夫,最终依仗了千机阁创始阁主的传承继承人流萤才翻译过来。 那时各家吃够文字不同的苦,随翻译随记录,大约是要给弟子一人一本的,扈轻.也有,但她怎么就忘了学呢? 对,她太忙了,哪里有时间。 此时尴尬。 “对了,你太忙。”玉留涯为她解释。 扈轻舔了下牙,她就是太忙。 接着玉留涯道:“你辛苦了,看有没有仙丹给你疗伤。” 可算了吧,扈轻摆手:“我不要,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就拿点儿灵石灵晶,有好的炼器材料分我些。对了——他最好的仙器,我先观摩观摩,好久没炼器了。师兄,他的宗门会不会来找麻烦?” 玉留涯很光棍:“真来了再说。” 水心捧了几块雷灵晶过来喜滋滋的给她看。 玉留涯直接说道:“送你了。” 毕竟折柳曾经是朝华宗的人,他要在明面上表个态度。 扈轻问他:“没有金灵晶和火灵晶吗?” “我是雷灵根。”水心说道。 扈轻开始生气,很好,她已经有生气的力气的。 “我给你找我给你找。”玉留涯忙道,他觉得这和尚甚是不会做人,于是他问了句:“你的皮,什么时候好?” 水心说:“我的美貌在升级。” 扈轻听不下去了:“有邪功吗?” 当然有,单独装在一个箱子里,之后要集体监督销毁。 秦阳过来给她一个手把件。 扈轻细看,入手沉重,表皮细腻,形状奇特,像一只抽象的兽,主体暗黑生着褐红色细纹。她拿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 “是金石之类,小黎界没有这种材料。”扈轻肯定的说:“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秦阳道:“你可能用得着,拿着吧。”然后与玉留涯说道:“一些书籍和玉简,大家都记下来、复刻下来。有些关于仙界的东西,复刻了就对弟子开放吧。” 玉留涯点头。 扈轻觉得这里用不着自己,提出要回家。 “也行,等东西都整理好了再叫你。那水心也去?” 水心诧异,我当然要去,小僧和你们熟吗? 玉留涯多嘱咐一句:“要是陌生人上门,立即传讯给我。” 扈轻点头。 “叫几个师侄伺候你去?” 扈轻忙拒绝,别了,她又不是几万岁的老人家。 坚持他们两个就行,但仍是温传率领弟子送去坊市,毕竟这俩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扈琢已经在大门口翘首以盼,见到扈轻他们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飞奔过来:“姐——我的娘哎。” 这水泡和尚,该不是他家花容月貌的大哥哥吧? 水心眼神凉凉一瞥,扈琢窒息,完了,天下第一美变成天下第一丑了。 扈轻拍打扈琢:“叫什么娘。回家。”回头和她大侄子温传说:“行,我不留你们了,你回去帮你师傅吧。” 温传:“好,小师叔,有任何事立即联系我们。” 现在的扈轻,手头联系方式多了去,红人一个。 进了家,扈琢碎碎念不停,让两人舒服的坐下靠着,他拿吃拿喝讲八卦,还把他新炼的器给扈轻看。 扈轻拿过那足足三斤重的黄金底座花冠,眼直发晕:“给我做的?我才不戴。”多俗气。 水心敲着小桌:“你过我这边来,我受伤了,你不照顾我?” 扈琢给水心一个稍安勿躁的微笑,兀自对扈轻道:“最近这个最流行,据说是仙界的仙子最喜欢的款式。” 呃.仙子真不喜欢这一款。黄金宝石的,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穷得只剩这个了?当然,她见过的女仙子都爱打扮,也带花冠,但人家戴的叫做艺术品,你这个,九块九包邮。 “融掉重做。”扈轻果断决定,让他拿了纸笔颜料:“我画些样子,你闲着无事做出来放店里去卖吧。” “好。”扈琢一口应下,忽然想到一事:“姐,你不在的时候万通来找过你。” 万通?金牌小哥? 一想到那个推销比修炼还努力的金牌小哥,扈轻应激性的肉疼。 吸一口气:“他又要卖给我什么?” “洞府。” 扈轻不可思议:“洞府?我可是在朝华宗内门拥有独立山头的大能之女,他卖洞府给我?” 扈琢微微前倾:“是天恩大陆上的洞府。” 啥? 扈轻懵了,连水心都望过来。 “天恩大陆正是最乱的时候,连大能都不敢随意走动,他竟然卖天恩大陆的洞府?哪来的?” “所以,是预售。”扈琢特别认真,“万通说了,天恩大陆早晚拿下,等大家都能去的时候好地方都让人占了。他有内部路子,能在第一批拿到的最好的地方给姐圈一块洞府。” 扈琢眼巴巴看着她,而扈轻看着他急着上钩的样子只觉糟心,更糟心的是销售。就是一坨屎,他们也能想法让大家抢购。还预售!不怕崩盘吗? 水心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多蠢。 “扈琢啊,”扈轻语重心长,“你万通小哥的路子在哪儿?你姐我是朝华宗化神大能的女儿,我的路子不比他的路子硬?” 水心:“蠢蠢蠢。” “那可不一定。”扈琢当真没觉得扈轻路子会比金牌小哥更好:“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哟,这话她竟不能反驳,孱鸣再厉害,他也不是搞房地产开发的。 她说:“你跟他说,不用买,以后我瞧上的地方,都用抢的。” 这次轮到扈琢无可反驳。 他想了下:“行,那我让他留意姐你抢不来的那种。” 扈轻:“.”就非得让我破费呗。 水心哈哈笑起来:“你还没看出来呢?你姐这会儿——穷啊。” 扈琢不乐意了:“我姐才不穷。” 咵,掏出账本子:“姐你看,咱家有钱。” 扈轻没抱希望,她去仙界又不是去了几百年,就这一年来的时间,只扈琢那炼器水平,能挣几个钱?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问题了:“怎么没有合计?”往前翻看,每一页都有小计,“你让我自己加呢。” “不用。姐,离着上次盘账,新增收益一百万下品灵石。” 一百万下品灵石,也便是一块上品灵石.听上去很少,可那杂货铺卖的东西便宜呀,稀稀拉拉的货,有时候只赚朝华宗弟子寄卖的手续费,所以,这一百万下品灵石着实很多了。要知道,上次盘账的时候,一年的总结余才十来万。所以,差距怎么来的? 第五十九章 庶夫 见到扈轻吃惊的样子,扈琢开始得意的笑,正要展开说说自己的劳苦功高,突然外头嘭的一声。 “好像是咱家大门被砸了?” 三个人都不太相信这种事,扈家的大门,谁敢砸?当朝华宗不在了吗? 所以,一时谁都没动。 嘭—— 又是一声传来,确实是大门被砸。 扈轻嗖一下站起来,刚才还柔弱呢,被砸了大门一下就挺起来了。 水心也想站起来,但摸了摸脸,算了,他坐镇。 扈琢已经跑出去,懊恼只顾着高兴了,忘了把结界打开。这下可好,大门被人砸开了,还沾了那么多血。 精美又堂皇的大门洞开,一扇上沾染血迹,血迹向下,半靠半躺一个女子。 扈琢瞧着眼熟,一时没想起是谁,但他当看到女子的腹部,脸色大变,下意识拔剑剑尖直指外头要上来的男人。 扈轻在后头还在慢慢走,扯着嗓子喊:“谁~呀~” 扈琢回:“一个怀孕的妇人。” 嗖,扈轻秒到。 见到靠在门上的女子,她也惊讶不已,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叫出名字:“熏如棠?” 宝平坊十大家族之一,熏家。 当年扈轻在熏家大小姐手里发过一笔财,极大缓解了她当时的财政危机。熏大小姐叫熏如玫,退婚后进了朝华宗修炼。二小姐熏如棠便成了家主继承人,娶了个夫君回去,还给她送给帖子呢。她没去。但礼到了呀。 “熏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扈轻隔着三步远问,没上前。 如今多事之秋,便是个死人都要小心被碰瓷呢。 熏如棠脸色白如纸,一张嘴血水流下来:“救、救救我的孩子——” 扈轻观她萎靡带着不甘和恨意的神情,皱眉。 “扈琢,有碧心丹吗?给她吃几粒。” 孕妇体质特殊,不能随便嗑丹,得温和药效的才行。 扈琢应一声忙过来,收起剑拿出碧心丹扶着熏如棠给她吃下。 扈轻扫了眼她的肚子,有孕是真,这弧度得有八个月了,七活八不活的,希望不要出问题。 然后她去看门外一行人。一个青年男子,带着十几个修士。嗯,不认识。 那男子定定看着扈轻,犹豫的拱手:“扈家主?” 扈轻点头,问:“你们打架怎么打到我扈家来?我扈家这地儿偏得很。” 男子一噎。 扈家这里是偏,不是位置偏,是人气不足。当年的春家主宅啊,里头住了多少号的主子和下人,天天车来车往。偏改成扈姓后,别说里头就住那几个零星人了,就那一个巴掌都数得来的主子都常年不在家。 十大家族别人家,连守大门的人都比这家住的人多。 特立独行我行我素,让其他家族一点儿结交的机会都找不到。 现在问他为什么会跑到扈家来,还不是因为那个贱人往这里跑的,难道她以为扈家主会为她出头?做梦。如今熏家落败,他们何家崛起,便是朝华宗宗主亲来,也要给何家面子。 男子想到这里心有依仗傲气生,不冷不热道:“打扰扈家主了,我这就把人带走。” 扈轻站在门槛外,回头看了眼,熏如棠气色已经好转,但人还是紧绷的,有些神经质的抓着扈琢的手求:“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扈琢安慰她:“孩子没事,我给你吃的碧心丹,有固胎之效。” 熏如棠:“不是这个,是我的大儿子。” 扈琢:“呃” 扈轻:“.” 外头台阶下的男子冷笑:“你不回去,那个贱种休想活。” 扈轻干脆拿出一把椅子放在台阶上,椅子侧着,不影响人家说话。招手让扈琢过来,她跟熏如棠不熟,很不熟,冲动不起来管她闲事。 “这男的,熏如棠娶的夫郎?” 扈琢哪里知道啊,他的交际圈和十大家族没重叠,连熏家二小姐都认不出来呢。 “啊,对了,我好像听说过,熏家主是个女子来着——” 扈轻:“那就是她了。我关注过熏家的时候,家主是她爹。这才几年啊,哦,几十年了,是该着她接手了。” 他俩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谁看了都是人家不想插手闲事。 男子志得意满的笑了笑,扈家主果然识趣。 熏如棠心急如焚,挣扎着爬了几下给她跪下:“扈家主,求你帮帮我,求你看在我姐的面上帮帮我。” 熏如玫啊。她还真对熏家大小姐有好感。想当年熏家大小姐拿到未婚夫婚前出轨还算计熏家的罪证,高兴得都能蹦起来。后来熏家来和她攀扯关系的时候,被熏如玫阻拦了,还特意上门一趟,让自己不要理会。挺好的一个女孩子。 “你怎么不找你姐?” 熏如棠脸色一白,满嘴苦涩:“我姐、我姐——外出游历还未回来。” 这时外头男子冷笑一声:“熏如玫回不来了。” 扈轻望着他皱眉。 也不知怎的,被她平常的目光注视,男子有些莫名的难堪,他硬着声气道:“听说她的魂牌裂了。” 熏如玫死了? 扈轻去看熏如棠。 熏如棠恨恨:“没有,我姐只是遇到困境暂时出不来,她一定会回来的。” 男子给她一个威胁的眼神,沉着眼神缓缓说:“你跟我回去,你还是我的夫人。” 熏如棠咬碎银牙:“休想。” 男子阴阴笑了下:“你应该清楚如今的形势。” 如今什么形势? 扈轻纳闷的问扈琢,扈琢表示他也不知道哇。 扈轻看着熏如棠倔强又凄凉的模样,多嘴一问:“这个那个,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送过贺礼。”怎么就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几十年而已,真不长。 说完熏如棠一滞,而那男子的脸色一绿。 他想发火,但对方是扈轻,扈轻的名头宝平坊里或许不是无人不知,但有门路有关系的不能不认识。 他不想惹。 所以他一副憋屈的模样说:“扈家主说的是她和白观的婚礼吧,至于我,哼。我是何家何景。” 呃.什么意思? 见扈轻没听懂的模样,何景的脸隐隐发绿,但想到今时今日,何家已经彻底成为宝平坊第一家族,甚至以后还能迁往仙界,他便觉得往日受过的屈辱全是上天为了磨砺他设立的难关,再提起便是他忍辱负重的光环。 “我是熏如棠的庶夫。” 60/61章按标题顺序阅读哦,搞错发布时间了。 第六十章 摇人 啥啥?庶夫? 扈轻微笑,内心荒芜着。 扈琢才想到什么的贴到她耳朵边:“姐,好像是说熏家有两个家主夫郎的。” 扈轻看他一眼,让他站好。 不就是俩男人嘛,她才不稀罕。修真界男女关系很和谐,有人喜欢从始而终,有人喜欢露水情缘,有人追求清心寡欲,当然也有人追求多多益善。只要有那个本事,或者大家心甘情愿。 她对那何景道:“那便是家族联姻了,难道你动了真心因爱生恨?” 纯属八卦。 何景恨不得跳起来,呸,他爱个屁,本来就是家族利益捆绑,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扈家主要管我们两家之事吗?” 扈轻才不想管,但吃瓜还没吃透彻呀,这到底是因爱生恨呢还是豪门倾轧呢? 她转过去看熏如棠,熏如棠一个头磕在门槛上,叫道:“求扈家主救我母子三人,我愿将熏家所有产业和资源献给扈家主。” 何景面色一变。 扈轻慢慢凝重神色,蹙起了眉。献上全部?熏家发生了什么事? 熏如棠声声泣血:“自熏家在宗里的长辈在古宫城陨落,宝平坊其他家族便联手对付熏家。如今何家更是要将熏家变成何家,还谋求我们母子三条性命。我愿献上熏家一切,求一条活路。” 嘭嘭嘭。 扈轻大惊:“你家长辈陨落——” 她一时失去声音,古宫城时候,天罚洗礼,三族皆有损伤。朝华宗算是结果最好的,也失去很多真人。原来,熏家的长辈折损在那一次吗? 那可真是——只能说天意。 修真家族全靠族里的高阶修士支撑,没有护身牌,再大的家族也会变成待割的肥肉被瓜分,这便是修真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不像凡界,谁敢堂而皇之灭人家满门?皇帝都需要理由。因为凡界有律法。 扈轻有一瞬间觉得修真界只靠法则太单薄,人长起来需要多少资源啊,说杀就杀说屠就屠,很浪费。 所以,现在是无人撑腰的熏家被吞食? 可是—— “你没向朝华宗求救?牺牲在古宫城的人,宗里肯定有照顾。” 她相信玉留涯和朝华宗的为人,古宫城死掉的人,是为小黎界所有人扛雷。 熏如棠惨笑:“何家,与归来的仙人有血脉之亲。” 轰,恍然了,原来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怪不得这样嚣张连朝华宗都不放在眼里,原来是有仙人做底牌。 若说别的,扈轻真不一定管这闲事。她没觉得男人天生就该怎样女人又该如何,管你结婚为情爱为利益呢,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熏如棠怀着身孕,她终究因为女性身份的同理心而多嘴几句。 眼下又扯出仙人,她才弄死一个呢,因为那仙人想算计她女儿。正在她对仙人的印象恶劣之时,又遇着仗着仙人欺负人的。 她想,最好何家认的那仙人是折柳。 她问何景仙人名号,是哪家前辈。 何景扬眉吐气,对着天上一拱手:“我家仙尊仙号令德,乃是自云霄宫飞升的仙人。” 云霄宫,不是朝华宗? 也是,家族建立兴盛迁移的,再有这稀薄的血脉还不定从哪一代连上,里头有没有什么情非得已的故事。 不是折柳,很遗憾。但跟朝华宗无关,她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回来十二个仙人,弄死一个就算了,弄死俩,不得让人家说朝华宗风水克自己人啊。 她心里有了决定,下巴点点扈琢:“去,把她那大儿子接过来。哦,喊上任务堂外事堂的,把熏家家业给我接过来。” 扈琢瞪大眼:我的姐,您就真接了?你都没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呢。还有,何家有仙人! 何景瞪大眼:“扈家主?你要与我何家、与仙人为敌?” 熏如棠又松口气又紧张,两手抓着门槛手背上青筋暴起。 扈轻背着手,笑了笑:“看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与仙人为敌,我朝华宗十几位仙人呢犯的着欺负你家那一位?” 何景眼睛瞪更大:你这是威胁?! 扈轻又道:“从宝平坊论,你何家要吃下熏家,我扈家就不能独吞好处?我扈家自这大门盖起来,一直太低调,正好我眼下闲着,就跟大家打个招呼。” 何景心里直骂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接着扈轻又道:“从宗门论,朝华宗从没怕过谁,当年的太仙宫也没让朝华宗受下窝囊气。” 何景不由说道:“这跟朝华宗没关系——” 他们何家可不是附属云霄宫,一直以来受得是朝华宗的庇佑。哪怕以后会移居仙界,眼下也不能和朝华宗闹翻。 扈轻摆摆手:“再说仙人。现在谁家没个回来探亲的仙人啊。熏家没有,朝华宗有哇。我倒是劝你回去问问你家仙人,他是回来断因果的还是再结因果。熏家没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一条家主的命,一条幼子的命,一条未出世的胎儿的命,会不会记在他头上。” 杀人不算什么,厉害的是天地给你记账,有些人杀人如麻也起不了心魔,可有人仅一条人命就能让仙途断绝。 若不是仙人回归,何家不会敢如此猖狂,真逼出血债怨孽,谁知道天地怎么划分责任。 扈轻敢说,那仙人,不会为何家冒这个险。 何景脸色变幻来变幻去,盯着熏如棠的目光最终隐忍下去,他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可以放过。但熏家的产业,本来就不剩什么。” 都吞吃的差不多了,没剩几个三瓜俩枣。 熏如棠眼神轻鄙,才要说出她这个家主可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就听耳边一道爆喝。 “那就给我吐出来!” 扈轻怒了,她都穷鬼成这样了,好不容易有人捧着钱送上门,要截胡?当她姓扈的好欺负? 扈琢举着传讯玉:“姐,我这就摇人。” 啊呀呀,要打仗,看他怎么率领一众兄弟把金银财宝抢回来。 “不用,你太慢。”扈轻亲自摇,对着传讯玉撕心裂肺:“大侄儿啊,你快来,咱家东西被人抢了,你快给我抢回来——人带得越多越好!” 大侄儿温传:不是,才送回去呢,这是出啥事了?难道——他一激灵,仙人打上小师叔的家了?不对,要是仙人找上门,小师叔该找师傅啊。不管了。 唰唰唰传讯玉连点,把兄弟姐妹们全叫上:“走,给小师叔撑腰去!” 第六十一章 豪夺 何景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不过是她逃,他追。怎么就几句话的功夫何家的打算就全盘落空而他跪到了何家祠堂里呢? 朝华宗的人如狼似虎啊。 一大群人乌泱泱飞过来,根本不问谁是谁非啊。 他只记得熏如棠那个女人被软轿抬着,抬回熏家,她说一处产业就有一队人出去。啊,后来人手不够,那个温大师兄直接传讯别处的弟子过去接收。 他都傻了,稀里糊涂的见何家的人过来,何家的人赔笑脸,何家的人把他带回何家,然后听见何家家主对着他骂,骂了什么,不知道。 反正他听见说,不止何家,那么多修真家族,只要拿了熏家好处的,全被朝华宗弟子上门索回,一言不合就开打的那种索回。 怎么世道这样乱了吗?他们何家可是有仙人! 仙人不仙人的扈轻暂时管不着,她只握着温传的两手摇来摇去,笑眼里都开出了泪花:“干得漂亮!你都不知道你小师叔我有多穷。” 温传都无语了,穷?孱鸣老祖的唯一传人您穷?别忘了扈暖可是要独自继承采秀峰的,还跟他师傅要过遗产呢。 “小师叔,咱这样大张旗鼓——不会惹来麻烦吧。” “嗐,能有什么麻烦。”扈轻神清气爽觉得身体一下子就好了呢,“反正有你师傅。” 温传:“.” 他还想再说,然后扈轻已经开始关心他的切身状况:“对了,你成亲没?找着对象了吗?别再眼瞎一回。诶,你什么时候结婴?你师傅要闭关了吧?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师叔给你弄一瓶结婴丹?” 温传狼狈而逃,回去对玉留涯诉苦:“小师叔的关心一般人顶不住。” 玉留涯想的是别的:“熏如玫的魂牌有裂缝了是吧,不知她到底陷到哪里。” 偌大一个宗门,玉留涯不可能去留意到任何一个弟子。还是扈轻闹事,他才询问一下,一问才知,那熏如玫独自外出做任务还未归来,她的魂牌裂了,但还没崩溃。以往有过魂牌开裂人最终安全回来的先例,但太少,不知道她能不能创造奇迹。 等她回来看到熏家,不知如何感想。 “哪还有感想。熏家主,就是熏如玫的妹妹,连熏家老宅都给了小师叔。不止老宅,连熏家族人住的地方,她都把契纸给了小师叔。” 温传不屑:“墙倒众人推。其他人欺负熏家也就罢了,人之本性。可熏家内部竟也不团结,为着利益或者仇怨,全放弃了熏如棠。不怪她这样发狠。” 玉留涯便道:“没有一个忠诚的心腹,你还觉着她可怜?” 温传是问过内情的:“拥护熏如棠的人,全死了。” 他道:“熏如棠娶了两个夫郎。二房是何景,大房是白家的。熏家真人陨落后白家闹着合离,割了熏家一大块肉。” 应该说,没有高阶修士,熏如棠再有忠心的下属也护不住熏家,这是强者为尊的修真界。 玉留涯捏捏手欷歔:“我不能倒,我倒了你们不会比熏如棠走运。若真到了那个时候,熏如棠能找到你小师叔庇护,你们能找谁?” 这话说的,温传赶紧说:“师傅你闭关突破吧。” “我这个时候能闭关?”玉留涯瞪眼,“全是讨债的,滚去闭关,给我突破元婴。破金丹有什么用。” 温传:.我滚。 宝平坊熏家大堂,扈轻看着那一箱又一箱的账本契书喜得合不拢嘴。 “可惜没把灵石追回来。”扈琢站着翻熏家的库存册子:“还有很多东西被他们用了,死不承认。” 扈轻摆摆手:“算了,扯起账来太麻烦,咱们总不能真的上门抄家吧。”朝华宗的正面形象需要维护,“这些已经是白得的便宜。” 她扭头看向一边静静坐着发呆的熏如棠,她的手机械的一起一落拍抚着靠在她大腿上的小孩子。 那小孩也不过是七八岁大小,沉寂着小脸一言不发,安静乖巧,黑黝黝的眼神显示这个孩子在快速成长。 “你确定这么多东西只换你们娘仨在朝华宗里落脚?”扈轻问道,“要知道,你们享受前辈庇佑,本就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 熏如棠摇摇头:“这样就很好。”人走茶凉,前辈再大的恩德又能消磨多久,她勉强扯了个笑说,“我是图扈家主的名头。” 她想的很明白,扈轻发话,才能护得住她,只看那如狼似虎被她所用的朝华宗弟子就明白了。 扈轻不讨厌她的算计,这样多的东西换来的呢。 她点头:“行,我让人接你们进内门吧。宗里会照顾好你们。” 自家真人的遗孤,应该有一笔遗产抚恤吧。 朝华宗名声好,熏如棠也了解,听得能进内门,一颗心放下一半。另一半,要等熏如玫回来才能放下。 至于家产,她守不住的,只要不便宜敌人,怎样都好。 扈轻看着她肚子:“这个,谁的?” 熏如棠一呆,难得脸红了下,低声道:“何景的。那个时候,白家已经合离了。” 扈轻指指孩子:“他爹是几个意思?” 不是白家,是孩子父亲。 熏如棠变得漠然:“他走那天,我要求的,让孩子跟他断了生恩,不然我熏家给白家那么多东西呢。” 啊,很多东西啊.扈轻不由琢磨,能不能拿回来。但——看这孩子沉默的样子,算了,断了生恩也是好事一桩。 “那这个何家的骨血呢?” 熏如棠显然想过,平静道:“到时他们何家想要,就拿东西来换吧。不想要,也断了生恩就是。” 扈轻听了点头:“行,这事我告诉——扈琢,你告诉任务堂一声。要是何家不想给东西也不想放手孩子,你找任务堂的人调解一下。” 这个“调解”方式,显然得看何家的表现了,扈家不介意再出手,反正强取豪夺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扈琢当即就给自己熟悉的好几个人都发了传讯过去,让大家互相记着这事,肯定不会忘了。 熏如棠感激不已。 扈轻让她多多收拾东西喊了朝华宗的人来护送她进内门。 提前给玉留涯说声,玉留涯说自己已经交代好,有人接应。 “师兄,”扈轻格外叮嘱一句,“那么巧呢砸开我家大门。我收钱办事,她母子性命无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没有什么私交感情在。” 熏如棠肯定是有心计的,一家之主当然有成算。收钱办事,她没关系,但她怕因为自己朝华宗给熏如棠过多的照顾,万一出些什么事就不好了。 玉留涯懂:“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这种事我有经验,你放心就好。” 扈轻便放了心。 啊啊啊,搞错发布时间了,应该是明天发布的。正好,今天四更,明天就请假吧,明天要忙活一天的鱼娃,当是调休了呢~ 第六十二章 找上门 扈琢听得傻眼:“姐,你怀疑咱们被熏如棠算计了?” 扈轻诧异:“不是已经被算计了吗?那么痛快说出献出家产的话,肯定是盘算很久的。不过,我不确定她是只要遇到一个能给她撑腰的就如此做呢,还是说冲着我来的。” 她拉着脸说:“你自己说,咱家什么时候有外人上过门。” 扈琢张了张嘴,别说了,好像咱家是什么不祥之地似的。 “你别闲着,把熏家的产业处理一下。咱能接手的就接手,接手不了的转让。用得着的东西留下,用不着的卖出去或是怎样。” 扈琢说:“姐,你觉得咱家有人手?” 人手——她从来都没有过呢。 “春冽呢?什么时候回来?” 扈轻无奈了:“姐,春冽哥本来就不算咱家的人吧,人家有亲姐。” 扈轻大手一挥:“找任务堂,你弄不了就全给朝华宗吧。” 本来也不是她的东西,给朝华宗了玉留涯还能少她的好处?反正她没想往自家招人,人多了事儿就多。 扈琢听了这样的处理结果很是不懂,既然不想麻烦,干嘛揽这桩麻烦事。旋即一想,他姐是个心软的,不可能不管一个落难的孕妇,那收些好处是应该的嘛。要不然以后一个两个都求着逼着他姐免费做事呢? 不得不说,扈琢这个想法对了某些人的心思。听说扈轻为熏如棠强出头,不少人动了歪心思。原本结交扈轻就难,若是示弱求救就能搭上线——算了吧,熏如棠可是把整个熏家给了扈轻,代价太大,他们可付不起。 于是无声无息熄灭了很多小心思。 扈轻径直回家,家里还有一口活口呢,发了很多传讯让她回去做饭。真是欠了他。 扈琢独自留在空荡荡的熏家大宅,挠了挠头,他不擅长处理产业呀。下一秒果断摇人,专业事找专业人。 万通小哥踩着风火轮上门,一进来眼珠子不受控制的滴溜溜乱看:“咱家主真是牛,前吞春家后吞熏家,如今扈这个姓俨然成了宝平坊的传奇。” 他熟稔的勾肩搭背:“怎样?天恩大陆的大洞府,咱姐要不要?” 如今他可是个成熟的金牌小哥了,宝平坊的地皮不放在眼里了,天恩大陆才是热门产业。 扈琢说:“我姐说了,以后她看上的地方都用抢的。” 万通一噎,默默环视这大宅子,这跟抢来的差不多。 “欸我就好奇,你能搞来我姐都搞不来的好地皮?”扈琢胳膊一抬反搭回去,“我怎么那么不信。我姐,后台那么硬。” 万通一笑,用手把扈琢翘起的大拇指压下:“弟弟,哥哥教你一个乖。咱不说咱手上握着的关系,咱就说,咱姐有那个时间吗?” 什么? 万通笑起来:“扈宅我亲自监工建起来的,这些年它有一丝变化吗?” 扈琢说:“树长老高了。” 万通作势呸他:“哪个修士还不会抢东西了。可对咱姐那样大人物而言,什么都用抢的,那叫浪费时间。有我这样的人才,”他嘭嘭拍着自己胸脯,“给几个灵石就能解决万般烦恼。要你,你愿意花灵石买方便好有更多时间修炼感悟,还是为着鸡毛蒜皮东奔西走?” 扈琢愣愣:“我愿意省钱。” “嘶——没出息。”万通改拍他的胸脯:“反正你到那个层级就懂了。就没见过大能亲自打理庶务的。弟弟,你信我。” 他指着熏家的屋顶:“你为什么喊我来?咱姐不愿意为庶务浪费她宝贵的修炼时间。”又拍一下他,“懂了吧。” 他们卖的是房是地皮吗?错,是服务!是时间! 扈琢还是有些不懂:“你都说修炼时间更宝贵,你怎么不好好修炼?” “我坐不住啊。我就喜欢干这个。每成交一笔生意,我灵力都运转的格外通畅,别人晋升靠闭关,我靠做成生意。当年春家主宅那笔生意做成后,哥哥我可是实实在在升了一小阶。” 万通笑嘻嘻:“跟你炼器一个道理。不说这些,来来来,快给我看看你们都拿到手什么,咱交情这么深厚了,哥哥一定给你个好价。” 那头扈轻回去发现水心趴在院子里,对着大门方向伸出绝望之手:“你——” 扈轻一时好气又好笑,不紧不慢走过去踢到他肩头:“快起来,我这就去做饭,丢人现眼的。” 水心没起来,艰难的抬头,失败了,嘭的摔到脸。 扈轻脸色一变,飞快弯腰抓向他,寒冷刺骨的剑尖不知何时横在脖子大动脉旁边。 她立时僵硬,保持弯腰探手的姿势,呵的短笑一声:“不知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才弄死一个仙人,以朝华宗的为人,再看在孱鸣的份上,自己的行踪肯定有人在关注。大乘老祖没时间,大约也能分给一个两个的合体老祖暗中保护。 那来人无声无息,不是合体能防住的。那便是——仙人? 连水心这块硬骨头都没能发出警报,这人专门等自己? 她走的时候关没关大门、开没开结界?扈琢那小子的安全意识非常有待提高哇。 她就不该回坊市,在内门自己山头上呆着不香吗? 背后清泠泠的声音悦耳:“你就是那扈轻?” 扈轻僵硬的笑:“是是,正是晚辈,要不小的转个身让您看看小的长啥样?” 一声轻笑,没回答,剑尖也没动。 这是啥意思啊? 扈轻琢磨了一琢磨,尝试转了转身,剑尖没划她脖子,她战战兢兢的边转身边站直,看清身后立着的人,瞬间大睁眼睛。 这怎么是个妖? 妖族魔族都能化成人形,但见得多了经验足了,不用依据什么就能一眼认出。 纵然他们与人族的习性和审美不同,还有骨子里带来的那种感觉。 对面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子,穿着打扮中规中矩,没有多只眼睛多条尾巴的,但扈轻第一眼就认定,她是妖族。 呃,可能是因为见过仙界妖族的气场? 奇怪,为什么是妖仙找自己? 自己跟小黎界的妖族并不熟呀。 她眼中的迷茫似乎取悦了红衣美人,她小手捂着嘴角笑了声:“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为何找你?” 扈轻微笑,美人,能把你的剑先收回去吗? 第六十三章 怀疑 “听说,你养了笏兽?”美人眼睛大大圆圆,天生黑眼线狭长,眼尾勾着几线银纹。 笏兽! 好大儿! 她都忘了他的身份了。 所以—— 她现在还有侥幸再弄死一个仙人吗? 旋即想到,能进来的仙人都是小黎界出去的。那么眼前这只妖,是哪个妖族? “呵、呵呵、您是——” 剑尖在扈轻脖子上划出一线血痕,女仙人道:“哦,我也是笏兽。” 笏兽——呼—— “自家人啊。那个——老祖您屋里请。”扈轻挤出笑脸,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寻仇,都是笏兽呢。 女仙人没动:“被人族收养,是他身上洗不去的污点。” 扈轻一顿,然后她轻轻笑了:“是不是污点不知道,但事实确实没法改变不是吗?” 女仙人一抬细长弯曲的眉,弯弯的眉尖现出几分锋利:“你似乎笃定我不会杀你。” 扈轻心一沉,微笑凝视:“是,你不会杀我。” “呵,为什么?” 扈轻盯着她的眼睛:“因为——我儿子会为我报仇。” 女仙人突然翻脸,一张怒容,扈轻脖子里又多几道血痕。 “等他到了仙界,自然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扈轻讥嘲:“你来找我就代表你无法强行带走我儿子。你很清楚我儿子、不——应该说,你很清楚笏兽的脾性。笏兽作为瑞兽,绝不会忘恩负义更不会背弃自己在乎的人。你怕我儿子恨你,才来找我。你觉得你逼不了我儿子就来逼我。你不是要杀我,你是迫我害怕,让我主动放弃我儿子。告诉你,不、可、能!” 呵,真敢杀她,一道神识就了结她。拿着把剑横在她脖子上,吓唬谁呢?叽叽歪歪只会暴露你的没底气。 至于她说的那些,全是猜测。笏兽什么脾性,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知道扈花花。那小子骨子里霸道、任性、偏激,甚至仇恨。因为生母的仇,他小小年纪就敢直面放言与妖族为敌。即便是与他生母之死无关的妖族,也被他一并迁怒的无视。哪怕是龙族,哪怕曾与他生母交好,他也是远离不愿来往。 天生傲慢。 所以她笃定,谁敢拿自己威胁扈花花,纯属找虐。 想到这些,扈轻斜挑嘴角笑开,流露出一股痞气邪气来:“杀我?试试。” 对面女仙人顿觉她是一块滚刀肉。 不过是个下界的小修士,面对她这个仙人毫无惧色还敢反威胁。该说不愧是抚养了笏兽的人吗? 她一时竟然进退两难。这小修士,一个下来的台阶都不给她吗? 静静对峙三秒,大约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念头,扈轻一秒变殷勤:“自家人来这么客气做什么,老祖,快进屋坐。寒舍鄙陋,还请不要嫌弃。” 脚后跟狠踢水心:赶紧起来! 水心怄,我也想起,起不来。 女仙人招手收起扈轻脖子边的长剑,优雅的抿了下发:“他动不了了。进门见和尚,晦气。丹田封住而已,躺几天就好了。” 扈轻哎呀呀:“让你堵门口,惊扰咱家亲戚不是。都怪你。” 一边怪罪水心,一边忙抱了他往后头跑:“老祖,您随便进屋坐,我给您泡茶去。” 女仙人遥遥望着,该不会跑了吧,哼,谅她不敢。 那边扈轻横抱水心苦了脸:“你没能在她手里走一招?完了完了完了,这个不好对付啊。” 水心:“闭嘴。你态度好些,好好请她走。” 千万别说大不敬的话,仙人听得见。 扈轻:“家里茶叶在哪儿来着?” 水心:“别跟她提和尚,也别提佛门。” 扈轻:“也不知道人家喝不喝咱这的水。” 水心:“多说说你和扈花花感情深厚。” 扈轻:“她不吃人吧?” 水心:“放下我,你去吧。” 扈轻:“你这脸,没得太不是时候。” 水心翻了个白眼,跟脸无关,他该套个假发。 多么倒霉,他甚至没看到有人进来,直接身体僵硬冰寒,噗通脸朝下栽倒。 扈轻把他放到床上摆好,拍拍自己的胳膊,嘶,好冷。拿出好几床厚被子盖上,边边角角全掖好:“我要是挺不住,你快来救我。” 水心:“你看我这样能救谁?” 扈轻又跑到前头,从后门进了厨房,好在顾家小能手扈琢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茶叶也是最新鲜的,泡了茶端上去。 女仙人不外道的楼上楼下的走动。人家那走动不是正常的走动,走两步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几米外,走两步身形一闪就瞬移到另一个房间。 空间瞬移啊,穿梭空间啊,好好的高等技能被她用来参观房间。这么小的地方,你神识一扫不就看完了? 扈轻斟茶,热气带起茶香。女仙人款款而坐,等她忙完,说了句:“我不喜欢喝热茶。” 扈轻:“.” 她谄媚笑道:“那您喜欢什么样的?我这就给您备。” 食馐里有专门的茶水司,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女仙人皱了皱眉:“我笏兽子弟,就住在这样逼仄的小地方?” 扈轻当即说:“我们经常在外头旅游,家嘛,就是吃饭睡觉的地方。” 女仙人说:“睡觉也转不开身。”一副嫌弃的样子。 扈轻想到笏兽成年应该具有的体型,赔笑着说:“孩子身量小,我们也有别的住处的。” “朝华宗?” 扈轻捏住手指,这是打听清楚了才来的? 她干脆化被动为主动:“老祖是什么时候飞升上去的?跟花花的母亲是——” “我要带他走。去仙界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女仙人望着扈轻的眼睛,“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扈轻收起笑容,坐在另一边,没了谄媚的模样:“当初妖族的人也是这样说的。” “呵,你不装了?连仙人都敢不放在眼里,小小凡人好大的胆。”女仙人手指触到茶盏,里头热烫的茶水瞬间凝结成冰,水纹清晰。 扈轻平静道:“那叫待客之道。”对方没回馈,她没道理坚持剃头担子一头热。仙人又怎样,弄死。笏兽? 她说:“没有为母报仇之前,花花肯定不会走。我想老祖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女仙人:“难道他要将小黎界妖族屠尽?” 扈轻突然心头一突:她说她是笏兽她就是笏兽?这句话为什么听着是给妖族转圜的?对了,扈花花还有个生父呢!谁知道他的生父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六十四章 办法 想到这里扈轻险出冷汗,她怎么就被这女仙人先入为主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了呢?自己可不是随意相信陌生人的性子,该不会是—— 她端起茶盏,不动声色的饮了口。热水入腹,生出几分温暖。 她道:“您也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修士。花花敬我,我才算他的养母。他若不敬我,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修士。我和他的关系,他为主。” 听到这些话,女仙人忍不住生出高兴,这才对嘛,他们高贵的妖族,怎么能被人族驱使。 现在关键是要带扈花花走。 她说:“小黎界的妖族与仙界一比,实在太弱。去到仙界,我们可以为他激发更精纯的血脉,获得更强大的传承。” 她停顿,扈轻点头,承认这一点。 “你,照顾笏兽有恩,也可随同。还有你的孩子,都可以一起去。” 扈轻笑开,适当流露出对仙界的向往。这个不用装,她是真的向往。 女仙人看着满意:“小孩子最是不能讲道理,我离开小黎界久了,也没想到妖族会乱成那个样子。我给你时间,你去劝他。若你劝不动,”她眸子瞬间闪过暗色,“带走他,并不难,无非多死几个人。” 扈轻垂头,沉默抗争的样子。 对面女仙人的气息消失。 “好了,她真的走了。”绢布说。 扈轻一下垮了:“你之前怎么没提醒我?” 绢布:“谁知道那妖怪那么不懂礼貌非法闯入。” 他也后怕着呢,果然是在自己家里就放松了警惕。若那女妖奔着杀扈轻来的,一剑抹她脖子,这会儿扈轻的尸体都凉透了。 他旧事重提:“鬼修大全,你还是修起来吧。万一哪天嗝屁,直接转鬼修逃命。” 扈轻开始正式思考这件事,以前她没觉得,但猛不丁脖子被抵,她不能不思考这个可能。要知道鬼修大全有个好处,活人修为十成十转化为鬼力,再努把力说不定还能再提升一截。 “我修。”是条后路。 绢布:“对嘛。不是我咒你死,我也不是非得要你做鬼。仙界杀人讲究一个魂飞魄散。保不住身体也要保住元神。” 扈轻:“你说的对。仙界太危险,我得让大家都修起来。” 绢布:“你随意,反正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咱不讲究不外传。” 扈轻忽然灵光一闪:“嘶,这么说的话,我完全可以靠卖你的存货发财哇。” 绢布:“.我收回先前的话,我给你的东西不要乱传,这是要结因果的。”他忽然阴恻恻的笑,“要是被人觉察你跟我前头那位有关呵呵。” “请问,您前头那位的仇家还没死光呢?”扈轻小心翼翼的问。 “呵,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扈轻:“.” 好好的一条发财大计,又行不通呢。 到后头看水心,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头顶冒白烟。 扈轻摸了把,皱眉,那女的当真是笏兽? 水心说自己没关系:“等我化开这寒力,我自身也受益。” 问她那女仙人什么情况。 扈轻说了自己的怀疑:“我怀疑她根本不是笏兽。两个怀疑方向,一是她可能跟花花父系有关,二是她是为了小黎界妖族,怕扈花花以后对妖族不利才要带走他。” 水心鼻子抵在厚厚的被子上吸了口,肺部更觉寒凉:“问扈花花。” 对啊,直接问好大儿。 扈轻立即传讯扈花花,扈花花听了一头雾水:“没人来找过我呀。” 接着道:“妈妈,你不要管任何人。再有人找你为难你,你就说,让你不痛快的,我用笏兽的生命去诅咒他。” 笏兽可是瑞兽,瑞,不一定强,但一定被天地偏爱。被瑞兽诅咒,那简直就是被天地记在小黑本上。 扈轻骂他:“没轻没重,谁都不值得你用生命去诅咒。不过一个小小灵仙,咱——咳咳。” 扈花花已经秒懂:“弄死就是。” 扈轻又咳咳:“你万事小心些。那女仙人有些门道,她会让人不知不觉间相信她说的话。” 她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提了句:“会不会是你父亲那边的人?” 小小的孩子眼里杀意闪过,嘲弄的望着疏朗的天空:“妈妈,她便是笏兽你也不要相信她。笏兽也会变坏,也会被坏人所用。” 扈轻心里有了底,又嘱咐一句:“你们出去玩也要乖乖的,尤其是你姐,她再跳跳跳,你就——打断她的腿吧。” 扈花花噗嗤笑了:“妈妈你自己闯祸那么多还不让我们玩,多好玩的机缘呀。再说有我跟着呢,肯定不会发生坏事。” 扈轻就呵呵了,你们觉着好玩你们觉着是机缘,知道大人操碎多少心吗? 收起佛珠拍拍被子:“起来,咱们商量怎么杀妖。” 水心缩了缩脖子,他感觉体内的森寒正在化开,但森寒化开的时候人更冷。 “问你自己,折柳不是我杀的。” 扈轻发愁:“代价太大,来不了第二次。” 水心道:“我也来不了第二次了。” 他心念一动,枕头旁边出现一个黑乎乎被烤干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一颗心脏。” 扈轻:“.”这是什么重口味! “一个魔僧,将他研习出的逆天禁术封存在心脏里。” 扈轻了然了:“然后他就被雷劈死了。” 水心轻笑了声:“他自我了断的,他觉得他赢过了天道。” 狂人一个。 “用这个代价很大吧?”扈轻不敢碰,低下头盯着看,这心脏已经不是心脏的结构,变异了吧。 “无所谓了。因为——它已经彻底耗尽了。”水心目光幽幽的看着她:“没用了。” 扈轻:“.”这能怪谁呢?烈日灼炎本来就克制邪魔的呀。 她说:“啊,免去了你入魔的机会,不用谢呢。” 水心:“所以,我也没法子对付仙人了。”他往后仰了仰:“我只有用这个才能越阶挑战。再来一次,不如求佛祖现身。” 唉。 唉。 两人都一筹莫展。 玉留涯却是喜气洋洋,可找着弄死仙人的办法了。他们对付不了,但仙人对付得了啊。折柳的遗产里可是有不少现成的好东西,他们能用! 第六十五章 奉献 玉留涯很开心的跟扈轻分享收获,见到她来,脸上笑容不及收起先吓一跳:“你脖子怎么回事?” 扈轻摆摆手:“有没有老祖暗中盯着我?” 玉留涯念头一闪:“还是被人找上门了?你等等,我问问。” 不用他跑去哪里问,人就在这呢,两位老祖,合体大能。 两位合体老祖具盯着她的脖颈神情严肃,两人一人一句的说起他们看到的扈轻的行踪,从她之前离开朝华宗开始,到扈家,到熏如棠撞到门上,再到熏家,再回扈家,都没问题。 “你回去后,和水心说了两句话。” “然后你径直去炼器室闭关。” “接着便是宗主传讯你来内门。” 扈轻都要气笑了:“这些仙人.” “都是幻境?” 扈轻脸色沉沉,没有隐瞒:“妖仙,冲着扈花花来的。她没立即杀我,应该是有顾虑。看来,仙人竟有本事直接对神识使用幻境,或者是催眠?” 两位合体老祖立即检查自身,并检查不出什么来。不由闷闷。 扈轻忙道:“那妖仙极有可能天生便有蛊惑的本事。” 一位老祖说:“还是我们修为低微。等大乘老祖们突破成功,咱们也快些闭关吧。” 他们成了仙,才能护佑宗门。 玉留涯给扈轻药膏,扈轻拒绝:“我要知耻后勇!”挥舞拳头。 “来来来,给你看看好东西。”玉留涯转移她的注意力。 因着东西是扈轻弄来的,朝华宗老祖们没有对她隐瞒的意思,因此将东西分门别类后一件也未取走,全放在大殿里。这会子,所有人忙着复刻的复刻,钻研的钻研。如今时间就是活路,谁也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你看这些阵盘阵旗,全是成品。扔出去就能用,在仙界威力如何不知道,但在小黎界绝对能杀死一个被天道压制的仙人。还有这些仙符。”玉留涯眼睛里闪闪发光。 扈轻不由跟着愉快轻松起来:“师兄,他们只是灵仙。” 都算不得高阶仙人。 玉留涯连连点头:“我们打算用来保护宗门。” 这是无可厚非。 扈轻只是提醒一句:“用吧用吧,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咱面对的不止是灵仙。” 玉留涯:“.”才高兴不到半天,你非得揭破。 带她到四张桌子前,每张桌子上只摆了几只玉简或是书,各有一个老祖在桌子后头拿着空白玉简贴在额心录啊录,旁边的筐子里已经刻录了很多。 “丹符器阵,应该不是多高级的东西,但足够咱们四峰学习了。” 扈轻随着玉留涯可惜:“折柳才是灵仙,他收藏的东西少有好的,只是让我们目前值得学而已。”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多么的目下无尘。 玉留涯说:“你不要一口一个灵仙的嫌弃,你我才只是元婴,离着灵仙下品还远得很。对了,你修为越发看不透,这是增益了?” 扈轻:“总是奔波,没时间闭关静修。” “这就闭关吧。”玉留涯当机立断:“在你山头或者师伯山头,要不然采秀峰也行,霜华他们那里也都行,反正都有你家扈暖的洞府。” 这话说的,让扈轻脸红。 “要不然我把我清修之地让给你。”玉留涯一点儿不小气,有扈暖和孱鸣,扈轻不是朝华宗弟子胜过朝华宗弟子,这辈子都跟朝华宗绑得牢牢——只要朝华宗不倒。 所以,都去提升吧,整体实力提升上来,保住朝华宗。 “欸你等等。”玉留涯拉着她往另一处走。 扈轻无奈,她也没急着走呀。 这张桌子上摆着的玉简书籍多,是功法秘笈心法还有刀法剑法身法鞭法等等等等,这才是目前朝华宗最需要的东西。 “检查过,可以修。你挑个喜欢的。” 东西很多,加起来得有百来样,里头肯定有烂大街的货,但也是仙界的烂大街,下界求之不得。朝华宗没想着藏私,全部大批量复刻,接下来就是开放给弟子。 “天地玄黄,这里头最好的是一部地品的功法,可惜是个残篇。所幸不是修了一个就不能修别的,你在玄阶里选一个。” 扈轻没选:“我先闭关。要不然看了仙界的功法急于求成怎么办?” 也是,玉留涯想了想拉着她去看器之类的:“这个你比我懂,自己挑。” 扈轻没客气,立即上前过手。折柳好似对兵器情有独钟,收集的兵器品质皆不错,都是仙品,一件凡品都没有。常见的刀剑等能挂满几个大兵器架,不常见的兵器也有众多,完全可以开一个小展览馆。 “真是牺牲他一人,幸福一个宗啊。”扈轻感慨。 玉留涯伸出手按按,低调,尽管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要低调。 扈轻:“是奉献。” 玉留涯嗯嗯嗯,就是奉献。 最后扈轻看中一个玲珑盏,小西瓜大小,最外层祥云缠枝刻龙凤瑞兽,里头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很多层,构造非常精巧复杂,扈轻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但从层层相透的缝隙孔洞里,最里头明显是一个小灯台,没有灯芯也没有灯油。 很有研究的欲望。 而且绢布也说这么多仙器里勉强这个能看,扈轻便拿了这个。 玉留涯凑过来看:“灯?干什么用的?” 扈轻摇头:“不知道。” 玉留涯伸手在灯盏上重重搓下,没能搓下上头的斑斑点点:“看着有些年头。” 对她道:“炼器的典籍你不看下?” 扈轻:“不着急,宗里先看吧。” 有了这些东西,朝华宗上下能忙好一阵子。 玉留涯想到扈暖:“给孩子挑一个。” 扈轻脸一黑:“就那点儿小筑基的修为?” 玉留涯:“.”你是点我这个宗主不负责还是点朝华宗没培养人才的本事呢? “不过他们也该晋升了。当年你从古坟场出来的时候,他们就该凝丹。” 朝华宗重视基础,几个小的修为从炼气开始都给他们各自的师傅压制了再压制,他们灵根好,再怎么压制修为的提升都保持在一个单灵根的正常提升速度。就是这金丹,拖来拖去总不成,也不知怎么回事。 扈轻直接道:“他们就没那个上进的心!” 玉留涯不说话了,只有这个解释了,师傅长辈做太多,他们万事不操心可不就懈怠了嘛。 第六十六章 你别走 扈轻恨恨着扈暖的不求上进,不会想到扈暖他们很快就要凝丹,而且一举到巅峰。 佛门弄了个“天地不老功”的幌子,食柏舟来接,一群小的再待不住当天就出发去长极门。 食柏舟见林姝心切,不用别人催,小小的灵船在天空里划出流星的速度,让大家很不满。 “我们要下去玩!”金信抗议。 面对一众变成小孩的好友,食柏舟从心到身的豁然高大,他嗯嗯啊啊两声,连个正面回复都不给。 气得金信踢他两脚,得到食柏舟宠溺的笑:“乖,等到长极门,随便你玩,绝对不拦你。” 抬腿拍拍,啧,小短腿。 兰玖啧啧的对萧讴说:“他的心啊,早飞走了,见着我们变成这样都没问一句。” 冷偌冷笑:“林姝闭关得好,我们干脆跟她一起闭关,闭个三五百年再出来。” 食柏舟笑,你们才闭不住。 听见扈暖说:“我想好了,我要林姝一起变小。” 什么? 食柏舟膝盖一弯,差点儿给她跪下,他蹲下来,近乎哀求:“扈暖呀,哥哥已经够难了,你别给哥哥添乱了好不好?” 然而退回小孩心性的扈暖说:“大孩子跟大孩子玩,小孩子跟小孩子玩。”这是规矩。 食柏舟想,要不给她跪了算了。可周边这么多人看着呢。 唉,岳父是座大山,大姨子也是哇。 到得长极门,俊波来接,乍然见到一排小萝卜头惊得他连寒暄都做不得,等恍惚过来,他惊喜的问:“怎么弄的?让林姝也试试。” 师傅们无语了,你喜欢你徒弟往回长? 俊波真喜欢。林姝本就是血脉亲人,他当女儿养的,如今小黎界是仙界了呢,大家都成了仙人,小孩子长个一千年又有什么影响? 食柏舟雷劈了似的,这会儿才想起问:“你们怎么变成这样的?别人不行的是吧?” 金信他们呵呵呵。 “林姝一直在闭关,我和她都希望她能一举突破金丹。”俊波一边领着他们往自己山头飞去,一边疑问,“他们几个也早该突破了吧,怎么,这是变小了修为也倒退了?” 林隐道:“突破在即,只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契机。” “那便等一等。用丹药推动毕竟不好。” 林姝在长极门没有什么好朋友,长极门都是剑修,剑修最好的朋友是剑,对人际交往需求没那么大。而林姝从小时候起就习惯并享受于自己跟自己玩,直到遇到扈暖,两个内向的人一见如故。 俊波便想着问问闭关的林姝,要不是紧要的关头,就出来玩一玩放松心情再更专注的修炼嘛。 当然,那个碍眼的男的,是绝对不能单独见面的。 见他眼角余光朝自己身上一瞥一瞥,食柏舟已经在心里揣测老丈人出招一百零八式,他该怎么化解。 俊波的山头和其他人的格外不同,别人山头风景好,他的山头不但风景好还瓜果飘香。虽然种植有利于木灵根修炼,但大家都是种灵植药植,再不济也是灵稻,种瓜果菜蔬的,头一家。 只见半山腰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各种草本木本植物错落有致,红的果子绿的瓜,黄的紫的蓝的白的黑的,水灵灵沉甸甸缀满枝头爬满地。林间布了清风阵,保持空气流通不封闭,清香的气息环绕在每一处地方。 食柏舟想说,食家最不缺吃的,林姝嫁给他这些东西他来给她种,但看眼俊波真人的脸,他没敢张嘴。 第一次来,孩子们没客气,不用俊波招呼哄的一声跑上前,摘果的摘果,掐瓜的掐瓜。 弄得乔渝四人很尴尬。 俊波却是很喜欢,哈哈的笑:“一派天真,纯真不做作。” 才说完,扈暖掀起一片瓜藤往下看,扈花花直接撅着屁股爬进半个身体,瞅啊瞅。 “俊波师伯,这里为什么没有养小兔子?”扈暖朝俊波问。 扈花花转着屁股出来:“没肉吃。” 他们可是从佛门过来的,肉呢?肉呢? 俊波笑笑,才要说什么,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凉凉的看向食柏舟。 食柏舟一个咯噔,坏了,着急赶路,他忘了招待朋友了,岳父大人会不会扣他分?不对呀,他忘了,他手下不会忘的啊。 立即有了底气,微笑哄孩子:“花花,你想吃什么肉,是我家厨子做饭不合你胃口?” 岳父大人,我真的没有虐待小孩。 扈花花忍不住舔了舔嘴:“我想喝血,新鲜的血。” “.” 现场一片寂静。 扈暖默默放下瓜藤,左看右看选了一个大西瓜,掐断秧子,手掌一劈,鲜红的汁液溅出来。 “喝吧。” 扈花花看着两半大西瓜,眨巴眨巴大眼睛,姐,有你这样糊弄小孩的吗? 扈暖说:“妈妈说,不能吃生的,血液里有寄生虫。” 扈花花再看眼西瓜,请教她姐:“西瓜不是生的吗?” 扈暖:“.” 她抬起了拳头。 扈花花默默接过一半西瓜,老老实实的狗啃。 扈珠珠呲了呲牙,早知道会这样,你说你杠个什么? 手里一沉,他被塞了另一半西瓜。 “.” 他不喜欢吃素。 扈暖擦擦手:“妈妈说,小孩子不能偏食。” 扈珠珠低头,默默狗啃。 俊波忍不住去看乔渝,这一口一个“妈妈说”一口一个“妈妈说”,你这个做师傅的—— 乔渝平静:“习惯了。” “.”俊波哈哈:“扈暖很有长姐的样子,好,挺好。” 他看了眼玄曜和唐玉子,问:“扈轻她没一起来?” 乔渝:“她忙。”之前和玉留涯通过讯,因此知道一些事情:“她最近要闭关。” 俊波点头:“也是,等林姝突破了,我也要闭关了。你们也都有此计划吧?” 仙界灵气和秩序涌入,小黎界注定引来一波晋级浪潮。 才说到这,众人隐约感觉到什么,猛的抬头看,天上有劫云开始凝聚,劫云下方,分明便是这里。 是林姝要突破了。 轰——洞府紧闭的石门炸开,林姝嗖的窜出来,远远看见一群人,先看清她家师傅,飞奔过来。 “师傅,我要凝丹——呀?小暖?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紧要关头呢,林姝吓一大跳,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愣在当场。 俊波:欸欸欸,劫云你别走! 第六十七章 真会玩 林姝的劫云被自家熊孩子吓跑了! 慌得乔渝林隐狄原和霜华恨不能飞上天把劫云拦住。 “啊、啊——劫云、劫云——”食柏舟大呼小叫。 俊波更看不上了,上不了台面。 林姝还在震惊中:“扈暖?金信?冷偌?萧讴?兰玖?真的是你们?不对啊,食柏舟还是原来的样子啊——师傅,我是不是进入幻境了?” 俊波指着天示意她去看:“你今日凝不凝丹?” 林姝想也不想:“凝啊。凝完丹我就出去玩啦。” 乔渝四个:好吧,这也是个长不大的。 食柏舟:“林姝林姝,我陪——” “我们陪你吧。”扈暖望着天上散开的劫云,扭头呼唤小伙伴:“林姝的劫云好像被我们吓跑了。我们一起凝丹吧。” 此话一出,乔渝等人立即凝重:“你们要凝丹?现在?行吗?是不是太仓促?” 金信啊啊叫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我们现在可是筑基第一人,凝了丹,就不是老大了。” 林隐:“.” 其他三人:“.” 所以,这才是他们一直不凝丹的理由?就为了当朝华宗筑基第一人?! 火气,压不住了! 冷偌说道:“凝吧。回头催金丹期的师兄师姐结婴,那我们还是第一人。” 这个道理没错的。 兰玖:“师姐说的没错。” 萧讴:“我无所谓。” 扈花花让扈珠珠玄曜和唐玉子到他这边来,他们不是人,参与不了。 不过他想了想,把扈彩彩拿出来扔给扈暖:“姐,带他一起。” 扈暖把彩蛋顶在脑袋上,固定好。 这边要渡劫了。 这这这—— 俊波:“要不,大家都去我长极门渡劫之地?” 每个宗门都有一个专门用来渡劫的地方,好天打雷劈。 林隐面色凝重问金信:“行不行?” 金信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有什么不行。”招呼小伙伴们,“来吧。” 来吧。 忽的一下五人全放开修为,竟也有瞬间的气势压人。 狄原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林隐磨牙,“他们又瞒了我们。” 哗哗啦啦叮叮当当,五人差点儿捧不住,把一堆玉牌往自己腰上、身上挂。 定睛一看,四家师傅险些昏过去,全是储灵玉! 敢情他们不是不修炼,也不是没进步,是把修为全压制了还把多的灵力抽出来放在储灵玉里! 看看,看看,一个人起码存了一百块吧! 俊波大为震惊,向他们投来钦佩的目光:你们真会玩。 就听林姝哎呀一声,也拿出很多储灵玉来往自己身上挂:“差点儿忘了我的了。” 俊波瞪大眼睛:“林姝,你攒修为我怎么不知道?” 林姝:“因为是我们好朋友之间的秘密。” 俊波:“.” 食柏舟大受打击:“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林姝说:“上次分开时你说你要回去结金丹呀,你用不着。” 食柏舟一噎,我急着凝丹还不是为了让你师傅高看一眼。可可可、我也想和你做一样的事啊! 天上劫云再聚,比之前多出很多。 俊波不再犹豫,抓起林姝示意众人跟他去。 大的带着小的,一条长队,吸引长极门众人也跟上,到了地方才发现,渡劫之地里,只认识一个林姝,其他五个——孩子?怎么回事? 俊波对同门解释介绍,听得是朝华宗的真人带弟子来访,才到就要渡劫,原本对筑基弟子金丹劫没兴趣的真人们也过来。再听说里头有大名鼎鼎的扈轻的女儿,连宗主都过来了。 还有暗地里关注的大能们。 劫雷还没劈下来,地上已经声势浩大。 长极门门主与林隐询问:“你家宗主忙什么呢?” 林隐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门主忙什么,我家宗主就忙什么。” 如今各家忙的事都一样,就是对门派未来发展做抉择,以及如何应对回来的飞升老祖们。 长极门门主哪里不知,他们这些宗主门主本来便时有联系,前些天才跟玉留涯通过讯,两人烦恼着一样的烦恼。 想到此,长极门门主多问一句:“你徒弟——这么小?”没有纠结这个,“你为他有什么打算?” 林隐低声道:“什么都不了解,真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着急,才筑基,金丹了也是小修士,不入仙门的眼。 林隐打听:“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长极门门主有什么想法,他们是剑修,修的就是一个不屈不挠,他当然想保住长极门。 他改成传音:“我努力说动仙人,让他们把这里当成清修之地,放松心情之余指点指点小弟子正好解闷。” 林隐相当于玉留涯的副手,如今大家是同一阵线,有想法分享出来,多参谋参谋。 林隐听得精神一振:“好办法,仙人们同意?” 长极门门主:“努力嘛。” 这边忧心宗门发展,那边探讨弟子教育。 “你们怎么想的让他们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压制修为?”俊波真诚不解。 内心在咆哮“老子怎么知道他们私下搞这些”、面上却一派镇定的乔渝狄原与霜华只能微笑:“年轻,浮躁,用这种法子让他们稳下来。” “有道理,很有道理。”俊波连连点头,大有以后他也对徒弟这样做的意动。 呵,还用的着你教林姝,林姝早就和他们是一伙的啦! 渡劫之地里,六个人也没闲着,萧讴指挥他们成阵:“咱们试试把雷劫全接下来,不借用外力看能扛过几层。” 兴致勃勃成了阵,仰着脸等雷落。 好嚣张,好.傻气。 咔嚓一道雷下来,雷电在空中闪出树根的形象落在阵上,分流辗转到六个人身上,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众人并没有掉以轻心,要知道,劫雷一重比一重大,越往后越重。而且,六个人一起渡劫,筑基到金丹,三雷一重共三重,才九道,并不多。可六九五十四,加起来便多了。 咔嚓又一道雷劈下,比第一道粗些,又被分散给六人,依旧毫发无伤。 许多弟子低声议论:“他们都要晋升是吧?这道雷劈的哪个?哪个算哪个的?” 大约天雷也觉着迷糊,地上的人头转来转去都长得一个模样,说不得劈谁多了劈谁少了。下劫雷可是严肃出不得差错的大事,不行,得让他们分开。劈! 第六十八章 拒收 咔嚓轰隆咔嚓轰隆—— 一片令人失明的光亮和失聪的声响过后,渡劫之地上成阵的六人被雷电劈炸大地的气浪和尘土冲开,各自摔开很远,跌得七晕八素。 众人:啊——啊——果然没法在老天的眼皮子底下作弊。 几个做师傅的大急:“快起来,设结界!” 轰隆隆—— 好不容易弄清哪个是哪个,劫雷再不给他们机会,生怕他们再次合而为一,一股脑将九道劫雷下发到人头。 没错,之前的不算数了。重新数。 轰隆隆一阵劈,连口喘气的功夫都不给。 看得众人傻眼,这是奔着杀人去的吧?等等,我们是来感悟的啊!你劈得这样快,我们还感悟什么? 劫云散去,吹起一阵风,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玩笑。徒留渡劫之地上六个深深的大坑。 师傅们赶紧跑过去,挖人。 有灵雨洒下,真人们大喊:“筑基弟子原地感悟。” 抓紧渡劫的尾巴,能感悟一点儿是一点儿。 六人被挖出来尚不能立即休息,他们要抓紧时间恢复和提升。聚灵大阵布置在周围,灵气蜂拥而来,浓郁成水,与甘霖汇成大雨泼洒而下。大雨下了足足一天,大部分灵力被六人吸收,方圆百里的灵气被抽尽枯竭,而六人的修为一举推到金丹后。 这这这,果然现在是修士晋升的黄金期哇。 长极门上下众人内心火热,全盘算着自己哪天去闭个关。 而当事人们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金信一下蹦起来:“这下我们还是第一人,金丹期的第一人。” 嗯,回去就盘点下宗里金丹后期的师兄师姐们,催他们赶紧结婴。 朝华宗金丹后期的众人:人干事! 长极门宗主很大方:“好好好,都突破了,都是好孩子。那就——摆宴庆祝吧。” “耶——太好了,门主是最好的门主,我们最喜欢你啦——” 被一群不到腰高的小孩子包围、又抱又扯的扭麻花,长极门门主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呀,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哪像自家那些,不是冷着脸就是离他远远的,怕他吃人吗?哼,不成器的东西。 莫名就被嫌弃了的长极门弟子: 扈花花把扈彩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得出结论:“还得多劈几次才行。”扭头问他姐,“你们什么时候进阶元婴?” 扈暖瞪眼叉腰:“指望你自己更快些。” 扈珠珠说:“别指望他们,咱们来。” 扈彩彩是妖,劈人的雷不管用,还得他们妖族自己来。等等,唐玉子—— 他拉唐玉子,五岁的唐玉子弯腰到两岁的扈珠珠面前。 “要不要给你洗涤血脉?” 把人的血脉洗去。 唐玉子啊啊两声,纠结,他现在觉得做人做妖好像都一样,小伙伴和师傅都不会嫌弃他。 “我问问师傅吧。” 扈珠珠:“那你早点儿问,年纪小成功率大。” 乔渝过来:“扈暖,给你妈妈报个喜信。” 扈暖喜滋滋的用佛珠联系扈轻,没人接。她嘀咕了句“就知道是这样”,再联系水心,也没人接。 啊,她亲爱的妈妈和亲爱的舅舅又出去玩了呢。 乔渝见她联系不上人,自己和玉留涯联系。 玉留涯在那头:“没时间理你,你们在外一切小心,宗里好些人要渡劫。” 就要挂。 “扈轻——” “她也是。” 挂了。 乔渝惊奇:“你妈妈也要晋升了。” 扈暖一下就开心了,跑去拉长极门门主的手:“门主师伯,我们要吃肉,肉。” 长极门门主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豪爽挥出:“吃肉!来人,去后山抓只劈山虎给孩子加营养。” 劈山虎,好凶的,平时都是用来给弟子炼身手,就这样送到别人家孩子的嘴边,门主你醒醒吧! 朝华宗这边,渡劫的人数不止六个这么少。 扈轻当天采纳了玉留涯的建议,在自己山头闭关。临闭关前,跟水心和扈琢通知一声。 水心道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也将要晋升,等化开寒力,他直接去宝平坊外渡劫。 扈琢表示他会看好家,祝姐渡劫一切顺利。 扈轻便安心的去闭关了。 玉留涯很大方,把折柳的灵晶全给了她,她没客气的收下,毕竟她真的很穷。前脚收下灵晶,后脚就用灵晶布聚灵阵:“凭什么不让我直接吸收灵气,凭我貌美如花独一无二全世界都排斥我吗?” 绢布劝她:“想开些,等你变得越厉害,你能抢劫的人就越多,缺这几块灵晶吗?”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扈轻痛心疾首,“我是好人。” 绢布呵呵。 好人扈轻坐在别人的灵晶上,吸吸吸。 当初在峡谷界,她本就吸了大量灵力,只是因为极阴之地特殊才没引来雷劫。之前斩杀折柳损耗的灵力通过嗑药也已经补了回来,此时身体里灵力充盈,经脉和丹田胀鼓鼓。扈轻运行功法将灵力上行引至识海。 然而识海拒收。 识海表示,它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吃糠咽菜的识海了,它,得精细的喂。 怎么精细?你挑嘴也不要挑这个时候啊! 然而她的识海不听她的,坚决不放行。 扈轻转念,让空间吸收灵力,空间也不要! 绢布说:“它连着吞金神兽,早看不上这点子灵力。” 扈轻又联系无情丝血煞珠和魔皇令。三个一个比一个装死,这是都看不上? “白吻?雷龙?” 白吻雷龙一跃而起,在丹田里围着小元婴转圈圈,每转一圈,它们身上就发出一道闪光,然后吸走一波灵力。 扈轻感动到流泪,关键时候,还是自己生养的靠谱啊。 看眼挂在小元婴身上静悄悄的锁魂链。嗯,锁魂链不适合吃金火灵力,以后给它找对胃口的。 再看眼小小的自己,板着脸闭着眼,一副臭屁的样子。 扈轻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这样不讨喜。这个元婴,长歪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无法停止对灵力的吸收,最后足足将灵晶里的灵力和聚来的灵气全吸收掉,而这些吸收进来的灵力又几乎全被白吻和雷龙吸收掉,感应到天际有雷云向自己飞快赶来。 嗷的两声,重叠在一起,一声清越,一声尖锐。 雷龙白吻巨大的身躯突然现出,冲破石门,冲向天际。 扈轻一惊飞身追赶:“不要乱跑,我们去渡劫之地。”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器雷 天际黑线延伸,不等飞到跟前,正上空碧蓝无云的天空忽然泼墨似的绽开云团,紫蓝电光蜿蜒炸开,雷声一道连接一道。 无数人惊动飞来。 天际飞来的是劫云吧?为什么头顶上另有劫云生成?这是同一个人的?都是谁在渡劫? 恰巧此时孱鸣撕裂空间回来,看到人群往后山飞去,随手抓了个人:“谁渡劫?” “不知道——见过老祖。” 孱鸣放开手,神识放过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变,怎么是扈轻? 当即赶去护驾。 扈轻在渡劫之地布阵,不时抬头看天满脸茫然。怎么,这是觉得一处雷劫劈不死她多调一处?这么看得起她还是亲生的吗?亲生的就给走个后门! 绢布猜测:“该不是直接晋升合体?” 合体? 扈轻惊讶又激动:“那我再努力一把岂不是直接大乘?” 绢布呵呵:“大乘很厉害吗?” 扈轻便道:“那我再努力努力,一举成仙!” 绢布:.扯淡吧。 阵成,白吻和雷龙依旧在天上翱翔,边飞边嚎,喝了龙血似的。 “我怎么瞧着它们又变大了?阵法放不下。” “正好让它们先替你顶一阵。”绢布淡淡,本命器嘛,本来就要同甘共苦有危险冲在前头。 扈轻忧伤的看着天空,劫云已经到位,方圆千里都盖满了。黑云边际镀着一层金边,黑云里边挤挤挨挨的电光像绣线,给她绣了一出满庭芳。 “为了劈我,老天还画了个牡丹园。”好一副富贵牡丹群芳宴,好比所有牡丹精都顶着加了闪光灯的大花头子来看她,“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呀。” 咔嚓咔嚓,雷电在云层里酝酿。 扈轻头顶上空的劫云缓缓旋转,转出一个深奥的旋涡来,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蠕动,快要破云而出。 突然白吻雷龙同时发出长啸,尾巴一摆直冲劫云旋涡。 “不要去——”扈轻大喊,心中焦急,这两个莽的,飞低些等雷劈就是,做什么冲上去。 白吻雷龙仿佛没听见,以无比悍勇的姿态冲入长空。 围观众人下意识提起一口气屏住,冲冲冲、冲上去—— 咔咔—— 就在白吻和雷龙即将撞击上黑云的前一秒,一道雷光劈下,映红半边天。 红? 扈轻懵。 绢布:“艹!” 众人不明。 这是什么劫雷?为什么是红色的? 明亮的、红艳艳的光,将地上仰面望的众人脸色染红,配上他们呆愣的表情,不像活人。 绢布说:“这是器雷。” 他怎么就忘了,专门劈器的器雷,他没少挨。过去太久了,他甚至有些怀念。 器雷啊,扈轻恍恍惚惚着,那雷是奔着白吻和雷龙去的,但——它们两个还未成凡品呢,怎么就招来器雷呢?她和它们不配啊! 绢布说:“看来它们的灵识已成形,才招来器雷。” 妖魔精怪修成人形都要遭雷劈,别说一柄器了。 扈轻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时间容不得她细想。属于她的劫雷,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抖落下来,奔着她的脑袋砸来。 她慌忙开启大阵:“白吻雷龙,你们挺住!” 各顾各吧。 三道雷合成一道,重重劈下,大阵接住,结界一阵摇晃。 “欸欸欸,这这这,这算一道还是三道?”边缘地带的孱鸣急眼了。 旁边全是老祖级别的人物,也都懵着呢。雷劫,他们没少渡,可从来都是一道算一道,这怎么还能组合的? 秦阳对着云层飞快的掐手指:“孱鸣呀,我看这天上的雷,就算三道合一道,劈下来还得二百余数。” 孱鸣一下急了眼:“胡说八道!” 晋升大乘才八十一道,大乘飞升一百零八,他女儿算哪盘菜,怎么比大乘劫和飞升劫加起来还要多? 秦阳转身环视大家:“是不是咱们哪个也正好渡劫?劫赶劫的,正好赶一块了?” 有这个可能。 当即现场点人头,点来点去,扈轻那边轰隆隆又挨了几道,才把人数点清楚。站在这里的,站在别处的,加上出去的,这会子都没渡劫。闭关的大乘,也没一个出关的。 众人无法觉察的空间缝隙里,有仙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竟是器雷。还是红雷。这器——” 有人接口:“这两件器,品质都不错。” 品质,不是品阶。有的器炼成品阶便定下,有的器品阶可不断提升。眼前这一龙一蟒的两件,显然是潜力无穷的。好品质。 “想不到小黎界竟能招来器雷。我们那个时候可没有。” “仙界法则补充过来了吧。” 一群仙人避开下头众人视线,躲在空间缝隙里抄手聊天,看完惹眼的白蟒紫龙,眼神不可避免的落在地面正中间正在渡劫的人身上。 “这女修是此二器之主?这劫雷——给我们开了眼呐。” 仙界的劫雷都没这么花。人劫和器劫一起度,电光闪成花园子。 怎么,罪大恶极吗? 若真罪大恶极,该用白雷或者黑雷才是。这纯正的蓝紫色,看着声势浩大,却无恶意和杀意。难道——只是为成全她? 一界飞升,总归是会出些奇迹的。 这时一位仙人悠悠开口:“当日折柳被痛骂追着去的,就是她。” 什么? 当时没能在场的仙人们一惊。 同是仙人,他们是认定折柳死了的。无论折柳怎么死的,都说明下头的女修不简单。 开口的仙人悠然望天:“这雷劫,或许是一种福佑。” 福佑? 扈轻没觉得。 她只觉得天地大约把她当成了大号,那种练废了该抛了的大号。 这么多雷,劈死她呢? “劈死我呢?”在又一道雷终于把结界劈开后,她仰天质问。 咔咔咔,一队雷排着队的落下来。 吓得扈轻不管三七二十一逼出血煞珠迎雷。 被强硬召唤出的血煞珠才出来就沐浴在蓝紫色的电光中:我x@#$%—— 硬顶一波雷,红彤彤的小身子被电成绿的了,它干脆向下一扎,遁地了! 扈轻诶诶诶,你跑了让我用无情丝吗?那玩意儿水都挡不住啊! 要不——魔皇令? 魔皇令感觉到危机:别乱来,我要出来你等着被魔族追杀吧。 扈轻竟无器可用! 白吻和雷龙自己还挨着劈呢。 孱鸣急得拍手跺脚。这个时候,他不能过去,也不能出手,甚至都不能给她递个阵盘。雷劫进行时,任何一丝外力干扰,都会让劫雷加重。 该怎么办? (本章完) 第七十章 一起 “你为什么能把金火灵力转化成雷灵力?” 关键时刻绢布突然开口。 “什么?”扈轻脑子跟不上。 “对战折柳时,你的灵力,转化成雷龙的雷灵力了。” 扈轻惊讶:“那是雷龙转化的。” “雷龙不是真的雷龙,它是你的器。”绢布都要无语死了:“本命器,你的灵力能转化成雷灵力,关键在你不在它。” 以为器是什么人都能驾驭的吗?难道雷龙跟了别人也能把别人的灵力转换成它的雷灵力? “啊啊——我怎么知道怎么转化的,我我我——” 雷鸣电闪,把扈轻淹没在光明中,灵力自动涌出体外抵抗。雷电劈开灵力意图摧毁她的经脉。 扈轻下意识的引进一股雷力进入经脉,经历了那么多次雷劈,熟悉的往丹田里引。雷力桀骜,可惜只有一丝,被磅礴灵力裹挟最终流入丹田。 那丝雷力仿若大鱼跃入海洋,无论怎样凭空跃还是下深渊,都不能冲破,没过多久竟然消融无形。 扈轻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回事?” 绢布:“不清楚,但你可以利用。” 没错,她可以利用! 扈轻当即盘腿而坐,不躲不避,放开身心迎接劫雷。再有雷落,她直接将劈在身上的雷电全以灵力拖拽住归往丹田。 绢布觉得自己的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此莽撞。 雷电噼里啪啦一路轰炸,最终被引入丹田,雷落入水,炸开水花,却也沉沦下去。 三重功法运行开来,见丹田可以吸收雷力,扈轻心中大喜,立即引部分雷电焠体。肌肉、骨骼、脏器,她可是要将自己打造成器的炼器师。 精纯强大的破坏之力破开血肉,锻造骨头,忽然右手手心一阵灼痛,扈轻急忙展开手掌,手心里竟然燃烧起来,燃烧的痛楚是以往她从不曾体会过的。 比火烧还要痛,比雷劈还要疼,仿佛是灵魂的右手和肉身的右手一起烧。 啊啊啊疼啊——扈轻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叫,她紧绷肌肉死死盯着右手心,那里燃烧出一个黑色的纹路,那是——诛! 绢布也看到一惊,难道是扈轻要为借助天地力量付出代价? 右手燃烧的痛竟让她忽视了雷劈的痛,扈轻垂头地眸一心盯着右手心,看着诛字符上透明火焰燃烧。 烧吧,借了就是借了,她认,她不悔。 这时,土遁的血煞珠嗖一下飞回识海,身上犹带几分雷电。魔皇令一下离得最远。上空悬挂的小太阳忽然动了动,血煞珠身上的雷电脱离开向烈日灼炎飞去。 小手从小太阳里伸出来,抓住,摇啊摇,啊呜一口吞掉。 咦,这个味道可以哟。 扈轻诧异间感觉到体内灵力分出一部分向上而去,进入识海。怎么,识海这个狗不是说它不吃? 感受到识海很稳,并未受到冲击,扈轻再没留意,专心盯着她灵魂燃烧的右手去了。 灵魂燃烧了,灵魂烧没了她扈轻还存在吗?她只是杀了一个折柳、一个小小的仙人而已,还不是个好人,怎么就要这样惩罚她呢? 外人眼中,扈轻坐在地上徒手接雷劈,电光成柱,她坐在光柱里连影子都快看不清,好——牛! 大佬们看得心惊,真人们看得佩服,底下弟子看着只有崇拜。 哇,不愧是婶子,这是雷劫啊,雷劫,一点儿不带怕的! 婶子威武,婶子牛掰,婶子万年长青!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飞快向这里飞来。 玉留涯身形一闪,拦住,惊讶:“水心?” 水心着急:“让让,我过去渡个劫。” 玉留涯:“哈?” 水心有些着急又有些气闷:“她弄的范围太大,我跑不出去,干脆过来和她一起渡劫算了。” 两个人一块渡劫能得什么好?所以先前说好,等他渡劫的时候就往宝平坊外头远离朝华宗的方向去。各渡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多好。 结果呢?看这满天劫云盖的,他有时间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吗?就算跑出去,怕是也没别的劫云来照顾他吧? 索性一块渡了算了。 玉留涯啊啊,机械的让开,水心嗖一下跑过去,他对着他喊了句:“你非得这个时候?” 水心没时间回答,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他远远离着扈轻停住,张望一眼,决定不打招呼,拿出阵盘来布阵。阵盘拿出来,佛印也跟着出来,嗖一下往天上飞。 水心去抓没抓住,这才看见白吻和雷龙也在上头挨劈。 这雷怎么是红的?红的雷——好像是器雷? 见佛印已经飞到白吻和雷龙中间,显然是去蹭雷,水心也不管了,抓紧时间布阵。 众人诧异,怎么又来一个?所以这满天的雷果然不止一个人的? 水心布阵与扈轻不同。扈轻布阵抵挡消耗天雷,水心布阵是要将雷力循序渐进的引入自己身体修炼。 “看!此人也是三雷合一雷。” 扈轻此时已经进入无我状态,否则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高兴有人与自己一同分担。 中央漩涡处,红色雷光慢吞吞的半天才出来一道,白吻雷龙和佛印轮流上前受劈,劈得浑身掉渣也不退分毫。只是佛印变到最大也比白吻和雷龙小太多,看上去可怜兮兮。 挨过三道红雷,佛印上立着的佛被劈向雷龙,空荡荡抓握状的手碰着雷龙尾巴。 雷龙尾巴一砸:滚远点儿,老子不属于你。 佛印滴溜溜又砸向白吻,白吻也是一尾巴抽过去:别过来啊,跟你急。 佛印又被甩开,迎上一道红雷。 倒没人看出三者间的小插曲。 九九八十一道三合一的劫雷,围观群众帮扈轻数完。再不见雷下来。 “这劫,过了吧?”孱鸣伸长脖子看。 骤然没了电光,扈轻那处在旁边水心的雷光映照下一片黑暗,孱鸣揉了揉眼睛有些看不清楚,渐渐的才看到人影,头、身子都在,应该还活着吧。 按理,雷劫过去会降下法则和灵雨,但现在现场还有渡劫中的,也不知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会怎样? 轰——轰—— 接连两声爆炸,发生在不同方位。 反应过来的朝华宗老祖们面色剧变,这是—— 嗖嗖两道身影出现在场中,他们彼此遥望一眼,再扫视场中场外一眼,显然皆是吃惊,再齐齐望天一眼。 下一秒,他们动作飞快的分别占据远远的一角落阵。 天啊——玉留涯一阵阵发晕,大乘老祖要渡劫! 第七十一章 该啊 大乘渡劫,不会在宗门里。历史上如此。 一来,动静太大,怕殃及宗门。二来,怕敌人捣乱。大乘飞升成功后,通常会在滞留下界的短短时间内了结恩怨和为宗门铲除外患。仙人的实力,无人可敌。所以一旦被敌家知晓,不惜性命也要破坏掉。 原本每一个大乘都会早早为自己选定安全的渡劫之地,只等感应天意便去那里专心抗雷便是。 但眼下,这两位大乘的预感告诉他们:来不及了,不立即渡劫就要错过最好的时机。 所以,他们只能在宗门里渡劫。 一位大乘声传十里:“所有人退后,以免被劫雷误伤。” 这时众人才恍然:哎呀,看雷这么久,都忘了要保护自己了。 空间缝隙里,仙人们面色凝重。 “竟同时大乘渡劫吗?” “他们会飞升到飞升池还是留在此地?” “这么巧?看劫云没有减弱,难道本就算好了多人份来的?” “有人来了。” 众人一静。 或许之前渡劫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但大乘飞升劫,回来的人都是亲自经历过的,肯定会感应到法则的波动。这可是小黎界成为仙界后第一个突破灵仙之人,他们肯定会来看。 “我们——” 顿了三秒,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怎么,你们还想帮着外人灭杀朝华宗的希望不成?” 其他人羞恼:“节山你胡说什么?我等哪有那个意思。我们都是朝华宗出来的人,怎么,就你一个念旧恩不成?” 节山依旧阴阳怪气:“哟,我以为你们不做点儿什么让朝华宗群龙无首全听你们的才是。” 众人黑了脸:“那是折柳。” 便是折柳,也没直接朝朝华宗下手。 节山哼了一声:“想让朝华宗覆灭,老子不允许。你们干看着就行,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忘恩负义。” 呸,越说越过分,他们怎么干看着?明明是要商量下怎么保护好下头的人。这个节山,嘴巴臭心也黑,说得全天下只有他一个好人似的。 “来了。”节山直接身形一闪,挡在某个方向,敲锣似的嗓音响彻天地:“来都来了,藏头藏尾见不得人吗?” 来人齐齐黑脸,这节山的臭嘴! 既然被叫破,只得在空中现出身形。 地上朝华宗众人头皮发麻,仙人啊,那么多,是全来朝华宗看热闹吗? 玉留涯心慌慌:“老祖。” 老祖们很镇定。打就打喽,死就死喽。若这些回来的仙人真在此时对朝华宗下手,那说明仙界并不如想象的美好,不去也罢。 但——折柳“馈赠”的许多用得着的杀器,已经被他们偷偷暗藏,蓄势待发。 也正是在这时,乔渝的传讯被玉留涯接到。他哪里有时间跟他闲话,匆匆挂断。担忧的看向扈轻那处,怎么还没动静? 扈轻身形一动不动,魂魄却出了窍。不,应该说是她的五感出了窍。被无形柔和的力道带着,凌空而视。 她看到地面泱泱众人,也看到空中出现的仙人,还看到厚重如海的劫云。 她的心情很奇异,有恍然大悟的新奇感,又有不喜不悲的平和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风吹来,耳边轰鸣声尚在,她的视线却飞掠过十万八千里。朝华宗、宝平坊,外面、更外面的地方,来过的、没去过的,高山大川,人烟城池,大地海洋,和广袤天空。 风高飞海洋,鱼群在水面下闪闪发光,巨大的海怪拍起浪头凝成冰山,美丽的鲛人在碧蓝中嬉戏歌唱。天恩大陆笼罩在白雾中,前方是——云晶天? 扈轻被神秘力量带着,游览遍云晶天又到幻陌天,见识到从未见过的风景,转完陆地转海洋,见了云晶天的母兽产子,也见了幻陌天魔物的诞生,甚至神秘的龙族都被她去到龙的坟墓转了一圈,无数的画面和感受糅杂进她的思想,她又遨游回颀野天。 颀野天的每一个角落被她看尽,她站回朝华宗。 劫云还在,似乎她并没有离开过。看了眼那些凌空而立的仙人,失重感觉传来,她回归到本体。 睁眼,发愣。 绢布无法发声。方才扈轻有一场大机缘,他竟没有去! 不只是他,他能感觉到,连扈轻识海里的那些个,包括烈日灼炎,包括吞金神兽,都被屏蔽都没有去。去的,只有扈轻纯然的自己。 只有这方天地有这种压制所有存在而不伤及根本的能力,所以,这方天地意图什么? 扈轻还在发呆,绢布还是出不了声,他动不了身体,不能拉她的手腕让她回神。 扈轻在想什么? 她在懊恼:如果刚才她能去仙人群里飞一圈,是不是能把他们的小钱钱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过来! 又错过一个发大财的机会呢,唉。 她看眼右手,完好无损,上头什么也没有。要站起,没起成,双腿全麻,苏爽的感觉一直漫过腰间,咧着嘴给自己捏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找到水心,看他的样子,雷劫应该也过去了。 “嘿,起来,让地方。” 半空中两位没见过的老人家渡劫可热闹了,人家真拿剑劈。 水心冷冷睁开眼,扈轻心虚:“那个——打断你感悟法则了?” “感悟个屁。上头打架呢,法则还未降下。” 扈轻啊了一声:“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走,咱们出去歇歇。” 水心:“我不去。” 怎么?还赖上朝华宗了? 水心说:“你没看见白吻和雷龙还没完事?” 扈轻哎哟,一拍脑袋朝天望,果然最中间的最上方,白色紫色和一团金色还在纠缠。 她索性也坐下,问水心:“为什么我们在地面人家在天上?” “傻呗。”水心哼了声:“飞天上去生怕雷打不着。不像咱们,挨不过就钻地,不信天雷还能把地打穿。” 天雷:你信不信我让你没时间钻? 两人坐成一排等着,看着看着觉到不对:器雷早劈完了吧?那仨在头上干什么呢? 干什么?挨过器雷之后这三个正式生成灵体有了灵智。佛印和雷龙都是雷属性,随了其主的性子那么多雷力在旁边有便宜不沾王八蛋。白吻是被逼着一起干坏事的。 三个一起往劫云里试探,贼兮兮的去碰触云层里的雷电,呲啦一下呲啦一下。 天威胜过老虎的胡子,岂容它们如此放肆。轰隆一道怒雷把它们砸到地上冒黑烟。 水心、扈轻:该啊。 第七十二章 灵体 被劈下来的三个焦黑烂糊,变回原形。 扈轻一手拣起细剑一手抓起雷龙,可好,都变小了,也就比筷子长一点,特别烫手。干脆抖了个凝水诀给他们冲洗。 旁边佛印也变得很小,水心拿了湿的布巾仔细的擦。 一擦之下,光华流转,一看就是个宝贝呢。 扈轻哇哇:“这是钻石的光芒呀。”把细剑拿到眼前:“哇——还给我切面抛光了。天雷这是把我的活儿都抢了。” 白吻身上没了火焰纹,浑身上下全是细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小切面,或者说——鳞片? 扈轻上手抠了抠,抠不下来,白吻忽的扭了几下,像是被痒到。 扈轻一愣。 下一秒,白吻灵活的一跳,钻进她丹田里去了。 这是——害羞了? 不由抬起雷龙细看,雷龙也被抛光一遍似的闪闪发光,头尾角爪俱全成为一条完整的——小幼龙,两只小眼睛飞快的眨了一下。 “啊——”扈轻砸吧下嘴,“活了。” 水心没动,他在发呆,扈轻捧着雷龙凑过来一看笑了:“佛印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吻和雷龙是被雷劈得个头缩小,佛印直接被劈成小和尚啦! “啧啧,这是你的元婴被劈出来了吧?”扈轻看着那费力盘腿坐在底座上的小和尚,还是个虚像,呆头呆脑藕节身子,有一岁吗? 那么大的佛像去哪儿了? 水心也不知道哇,反正他感觉糟心:“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带孩子。” 噫,这话说的,谁天天惦记着把她家孩子往佛门拐带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扈轻伸出一根手指一点儿都不怜惜的戳戳小胖子。 指头上竟然传来异样触感,比碰到水还弱的触感,但真的碰到啦! 扈轻一下瞪圆眼睛,这不是虚像? 水心嫌弃她没见识的样子:“这是灵体。”接着道,“白吻和雷龙也能凝出灵体了,你没见?” 扈轻低头看雷龙,你的灵体呢? 感应到她的心声,手掌里的雷龙忽的一扭,从一条实体小龙像变成一个灵活的虚体小幼龙。 这就是灵体? 扈轻肃然,在心里对绢布说:“你为什么不能?” 绢布还在禁言中,但他能说也不说,老子为什么不能?因为老子需要能量太多!还不是你不够争气! 一道沧桑声音响彻:“所有朝华宗弟子听令,原地感悟法则。” 什么? 两人抬头望去,佛印和雷龙一念收起,天幕下,雷声停歇,乌云不散,原本在半空中渡劫的两位大乘修士已经端正坐在地上。这是.渡过了? 所有人都感悟? 扈轻皱了皱眉,谁来保护朝华宗? 水心低声说:“感悟也能随时打断。而且不是谁都能感悟的,能感悟的自然去感悟,感悟不到的当然负责守护。你别去啊,咱俩都还没感悟呢,本来降下法则来就有咱俩的份。” 又不是什么危急时刻,这样挺身而出为什么? 扈轻没动:“我好像看见我爹了。” 孱鸣对她挥挥手,神识传音过来:“你别动,快感悟。” 扈轻便老实听话的坐端正,等着天降法则。 好激动,她还不知道法则是个什么滋味呢。 触目所及所有人都坐下来,激动不已。 看得天上的仙人有些郁闷,这样层级的天降法则于他们无用,只能看着下面的人受益。 有些仙人不免心思浮动,比如来自魔族和妖族的。 小黎界就这么大,三族就这些资源,若是一方势弱.要不要出手?将这两个灵仙斩杀于摇篮,朝华宗这个大宗自然也便没落了。 然而,妖族和魔族如此想,人族的仙人自然也想得到。 这个时候以种族为阵营,人族仙人微微调整角度,全方位锁死了妖族和魔族的人。 哦,只有一个自成阵营,节山阴阳怪气的嘲讽:“狗咬狗全死了最好,正好让外头的人进小黎界捡便宜。” 三族仙人:“.”真想杀了他的嘴! 倒是被节山的话提醒,外头虎狼逼视,小黎界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有些人想的多些悚然一惊。若是自己出手点燃引子引得小黎界一连串溃败,难保不被此方天道记恨。谁知道天道会做出什么手脚。 他们不怕在别的地方乱搞,就怕在老家失手,别的地方只是过客,老家可是知根知底,有因果的。 大约这会儿很多人都在心里想着此行一定要彻底斩断与小黎界的因果,免得日后再束手束脚。 无论如何,三族仙人端住了平衡局面,谁也不敢妄动。 再看下头,朝华宗的人当真听话,全都席地而坐感悟天地法则呢。这是料定他们翻不出风浪还是太相信他们自家的仙人? 总之,心里很不对味儿。 而朝华宗的人没那么相信仙人,下头弟子全然相信的是自家老祖,上头老祖们相信的是——赌一把。 之前喊出那道声音的是两位渡劫大乘中的一人,他们二人皆感应到眼前时机特殊,抓住了,朝华宗一举辉煌,抓不住,遗恨万年。他们想的是,赌吧,大不了,他们也是仙人了,放弃领悟法则的机会给下头的人护法。 当然,在迫不得已之前,他们能领悟多少算多少。 可喜可贺,直到他们接收完天降法则,融汇之后,也无意外发生。两人只觉身体中激荡着无匹的力量,看待这个世界有了新的、更高的视野,情不自禁飞到空中,发出悠长激荡的清啸。 啸声在天地间回荡,荡气回肠,当即闭目感应的合体大能们唰的睁开眼睛,控制不住的气势飙升,天上未曾退去的乌云再度翻滚起电闪雷鸣。 这是——合体全体渡大乘劫吗? 乖乖。 嗖——扈轻窜到孱鸣身边:“爹,准备好,合体过去就到化神了。” 孱鸣:.想那等好事呢。 “哎呀你信我呀,你看那些云,比之前还厚,劈咱这些合体老祖根本用不完。”她生怕孱鸣不上心,手指指天戳戳戳。 听了她理由的众人:好有道理! 然而扈轻扭头嘱咐玉留涯:“师兄你也早早准备。” 玉留涯一吓:“你的意思,元婴也要过化神劫?那金丹是不是晋元婴?筑基是不是全金丹?炼气全筑基?” “当然不是。”扈轻板了脸。 玉留涯哈哈干笑,心里竟有些失望,不是啊. 第七十三章 白蛋要的安全 “你堂堂宗主再大胆一些,一次就不能多跨两个台阶?” 两个台阶?还要再多跨? 玉留涯望着她笃定的眼神陷入沉默,周遭人全都沉默。 扈轻着急的直拍手:“你们赶紧吧。天雷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趁着它们先来咱这,咱多渡几个。要不然拖到后头还不知道有没有劫雷给我们用呢。” 众人:.是这样的道理吗? 就——思路好新奇呢。 合体大能们已经集体上前准备接雷,玉留涯不再多想指挥其他人按修为尽快准备好渡劫用品,那些没准备的,跟准备有余的匀一匀,这个时候便不要讨价还价,事后宗门全给补上。 不管大家都有多震惊,都习惯听命令的行动起来。 玉留涯操不完的心:“幸好抽干的灵气被渡劫后降下的灵雨补充过来。一波一波按顺序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唉,也不知道外头的人有没有这个机遇。等渡劫过去,我问问,要不然把他们调回来。” 看着扈轻,又哎哟一声:“早该让乔渝他们带着小的回来。” 扈轻也一下可惜起来:“要不然,等听哪家轮到这样的好机会,让老祖们直接撕裂空间送他们过去。” 这也是个法儿,除了遭人嫌了些。 玉留涯心中一动:“你觉得别家也有这样的机会?” 扈轻莫名:“不然呢?咱朝华宗做了什么救世大功德值得天道独自给这样一份厚待?” 玉留涯一噎,倒也不必如此大实话。 按兵不动的仙人们看着地面上人头躜动忙碌如蚂蚁,他们听得到下头人说的话,所以这是——小黎界强行提拔三族实力吗? 如此的话,那绝对不能出手了。谁也不想自家的香火折断呀。 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想怎么和小黎界、和原来的宗门家族等再结善缘,从眼前这般来看的话,小黎界分明前途光明。 所有人全忙起来,各峰各堂得了玉留涯的命令纷纷去取灵石丹药阵盘等渡劫物资,点名下发。各家峰主长老师傅的也纷纷慷慨解囊,不住叮嘱下头弟子勿有杂念专心领悟。 水心低声问扈轻:“你修为到几层?” 扈轻摇头:“不确定,事后再说吧。对了,你去接扈琢来,我去巡视朝华宗。” 水心看去,已经有人开始传讯,看来朝华宗要将外头能叫回来的弟子全都叫回来接福利。 他点了下头,直接抬手一撕,人钻了进去。 扈轻愣了愣神,自己也能撕裂空间了吧? 喜滋滋。 “师兄,我去巡视宗门,看到没来的弟子给带过来?” 玉留涯此时分不开身,忙应允:“拜托你了。哦,没来的弟子我让人去叫了。你帮忙看下山门就好。” 有个来宾什么的通知一下这几天不方便接待就行。 扈轻哦一声,顺嘴提一句:“关着的犯人也都来了?” 玉留涯倒吸口气,忘了这事儿了,这这这——犯错的弟子谁家没几个啊,日积月累的,只要不至死、未刑满释放的,都在各处关着呢。对了,还有看守他们的人。 玉留涯当机立断,自己传令,同时吩咐温传带人去把那些犯错弟子也带来。毕竟是自家子弟,先让他们接了机缘再说。 不悔过,再关嘛。再不悔过——咳咳。 扈轻比了比大拇指,师兄大气。 孱鸣朝天上看了眼,对她点点头。 扈轻向前头去,她本想试试撕裂空间的,害怕准头不够把自己撕出太远,老老实实往外飞,惊喜发现飞的速度也一下提升许多,眨眼间飞到主峰那。 “咦,绢布,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样了?” 绢布试了试,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坏心眼的说:“你先看识海有没有变化,他们有没有变化。” 扈轻听话的去看识海,哇哇哇,她的识海——好漂亮哇~ 原本对抗折柳后,识海里的水干枯过半,灵力好补,魂力却难,因此还是半海水。此时此刻,海水虽然仍少,识海边缘却多出一圈美丽的溶洞来。 那些溶洞凌空而起,下半截沉在海里,上半截宛如自由生长的水晶,弯折出美丽的形状,闪着清澈的光芒。 溶洞水晶半透明里掺杂金红紫蓝颜色,显然是她的灵力和雷力所化。 识海主动吞食灵力,就是为了弄这个? 有什么用呢? 下一秒她就知道有什么用了。只见空中小太阳嗖一下落到水晶溶洞沿着里面的路线哗啦啦转起圈来,欢快的小火苗快到连成一线,扈轻看得清楚,小东西分明啊呜一口咬上水晶嚼吧嚼吧吞下肚。 原来是这样.烈日灼炎吃这个? 绢布跟进来看见,酸溜溜:“它比在它自己家都自在。”然后对扈轻道:“能给自己找食,咱们得便宜。就是吧,我看着这些灵力水晶不算多,不够它吃多久。” 扈轻环视,认同的点头,以前觉得识海很大,围上一圈水晶墙再看,竟然小家子气了。 其实她分明感觉雷击后识海扩大了很多,大约是海水少显得小? 转头去找那四个,无情丝魔皇令没什么变化,血煞珠因为被她拉出去挡了一波雷心情很不好,对着她跳脚,把海水砸出坑来。 扈轻嘲笑它:“你不是最纯正的血煞?你怕什么雷?” 血煞珠回馈:我和雷,就像沸水对滚油。 扈轻呵一声:“人家天雷瞧得上你?” 血煞珠更加跳脚。 扈轻进了空间,空间里安安静静。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这里头过于安静,要是多些声音,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很好哇。 等有机会,一定把空间修补好,变成能种植的活物空间。 说到活物,那只白蛋也是活物啊,到现在仍是一动不动呢。 来到白蛋跟前,仔仔细细看过好几遍,没有一丝裂缝,便是当初被吞金神兽揭去扩大空间的那片缺损蛋壳,也神不知鬼不觉的长了回来。 峡谷界回来后,白蛋第一次有过反应,承认她如今身上屏蔽窥探的光环加强是它的原因。之后还未有机会交流。 扈轻抬起右手,顿住,改为左手贴在蛋壳上,意念碰触:你何时出来? 过了许久,才从白蛋上传来细细弱弱的一丝回馈:等安全的时候. 扈轻反问:怎么算是安全? 过了许久,又许久,再许久 好吧,扈轻收回手,胎儿嘛,能说一句就不错了。 安全? 啊,安全。 第七十四章 勇敢的资本家 扈轻问绢布:“怎么算安全?” 绢布反问:“你问我这个差点儿死掉的器灵吗?” 扈轻挠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白蛋的意思,是送它回家?回族? 她以元神内视识海和空间,并不影响外界的她同时巡视朝华宗。 朝华宗内门外门空荡荡,守山门的弟子还在,他们也收到传讯,之后会有别人来替他们。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事,抓耳挠腮的。 见到扈轻喊婶子。 扈轻一落:“你们去后头吧,我跟宗主说过,我来守山门。” 两队弟子并未直接听她的,请示了他们的上头,才万分感激的往后去,塞给她许多好吃的。还给她支起桌子躺椅,茶水备好。 啧,真是任何一个别人家的孩子都比自家的熊孩子有眼色呢。 扈轻懒洋洋躺在躺椅上,揪着水汪汪的紫葡萄一颗一颗的吃,毫无形象的吐着葡萄皮。 水心已经把扈琢送过去,出来找她,见她这样很好笑:“若是有人来拜师,见你这样可不是调头就走。” 扈轻呸一口葡萄皮,手掌接着:“我可是大乘修士,谁碰着我,算谁幸运。” 水心笑了笑,话头一转:“我去凡间走一趟。” 什么? 水心指指后头劫云方向:“领悟法则的时候有所触动。仙界法则,仙凡不相通。小黎界成为仙界后,凡界与仙界交界处会自动生成壁障,禁制仙人进入。这是天道对凡人的保护。” 扈轻点头:“听说仙界也是这样规矩。有凡人的地方对仙人来说就是死地,有去无回的那种。” 所以—— 水心:“那生了灵根的凡人,以往可入仙门的机会不就断绝掉?” 所以—— 水心:“我去凡界建筑仙路。” 扈轻立即道:“也是给人一条活路。” 那些无法在凡界翻身的、挣扎不过命运的,总是多一个希望吧。 旋即想到:“原本在修真界的凡人呢?不会被规则碾压吧?” 水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过这些人终老后,大约不会再有凡人出生了。” 大环境改善,生下来的孩子都会有灵根吧。 其实扈轻觉得这样很好,仙凡混杂,让凡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求不得的东西,太残忍。或许凡间过个几百年,仙人只是传说。 “你自己行吗?我也去吧,反正有时间。” 水心摇头拒绝:“你我这般实力,去一个就足够。很快就好。” 也是。用不着赶路,直接撕裂空间,而且只是在仙凡壁障处设个检测灵根的机关样的东西,再放出风声。并不难。 她说:“你多设些,地点选好,别让权贵势力全把控了。” 水心道:“我懂。” 起身,撕裂空间而去。 扈轻现在可以感应到空间的波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只知其然的感觉,让她抓耳挠腮的。 “有没有空间类的秘籍让我学习?” 绢布让她死心:“早说了没有空间灵根只能随修为提升觉醒些微技能。” 扈轻好遗憾:“我怎么没有空间灵根呢?” 绢布:长得不美,想得倒美。 扈轻守着山门,并没人来拜访。倒是山门阶梯下,远远的路口,时不时的有人装路过。那是宝平坊里的人,发现朝华宗大动静来看究竟怎么回事的。 见只有一个身影独自守在朝华宗山门的正中央,离得远,看不清形容。犹豫踟蹰,最终也没人敢上来问一问。 哦,还是有人敢的。 有个人在路口落下,一路小跑跑到阶梯前,不做停留的蹬蹬蹬跑上来。来人跑到一半,看清上头高高山门处的人,激动的挥手。 “妹子——” 扈轻早看见他,没动,回以挥手:“姜老哥。” 姜管事一口气奔上来,头上全是汗,慌张去擦。 扈轻伸手请他坐:“不至于吧,这台阶又不是问心路,以你的修为,不至于跑一头汗。哟,精进了。” 姜管事一手没擦完汗,一手慌张的摆:“别别别——别说我,我问你,朝华宗搬家了?” 啥? “我儿子呢?我儿子也搬?朝华宗往哪里搬?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搬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儿子他他他——” 扈轻强行把他按到椅子上:“谁告诉你朝华宗要搬家?” “都这样说。坊里传遍了。仙人要灭朝华宗,朝华宗打不过忙着逃命呢。任务堂、外事堂,朝华宗的人全不见了!”姜管事急眼:“你得告诉我我儿子在哪儿呢。” 扈轻好笑又感动,怪不得急出一头汗,逗他:“你不是不要这个儿子了?” 断了生恩的。 姜管事急得哎哟哎哟:“那我也得知道他安全不是。” “没事,朝华宗好端端的,你儿子也好端端的。跟着扈暖他们在外头玩呢。” 姜管事瞪了她足足三秒,见她始终淡定寻常,肩膀一松给自己捋着气管:“可吓死我,可吓死我了。” 扈轻见他嘴唇微微发紫,觉得不对,不好意思贸然查探,问他:“我看你唇色,不正常。” 姜管事嗐的一声:“什么不正常,就是中毒。” 扈轻:“.” 姜管事不客气的抄起一个水梨,咔嚓咔嚓几口嚼了吞下,给自己打个清洁术,才解释:“我是刚进宝平坊,就听见满大街的传言。我不知道你回来了,直接来朝华宗问问。” 扈轻点头,指指他嘴唇。 姜管事抹了把:“咱百草堂不就是干这个的。从天恩大陆弄了些没见过的灵植药草,不得一样一样的试嘛。吃不死兔子才让人试,总要人试过才能清楚味道药效。没事儿,正常操作。” 原来如此,百草堂可不得尝百草嘛。 不过扈轻很好奇:“你们百草堂这么厉害,已经从天恩大陆弄回灵植药草了?” 姜管事笑起来:“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各大商行早就派人去了,不止我们,妖族魔族那边做大买卖的也都去了。我都去过一次。去之前我以为会很危险,其实什么事没有。只要不妨碍那些大能,注意避开外头的人,没人会为难我们这些小虾小鱼。像我们百草堂,只是挖草摘果,谁跟我们计较岂不是浪费他们自己的时间?根本没人管的。” 扈轻恍然,果然资本家才是最勇敢的,原来天恩大陆早就成坦途了。 第七十五章 接连突破 “哎呀呀,”姜管事活动着筋骨说:“我老姜也赶上了好时候,现在修炼比以前顺畅多了。我老姜也能成个仙,多活许多年头,看着我的子子孙孙叫我老祖宗。” 扈轻笑了,姜管事是双灵根,好好修炼的话,成仙不难。 忽然心头一动,她笑着探过头去:“我猜,你们百草堂不可能只是派人去天恩大陆找药草吧。尝百草哪有买现成的药典来得快。” 神农尝百草,那是没有先行者。明明仙界就有更齐全更高级的药典,作为资本家的百草堂怎么可能只用最费时间的笨办法? 要是自己,不但去买药典,连药方丹方也去买,甚至派人去学去偷去抢.咳咳。 姜管事给她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上头的事我一个小小管事怎么知道。” 扈轻了然了,唉,这种时候大宗门反而不如商家反应快,人家百草堂都去搞渗透了,朝华宗还在烦恼自保呢。 等玉留涯渡劫完跟他说说这事,看有没有和商家合作的可能。 这时,姜管事脸上表情又变得犹豫起来:“我听说,在仙界,人族和妖族没有咱这儿这么对立?” 扈轻一脸见了鬼:“别跟我说你要和玉子他娘和好。人家真跟你了,你老婆小妾都不可能活。”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 扈轻一脸的“我就看你狡辩吧”,姜管事一下颓败下来,嘀咕:“我就想给玉子一个完整的家。” 扈轻直接呸回去:“你自己信不信?” 渣男。用孩子绑架女人呢?可等郎心似铁,再多的孩子也留不住男人离去的脚步。再说,唐玉子的妖族娘显然心更铁。 看在两人交情好的份上,扈轻真心实意的劝:“感情的事,有一方不愿意都不要勉强。你老婆多孩子多,你冒不起险。” 妖族可不会讲道理也不会心软,人家都是率性而为,杀人不眨眼。 姜管事直勾勾看前方:“我还惦记个什么呀。” 深恨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扈轻心里道,惦记人家甩的你呗。 长吁短叹一顿,自己重整精神,姜管事站起来往山门里头望了望:“那什么,和玉子别提我了,只要他好好的,我用不着出现。” 扈轻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托着脸看着姜管事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下,看着他走到路口,看着他向坊市的方向飞去。人啊,最会纠结。大约妖族就不会理解这种想见又不想见、无情又似有情的矛盾。 真是麻烦。 可,也挺好。 扈轻这一守山门,就守到孱鸣焕然一新的来找她,又等到玉留涯焕然一新的来找她,再等到温传焕然一新的来找她,最后终于等到扈琢来。 全陪着她看山门。 谁让她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一动不动平视前方,形似入定,谁也不敢打断她。 是顿悟吧? 才晋升完又顿悟,真是好运气。 扈轻哪里是顿悟,只是纯然的发呆,早知道他们来找自己,但既然他们不出声,那自己也便懒得动了。 她现在发现发呆的好,给思想放个假。 最后是孱鸣琢磨过味儿来,拍醒她:“想什么呢?” 扈轻随口就说:“想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孱鸣一顿:“你想这些没用的干嘛?”非常费解。这种问题,想不明白和想明白都很危险,最好是不想。 绢布吐槽,可不是嘛,老想这些没用的。 扈轻说:“我在认识自己,我总要明白自己怎么来的,来做什么,为什么会来吧?” 玉留涯皱眉,魔怔了? 温传讶异,好高深。 扈琢不懂。 孱鸣哈的冷笑一声:“那个和尚呢?” 这种愚蠢无趣的问题,只有和尚才会想。这是给他女儿洗了脑吗? 看他怎么屠贼秃! 扈轻啧的嫌弃一声,哲学呢,懂不懂。旋即噗嗤笑出声,去特么的哲学吧,过日子它不香嘛。 几人看她都跟看神经分裂似的。 孱鸣说:“和尚脑子都有问题,以后别跟他们一块混。” 扈轻讪讪,看吧,佛门道门关系好复杂的。这话你怎么不当着佛门的面说? 才想起关注他们的修为,所以—— 孱鸣咳咳背着手,自己不说让玉留涯说。 玉留涯笑得露出两排牙给温传使眼色。 温传也是春风得意但不敢跟扈轻摆架子,这是他小师叔呢。 “小师叔,老祖是大乘修为,我师傅是合体大能了,我——”他声音激动:“一举突破到化神了。” 扈轻惊喜,笑弯眼睛:“太好了。” 孱鸣得意道:“咱家合体全突破灵仙。我这个化神差一点儿成仙,最后只到大乘巅峰。唉,可惜了。” 说着可惜,可没见他脸上多可惜。 玉留涯笑吟吟:“我是合体后期到巅峰。” 温传不免遗憾:“我只是化神初期到中期的实力。” 玉留涯说他:“多少人跨不过元婴到化神的门槛,这次,咱们全沾了便宜,大便宜。” 他对扈轻道:“宗里弟子一个不落都提升了。最差最差也是炼气提升到筑基后。哎呀,我我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扈轻道:“那看来其他家也快了。小黎界有了自己的灵仙,天地限制会不会放宽,外头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进来。” 一下子,玉留涯不激动了,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扈轻又和他说了百草堂的事,玉留涯立即深思起来,挥手带着温传去忙了。 孱鸣看她:“你怎样?” 扈轻:“我应该是大乘。” 孱鸣:“大乘在仙界不算什么。” 扈轻:“爹,你加把劲儿吧,天地赐福还没结束,你冲一冲做仙人。你可是咱家顶梁柱。” 孱鸣没说她异想天开,也没自谦,他很郑重的点头:“确实,眼下的机会错过永远不会有。毫无瓶颈阻碍的突破,做梦都不敢想。我这就闭关去。” 嘴里说着闭关冲击最后一波福利,脚尖却朝着山门外挪了挪。 噫,男人。 扈轻抬起爪子:“去吧去吧,跟我娘一块突破后就回来吧。” “好,我跟——”孱鸣立时反应过来,老脸刹那通红,狠狠瞪她一眼,撕开空间,狼狈而逃。 啧,她爹可真纯情。 扈琢憋笑。 守山门的弟子来了,扈轻打眼一看,有元婴有金丹,个个兴高采烈兴致勃勃。 “婶子,多谢你帮我们守山门。你快些回内门吧。听说老祖们要再接再厉再突破呢。” 扈轻笑笑:“你们都是好样的。” 第七十六章 秘法 扈琢从筑基中提升到金丹后期,与其他人相比提升的并不多。但他自己很满足。 “姐,我有感觉,我要回去炼器,等我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真的,我有感觉我能再次突破。” 他更看重自己炼器师的身份,提升修为是为炼器服务。 扈轻也需要闭关,带着扈琢回到扈宅,这一次,大门结结实实的锁上,结界也全覆盖。 她要狠狠的学习上一阵子,绢布给她那么多学习资料还没开始学。 与扈暖传讯:“你亲爱的妈妈已经是大乘修士了,你什么时候追上来。” 扈暖那边大家已经知道宗门里的喜讯,大人们扼腕怎么错过这样的好时机,孩子们倒是想得开他们不着急。 扈暖说:“不管妈妈是多厉害的修士还是仙人,我都是妈妈的宝儿。” 扈花花说:“妈妈,你没有直接成仙吗?” 扈轻:“.” 他再说:“妈妈加油。我有预感,我快觉醒血脉力量了,到时候我就有仙人的实力了。” 扈轻:“.” 他再再说:“等我觉醒的时候我姐他们和我一块历劫,妈妈还是快加油吧。” 扈轻:“.” 这意思是说,他们要直接飞升? 扈花花再再再说:“所以,我要去云晶天一趟。” 扈轻心提起来:“安全吗?” 扈花花:“没事,大家陪我一起去。” 扈轻呵:“所以,又是你们商量好了顺便通知我一声?” 扈花花立即叫起来:“哪里啊。妈妈你忘了吗,云晶天有我为你打下来的江山呢。你是咱家老——” 他把后头的话吞下去。 扈轻危险的眯起眼:“老太太?” 扈花花把佛珠塞给扈珠珠:你说。 扈珠珠说:“啊——啊?听不到啊——挂了吧。” 扈轻气,她都能想象到那头一群孩子作怪的模样。 还是霜华跟她讲:“你放心,孩子们的计划是计划,计划没有变化大嘛。对了,他们现在是金丹了,没跟你说?” 扈轻大惊:“才是金丹?哎呀呀,你们就近看哪个宗门大型渡劫去蹭个雷吧。连温传都是化神了,你们还怎么有脸回来。” 霜华:“.” 她冷声冷气说:“不劳你费心。挂了。” 很好,大家都学会说“挂了”。算是她为本土文化添砖加瓦了。 扈轻去检查了遍扈琢的炼器室,给他添了些好材料,观他入定状态稳定便去到后头水心院里闭关。 扈宅下的地火已经供不起她炼器用,需要再寻更优的火源。 她拿出纸笔,慢慢写下几个大字:焚天、绝灵。 换一张纸,写下:御独、化无。 两张纸排列在一起,上下比照。 这便是火系秘法、金系秘法的仙界篇了。全都分为卷一卷二,卷名都是这样的——狂拽以及.好中二。 连着里头描述的修成效果她都觉得那只是一种名为“夸张”的修辞手法。 哦,她现在才知道,之前她修的基础篇,并不是在仙界不能用,准确的说,它们是为高级篇、终篇打基础的基础篇,在仙界普通仙群里使用绰绰有余——只要她勤于练习发扬光大。 于是,她向绢布求证:“你给我的秘法其实是——天阶功法吧。” “废话,我给你的当然是好东西。我早说了,我是在适合你的功法里挑的最好的。不过当初我也不确定你真的能炼,谁知道你真的可以,啊——我真是慧眼识珠啊。” “那换成其他人,能不能炼?” 绢布表示不知道:“我又不是人,不懂人的构造。我倒是见过很多,明明都是人,生着一样的灵根,但有人能炼成的功法别人却不能。我也很奇怪,人和人不都一样吗?” 真心疑惑。 扈轻:“大约.体质不同?一炉出来的刀剑品质还不同呢。” 绢布不懂:“你能炼就炼好。” 可扈轻觉得那些介绍太夸张了:“你前头那位炼至大成了吗?” “哦,他没炼。”绢布平平淡淡的说。 什么?他没炼?这些该不是假的吧? “他是混沌体,修的是无上混沌大法。” 扈轻:“.”听着就很厉害。 “那他是不是很厉害?像功法里说的一剑斩星辰?” 绢布:“别打听这么多了。你只要记得你现在看见的高山只不过是土丘,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有的是人抬手就能做到。” 他心里想,扈轻还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真正的仙人之威。 “可是,这什么焚天绝灵、御独化无的,听着就很不靠谱。”她只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绢布:“难道你要我给你找黄阶功法?行行行,我这里攒的垃圾多的是。”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这就学、这就学。” 绢布哼了声:“不识好东西。”非常傲娇。 “是是是,我不识趣。” 绢布见她退步,更加得意:“我告诉你,天阶和天阶还有区别呢,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我谢谢你,我这就学。” “鬼修也得学。” “学学学。” “对了,之前忘了给你千机术了,现在给你。顺便给你尸修、傀儡、蛊虫——” “打住打住。”扈轻急忙叫停:“我学不完,真心学不完。你等我把这些先学了。” 绢布恨声:“真没出息。” 扈轻:“.”她十分好奇的问一句:“你前头那位是不是很聪明?学什么都会?” “是呀,什么功法他看一遍就会了,还能提出不足和改进。” 扈轻:“.跟着我真是太委屈你了。”人和人的差距好大。 绢布叹气:“那样的人物,我也只见过一位。你也不要太嫌弃自己,毕竟世界上蠢人、笨人、庸人才是大多数。” 扈轻:“.” 她默默的给绢布打了个死结。 之后,她开始仔细研读火系秘法卷一焚天的内容。 与修真界修士用身体储存灵力再输出的概念不同,仙界的功法更重于以身体为媒介来影响天地灵力。当然,自身储存仍旧非常重要,因为只有自身灵力越多越雄厚,才越能引起外界灵力反应。而且,你的灵力越雄厚,越能压制对方,从而打断对方与天地呼应。 想到仙界处处浓郁的灵气,扈轻第无数次的痛惜,为什么她就不能直接吸收空气里的灵气。等等,渡劫之前她把从折柳处得来的灵晶全用光了,她——又穷啦! 第七十七章 有情况 如今地火也供不上她的吸取,扈轻无奈的将两张纸叠起收进空间,与玉留涯传讯。 “师兄,没灵石了,借我些极品灵石摆阵用。让我爹或者扈暖还你都行。” 玉留涯收到也是无语了,要么啃老要么啃小。 “马上让殷宁给你送去。” 扈轻慢慢走着往前去,等她走到前头,开大门,开结界,殷宁正好赶到:“小师叔,给。” 一枚漂亮的储物戒,正面一颗稀有大宝石,周围一圈细碎小宝石,大宝石桃红闪亮,形状还是个鸡心。 扈轻笑着接过来,漫不经心一提:“他是个炼器师啊。” “啊,不是,他——”殷宁霍的红透脸,娇嗔:“小师叔~” 哎哟,这调子都要把人软酥了。 扈轻忍着笑道:“定情信物?” 殷宁跺脚:“真不是啦,只是他害我损了储物戒,赔给我的。” 扈轻将她上下一打量:“是是是,不但损了你的储物戒,还损了你的簪子、你的耳坠、你的镯子、你的腰坠、你的——” “小师叔,不要再说。” 殷宁扑上来遮她的嘴。 扈轻笑哈哈扶着恼羞成怒的殷宁:“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师傅先前说你金丹之前不准嫁人,现在肯定是成仙之前不能嫁人。你心里有数才行。” 殷宁脸蛋红红眼睛润润:“嗯~” 扈轻将里头灵石转到自己戒子里,感叹一句:“长成大姑娘了。” 殷宁又是娇羞又是黑线:“小师叔,你我认识时我就长大了,而且——我比你大。” 扈轻:“.” 殷宁接着道:“小师叔,我这些天都在坊市轮守,你有什么小事直接喊我给你办就行。”大事就找她师傅吧。 扈轻看她脚步飞快的溜走,那跳动的步伐将要飞起来,那男的在前头等着她呢吧? 啧,要不要偷看一把? 伸着脖子意动。 绢布幽幽:“学习。” 扈轻老实了,谁让身边跟了个教导主任。 关上结界和大门,转身呲溜掏出传讯玉:“师兄,殷宁有男朋友啦!” 绢布:“.” 显然玉留涯早已发现这事,很淡然的说:“不成仙,不成亲。那小子没那么容易娶宗主的亲传弟子。” “谁呀谁呀谁呀,长得怎么样?修为高不高?家世呢?有没有钱?啊啊啊,快说快说快说。” 玉留涯:“.” 他说:“你不是要闭关?不要被杂七杂八的事分去心神。八字没一撇呢,说不得哪天出个意外人就死了呢。” 扈轻结舌,很好,可怜的小伙子自求多福吧。 玉留涯又叹了口气:“温传怎么就没人喜欢,倒霉孩子该不会光棍一辈子吧。” 看吧看吧,对菜和猪的态度多么的两极分化。 扈轻很是拉着他扯了会儿八卦,才心满意足的回去学习。刚坐下又说饿了,跑到外头买了一大堆食材,切切炒炒,自己吃了一大桌子,给扈琢留了一份放在冰柜。溜溜达达回去后头。 “嗝~困了,睡醒了再学吧。” 倒头就睡。 绢布:.你个渣! 朝华宗这样大规模的渡劫动静当然瞒不住人,更别说当时天上还有一大群来自三族的仙人呢。没有哪条铁律说,不准仙人八卦和嚼舌。 所以,朝华宗集体渡劫全体提升的话题散出去的速度比雷云散去都快。 嫉妒,眼红。 这样好的事为什么不发生在他们自己家? 太气人了。 天呀,地也,求个公平对待! 他们要的公平很快就来了。 朝华宗的头条热乎没几天,合欢宗也传来同样的爆炸性新闻——集体雷劫。 大约是因为合欢宗的人勤奋修炼 合欢宗的好消息让人眼红之余也不约而同松口气,只要不是朝华宗独一份的好处,就说明他们也有轮到的机会。 果不其然,云晶天和幻陌天几乎同时爆出好消息。 这下大家放下心来,都有都有,天道是公平的。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扈花花开着自己的灵船带领大家伙儿去了他打下的江山。 真正好大一片江山呐。 云晶天本就比颀野天大,大妖又最爱圈地盘,扈花花的江山大到从中间的地方往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地平线。 扈暖下巴合不上:“弟,我不努力了,你养我一辈子吧。” 扈花花没问题:“好哇。” 乔渝生恨,他徒弟怎么什么时候都没有上进心呢?都怪家人太富有。 这里扈花花只匆匆来过一次,他没有什么坐镇的想法,小小年纪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玩的,才不要枯守在山洞里。 没错,扈花花的洞府是个天然的山洞。听上去简陋,但实际上—— “哇——花花,你的家比我见过的所有宫殿都华美。” 跟着他来的不止朝华宗的一群,还有俊波林姝和食柏舟。 食柏舟厚着脸皮跟上来,将自家的人都打发回去,就为了让林姝可怜可怜他。 这会儿他看着眼前整整几座连着一起的山掏空出来做的妖族宫殿,叹为观止。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惊叹,外头看是险峻秀美的山峰,内里竟是这样的阔朗明亮、精美华丽。 山壁光洁,生长着天然的纹路美丽奇异。通道异常高大,足以让龙那样的巨型生物在里头飞着游曳。他们一行人进来,顶多和石柱的底平齐。无数明珠稀有宝石甚至灵石点缀其间,露天的地方,瀑布悬挂清流曲绕,古树巨藤,彩蝶灵鹿。 有些地方甚至建有木石结构的建筑,里头家具用品也都齐全,样式着色古香古色的风情独特。 众人随着深入只觉一双眼睛看不过来。 扈花花说:“以前是我母亲的洞府。后来被人占了。我让他们把不是我母亲的东西清出去。我自己也没看遍。不过中央大殿很漂亮,我带你们去看。” 众人在迷宫一样的高大洞穴楼台间穿梭,最后来到一处极其宽阔处。这里四周围全是无暇灵玉雕砌,巨大的水晶柱排列在两边散发淡淡金色光芒,头顶日光照投射下的地上弥漫开浅淡灵雾,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恰到好处。 最引人瞩目的,是巨大宫殿正中间一整块体积庞大的灵玉。那灵玉纯白通透,造型奇特,从前往后逐渐变宽变高,匍匐姿态。上头平整,最前的部分最小,但他们这些人全站上去也站不到一半的面积。最后的部分更是大到可让巨兽在其内翻滚打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