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NPC守则[无限]》 1、天泰大厦1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吗?】 冰冷的电子音在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内响起。 “相信。” 沈之珩端坐在纯白地板上,腰背挺直,清澈的眼眸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亢奋热情。 没等那诡异的电子音再响起,他抢先说道:“你还检测到我有比常人更加突出的世俗欲望,所以你把我召唤到了这里,然后会进行一场生死游戏,最后可以满足我任何愿望。” 【……】 系统第一次见到如此侃侃而谈的玩家,精确繁复的算法难得卡壳了一瞬。 沈之珩掀开垂在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张白得透明的面容,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朝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说道:“小美,你不认得我了吗?工号00996的npc,以前开会的时候我坐你对面!” 他双眼闪烁,嘴角微微翘起,言语熟稔,原本略带淡漠的面孔立即换作真诚可亲的模样。 作为无限游戏的职业npc,沈之珩时常扮演副本中惨死的炮灰角色,例如欺凌弱小的校霸、献祭无辜村民的村子、被蛊惑的邪神教徒等等。 变个脸对于沈之珩而言,实在是简单至极。 沈之珩的睫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盖住了他的眼睛,显得尤为亲切。 【……我不叫小美。】 系统总算从数据库里调出了00996的资料,他名叫沈之珩,是无限游戏的npc,专门担任人类科属的炮灰npc。 不过这么突然转化为玩家了? 这情况显然不在系统的知识储备范围内。 沈之珩悠哉悠哉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容整理了一下衣物,说道:“其他废话不要讲了,快点让我进入副本吧,像我这么弱的就适合f等级的副本,不会有鬼的那种。” 说完,他露出恳切真诚的双眼,望着纯白空间的某个地方。 【……】 系统突然有了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按照无限游戏的规则,系统确实应当这么做,衡量玩家的能力,将玩家投入相应的副本,能力对应副本等级,像他这般普通的体质,应当投入f级的副本,作为提供笑料和血浆的炮灰玩家。 可是被人抢话的感觉,怎么这么不爽? 【检测玩家等级,正在选择副本,倒计时开始……5,4,3,2,1】 就在系统倒数到0的时候,整个纯白空间猛然崩裂成无数大小的碎块,漆黑的缝隙里伸出一双双畸形细长的黑色手臂,朝着中央的沈之珩抓去。 沈之珩的身影正在慢慢变淡,在漆黑的手掌正要抓住他的一瞬间,还有闲情逸致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 一阵天旋地转后,沈之珩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抬眼见到的是一间纯白的房间,若不是系统的提示音,他还以为自己还在主神空间中。 【叮!检测到玩家iuy2kd4,欢迎进入无限游戏。】 【副本名称:《天泰大厦》】 【通关任务:玩家需在天泰大厦内存活10小时】 【通关奖励:5000积分】 【副本等级:f】 【玩家人数:5名】 【温馨提示】 【1、鉴于您第一次参与无限游戏,此副本为新手副本,不存在任何灵异元素,祝您游戏愉快。】 【2、本次任务结算时按照玩家表现分配积分,不努力的玩家可要小心哦!】 沈之珩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模样,反而十分认真地听完了系统的描述。 果然是低等级的副本,嘴角勾出一丝微笑,他缓缓撑起身子,却感到腰部抵住了一个硬物。 “差点把你忘记了。” 沈之珩从背后抽出了一本普通的小册子,他宝贝似得擦了擦封面上不存在的灰尘,眯起眼看着上面印的烫金大字——《怪物npc管理守则》。 右下角写着拥有者的名字,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不清。 《怪物npc管理守则》顾名思义,是管理无限游戏npc专用的守则,上面记录着无限游戏里所有怪物的信息。 沈之珩用了某种手段从原主人的手上得到了它,毫不意外地被追杀,他不得已涂改了自己的身份,冒充玩家进入副本。 翻开其中一页,找到了自己的照片,上面npc的字样被抹黑,下面写着慌乱潦草的“玩家”二字。 “可惜积分不够,不然还可以修改其他的设定。” 沈之珩意犹未尽地翻到最后,看着几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摇了摇头,这些大人物平时也见不到。 手指夹到最后一页的纸张,正要翻开,那张纸却忽然烫得惊人。 啪。 小册子掉在了地上,纸张间还在不断冒出青烟。 沈之珩皱了皱眉,嘟囔道:“看也不让人看,这么小气。” 他拾起小册子,将它贴身存放。 一般无限游戏里都有系统空间存在,可他并不信任系统小美,放在身边最安全。 嗡嗡嗡。 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只手机正在震动。 沈之珩弯腰捡起手机,查看它的外形,是一部智能手机。 “我的指纹能解锁吗?” 他十分顺利地打开手机,上方不断有弹窗跳出。 【物业最近偷懒了,我们住户的外窗也不擦,我们的物业费是白交的吗?保洁好偷懒!】 【对啊。脏死了,你们怎么回事?】 【昨天谁丢下一个大花盆的?没人承认是吧?放心,我已经报警了,如果没人承认,你们一群人等着赔钱吧!】 【@305室,你家漏水了。】 …… 看来刚才的震动来源正是这里。 “天泰大厦业主群。” 沈之珩困惑地念出的群名,干脆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虽然以往都作为活不过第二天的炮灰npc,沈之珩对副本的机制有些研究,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在无限游戏的副本里出现这种东西。 就比如在剑拔弩张的古代战场里,冲进一辆现代轿车,还冲着对垒的将军们滴滴了两声。 业主群里一共有500多位住户,有源源不断的信息弹出,屏幕的亮光把他的脸庞映得莹白,沈之珩盯着看了半晌,没有任何头绪。 他干脆关闭手机,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简简单单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洁白的房间空无一物,一点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样。 通往外界的是一扇防盗门,只要轻轻一压把手,沈之珩就能轻松出门。 手指触碰上冰冷的钢制把手,口袋里的手机又弹出一声提示音。 沈之珩早就将群消息做了屏蔽,能够发出提示音,说明是其他的消息。 再次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拉入一个群里,上面显示着人数6,群名是简陋的用户名称,他在群里的昵称是光影魔术708,其他几名用户的昵称分别为天空小鱼102、苍白302、大山峰1108、微云客904…… 每个人的头像都是一样的,简单的蓝天白云,后面的数字应该是每个人所居住的单元名称。 以及最后一用户名很简单的存在——【祂】,头像是无聊的纯黑色,像是深邃的漆黑瞳孔注视着前方的用户。 【祂】:“欢迎各位来到游戏,我是你们至高无上的神祇。” 【祂】:“接下来的时间,将由我来引导你们前进。” 沈之珩点开每个用户的信息查看,副本说明人数有5人,应该对应着群内的五个用户,游戏刚开始,五名用户就被【祂】拉入群中。 接下来是一阵难捱的沉默,初级副本的玩家都十分谨慎,并不敢贸然行动。 f级副本是最低级的副本,噱头不足,并不吸人眼球,不过《天泰大厦》副本是最新推出的新式副本,倒是引起了零星的关注。 【咿?新副本?怎么没声响就开了?】 【f级的副本,好像还没有鬼怪元素,这种本最无聊了,连死人都不会有吧,无限公司江郎才尽了吧,怎么会研发这种?】 【别提了,那几个a级的副本我都啃烂了,偶尔来点低级开胃菜也不错。】 【我最喜欢看这类副本,它考验的可是丑陋的人性,难道不比那些只有血浆和白骨的副本好看?】 【切,看个直播都有鄙视链了,你高贵什么高贵,走了。】 【哈哈哈哈哈,都什么年代了还考验人性,笑死了。】 状况外的沈之珩眉头轻皱,好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他正在研究这款聊天软件,作为npc的他并不熟悉线上聊天这项娱乐活动,双手并不娴熟地在光屏上移动,挺直的鼻尖快要顶到了手机屏幕,荧幕的蓝光都映衬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双手敲击了许久,静寂的聊天群终于弹出了一条五彩缤纷的信息。 【光影魔术708】:[玫瑰][玫瑰][玫瑰][鼓掌][鼓掌][鼓掌][烟花][烟花] 【光影魔术708】:欢迎欢迎!祢的加入!以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 【天空小鱼102】:…… 【苍白302】:。。。。。 【大山峰1108】:6 五名玩家中,只有那个微云客904并没有反应。 也不知是被沈之珩热烈的欢迎仪式触发了一些反应,那位自称为至高神的【祂】终于再次说话了。 【祂】:给予忠诚的信徒活下去的忠告,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沈之珩连忙松开了搭在门把上的手,好险,差点要死了,在保住小命方面,他比任何人都要重视。 那位神秘莫测的至高神说出那句忠告后便彻底沉默,聊天群内部又没了声响,过了许久那位叫做微云客904的用户发言了。 【微云客904】:你们都是被选中的玩家? 【苍白302】:是的。 【天空小鱼102】:是的。 【大山峰1108】:我不是,我是第三次玩这个游戏。 【天空小鱼102】:哇,你真的好厉害,能教教我们怎么玩吗?会不会真的死亡? 【大山峰1108】:会的,我亲眼见过几个队友惨死,我劝你们都要认真地对待这个游戏,因为真的会死人。 【微云客904】: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都是天泰大厦的住户,我们名称后面的数字都是各自所在的房号,对吗? 【大山峰1108】:对,你很细心聪明,我奉劝大家都改一下自己的昵称,这样我们也好区别。 用户“天空小鱼102”将用户名称改成“鱼小空”。 用户“苍白302”将用户名称改成“白祁”。 用户“大山峰1108”将用户名称改成“吴峰连”。 【大山峰1108】:@光影魔术708,你怎么不改?还有你@微云客904。 【微云客904】:我不需要,谢谢。 沈之珩对着手机屏幕找寻了半晌,才用手指敲击了数下,淡灰色的群聊背景板中冒出了一个群通知—— 用户光影魔术708修改群名为“沈之珩”。 2、天泰大厦2 用户光影魔术708修改群名为“沈之珩”。 【白祁】:。。。。 【吴峰连】:…… 【鱼小空】:……你能不能不要捣乱? 用户光影魔术708修改群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 用户光影魔术708将群名称改成沈之珩。 【沈之珩】:[微笑] 【吴峰连】:好了不要闹了,我来说说正经事,这个副本的类型是生存通关,我们只需要在天泰大厦内活过10小时就可以通关,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我的居住环境,冰箱里水有面包还有电,待在房间里10小时应该不是问题。 【鱼小空】:真的有这么简单? 【白祁】:我也看了我的冰箱,食物和水很充足。 【微云客904】:我的也是。 【沈之珩】:[微笑] 【鱼小空】:@沈之珩,你别老是发黄豆表情!不懂就不要乱发! 被明显针对的沈之珩歪了歪脑袋,眼中划一丝困惑。 作为无限游戏的npc他许久没有接触网络了,他只是觉得这个黄豆小人的表情还蛮可爱的。 【沈之珩】:那个,我想说,建议你们掀开窗帘看看,应该会有新发现。 沈之珩站在玻璃窗前,温凉的阳光倾泻而入,沐浴在他的全身,映得他的瞳孔都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 刺眼的白光照得他眯起了双眼,但丝毫不妨碍他看清窗外的景象。 在一片车水马龙中,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伫立在不远处,最顶端摆放着四个大字,天泰大厦。 副本通关要求是在天泰大厦内部存活10小时。 可真正的天泰大厦却在另一处地方,若不是沈之珩的提醒,恐怕所有人会傻傻地待在房间内等待死亡,或者是浪费有限的时间待在此处。 给予玩家们真正的考验开始,直播间的观众数量也在逐步上升中。 【看到那个玩了三次的玩家说出待在房间内的举动,我都想笑了,玩了三次还这么蠢。】 【玩了三次还待在f级副本,说明他是个铁混子。】 【不一定吧,你们忘记积分副本的看点了吗?肯定是那老玩家在搞鬼。】 【……草,原来如此,小丑竟是我自己。】 沈之珩的等级过低,并没有开启个人直播的权限,所以并不知道观众正在围观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所处的楼层极高,底下的车流人群犹如密密麻麻的蚂蚁,显然爬窗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慌乱犹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除了吴峰连之外,其余三名玩家都是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新手,遇到如此诡异的情况,不免开始疑神疑鬼,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炸开了锅。 【吴峰连】:你的意思是说,难道要我们去对面? 【沈之珩】:是的。 【空小鱼】:可是,可是那个黑漆漆头像的人说,我们不能出门啊?我们出门会怎么样?会死吗? 【微云客904】:说不定有歧义,我们所在的高楼,或许也叫做天泰大厦,这很可能是障眼法。 【白祁】:那我们怎么都在那个“天泰大厦业主群”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小鱼】:我们是不是死定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猫,我不能丢下它,我,我想回家! …… 消息不间断地弹出,如同急促的催命符,吴峰连面色阴沉,他依靠在窗帘旁,手里握住一部小小的手机,暗骂那个多管闲事的玩家。 通关他的试探,五名玩家中也只有他经历过无限游戏,明白这次副本的奖励机制。 这次是团队副本,通关积分5000,每个玩家可以分配到1000积分,在f级副本中也算个不错的数目。 可是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通关,那就是独吞积分了。 5000积分,足够让自己升级。 可是自己的计划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破坏了。 不出所料,弹幕中满是嘲讽,认为吴峰连还不如一个初级新手玩家。 面对满是嘲讽的弹幕,吴峰连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说道:“我只是筛选出有潜力的新人玩家而已,那个叫做沈之珩的很不错,很有潜质,接下来我就去让他加入我的队伍。” 吴峰连越解释,弹幕嘲讽得更厉害,他连表情都忘记控制,显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捏住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大段讯息。 【吴峰连】:不要惊慌,你们应该都没注意之前的系统提示,这个副本没有灵异元素,也就是说,不存在鬼神和非自然现象,一切事件的发生都是能在现实世界中实现的,所以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要商议好对策,前往对面那个天泰大厦。 他打算先树立自己的威信,再做打算。 【微云客904】:那系统告诫我们“不要出门”是怎么回事? 【吴峰连】:爬窗,当然是爬窗出去,系统说不让出门,却没有禁止我们利用窗户逃走。 【空小鱼】:啊?可是这楼很高,我恐高,我肯定爬不了![大哭][大哭][大哭] 【白祁】:也只能有这个办法了,都说一下,你们在第几层? 用户沈之珩将“微云客904”、“吴峰连”、“空小鱼”、“白祁”拉入群聊。 【沈之珩】:[狗头][玫瑰] 【空小鱼】:???你又要干什么? 【沈之珩】:我试试能不能重新建群[调皮] 【空小鱼】:……你知道不知道黄豆表情很土啊! 【沈之珩】:你刚才也用了。 【空小鱼】:[白眼][白眼][发怒][发怒] 【吴峰连】:@沈之珩,你又想干什么?私自建群,小心违反系统规则。 【沈之珩】:不想你们去送死[微笑] 他平淡无奇的语气加上嘲讽味十足的微笑表情,让吴峰连怒火上扬,他快速地发送了一串文字。 【吴峰连】:请问你这样一位新人,有什么想法?你说说,不跳窗,要怎么出去? 沈之珩在群聊里发送了一张图片。 视角是从上往下俯拍,将繁华的街景全部揽入画面之中,几处地方被标上了红圈。 【沈之珩】:[图片] 【沈之珩】:如果系统的任务是要求我们前往天泰大厦,一路上我们要穿过许多“门”。 正如沈之珩所说,照片上被标注的地方都是类似门的形状,例如马路上供路人行走的天桥,花园内的巨大雕塑,喷出拱门形状的水柱,甚至就连天泰大厦的玻璃门都被沈之珩找出来了。 【沈之珩】:其实现实生活中不仅仅是我们的房门,许多带有“门”形状的东西,也是广义上的“门”,既然“不要出门”的指令与系统的任务相违背,那么祂所说的“门”到底指的是哪一扇,那就有待商榷了。 【沈之珩】:当然,如果你认为窗户也可以当做一扇门的话,那跳窗可千万不行。[微笑] 刚开始点开f级直播间,观众们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逃脱型副本,可经过沈之珩这番清晰明确的推理后,兴趣缺缺的观众也开始互相讨论。 【这个玩家叫什么名字?看他应该还是个白板主播,我去,有点东西。】 【那个吴峰连真的是老阴比,积分游戏,想忽悠人也忽悠不明白,无语。】 【什么是积分游戏,有没有好心人解释一下?我很少看这种类型的副本。】 【积分游戏就是最后结算的时候,按照表现分配积分,表现最差的人淘汰。】 【脚长在自己身上,怎么出不去了,这个副本的精髓就在于判断真正的“门”是什么。】 【不一定吧,那个玩家拍的照片上类似门形状的东西很多,他们5个人,只有5次机会实验,不太可能吧?】 【前面的不太看直播吗?不献祭队友,怎么通关?都是无限游戏的老传统了,嘎嘎嘎嘎!期待一个主播送死!】 由于其他几位主播都是第一次进入直播间,无法拥有个人视角的直播,只有吴峰连等级稍高,可他的直播间充斥着嘲笑与讥讽,他干脆屏蔽了弹幕。 【吴峰连】:按你这么说,我们应该走出房间? 【沈之珩】:是的,因为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待着也是送死。 【吴峰连】:那你怎么不出门? 【沈之珩】:[微笑]因为我在你的门口啊 咚咚咚。 吴峰连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很有礼貌,力道不大不小,每次敲门的时间间隔都是一样的,看似规律的声响,却给屋内的吴峰连带来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吴峰连被吓了一跳,虽然那名新手玩家说的有道理,可他不相信会有人贸然出门。 难道是系统在引诱玩家们出门? 对了,他上次经历的副本是一个杀人狂魔的副本,那人就会伪装成熟人的样子诱导玩家开门,然后完成开门杀。 【吴峰连】:大家不要听那人的话,千万不要出门!!我门口有人在敲门!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间房?一定,一定是什么杀人魔!千万不要出门! 【沈之珩】:[白眼][白眼][白眼] “……这个人好蠢。” 手臂都敲酸了的沈之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停止手上动作。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应当是一栋居民楼,走廊上共有五个房间,相对应的便是游戏内的五名玩家。 看来玩家五人都是天泰小区的户主,被系统抓到了另一栋大楼里,顺便还安排了五个连号牢房。 沈之珩之所以能准确判断吴峰连所在的房间,是因为他在房中听到一声并不明显的开窗声,显然是吴峰连想要试探这方法是否可行。 就在沈之珩停止敲门的时候,另一处房门打开,走出一位青年模样的玩家,他戴着一副眼镜,身材瘦高,长相颇为英俊。 “微云客?” 沈之珩立即认出他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微云客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即恢复成冷漠的表情。 沈之珩语气笃定:“我刚才敲门的时候,你趴在门边偷听吧?” “我没——”微云客刚想否认,见到沈之珩的目光移向敞开的大门,屋内阳光倾洒而下,也投射到了走廊。 门与地面之间有道缝隙透出屋内光线,若有人站在门边,那么走廊内的光线会有一道阴影。 联想到这层,微云客略有些语塞,他是听到了敲门声,所以站在门后偷听,时刻注意着手机内的群聊信息,当他发现敲门的人真的是沈之珩时,也确认了出门的可行性。 这一招确实有些卑鄙,可在这样诡异危险的游戏之中,谨慎多疑是保命的必要手段。 沈之珩揭穿他的小心思后,没有继续理会,而是在新建的群里发了条讯息。 【沈之珩】:出来吧,我和@微云客904在走廊里,目前很安全,没什么可怕的杀人魔。 末了,他还附上一个真诚的黄豆笑脸。 吱呀。 吴峰连打开了房门,他脸上还有细密的冷汗,神色警觉,当见到走廊上的沈之珩和微云客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出门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异常?”吴峰连挺直了腰杆,不动声色地擦去脸上的汗水。 “没有,”沈之珩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说道,“甚至还可以坐电梯下去,不过那也是一扇门,我不敢去。” 电梯紧闭着,看上去十分老旧,就连按钮上的油漆都剥落干净,露出暗沉的钢铁外壳,让人怀疑是否能真的安全将人送达地面。 谈话间,剩余的两名玩家打开了房门,鱼小空是一名清秀的年轻女性,眼圈还泛着红肿,苍白的双唇颤抖,俨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白祁则是一副少年模样,刘海盖住他的眼眸,瘦瘦小小的样子,所有人聚集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站在最后方,似乎十分不适应跟他人交流。 五人面面相觑,方才几人的争辩完全是与空气斗智斗勇,丢尽了颜面,没想到最简单的方法只是打开门走出去而已。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走楼梯?”空小鱼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像一个乖乖学生般提问。 “这是最佳的方法,”吴峰连偷偷瞄了眼沈之珩,说道,“我们可以在这栋大楼内搜索一下,看看能有什么线索。” 他担心沈之珩出来跟自己唱反调。 可沈之珩在低头研究着这款聊天软件,一时间没有察觉,差点踩到沉默的白祁。 “对不起。” 沈之珩后退了一步,在浩瀚无垠的表情包世界里遨游了半天,终于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表情发给了系统。 【沈之珩】:@祂,我们出来了。 【沈之珩】:狗头、双手、玫瑰.jpg 3、天泰大厦3 在沈之珩发出“不太友好”的问候之后,所有人的手机都发出刺耳的消息提示声,回荡在狭窄的长廊之中。 是那个所谓的神明说话了。 【祂】:恭喜你们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玩一个十分有趣的游戏,胜利者将会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栋大楼,同时也会获得10点游戏积分,请你们要做好准备哦! 【祂】:游戏很简单,我将提问5个问题,你们只需回答【yes】or【no】,多数派能获得2分,少数派获得1分,不回答者得0分,答题时间5分钟,5分钟之内不作答者则视为弃权。五轮过后,分数最多的玩家获胜。 【祂】:现在开始回答问题。 【祂】:问题1—— 【祂】:你们杀过人吗? “杀人?我们怎么可能杀过人!” 空小鱼吓得脸色惨白,手机几乎都拿不稳,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要回答的时候,突然眼前晃过一只手,她的手机被人夺走了。 “不要回答。” 吴峰连抢走了她的手机,眼神凌厉,说道:“这个游戏,并不是单纯回答祂提出的问题。” “啊?”空小鱼眼里尽是迷茫,“那是怎么回事?” “祂的问题并不是关键,”微云客扶了扶眼镜,语气冷淡,“而是我们回答的答案是关键,我们一共有五个人,多数派得2分,少数派得1分,弃权者得0分,说明我们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可以得分。” “什么意思?”一直沉默的白祁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畏畏缩缩地走上前,皱起细长的眉毛,鬓角也渗出了一点汗水。 “我们五个人,三个人或者是四个人就是多数,第一种情况,当我们三个人回答同一个答案的时候,另外两人就是少数,”吴峰连终于找回了面子,继续说道,“第二种情况就是,当四个人回答同一个问题的时候,其余一个人则是少数派。” 微云客赞同地点头,说道:“若是全部回答同一个问题,那么就不存在多数派或者少数派,如果这道题我们都回答‘no’,其实并没有意义。” 空小鱼似懂非懂地点头,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随后跳了起来,从吴峰连手中夺走了属于自己的手机,哼声道:“你说就行了,干嘛抢人家手机呀!”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回答的情况只有“1+4”和“3+2”两种才能获得有效的份数?”白祁立即会意,他沉思了一阵,而后说道,“所以,我们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必须要注意——” “注意其他人的作答情况,让自己随时处于多数派的阵营,”微云客嘴角勾出讥讽的笑意,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最好同一时间回答问题,避免有人故意拖到最后,毕竟胜者只有一位。” “而且,如果过了时间视为弃权,那么就会平票,对于我们来说十分不利。” 突如其来的相互博弈让直播间的氛围逐步火热,观众们也随之讨论起这场游戏的目的。 【感觉这个叫做微云客的新人也不错,思维够清晰。】 【打一个赌,肯定不会有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回答问题,五个人两种情况来选择,回答顺序越往后,对于主播来说越有利。】 【是的,这个游戏博弈的是人的心理啊!】 【切,这样约定回答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按照实际情况回答,反而突出偶然性,没劲。】 【看得就是主播之间尔虞我诈,诸君我喜欢这个。】 【五个人里就那个微云客最有大佬气质,看好他。】 “那你们一定要约好,同一时间回答问题。”空小鱼也渐渐明白这个游戏的关键,她取回了手机,紧张地望着其余四人,方才还是队友关系的玩家们,在此时都成为面目可怖的敌人。 “嗯,为了公平性,我们都要互相监督,”白祁扫了一眼旁边的玩家们,手指按在了屏幕上,说道,“我打开了计时器,倒数后我们一齐回答问题。” “我拒绝。” 沈之珩学着空小鱼的样子举起手,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说道:“我拒绝这个愚蠢的方法。” “愚蠢?”微云客眼角抽搐了一瞬,他推了推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起,语气愈发冰冷,“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沈之珩诚恳地点头,微笑,说道:“有。” 他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模样应当是很动人,可此时他笑得有些古怪,嘴角抿起上扬,眼睛微微瞪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有点像黄豆表情包中最欠揍的那种微笑。 联想到黄豆表情,空小鱼忍不住笑出了声,收到两道并不友善的目光时,她悻悻垂下了脑袋。 微云客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也明白为什么这个表情杀伤力如此巨大,硬声道:“那你说来听听。” “不用那么麻烦,这个游戏有共赢的方法。” 语不惊人死不休,沈之珩漫不经心地放了个大招,随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游戏一共是五轮,多数派得2分,少数派得1分,弃权者得0分,如果按照你的计划,完全没有考虑为什么要加入弃权者的概念,”沈之珩干脆坐在地上,沾了沾房间中的水,在地上比划起来,“既然可以不按照实际情况回答,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计算每个人的分数。” “第一轮回答,3位玩家回答yes,2位玩家回答no,那么多数派玩家的积分是2,剩下少数派的积分是1,”沈之珩在地上标注了五名玩家以及第一轮的分数。 【1号2号3号4号5号】 【22211】 “第二轮提问,第一个回答的玩家yes,剩下4名玩家回答no。”沈之珩继续写下第二轮的积分图例。 【1号2号3号4号5号】 【22211】 【12222】 “现在五个人的积分为3、4、4、3、3,第三轮提问开始,4位回答yes,1位回答no,这样三轮下来,我们所有人的积分都是5。” 【1号2号3号4号5号】 【22211】 【12222】 【21122】 “接下来到了最关键的第四、五轮,”沈之珩低头继续涂写,“需要用到弃权功能,2位玩家弃权,剩余3名玩家也可以组成多数派和少数派。” 【1号2号3号4号5号】 【22211】 【12222】 【22122】 【21100】 【00122】 “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的得分都是7,”沈之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说道,“所有人都是得分最高者,我们都可以暂时得到系统的庇护。” 先不说在场其余四名玩家的表情,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然沸腾起来。 【卧槽!好牛逼,这种共赢的方法是他蹲在那里想出来的??】 【不要说蹲,明明是坐在那里沉思好吗!太厉害了!】 【66666666666666666666!】 【草,为什么这个主播没有主播权限,我的硬币已经饥渴难耐了,利用弃权者的分数来制造多数派、少数派,不得不说,牛逼。】 【我看到最后那个数列,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了,我去,这就是f副本的魅力吗?)被打】 他的方法无懈可击,是完完全全的共赢局面,就连被当场打脸的微云客都挑不出任何纰漏。 “哇,这样一来,我们都安全了!这个方法太棒了!”空小鱼率先鼓起了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输出自己的答案,歪着脑袋问,“还要一起回答吗?” “当然不,”沈之珩摇摇头,“一起回答的变数太大,我们必须按照顺序来提交自己的答案,顺序就按照我们站立的位置来吧,记住,不要超过答题的时间。” 他率先回答了【yes】,随后说道:“剩下两位跟我选择yes,其他人选择no。” 【沈之珩】:yes 【白祁】:yes 【微云客904】:yes 【吴峰连】:no 【空小鱼】:no 【祂】:第一轮回答结束,多数派+2分,少数派+1分,本轮问题无人弃权,公布众人积分。 【沈之珩积分2】 【白祁积分2】 【微云客积分2】 【吴峰连积分1】 【空小鱼积分1】 看见祂公布的积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果然如同沈之珩所料,每个人按照规定好的回答,五轮之后所有人的积分都会变成7,那么五人都是胜利者。 【祂】:问题2—— 【祂】:你们后悔杀过人吗? 按照原先的约定,祂提出的问题并不重要,可当沈之珩见到祂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时,感到一丝微妙。 好像祂的问题也并不是按照回答者的答案提问,更像是连续的提出关于“杀人”这个话题的问题。 第二轮大家的回答也没有意外,五名玩家都按照约定的答案获得了各自的积分。 【沈之珩】:no 【白祁】:yes 【微云客904】:yes 【吴峰连】:yes 【空小鱼】:yes 【祂】:第二轮回答结束,多数派+2分,少数派+1分,本轮问题无人弃权,公布众人积分。 【沈之珩积分3】 【白祁积分4】 【微云客积分4】 【吴峰连积分3】 【空小鱼积分3】 【祂】:问题3—— 【祂】:你们愿意为自己的罪孽赎罪吗? “这都什么破问题,我,我……” 空小鱼有些不耐烦,如今已来到第三轮,而祂提出的问题越来越诡异,像极了一个冤魂的质问,她的手指不免有些发抖,差点提交错了答案。 “稳住,第三轮过了,我们的分数就一样了。”在她对面的白祁忍不住出声提醒。 “呼,太煎熬了。”空小鱼按照之前的约定提交了答案。 【沈之珩】:no 【白祁】:yes 【微云客904】:yes 【吴峰连】:no 【空小鱼】:no 【祂】:第三轮回答结束,多数派+2分,少数派+1分,本轮问题无人弃权,公布众人积分。 【沈之珩积分5】 【白祁积分5】 【微云客积分5】 【吴峰连积分5】 【空小鱼积分5】 见到积分终于相同,所有人紧张的神经不免松懈了下来,只需再熬过两轮,他们就可以摆脱这压抑难捱的折磨。 【祂】:问题4—— 【祂】:你们是男人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沈之珩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纵使他想要回答yes,可依照规定,沈之珩无奈地选择了no。 第四轮问答需要两位玩家弃权,两名玩家作为多数派,一名玩家作为少数派。 到了最后关头,所有人都按照约定认真作答。 【沈之珩】:no 【白祁】:no 【微云客】:yes 【吴峰连】:no “等等!”空小鱼立马反应过来,她指着吴峰连的手机大喊:“你不是应该按照规定弃权——” 她还没说完,脖颈处就被抵上了一个锋利的坚硬物体,是一柄锋利的玻璃碎片。 吴峰连眼中闪烁着精光,将身旁的空小鱼挟持到一旁,说道:“万一系统不承认共赢的局面怎么办?我想想,还是我获胜比较好。” “到第四轮我都是7分,下一轮只要我不弃权,我就是分数最高的人,沈之珩,你很聪明,可惜我比你更聪明,”他加大了力道,见空小鱼的脖颈处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威胁道:“轮到你了,快点弃权。” 空小鱼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哆哆嗦嗦,不知如何是好,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沈之珩很庆幸自己没站在吴峰连的身旁,他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一步,拿起手机就向系统告状。 【沈之珩】:@祂,你不出来管管吗?有人作弊啊! 【祂】:……滚。 4、天泰大厦4 突发的情况让直播间内瞬间沸腾。 【想不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吴峰连是最阴险的,不过也是,他经历了三次游戏,也明白独有资源的好处。】 【废话!这是积分战啊!积分战!!当然是以自我胜利为主了,谁会搞公平游戏!他是老玩家临时反水叛变很正常!】 【可恶,莫名的火气很大。】 【可恶+1,好想另一个主播能赢,怎么就是吴峰连分数最高了?】 【别急,我感觉那个叫沈什么的,应该有办法能够赢回来,感觉他很有潜力!!】 【不一定,这个游戏其实最重要的是抢三,只要掌握三个人的票数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吴峰连已经拿到两个人的票,难保他私底下有联系其他主播,一旦结盟,就无法改变了。】 沈之珩颇为困扰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怀疑你的数学连胎教水平都不如,放下你的玻璃碎片,用十根手指算算,你怎么就是分数最高的玩家了?” “我怎么不是最高分?”吴峰连的手很稳,抵住空小鱼的脖颈,盯着沈之珩,说道,“第四轮我是多数派,下一轮开始我就是七分,无论如何,我都会是多数的那一个。” 沈之珩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其实我个人也不是很想赢,完好无损地走出去,又没说中途不会出现什么死亡变故,但是我很感兴趣,你怎么笃定最后一轮你一定可以赢。” “除非,”沈之珩眯起眼睛,“你私底下串通了另一名玩家。” 话音刚落,另一处的微云客就以极快的速度袭击了沉默的白祁。 白祁没想到这么快被识破,他丝毫没有防备,就被手掌击中了颈部,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微云客从善如流地拿走了他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果然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 两人约定好共同胜利,方法就是在第五轮的时候,白祁和吴峰连两人和空小鱼一起投出多数票。 吴峰连的话语攻击性极强,沉默寡言的白祁被他牵着鼻子走,答应了跟他串通。 “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争三,你既然如此笃定能够在第五轮获胜,那么你的同伙,一定也是可以在第五轮获胜之人,微云客的积分目前最低只有6分,他不可能答应你的邀请,那剩下的只有白祁同你一样是7分,加上你挟持的空小鱼,总共三人,可以确保你在下一轮获得胜利。” 沈之珩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吴峰连的计划,随后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说道:“你怎么不干脆抢人手机算了。” “你!”吴峰连气急败坏,他做出这番举动完全是为了吸引直播间观众的人气,之前的行为让他的观众数量直线下降,连积分都少得可怜。 身为无限游戏的主播,人气意味着更多的曝光率,意味着可以兑换道具的积分。 他为了挽回人气,才做出如此“背叛”的行为,如果成功,那么观众会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直播间,可惜被沈之珩无情地揭穿。 一瞬间,吴峰连的直播间内充斥着嘲讽和谩骂,观众们都在对他幸灾乐祸,观众数量也随着水涨船高。 这也算另一种的人气升高,吴峰连平复了心情,如果能在这时候反败为胜,那么他的人气可以更上一层台阶。 吴峰连的脸色阴沉了一瞬,说道:“你识破了那又怎么样,白祁的手机在你手里,即使第五轮你让他弃权,我还可以争夺多数派。” 这的确是事实,到最后一轮问答,吴峰连和沈之珩都是同样的分数,他手上还有空小鱼的一票。 已经是比赛的最后关头,掌握少数派的人,也就掌握了胜利的关键。 最后一轮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威胁空小鱼投出少数派的一票。 如此一来,等沈之珩选择之后,他可以跟着沈之珩投票,把自己变为多数派。 无论如何,吴峰连都可以获得胜利。 沈之珩嘴角勾起微妙的笑意,说道:“哦?真的吗?你可以看看现在的积分情况?” 吴峰连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他连忙打开了手机,当看见群里的信息时,脸色刹那间惨白无比,说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空小鱼明明没有机会使用手机的!” 在第四轮问题下方,空小鱼连续发了两次no,导致游戏直接进入了第五轮。 【祂】:问题5—— 【祂】:你们做过后悔的事情吗? 【空小鱼】:no 【白祁】:弃权 【沈之珩】:no 【微云客】:yes 【祂】由于用户吴峰连超过答题时限,视为弃权。 【吴峰连】:弃权 【祂】:最后一轮回答结束,多数派+2分,少数派+1分,本轮问题两人弃权,公布众人积分。 【沈之珩积分9】 【白祁积分7】 【微云客积分7】 【吴峰连积分7】 【空小鱼积分9】 【祂】恭喜用户@沈之珩@空小鱼两位获胜,两位用户可以暂时获得系统的庇护。 胜者尘埃落定将直播的氛围推向了顶端,一些不知真相的观众急忙发弹幕问询。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赢了?】 【嘻嘻,我就知道沈主播会有小动作,就特别注意了他的视角,我看到他私底下给空小鱼发了一个no。】 【啊?那又怎么了?我没看见空小鱼在打字啊?谁能解释一下?猪脑过载.gif】 【噢噢噢噢,明白了,她是通过复制黏贴回答问题的!这样就可以瞒过吴峰连的眼睛!草,居然还有这样的方法。】 【那为什么要回答no?我还是不懂!啊啊啊啊!】 【因为第四轮的答案,no是多数派,积分加两分。第五轮投什么,是沈之珩所决定的,空小鱼跟着他的答案no走就可以获胜。】 【懂了懂了,原来之前沈之珩balabala是在拖延时间啊!】 【对,他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 【66666!太牛了,只是我没想到微云客居然心甘情愿地落败,我可是一直对他寄予众望。】 【没办法,这游戏需要团队合作,必定要有人牺牲,微云客这作派,总觉得有点眼熟,感觉他不像刚进入游戏的新人。】 系统公布的胜利者无法再改变,机关算尽的吴峰连反而变成了落败者,他手中的玻璃碎片抵住了空小鱼的脖颈。 可由于系统的庇护功能,空小鱼脖颈上的血痕渐渐愈合,那尖利的碎片无法伤及空小鱼半分半毫。 空小鱼浑身顿时充满了力气,一脚踹在了吴峰连的肚子上,在他痛得弯腰的时候,连忙跑到了沈之珩的身边,哭嚷道:“呜呜呜,幸好我看见了你的提醒,不然我真的要死了,我好害怕呜呜呜!” 吴峰连完全一败涂地,他死死盯着沈之珩,说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计划。” “我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轻微的细响,应该你砸破了窗户,想要用玻璃碎片防身,”沈之珩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空小鱼的靠近,继续说道,“出门之后,系统开始让我们玩游戏,我就见到你故意夺走了空小鱼的手机,并且站在了她的身边。” “估计从一开始,你就算好了想要挟持空小鱼,”沈之珩不经意地看向空小鱼,说道,“不过你也可以把手机还给原主人了吧?” “手机?什么手机?”空小鱼眼中还泛着泪光,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好像沈之珩说了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沈之珩指了指她手中的手机,说道:“吴峰连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手机名字改成了吴峰连,然后做出显眼的举动,想要引起他的主意,从他手中夺回手机的时候,你用了一次障眼法,抢走了吴峰连的手机换成了自己的名字。” “原以为可以偷梁换柱来获得胜利,可你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挟持了,不过也有点好处,让我明白系统的庇护是根据手机的持有人给予的。” 换句话说,沈之珩明白这场游戏的名额完全是按照手机上的用户名给予奖励,而不是依赖于玩家个体。 见被无情揭穿,空小鱼双颊鼓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嘟嘟囔囔地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跺一跺脚,娇嗔道:“没办法啦,谁让人家是弱女子,你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人家不得不用些小计谋啦!” 看似无缚鸡之力的空小鱼都不是善茬,直播间的观众接连发出感叹—— 【……我似乎有点体会到f级副本的魅力了,这一个个都不简单啊,请问这是养蛊副本吗?】 【有理由怀疑系统筛选玩家的时候,故意选了这些玩家凑成副本,确实有点东西。】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竞猜,这个游戏的最终胜利者是谁,我投那个被打晕的某人一票。】 【笑死,那个人叫啥名字来着,我到现在都没注意到他的名字,我也投他一票,他肯定是幕后boss。】 【喂,你们这样河狸吗?笑死,我也投他一票。】 【我支持他,因为我真的有河狸![河狸.jpg]】 【笑死,谐音梗扣钱!】 5、天泰大厦5 浑然不知被票成幕后boss的白祁此时也幽幽转醒,他捂着酸软的后颈,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说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上去异常懦弱,被队友莫名其妙打晕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游戏结束了,你和吴峰连的联盟破灭了,”刚刚揍过人的微云客脸上一片云淡风轻,还给了白祁手机,而后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道,“现在我们的队伍里有两人获得了庇护,你有什么计划?” 从空小鱼刚才伤势复活的状况可以看出,系统的庇护是暂时无敌的存在,也就是说空小鱼和沈之珩在这栋大楼里可以暂时获得安全。 沈之珩的目光转向那个很破旧的电梯,说道:“坐电梯到一楼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既然我们的任务是前往天泰小区,那么还是要走出这栋大楼。” “真的吗?”空小鱼看着那锈迹斑斑的电梯,说道:“我怀疑这电梯会把我们都摔成肉泥,还是走楼梯比较保险吧。” “你说对了,电梯一旦失事很可能就无人生还,不过有你们两个被庇佑的所在,我们应该也会安全到达,比走楼梯安全。” 微云客不管身后几人回答,他径直走到电梯旁,按住了往下的按钮。 叮当。 伴随着哗啦啦的铁皮晃动声,电梯缓缓展开了两扇铁门,像是一只埋伏在深楼里的怪物,张开了狰狞的獠牙,欢迎猎物的不请自来。 沈之珩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我能不能不进去?”沈之珩偷偷摸摸地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幽闭恐惧症。” 空小鱼见到那电梯里阴气森森的白炽灯,也跟着点头,说道:“我,好像也有。” 两人又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布满灰尘的木门上映着几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手印,安全通道的标志灯牌不知为何变成了暗红的血色。 好像一滩凝固的鲜血泼在了地上。 隔着玻璃窗,沈之珩窥见了了幽黑深邃的走廊,以及隔着门缝传来的呼啸风声,呜呜咽咽犹如鬼哭狼嚎。 沈之珩只敢看一眼,转头就走。 “……我记得我还有黑暗恐惧症,我们还是去坐电梯吧。” 电梯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狭小的空间一片惨白。 墙上还贴着许多模糊不清的广告,因为潮湿的水汽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奇异图像。 从幽深的电梯井里传出一股难闻的铁锈臭味,好像电梯许久未曾保养过。 “坐电梯真的靠谱吗?”空小鱼躲在最后方,一脸拒绝,“要不然我们一起挤进去吧,我真的好害怕。” 沈之珩表示同意:“可以。” 当他一脚踏进电梯的时候,就感到一阵危险的摇晃,甚至能听见电梯井内钢索晃荡的声音,头顶惨白的灯泡瞬间炸裂,整个电梯间只剩下暗红的警报灯光。 或许是因为系统的特殊庇佑,沈之珩十分幸运地没有随着电梯一起变成破铜烂铁,他站在了角落,对着外面的人说:“好像,暂时安全了。” 他的面目完全笼罩在暗色灯光之下,说话的时候,只能窥见下颌角与挺直的鼻梁,就连沈之珩的双眼都隐藏在阴影之中。 “这算哪门子安全?”空小鱼默默吐槽了一句,催促着前面两人,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俩,手下败将,先去送死。” 她指的自然是吴峰连和白祁,失败者联盟对视一眼,慢慢挪动着脚步,等迈进昏暗的电梯间时,都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 电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勉勉强强稳定住。 “我和你一起进去。”微云客站在空小鱼身边,等到确切的答案后,两人一同迈进了电梯。 伴随着哗啦啦的铁门合拢声,电梯吱呀吱呀地开始运作,缓慢往下降落。 黑暗之中的气氛明显压抑,空小鱼被揭穿了本性,也不遮遮掩掩,她素来是个爱说话的性格,索性打破了沉默:“喂,那个手下败将,你玩了三次这样的游戏,对这个副本有什么看法吗?” 被点到名的吴峰连浑身一颤,也没有了装大佬的架势,乖乖回答道:“这种副本里一般都不存在鬼怪,我以前通过一次类似的副本,是追捕一个连环杀人魔。” “怪不得你老是提杀人魔,”空小鱼嗤笑了一声,说道,“难不成这副本也是追捕什么杀人魔?” “有可能,”微云客应答,“你们没注意到系统问的五个问题,都跟杀人、悔过有关,我感觉这个副本也有差不多的因素。” “可是我们的通关任务是在天泰大楼度过10小时,这是怎么回事?”白祁的声音躲在角落,非常微弱,他本人也如同他的声音一样毫无存在感。 “没有怎么回事,答案很简单,就是要求我们在天泰大楼度过10小时,”沈之珩依靠在冰冷的铁板上,望着暗红灯光下一张张茫然仓皇的脸庞,说道,“我们原本都是天泰大楼的住户,自然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天泰大楼的住户?”空小鱼重复了一句,而后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我们的手机里面都有业主群,那大家昵称后面的数字就是我们的房间号。” “是的,”沈之珩打开手机,依次发出了每个人的房间代码,说道,“我在想这个副本的关键,就在于了解我们每个人的身份。” 【沈之珩】:光影魔术708、天空小鱼102、苍白302、大山峰1108、微云客904。 “副本没那么简单,如果想要安全地通过游戏,需要我们了解各自的真实身份,等到了天泰大楼,说不定有更加困难的挑战在迎接我们。” 屏幕的亮光勾勒出沈之珩的五官,将他漆黑的双瞳照映得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泉,就连嘴唇都呈现出一种苍白色,吐出令人心惊胆寒的话语:“死亡说不定就在下一秒降临。” 话音刚落,整个电梯仿佛失去了控制,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失重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顿时尖叫声溢满了整个电梯间。 “啊————” “救命啊——” “要死了——不要啊——” 沈之珩死死依靠在铁板上,他此刻的心情就是后悔,十分后悔,早知道会一语成谶,他就不说那些屁话了! 身为无限副本的npc,沈之珩本能会作出一些吓唬玩家的举动,例如之前突然敲吴峰连的门,或者是在阴森昏暗的电梯里故意说些吓人的话。 即使变成玩家后,他也不忘身为npc的职业习惯,可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也遭受了副本的惩罚。 心脏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强烈的虚空坠落感让沈之珩紧紧闭上眼睛,立即掏出了《怪物npc守则》,把它护在了自己的腰背部。 电梯坠落最容易受伤的便是人的脊背,这本小册子权限极高,不易损坏,希望能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把。 就在沈之珩把小册子护在腰部的时候,他脸色一变,感到两缕冰冰凉凉的东西从衣缝里探入,而后慢慢蔓延到他腰间的肌肉,紧接着逐步往上…… 真不要脸! 沈之珩把小册子甩在了地上,毫不客气地踩了几脚。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几脚的威力,电梯猛地一个往上的拉力,强烈的碰撞声传来,坠落终于停止了。 “喂喂,里面有人吗?我去,这台电梯早就报废了啊,怎么还有人下来?” “喂,有人吗?都死了吗?” 声音隔着厚重的铁皮传来,伴随着敲击铁板的声音,电梯间被人拉开了一道缝隙,阳光洒了进来。 劫后余生的玩家们已经全然没有了力气,吴峰连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还,还活着。” 等到所有人都爬出了电梯后,众人才看清他们来到了什么地方,是一个类似住宅楼的一层,救助他们的是大楼的维修工。 他带着白手套,脸上还沾染着漆黑的机油,看着擅自乘坐电梯的几人,啧啧摇头,教育道:“你们是不是都没有看警示牌,这电梯老早坏了,要不是我今天跟我老婆吵架,离家出走,恰好看见了电梯在运作,不然你们都会被砸成肉饼!” “这电梯早就坏了?”沈之珩往一旁看去,发现电梯不远处还有黄白相间的警示带,以及扭曲变形的警示牌。 “是啊,每层都有放着警示牌,你们是哪一层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偏偏要坐这坏掉的电梯,人啊,真的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啧啧啧,年轻人,你们可要惜命啊!”维修工人念念叨叨了之后,就背着手离去,就连吴峰连的追问都熟视无睹。 “嘶,怎么会那么凑巧,我们那一层的电梯没有警示带?”联想到后果,空小鱼一阵后怕,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道,“早知道就走楼梯了。” “不一定,走楼梯也可能会遭遇类似的事情,”沈之珩皱着眉毛,望着破败不堪的电梯门,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身为天泰大楼的业主,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幢大厦里?”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吴峰连老老实实地回答:“那肯定是因为系统把我们放在这里的啊?” “是吗?”沈之珩叹了口气,望着那维修工逐渐远处的背景,也不禁有些怀念当npc的日子,曾几何时,他也是担任类似的npc,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拂袖而去,不需要同这些讨厌的玩家虚与委蛇…… 此时,大厅外异变突起,一个不明物体从高处落下,恰好砸中了维修工的脑袋。 顿时尖叫声四起,方才还絮絮叨叨的维修工此时倒在了地上,身旁是碎得七零八落的塑料碎片和水渍,以及逐渐蔓延开的鲜血,还混杂着花白的脑浆。 他的脑袋虽然被砸碎了,可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抽搐,尤为吓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空小鱼本能地跑去看热闹,就被微云客拽住了手腕。 “小心,你的庇护只在大厦内部,”微云客眼镜片一闪,镜片后的眼神慢慢犀利,“那是诱导你出去的伎俩。” 目睹npc死亡的沈之珩默默收回视线,现在感觉还是当玩家比较好,起码可以争取自己存活的时间。 “维修工算不算出了一次门?”白祁哆哆嗦嗦地说道,他早就吓得嘴唇煞白,看也不敢看血淋淋的现场。 “算。”沈之珩的表情还算淡定,他自己就死过不少次,明白npc的死亡算是给予自己的一个提示,那就是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出大厦。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微云客指了指墙壁上的大厦内部示意图,“只能从地下车库出去。” “对哦,地下车库一般是没有大门的,那么也不算‘出门’了,是吗?”空小鱼双眼一亮,不断鼓掌称赞,靠近了微云客,说道,“哇,你真的厉害!” 若是未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众人都要以为空小鱼是个单纯的女孩,可见识过她偷天换日的手段,谁也不敢轻视她。 微云客也学着沈之珩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几步,说道:“我们去地下车库看看。” 通往地下车库的路径也只有楼梯和电梯两种,经历了电梯惊魂的五人不想再关进幽闭狭窄的密闭空间中,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楼梯。 直播间的观众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 【啊啊啊,不要进楼梯啊,我感觉还是电梯比较安全,电梯距离车库只有一层,应该也摔不死人吧?】 【不,楼梯才是好的选择,你忘记了那个维修工已经死了,万一他们再困在电梯里,那就没人来救了!咦嘻嘻嘻,说不定会活生生地饿死。】 【笑死了,你们在说什么地狱笑话,请扣1我替佛祖原谅你】 暗红色的安全灯牌投射出不详的光亮,让人无端联想到那名维修工人身上渗出的鲜血。 当消防门吱呀打开,露出黑漆漆的地下通道,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沈之珩的脚踏在第一级石阶上,鞋尖蜻蜓点水般触碰在阶梯上,又迅速抽回。 “先等等,我丢个东西下去。” 沈之珩拿出一本普普通通的黑色小册子,卯足了劲,往前方丢去。 啪嗒。 物件落地的一声轻响,引起了灯光感应。 地下一层的尽头,亮起了一点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寂静的楼梯,看起来好像很坚实牢固的样子。 只有沈之珩能很清晰地看见,地上的黑色封皮处飘出了一缕晃晃悠悠的黑色烟雾,在半空中扭捏抖动。 不会吧?这小册子这么弱不禁风,轻轻一丢,怎么还把魂也丢走了? 6、天泰大厦6 不幸中的万幸,短暂的一层楼梯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沈之珩捡起沾满泥土的小册子,用衣服仔细擦去了上面的灰尘,重新把它放回了口袋。 五人完好无损地来到了地下车库。 这幢大厦的地下车库也是一副破败的景象,许多车辆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些车辆的缝隙间甚至都能看见零星的锈渍。 偶尔也有几辆看过去比较崭新的车辆,静静地停靠在地下车库的角落。 由于地下车库的特有构造,头顶的水泥天花板压得极低,稍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纵横交错的钢制管道,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众人寻找着出去的道路,可地下车库的结构复杂,又忌惮于“不能出门”禁忌,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出口。 “难道是鬼打墙了?这地方古怪得很,”吴峰连绕了绕头,四处张望,也不禁感到一丝压抑,“我从来不喜欢到这种地方,总觉得气味太难闻。” 沈之珩嗅了嗅地下车库的特有味道,是一种从未闻过的气味,有点像他的怪物同事瘟疫医生身上的味道。 腐烂、腥臭、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哎,你们说,如果我们开车去天泰大厦的话,会不会省去许多时间?”空小鱼站在不远处,摸着下巴,双眸中闪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贴上“零元购”标签的车辆。 空小鱼的神偷本能发动。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这里偷一辆?”白祁不禁皱起眉毛,他怯怯地躲在空小鱼的身后,听到她的提议,下意识觉得不妥。 空小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打了个颇为响亮的响指,说道:“不是偷,再真实我们所在的副本也是游戏,游戏里拿辆车开,不是很常见吗?” 白祁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空小鱼的提议可以,”微云客观察着周围的车辆,为这一并不道德的行为添砖加瓦,“我们还需要找个敞篷车。” “哇哦,”空小鱼上下打量着微云客,嗤笑道,“你看过去很正经,怎么私底下这么闷骚,偷辆车还要敞篷的。” “……是因为敞篷车不需要开车门。”微云客扶了扶眼镜,将头转到一处,做出寻找车辆的动作。 沈之珩在一旁听了全程,难得没有发表评论,自从见到那位被砸死的npc后,他就觉得这个副本肯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在无限游戏中时常扮演的人类炮灰,往往会在临死的时候说出重要的讯息。 不过有时候他连话都没说出,就被冲上来的妖魔鬼怪们捅死了。 如果那位维修工在将死之际会说些什么呢? 沈之珩出神思索,却听到前方传来吴峰连惊喜的叫声。 “喂,这里真的有一辆敞篷车,还是红色的,崭新的,你们快来看看!” 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 就在此时,头顶的钢铁管道突然发出不详的轰鸣声,好像有强烈的水流在哗哗涌过。 沈之珩顿时冒出不详的预感,说道:“别过去!” 嘭! 钢铁相互撞击的声音回荡在沉闷的地下车库,与此同时,尖锐的警报声响起,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针刺没入所有人的大脑。 噗呲!噗呲!噗呲! 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灭火器喷射出强劲的水流,击打在所有人的身体上,一时间地下车库的所有景象都没入一片水雾弥漫之中。 低矮的天花板如同阴沉的幕布,纵横的铁质管道像极了孕育倾盆大雨的乌云,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不断喷刷的雨水遮挡了。 沈之珩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正打算往吴峰连那处走去,突然感到脸颊一热,似乎是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擦过脸颊,最后落在地上,响起并不明显的轻响。 是一个金属制的喷射口。 脸上被擦过的地方涌出一股热流,不用想就知道是血液。 沈之珩立即明白发生了何事,用那本万能的小册子护着头顶跑到了吴峰连所在的地方。 果不其然所料,吴峰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头骨被砸得深深凹陷,甚至可以从血骨的缝隙间看见隐隐的脑部组织。 其他玩家从未见过死亡的惨烈景象,都愣在了原地,不明白为何刚才还活生生的人一瞬间变成这样。 人体坚硬的头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就像是一颗饱满的西红柿在雨水中被人随意践踏,露出鲜红的软嫩果肉。 【嘶——】 【卧槽,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有人知道吗?】 【好像是他走到那敞篷车旁边,一下子就触发了烟雾报警,然后有一个钢镚把他脑袋砸了。】 【……草,好惨的死法,虽然这个玩家很菜,但是就这样莫名其妙死了,我怎么感觉还有点不适应……】 【+1,我也觉得有些突然,感觉太残忍了,咦,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喜欢重口味的……】 【这个车库好诡异啊,这个副本真的没有什么灵异元素吗?】 【我刚刚也去特意查阅了一下,游戏背景说是不含灵异元素的f级副本。】 “愣着干什么,进去。”沈之珩打破了沉默,水打湿了柔顺的黑发,流水滑过沈之珩的脸颊,把他精致漂亮的面容镌刻得愈发深邃。 他站在原地,冷静而从容地颁布命令:“空小鱼,开车。” 话语一出,其余的玩家才如梦方醒,空小鱼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软着双腿爬进了敞篷车,掏出了一根从地上寻到的铁丝,试图开启汽车的发动机。 沈之珩一把扛起吴峰连的尸体,把他丢在了敞篷车的后座。 头顶喷射灭火器的水柱愈发强烈,击打在敞篷车的皮质座椅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空小鱼蜷缩在敞篷车狭窄的前排座椅,平日里她小偷小摸惯了,此刻竟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嘭! 又是一颗被水柱溅射出的金属喷头打在了车前盖,砸出不深不浅的一个凹痕。 空小鱼吓得一哆嗦,双手猛地一抖,或许是因祸得福,汽车奇迹般地发动了。 “糟了,我不会开车,怎么办!” 空小鱼茫然地看着车辆上复杂的表盘,已然害怕得哭了出来,她脸上的泪水混杂着泪水,看上去狼狈至极。 “我来,我会!” 白祁此刻也顾不得礼让,挤走了空小鱼的位置,双手握着方向盘,正打算踩下油门时,头部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死死按压住。 他的脑袋不得不以一种难受的姿势深深垂下。 嘭! 似乎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刮过自己的耳垂,击打在一旁的消防柜上。 “不要抬头!” 有人在他身后快速地命令。 与此同时,玻璃碎裂,一股更加猛烈的水柱打在车身,坐在车后座的微云客都能感到车身都被击打得扭曲变形。 一块更大的金属喷头堪堪划过白祁的头皮,砸在水泥墙上,墙壁陈旧的水泥分崩离析,落在满是水花的地面上。 低垂着脑袋的白祁咬着牙,也明白是沈之珩救了自己一命。 他一脚猛地踩住油门,这辆饱受摧残的敞篷车终于启动了。 所有人都狼狈地抱着脑袋躲在车上,水流不断冲刷着白祁的双眼,他眯着眼睛,以一种蜷缩的姿势驾驶着车辆, 他在车库内寻找着出口,车胎急速运转,划出一道道水花,天花板上时不时有坚硬的喷射装置砸下,甚至砸破了车窗玻璃,裂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终于依照着反光的指示牌,白祁寻找到了车库出口,他死死踩住油门,用此生都未曾驾驶过的速度冲出车库,撞破了不堪一击的护栏。 嘭! 当所有人见到阳光出现时,都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未感到阳光如此珍贵,寻常的空气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清新。 “天哪,太,可怕……”空小鱼完全瘫倒在座椅上,脸色如同纸一般惨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微云客和沈之珩都坐在后座,两人之间夹着一个血淋淋的尸体。 无论是谁,身边放着一具尸体,都是十分糟糕的体验,更何况这具尸体还散发着低低的余温,浸湿的衣物贴在微云客的肩膀上,一向冷静的微云客都感到一阵恶寒。 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机械性地擦拭着镜片上的水珠,只是手指仍在微微颤抖,他还是心有余悸。 沈之珩坐在座位上,双眼蒙着一层水雾,也是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过了半晌,他才悠悠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说道:“下次开慢点,我晕车。” 白祁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此刻的他选择暂时放空大脑。 “到底发生了什——”空小鱼本能地转头询问沈之珩,却见他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 “开车,不要回头。” 沈之珩嘴唇轻微地翕动,幽深的眼眸望着空小鱼,透出剑锋般锐利的神采,犹如完全变换了另一人。 空小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幅度轻微地转过身,后背贴在湿漉漉的座椅上,还细心地系上了安全带。 白祁轻轻踩下油门。 这辆饱受摧残的红色敞篷车缓缓启动,以一种平缓的速度和悠闲的姿态,沿着道路往外开去。 沈之珩借着力道,顺手一推,把吴峰连的尸体推到了微云客的身上。 “……”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的微云客浑身猛地一颤,镜片下的眼神全是慌张,嘴角忍不住抽搐。 沈之珩又是一脚,吴峰连的尸体彻底滚在了车子底部。 “你对他有意见也不必要这样吧?” 微云客忍不住开口,而后又突然闭上了嘴巴。 一辆警车从前方驶来,茶色的车窗似乎像一双神秘的的眼睛,正玩味地盯着他们。 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毕竟谁都无法解释车上怎么会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个副本现实感十足,他们丝毫不会怀疑警察秉公执法的能力,如果被当成嫌疑犯被关押,那副本任务注定不会完成。 鲜红的敞篷车与警车擦肩而过。 空小鱼的余光瞥见那警车渐渐远离,才从快要窒息的紧张感中缓过劲来。 目前为止,沈之珩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和判断力,在如此危机的时刻,他为什么要冒险带走同伴的尸体? 难道…… 空小鱼屏住呼吸,不禁胡乱猜测,难道吴峰连会诈尸?还是他根本没有死? 可是尸体头部的脑浆都溢出来了,这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带到车上?”她转过头询问,语气惶恐至极,生怕那满头血浆的吴峰连突然坐起来。 很快,沈之珩给予了她答案。 他从吴峰连的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手机,熟练地用吴峰连的指纹打开了手机解锁,抬起头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庞,笑眯眯地说:“因为没有刀,切不掉他的手指啊。” 7、天泰大厦7 【……说实话,我刚开始以为沈之珩是哪里乡下来的土鳖,我现在觉得他真的是个狠人。】 【幸好他是个玩家,如果他是个boss的话,那我感觉这个副本的难度会直线上升。】 【真的,当他把队友的尸体带上车的时候,我还感动了一秒,以为他不计前嫌,没想到现实给我猝不及防的打脸。】 沈之珩打开了吴峰连的手机,查询着上面的讯息,除了之前跟白祁的私聊交流之外,他并没有发现其他端倪。 他本就是无限游戏的npc,自然明白副本的规则,在一般情况下,玩家死亡他的尸体就会消失,可吴峰连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在一旁。 这很奇怪,也是沈之珩把吴峰连尸体运走的原因之一。 沈之珩用吴峰连的手机在群聊中发送了一条讯息,却看见信息旁有一个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我们的手机没有信号,”微云客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他也发现了手机的异常,说道,“我们之前在大厦里,应该是有无线网络连接,出了大楼之后,手机的信号就消失了,我们的手机都没有sim卡。”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无法听到那个东西的忠告了?”空小鱼的脸色异常难看,手指不自觉地绞紧,“那我们现在很危险。”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耳边都听到一声遥远的警笛声,正从后方由远及近传来。 “警察追来了!” 白祁一脚油门踩到底,也不顾前方还在闪烁的红灯,双手猛打方向盘,驶过一个转角,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警察的追捕。 还在研究手机的沈之珩因为惯性,一头撞在座椅靠背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因为惯性甩回了后排座椅。 “……” 强烈的气流拉扯着他的脸皮,沈之珩被吹得眯起了眼睛,捂住被撞得生疼的鼻子,耳边尽是马达的轰鸣声,以及周围连续闪过的繁华街景。 他试图找寻那幢天泰大厦的踪迹,可无数林立的高楼将无边无际的天幕遮挡,犹如钢铁水泥铸就的巨型森林。 突然,一点闪光在某栋高楼的屋顶亮起,照得沈之珩下意识地眯起来眼睛,而在坐下行驶的车辆猛地转出不正常的弧度,撞在了一个路灯上。 嘭! 巨大的撞击让沈之珩几乎要腾空飞出车外,幸好腰间系着安全带,不然他可能会同吴峰连一样,死得脑浆四溢。 等到眩晕过后,沈之珩的视线才逐渐清晰,他的脊背被撞得几乎快变形了,忍住身上的疼痛,以十分难看的姿势爬出了车。 强烈的震动让车上的众人都暂时失去了意识。 前排的空小鱼和白祁的脑袋歪在了一旁,不省人事,幸好两人身上没有什么损伤。 微云客此时也悠悠转醒,他也明白发生了何事,在沈之珩的指示下,两人把两位昏迷的队友搬下了车。 他们现在位于一个类似城市中心公园的地方,圆形草坪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青铜群像,是无数古代士兵举着长矛向前进攻的场景。 中心公园附近没什么人经过,不然这场车祸恐怕会引出不小的关注。 “我,我……”白祁从昏迷中醒来,他捂住脑袋,头疼欲裂,一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奇怪,我当时明明开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撞到路灯……” 沈之珩看了眼那完成变成破铜烂铁的敞篷车,说道:“这不是意外。” “什么?”微云客正在摇晃空小鱼,见沈之珩语气笃定,不禁重复了他的话,“这不是意外?” 沈之珩自顾自地坐在公园的座椅上,他脸上的肌肤白得透明,发丝凌乱,脸上还有细小的伤痕,可他的表情分外平静。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意外’,”他刻意加重了意外二字,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坐姿,靠在椅背上,“是有种力量在引导我们踏入一个个精心安排的陷阱。” 维修工提醒过他们,大楼的电梯早就年久失修,可偏偏他们所在的那层楼的电梯并没有安放警告牌。 “我们所在的层楼很高,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乘坐电梯,如果我们选择楼梯的话,也难免其中某块石砖会有所松动,当我们乘坐电梯到一楼时,‘意外’发生了,那个维修工人出了大门后被砸死,这就是那种力量给予我们的暗示,引导我们进入地下车库。” 沈之珩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了那枚杀死吴峰连的金属装置,指着上面松动的螺丝,说道,“螺丝也故意拧松,在引发烟雾报警器的时候,喷头会因为强烈的冲击力变成最致命的武器。” 他走到了完全破损的前排车窗前,对着白祁问道:“你是受了外界的影响,我想应该是某种奇特的亮光,导致你的双眼暂时失明。” 白祁此时才从眩晕中缓过劲来,他皱着眉毛仔细回想了一下,而后捂住自己的双眼,说道:“好像,好像是,当时我就感觉眼睛好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应该是顶楼的一些太阳能金属板,被故意调整了角度,来影响你的视力,这次我们本来是危在旦夕,可人为制造的‘意外’总会被真正的意外影响。” 他玩弄着手上的金属喷头,说道:“如果不是金属喷头把挡风玻璃砸碎了,影响透光度,我们此刻一定必死无疑。” 沈之珩看向草坪中央的雕像:“按照原来的轨迹,我们应该会撞在青铜的长矛上,死状极其惨烈。” “照你这么说,真的有那种操纵一切的力量,它又是怎么判断我们会朝这条路行走?”微云客的镜片碎得凄惨,镜框都扭曲得像蚯蚓,他还是坚持不懈地戴在自己的鼻梁上。 “是因为那名维修工的死亡,”想起这名同事,沈之珩难免有些感同身受,“高空坠落的水桶砸在了他的头顶,所以他是死于意外,在众目睽睽之下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谁都会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在等待警察来临的时候,地下车库已经成为了捕捉我们的死亡陷阱,如果留下几具尸体在现场,警察一定会来追捕行踪可疑的我们,如果带着尸体逃走……”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结局你也看到了。” 他一番推理行云流水,让直播间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主播牛逼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卧槽,这个副本有意思啊,我还以为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原来都是可以设计好的!】 【一环扣一环,精彩!】 【嘶,我现在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这个副本的机关的确精巧,好像是无限游戏第一次出这样的副本,6666666!】 【但是你们觉得是不是有一种隐隐的宿命感,本来他们这次必死无疑,可因为那金属机关的不可控制导致的意外,让主播们劫后余生。】 【对对对,你就是我的弹幕网嘴替!隐隐的宿命感,这句话不错!】 【那到底是什么设计了这一切,不要最后告诉我这些都是系统的阴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结尾要打负分!负分!负分!】 【……我更好奇了,千万不要是系统的阴谋+1,那这个故事就烂尾了!】 此时,空小鱼也转醒了,她瘫软在水泥地上,还沉浸在生死一线的恐惧中,听到沈之珩的推理,才慢慢缓过神来,艰难地开口说道:“那到底是力量那么恨我们,要用这种要杀死我们?” 沈之珩沉默了一瞬,说道:“应该是人。” “人?”其余三人齐口同声的惊呼。 沈之珩打开手机,晃了晃,说道:“首先排除系统,如果系统要杀死我们,不用煞费苦心地给我们忠告,也不会庇佑我们的安全。” “那,那为什么不是其他的神秘力量?比如说,诅咒之类的。”白祁两鬓的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 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如果真的有什么灵异鬼怪,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死亡,在我们睡觉的时候用头发把我们勒死算了,或者在我们洗脸的时候把我们拖进水盆淹死,还有在我们耳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让我们精神错乱……” 说起鬼怪杀人的方案沈之珩滔滔不绝,眼见其他三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才意犹未尽地住了话头。 “之所以要用这样的方式杀人,完全是为了逃避惩罚,”沈之珩转回了话题,“我们能在副本中见到警车,就说明这个副本也是受到现实法则的约束,他要避免被警察追捕,所以要杀死我们的力量,一定是个人。” “那为什么又要杀死我们?”空小鱼听得脑门青筋突突跳动。 “那一定跟我们的身份有关系,”微云客彻底放弃了他的眼镜,露出很迷茫的双眼,“副本一开始给予我们的房间号是最关键的线索。” “对,”沈之珩点点头,“这跟副本的通关任务不谋而合,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天泰大厦。” “不过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怎么去天泰大厦,”微云客站起身,望着远处的碧蓝天空以及连绵不绝的城市天际线,说道,“只是走出那栋困住我们的大楼都这么危险,恐怕一路上会有更多陷阱在等着我们。” 沈之珩的嘴角突然溢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他在副本中露出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带着几分的狡猾,眼中闪烁着微光,说道:“他既然喜欢意外,那我们也制造一次意外。” 他手指轻点屏幕,好像在拨打电话。 “没用的,我们没有sim卡,不能打电话。” 微云客话说到一半,却见到沈之珩按住紧急呼叫的按钮,拨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电话。 “喂,警察叔叔吗?我们这里出了车祸,死人了。” 8、天泰大厦8 出警的效率很高,5分钟之内,一辆崭新的警车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沈之珩见到那车牌并不是熟悉的号码,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是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如果是之前见到的那辆警车,他们会立即四散奔逃。 “是谁报警?” 一位年轻的警察走下警车,条件反射地问出这句话,当他看见一辆撞得稀烂的车时,顿时明白了一切。 “警察同志,”沈之珩率先上前打了招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悲痛的神情,语气夹带着几分哽咽,“今天我朋友带我们出去玩,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路上出了车祸,你看我朋友还有救吗?” “……” 警察周黎看了眼驾驶座上那撞得头破血流的年轻小伙子,心里喟叹,嘴上还是例行公事地说道:“需要我们帮忙打120吗?” 沈之珩适当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哀痛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说道:“我,我太紧张了,一时间忘记打120了。” “没事,我是警察周黎,警号015641,”警察周黎拿出笔记本,询问道,“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吴峰连。” 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沈之珩身后的三位队友皆是垂下头,生怕自己脸上的表情露出破绽。 在演戏方面,他们是比不上沈之珩的。 “嗯,你们这辆车是从哪里开的?”警察周黎记下名字后,继续询问。 沈之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而后缓缓地说道:“天泰大厦,我们都是从天泰大厦里出发的。” 此言一出,不仅身后的队友感到诧异,直播间的观众们更是沸腾了起来。 【牛啊!!!!我居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是的!!我还在想沈之珩是不是会翻车,没有见过主动上门的,可想不到他竟然说出了这个!】 【等为什么沈之珩要说天泰大厦啊?搞不懂。】 【笨啦,肯定不能讲实话嘛,要是说从哪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楼出来,他们还不是要被抓走啊!】 【不不不,我明白沈之珩要干什么了,他要带警察去抓人!】 【哦哦哦,我明白了,杀手肯定没想到竟然这群人居然还敢找警察!之前制造维修工的意外和地下车库的意外,都是为了让他们避免去找警察!】 【对,凶手早就算好了他们去往天泰大厦的路径,如果中途加入意想不到的因素变量,那肯定会搅乱原来的计划!】 【笑死了,如果那杀手在暗中观察的话,肯定急得要死!】 “天泰大厦?”警察周黎下意识地看向远方,想要寻找天泰大厦,可站在这个角度实在无法看到天泰大厦的原貌,“你们都是天泰大厦的户主?” “是的,昨天不是还有人高空坠物嘛?这事情闹得很大,不知道周警官有没有听说,”他微不可察地叹气,摇了摇头,继续念叨,“邻里间不是和气生财嘛,这种事也太可恶了。” 周黎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也是天泰大厦的住户,那次高空坠物的事情也是我来处理的,暂时也找不到坠物的住户。” 想不到到还有意外的收获,沈之珩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黎的外表。 笔挺的警服,年轻的面容,还有稍显拘谨的态度都可以说明,这位叫做周黎的警官是刚刚当上警察。 刚才沈之珩故意说出天泰大厦业主群内的信息,一是为了增加自己身份的可信度,二是为了试探这位年轻警察的态度。 很显然,他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这样我们也算半个邻居,”沈之珩勉强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毕竟他的好朋友刚刚车祸身亡,也不能表现得过于高兴,“周警官,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我的朋友空小鱼,她也是天泰小区的住户,也是吴峰连的妻子,我们只是出来买东西,还有个孩子留在家里,能不能先送她回家里,正好也做一些准备。” 演到此处,沈之珩的目的图穷匕见。 【感觉那个姓吴的主播好惨,被利用了多少次?】 【哪里惨了!你没发现吗?我家沈主播还送他去120了!说不定还会火化骨灰一条龙服务,人美心善沈主播笔芯!】 【……啊这,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哈哈哈哈哈,我都能看到空小鱼的牙关都咬紧了。】 【什么鬼嘛,让警察带他们去天泰大厦,别忘了,前面五分钟你们还被警察抓啊!】 【不过这个方法倒是不错,既然神秘杀手算准了他们的路线,还不如让一个完全未知的人掌握方向盘,可能会迈向另一个远方。】 【上面那位文艺哥是说出隐隐宿命感的那位吧,不愧是你,文艺哥。】 【不愧是你,文艺哥+1】 被点到名的空小鱼脸色惨白,站立都困难,需要两人搀扶,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可怕血渍,她的全身还在不断颤抖,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嘴里还不住说着:“好可怕,都是血,好可怕,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呜呜呜。” 末了,她还嫌不够悲哀,呜咽地说起自家的死鬼老公不遵守交通规则,还不听她的劝告,执意飙车,如今落了个身死的下场。 警察同志看了眼在场的四人,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神空洞,身形摇摇欲坠,可见刚才那场严重的车祸和死亡的伙伴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冲击。 “好吧,不过你们回去取东西后,我还要带你们来警察局做笔录。”周黎记录下每个人的信息后,让一位同事留在现场等待救护车的到来,而后打开了车门,邀请四位玩家上车,“这位女主你住在几楼?” “1,102。”空小鱼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勉强答完警察的问话后,一头晕倒在了后座椅上。 沈之珩倒是英勇无畏地选择在副驾驶座上,搭讪道:“周警官,你住在哪里?” “608。”周警官老实回答。 身为无限游戏的职业npc,沈之珩对其他npc有一种奇异的感知,例如眼前这位年轻的警官,沈之珩就从他身上看出些许不一样的品质。 例如他会独立思考,会适当地露出怜悯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按照程序运作的npc。 倒是有点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沈之珩瞄了眼左边认真开车的警察同志,随后垂下眼帘,安心地玩起了手机。 正如沈之珩所预料,有这位意外因素的干扰,他们通往天泰大厦的道路异常顺利,那位至今未露真容的神秘杀手好像暂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他们就连地上凸起的一颗小石头都未曾碰到。 “周警官,”沈之珩把自己手机的内容递给他看,说道,“今天本地出了一个新闻,你知道吗?” 他的手机上展示的是与人的聊天记录,对面那位发了一张维修工惨死的照片,拍摄的角度正是大楼内部。 聊天记录完全是沈之珩用两个手机伪造的,维修工人的现场照片也是他事先拍摄好的。 周黎警官很注重交通安全,略微扫了一眼沈之珩手机上的图片,而后专心致志地开车,说道:“是的,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 沈之珩装模作样地叹息,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据说是被人用砖头砸死的,谁会找这样一个无辜的大叔寻仇。” 在后排座椅上的几人听了沈之珩的胡说八道,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 “怎么是用砖头砸死的?”年纪轻轻的警官周黎下意识地反驳,说道,“明明就是意外死亡。”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沈之珩还不过瘾,故作夸张地说道:“不会吧,周警官,我朋友是这幢大楼的工作人员,他明明说是一个年轻人用砖头砸死了这个可怜的老头,是他亲眼看到的,这种不会假吧?” 周黎紧紧皱起眉毛,说道:“这位维修工大叔的死亡是意外,之前打扫外墙的清洁工人不注意,把装满水的水桶落在楼顶围墙上,今天风大,水桶不小心落下,砸到了无辜路人。” “哦,原来如此,那我必须要跟我朋友说明了。”沈之珩得到明确回复后,收起手机,坐姿由之前的戒备转为放松。 看来警察内部的消息并没有传输得很快,他们几人被警察追捕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周黎的耳边。不然以沈之珩轻微的试探,周黎如果知道的话,他的反应也不会如此轻松。 “周警官,倘若有些不法分子利用所谓的意外来杀人,是否可以完全逃离法律的制裁?”沈之珩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胡话。 周黎的手摩挲了一下方向盘,是表示思考的微动作,而后说道:“不可能,凡是主观犯罪一定会留下证据,我们会调查出真相。” 沈之珩摸了摸下巴,说道:“那假设,我仅仅指的是一个假设,那位可怜的维修工大爷,他很可能死于精心策划的意外呢?” 说完这句话后,沈之珩能够明显感受到身下车辆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容易晕车的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不可能,”周黎再次否定了沈之珩的问题,说道,“你说有人故意在高楼放置水桶,制造意外杀死那位维修工大爷?这样的概率太小了,水桶也不可能恰好落下砸中那位大爷的脑袋。” 沈之珩笑了笑,说道:“周警官,如果有人就是心理变态,想要随机杀人呢?那水桶的一端绑着粗绳,粗绳的末端打着绳结,垂落在楼顶的角落,要是遇到大风天气,绳子摆动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桶掉落。” 他离那位叫做周黎的警官有些近。 吱—— 轮胎摩擦声响起,巨大的惯性让车内的所有人都往前一推。 “天泰大厦到了。” 周黎的手指握紧方向盘,脸色严峻地说道。 9、天泰大厦9 “天泰大厦到了。” 周黎的手指捏得很紧,指尖泛白,面色凝重,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似乎在回忆一场难以忘怀的噩梦。 沈之珩很明白什么是见好就收,他解开安全带,朝着那栋大名鼎鼎的天泰大厦望去。 这是一幢高耸入云的建筑,高楼呈现环状,墙上还可以依稀看见苔藓和水渍,应是比较古早的居民建筑。外墙镶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窗,好像一个个深邃的黑洞在吸引着他们前来探究这栋大楼的秘密。 只是隔着窗户看着眼前这幢大楼,车内的所有人都不禁放轻了呼吸。 这是系统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生存之路,也是那个神秘杀手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突然,一声铃响打破了沉默。 是周黎警官的手机响了,他面容一肃,低头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似乎是警局的高层长官,正在对周黎嘱咐着什么。 沈之珩动作极轻地打开车门,一只脚踏出了车门,而后对着后面的三位玩家使了个眼色。 “跑。” 四个人迅速地离开了警车,刚要往天泰大厦的大门跑去时,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喊—— “站住,不要跑。” 周黎急急忙忙地下了警车,看着那四名嫌犯正要跑入天泰大厦,他赶紧追了上去。 身为天泰大厦的住户,周黎知道,楼道内情况错综复杂,等到他们进入天泰大楼之后,再要抓捕到他们就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 “该死的!” 周黎暗骂了一声,他刚接到的电话就是队长打来的,说是另一组的警员无意中发现了有几名嫌犯带着一具尸体招摇过市,而他的搭档则在医院发来讯息,说车祸中的死者好像正是四名嫌犯所携带的尸体。 几步上前,周黎正要正要抓住那个叫做沈之珩的嫌犯,却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正面朝着自己。 那名嫌犯的长相清俊,丝毫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沈之珩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我说了,这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周黎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沈之珩以极快的速度推了他一下。 周黎没有防备,被他猝不及防地推到,狼狈地倒在了楼梯上,手肘撞击在水泥地上,摔得生疼。 啪啦! 一个花盆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泥土溅了一地,由于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花盆的碎片甚至将水泥地划出了一道道白痕。 如果不是沈之珩把他推开,恐怕周黎的脑袋就要开花。 死里逃生让他肾上腺素激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地的花盆碎片,心跳也忍不住剧烈跳动。 等周黎回过神来,那几名嫌疑犯已不见了踪迹。 周黎喘了几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要爬起来继续追赶,双腿还是软得如同面条一般,他只能对着对讲机说道:“队长,那几名嫌犯在天泰大厦。” 末了,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补充了一句:“我怀疑他们还犯过多起案件,十分危险,请求支援。” * “就这么简单?我们就在天泰大厦了?”空小鱼双手抵住膝盖,弯着腰不住地喘气,她还看着玻璃门外的警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个小警察这么不来追我们了?” 刚刚死里逃生的沈之珩正毫无形象地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句话都不想说,只能轻轻晃动着手,示意那警察不会马上追来。 在警车上与他短暂的交谈,让沈之珩意识到,这位叫做周黎的npc并不简单,他对意外导致的死亡案件非常排斥,沈之珩每次试探,他的反应都十分耐人寻味。 沈之珩故意放出了一些讯息,让那位年轻的警探误认为他们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刚刚楼上掉下的花盆,是不是也是x的做法?”微云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着沈之珩说道。 x指的是那位神秘的杀人,是玩家们给予他的代称。 “是的,”沈之珩双腿还发软,心脏保留着疯狂跳动的余威,他勉强地撑起身子,依靠在墙上,说道,“我刚才故意吓唬了他,让他不要轻易进入大厦。毕竟这栋大厦是为我们准备的死亡游戏。” “可我们在这里待到游戏结束就好了呀?”空小鱼打开手机查看时间,说道,“我们需要存活10小时,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了3小时。” “不,系统的通关任务是在天泰大厦存活10小时,也就是说,我们的考验才真正开始。”微云客抿紧了嘴唇。 “我感觉,就在这个地方待10小时也挺好的,”白祁精疲力尽,双手都在颤抖,他脸色惨白,短短三个小时就让他老了足足三十岁,“我走不动了。” 他是受到冲击最严重的玩家,手上竟是斑驳的血痕,一脸生无可恋。 “如果任务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沈之珩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继续。” “啊?去哪里?”空小鱼发出了难过的嚎叫。 “当然是去你的家里,你不是还有小孩在家吗?”沈之珩还有心情开玩笑。 空小鱼:“……” 沈之珩拿出手机,指着上面的网络信号格,说道:“这手机原本是你的手机,上面还有一点wifi讯号,应该只能靠近你的房间才会有完整的信号,你不想得到系统的庇护吗?” 没有沈之珩的提醒,他们都忘记了所谓的神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在天泰大楼里存活下来,必须要获得系统的庇佑。 四人小心翼翼地往大厦深处走去,等见到整个大厦的结构,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 这栋大楼的中央是完全镂空的,像一片厚厚的水泥卷成了长筒的形状,无数扇房门围绕成一圈圈,好像从内部可以拾级而上的旋转阶梯。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狭小的碧蓝天空,也只有中午的时候太阳光能奢侈地照耀在中央的泥土上。 沈之珩往天井底部敲去,果不其然见到了许多垃圾,例如塑料袋、烟头、钢丝衣架等等杂物,同样也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是垃圾许久未处理发出的臭味。 “这里的生活环境也太差了吧。”空小鱼捂住鼻子,踮起脚找寻着自己的房屋,她所居住的房间号码为102,应该位于楼道的尽头。 “我们走在这里安全吗?”白祁踌躇不前,对于此前的一系列遭遇有些忐忑不安。 “如果我是x,我就不会在人来人往的狭窄空间布置机关,”沈之珩率先走在前方,回头说道,“第一太过于被破坏,第二太容易碰见目击者。” “你说得对,”微云客沉思了一阵,脸色愈发严肃,说道,“那位x最会布置机关的地点,应该会是我们每个人的房间?” 最后一句话是对沈之珩说的。 沈之珩不可置否,甚至用一种堪称兴致勃勃的语气说道:“让空小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突然被cue到的空小鱼瞳孔震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10、天泰大厦10 四人安安稳稳地来到102号房间的门口,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空小鱼在副本中的住所是在二楼通道旁,想必平时人来人往的会十分吵闹,明明是空荡荡的走廊,可莫名其妙耳边就响起了吵闹的声音。 “我就住这样一个破房间呀!”空小鱼从善如流从口袋里拿出一截小铁丝,正打算撬门入的时候,就被沈之珩阻止了。 “先不要轻举妄动,”沈之珩轻轻摇头,说道,“先看看那个神明说了什么。” 他打开了原本属于空小鱼的手机,上面的无线网络信号显示了2格,也只有空小鱼手机里的群聊出现了简短的两则信息。 【祂】:恭喜你们安然无恙地来到安泰大厦,解锁新地图,恢复所有玩家手机权限,以帮助你们在这栋大厦内能够存活得更久。 所有人的手机都响起了短信提醒音。 【祂】:不过目前最紧急的事情却不是这些,而是你们目前所处的危机,请玩家们看看窗外。 “窗外?” 空小鱼默默念出了两个字,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而尖锐的警笛声,先是简单的一声鸣笛,随后是铺天盖地袭来的尖锐声响,在走廊的几人甚至还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你都干了什么?” 微云客眼角抽搐,怒视沈之珩。 沈之珩表情无辜,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他们跑到一楼二楼之间的气窗查看,发现天泰大楼的外侧停满了警车。 “啊,怎么会这样!”嘴上这么说,沈之珩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可能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是嫌犯吧?” 面对自己故意造成的结果,沈之珩连伪装都懒得编织。 “嫌犯?”微云客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让警察来这里?” 沈之珩转过脸,眼睛里闪着大大的无辜,说道:“当然了,那个x藏在这里,还是要让警察来抓比较好。” 微云客再一次攥紧了拳头,闭目深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克制,不要一拳打在沈之珩的脸上,冷声道:“你有什么对策?” 【笑死了,我还以为沈之珩只勾引一个小警察来,没想到还拐了一大群,有没有什么反派npc视角,很想看看那个大boss气歪了的脸。】 【哈哈哈哈哈,不过微云客的脸也够臭的,打一个赌,他现在肯定很想揍沈之珩。】 【暗搓搓地说,我其实还蛮想看那个大boss设计的意外死亡机关,简直就是杀人的艺术,实在是太带感了。】 【对对对,我其实也不好意思说,但是,zzbzq一下,我也很想看。】 【我敢肯定,102的房门肯定有机关,刚才人美心善的沈主播恰好救了空小鱼一命,可我们的沈主播从来不说,啊,他好善良!】 【……怎么办,我好想也有点被洗脑了,沈主播确实是有些人美心善。】 【喂,你忘记他怎么踢同伴尸体了吗!使劲摇晃肩膀.gif】 “那现在怎么办?”白祁倒吸一口冷气,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年轻学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警察视为杀人嫌犯,甚至有些埋怨沈之珩的行为,“为什么要把吴峰连的尸体带上,如果不带他,我们也不会被警察追杀!” “这次任务,我们没有吴峰连带队,一定很快就会死的!我不想死!”白祁神色惶恐,手指搅动着衣角,一脸不忿。 听到白祁接连的抱怨,沈之珩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难得有耐心解释,说道:“警察或许可以帮我们找出凶手。” 白祁第一次抬起眼,露出刘海下的眼睛,瞪着沈之珩,嘴唇扯了扯,说道:“这也只不过是你的猜测,并没有证据,我们没有义务同你一起冒险!” “哦,那你现在就可以走,”沈之珩无所谓地说道,“我也没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你!”白祁双拳紧握,喘着粗气,盯着沈之珩半晌都无能为力。 其他人或少或多埋怨沈之珩的一意孤行,可事情木已成舟,又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铃声。 【祂:恭喜玩家沈之珩触发支线——猫鼠游戏】 【祂:支线触发条件——当警察包围天泰大厦时触发。】 【祂:副本难度升高f→e】 【祂:副本奖励系数x120%】 所有人没想到沈之珩居然歪打正着,又一次提升了游戏的整体难度。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讨论。 【一个f级的副本还能升级?长见识了!】 【其实e级的难度不低了啊,目前看来也就是个推理本,想不明白哪里来的难度。】 【系统总是搞些新花样出来。】 信息如同催命符般发到每个人的手机里。 【祂:猫鼠游戏】 【祂:猫即将钻进狭长的走道里追捕阴暗的老鼠,你们要做好准备,我们即将进行三轮猫鼠游戏。】 【祂:第一轮,五名用户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数出天泰大厦内警察的数量,输入数字栏内。】 系统的对话框下出现了一个空白的四位数字栏。 【祂:回答正确的玩家可获得系统的庇护,回答错误的玩家永远失去您手中的答题机器,请谨慎作答。】 【祂:胜者奖励积分10分,三轮结束,该副本积分最高者将会直接通关,游戏结束。】 【祂:现在游戏开始。】 “好啊,明明可以在楼里待10个小时就行,现在我们都要被警察追了!”白祁眼睛都要瞪圆出来,白皙的脸上满是恼怒的红晕。 “要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数出天泰大楼内的警察数量?”空小鱼率先提炼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趴在气窗门口扫了一眼,说道,“怎么可能数得出来?” “而且系统也提示了,警察要抓捕我们,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微云客语速极快,“副本的难度增加了,我们不仅要躲避警察的追捕,还要防止x的机关。” “是啊,都是你一意孤行,”白祁压抑着怒火,说道,“我们为什么不打晕那个警察,开着警车来这里,也不会惹上这个支线任务。” 他们激烈的反应宛如微风般吹拂在沈之珩的脸上,他此刻正低头研究系统给予的题目,随后用颇为懊恼的语气说道:“事态有点严重了。” 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玩脱了。 11、天泰大厦11 听到沈之珩如此说,其余三人都沉默了,只能看见愤怒的火苗在六只眼睛中燃烧跳跃。 恐怕他再待下去,迟早会被胖揍一顿。 深谙维持团队合作关系的沈之珩明白,此刻很危险,他做出投降的姿势,说道:“其实,这还是个机会。” “猫鼠游戏的时限都在1小时之内,那么说明通关的任务时间就是从10小时缩短到了3小时,”沈之珩合上手机,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可是按照原来的规则,我们都可以活下来,可现在只有积分最高者可以通关,”微云客后退了一步,望着其余几名玩家,说道,“你和空小鱼之前获得了一次积分,都很有优势。” “不是哦,”沈之珩拿着两部手机,说道,“吴峰连也算是答题者之一,他还没有失去资格。” 他用吴峰连的手机在群聊中发了一条讯息。 【吴峰连】:[微笑] 微云客最先明白沈之珩的意图,说道:“你还是想用最初的那个办法?” “对,”沈之珩点点头,“我们其实一共有五名玩家参与这次的答题,如果玩到第三轮,所有人的积分都是平均的,那我们其实都可以通关。” “并且,你没发现吗?如果提早答题,我们挑战生存的时间就会进一步地减少,”沈之珩指向屏幕上的倒计时,“说不定只需要几十分钟,我们就可以通关。” 漆黑的眼眸看向其余的三名玩家,笑道:“当然,这样的胜利是建立在我们相亲相爱的基础上。” 他刻意加重了相亲相爱四个字,听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 “想法不错,可首先是要怎么解决第一轮的猫鼠游戏,”微云客发现已经有陆续的警察进入大厦,他也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在一个小时内数出警察的数量,可不是轻松的任务。” 沈之珩观察了一番气窗外的景象,说道:“办法我已经有了,并且是一定能够胜利的办法。” “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避免背叛的规则,”沈之珩站起身,说道,“第一轮猫鼠游戏的积分,我会指定一个人给予,条件就是接下来的猫鼠游戏中,接受积分的那人要把手机交给我,避免出现有人率先答题的情况,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通关。” 他的发言透露出一些莫名的狂妄,直播间观众对他的行为褒贬不一。 【帅帅帅!沈主播真的是人美心善活菩萨!】 【不过他也太自信了吧,凭什么制定这样的规则,手机交给他,不就是相当于失去主动权吗?】 【楼上的,你没忘记第一轮游戏那个吴什么的背叛吧,明明说好共赢的,总是有人想要搞小动作,这也是对规则的制约啊!】 【如果什么事都在沈主播的掌握中,也没什么意思,我就喜欢看你背刺我,我背刺你,冲啊白祁!我看好你!幕后大boss!】 【?怎么突然出现幕后boss?我看漏了什么吗?】 【哈哈哈哈,笑死,终于知道那个主播叫什么名字了,我也票他是幕后boss。】 【哈哈哈哈哈,人家没什么存在感,也不要那么嘲讽吧喂!】 空小鱼一马当先举起手,踊跃报名,说道:“我,我,我愿意,早就不想玩了!你要最先选我啊!” 微云客也点头,说道:“我也同意。” “可以,但是我也有个要求,”白祁看向沈之珩手中的两部手机,说道,“第一轮的积分,先由吴峰连获得,这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白祁的担忧不无道理,沈之珩目前手中有两部手机,等于掌握了两个用户的主动权,如果让吴峰连先获得积分,对于他制定的规则来说,也算是一种平衡。 “好,”沈之珩收起手机,说道,“让我们来进行第一步计划,去608。” 四人来到六楼,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608,沈之珩退到一旁,示意让空小鱼发挥她的特长。 “这不是那个小警察的家里吗?”空小鱼掏出铁丝,精确无误地开启了房间。 这是一间布置得舒适温馨的房间,看得出来主人打理得十分整洁,沙发、电视机、茶几等家具都套上了防尘布,门窗微微敞开,透出一股清凉的微风。 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啊?”空小鱼不敢四处走动,只能站在门口不住地往里张望。 沈之珩像是来到自己家里一样不客气,他径直走向一个拐角,发现了特殊香味的出处。 一个香案正放置在走廊的尽头,上面规规矩矩地摆放着一张妇人的黑白照片,香炉只余灰烬,可空气中仍旧留存着一点点焚香的气息。 “这是谁?”微云客也发现了那张照片,站在了案台前。 “应该就是那名警察的母亲,”沈之珩走近仔细观察那张遗照,右下角写着一行模糊的黄色字迹——20xx年x月x号。 对照着手机上的日期,周黎的母亲是死于五年前。 她应该是个热爱生活、喜欢整洁的慈祥妇人,虽然她早就离世,可是这间房间仍然充斥着她生活的痕迹。而且那位周黎警官应当是和她一齐生活,不然也不会跟着母亲姓氏。 他蹲下拉开了其中一个暗格,上面是一排排陈列整齐的香火蜡烛,显然那位周黎警官时常在怀念他的母亲。 并没有什么异常。 沈之珩伸出手,拨开了那些蜡烛香火,在暗格的最底部发现了一张意外保险理赔单。 “这是什么?” 他抽出了那张薄薄的册子。 由于是五年前的保单,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被保人:周秀莲】 【死因:cl2中毒。】 【理赔情况描述:20xx年x月x日,被保人周秀莲因cl2中毒被送至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由于被保人自我安全意识不到位,本公司经过理赔核查、审议,故决定不予理赔,且由于被保人死亡,本保单即日起失效,保费退还投保人。】 【理赔结果:不通过】 【审核员:xxx】 这些字迹下方还划了许多歪歪斜斜的红线,说明当时阅读这段文字的人是抱着极为愤怒的心情。 “那名警察的母亲是因为cl2中毒死亡,”沈之珩看了眼照片中微笑的妇人,说道,“时间发生在五年前,怪不得提到意外死亡的时候,那名警察的反应有些异常。” 他还在优哉游哉地看着保险单,白祁却有些着急,他不断地扫向手机上的时间,说道:“已经过了10分钟了。” 沈之珩把保险理赔单物归原主,合上抽屉,说道:“好吧,那么猫鼠游戏正式开始。” * 周黎手握着枪械,小心翼翼地踏上阶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天泰大厦是他熟悉不过的地方,虽然环境糟糕,可也算是在这繁华都市中能够安心的栖身之所。 没想到有一天竟会成为犯罪团伙的窝藏地点。 一脚踏上第三层的阶梯,周黎听到不远处传来刺耳的铃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心中一沉,竟然有一部手机放在自己家门口。 周黎并不意外,之前在车上的时候,粗心大意的他就告知了那名罪犯自己的地址。 这部手机他也很熟悉,是坐在副驾驶座的那名罪犯的。 “铃铃铃——” 手机发出了急促的铃声声,似乎催促着周黎上前接听。 握住枪的手心略微出汗,周黎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挪向手机,再次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后,捡起地上的手机。 铃声戛然而止。 这部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他轻而易举地解开锁屏界面,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x】:你好,周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周黎瞳孔紧缩,手指握紧了手机屏幕,缓缓回复了几个字。 【你要干什么?】 * 沈之珩正躲在六楼的保洁室里,他身旁堆积着杂物,脚下还有几把破损的扫帚、簸箕,落满灰尘的角落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 他透过门缝观察着这位人类npc的表情,见到他年轻的脸上显露出一种压抑的愤怒,心里有了答案,指尖触碰屏幕,发送了一段经过精心编织的话术。 【x】:五年前看见你的时候,你还很年轻,没想到你母亲死后,竟然变成了一名我最讨厌的警察。 【x】: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是一群专门制造意外的犯罪团伙,当然了,我们也不是那种随意取人性命的变态,你也知道,意外杀人需要经过严密的计算,这需要耗费我们许多的精力。 【周黎】: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x】:我想说,我们虽然制造意外,但是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我们不会随意杀人,我们是通过某种途径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打出这段文字后,对面的周黎沉默了许久,随后接连不断的消息文字弹出。 【周黎】:我母亲的死亡不是意外 【周黎】:凶手是你们 【周黎】: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x】:警察同志,不要太着急,我们也只是认钱办事,如果你想要知道杀死你母亲的凶手,你最好跟我们合作。 此刻的周黎正处在极端的愤怒中,几乎湮灭了他的理智。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亡是个意外,虽有蹊跷,但当时年纪尙小的他只能接受现实。 可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故意要害死他的母亲! 【周黎】:我是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跟你合作,痴心妄想。 【x】:很遗憾,警察同志,你是一个正义的人,可你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x】:感谢你为我聚集了那么多的警察,我最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正义执行者,现在,我就要实施我的复仇计划。 【x】:那就是,杀死所有的警察。 12、天泰大厦12 …… 【x】:那就是,杀死所有的警察。 见到消息框中探出的文字,周黎心里一沉,他急忙跑到走廊上,观察天井的情况,发现许多楼层都遍布了许多警察,已经在挨家挨户地询问,并叮嘱居民们不要贸然出门。 他仰起头,冲着同伴们喊道:“有危险!快撤离!” 天井狭长拥挤,再加上大厦四处搜寻发出的响动,周黎的喊话并不明显,像是一点微弱的浪花,立即淹没在无数的浪潮声中。 他咬咬牙,迅速地跑到一楼,见到正在部署指挥的长官,气喘吁吁地说道:“队长,这里很危险,让警员们撤离。” 他面色惨白,神情惶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引起长官的注意。他拍了拍周黎的肩膀,笑道:“小周,你之前报告的情况我都了解,我们会注意的。” 周黎急切地说道:“那群人是通关意外来制造杀戮的犯罪团伙,他们想要杀死所有的警察!” 长官讪然一笑,正要宽慰这位年轻警察的杞人之忧,突然闻到了一股十分刺鼻的气味。 在他对面的周黎神色大变,夺过他的对讲机,对着在大厦内搜捕的所有警察说道:“迅速撤离,迅速撤离,犯罪分子正在释放有毒气体,是cl2,迅速撤离!” “小周,你!”长官瞪圆了双眼,说道,“你怎么能——” 周黎已经拉着长官跑到了大厦外面,他喘着粗气,说道:“长官,我的母亲在五年前因为cl2中毒死亡,那味道我记得很清楚。” 听他谈及往事,长官的面色也严肃起来,他知道周黎虽然年轻,可是个负责任的警察,随即从他手中拿走对讲机,再次发布命令:“我是队长,听从周黎的安排,迅速撤离,楼内有人释放cl2。” 看着不断有警察跑出天泰大厦,直播间内的观众傻眼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演的,还是真的有毒气弹啊?】 【沈忽悠真能忽悠,这也太假了吧,说自己是犯罪团伙那个周黎npc就相信了,结果这个长官也相信了,副本的npc智力太低了吧?】 【不要乱喷,我从另一个直播间回来了,□□是那个主播制造的。】 【笑死了,主播里还混着一个绝命毒师吗?】 【他好像是倒了两瓶液体,就捂着鼻子跑开了。】 【我明白了,沈之珩是打算用毒气驱散大厦内的警察,如此一来,大厦内就没有警察了!!强啊!】 【我现在疯狂地切着直播间,都不知道看谁的了,真希望有人能够复盘一下!】 【我来我来,就是沈之珩在忽悠,然后空小鱼和另一个主播在608房间里数警察人数,绝命毒师去一楼释放毒气,计划很完美。】 【不对啊?我怎么看见608房间只有空小鱼一个人?】 * 三楼保洁室内。 沈之珩正握着自己的手机收听周黎和长官的对话。 周黎手中的手机是另一名玩家的,沈之珩删除了所有相关的信息,摆放在608门口等待周黎的到来。 手机发出的铃声是沈之珩刚刚录下的,用音乐器播放而已。 周黎不知道的是,两部手机一直始终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目的就是为了更利于监听周黎的行动。 沈之珩并不担心周黎发现其中的端倪,毕竟得知自己母亲死亡真相,以及同伴遇到危机,两种情绪交织之下,正常人很难发现手机其实一直处于通话中。 听到周黎完全按照自己布置的计划行动,沈之珩挂断了手机,将保洁室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从楼下冲上来一个人,正是狼狈的微云客,他此时正用湿巾捂住口鼻,可脸色还是难看得差劲。 扑通。 他丢下几瓶塑料空壳,随后放下了湿巾,露出憋得通红的面孔,也说出了一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语:“你怎么想到84消毒液和洁厕灵可以释放□□的?” 微云客的目光里有明显的猜疑,俨然将沈之珩看作一个疯狂的绝命毒师。 沈之珩瞄向被丢弃的塑料空壳,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素质不太行。 他很好心地弯腰捡起塑料空壳,放入楼道尽头的垃圾桶,说道:“不是我凭空想象的,而是那份保险单给予我的提示。” “氯cl2中毒?”微云客说道。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是的,虽然我编了那么多话,可是有一点,我能确认,周黎的母亲应该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被人谋杀的。” 微云客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认为?” 沈之珩走到楼道尽头的窗户旁,看着警察陆陆续续地跑出大厦,说道:“稍微懂点清理知识的人都知道,这两种清洁剂不能混在一起使用,保险单上却说她是因为安全意识不到位而导致的死亡,这就很矛盾。” 不懂常理的微云客沉默了一瞬,说道:“谁又杀了她?” “我知道是谁杀了她,”正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的沈之珩回头,笑眯眯地说道,“应该是那位罪大恶极的x。” “走吧,我们去问问到底有多少警察躲在大厦内。”说完,沈之珩丢下若有所思的微云客,走向608室。 他敲响了608的房门。 空小鱼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见到是沈之珩和微云客,立即欣喜地说道:“你们来了,计划很成功,我看见很多警察跑出了大厦。” “你趴在窗户边数了人数吗?”微云客问道。 “数了,当然数了,”空小鱼掰着指头,说道,“好像是234人。” 微云客捏了捏眉心,说道:“我需要正确人数。” 空小鱼撅起嘴,说道:“234人,没错。” 沈之珩向屋内瞄了一眼,皱眉道:“白祁去哪里了?” 他之所以安排两人清点人数,是为了让数字更加准确,可刚刚扫了一眼,屋内除了空小鱼就没有其他人。 “哎,那小子说是你们喊他出去的。”空小鱼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我在这里。” 一声清亮的男声从三人背后响起。 白祁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手里握着手机,脸上再也没有之前惶恐的神情,经常垂在额前的刘海被划到一旁,露出阴郁的双眸,他手指点在屏幕上,说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精髓。” 积分游戏的本质就是尽量让自己获得积分,公平合作对于白祁而言如同天方夜谭。 “只有自私才能在副本中生存,”他打开了屏幕,看着三人不可置信的表情,笑道,“其实我也是参加过游戏的玩家,比吴峰连还要多2次。” 此时,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张扬灿烂,显然以自己懦弱无能的外表来欺瞒过所有玩家,这一行为,让白祁感到无比的舒畅且富有成就感。 “哪一次游戏不都是尔虞我诈,根本没有公平可言,所以我当初选择跟吴峰连合作。”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沈之珩,你口口声声说着公平,其实也只是让我们替你办事而已,”白祁举起手机屏幕,双眸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嘴角勾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容,“你让空小鱼跟我在一起,也只是为了让我们两人互相监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被扣上一口黑锅的沈之珩竟然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呀,然后呢?” 白祁瞬间冷下脸,他不再言语,在屏幕上输入了四个数字——0000。 0000,代表着天泰大厦内没有一名警察。 白祁的嘴角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看着沈之珩,说道:“你的计划我也有参与,不能说我剽窃你的劳动成果吧,现在的天泰大厦内部没有一名警察。” 此刻的沈之珩成为了一个十足的大冤种,他瞪圆了双眼,盯着白祁的手机屏幕半晌,好似一道惊雷劈中了他的脑袋。 他的直播间也变成了欢乐海洋。 【哈哈哈哈,笑死了,我就票他是幕后boss!!猜对了!!!咦嘻嘻嘻!】 【什么嘛,明明就是胡乱票的!】 【谁说的,白祁一直都是没存在感的担当,他是凭实力当选幕后boss的好吗?】 【喂,你们越说越离谱了啊喂,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白祁的笑意愈发扩大,带着一种欣赏的姿态望着沈之珩难以置信的脸庞。 沈之珩瞪圆了双眼,看了许久,随后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心脏,说道:“好险,幸好我没有选0000,谢谢你替我排除了一个错误的答案。” 说完谢谢的时候,沈之珩的脸上甚至是真情而诚挚的,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感谢白祁。 “什么?” 白祁面目一瞬间扭曲,他急忙看向手机屏幕。 【祂:@白祁,回答错误,取消答题资格,请玩家们注意,剩下答题时间为——59秒。】 白祁的手机一瞬间炸裂,化作一团烟雾,烫得他的手都起了许许多多炙热的水泡。 “这,这不可能,我已经完全摸透了沈之珩的计划,明明天泰大厦里面没有一个警察!!”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白祁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他几近崩溃地大声喊叫。 “我就知道,白祁,你好蠢!” 空小鱼后退一步,离所有人都很远,她开心地鼓起掌,笑道:“在数人数的时候,你就不老实,眼神乱瞟,根本没有认真在数。” “我就不一样了,”空小鱼狡黠地眨眨眼,说道,“这个游戏的问题其实是个陷阱,我想祂询问的肯定是当时在楼中的警察数量,所以我的选择是——” 她迅速地在屏幕中输入一串数字——0315。 输入后,空小鱼还炫耀般朝着沈之珩挥了挥手机。 见到她荧幕上的数学,沈之珩不禁感叹道:“好家伙,没有一个数字是对的。” 空小鱼哼笑一声,露出洋洋自得的神情,挥了挥手机,说道:“不好意思,我也是一名老玩家,不过也只玩过一次。” 【祂:@空小鱼,回答错误,取消答题资格,请玩家们注意,剩下答题时间为——18秒。】 “怎么会?”空小鱼大惊失色,此时此刻的她完全不复之前的狡黠机灵,变成了一只泛着肚皮的死鱼,“我,我没数错,我算数字一向很好的,记忆力也很好,这怎么可能。” 她的手机同样灰飞烟灭。 沈之珩也故作惊讶,学着空小鱼的语气,说道:“对呀,你怎么会算错呢?” 空小鱼迅速变了一副面孔,往日清秀的脸庞变得阴云密布,盯着沈之珩,说道:“你的计划错了,怎么可能所有的警察会撤出大厦,一定有漏网之鱼,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大厦内警察的数量,你也不可能答对。” 沈之珩耸耸肩,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输入了一串数字——0001。 【祂:@沈之珩,回答正确,第一轮猫鼠游戏结束,获得系统的庇护,积分+10】 “怎么可能!”空小鱼和白祁齐口同声地惊呼。 “你怎么算准大厦内只有一名警察?”空小鱼急切地逼问,她实在想不明白沈之珩是如何猜到这么准确的数字。 “那还要谢谢你们帮我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 沈之珩眼中流露出欠打的真诚,他举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的电话。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靠近了敞开的大门。 他笑着说道:“因为有一个不甘心的儿子,正在找寻杀母仇人。” 13、天泰大厦13 直播间的气氛达到了最顶峰,持续攀升的人气让沈之珩的直播间热度一度达到了低位区的第一名。 观众人数正在不断地增加。 刚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见一连串白茫茫的66666刷屏。 【666666666!】 【沈之珩牛逼!!!】 【强!666666666!】 【草,一个游戏干掉两名竞争对手,兵不血刃,太牛了!】 【说实话,那两名玩家其实也算强了,能够暗搓搓地隐瞒到现在,奈何沈主播真的是算无遗策,遇到对手了!】 【是啊,太精彩了,我是没看出来那俩玩家是老手,原来他们是关闭了直播弹幕,怪不得没有他们的讯息。】 【呜呜呜呜,我票的boss怎么就这样下线了啊!呜呜呜不甘心!】 【笑死了,怎么还有人惦记着幕后大boss,好了,我现在票微云客是大boss。】 然而观众们的热情在下一秒,随着游戏实况的突变,立即转换成无数个感叹号。 【!!!!!!!!!!!!!!!!!!!!!!!!】 【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警察周黎不顾长官的劝阻,无法压抑心中的仇恨,跑回了天泰大厦,他已明白那几名罪犯到底躲在何处。 这四名嫌犯中有一人十分擅长解锁,那辆被偷的车辆就是佐证。自己的同事搜捕不到他们,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躲在自己的家里! 他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要消灭这群罪大恶极的歹徒。 肺部充斥着灼烧感,他明白这是cl2轻微中毒的表现,抽出枪套中的武器,周黎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到三楼。 但他见到608的房门敞开着,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无暇顾及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他对着屋内的人连开了三枪。 嘭!嘭!嘭! 中枪的是沈之珩。 见到那人胸前飘起的血花,周黎的理智一点一点地回归。 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罪犯,反而透露出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在车上的时候与自己相谈甚欢,周黎甚至感觉两人能成为好朋友。 子弹击打在他身体的时候,发出一连串的闷响。 血都溅到了地上。 枪从手中滑落,周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随后他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看见了无法相信的一幕。 子弹打中的血洞正在以一种奇妙的速度愈合,沈之珩身上的血肉像是橡皮泥般慢慢覆盖上了他破碎的肌肤。 一颗子弹被挤出了伤口,掉在了地上。 沈之珩被打蒙了。 系统的庇护能够保护他的安全,可疼痛是真实的。 任谁身上被猝不及防地打了三枪,都会感到疼痛难忍,即便是经常“死亡”的沈之珩。 他死死捂住伤口,汹涌的鲜血溢出了他的指间,衬得手掌的肌肤愈发白皙。 现在的感受,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子弹一颗颗被挤出,那强烈的痛苦一而再再而三地显现在他的感官,深深镌刻在他的大脑里。 “……你来真的啊!” 沈之珩摇晃了一下,毫无形象地摊到在沙发上,捂住胸口中弹的位置,疼得直喘气。 “你,你走开,你这个恶魔,不准在我的家里!”周黎愤怒地大喊,正准备捡起枪,又被人迅速地制服。 微云客压制住了npc周黎,见他还要反抗,微云客低声说道:“擅自开枪,是你们警察应尽的责任吗?” 周黎微微一愣,脸色瞬间煞白,他再也没有力气抵抗,抬起被冷汗浸湿的脸庞,望着屋内一个个罪犯,说道:“你们逃不掉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空小鱼和白祁两人完全丧失了答题资格,并没有功夫理会这名自顾自演戏的npc。 沈之珩躺了许久,才缓过劲来。他费力地起身,走到周黎面前,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面容。 之前还没注意到他的长相,现在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 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个巧合! 沈之珩直起身,指了指地上的子弹,说道:“你也看见了,我们不是普通人。” 先尝试跟这个npc讲点道理,在无限游戏当npc的时候,沈之珩就十分擅长讲调节怪物之间的不合,他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周黎暂时不要找他的麻烦。 周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肯定用了障眼法,你身上穿着防弹衣。” “……” 沈之珩无言以对,他承认,讲道理这东西,还是要跟拥有同等智商的生物比较有效率。 他无可奈何地叹气,换个了途径,说道:“让我们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你的母亲。” 提及母亲,周黎的眼中闪着泪光,哽咽道:“你,你不准提她。” 沈之珩捡起地上的子弹,说道:“她是因为误用了两种清洁剂才死亡的,所以你对cl2特别敏感,她之前惹了什么人吗?” 周黎瞪着他,没有说话。 沈之珩明白他心中忌讳,继续用上了忽悠大法:“其实,我们现在一直想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找寻杀死你母亲的凶手。” 周黎眼圈明显泛红,说道:“我母亲与人为善,根本没有仇人,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和我母亲相依为命,没有人会害她!” 听到他如此说,沈之珩也困惑地皱起眉头。 按照他的推测,周黎母亲的死亡无论从手法还是地点上来说,都是x所为,除非周黎的母亲真的是死于意外。 这位拉扯孩子长大的母亲不知道两种清洁试剂的使用方法。 不。 沈之珩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无限游戏中的每条信息都是有效的,既然周黎的母亲死于“意外”,那么说明,她肯定是被x谋杀。 难道x真的是一名滥杀无辜的变态杀人犯? “周警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自从你的母亲去世后,本市有发生过多少起类似意外死亡的案件?”沈之珩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周黎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地面瞟去,从微表情中可以得知,他其实在思考,随即抬起眼,瞪着沈之珩,说道:“意外死亡的案件很多,我怎么知道!” 见问不出什么,沈之珩索性拿起桌子上的玻璃花瓶,毫无征兆地打晕了周黎。 嘣! 花瓶应声碎裂,那位可怜的npc双眼圆瞪,直直地盯着沈之珩,随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沈之珩面无表情地打晕周黎后,还是一脸苍白的病容,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柔弱模样。 微云客适时抽回了手,似乎被沈之珩的强悍表现震慑住了。 他抽空看了眼手机,祂很好心地提示让玩家们休息十分钟,再开始下一轮猫鼠游戏。 “你们两人是老玩家?”微云客看向空小鱼和白祁。 他们两人因为自己的愚蠢,彻底失去了答题资格,也就意味他们即将消失在无限游戏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 都是老玩家的他们明白,积分游戏的本质不仅是获得更多的积分,还要让自己避免位于最末位。 在最末位的玩家,必将会被淘汰。 空小鱼在多数派对决中赢得了10点积分,而白祁则是什么都没有。 现在看来,白祁几乎是陷入了必死的境地,他瘫坐在地上,双眼呆滞无神,全然失去了所有生机。 空小鱼则是警惕地看着白祁,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可是外头的警察还是将他们视作罪犯,608室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见他们完全丧失了斗志,微云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看向沈之珩,说道:“你也是老玩家?” 沈之珩摇摇头,难得说了一句真话:“我是新玩家。” 只不过他是个npc转职的新玩家而已。 “接下来去谁的房间?”微云客明白时间的重要性,祂所说的休息时刻,肯定不是给玩家们休息的。 最重要的任务,还是知晓各自的身份,摆脱x的追杀。 “去1108,吴峰连的房间,”沈之珩把周黎拖进了卫生间,并紧紧关上门窗,随后扭头对着两人被宣判死刑的玩家说道,“你们不一起来吗?” 空小鱼费力地抬眼看了一下沈之珩,随后又垂下脑袋。 沈之珩轻轻敲击着手机,也不说什么,走出了608室。 现在的人类确实缺少了一些好奇心,如果按照他的个性,明明死期将近,也会想方设法地知道副本的谜题。 微云客则跟在沈之珩的后方,看着他的背影,随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也违规了。” 他指的是获得积分的本是吴峰连,可在最后关头,沈之珩自己获得了积分。 不过这也并非沈之珩的意愿,谁让吴峰连的手机在那个警察身上呢?如果事情都按照原计划进行,也不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结果。 沈之珩无所谓地说道:“那又怎么样?” 微云客微微一顿,说道:“没什么,我在想,我们刚才那脆弱的约定已经瓦解了。” 沈之珩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你该不会真的遵守那无聊的规定了吧?” 微云客垂下头,下意识地想要抬高自己的眼镜,没想到摸了个空,他的眼镜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随后只能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简短地说了一个字:“嗯。”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画风都不对劲了。 【咳咳,感觉这个微云客还蛮纯情少男的怎么回事?】 【没有了眼镜,智商也没有了,不过这也佐证了,他确实是个萌新玩家哈哈哈哈】 【笑死了,确实有点,乍一看很聪明,凑近了一看又有点傻。】 【之前以为他是只狐狸,没想到是只老实的小绵羊,我票他是幕后大boss!】 【喂,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不要毒奶微云客啊!他还是个纯情少男啊啊啊!】 【笑不活了,我也票他是幕后大boss,他肯定可以的!】 沈之珩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两人乘坐着年久失修的电梯来到了11楼,不费劲地找到了1108的房间。 沈之珩掏出了一根铁丝,很流畅地撬开了房门。 微云客的眼眸闪了一下,没想到沈之珩还藏了一手。 沈之珩一脚踹开房门,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闻到一股熏人的酒味,房间内昏暗无比,厚厚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光线。 “这是那个吴峰连的房间?”沈之珩捂住鼻子,他都快被熏吐了。 “应该是的把?”微云客走进房间,不小心碰到了一堆玻璃酒瓶。 门口投射内的阳光映出了一片狼藉的地板,上面东倒西歪着酒瓶,房间中间的饭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子,也许是许久未清理,发出一阵阵的霉臭味。 那个x是要准备把吴峰连臭死吗? 沈之珩稍稍退出了房间,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伴随着酒瓶撞击的碎响,他走近堆满脏衣服的沙发上,看见早就干成一团的衣服堆里有几双洗得发皱的白手套。 成堆的衣服下,露出了一个泛黄的报纸一角。 沈之珩轻咳一声,对着另一端的微云客喊道:“这里好像有报纸,但是我抽不出来。” 微云客不明白沈之珩的险恶用心,他来到沙发边,伸出手取走那些堆积的脏衣服。 一只只顽强的蟑螂从衣物堆里爬了出来,骤然见到光明,立即四散奔逃,没入沙发间的缝隙里。 微云客的脸都绿了。 沈之珩趁机用指尖取走了报纸。 这是一张被剪裁过的报纸,只有豆腐块的大小。 【x市晚报】 【20xx年x月x日,我市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造成三人死亡,经过事故调查,是由于一母亲领着婴儿,二人横穿马路而导致交通堵塞,因而引起一系列车辆撞击事故,特此提醒市民,注重交通规则,珍惜你我生命。——本台记者xx报道。】 【配图】 沈之珩的目光下移,见到图片的刹那,不由得皱紧了眉毛。 14、天泰大厦14 报纸中报道的是一场惨烈的事故。 一根粗壮的钢管落下砸在地面上,表面扭曲变形,应当是经历过巨大的撞击,才能形成如此弯曲的模样。 被砸中的死者经过了模糊化的处理,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应当是新闻报道的一对母子。 事故发生的地点应该是在一条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很像沈之珩在副本里见到的寻常街景。四周还有围观的群众,许多车辆滞留在原地,几乎都能透过图片听到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死者身上。 虽然为图片中的死者感到悲哀,可这样的交通事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身为游戏副本中的角色,吴峰连为什么要珍藏这张从报纸上剪裁下来的照片? “我们其实所扮演的是游戏里的角色?”微云客扫视了一圈屋内糟糕的环境,说道,“吴峰连他在这个副本游戏里,有固定的职业和生活。” “是的,”沈之珩把照片递给微云客,说道,“看来是个邋遢的单身汉,平日里喜欢酗酒,并且——” 他的目光转移向堆满外卖盒的餐桌,从垃圾堆里还有几包崭新的零食包装。 “还喜欢嚼槟榔,”微云客接着他的话头说道,“衣服堆里还有手套,副本里的吴峰连看来是个货车司机,白色手套是开车的时候带着,槟榔作为他提神的工具,看来他是一个开长途的货车司机。” 沈之珩奇迹般地没有发表意见。 他跟玩家所处的社会脱离太久了,对于一些现实世界的事物还是有些不熟悉。 所以他就装作自己知道的样子,很熟稔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目光又移向照片,他看着照片边缘上隐约出现一辆货车的车头。 “副本中的吴峰连目睹了这场交通事故,”沈之珩指着那露出的一小部分痕迹,“所以他在报纸上撕下了这张照片。” “应该是这样,”微云客把照片递给了沈之珩,说道,“我的空间里也出现了一张同样的照片,给你吧。” 沈之珩没有客气,直接收下,说道:“目前已知的信息就是x杀死了周黎的母亲,并且他设置了许多机关要谋杀我们五名玩家,一定是有某种动机,可惜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 微云客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房间,说道:“我们还需要探索更多的房间才能找出x。” 两人在吴峰连的房间中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关键信息,最终沈之珩受不了房里的恶臭,捂住鼻子退出了房间。 手机此时又发出了消息铃声。 【祂:快乐的时光都是短暂的,现在系统的庇护已经结束,我们即将开始第二轮猫鼠游戏。】 【祂:老鼠的诡计让猫咪异常愤怒,他们找来了嗅觉灵敏的帮手——狗狗,老鼠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祂:在一小时内收集到10枚狗狗身上的银牌,最先搜集到的玩家获胜,胜利条件不变,失败者将失去答题机会。】 【祂:请注意,这些狗狗都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它们对气味异常敏感,也就是说,你们将无所遁藏,另外猫咪们的利爪也经历了重新的磨砺,他们将对老鼠毫不留情。】 【祂:现在请开始你们的游戏吧!】 跟第一轮猫鼠游戏一样,画面中出现了10个银牌的标志,还附赠着60分钟的倒计时。 “游戏开始了,”微云客扫了一眼比赛规则,说道,“现在只剩下你和我开始竞争最后的胜利者。” 沈之珩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机,他也同样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愈发严肃,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为什么明明是猫鼠游戏,还要加个狗进来?” “……” 微云客没有理他冷得出奇的笑话。 时间宝贵,他不再做停留,径直走出了1108室。 在微云客走后的瞬间,沈之珩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无声的短信。 【私聊】 【祂:恭喜你,由于第一轮的出色表现,奖励一条关键信息。】 【祂:x就在你们中间。】 【祂:只要找出x,并完成相关剧情,您将获得5000积分。】 【温馨提醒:该任务目前并无玩家达成,祝你好运。】 * 刚刚接受系统给予的任务后,微云客已经对这次的猫鼠游戏有了对策。 狗是依靠嗅觉追捕的动物,其实它们追捕的不仅是自己和沈之珩,还有其他三名玩家,分别是吴峰连、空小鱼、白祁。 并且,狗已然知悉了它们三人的气味,因为他们五人都曾经坐上过警车,并且空小鱼的身体上还沾染着吴峰连的气味。 所以吴峰连也算在狗的追踪之中。 这次的猫鼠游戏考验的并不是躲避的能力,而是如何利用气味来迷惑警犬的追捕。 微云客确实是一名新玩家,可他进入无限游戏前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沈之珩已经获得了一轮比赛的胜利,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获胜。 微云客在等待电梯的来临,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习惯淡漠的嘴角隐隐露出锋利的线条。 虽然他自己不赞同选手之间的尔虞我诈,可必要时,仍旧需要一些智谋和手段。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微云客径直走到了608室,他打开了房门,见到白祁和空小鱼还在房内。 他们的状况已然平稳了许多,脸色灰败,看来已经接受了失败的事实。 见到有人开门,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微云客。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微云客坐在了他们面前,随后展示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是第二轮的猫鼠游戏,是一个寻找气味的游戏。” 空小鱼和白祁两人兴趣缺缺,眼睛都懒得抬一眼,他们丧失了答题的机会,连手机都报废了,能等待的只有游戏结束。 微云客见状不欲多说,他依靠在沙发软垫上,说道:“我有办法让你重新获得答题的机会。” 空小鱼勉强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说道:“什么机会?年轻人,看来你还不知道积分游戏的真谛。” 微云客轻轻颔首,说道:“积分游戏?” 空小鱼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说道:“游戏通关的积分是5000分,最终结算的时候,会综合副本表现来结算积分,积分最末者将直接面临死亡。” 她斜斜地瞥了眼一旁的白祁,说道:“你看那人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当然,”念及自身的遭遇空小鱼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本来想靠着猫鼠游戏第一轮的积分赢一把,没想到还是算错了。” 原来如此,微云客明白了积分游戏的本质,那就是末位淘汰制,所以玩家们要互相欺瞒哄骗,若是所有人都保持着共赢局面,那所有人的结局都是死亡。 他手指敲击着玻璃桌面,随后说道:“我有一张入场券。” 15、天泰大厦15 入场券。 听到这三个字,空小鱼和白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世界上有很多入场券,例如游乐场的入场券、电影院的入场券,可能在无限游戏里说出入场券三字,那就代表着一个意思。 那就是重新进入无限游戏的机会,简单而言,相当于重新复活一次,在无限游戏里都是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存在,在黑市中有市无价,完全是传说级的物品。 可眼前的这名新人却说,他有入场券。 微云客拿出了一张泛着奇异光芒的纸张,抵在桌上,说道:“在这里,你们可以自由检验。” 传奇物品的特殊性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空小鱼贪婪地盯着那入场券,随后眯起眼,说道:“可是我们有两人啊,你只有一张入场券,你要分给谁?” 微云客收回那价值连城的道具,淡淡地说道:“看你们表现。” 白祁双臂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名新手玩家,说道:“你怎么会有入场券?” 微云客放松地依靠在沙发上,说道:“这不是你关心的问题。” 白祁深吸一口气,他收敛了脸上显露的锋芒。入场券这种东西,有价无市,能够拥有它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实力宏大的公会。 他这样的小人物,的确不应该关心这个。 “按照你们所说的规则,我现在是0积分,还很危险,不过我需要你们两人的帮助,来替我赢得比赛的胜利,”微云客点了点茶几玻璃上的手机,说道:“你们的手机只是报废了,可你们没有死,如果重新获得手机,你们同样可以获得答题的机会。” 这句话引起了白祁的注意,他的目光聚焦到微云客的手机上,不由得冷笑道:“难道你要把手机给我?” 白祁收起手机,看着神情各异的两人,说道:“有一个人的手上有两部手机,并且还是完好无缺的。” 那个人不言而喻,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是谁。 正是目前积分最高的沈之珩。 白祁自然明白微云客的想法,他眯起眼,语气中透露出隐隐的危险,说道:“你的意思是,抢走他的两部手机?” 微云客说道:“差不多。” “那个叫做沈之珩的玩家比狐狸还要狡猾,你怎么赢过他?”空小鱼冷哼道,她跟白祁二人刚刚被沈之珩耍得团团转,自然要微云客多些必胜的筹码。 微云客丝毫不紧张,语气舒缓稳定,带给人莫大的信念感:“第二轮猫鼠游戏我有必胜的法则。” “哦?这么自信?你有什么必胜的办法?”白祁的语气有些急迫。 微云客的嘴角勾起,说道:“刚才我和沈之珩去了吴峰连的房间,他有系统的庇护察觉不到那个房间的古怪。”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另一处白祁和空小鱼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继续缓缓说道:“吴峰连的房间里充满了一股怪味,那是煤气泄漏的气味,那个x看来是想制造一场煤气中毒的意外事故。我的计划是,你们做诱饵,引诱那些狗进入吴峰连的房间,然后制造一场爆炸,记住必须是所有的狗。。” “很好,”白祁的姿态不由得放松下来,看着微云客,说道,“那你怎么让沈之珩心甘情愿地交出手机呢?” “用这个。”微云客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将一支闪着金属冷光的枪械抵在了双人前方,正是警察周黎脱落的那一把□□。 面对足够有杀伤力的武器,空小鱼和白祁两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微云客淡淡说道:“既然尸体不会消失,那么那两部手机,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 “找出x?” 沈之珩看着系统偷偷发来的短信,随后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见到没有其他玩家在旁边时,微微松了口气,说道:“至于嘛,搞得那么神秘。” 看见系统透露的x信息,沈之珩并不感到意外,这种副本到最后都会告诉玩家们,他们之中有个一直隐藏的叛徒。 沈之珩本身就扮演过不少这样的角色,当然下场都很惨烈。 x的人选只剩下四位,空小鱼、吴峰连、微云客、白祁。 谁都有嫌疑,谁都不能排除,甚至就连那个死去的吴峰连都不能排除。 死亡的真凶,这样的剧本沈之珩也不是没有玩过。 第一轮猫鼠游戏的胜利者可以获得提示,那么就代表第二轮猫鼠游戏的胜利者也可以获得提示,作为职业npc的沈之珩很了解信息的重要性,当第二个人知道这个胜利条件的话,那他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比起一轮轮地争夺胜利,直到游戏结束,沈之珩更喜欢直接揪出x的身份,获得一劳永逸的效果。 第二轮猫鼠游戏刚刚开始,他的时间还很多。 “真的是一点创意都没有。”沈之珩合起了手机,他此刻站在11楼的走廊旁,对着天井往下望去,许许多多的警官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进入天泰大厦,他还能听见远远传来的犬吠声。 他走进了吱呀作响的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1楼按钮。 沈之珩本人并不清楚微云客联合了其他两名玩家对付自己,可直播间的观众们却目睹了全程。 【嘶,主播怎么去一楼了啊!危!危!危!】 【我好想钻进电视屏幕跟主播说,有人在害你啊啊啊啊,快点回到那个小警察的房间看看啊啊啊!急死了!】 【妈的,我票微云客是大boss,可是当他真的开始算计我们主播的时候,我开始担心了起来qaq】 【你们都忘记积分游戏的目的吗??本来就是看他们互相背刺的,游戏慢慢精彩起来了。】 【拜托一直很精彩好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一个积分类的游戏,我还以为是主播闯关游戏呢……】 【哈哈哈哈,是有这样的感觉,反正就是很爽!】 【喂,你们没人关心吗?我们主播怎么去了一楼!!一楼有好多警察啊啊啊!】 16、天泰大厦16 叮咚。 一楼的电梯门打开,准备完毕的沈之珩走出了电梯。 他说乘坐的电梯位于走廊尽头,正好靠近102房间,沈之珩随意一瞥,径直走向了102房间。 他缓缓伸出手,正准备打开102的房门,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等一下!” 出声的是一名年轻的警探,身上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手里牵着一根结实的狗绳,一只威风凛凛的马犬正跟在警探的后方。 它鼻子不停地耸动,粉红的舌头还冒着热气,露出锋利洁白的牙齿,圆圆的双眼亮得惊人。 一只闪亮的银牌正挂在马犬的脖颈上,上面镌刻着它的名字——玉米。 刚刚接到任务,就猝不及防地遇见了追捕自己的警犬,沈之珩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主动伸出手,对着那名警探说道:“你好,我是周黎,警号015641。” 他身上的制服笔挺,胸口的编号清晰可见,脸上也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锋芒和赤诚。 在第二轮游戏开始前,他把周黎拖进卫生间的时候,沈之珩就十分不客气地扒去了他的衣物,由于直播的特殊规定,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可怜的npc周黎此刻应该正躺在冰冷的浴室地板上,当然,沈之珩很好心地给他铺上了几条毛巾。 驯养员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你就是周黎,之前cl2泄露的消息就是你发布的?” 沈之珩眼中流露出脆弱的痛苦,说道:“我的母亲就是死于cl2,我对这样的气味很敏感,所以反应激烈了一些。” 这是他之前监听得到的台词,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夹带着些许哽咽,学得惟妙惟肖。 驯养员尴尬地摸摸头发,干巴巴地说道:“请,请节哀。” 他也从沈之珩的语气中听到了压抑的痛苦,自己全然不顾及他人的感受,撕开了那人尘封的伤疤。 这样的尴尬,让驯养员有些难为情,他眼神闪躲,不好意思再观察沈之珩。 “没事,”沈之珩善解人意地笑笑,随后将目光转向蹲在驯养员身后的马犬,像是缓解尴尬,语气中带着雀跃,说道,“它叫玉米吗?好像是我们队伍中的明星犬。” 未等驯养员说话,马犬汪汪汪地叫了起来,耳朵抖了抖,躲在了驯养员的身后,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沈之珩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用周黎的衣服可以掩盖住自己身上的气味,以便于在一小时内搜索所有玩家的房间,推理出x的身份。 不过马犬的警惕性出乎了他的想象,仅仅用衣服的遮盖,很难说服这只久经历练的狗狗。 看来要使一些手段。 沈之珩看向马犬身前的驯养员,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充满善意的微笑。 很好,送上门的狗狗牌,不拿白不拿。 “不好意思,玉米目前正在工作,”驯养员拉了拉玉米的绳索,看着沈之珩所在的位置,眉心也不禁皱了起来,说道,“这不是其中一个罪犯的房间吗?” “是啊,是犯罪团伙中唯一的女性,好像是叫空小鱼来着,”沈之珩挡住了驯养员的视线,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怀疑空小鱼正藏在里面。” 马犬叫了起来,急促地表示里面有它要追捕的对象,随即黑亮的眼睛又瞟向沈之珩,露出透骨的怀疑。 好像在说,披了马甲本狗狗也能认出来。 驯养员用手势制止了马犬的吼叫,神情也不禁严肃起来,说道:“这很有可能,罪犯如果藏在满是自身气味的房间里,恐怕我们的马犬很难闻出来。” 他以为是马犬闻到了屋内罪犯的味道,所以并不在意狗狗异常兴奋的表现。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所以我猜测,那阴险狡诈的罪犯可能藏在这里。” 驯养员从随身携带的工具袋中掏出了一柄小巧的扳手,说道:“周警官,烦请让让。” 说完,他也不等沈之珩如何反应,伸手就要砸向门锁。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强硬的制止了驯养员的动作。 “这——”驯养员不明所以,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警探看着瘦削,可力气却出奇的大。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小心有机关,那群团伙专门制造意外杀人,恐怕这门把上也有机关。” “啊?”驯养员显然没想到这小小的门把上会有什么玄机,“真的吗?有这么玄吗?” 沈之珩移动了几步,朝着走廊间的窗户看了眼,说道:“这是一楼对吗?” “是啊。”驯养员奇怪沈之珩怎么问如此低级的问题。 沈之珩指了指隐藏在树林间的一个金属箱,说道:“那里藏着一个电箱,是我刚刚发现的。” 电箱一般都位于居民区较远的地方,由于天泰大厦的环境糟糕,导致这种危险的高压电箱直接放置在一楼外的水泥地上。 沈之珩摸着下巴,说道:“你说那歹徒会不会把高压电线接触到门把上,让我们这些毫无防备的警探触电身亡。” 见到他的猜测,驯养员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危急的情况,他必须要快速地报告长官,再到那高压电箱旁查看一番。 “我立即去报道队长!”驯养员是个急性子,刚想牵着马犬要走,却被沈之珩叫住了。 “等等,驯养员,变压箱四周很危险,谁也不知道那根电线漏电,你牵着马犬过去过于冒险了,”沈之珩显露出极致的细心,和颜悦色地看着躲在驯养员身后的马犬,笑着说道,“不如让我来看着马犬吧,你先去报道。” 他还蹲下身跟马犬打了个招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警官非常喜欢小动物。 马犬则呜呜呜地躲在了驯养员的身后。 驯养员丝毫没有怀疑沈之珩的目的,他蹲下对马犬细心指导了几句,嘱咐自家的狗狗一定要听从那位周警官的话。 马犬的鼻子先是微微翕动,而后听到驯养员絮絮叨叨的话语,尖尖的耳朵都折弯了,不情不愿地汪了一声。 它乖巧地走到沈之珩的旁边,冲着驯养员叫了一声,示意本狗狗能照顾好自己。 沈之珩摸了摸马犬毛茸茸的脑袋,笑得满面春风,一副人狗和谐的景象。 事不宜迟,驯养员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见他逐渐远去,沈之珩的骗狗计划终于成功。 他蹲下身,与马犬平视,摸了摸它耳朵后处的绒毛,说道:“玉米,你好啊。” 马犬黑漆漆的鼻子抖动了几下,心里还是抱着几分怀疑,可它的驯养员特意叮嘱要自己听话。 小狗狗踌躇了许久,不情不愿地舔了舔沈之珩的手,在他身上沾染了自己的口水气息。 为了跟小狗讨好关系,沈之珩单手抱起了还是有些重量的马犬,然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白手套,夹着一根铁丝,慢慢靠近金属把手。 没有想象中的强烈火花出现。 沈之珩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当第一次站在气窗外观察警车情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突兀的配电箱,正对着102的房门。 第一次不让空小鱼开门就有此种考虑。 当他第二次站在102门前的时候,沈之珩却打消了之前的想法。x的目的是伪造成意外的死亡,若是空小鱼刚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就因为触电身亡,那么她的“意外”就过于刻意了,一定会引起其他居民的注意。 x犯罪的原则,就是足够隐蔽,足够日常。 不过这也只是沈之珩的猜测,指尖灵活地摆弄着铁丝,听到咔哒一声。 他打开了102的房门。 刚一踏进空小鱼的房间,他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怀里的狗狗不喜欢这样的味道,汪汪地叫起来,沈之珩把它放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示意它不要待在这里。 这个副本的所有玩家都有自身的隐藏身份,吴峰连是货车司机,那么空小鱼担任的又是什么角色。 首先沈之珩可以断定空小鱼扮演的角色是一名女性。 她的房间比起吴峰连要整洁太多,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叠着许多清洗用具,就连挂在走道上的镜子都一尘不染,映出了沈之珩的模样。 镜中的青年眉眼狭长,因为彻底的放松,长长的眼睫都耷拉下,透出一股淡淡的疏离,随后他似乎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青年微微上挑了眉毛,又重新露出赤诚坚毅的模样,调整了嘴角细微的肌肉,显露出亲和友善的线条,一时间从神态上竟与那位周黎警官有些许相似。 沈之珩记住了此刻的肌肉状态,将这种感觉深深镌刻在了面容之上,以免在之后的接触中露馅。 此时,一阵微凉的清风从敞开的窗边刮来,带来湿冷的水汽和枝叶腐败的气味。 转头看去,靠近外墙的窗户敞开着。 由于一楼的住户安装了钢制防盗窗,玻璃窗户敞开的缝隙间可以看见纵横钢架中层层叠叠的绿荫。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走近,仔细地观察这扇突兀的敞开窗户。 插栓的螺丝脱落了一个,才导致窗户打开,与窗棂形成恰好到处的夹角。 看似无意,可那金属涂漆上的微小刻痕却暴露了x的踪迹。 x特意让窗户敞开有什么目的? 观察空小鱼的房间,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十分爱干净的人。一楼的房屋潮湿又吵闹,此间的主人肯定不允许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窗户大开。 那么她一进门,首先的动作就是来关窗户。 沈之珩的视线一点点地往下移,不错过任何线索。 而后他看见了一根细小的铜丝搭在窗户外的钢制防盗窗上。 沈之珩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发现了x的杀人手法。 在树荫的遮掩下,这根致命的铜丝并不显眼,可足够释放要人性命的电流。 “副本中的空小鱼进来后,她首先见到敞开的窗户非常不悦,然后走到窗户边,只是略微看了一眼脱落的插栓,随后就关上了窗户,这时候她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防盗窗。” 沈之珩想象着“空小鱼”的动作,双手虚搭在窗户上。 “谋杀完成后,x就会收拾掉那根铜丝,这样就可以解释为高压配电箱漏电,又是一桩完美的意外事件。” 那么空小鱼跟x又有什么关系?x为什么要耗费苦心地杀死她? 沈之珩拿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对着空小鱼的房间仔细对照,果然发现了一个容易忽视的重要细节。 17、天泰大厦17 泛黄的照片更加清晰了一些,越来越像是刚刚拍摄的新照片。 右下角倒塌的钢架也显露了原貌,是一根粗壮的红绿灯架,地上还可以看见塑料碎片,在扭曲变形的灯架旁边,有一个非常模糊不清的东西。 沈之珩几乎把眼睛都贴在照片上,才勉强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个水桶,跟摆放在空小鱼房间角落里的水桶如出一辙。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塑料水桶,上面还到插着许多洗刷的用品,比如拖把、扫帚等等,而在水桶底部,竟然还堆叠着一圈圈结实的麻绳,还能看见压在底部的金属扣,还有几个小小的橡胶轮胎,也不知是何用途。 “水桶……” 沈之珩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名惨死的维修工,他也是因为水桶的掉落而死亡的受害者。 他记得上面还绑着一根影响平衡的粗绳。 同样是掉落的水桶,这一切有什么紧密的关联吗? 沈之珩蹲下身,倒出了水桶中的道具,除了他之前见到的普通情节用具之外,还从水桶中看见了几只擦拭玻璃窗的塑胶刷。 绳子、水桶、塑胶刷。 “在副本中,空小鱼的身份是一名外窗清洁工人。” 沈之珩得出了答案。 目前已知的线索都跟职业有关系,吴峰连是货车司机、空小鱼是一名外窗清洁工人,他们的交集不仅仅是这幢天泰大厦,还有报纸中报道的惨烈灾祸。 得到的信息越多,距离真相越接近,剩下还有三间房间要探索。 沈之珩走出了102房间,他摸了摸马犬的脊背,感受到矫健的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微微抽动,说道:“我们随便逛逛吧。” 马犬汪了一声,挺起胸膛,湿漉漉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随后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它的力气很大,拖着沈之珩一路往高楼走去,尾巴还在不断地摇摆,显得异常兴奋。 时不时有搜寻的警察路过沈之珩的身边,由于他牵着明星警犬,也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一人一狗正走在通往7楼的楼梯上,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轰—— 爆炸声伴随着强烈的震动,炸得沈之珩的耳膜嗡嗡作响,他几乎都站不稳,手不禁抵在布满裂缝的墙壁上,缓了片刻才稍微回过神来。 是从11楼传来的爆炸声。 沈之珩隐约猜到了什么,松开缰绳,对着马犬说道:“玉米,上面很危险,别来。” 马犬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汪了一声,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双眼黑亮亮地看着沈之珩。 沈之珩蹲下身,看着它的双眼,说道:“有危险,我会喊你帮忙的。” * 天泰大厦11层已是一片爆炸后的狼藉。 地上躺着一群被冲击波震晕的马犬,还有他们的驯养员,有些狗狗还清醒着,可是四肢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即使如此,它们用嘴巴拱起昏迷不醒的驯养员,呜咽着想要唤醒它们。 直播间的观众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卧槽!!!狗狗这么可爱,为什么要炸狗狗!有没有人性啊!】 【幸好有系统的保护,这些狗狗和他们的主人没有死,妈的,连系统都看不下去微云客的做法了,怎么还不死啊!】 【气死了,有没有把人票死的选项,我要充值,我要微云客死死死死!】 【如果现在有人制裁他,我会成为他的忠实粉丝,真的,血压都升高了!】 【我是之前说微云客是纯情少男的,我现在tm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吐了,怎么这种人渣还在直播间,喂,管理员,能不能踢了这个玩家。】 【呜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看了,有没有人推荐那种温馨小副本,我需要治愈,太难受了!】 【等等,不要走啊,我看见沈之珩正在赶来,啊啊啊啊啊崽啊加油啊!干死微云客!麻麻支持你!】 【啊啊啊啊啊!加油啊沈之珩!!!!干死他!!!!】 【我不走了,我要微云客彻底完蛋再走,要是让他最后获得胜利,我真的再也看无限游戏的直播了!!】 拉倒极大仇恨值的微云客正在低头捡着狗狗脖子上的银牌。 1、2、3、4、5…… 他捡到了九枚银牌,上面镌刻着一只只小狗的名字,微云客也毫不在意它们的性命,只是皱眉说道:“怎么只有九个。” 空小鱼和白祁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虽然明白副本中的事物都是程序,是系统设置的数据,可看见那些受伤的狗狗和他们的驯养员,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你们有私藏吗?”微云客的目光扫向两人。 “没,没有,”空小鱼十分想要逃离此地,她站在原地,双腿都在微微颤抖,说道,“我们,我们已经引来了所有的狗了。” 白祁冷冷地说道:“是你引爆了这里,我们都没有参与。” 微云客眉心微微皱起,似乎不明白哪里出了查漏。 “我们完成任务了吧,你也应该兑现你的承诺。”白祁看了眼微云客的口袋,在这场爆炸开始之前,微云客为了证明自己的承诺不作假,把那张珍贵的入场券拿了出来。 “别急,等我找到第十枚狗牌。” 微云客继续低头在废墟中寻找,受过伤害的狗狗又警惕又愤怒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敢向前。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自然落入了微云客的耳朵里。 他先是有些意外,随后抬起头,看着从走廊里出现的人,脸上有了微妙的变化,说道:“你来了。” 见到几乎变成废墟的1108房间,沈之珩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腿侧的手不由地握紧了。 面对这样惨烈的现场,沈之珩已经麻木了,他本来应该见怪不怪。 可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快。 “我还有一块牌子,就在你身上,交出来。”微云客的手上抓握着一堆牌子,在他的晃动下叮当作响。 “我身上没有银牌。” 沈之珩耸耸肩,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再去找找,说不定丢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微云客对沈之珩的话完全不相信,先是冷笑一声,而后说道:“我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牌子的数量一共有多少,最后我明白,这次猫鼠游戏的牌子,一共只有10枚。因为系统想要达到的效果,就是让你我互相厮杀。” 沈之珩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 微云客的脸色霎时一变,手渐渐摸向自己的衣角,他藏着一把□□。 “对不起,”沈之珩止住了笑,道歉的语气倒是诚恳,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我以为你还有什么高见,原来就是这个。” 这是侮辱性极强的动作,明晃晃地在嘲笑微云客的无用功。 不等微云客反应,沈之珩说出了第二轮猫鼠游戏的本质:“你错了,这个游戏的真谛并不是系统要我们互相厮杀,而是平衡。” “平衡?”空小鱼忍不住想要快速知道答案,见到微云客冷冷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是的,”沈之珩的姿态异常轻松,嘴角还带着笑意,“首先我要赞同你的说法,这次的牌子一共有10枚,只有获得10枚的玩家才算胜利。” 面对他不断重复的车轱辘,微云客脸上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无论你拿到多少枚牌子,只要你无法凑到10枚,你就不能胜利,”沈之珩继续讲着毫无营养的内容,随后话锋一转,说道,“所以这也就说明,在我手中的一枚牌子,跟你手中的九枚牌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同样平等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平衡。” “你即使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拿了九枚牌子,可到头来还是要求着我给你最后一枚。” 最后一句话诛心至极,微云客无法抑制情绪,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反驳道:“我不是求你!” 沈之珩的笑意更浓:“因为目前你的积分是0啊,最落后的玩家,就要被淘汰,所以必须你是求着我,赐予你最后一枚代表生存的希望,不是吗?” 微云客再也忍受不住沈之珩一句又一句的挑衅,他迅速地掏出□□,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沈之珩,声音冰冷:“我可以杀了你。” 直播间的观众此时气得几欲吸氧。 【操操操操!!!!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崽啊你有什么方法对付他!!!】 【虽然我想要赞叹一下沈之珩的逻辑,可是子弹不讲道理啊啊啊啊啊你惹那个变态干什么啊啊!!!】 【草,我本来是以为沈之珩会悄咪咪地接近他,然后用什么阴谋诡计骗取牌子,可没想到他直接莽了!!什么手段都没有吗!!】 【朋友们,我好难受,这个副本的尸体是不会消失的,这说明小沈身上所有的物件都要归变态所有,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要晕厥了!】 【你们不要急,让沈之珩先急。】 沈之珩确实很急。 任何人见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都会感到害怕,即使是无限游戏的npc也不例外。 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他要做出职业生涯以来最完美的表演。 18、天泰大厦18 黑洞洞的枪口朝着沈之珩。 微云客持枪的手都未曾颤抖,他很坚定地想要杀死沈之珩,在他刚刚展露锋芒的时候,在他识破自己偷听诡计的时候。 可对面的沈之珩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先是下意识地摇头,嘴角藏不住笑意,语调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说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 微云客没有说话。 沈之珩的手伸向口袋,好像是拿了什么东西,随后慢慢地抽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白得晃眼,当目光聚焦在手上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他好看的脸蛋。 这只引人注目的手缓缓摊开手掌,露出了三枚子弹,铜黄色的外壳正在闪着寒光,衬着他白皙的手掌,愈发醒目。 叮当。 一枚子弹落在地上。 叮当。 紧接着是又是一枚。 沈之珩拿起唯一的一枚子弹,说道:“真的很不好意思,你所有的行为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这把枪是那个倒霉蛋周黎的吧?”沈之珩随意丢下最后一枚子弹,说道,“在你踢走枪之后,我就拿走了枪里的所有子弹,再把枪放回了原处,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任何污蔑的话语都不及沈之珩的几句话。 你所有精心策划的计谋,都被自己预料到了。 对于高傲的微云客而言,无异于致命的打击。 “你!” 微云客持枪的手都握不稳了,素来镇静的脸庞此时攀上了一丝恼怒至极的红晕,就连额头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沈之珩还有闲情雅致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挂在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微云客的手指轻轻抵在扳机上,正准备开枪。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沈之珩的身后突然闪过一道旋风般的黑色影子。 名为玉米的明星狗狗正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奔向微云客,然后高高蹦起,张开血盆大口,锋利洁白的牙齿狠狠地咬在了微云客的手上。 啪嗒。 枪掉在了地上。 微云客捂住鲜血直流的手,怒道:“你是在拖延时间!” 玉米低头嗅了嗅,正打算捡起给自己的主人,没想到一只手夺走了那只枪。 嘭! 嘭! 间隔极短的两声枪响。 空小鱼和微云客瞬间中弹,他们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开枪之人,随后身型晃动,最终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们胸口的血洞淙淙流出。 两人挣扎了数下,最终没有了呼吸。 白祁举着枪,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里遍布血丝,捡起了九枚银牌,抢走了微云客的手机,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缓缓抬起枪,对准的正是小狗玉米。 玉米正处于完成任务的兴奋中,尾巴还在不停地摇晃,见到有人用枪口指着自己,不禁害怕地夹起尾巴。 没有命令,英勇的狗狗是不能退缩的! 极短的时间内,情况连续反转,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懵了。 【谁能替我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那枪里不是没有子弹吗?】 【急死我了,肯定是有子弹啊,沈之珩手上的三枚子弹正是之前那个警察npc打在他身上的啊啊啊!他根本没去找枪,都是忽悠人的!】 【草,演得那么逼真,我真的以为微云客的枪里没有子弹,还以为沈之珩算到了这一步。】 【拜托,真的能算到这一步,那绝壁是用了超能力,这个副本里是不可能的!】 【原来他的一顿忽悠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啊,我看见玉米狗狗身上的手机了。】 【我刚才点了狗狗视角,之前沈之珩在它身上绑了手机,然后我就听到他喊玉米来帮忙!】 【哇,还有狗狗视角,在哪里,我也要看。草,我怎么被枪指着,不要杀狗狗啊!幕后boss白祁!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白祁正准备扣动扳机,突然听到沈之珩喊了住手。 “牌子不在它身上,”沈之珩举起双手,表示没有什么威胁,“我藏在了一个地方,你杀了它也没用。” “你愿意把牌子给我?” 白祁并没有收起枪,而是将枪口对准沈之珩,说道:“我真的愚蠢,干脆杀了你一劳永逸。” 此时此刻,沈之珩真的感到一丝紧张,他并不知道那只枪中到底有多少枚子弹。 五枚?六枚?亦或是无限子弹。 鬼知道系统对于这个副本的npc设置是怎么样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但是你杀了我也无法获得银牌,第二轮的猫鼠游戏也不算完成,并且,许多警察正往这里赶来,如果再拖延下去,我觉得我们两人都无法完成任务。” 沈之珩说的不无道理,白祁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以及喧闹声,显然11楼的爆炸惊动了所有人。 “我和你都是最显眼的目标,你需要系统的庇护来让逃脱,”沈之珩不错过白祁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见到他脸上显露出一丝犹疑,趁热打铁道,“这次我把机会让给你,并且你还有子弹来保命,不是吗?” 他提出的条件实在诱人,白祁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好,你告诉我最后一枚牌在哪里?” 话虽如此,枪口还是一直对准沈之珩,保不准在榨干沈之珩的利用价值后,把他彻底消灭。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在那里。” 一枚闪亮亮的小巧银牌从他的手中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流星般飞向天泰大厦的天井中。 白祁几乎是不假思索,在银牌丢出的一瞬间,也跟着跳了下去。 呼啸而过的风迎面袭来,漆黑的地面如同深渊,在白祁的眼中不断扩大。 他正在高空坠落。 白祁不管不顾地伸出手,费力地挣扎了数下,指尖距离那摇晃的银链始终只有一点距离。 强烈的气流如刀般割在他的面部,被风触动的链条仿佛在跟他开玩笑似的,微微碰到他的手指,却又挣脱开。 难道,难道自己就这么死了吗? 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指尖触碰到了银牌上长长的银链。 【祂:恭喜玩家@白祁完成猫鼠游戏第二轮的任务!经历千辛万苦,收集到了10枚银牌,获得系统积分10分,另外玩家@白祁获得系统的庇护10分钟,请玩家妥善利用时间哦!】 屏幕的闪光忽地亮起。 白祁终于露出个胜利者的微笑,随后闭上眼,迎接坠落带来的剧痛。 19、天泰大厦19 终于摆脱了黑洞洞的枪口,沈之珩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极度惊吓后会产生这样的不良反应,一层层细密的冷汗从额间冒出,沈之珩慢慢走到廊边,往下望去,想要观察白祁的状况。 因为11楼的爆炸威力惊人,引起了所有搜捕警员的注意,他们正赶往11楼查看情况,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人从高楼坠下。 这并不稀奇,他们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可让所有警察感到惊骇的是,那人直直坠落在布满垃圾的天井中,却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他看过去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长相斯文,学生气十足。身上的汗衫沾染了许多泥土的污渍,看过去有点糟糕。 “是,是其中一个嫌犯!” 眼尖的警官认出他的相貌。 “站住,不要跑!” “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畏的抵抗!” “再走就开枪了!” 无数黑漆漆的枪口朝着白祁。 面对实力悬殊的差距,白祁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是缓缓张开双臂,对着一层层的警察挑衅:“来啊,你们可以尽情地射击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 嘭。 有人开枪了,子弹打在白祁前方的土地上,瞬间一阵青烟从漆黑的弹孔冒出,夹杂着一股火药炙烤的灼热焦味。 这是代表警告的子弹。 白祁面不改色,慢慢地走到天泰大厦之内。 “开枪。” 队伍中的长官沉声命令,随后响起的是不再犹豫的枪声。 * 沈之珩蹲下身,对着还在惊吓中的玉米招了招手。 玉米嗷呜一声,四肢发软地扑进了沈之珩的怀里。 他揉了揉玉米毛茸茸的脑袋,安慰道:“干得漂亮,小伙子。” 玉米甩了甩脑袋,又挺胸站立,可黑溜溜的眼睛还是不断看向满地的伤员。 沈之珩取走了玉米工作服夹层里的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信息,一点都不意外。 在他接触的四名玩家中,微云客不显山不露水,可心思缜密,到最后关头会不择手段,白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可是他的心思完全隐藏在心中,让人丝毫看不透,空小鱼虽然狡猾,但也是四人中最“善良”的一个了。 至于吴峰连…… 沈之珩对他没啥印象。 不过,他的手机倒是给予沈之珩极大的便利。 天井下响起了数声枪响,让沈之珩身旁的玉米都惊诧地喊了一声。 枪声响起之后,伴随着一阵阵惊呼,不用想就知道是系统的帮助让白祁暂时获得了保护屏障。 “要是我肯定躲得远远的,不会挑衅他们,”沈之珩牵着玉米来到废墟中,扶起几名挣扎起身的警察,“那子弹打在人身上,可是真的痛啊!” 想到这里,沈之珩不得不感慨,白祁也是不择手段。 “汪汪!” 玉米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想回应一下沈之珩。 “玉米!” 有人在呼喊狗狗的名字。 听到驯养员熟悉的声音,玉米开心地汪汪叫起来,摇着尾巴跑向自己家的驯养员。 “周警官,玉米给你添麻烦了,”驯养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扯了一下玉米的牵绳,说道,“你怎么老是乱跑。” “玉米可立了大功,”沈之珩义正言辞地说道,“刚才那歹徒用枪指着我,幸亏玉米帮忙,我才能击毙他。” 弹幕的反应很一致,都是满屏的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确实是周黎的枪打死了歹徒,没毛病!】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笑什么,笑什么,主播说的就是事实啊!哈哈哈哈哈哈!】 【该不会主播最后会成功混入npc,然后去追捕那个白祁吧!】 【现在能够行动的只有白祁和沈之珩了,积分上沈之珩略胜一筹,可是白祁看上去好狠啊!他竟然刚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还有啥不敢的,可怕。】 【啊?你们不是在笑吗?为什么突然转移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了!】 驯养员瞪圆了眼,见到地上躺着其他两具尸体,说道:“周警官,你这次可立了大功!” 沈之珩谦逊地笑笑,说道:“功劳是大家的。” “不过,”驯养员神色一变,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刚才看见了吗?有个歹徒从楼上跳下来,毫发无损。” 随后,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刚才我们队员朝他射击,据说那子弹都打不到他。” “真的吗?”沈之珩装作惊讶不已的样子,也学着那名驯养员神秘兮兮的模样,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说道,“你该不会看错了吧?” “没看错,”驯养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说道,“那人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了,队长喊我来11楼看看情况。” 沈之珩仍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神色愈发严肃,说道:“那歹徒十分危险,我们还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汪!”玉米跟着叫了一声,挺起毛茸茸的胸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怕。 昏迷的伤员已经陆续转醒,许多警察来到11楼查看爆炸的情况,救助伤员。 毕竟沈之珩是假冒的周黎,生怕有熟悉周黎的人认出他。 此地不宜久留,他正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时,就听到那驯养员嘹亮的嗓门:“队长!这次都是周黎的功劳,你一定要好好嘉奖他!” “周黎?他在哪里?” 队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沈之珩心里一惊,急忙转过身,装作没听到长官的问话,慢慢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等等!周黎站住!” 队长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沈之珩顾不得掩饰自己的身份,他可没有盲目的自信,在熟识周黎的人面前伪装。 当靠近电梯的时候,他脚步一转,以飞快的速度跑向了楼梯。 “他不是周黎!是另一个歹徒!快追上他!”长官发现了他仓皇逃跑的身影,立即辨认出来他的身份。 等他们反应过来,狭长的楼道内已然空荡荡,再也看不见沈之珩的身影。 这次带队的长官一脸肃穆,拿起对讲机沉声道:“所有人,立即搜索天泰大厦内的两名歹徒,不要错过每个房间。他们很危险。” 20、天泰大厦20 “队长,我们找遍了大厦都没有发现两个歹徒的踪迹,他们该不会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胡说,这人还能人间蒸发吗?” “可是队长,那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都没有死,而且还生龙活虎的,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啊?” “去去去,有这闲工夫想东想西,还不如早点把罪犯抓住,小年轻一整天瞎想些什么,真是的。” 隔着薄薄的木板,沈之珩听到外头警察的动静,终于缓过劲来。 他此刻正位于11楼的杂货间内,由于爆炸余波的冲击,杂货间内的物品东倒西歪,倒是给了沈之珩很好的隐蔽空间。 之前逃跑的时候,他刻意从楼梯绕过,重新折返到11楼,由于他身着警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处,一时间也没发现走廊另一端多了一个人。 不过,还是躲起来比较实在,还可以知晓目前警察的搜捕计划。 “这杂物间,你们搜过了没有?” 闷闷的声音犹如惊雷炸在沈之珩的耳边,顿时他心脏紧缩,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此时,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口袋中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撞击在身侧的木板上。 好像是在说,杂物间里有人,快来抓我呀。 “诶,你听到什么怪声没有?” “好像有,是蚊子叫吗?” “别瞎扯,这天气哪里来的蚊子叫,话说回来,这杂物间你们检查了吗?” 沈之珩的背部都被覆上一层冷汗,不敢动弹,他现在正贴在木门边,生怕外头的警察发现自己的踪迹。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跳动,沈之珩伸出手,胡乱按了一个键。 总算停止了震动。 可是此时,门外的警察也没有了声响。 这样很不妙,紧贴着木板的沈之珩甚至能感到另一个的体温正透着薄薄的木板传递过来。 是警察! 他们也隔着木板在倾听杂物间的动静。 一下子四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心跳声愈发猛烈,沈之珩生怕一门之隔的警察听见。 硌嗒。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沈之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是枪口!他们把枪口抵在了木板上! 那声音正对着沈之珩的腰腹,如果他们不管不顾地开枪,那么等待沈之珩的,只有腹部血淋淋的血洞。 面对这般危机的时刻,沈之珩只能闭上眼,默默祈祷。 玉米那小子,可要争气啊! “喂,你们俩在聊啥呢,快,玉米好像发现了冒充周黎的那个人,快来。” “哦哦,马上。” “快走,别理这杂物间了,一看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闷闷的议论声隔着门板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沈之珩终于虚脱地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爱死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在进入杂物间的时候,他就脱下上身的警服,并把警服通过气窗丢了出去。 高楼的风很大,想必会把衣服吹的很远。 所有的警犬都受伤了,目前只有玉米跟他熟悉,所以玉米一定会被委以寻找自己的重任。 总算摆脱了追捕的警察。 沈之珩松了口气,此时他穿着是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感觉还是有些凉寒,他缩紧了身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发出动静的罪魁祸首——手机。 【祂:恭喜玩家@白祁完成第二轮猫鼠游戏,休息10分钟后,我们将进行非常简单的最后一轮猫鼠游戏。】 【祂:由于鼠鼠们之间激烈的竞争,现在大厦里只留下了两只肮脏的活老鼠,我们将进行最终对决,请鼠鼠们做好准备。】 屏幕中间弹出了一个密码箱,上面一共有六位数字,每位数的数字都在不断滚动着。 【祂:猫鼠游戏第三轮,正如你们所见,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密码箱,请玩家们输入正确的密码。】 【祂:系统将在不影响平衡的情况下,回答你们任何问题。】 【祂:属于密码的组成,很简单,前四位数字是大厦内警察的人数。】 【祂:最后两位数字,是你们手中数字的总和。】 【祂:我已经向你们的手机各自发送了十以内的整位数,请玩家们查收。】 叮叮。 沈之珩的手机接收到了一条短信,他简略地扫了一眼,然后又回到了群聊。 【祂:答题的机制很简单,先从积分最高的@沈之珩开始作答,输入数字后,可以点提交按钮,思考时间为10分钟。】 【祂:玩家提交的数字没有限制,可以一位数,也可以多位数,这是非常公平的游戏,全凭玩家的选择。】 【祂:请注意,超时的玩家,答错的玩家、作弊的玩家,都会直接淘汰,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哦!】 【祂:下面请@沈之珩开始作答。】 屏幕上出现了鲜红的倒计时—— 10分钟。 沈之珩有些无语。 就这? 祂看似发出了一大串篇幅的文字,可题干却很简单。 第一个就是猜数字,一共六位数字的密码,前四位数字是已知的警察人数,后面两位数字是沈之珩和白祁手中数字之和。 第二个隐藏在题目之中,那就是如何让自己获得最后的答题机会。这就如同古老的金币游戏,桌子上一共是六枚金币,两个人轮流拿取,谁可以在最后拿走最后一枚金币,谁就可以获胜。 第三轮猫鼠游戏就是两者结合。 并且,都不需要躲避警察的追捕,蹲在原地就可以完成的第三轮任务。 不对,没这么简单。 大厦内警察的数量,在第一轮的猫鼠游戏的时候,他们就曾经数过,沈之珩记得当时的数字都是保密的,可由于其他两位玩家急于显露的缘故,他们都向沈之珩展示了各自输入的数据。 白祁输入的是0000,而空小鱼输入的是0351。 再加上第二轮猫鼠游戏的10名驯养员,天泰大厦内一共是361位警官。 沈之珩不能确定白祁是否知道大厦内警察的准确数量,空小鱼曾经说过他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反而谋划如何通过捷径获胜。 点开不断跳转的密码箱,上面的数字戛然而止,变成六个空白的方框—— □□□□□□ 第一位数字是多少呢? 21、天泰大厦21 第一位数字是多少呢? 沈之珩输入0,随后停在了原处,光标在数字后方疯狂闪烁,好像在催促着沈之珩进行下一步。 他要点确认吗? 目前似乎只有他掌握着正确的前四位数字,如果他点击提交后,下一轮的压力就给到白祁。 白祁知道确切数字吗? 沈之珩不敢猜测。 手指移到提交按钮时,停了下来。 不对。 沈之珩删去输入完整的数字,合上眼沉思。 系统可没说只能输入一个数字,他甚至可以一次性输入全部的字数,直接提交答案。 毕竟这个是金币游戏的变相玩法,需要把这层关系也考虑进去。 这个题目最关键的就在于最后两位数字。 前面四位数字是0361,没有任何悬念。 可后面两位数,是白祁和沈之珩手中数字的总和。 沈之珩完全可以一次性提交全部数据,关键在于最后两位数数字。 他们的手机里都接收到了系统给予的神秘数字,是10以内的整数。 二人之间存在着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根本不可能互相告知正确的数字。 这个游戏的本质,是心理测试吗? 沈之珩霍然睁开眼,不假思索地输入一串数字,然后点了提交,随后依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 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滋味实在是太糟糕了。 习惯性摆烂沈之珩表示,毁灭吧,赶紧的。 * 荧幕的蓝光映出了白祁的面容。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 该死的,为什么猫鼠游戏会问出第一轮游戏的题目,鬼知道现在大厦内警察的数量是多少。 当时他已经笃定沈之珩的计谋,所以没有愚蠢地跟着空小鱼细数警察的数量。 他认为这样的行为十分脑残。 可是没想到,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愚蠢的蠢人,竟然是他自己! 冷静。 白祁调整着呼吸,心情跟着渐渐沉稳下来。 第一个数字是由沈之珩作答,他还有思考的空间。 那个数字肯定是0,因为天泰大厦内的警察数量不可能超过1000名,他可以保证。 想到这里,白祁有些懊恼,为什么他不是第一个作答,起码可以回答正确第一个数字。 等等。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机冷冰的边缘,他有些明白这个游戏的本质,是顺序。 一共六位数字,按照顺序轮流答题,不能输入一个错误数字,并且只有最后输入正确数字的玩家才能获胜。 沈之珩知道自己并不清楚警察的具体数量,所以他完全可以在这个方面设下陷阱。 第一个数字是0,第二个数字就轮到他作答。 白祁虽然没有具体细数警察的数量,可他依旧能摸清个大致情况,天泰大厦内的警察人数可能在300左右。 所以第二个数字,他可以回答3,那么第三个数字就轮到沈之珩,他自然可以得出正确的答案。 第四个数字就会轮到自己。 这是在是太糟糕了,他根本不知道警察人数中的个位数到底是多少,9个数字,每个都是相同的可能,他猜对的概率太低了。 冷汗从白祁的额角流下,周身的空气在此刻都渗不进他的身体,一股深深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仿佛在瞬间被丢进了深沉的海底。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难道要被这个该死而愚蠢的猜数字游戏打败? 不,他或许可以跟沈之珩进行一些交易。 例如,告诉他,系统发送给自己的神秘数字到底是多少,然后换的一线生机。 他已经获得了积分,即使游戏结束,他也可以苟活。 白祁汗湿的手指搭在屏幕上,点开沈之珩的头像,手指点在对话框内,踌躇了许久,敲击了几个字,又尽数删除。 怎么甘心让近在咫尺的胜利落在他人的手中。 白祁明白自己还有优势,例如沈之珩并不能保证自己不知道确切的数字,因为当时自己正站在沈之珩的身后。 他可以确认前面两个数字是0和3,或许应该设下某个计谋,让沈之珩自投罗网地回答后面两个数字。 双手又敲击着键盘,随即删除,就这样反复了几次,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祁浑身一震,点开了群聊界面,看见沈之珩输入的答案,差点喊出了声。 【祂:第一次答题结束,玩家@沈之珩提交的数字为0361,核查无误,接下来轮到玩家@白祁继续提交第五位数字,请玩家@白祁在十分钟内回答完毕。】 弹幕直播间的观众一时间无法理解沈之珩的所作所为。 【什么嘛,为什么要把所有数字告诉白祁啊?搞不明白沈之珩的操作,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啊?】 【我也搞不明白,刚开始看到这个游戏的时候,我还以为沈之珩赢很大呢,他完全知道前四位数字啊,为什么要突然暴露底牌。】 【我们是上帝视角,白祁不知道前四位数字的事情,沈之珩又不知道,但是白祁知道沈之珩知道数字这件事……】 【我日,上面你别绕了我晕了,我怀疑沈之珩肯定是不小心手滑才全部把底牌亮出来的啊,这个游戏的本质就是威胁啊!沈之珩完全可以占着自己的信息差,去交易对面掌握的数字啊,为什么啊啊啊好难受!】 【沈之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华强.gif】 【呜呜呜,我也感觉好难受,崽啊,你怎么回事啊,能不能给主播送六个核桃补补脑啊!】 【对啊,明明他可以威胁白祁,得知白祁手中的数字,哎,好难受呜呜呜好像自己掉了100块钱一样难受】 【呵,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白祁交出的数字是假的呢?】 手机屏幕的幽光同样照在沈之珩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末端还闪着细微的蓝点,映衬着他的眼眸愈发幽黑。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 关闭了手机屏幕,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黑暗的环境下看手机,真的很伤眼睛啊。 然后,他闭上了眼,开始认认真真做起了眼保健操。 22、天泰大厦22 【祂:第一次答题结束,玩家@沈之珩提交的数字为0361,核查无误,接下来轮到玩家@白祁继续提交第五位数字,请玩家@白祁在十分钟内回答完毕。】 看着弹出的对话框,白祁先是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没想到沈之珩居然如此托大,竟然前四位数字全部亮了出来。 真是愚蠢。 屏幕上显示出了0361□□图案,光标在空白处闪烁着,仿佛在催促白祁输入下一个数字。 然后,白祁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他清秀的脸蛋此刻出奇狰狞。 他突然明白沈之珩的险恶用心。 这场比赛最关键的在于最后两位数字,只有掌握了对方手中的数字,才是真正掌握胜利。 沈之珩把第五位数字的难题丢给了自己。 白祁看了眼系统发送给自己的数字,冷汗霎时间冒了出来。 系统给他们的数字是十以内的整数。 按照最简单的数学规则,第五位数字,有可能是1或者是0,只有两种可能。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比之前漫无目的猜测,看上去要好上许多。 可真正到了选择的关头,白祁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若是之前,他因为猜错数字而面临死亡,白祁或许能够坦然赴死,可现在,胜利就在眼前,好像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一般。 目前整个游戏的积分,沈之珩是20分,他是10分,只要他在猫鼠游戏中获胜,那么副本结束,他和沈之珩并列第一。 虽然会平分积分,可对于还是新手玩家的白祁而言,足够了。 白祁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在1和0之间摇摆不定。 他到底要怎么选。 等等。 白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沈之珩考虑的不仅于此。 他在猜测自己手中数字的范围。 无论回答1或者是0,无论自己回答正确或者错误,沈之珩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能在最大限度上缩小第六位数字的范围。 如果沈之珩手中的数字是5,第五位数的正确答案为1,那么最后一位的字数,可以在6、7、8、9四个数字中诞生。 反之,第五位数的正确答案为0,那么最后一位的数字的范围就只有1、2、3、4。 四分之一的概率,极大地增强了胜利的可能性。 他在为下一轮的回答做准备,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考虑到这一层,白祁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现在完全想明白,沈之珩为什么要这么迅速地放出前四个数字,他在想自己施压,他在明晃晃的威胁自己,让自己替他铺平通往胜利的道路。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已经过去了3分钟。 白祁还没有任何动静,他被简单的数学游戏压迫得几近发疯,血丝渐渐漫上他的眼白,眼角细小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了铃声。 有人给他发送了一条讯息。 是沈之珩。 【沈之珩】:考虑得怎么样,不妨来做个交易吧? 【沈之珩】:[微笑] 白祁并不意外沈之珩此时此刻找他,或许沈之珩正在像臭水沟一样的角落里等待着他的回复,脸上还洋溢着让人厌恶的黄豆微笑表情。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泄愤似的在屏幕上锤了数下那微笑的黄豆表情,好像隔着屏幕能把沈之珩揍扁。 随后敲出不太完整的字句。 【白祁】:你 【白祁】:你想要什么 * 在黑暗中等待许久的沈之珩揉了揉眼,眼角都泛起了一点泪光。 消息声响起,不出意外,是白祁的询问短信。 见到白祁如此上道,也就不戏耍他,干脆利落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沈之珩】:我想要你手中的数字。 【白祁】:你要拿什么交换? 沈之珩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回复。 【沈之珩】:目前好像是你的情况比较危急吧?我看看时间过去多久了?记得要准时回答哦! 他确实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几乎就在消息发出的一秒后,白祁的短信就回了过来。 【白祁】:我告诉你,我的数字,等于把这次比赛的胜利送给你,我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沈之珩】: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白祁】:在我发送我的数字之后,我希望可以得到第五位数字的答案,是1还是0,让我在这次问答中能够活下来,这对你来说不难。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 【白祁】:两者相加后,第五位数字的答案,我只求你能告诉我,你的恩情,我会永远铭记。 看着白祁发出的讯息,沈之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只老狐狸,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他的言语虽然诚恳,可包含着巨大的陷阱。 表面上看,沈之珩只需要结合自己的数字和白祁的数字,告诉白祁,两者之间相加的十位数是多少,其实白祁也在试探沈之珩手中掌握的数字。 要知道,白祁完全可以一次性答对最后两位数,获得最终的胜利。 不过,即便是白祁告诉自己的数字,他能够一次性答对的概率微乎其微,以白祁目前的状况而言,他不敢冒险。 这次答题失败的代价可是直接淘汰。 【沈之珩】:好吧,那你发过来,我看看。 盯着弹出的消息框,白祁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手心冒出的冷汗让屏幕都浮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水雾。 用手背抹去上面的水汽,白祁定了定心神,自己这次可把命运全部交给了沈之珩。 万一,沈之珩告诉自己错误的答案,该怎么办? 这很有可能,他同时拥有两个秘密数字,如果两者相加大于10,那么他完全可以告诉自己,第五位数字是0,简简单单淘汰最后一名对手。 简直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他咽了口唾沫,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显露出破釜沉舟的气势,发送给沈之珩那个弥足珍贵的数字。 【白祁】:8,系统告诉我的数字是8,你满意了吗? 时间只剩下4分钟了。 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不断跳跃。 白祁的心脏快要跳废了,因为过度紧张,他的肢体末端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紧张如同潮水般一层层涌来,把他慢慢包围,逼得他几乎要窒息了。 消息提醒声响起。 这声音对于此刻的白祁而言,宛如天籁。 白祁颤抖着打开信息弹窗,见到沈之珩发送的消息,一口老血快要喷了出来。 【沈之珩】:[微笑]我还想知道一些别的信息。 【白祁】:你到底想要什么!快说 沈之珩悠闲地看着那不断缩小的倒计时,手指轻点屏幕,打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沈之珩】:你现在在哪里?是在‘白祁’的家里吗?你发现了什么? 白祁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沈之珩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白祁”的房间。 在第二轮猫鼠游戏结束后,白祁就接受到一条祂发来的秘密任务——找出x的真实身份,以及x就在他们之中。 只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x的身份,白祁就能够获得5000积分。 这是优秀玩家的嘉奖。 白祁并不是一无所知萌新,这个副本表面上看似是在跟队友不断地尔虞我诈,实则其中还有一条主线任务,那就是找出他们为何被追杀的真相。 寻找x的身份,是全部问题的答案。 正如之前他们所猜测的,每个玩家对应的身份非常重要,所以白祁在获得系统庇护的身份后,就在警察面前上演一出好戏,混淆他们的视听,然后找到了属于“白祁”的302房间。 房间内已经被警察搜捕过,他并不担心有人会折返回来。 可白祁仍在房间内发现了一些秘密,属于这个副本的“白祁”的秘密。 难道沈之珩也获得了跟自己一样的支线任务? 白祁眼眸霎时阴沉,他竟然算错了这一点。 消息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催促着白祁。 【沈之珩】:考虑得怎么样?时间可不等人哦,你打字还需要一段时间吧?不知道你打字的速度快不快? 血气霎时涌上白祁的脑瓜子,眼前的字符都变得模糊不清,变幻成一个个扭曲的细小蝌蚪。 他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击,或许是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好几次白祁都打错了字眼,可时间紧迫,他也没空进行调整。 【白祁】:我发现这间房的主人是一个保险推销员也是个上班足而且还有收获他人回路的习惯让一些人获得理赔自己吸收回扣 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鲜红的数字变成了秒针,一点一点地变幻数字,宣布着死神脚步的降临。 白祁屏住了呼吸,他不能完全依赖沈之珩发来的数字,即便是一半的几率,他也要去尝试。 他闭上眼,在第五位数上胡乱写了个数字——0。 密码箱上的数字停在了03610□,也变成了跟倒计时一模一样的鲜红色。 手指停在提交的按钮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沈之珩是否收到了自己发的讯息?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对了,他完全可以不信守承诺,可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死活。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五秒。 白祁无法思考了,他指尖都渗出了透明的汗珠,脸色如同死人般惨白。 沈之珩戏耍了自己,他根本就不打算告诉自己第五位数字的答案,自己平白无故地把数字交给了他。 怎么办?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三秒。 手机屏幕终于跳出一则短短的消息。 【沈之珩】:1 简洁明了。 白祁快速地删除了自己猜测的数据,不假思索地点上了1,可能手指的汗水过多,触屏都失灵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输入正确的数字。 他不断地点击着提交按钮。 倒计时从1跨过到0,过程缓慢得要命。 他没有死。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刻静止了。 白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如擂鼓,跳跃在耳边,虽然很吵闹,可预示着他还活着。 沈之珩没有骗他。 “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渐渐,笑声愈发明显,进而转为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唔!” 肩膀不断地抖动,白祁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引起外头警察的注意,他的眼角眉梢跃起的扭曲笑意,让此时的白祁如同地狱恶魔般狰狞可怕。 他憋得满脸通红,皮肤上都冒出一粒粒细微的汗珠,盖住了他粉红的肌肤。 等到那难掩的疯狂喜悦渐渐散去,白祁冷静了下来。 他点开系统发给自己的秘密短信。 忍不住又一次笑出了声。 【祂:玩家白祁您好,您所抽到的数字为5,请你妥善保管好数字,避免落入其他人的手中,最后祝您生活愉快。】 23、天泰大厦23 在另一处的阴暗角落。 沈之珩等待着白祁的信息。 他没有等多久,白祁回复的速度很快。 在副本中白祁的真实身份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上班族,而且还是个保险推销员,经常收取他人的回扣,替人办理不合规的保险业务。 沈之珩的眉毛微微皱起,他应该相信白祁的回复吗? 看着上面毫不连贯的字句,以及错字连篇的段落,沈之珩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他。 “白祁”是一名保险推销员,应该是最关键的信息。 沈之珩不由得想起了周黎的母亲,她因为cl2中毒而意外死亡,所以保险公司不予理赔。 按照这样的逻辑,对白祁有血海深仇的人,很可能是周黎。 周黎就是x? 沈之珩不得不把这个选项纳入考虑范围。系统只是说,x在你们之中,并没有特指玩家群体,也有可能是天泰大厦中的某位npc。 并且,周黎身上处处透露出古怪,总让沈之珩想起一个老相识。 按照这样的逻辑推理下去,周黎很可能是一个变态的弑母者,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周黎母亲对周黎异常严格,甚至控制周黎的一切,包括他的生活、工作、爱情等等。 不堪其扰的周黎想出了一个纯属意外的杀人方法,他知道母亲有轻微的洁癖,于是让她用84消毒液和洁厕灵一起清洁…… 白祁的死亡是因为他身为保险推销员,却驳回了周黎母亲的理赔申请。 空小鱼是保洁员,她非常熟悉这两种成分的清洁剂不能混杂在一起,她跟周黎是同一栋楼的住户,或许早就发觉周黎母亲死亡的真相,所以借此来威胁周黎。 至于吴峰连,他是一个不修边幅的货车司机,这与周黎母亲的死亡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则刊登在报纸上的意外故事,跟周黎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联系,因为故事发生的时间是六年前,同周黎母亲死亡的日期不一样。 思考的时间有些久。 沈之珩瞄了眼倒计时,还剩下几秒。 另一处的白祁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无论如何,一定很急吧! 沈之珩在某些方面性格有些恶劣,可并不是一个会违背契约的人。 他在倒数还剩3秒的时候,给白祁发去了第五个数字的答案。 【沈之珩】:1 屏幕上密码箱的第五位字符停止了跳动,一共显示出了五位明确的数字——03611□。 只剩下最后一位数字了。 白祁也乖乖地发送了他手中的秘密数字。 按照常理来说,这一局沈之珩稳操胜券。 就连沈之珩直播间的观众都这么以为。 【哇哇哇,没想到沈之珩考虑得这么深远,我为之前六个核桃补脑的言论感到深深抱歉。】 【哈哈哈哈,我中间很缺德的去白祁的直播间看了眼,他好衰啊,吓得脸都白了,谁让他要杀狗狗!我有爽到谢谢你沈主播。】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忍不住跳了直播间,去看了一下,笑死,他好惨,我甚至都有些怜爱了。】 【怜爱啥,这种游戏就是要这样才有趣啊,不然看什么,真的相亲相爱吗?】 【主播这把稳赢了,爽到,又是一次完美的胜利。】 然而,渐渐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我是白祁直播间的,特意跳过来看看,笑死,真的是年度最佳直播间弹幕,哈哈哈哈哈!】 【我也是,从白祁直播间过来的,哈哈哈哈哈,遇到同样缺德的人了。】 【+1,来看看节目效果,这个直播间的主播怎么还不点第六位数字?】 【妈呀急死我了!主播,怎么还没点啊】 【主播快点啊,我真的很期待看你的胜利哦~】 【哼,我就说白祁会给错误答案,你们都还不信!我是预言家!刀我!】 这些阴阳怪气的弹幕穿插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显得尤为突兀。 越来越多的观众从白祁的直播间跳出,涌入沈之珩的直播间,嘲笑着沈之珩和他的支持者的不自量力。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对啊,很好奇,我过去的时候,白祁一句话都没说,在看着手机,都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告诉你们吧,白祁的数字根本不是8,他骗了沈之珩!正确的数字是5哦!】 【怎么会?】 【!!!!!啊啊啊啊!!不会吧!!!!沈之珩危危危危!!!】 【????他怎么敢骗啊?】 白祁确实敢。 他可以为了最后的银牌,可以从高楼一跃而下,只为了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么他当然愿意在悬崖之间的钢索行走。 在发送给沈之珩数字的时候,白祁完全是在5-9之间任意选择了一个数字。 这就是白祁为沈之珩设下的完美陷阱,以自己性命为赌注的完美陷阱。 因为系统给予他的数字是5。 这就说明,无论沈之珩手中的数字是多少,他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活下来。 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他赌对了。 第五位数字是1,这就说明,按照错误的数字8推论,沈之珩手中的数字一定是大于2的整数。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沈之珩肯定会认为8这个数字是对的,即便是有怀疑,他也只敢在8附近的整数试探。 得知错误数字的沈之珩,死亡的概率却是百分之一百。 50%对上100%。 这买卖无比地划算,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最精彩的交易。 现在的沈之珩可以不假思索地输入最后一位数字。 然后,白祁就在原地等待着系统的播报。 想到这里,白祁整个人都不禁飘飘然,在胜利的最后时刻,白祁选择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分享。 他打开了直播间的弹幕,看着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白祁展开一个不太熟练的笑脸,说道:“大家好,我是新人主播白祁,多写你们的支持。” 他一副和善的娃娃脸,此刻显露的羞涩微笑和他狠辣的计谋形成鲜明的反差。 弹幕刷过一水的赞叹声。 白祁注意到,观众的人数虽然是他的历史最高水平,可整体人数在不停地下降。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其中端倪,看来许多观众都涌去沈之珩的主播间看热闹了。 很好。 就让沈之珩享受最后狂欢吧,让他也体会一直从高空坠下,直至深渊的绝望死亡。 * 沈之珩直播间的人气直线飙升,热度甚至超越了e级主播,向来名不见经传的f级直播间,引起了巨大的关注。 不断有新观众涌入,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在f级别的副本获得如此庞大的流量。 无论外界如何沸沸扬扬,身处在副本中的沈之珩却显得尤为安静。 修长的手指点在那闪烁的光标处,停顿了一会。 然后沈之珩抬起他清俊秀雅的脸庞,双眸注视着空无一用的墙壁,缓缓说道:“白祁给我的数字是假的。” 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跳跃的荧幕蓝光,仿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晨星,声音沉稳而不失冷静。 “在这个游戏中,根本不可能告诉对方真实的数字,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互相试探对方的一举一动,来排除错误答案。” “让我来尝试用白祁的脑袋思考一下,‘我’是一个老奸巨猾、无恶不作的大坏蛋,那‘我’肯定会认为数字8是假的,但是毕竟两者相加的数字是大于10,所以‘我’会更倾向于选择7或者9,因为白祁害怕过大的差距,会引起第五位数据的误差,造成他的死亡。” “那么真实的数字,一定不可能是7、8、9,人在选择的时候,会刻意地避开相近的数字。” 沈之珩在手机荧幕上添加了1至9的所有数据,并且删去了7、8、9,剩下只有从0开始到6的七个数字。 “白祁主动提出让我替他选择第五位的数字,并且告诉了我错误答案,但他不了解他自己,他本质上是以个非常珍惜性命的人,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跳下高楼。” “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人的潜意识是奇妙而具有蒙蔽性的,隐藏在他大脑深处的那个真正数字,会或多或少地影响白祁的选择,所以他发送的数字8其实也暗含着真正数字的关键,那就是他在诱导我让第五位数字的答案偏向于1。” “这是在生死存亡中,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 沈之珩干脆利落地删去了0、1、2、3四个数字,从概率学上讲,以及从人类潜意识的角度分析,在这样的对决中,他们往往会把事物往中庸的角度去考虑。 也就是说,白祁非常希望沈之珩能够选择第五位数字1,这就说明,白祁手中的数字是尽可能大于等于数字4。 “那么剩下的数字,是4、5、6,”之珩停顿了一下,双眸垂下,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眸中的碎光,他看着三个数字,轻笑了一下,“这也算是无穷无尽的几率吧。” 直播间所有的观众都在注视着沈之珩的一举一动。 当他双眼看向虚空的时候,恰好与观众视线交汇,仿佛沈之珩正站在他们面前,一字一句地推演出白祁的心理活动,一层一层地剖析错误的掩饰,让所有观众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去,我去,我去,沈之珩神了!他怎么知道的!!!!!】 【我在白祁和沈之珩的直播间疯狂跳动,像一只狼狈的跳跳蛙,但是我好爽!!!!】 【我都舍不得跳,生怕线路一卡,沈之珩就猜出结果了,或者他死了,我都好想看qaq,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白祁在干什么?】 【前排战地记者报道,白祁现在有些坐不住了,开始不断地查看系统给他的数字信息。】 【接收到了!再探再报!!】 【不过我好急啊,有谁知道沈之珩接收到的数字是多少啊???我看你们好像都没有讨论啊,白祁直播间都被5刷满了。】 【诶,我好想没注意到诶?】 【……等等,我也没看到沈之珩接收到的数据!】 【你们怎么回事??都是小金鱼吗??】 【卧槽,卧槽,卧槽!】 【?????】 【卧槽!!我刚才刚才回放了一下直播录屏,妈的,我发现了一个事情。】 【妈的,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我忍不住了,谜语人滚出直播间!刷起来!】 【谜语人滚出直播间+1】 【谜语人滚出直播间+2】 【谜语人滚出直播间+3】 整个屏幕都被谜语人滚出直播间刷屏了,形成了白茫茫的雪花,最后一排鲜红的大字缓缓飘过。 【你们别急,我还不确定,我又过去看了一遍回放。】 【沈之珩tm的你真行,之前系统发送讯息的时候,他都没点开系统的短信!!!!】 第24章 天泰大厦24 沈之珩确实还没打开系统发送的秘密信息。 一旦玩家知晓了那个致命数字,它就会像一个幽灵隐藏在人类大脑的深处,控制着玩家的一言一行,最终露出破绽。 所以沈之珩选择,先不去打开那个消息。 如此一来,他就摆脱了束缚。 毕竟连他自己本人都不知道的数字,他的对手又怎能会得知呢? 至于他告诉白祁的数字,完全是猜的。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沈之珩相信自己和白祁的运气都不会那么差。 即使猜错了,自己也有四分之一的概率成功。 很划算的买卖。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翘首等待,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沈之珩手机屏幕,期待着他打开未知的信件。 【啊啊啊啊,好期待啊,到底数字是多少?】 【虽然沈之珩排除了其他几位数字,可还是三分之一的概率猜对啊,我好担心呜呜呜太煎熬了,有没有快进键啊!(胡言乱语】 【我不敢跳,但是我很想知道白祁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跳一下频道暗暗!】 【不知道,我也不敢跳直播间,呜呜呜好紧张。】 【我手心都冒汗了,很少有这样的时刻,真的忍不住会跟主播一起担心起来,呜呜呜,我爱死这个副本了!】 沈之珩直播间的人气达到了时段峰值,源源不断的观众涌入他的直播间,而在另一处的白祁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主播间的人数还在减少。 这不应该。 白祁勉强保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还对着直播间的弹幕互动着。 “我们现在就在等待沈之珩的选择就行了,放心,我这次一定能赢,请大家关注我。” 无限游戏的弹幕会自动屏蔽剧透内容,所以他看到最多的内容还是夸赞自己的弹幕,偶尔还会穿插几条看上去不太友好的内容。 可让白祁担心的是,夸赞的弹幕越来越少,甚至就连那些让人血压升高的弹幕都减少了。 “没,没事的,”白祁的语气愈发慌乱,屏幕的冷光仔仔细细映衬出他细细密密的汗珠,“我这把一定能赢,我一定能赢。”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一定能赢……” 重复第三次之后,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寥寥无几。 白祁突然笑了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关闭了弹幕。 留给沈之珩的时间不多了。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白祁需要做点什么。 系统的短信还在闪烁着,引诱着沈之珩点开它。 到此为止,再也没有其他理由阻止沈之珩打开信息。 【祂:玩家您好,您所抽到的数字为5,请你妥善保管好数字,避免落入其他人的手中,最后祝您生活愉快。】 原来他抽到的数字是5啊! 沈之珩有些讶异,也不禁感慨,白祁的运气确实好到爆炸。 5是十个数字的中位数,加上白祁手中的数字,两者大于10,这运气几乎是贴在了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自己的数字是5,那么白祁手中待选的三个数字4、5、6,可以删去一个了。 沈之珩删去了4,只剩下5和6两个选项。 直播间的气氛在沈之珩打开那条信息的瞬间,达到了最高潮。 【草,原来两个玩家的数字都是5,这玩大了。】 【……敢情之前沈之珩告诉白祁的第五位数,也是猜的,不得不说,这两人胆子都很大,玩命啊!】 【笑死,他们两人都是玩命的交情了。】 【确实,没毛病。】 【现在小沈也是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选对,虽然也挺高了,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啊!崽啊啊啊你要加油啊】 【话说,我感觉在赌命上,还是沈之珩厉害一些,他好像根本不怕死。】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8分钟。 沈之珩要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正确的数字,然后再将两者之和填入。 “……我发现,我确实有选择困难症,这次是真的。” 此时,他总算有些体会到白祁的痛苦了,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表面上胜算很大,可带来的代价也是弥足惨痛。 不知道无限游戏有没有给npc买意外保险,如果在副本中死亡,应该也算工伤吧…… 打住。 沈之珩收起发散到无边无际的思维,彻底封存进大脑深处。 光标还停留在03611□,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消失不见。 如果白祁手中的数字是6,他的数字是5,最后一位,他应该输入1。 另外一个选择,他们两个都是5,则是输入0。 问题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在1和0之间选择。 “我明白了。” 沈之珩的语气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他盯着系统给予的题目,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又盖住了眼中的神采:“原来最后的陷阱在这里。” 最后一步,就是系统设置的谜团。 “我和白祁手中的数字一样,都是5。” 如果沈之珩能够开启直播权限,那么他可以看见直播间弹幕上齐刷刷的一排感叹号。 【!!!!!?????】 【!!!神了,他怎么知道的!!!沈主播开了预言挂吧??】 【是透视挂!!主播肯定是开了透视挂!!不然他怎么知道!!】 【笑死,你们怎么不猜主播是系统的亲儿子呢!!都是系统告诉他的!!】 “第三轮猫鼠游戏,系统就把两个玩家放置在你死我活的境地上,谁也无法获得对方手中的真实数字,可是当一个玩家千方百计得到另一个玩家的数字,却发现,两者数字都是同样的5,这实在是太巧合,太不可思议了。” “玩家会怀疑,这个数字5,到底是不是对手故意迷惑自己的诡计。” “这就是猜忌链,玩家之间互相的猜忌与试探,系统,你最后的考验就是它。” 当沈之珩第一次看见系统发给自己的数字是5时,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认为白祁手中的数字就是6。 因为在潜意识里,他就排除了相同的数字,觉得这样的巧合应该会避免在游戏中发生。 “差点被系统骗了。” 沈之珩毫不犹豫地输入了数字5,手指正要移到提交键时,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肩上一热,继而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中弹了。 沈之珩捂住左肩,手指再也没有力气,眼睁睁看着手机滑落在了地上。 他刚想弯腰捡起手机,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划过他的耳垂。 伴随着喧闹声,杂物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地上的手机也被推到了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 ……这是报应吗!!?? 还未来得及吐槽出下一句,他就见到门口站着的一个人,身形高挑,背对着光线,过了片刻,沈之珩才看清他的面目。 正是周黎。 他双目一片赤红,正举着枪,死死盯着沈之珩,怒道:“不许动,抬起手!” “啊,好巧。” 沈之珩双手举高,表示自己的手上没有武器,让他不要乱开枪。 周黎的身后站着乌压压的一片警察,玉米还跟在一旁,见到屋内的沈之珩先是高兴地汪了一声,想要进门,却被它的驯养员拉住了绳索。 “玉米,不要捣乱。” 狗狗委屈地呜呜了一声,趴在了地上,耳朵耷拉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甚至露出了月牙形状的眼白。 肩上的血渐渐染湿了沈之珩干净的上衣,阳光在他的脸庞投下一抹亮色,衬得双眸如琥珀般透明。 像极了被污蔑的无辜好人。 “小心,他在屋内设置了机关。” 周黎持枪的手微微颤抖,可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对准沈之珩,不敢有丝毫怠慢。 感到手臂有些酸了,沈之珩放下双手。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赶快出来投降!” 周黎身后的警察引起一阵骚动,他们纷纷掏出配枪,对准了沈之珩。 沈之珩无奈地又举起了双手,他看着周黎手中的枪支,轻轻挑眉,说道:“白祁在哪里?” “你的同伴已经投案自首,他交代了你的种种行径,你逃不掉了。”周黎冷冷地说道。 原来如此,白祁为了不让自己顺利完成任务,竟然还以身涉险,主动找上了警察。 不得不说,论不择手段,沈之珩还是稍逊一筹。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位置?”沈之珩好奇地问道。 “手机,”周黎的眼睛还是盯着沈之珩的一举一动,说道,“你用手机监听了我和队长的对话,我也在你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系统。” 沈之珩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看来这个npc还不是很笨,有点那人的智商。 面对无数只枪口,沈之珩还是泰然自若,说出了一个全然不符合此时境况的话语:“六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重大事故,你们有印象吗?” “啊?” “他在说什么?” “六年前的事故?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哪件?” “就是有个钢架掉下来,砸中一对母子的事故啊。” “哦哦哦,对,有印象,不过这个人提起这事干什么?” 传来一片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掉进了沈之珩的耳朵里。 周黎的眼神闪烁了一刻,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沈之珩笑道:“因为我就在现场啊。” 他这话不仅在场的警察迷糊了,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不明所以。 【谁能告诉我,这又是在演那一出?我有点看不懂了。】 【呜呜呜,我不管,我急得汗都冒出来了,现在几点了q,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几分钟,小沈主播什么时候能死?】 【笑死,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应该还剩6分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沈之珩恐怕要g了,六分钟,任凭他怎么样,也玩不出什么花招吧?】 “他在现场?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难道那个意外事故也是他们所作的案子?” “不会吧,我记得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应该只是单纯的意外吧?死的可是一大一小,很可怜的,哪有人会下这样的毒手。” “还有个司机也死了,可是三条人命啊。” “嘘,小声点。” 警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沈之珩所指何意。 “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利用什么手段混淆视听,放下抵抗。”周黎不为所动,持枪的手愈发稳当。 沈之珩站在原地,面容沉静,语气平淡地描述:“那是一个寻常的日子,一对母子,婴儿还很幼小,所以是躺在婴儿推车里。当时应该还是红灯,这对母子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他们不得不穿过马路。很不幸,他们遇到了一个喝醉酒的货车司机。” “货车司机已经开了一天一夜的路程,精神疲惫,本来就异常烦躁,红灯的时候,又遇到了磨磨蹭蹭的母子二人,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在副本的故事中,“吴峰连”的房间里有大大小小的酒瓶,以及支撑精神的槟榔,说明他是一个喜欢喝酒的货车司机,而洗得发旧的手套说明他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 从报纸上撕下那场事故的报道,也是因为内心的愧疚。 “婴儿车里的孩子因为吵闹,而哭了起来。母亲的本能,让她弯下腰安慰她的孩子。” 沈之珩继续描述着。 “就在这个时候,绿灯亮了,天泰大厦的高楼处,掉下了一个水桶,恰好砸在了一辆驶入道路的车辆上,车窗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空小鱼”是一名清洁员,当时的她在高空洗刷玻璃时,或许是不小心,碰到了装满水的水桶,所以事故发生的现场有破裂的水桶。并且,“空小鱼”知晓自己犯下了大错,偷偷来到现场,做贼心虚地藏起了滚落的婴儿车轮胎。 所以在那水桶的底部,还有几颗小小的橡胶轮胎。 “车辆失去了速度,撞在了红绿灯架上,司机当场死亡。” 所以那篇报道上说明,是三人死亡,除了那对母子,还有一位造成祸端的司机。 清亮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慢慢讲述着当年的事故,明明是平静的语调,可描述的场景足够惊心动魄,让人感到一丝由心底冒出的寒意。 所有警察的脸上都渐渐显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听闻这起案件,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也就是说,是一场完全的连续意外,导致了那对母子和司机的惨死?”周黎的长官也忍不住搭话了,眼看其他同事的目光看向自己,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沈之珩慢慢放下双手,手臂确实有些酸软了:“不是我的猜测,你们之前也经过调查,想必也知道了,空小鱼就是那名清洁工,而吴峰连是那位货车司机。“ “你的意思是,有人向他们寻仇?”队长面色凝重,也渐渐跟上了沈之珩的思路。 周黎的眼眸慢慢闪动,看着沈之珩,说道:“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之珩垂下眼眸,沉思片刻,说道:“还有两人,也应该死,一个是报道这则新闻的记者,我记得他的名字是两个字。” 报道上记者的名字被故意抹去模糊,可隐隐留下两个字的印迹,如果沈之珩没有猜错的话,那两个字应当是副本中的“白祁”。 玩家白祁告诉沈之珩的信息,半真半假,他可没有完全相信,不过那半分的真相,也让沈之珩明白了微云客的副本身份。 “还有一个人,他应该是个保险经理人,那对母子死后,女人的另一位孩子去索要理赔金,但是那位保险经理人认为是他们违反交通规则,而拒绝支付理赔,他的名字叫作——” 沈之珩没有说话,他并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不过现场应该有人知道微云客的“真实姓名”,他的目光看向周黎。 “他的名字叫作李云鹤,”周黎的呼吸有些急促,说道,“他,他认为我的母亲是咎由自取,才中毒死亡,那时候他到我家里,还说我们母子二人都是骗取保险金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由于六年前的近乎荒谬的巧合,导致一对母子遇害,有一个人,他目睹调查出了一切,准备就绪,要用看似意外的手段,向每个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报仇。 那个人就是那位母亲的另一个孩子。 沈之珩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终于知道x是谁了。 【x在你们之中,找出x。】 系统所描述的“你们”,自然也包括沈之珩。 他就是x,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开故事的开头,所有玩家都处于一个相对失忆的状态,身为x,他布置了一系列致命的陷阱,等待着仇人的自投罗网,而x本人则隐藏在他们之中。 “谢谢你告诉我那人的名字,”他真诚的道谢,然后稍微走近了一些,让自己的脸庞完全显露在阳光中,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周黎,说道,“你还认得我吗?” 听到沈之珩的话语,周黎先是露出微微疑惑的表情,而后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说道:“是,是你?” 队长阻止了周黎前进的动作,脸色肃穆,说道:“周黎,这是怎么回事?” 周黎还处在全然混乱的状态,他连思维都无法正常地进行,颤抖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谁了,竟然是你。” “是我,我以前住在708,你的楼上。”沈之珩回答道。 队长看着警察和罪犯一唱一和,忍不住用手在周黎前面挥了挥,推搡了一下周黎,说道:“周黎,你清醒一点,你还在履行你的职责!” 听到最敬重长官的训斥,周黎浑身一震,又重新举起枪,可手心的冷汗让他再也无法冷静射击,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说道:“当初你母亲和弟弟,都死于那场事故,我母亲见你可怜,经常给你送吃的,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沈之珩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神态,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冷冽的漠然。 “或者是因为她发现了我的杀人计划,”沈之珩用一种漫不经心地口吻说道,“我本来想用cl2杀人的办法,让那位女清洁工人死于意外,可你的母亲,周女士,发现了我的意图。” “本来我想要装傻充楞,不去追究,可是那件事后,周女士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了,”沈之珩瞄了眼脚步东倒西歪的清洁剂用品,说道,“所以我就调换了她常用的清洁剂。” 周黎慢慢垂下了持枪的手,神情哀伤到极致,喃喃自语道:“所以,所以后来你就消失了,我其实当初有怀疑过你,可,可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听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才渐渐明白。 【我看懵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段对话,是不是在说,沈之珩就是那个x!!!!!】 【绝壁就是了!!这次我肯定不会猜错!!!】 【我们主播都打出明牌了!!天哪,原来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小沈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凶手,他目睹了亲人的死亡,所以伺机报复,那主播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会吧,如果是的话,这也太会演了!!】 【我倾向于主播一开始就知道,不然他怎么能演得这么自然,诶?我为什么要说演这个字?不管了,反正沈之珩牛逼!】 如果沈之珩能够跟观众们交流,那么他一定会说—— “抱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就是x。” 隐藏在玩家之中的凶手,才是最隐秘的凶手,更何况是让玩家推理出自己就是x,对于隐形中赋予x身份的玩家而言,无异于是最高难度的任务。 “原来如此,所有的机关都是你预先布置的。” 队长挡在了周黎前面,担心他由于冲动而产生不理智的行动,对着沈之珩说道:“你的杀人计划很完美,清洁工会死于漏电的高压电箱,货车司机死于煤气中毒——” “不,”沈之珩的目光冷冽如冰,沉声道,“这只是我的第二计划,在故事的一开始,我就为他们设计了许多必死的致命关卡,摇摇欲坠的电梯、会踩空的楼道、杀人的消防器材……” 长官越听越心惊,没想到眼前这位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居然布置了一系列连环杀人装置。 出于常年累积的经验,长官也举起了手中的配枪,对着沈之珩说道:“现在我命令你走出房间,放下你无谓的抵抗。” 沈之珩没有回答,他的手慢慢移向浸满阴影的背后,按下了发送键。 “住手!” 一颗子弹射出了枪膛,卷起细微的气流,小小子弹尖端的空间都因为极高的速度而扭曲变形。 在沈之珩的眼中,子弹的速度却变得极慢,好像一种莫名的力量将时间无限拉长,直到停止。 铜黄色的子弹停在了沈之珩的眉心。 第25章 怪物收容所1 沈之珩利用另一部手机发送了最后一个关键数字。 眉心传来尖锐物体带来的隐隐刺痛感,随后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渐渐消散,化为一点点颗粒状的彩色灰烬。 只有一个人影,并没有完全失去色彩,被隐约的光点勾勒出模糊的面容。 随后,点点荧光汇聚成一个水滴形状的光点,飘向了沈之珩,最后落在他的手心。 “……就知道。” 沈之珩的语气有些无奈,将光点小心翼翼地收拢在掌心,一只手翻开了《怪物npc守则》其中一页。 一张黑白照片镶嵌在最中央,正是沈之珩的模样,只是照片中的五官边缘不甚清晰,犹如油墨被浸上了水渍。 下面一行模糊的字迹—— 【沈之珩,人类,美丽废物。】 “虽然很不想承认‘你’会是我,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身为无限游戏npc的唯一人类,沈之珩也被打造成了无数个人类npc的模板数据块,在一些副本中担任重要的人类角色。 模板数据块并不是沈之珩的一部分,可在某些程度上被赋予了一些人类属性。 他将掌心的光点轻轻地推入那张照片中,像是一颗水滴落入了湖面,照片表面渐渐泛起一圈圈涟漪,等到水波平息,照片上的人像隐约显露出一点点色彩,神情也变得生动许多,眼中流露出年轻人特有的真切和热诚。 用一个形容词来概括,眼神中透出清澈的愚蠢。 沈之珩歪着脑袋看了半晌,显露出难掩的失望:“会不会搞错了?我是拥有这种傻瓜眼神的笨蛋吗?” 他愤愤地合上册子,感觉自己下了一步极为糟糕的臭棋。 手腕处的亮色芯片传出了冰冷的电子音。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任务——找出隐藏在“你们”之间的x。】 【任务完成进度:(1/1)】 【剧情补充程度:100】 【积分奖励+5000】 【叮!恭喜玩家吴峰连完成猫鼠游戏第三轮,积分+10,猫鼠游戏顺利结束!】 【玩家吴峰连获得特殊天赋技能——胆小如鼠!】 【叮!副本《天泰大厦》结束,开始玩家积分结算。】 【本次副本一共发放50点游戏积分,奖励积分为5000120=6000点】 【玩家沈之珩:20点】 【玩家白祁:10点】 【玩家空小鱼:10点】 【玩家李云鹤:0点】 【玩家吴峰连:10点】 【按照游戏规则,玩家沈之珩获得2400点积分,最终积分为7400点积分】 【恭喜玩家沈之珩刷新f级副本历史最高纪录!】 接连不断的金币入账声稍稍安抚了沈之珩受伤的内心。 寻常玩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稍作休息,稍稍平复损耗的精神值,等到冷却cd结束后重新进入无限游戏。 可沈之珩不一样,他刚刚回到主神空间,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便覆上一层浓郁的黑暗,腰腹一紧,被拽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沈之珩咬牙撕下了一条碎布,勉强缠住了手腕上的玩家芯片。 等到双脚触碰到了实地,沈之珩双膝一软,差点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大脑的眩晕还未停止,耳边就传来血肉咀嚼的细碎声响。 一个海星正倒在沈之珩的身旁,它的体型庞大无比,像是一个巨大的鸡蛋饼瘫在了光滑的平地上。 表面遍布着坑坑洼洼的凹坑,呈现出一种不太愉快的青绿色,中央硕大的金黄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阴沉的天空。 整个天空呈现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暗黄,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粘在餐布上的污渍,最中央是宛如太阳般的眼球,血红色的瞳仁正凝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个生物。 海星的一个触角不小心探入了一个牢笼的缝隙中,虚弱的光线并不能照亮牢笼的全貌,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啃噬血肉的声音。 沈之珩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唯一的牢笼,举目望去,无数个四四方方的牢笼整齐地排布在空旷无垠的黑色土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一个无穷无垠的巨大迷宫。 每个牢笼中,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注视着沈之珩,以及他脚边的塑料桶。 沈之珩面色如常,站起身,稍显吃力地把那根“误入”牢笼的触手捞了出来。 “海星哥,你怎么又不小心被吃了。“ 被捞出那根触手上冒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被啃去的血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需要几秒钟,海星的触手便有了完整的形状。 海星的大眼睛眨了眨,海星没有嘴巴,海星不能说话。 沈之珩却好像听到了它的心声,拽着它的另一根触手艰难地往空地上移动,颇为吃力地说道:“马上要开会了,你已经旷工好几次了,再不去,旧神也捞不着你。” 他嘴上如此为海星着想,全然忘记了,几分钟之前,正是自己“不小心”把海星的触角踢进了牢笼。 气喘吁吁地搬走海星哥后,沈之珩提着水桶,舀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糊糊,撒进了深不见底的牢笼之内。 此间关的是一个叫做“虚”的空间生物,它可以撕裂空间缝隙,也能够短暂地屏蔽空间缝隙的波动。 所以沈之珩才能进入主神空间,转职为玩家,在游戏结束后,按照规定,虚也负责把他从主神空间带回来。 当然,代价是给虚吃点除了糊糊以外的食物。 别人不知道,兼职怪物饲养员的沈之珩明白,虚觊觎海星哥很久了,每次海星哥爬着去开会的时候,沈之珩都能听到虚滴滴答答的口水声。 海星哥艰难地活动着五肢,以一个标准而缓慢的速度,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我也要去开会了,为了表示感谢,再给你多吃点。” 沈之珩舀了一大勺糊糊,撒进了关押虚的牢笼,颇有些将猫咪喂成猪猪的架势。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颇为厌恶地扭到了一旁。 怪物所食用是正是由人类情绪值转化来的不明物质,沈之珩从未尝试过,也知道这种看上去就很糟糕的食物,味道肯定也很糟糕。 “没办法,最近人类的情绪值不够,资源紧张,食物难吃点也正常,”沈之珩放下水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挑食可是不对的。” 黑暗的牢笼深处传来了哗啦啦的口水声。 沈之珩放下水桶,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芯片,再次掩盖严实,朝着笔直的道路尽头走去。 说是道路,也不尽然,这个地方称为迷踪城,关押的都是难以驯服的怪物,等到具备一定地服从性后,再释放出来,分派到每个副本中。 目之所及都是坚固的牢笼,就连道路都是由一列列的牢笼拼凑而成。 每当悬空眼珠子睁开的时候,所有怪物npc都要去一个地方,美其名曰开会,其实是为了划出一个地盘,让素有恩怨的怪物们能够解决他们无聊的争端。 沈之珩是两条腿的人类,走得比五个触手的海星哥要快上许多,他对迷踪城的每个角落都异常熟悉,绕过了繁复的路线后,终于到达了无藏海。 快要迟到了,渡口漂着一只小小的竹筏,正等着他。 “海星哥,果然又迟到了。” 沈之珩回头看了眼奋力赶路的海星哥,撑起长长的竹竿,往岸上一点,竹筏开始向着一个位置漂荡。 无藏海的表面如同最明亮的镜子,平静无澜,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透蓝色,映照出天空中硕大的独眼,小舟泛起的涟漪搅乱了祥和的平静。 可沈之珩知道,隐藏在美丽海面之下的丑陋生物。 是无穷无尽的深潜者。 它们有着灰白的暗绿皮肤,凸起的眼球像是一颗颗红色的腐烂果实,像是密集的鱼籽团聚在竹筏之下,嘶哑尖锐的嗓音对着天空叫唤,脖颈两侧颤抖的鱼鳃搅动起纷乱的水波,让竹筏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 沈之珩的脸庞都被映出一种诡异的赤红,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类似爆米花的食物,豪横地往水面撒去。 反正不是自己买来,他一点都不心疼。 “真的是,越来越肥了,话说这海里有没有什么生态循环系统,感觉过不了多久,这海都要被肥鱼填满了。” 沈之珩摆动了一下长长的竹竿,竹筏的速度逐渐加快,在独眼快要闭合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彼岸。 彼岸是无藏海上唯一的滩涂,上面盛开着怪物收容所里唯一的花朵,让这座小岛即使在黑夜也能绽放出夺目的光晕。 一脚踏上彼岸的土地,藏在万能口袋里的黑色小册子略微发烫,让沈之珩的心也提了起来。 不会吧? 自己偷东西的事情马上要败露了吗? 沈之珩不动声色地下了竹筏,见到前方聚集的一群奇形怪状的老熟人,他熟练地打了个招呼:“嗨,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你迟到了,人类。” 脸上盖着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率先说话,他长长的鸟喙上淬着致命的毒液,闷在面具后的声音嘶哑而低劣。 “算是吧,”沈之珩扫了眼周围的怪物,语气夸张地说道,“今天是要进行古神对决吗?来了这么多怪。” “不是,”嵌在面具下的漆黑眼眸闪着恶毒的精光,瘟疫医生慢慢逼近了沈之珩,尖锐的鸟嘴几乎要碰到沈之珩的眼睛,“有人偷了厌泽大人的一件东西,我们正在排查小偷。” “什么?”沈之珩发挥了完美的演技,表情夸张到了一定地步,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人会偷厌泽大人的物品?” “据说,现场留下了一根属于人类的头发。”瘟疫先生猛然靠近,逼问着沈之珩。 沈之珩干笑地后退一步,轻轻避开瘟疫医生的试探,说道:“我可是短头发。” “就是短头发,”瘟疫医生言语中的恶意露骨,“看来你不打自招了,小偷。” “那你可冤枉好人了,”沈之珩双眼闪着无辜,他指着一旁的黄大仙,说道,“黄鼠狼也是短毛啊。” 黄大仙重重地敲了下拐杖,碧绿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尖声尖气地说道:“我是黄色的毛发,怎么会是我?” “黄鼠狼到了冬天会变成黑毛,你用的肯定是上次过冬时候的皮毛陷害我,”沈之珩轻而易举四两拨千斤,而后指着一旁的水鬼姐妹,“为什么不怀疑她们?” “我们是长头发!” 水鬼姐妹齐口同声尖嚎,她们这辈子都没有如此齐心协力过,除了在对抗沈之珩方面。 “剪短了陷害我,也是有可能的。” 沈之珩不予理会她们恶毒阴森的眼神,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怪物们,说道:“你们也很可疑!” 被他目光扫到的怪物们纷纷躲藏了起来,生怕被沈之珩抓出什么身上长毛的依据。 一时间,怪物群中传出阵阵扰乱,纷纷用惊恐的眼光看着这个柔弱的人类。 “够了。” 渡鸦医生用毒气凝成的手术刀在地上重重一击,正要对沈之珩发难时,整个小岛突然传来一股寂静无声的强烈压迫感。 海边笼起一缕缕氤氲的黑雾,仿佛翻涌的海浪滚滚而来,瞬息间涌至岸边,黑雾缠绕凝聚,渐渐形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雾气凝聚成的实体使他的皮肤呈现出特殊的金属光泽,苍白肌肤上闪烁着神秘亘古的黑色图腾,印刻在近乎妖异的脸庞上。 怪物之主厌泽是收容所内最神秘、强大的存在,终年生活在无藏海之上,鲜少显露真身。 每次他出现的时候,预示着此间出现了难以平息的麻烦。 泛着神秘光泽的墨色斗篷下露出几缕银色的长发,在阴暗的怪物世界里,散发着独特的光晕,比彼岸的花还要耀眼夺目。 同样银色的睫毛下,是一双无机质的淡色双眸,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强大力量。 所有怪物噤若寒蝉,自然包括做贼心虚的沈之珩,他本能地想退到怪物群的最后方,却不料踩到了黄大仙衣袍下的鼠爪。 “吱吱!” 黄大仙尖叫了一声,吃痛之下,一股强大的力道把沈之珩推了出去。 沈之珩很不凑巧地往前踉跄了几步,而在他后方的怪物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迎面扑来阴冷到寒颤的可怕气息,沈之珩条件反射似的站直了身体,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厌,厌泽大人,晚上好呀,早饭吃了没?” 第26章 怪物收容所2 厌泽没有说话,银灰色的瞳孔慢慢移向沈之珩,脸上的黑色图腾闪了一瞬。 怪物世界没有开通前往彼岸的特殊航道,沈之珩的喂养工作也不会积极地开展到彼岸,所以他的问题显然是个无聊至极的开场白。 沈之珩浑身一激灵,低低垂下了脑袋。此时此刻,他竟无比怀念和人类玩家斗智斗勇的时光。 比起无所不能的怪物,他更愿意跟同类相处。 “厌泽大人,书册失窃的罪魁祸首找到了,就是这个卑鄙的人类。”瘟疫医生伸出一根长长的羽毛,指着沈之珩,可他的脑袋深深低垂,根本不敢直视至高无上的神祇。 沈之珩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十分后悔,早知道他就把那本小册子丢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副本角落,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挖出来。 如果眼前这位强大的神祇执意要搜身的话,沈之珩的秘密恐怕要马上公之于众。 几乎是在一瞬间,厌泽就移动到沈之珩的面前,无机质的目光从上到下扫描着人类脆弱的灵魂。 他无疑是怪物中最强大、可怕的存在,身为人类的沈之珩几乎难以抵挡怪物之主的威压,无端衍生的恐惧像是潮水将他淹没。 沈之珩勉力支撑着神祇的试探,以免自己玩家的身份暴露。 “人类。” 厌泽声音带着特殊的金属质感,低沉富有磁性,人类脆弱的心脏都被他的声音挑起一阵余波。 他靠近沈之珩,银灰色的眼眸缓慢移动,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神情,说道:“是你偷的,吗?”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波澜,可沈之珩的一颗心高高地吊了起来。 银色的长发贴在了沈之珩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恰到好处地平复了他紧张的情绪。 “肯定不是。”沈之珩说起谎话来没有任何负担,透亮的双眼勇敢地直视怪物之主。 “厌泽大人,人类奸诈狡猾,不能被他的语言蒙骗。”瘟疫医生在一旁煽风点火,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厌泽低低地笑了一声。 所有的怪物恨不得立即消失在原地,就连瘟疫医生都忍不住收拢了身上的鸦羽。 他们都在忌惮这位喜怒无常的怪物之主。 沈之珩被禁锢在无形的力场之中,无法动弹,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害怕得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映衬着雪白的肌肤,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紧接着,沈之珩感到自己的头发轻轻触碰了一下,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感。 整个人宛如炸了毛的猫,他下意识地挣脱神祇的笼罩,没想到压力场已然消失,然后他的脑袋就撞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明明是自己撞的,却好像被钢制的闷棍击打中了头部一样,眩晕感蔓上了他的眼帘。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部位。 完了完了!要死了! 他连忙后退,也学着瘟疫医生低低垂着脑袋,眼睛却忍不住偷瞟。 厌泽还是站在原地,俊美妖异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刚刚被撞到的下颌角都是完美无缺的。 银灰色的眼眸还在看着他,似乎能够洞悉这个小偷拙劣的行径。 “你胆子真大,居然敢用脑袋偷袭厌泽大人!”瘟疫医生退到沈之珩的身边,低声呵斥。 “那倒也不至于。”沈之珩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的胆子没那么大。 厌泽的指间有一丝属于人类的头发,散发着柔顺的亮光,他垂下眼帘,银色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的神思,而后缥缈虚无的声音响彻整个彼岸。 “不是他。” 沈之珩终于松了口气,像他这般谨慎的人是肯定不会掉下什么头发丝,更不要提一个灵魂形态的人类是如何掉头发的。 那根头发是沈之珩随便收集的普通人类的头发,故意掉在犯罪现场。 《怪物npc守则》丢失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要彻底摆脱嫌疑的最佳方法,那就是先惹祸上身,而后再次验明清白。 如此一来,沈之珩的嫌疑能够彻底解除,就连法律都规定洗脱嫌弃的罪犯可以避免惩罚,更不要说是这些大脑皮层展开不足的怪物们。 厌泽的身影开始慢慢摇晃,像是点在水中的墨汁,只需几秒的时间便会完全消失。 一直保持着提心吊胆的怪物们此时也微微松懈下来,它们静静等待着厌泽的离去,有些自律性极低的怪物已然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黄大仙,你知道哪里可以养狗吗?”沈之珩用手肘碰了碰黄大仙,低声询问。 “我是黄鼠狼,你问我养不养狗?”黄大仙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是这里唯一成精的动物,不问你,我问谁?”沈之珩说道。 “对不起,本大仙以前只吃狗,不养狗。”黄大仙翻了个绿眼,露出森白的獠牙,还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浓墨的雾气重新散在了彼岸的海面上,怪物们彻底插科打诨地开始聊天。 沈之珩不想在此地停留,找到了自己的竹筏,正准备离开,就见到水鬼姐妹也朝着岸边走来。 她们的竹筏被深潜者啃了个精光,两位身条婀娜的女鬼在岸边无能狂怒。 鬼是没有重量的,沈之珩就请她们上了竹筏。 往海面撒入一堆深潜者鱼粮后,竹筏顺利地漂动,水鬼姐妹站在沈之珩的身后,四只眼睛不住地往他身上扫去。 “怎么了?”沈之珩不明所以。 他对其他怪物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女鬼也曾经身为人类,他们也算是同一类生物,这也是沈之珩邀请她们上竹筏的原因之一。 不过,被两个女鬼肆意打量,也是令人难安的事实。 “你刚才好勇啊!居然敢揍厌泽大人!”女鬼妹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眉飞色舞地说道,言中所指的是沈之珩用脑袋偷袭厌泽的行为。 “……” 沈之珩默默地撒着鱼粮,想要深潜者们把他快速地放到岸边,脱离这尴尬的境地。 “可是刚刚厌泽大人明明是想吃了人类的头发啊,人类下意识偷袭,也很正常。” 水鬼姐姐喜欢跟妹妹唱反调。 “等等。” 沈之珩停止了撒鱼粮的行为,听出了不对劲,指着自己的头发,大惊失色地说道:“他吃了我的头发?我现在的脑袋上秃了一块!?” 他赶紧仔细摸索自己的头发,没寻到任何秃头的地方,长长松了口气。 “是啊,厌泽大人是用嘴巴贴在你的头发上,应该是想品尝你的头发吧?”水鬼妹妹点点头,然后歪着脑袋,说道,“不过你刚刚勇敢地反击了,厌泽大人没吃到,哎呀,不知道人类的头发是什么滋味。” “……” 沈之珩的心脏快要骤停了,他双手胡乱比划着,说道:“你们,不觉得,用嘴巴吃头发,很奇怪吗?” 要吃也是要用手扯下来啊!用嘴巴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吃头发,”水鬼姐姐把脚浸入海面,再次抬起来已经是森森的白骨,她轻柔地解释道,“我们怪物接触事物的最佳途径就是吃掉对方,厌泽大人是在鉴定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小偷。” 说完,她轻轻地挥了挥衣袖,涌起的海浪击毙了一群深潜者,顿时一只只发白肿胀的肚皮浮在了水面上。 怎么越说越糟糕的!怎么里渡口越来越远了! 沈之珩奋力划动着竹竿,干脆背对着两个水鬼姐妹,紧紧闭上嘴巴,不打算再说话。 迟早要被吓出心脏病。 “是啊,如果用手拔掉人类的头发,再吃下去就太麻烦了,还是直接对着人类的脑袋啃比较方便啦。”水鬼妹妹伸出长长的鲜艳红舌,想学着那人的动作“吃”一下沈之珩的头发。 就在舌头即将碰到沈之珩发丝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黑色刀刃划破虚空,利落地斩断了舌头。 嘭! 舌头掉在了海面上,被深潜者争先恐后的抢食。 水鬼妹妹被剜去了舌头,痛苦万分,瞳孔一瞬间变成了凄惨的白色,朝着昏暗的天空忽地流下两行血泪,无声地求饶着。 “怎么了?有鬼落水了?” 沈之珩听到了落水声,还以为是其中一个女鬼掉水了,于是回头询问。 女鬼姐姐原本就惨白的脸庞此时更是透出了青色,她挡住了沈之珩的视线,勉强地微笑道:“没事,妹妹刚刚在跟深潜者玩。” 沈之珩见到水鬼妹妹背对着他坐在竹筏的尾端,便点点头,转身重新开始划动竹竿。 水鬼妹妹的舌头重新长了出来,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痛苦让她无法忘怀。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了那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只能暗自庆幸那位大人没有当场销毁自己。 水鬼妹妹望着竹筏上清瘦的背影,一路上,她都是紧紧闭上自己这张惹祸的嘴巴。 震慑于强大存在的水鬼姐姐也是无比安静,她看了眼沈之珩,又转身望着海面上升腾的黑雾,一时间脑瓜子嗡嗡作响。 终于到了渡口,水鬼姐妹只对沈之珩说了句谢谢,就化为两团青烟消失不见。 沈之珩有些疑惑地朝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看去,其实他还挺愿意跟这对姐妹交流的,毕竟其他怪物都有着物理层面上的交流差异。 “她们生病了吗?居然话这么少。”踮着脚尖,看着两个姐妹彻底消失在眼前,沈之珩心中疑惑。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的房间比起怪物们的牢笼好不到哪里去,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毕竟这个鬼地方没有家具市场,他也没有胆量去单挑那些可怕的异形生物,用它们的骨头削成座椅。 屋内的所有家具都是沈之珩像蚂蚁搬家一样,从各个副本里搜集来的,有未来现代风格的赛博闹钟、末世时期的战损书桌,还有中世纪被血浸黑的重绣地毯…… 他一头栽在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家的气息,然后站起身,掀开了罩在花盆上的窗帘布。 一朵只能生长在彼岸的花悄然出现在沈之珩的屋中。 怪物世界的花没有名字,因为此间只有彼岸的土壤能生长鲜花,所以怪物世界的花特制的就是这种散发着荧光的白花。 沈之珩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花卉护理指南》,借着花的亮光仔细阅读了几页,然后用精确到微毫的烧瓶倒了点清水在花盆中。 花感受到纯净水源的滋润,愈发舒展枝叶,狭小的房屋顿时盛满了柔和的白光。 恐怕只有沈之珩知道花的功效,它的白光能够有效地屏蔽其他事物的感知,包括无所不能的主神系统。 借着光学屏障,他屏住呼吸,偷偷翻开了《怪物npc守则》,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上面的照片一如之前看到的那般,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在拥有手册的短暂时间内,沈之珩仔细研究过手册的内容,除了上面会记载怪物的详细资料外,还有写明怪物的生平。 例如之前的水鬼姐妹,她们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却发现男人一脚踏两船,两人憎恨于男人的欺骗,想要将他的罪恶行径公开,却被男人投进了湖泊。 强烈的怨恨让她们变成水鬼,隐藏在水的边界,惩戒过路的行人,最终被封印进入了无限游戏,成为怪物npc的一员。 所有的怪物几乎都有这样的介绍,可只有沈之珩,除了他的名字之后,一丝一毫的背景故事也没有。 或许他的秘密就隐藏在一些以他为原型捏造的人类npc中。 望着页面上照片,沈之珩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咦,好奇怪。” 沈之珩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随后合上了册子,正打算重新收回到口袋时,见到书册的最后一页溢出了类似墨汁状的液体。 液体渐渐凝聚成实质,变成了一只细小的黑手,指了指门外。 与此同时,他紧闭的房门被敲响了。 在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时候,被突然打扰,饶是大心脏如沈之珩都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只是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就没有任何反应。 沈之珩盖上了花的亮光,静悄悄走到了门外,先是贴着门板倾听了一下外头的动静,然后用手贴在冰冷的把手上,猛地打开门。 没有想象中奇形怪状的生物出现,只有脚下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个纸盒子。 上面用墨汁写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狗。 第27章 怪物收容所3 “狗?” 沈之珩探出头四处张望,独眼闭上后,怪物世界灰蒙蒙一片,举目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荒芜。 “这里怎么会有狗?” 他不敢去碰这个纸盒子,正打算关上门,他敏锐的耳朵到了奶声奶气的嗷呜声。 !!!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抱着纸盒子走进了屋内。 盒子的分量不轻,沉甸甸的,隔着薄薄的纸板,沈之珩都能感到捂得热乎乎的体温。 他轻轻地放下了盒子,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盖子。 “汪!” “汪!” “呜!” 盒子藏着确实是狗,可不是普通的狗。 因为这只狗有三个脑袋,耷拉着皮肉,长得很像沙皮狗,三颗脑袋挤挤攘攘地缩在短短的脖子上,细细的尾巴还覆盖着小小的鳞片。 地狱三头犬,还是幼年版的那种。 沈之珩的眼角肌肉微微抽搐,经历过上一个副本的他确实想过养狗,可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怪物世界危机四伏,普通的狗迟早会沦为怪物的美食。 可是他也没有想过要养地狱三头犬啊! 他想要的是像玉米那种,乖巧热情懂事可爱的大狗狗! “嗝!” 三头犬中间的脑袋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团燃尽的火焰,整个狭小的房间内充满了烟熏的焦臭味。 左边的脑袋呜呜了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在了沈之珩的行军床上,削去了床脚。 右边的脑袋还想干些什么,被沈之珩凶恶地捂住了嘴巴。 “不许张嘴!” 沈之珩凶巴巴地命令道。 “呜呜呜!” 六只黑溜溜的狗狗眼齐刷刷地盯着沈之珩。 一人三狗对峙了半晌,最终是沈之珩落败,他无法抵挡狗狗眼的无辜攻势。 “谁把你们送来的?” 沈之珩掏出一把深潜者鱼粮,想要诱惑饥饿的地狱三头犬。 三个脑袋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地同时看向沈之珩,手中的鱼粮,委屈地呜呜叫了起来。 沈之珩收起了鱼粮,冷酷地说道:“我不养你们,走吧。” 六只圆溜溜的狗狗眼看着沈之珩,几乎快要流出眼泪。 沈之珩冷着脸,没有说话,一副油盐不进的坏人模样。 三个小狗脑袋低低垂下,短短的四肢走路都不太稳,可是没有主人认养的狗狗也只能离开这里。 最右边的小狗脑袋营养不良,更加小一点,它回头看了眼冷酷的人类,嘴里呜咽了一声。 沈之珩艰难地移动了下脚步,却没有开口阻挡它们离开。 就在三只小狗的脚即将踏出门的一刻,从手册中延伸出来的漆黑小手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就猜到是你。” 沈之珩重新打开了花的白光,坐在了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用笔敲了敲书的封皮,说道:“为什么要我养地狱三头犬?” 漆黑的小手散为墨汁,在书的封皮上洇湿出一行小字,借着花的灯光,沈之珩念了出来—— 【地狱三头犬有操纵时空的能力。】 “原来如此。” 沈之珩点点头,毕竟虚的能力被压制,如果再加上地狱三头犬,能够更加方便地穿梭两个世界。 随即他轻轻皱起了眉毛,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毕竟地狱三头犬幼崽可不是随便捉来的。 过了许久,封皮上写出一行字。 【不知道。】 沈之珩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黑皮小册子。 据说掌握了《怪物npc守则》就能够操控所有的怪物,更会赋予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可自从得到这本书以来,除了最后一页的墨水怪偶尔帮个忙之外,从未感受到毁天灭地的能力。 “你还想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吗?” 沈之珩放低了声音询问。 封皮上出现了六个圆圆的墨点,然后快速地凝聚成两个字。 【不想。】 “那就好,不然的话我就烧了你。” 沈之珩把小册子贴身安置,刚想躺下休息,就见到六只圆溜溜的眼睛正趴在床边看着自己,中间的狗狗刚想伸出舌头舔沈之珩的手心,却又僵在了原地。 ……他一时间忘了,养狗,也是要溜的。 再次打开《怪物npc守则》,沈之珩找到了关于地狱三头犬的图鉴,幼年的地狱三头犬跟普通的狗狗差不多,需要遛弯、喂食、消耗一定的精力。 “好吧,我还以为很麻烦,以后喂养那些怪物的时候,带上三只小狗就行了。” 沈之珩刚要合上册子,就见到书册自动翻页,停在了一张空白的页面上。 墨水滴落显露了两个字——颅女。 “颅女?”沈之珩摸了一下那两个字,顿时感觉像是抚摸到了冰冷滑腻的发丝,不禁打了个寒战,“是能够制造幻象的颅女?” 【是的。】 《怪物npc守则》之中存在许多逃脱的怪物,散落在各个副本之中,沈之珩和书册的交易便是帮助手册收集逃脱的怪物,而书册会为他提供一些信息指引。 “看样子应该是个人类形态的怪物,”沈之珩再一次抚摸了颅女的名字,记住这种怪异的触感,“知道副本的基础序号吗?” 【知道。】 书册言简意赅地回复。 沈之珩点点头,合上了小册子,闭目躺在了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 距离下次进副本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他需要养精蓄锐。 过了多久,沈之珩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怪物收容所内危机四伏,可他的房间是唯一能够避难的港湾。 在这里,他能够获得久违的安宁。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彼岸的花渐渐合拢了柔嫩的花瓣,满室的光亮慢慢黯淡。 一缕细长的黑色烟雾从书册的缝隙中溢出,偷偷摸摸地抚摸了一下沈之珩柔软的发丝。 沈之珩又一次踏入迷踪城内,拖着盛满不可名状糊糊的水桶,开始喂养牢笼内的怪物。 这次他还领着地狱三头犬,三个兄弟的饮食习惯还不一样,中间喷火的老大特别喜欢吃糊糊,左边的老二喜欢吃深潜者的鱼粮,右边的老三最挑食,沈之珩暂时还没有找到适合它的食物。 “人类,这是什么?” 瘟疫医生拐了个弯,恰好撞见遛狗的沈之珩,他的手臂上停着一只红眼渡鸦。 沈之珩认出是之前关在e-387f3牢笼的怪物,可以给人间带来病毒和灾难,跟瘟疫医生倒是相配。 “地狱三头犬。” 沈之珩言简意赅地回答。 瘟疫医生冷笑一声,说道:“提丰和厄喀德娜生的杂种。” 听到他嘲讽自己的狗狗,沈之珩牵了牵缰绳,说道:“跟你一样,也是怪物。” 瘟疫医生还未说话,他驯服的渡鸦率先展开了漆黑的羽翼,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沈之珩,一跃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划过,布满致命细菌的鸟喙正准备啄瞎人类的眼睛。 三头犬的老三突然汪了一声,根本未看清它的动作,那渡鸦已经被老三叼在了嘴里,囫囵吞枣般咽下。 地上只剩下几片可怜的羽毛。 “噗。” 沈之珩忍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老三的脑袋,说道:“小花,好样的。” 瘟疫医生拍了拍被拉扯起皱的西服,深嵌在面具中的瞳孔微微放大,说道:“宠物不听话,也是致命的弱点,它们叫什么名字。” 沈之珩正在给老大灌糊糊,头也不回地说道:“爆米花。” “爆米花?” 自以为知识渊博的瘟疫医生触及到了知识盲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地狱三头犬是如何跟爆米花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沈之珩摸了摸下巴,依次指着三只狗的头,说道:“爆、米、花,听明白了吗?” 每提到一个字,一颗狗脑袋就随着叫嚷起来。 “……” 瘟疫医生觉得自己跟人类确实无法沟通,他抚平了西服的褶皱,优雅地扶起手杖,重新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宠物。 一定要比地狱三头犬还要强大! 沈之珩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瘟疫医生的远处,等到那身燕尾服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自己摸鱼的时候来。 牵着爆米花来到虚的牢笼边,把绳索系在坚硬的钢柱上,沈之珩蹲下身对着爆米花嘱咐道:“替我开启传送门,记得时间,有任何意外的情况,记得把我传回来。” 爆米花三个狗头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沈之珩又听到了虚的口水声,他敲了敲牢笼的栏杆,说道:“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不过,我偷偷给你带了一些好东西,”深谙虚的口味,沈之珩从盛满糊糊的水桶里掏出了一截深潜者的鱼尾,把它丢进了关押虚的牢笼里,满怀期待地说道“现在可以开启传送了吗?” 窸窸窣窣咀嚼血肉的声音响起,过了片刻,黑暗牢笼的最底端张开了一颗巨大的金色竖瞳。 虚说了一句:“喵。” 主神空间。 李云鹤狼狈地从复活池中爬出,他身上沾满了粘稠恶心的液体,这是对利用入场券复活玩家的小小惩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人给他递上了干净洁白的毛巾。 “你失败了。” 笃定的语气在他的头顶响起,一位面容英俊的年长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云鹤冷静地擦拭去恶臭的液体,闭上眼回忆死亡前的一幕幕,说道:“是的,大哥。” 即使在游戏的主神空间内,李霄霆也是穿着考究的西服,锃亮的皮鞋踩在纤尘不染的地毯上。 主神空间给每个玩家都开辟了属于个人的区域,玩家可以在商城里购买装饰用品以及地块。 当然,每样物品都是价值不菲,有积分的玩家更愿意去购买能够在游戏中使用的道具,除了某些财力雄厚的大公会,没有人会愿意花费无用的积分在华而不实的家居装饰上。 显而易见,李霄霆有这样的实力。 他所在的空间被布置成一间极尽奢华的别墅,所有家具都经过精心挑选,跟现实世界中的豪宅毫无区别。 李霄霆坐在了舒适的沙发上,抬眼打量着一副败者模样的弟弟。 身为云端公会的副会长,李霄霆一直秉承着利益至上的原则,在游戏中招纳公会成员时,也是考量其是否能为公会带来利益。 但面对自己唯一的弟弟,李霄霆却给予了极大的优待,甚至在他第一次进入无限游戏的时候,就赠予他一张能够决定生死的入场券。 没想到李云鹤会让自己如此失望。 “我观看了副本全程,”李霄霆微不可察地叹气,目光深沉,“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够狠心,应该在那名玩家出现的一瞬间,就将他射杀。” 李云鹤目光闪了一瞬,低头说道:“是。” “还有那个偷袭你的玩家,叫什么来着,”李霄霆显然不记得白祁的名字,手指在沙发上轻点,“你不必在意,这种毫无背景的货色,活不过几回。” “后面几次游戏的副本,就由我们公会的精算师为你挑选,”李霄霆站起身,眼神不再他身上做任何停留,径直打开了房门,“记住,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输了,你也就死了,李家会重新克隆一个,不过应该不会再叫这个名字了。” 李霄霆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彻底关闭了房门。 另一处主神空间内。 一望无际的纯白地界霍然裂出几道深色裂缝,一个人被硬生生地挤进了狭窄的缝隙,艰难地落在主神空间内。 “喵!” 无数双大大小小的金色竖瞳挤满了深色缝隙,正看着沈之珩。 沈之珩捂住腹部,忍住要吐的冲动,对着它挥了挥手。 缝隙彻底闭合,主神空间恢复原貌。 【欢迎玩家沈之珩回到游戏,由于您在之前的游戏中表现优异,特此为您申请了直播功能,请问您是否需要开启?】 直播功能? 沈之珩第一次听说这游戏还有直播,随后他忍不住在原地走了几步。 这是他缓解尴尬的下意识行为。 “难道我之前扮演npc的行为,会被直播出去?” 什么砍头断脚腰斩以及压成肉泥,都被观众看见了! 一联想到这一层,沈之珩整个人都不好了,深深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胸口。 冷静。 他现在是玩家了,今时不同往日,可以支棱起来! 阅读完直播的具体规则后,沈之珩毫不犹豫地同意开启直播功能。 他一打开直播间,就见到弹幕上飘过许许多多热情的弹幕。 【啊啊啊,主播,你终于可以直播了,看我看我看我!】 【前排,混个眼熟,主播我是你的老粉丝!】 【哼,又是一个颜值主播,肯定是个没用的大花瓶,建议主播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跟你说说具体的无限副本是什么情况。】 【喂,楼上的算盘我在拉姆朗星云都能听得见!】 …… 沈之珩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声音优雅清朗,富有磁性。 “大家好,我是沈之珩,曾经是一名npc。” 第28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 由于沈之珩打破了f级副本的记录,他的名字也升到了新手主播区的前10名,直播间门的人气比起初入副本时要高上许多。 【??npc???是什么新鲜的直播噱头?】 【哈哈哈,肯定是什么小公会的宣传策略,我前几天还看见有主播说自己是魔法师的!】 【算啦算啦,看主播美貌的份上,我们就暂时相信你是npc啦!】 【主播主播,你们npc发工资吗?死得太假会扣钱吗?】 弹幕对沈之珩的话语反应不一。 沈之珩微微一笑,回答了几个问题。 “嗯,不会扣钱呢,死的时候确实有感觉。” “是996工作模式,全年无休,最喜欢的玩家类型?我不喜欢玩家。” “为什么要当玩家,当然是因为我内心有强烈的欲望,至于是什么,你们猜。” 看见弹幕疯狂刷屏,沈之珩关闭了弹幕,还是要适当地保持神秘感。 玩家商城也对沈之珩开放,他浏览了一些道具,发现了许多老熟人。 【真实之齿】 【功效:令人说出无法抗拒的真相。】 【持续时间门:10s】 【消耗积分2000点】 这是黄大仙掉落的牙齿,好像是可以让人说出无可替代的真实话语,想不到被系统收集做成了道具。 【双生木偶】 【功效:需要你的一根头发,创造另一个你。】 【持续时间门:10分钟】 【消耗积分:5000】 水鬼妹妹无聊时制作的木偶,本意是来殴打自己的姐姐,如今看来能卖不少的价钱。 沈之珩一眼就看中了这两件道具,几乎是用光了全部积分,把它们收入囊中。 【玩家沈之珩消耗积分7000点,目前剩余400点。】 这次副本目标很明确,他要去寻找颅女来加强对于《怪物npc守则》的控制权,输入书灵提供的坐标后,他成功找到了需要进入的副本——《小幼苗培育中心》。 【下一轮直播将在1分钟后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3】 【2】 【1】 灵魂犹如口袋里的纸巾,在洗衣机内翻滚无数次,早就碎成粉末,又慢慢被捏成一个水淋淋的小纸人。 强烈眩晕过后,系统把他抛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安全的地方。 一个狭窄、昏暗的大楼内部。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欢迎进入无限游戏。】 【副本名称:小幼苗培育中心】 【副本等级:e】 【副本类型:团队模式。】 【人数:25】 【下面为您介绍游戏背景】 【小幼苗培育中心,坐落于人民北路,是▇▇市一所师资力量雄厚,办学质量优秀的课外活动中心,常年为广大家长培养优秀、懂事的孩子!在这里,您的孩子可以获得最良好的教育,可以交到最好的朋友,小幼苗培育中心,让您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通关条件:放学后活下来。】 【奖励积分:10000】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身份卡。】 【玩家:沈之珩】 【身份:小幼苗培育中心助教】 【当前任务:请找到真正的小幼苗,并带他逃离这里(0/1)】 【下面为您分配任务时间门】 【叮!检测到玩家积分不足,已将您的积分全部兑换,祝您游戏愉快!】 还没等沈之珩反应,他就听到金币哗哗响动,自己账户的余额被扫得一干二净。 而在视线的右上角,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诡异的闪烁。 【400】 400分钟? 那其实也够长了。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一瞬间门,沈之珩的微笑僵在了脸上,数字变了。 【399】 【398】 …… 竟然是秒! 这也太坑了吧? 沈之珩迅速整理着四周的信息。 这是一个消失在记忆长河中许久的筒子楼,一共有三层,他此时正处在昏暗阴冷的一楼石阶上。 斑驳的水泥墙面脱落,露出漆黑的内壁,墙壁上还有许多意义不明的数字,以及透出黄色污渍的牛皮癣广告。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门模糊不清,倒是印了一些小孩的图像。 沈之珩调整了数下呼吸,随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开始奔跑。 他跑的路线似乎带着某种目的,不是从楼梯直接跑往最高楼,而是从一楼的走廊跑过,跑到另一端的楼梯。 破旧的木门上用不详的红漆写着门牌号,101,102,103,104…… 一直到108。 每户人家似乎都住着人,透过并不结实的木门可以窥听见每个住户家里的秘密。 102户的女主人正在打骂并不听话的孩童,伴随着孩子尖利的哀嚎。 105住户家里似乎没有大人,传出劣质电视机的噪音,好像正在播放幼稚的动画片。 …… 他的任务是寻找到适龄儿童前往小幼苗培育中心。 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很轻松的任务,如果忽略掉右上角的死亡倒计时。 墙上张贴的广告也变成了一个个寻人启事,下方显示着每个人的简略信息,例如姓名,出生日期、兴趣爱好等等。 但由于字体过于密集,显得模糊不明。 照片倒是异常清晰可见,几乎到了栩栩如生的地步。 可所有失踪者的眼睛都被刻意涂上了黑框,只露出下半张脸,每个人的嘴角都洋溢着极其欢愉的笑容,嘴唇勾起同样的角度,连露出的牙齿数目都是相同。 当沈之珩经过无数个黑白人脸,背脊不禁发麻。 明明被涂上了黑框,却能够感受到无数道实质性的恶意目光刺向他,好像也在窥私着他的秘密。 那些黑白框中的人脸追随着沈之珩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愈发诡异,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漆黑的巨大口腔以及尖利的针刺般的牙齿。 沈之珩明知这些画像会吓人,可还是很不争气地瞄了一眼,非常丢脸地摔了一跤。 整个屏幕已然染成了可怖的暗红,预示着主播的生命即将来到尽头。 濒死的直播间门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岔气了!】 【怎么会有人只带400积分进副本?主播该不会是个穷鬼吧哈哈哈!】 【看来是个十足的新手主播,不知道怎么来这么高热度?买的热度吗?】 【身为主播老粉,等着打脸吧你!】 沈之珩撑着墙壁,灰头土脸地爬起,继续一瘸一拐地往上跑着。 二楼的状况差不多,只是寻人启事张贴得愈发明显。 好像墙纸糊了厚厚一层,那些黑白人脸透过劣质的浆纸显得密密麻麻、影影绰绰。 停留注视片刻,潮湿厚重的层叠纸面逐渐浮起大小不一的凸起,好像有活物在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 沈之珩眯起眼,继续往三楼走去。 三楼的住户什么差别,同样是301、302、303…… 一直截止到308。 倒计时只剩下300秒。 直播间门的观众也看不懂他的操作。 【为什么他不敲门啊?明明有些房间门里有小孩也有大人啊?】 【我也不明白,这好像不符合主播的一贯风格啊!!】 【好急,我又开始着急了,只剩300秒了怎么办???】 【有没有看过这个副本的大明白来解释一下啊??】 【你们继续看吧,他的策略是正确的。】 沈之珩没有理会木门内传出的喧杂声响,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原本通往上层楼梯的位置。 墙壁上的鬼影愈发猖狂,尖利的针状牙齿几乎要撕破薄薄的纸张,啃噬走廊中鲜美的甜点。 脖颈后的肌肤都能感受到那可怕的恶意,激起了一片细小的颤栗。 加快了步伐,冲到走廊的尽头,一扇孤零零的铁栅门立在灰暗的水泥墙上,几乎要淹没在昏暗的阴影中,尤为诡异。 他丝毫未犹豫敲响了那扇并没有任何备注的铁门,用极其平稳的声音说道:“你好,请问小波在这里吗?” “我是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助教,想问问这里的住户是否有见过小波。” 他的声音清润动听,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充满了亲和力。 身后诡异的怪叫愈发嚣张,几乎都能感受到森冷的气息逐渐要将他吞噬。 死亡正在逼近。 冷汗从鬓角滑落,流过细腻苍白的肌肤,落在灰暗的地面上。 吱呀。 铁门打开了,露出洞黑的缝隙,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身后所有的喧嚣声都归于平静。 沈之珩松了一口气,他猜对了。 刚进入副本,系统给予的信息太少,只有一个25人容量的有效信息。 不过这也足够了,整栋楼分三层,每层八个住户,按照筒子楼的结构,作为最高层走廊尽头的空间门,一般会被划分为仓库。 这栋楼表面上是24个房间门,可玩家是25人,如果每位玩家都要带走一名房间门的孩童,这就说明,第25个房间门里藏着一位最特殊的学员。 其他房间门是错误的选择,只有隐藏在阴影处的房间门,是最佳选项。 沈之珩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并没有往黑暗的缝隙里窥探,规规矩矩地重复了一句:“你好,请问小波在这里吗?” “他,不在这里。” 细如蚊蝇的声音自黑暗的缝隙里响起,啪的一声,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浓浓的莫名恶臭自完全黑暗的房间门中滚出,犹如浪潮般涌向来人,甚至从门缝里爬出了几只肮脏的绿头苍蝇。 沈之珩面不改色,扫了一眼门沿边的手,虽然瘦得像鸡爪,可甲床呈现着淡淡的浅粉色,应该不是鬼。 想到此处,他终于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 颇为苦恼地皱眉,沈之珩继续演绎着和善的好心人,说道:“哦,你应当是小波的朋友,请问你最近见过小波吗?” 门缝里的人没有说话,藏匿阴影中的眼眸闪了闪。 “哎,瞧我这个记性!” 沈之珩冒冒失失地一拍脑袋,从左边西裤口袋里掏着什么,然后露出空空如也的布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在另一边的口袋。” 他又伸手向另一边口袋摸索了一番,继而喜笑颜开,说道:“果然在这里!” 刚抽出手,不料响起轻微的撕纸声,两片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薄纸掉落在地上。 沈之珩急忙捡起来,小心翼翼地铺平上面的褶皱,拼接在一起,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总是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撕成了两半,你最近见过小波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拼凑着一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小孩模糊的眉眼,另一张是一个小孩诡异微笑的下半张脸,显然是从诡异的寻人启事中撕下来的。 两张纸片又薄又皱,还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勉勉强强看得出是一个小孩的样貌。 他之前展露出冒失鬼的特点,让他手中撕成两半的照片毫无违和感。 【????】 【发生了什么!怎么他会有完整的照片!】 【等等,我一直待在直播间门,直播刚开始的时候,这个主播好像撕了一张楼道的小广告。】 【啊!我也想起来了,他还摔了一跤,好像扯到了墙上的寻人启事,我刚才回放了一下,那个小孩的名字就叫小波。】 【这是拼接的照片,反正都是黑白的,又皱成这样,下意识都会觉得是那个小波!】 【不对吧,怎么看这两张纸拼的是同一个人啊!】 【谁能告诉我,小波是谁啊?】 站在门前等待的沈之珩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小波是谁,小波正是这栋楼里失踪的一个小朋友。 寻人启事的张贴顺从时间门的规律,失踪已久的人被放在告示的后方,而最近失踪的则被贴在最前端。 沈之珩看见最多的,便是小波的脸,说明他是最近失踪的。 任务要求是找到适合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学童,楼下张贴的广告正是小幼苗培育中心的招生广告。 身为小幼苗之一的小波同学失踪了,身为培训中心的助教,有责任去进行家访。 先要向目标展示自己身份的正确性,才抛出邀请的橄榄枝。 鲜红的倒计时来到了200秒。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出现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 沈之珩本来打算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可见到他的全貌时,忍不住又移了回去。 少年长得一点都不恐怖,反而很漂亮,点漆般的黑眸上蒙着一层灰翳,由于过于瘦弱,下巴略有点尖俏。 穿着发白的短袖和破洞的长裤,看着沈之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皮肤极致的苍白与完全昏暗的屋内形成鲜明的对比,好似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黑白二色。 此时此刻,沈之珩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失去了表情管理。 我屮艸芔茻! 怪不得最后一个房间门是最特殊的!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人长得跟厌泽一模一样!!!!!!! 第29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2 沈之珩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可怕、最恐怖的事情。 在这一刻,他甚至怀疑厌泽是不是抓他回去的! 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沈之珩立即冷静下来。 应该是巧合。 无限游戏的数据繁复多变,捏出一个跟厌泽相似的npc…… 好像不太可能。 无论如何,沈之珩暂时打算将眼前的少年视作普通的npc来对待…… 更加不太可能! 谁都不能冷静对待年轻版顶头上司,并且他还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沈之珩掏出《怪物npc守则》,挡住了自己的面孔,偷偷观察少年的表情。 名为言泽的npc没有任何变化。 他稍稍放下心。 “小朋友,你见过小波吗?”沈之珩的眉心微蹙,显出恰好好处的关切,继而轻声喟叹,“他的爸妈肯定很担心,好好的小朋友怎么就失踪了。” 少年的眼珠子移动了一下,声音又涩又干,像是粗粝的砂纸磨着黑板:“他,不见了。” 沈之珩掏出笔,认真地写着什么,说道:“最后见到小波是什么时候?” 不等那少年说话,这位丢三落四的小幼苗助教用手指顺着纸面上不存在的字眼寻找,翻了几页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你,你叫小明,对不对?是我们小幼苗的学员?” 直播间此时又出现了许多问号—— 【????】 【小明,小明又是哪位?出现了个小波后,又来个小明?】 【不知道啊,主播瞎编的吧?】 【我刚刚搜索了这个副本的资料,小明和小波都是寻人启事上的名字。】 【????主播什么时候记住这些名字的????】 【应该是刚才逃跑的时候,记住的。】 【嘶,这么什么恐怖的记忆力?】 沈之珩见少年闭着嘴巴,佯装查询着名字,口中蹦出一个个名字。 “小天?” “冬冬?” “小红?” “都不是啊?”沈之珩失望至极,又试探地问了声,“难道你叫吴淑芬?” 少年沉默了一瞬,说道:“言泽。” 听到熟悉的名字,沈之珩的手一抖,差点写错了字。 “啊,名字还是你自己写吧,你也很适合来我们小幼苗哦,这是我们小幼苗培育中心的登记表。” 沈之珩递出了小册子,上面是工整清晰的表格,根本看不出是短时间内依靠手工描绘出来的。 言泽沉寂的眼眸朝着表格看了一眼,小声地说道:“我填过了。” 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步入60秒。 整个视野都染上了暗色的血色,就连眼前的言泽都变得诡异恐怖,像是被泼了一盆冰冷的血水。 “那言同学,你不去上课吗?我们培训班马上就要开课了哦?” 沈之珩露出进入副本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仿佛胜利的曙光正照耀在前方。 言泽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漆黑的屋内,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之珩也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去。 屋子原本就是作为仓库,阴暗狭小,只有墙上一个小小的气窗透出些许光亮。 天花板几乎压到沈之珩的头顶,无处不在的霉味充斥着房间,地面上摆着一个破旧的书桌,上面还有花花绿绿的书本以及宣传材料。 同一楼粘贴的牛皮癣如出一辙,只不过少年房间里的宣传单页更加清晰明了。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幼苗培训中心向适龄儿童、少年免费开放,本培训中心初设医学实验室、▇▇▇▇▇、乒乓球兴趣班、舞蹈班▇▇▇▇▇▇▇▇▇▇▇▇,请注意本少年宫仅向适龄儿童、少年开放,成年人不可报名,老年人不可报名,名额有限,欲购从速!】 【地址:人民北路87号▇▇▇▇▇】 【联系人:梁老师】 【电话:425-62456▇】 另外还有几张名片,散落在言泽的书桌上,沈之珩一眼扫去,是很常见的名片,上面印着常家仪校长的字样。 靠墙边是一块粘腻发臭的被褥,上面躺着一个不能成为人的生物,他骨瘦嶙峋,全身的皮肤都呈现着一种暗绿的灰色,眼窝深深凹陷,嘴唇的颜色早就与皮肤同化,周边皮肤蜷缩着,露出残缺的牙齿。 “小言,是老师吗?” 那个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颤颤巍巍地说了句话。 言泽在收拾着书包,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那人可怕的样子,简单地应答了一声。 沈之珩清晰地看见一个苍蝇停在他的嘴角,然后他伸出灰白的舌头,把苍蝇卷入了嘴中,喉咙一滚。 那人又继续开口说话了:“咳,你要好好上学啊,上学了才能赚大钱。” 他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嘴唇裂开的伤口流出暗绿色的脓血。 看来这位就是带走小幼苗的绊脚石之一。 “老人家,我就是带言泽小朋友去学校的,请您放心把他交给我。”沈之珩好像对这位老人诡异的外表熟视无睹,继续扮演着耐心好老师的角色。 在沈之珩说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的言泽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倒计时已经到了30秒。 整个画面被暗红的血幕笼罩,加上屋内昏暗至极的光线,沈之珩几乎都看不见眼前的场景。 就在此时,微合的大门被猛地踹开,进来一名完全陌生的玩家。 他似乎没看见站在屋内的沈之珩,见到拿着小书包的言泽,嘴里不断念叨着—— “妈的,老子花了那么多积分,终于他妈找到一个愿意跟老子走的npc!” 他的手正要伸向小言泽。 沈之珩从未见过瞎子也能当玩家,他刚想要出声阻止,就听到身后那名老人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你要带他去哪里!他要去上学!他要去上学!” 纤细的四肢在地上扭曲爬行,脚步的腐烂血肉粘连着地面,一群群苍蝇像是乌云自他破裂的伤口涌出,不要命地飞向在场的所有人。 “跑!” 沈之珩简明扼要地说出一个字,架起那位叫做言泽的少年,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屋外跑去。 那名玩家也察觉到异样,脑门上全是冷汗,撒开腿就跑。 斑驳剥落的白墙上渐渐浮现一个个洇湿的灰影,像是被人拉长了四肢,向着走廊上奔跑的两人缓缓移动,墙面起伏着大小不一的波纹,一块块惨白的墙灰掉落,整栋大楼都在剧烈的摇晃。 狭窄的走廊内,两人不要命的奔跑。 “兄弟,兄弟,加速,加速道具!” 另一名加完明白他的那番话好像惹了大祸,从道具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加速道具,不由分手地贴在了沈之珩的肩上。 “兄弟,认识一下,我叫刘锦,是一名新人主播!”刘锦跑的时候还不忘记介绍自己。 沈之珩只管拽住言泽的手,自己躲避着不断落下的石块,丝毫不顾及后方的“小幼苗”,咬牙切齿地说道:“快跑,不然我们都要死!” 刘锦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蛮横地对待游戏里的npc,他颇为同情地看了眼那个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少年,又看着沈之珩灵活地避开落下的砖头。 眼看避不开的砖块落下,沈之珩把言泽稍微拉近些,让他替自己挡石头。 刘锦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对这位不同寻常的玩家竖了个大拇指。 这栋水泥楼房自顶层开始坍塌,所幸两人都有道具加持,在大楼彻底毁灭的前一刻,顺利逃脱。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初级任务。】 【初级任务:请找到真正的小幼苗(1/1)】 【积分奖励:500】 【任务更新!】 【请玩家带领手中的小幼苗前往小幼苗培育中心,请玩家注意不要让小幼苗掉队哦!】 “咳咳咳咳!累死老子了!” 刘锦喘着粗气,这时才有空打开直播间和观众们互动,可看见的是零星的哈哈哈哈以及主播真有钱的弹幕。 他的卖点就是有钱任性的人民币玩家,因此也吸引了不少的关注,方才给沈之珩加速道具的举动更是加深了人傻钱多的人设,所以观众比起之前有了些许增加。 “浪费积分?不浪费,救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比损失的积分更加珍贵。” 刘锦露出憨厚的傻笑,挠了挠脑袋,随即看向一旁那位玩家。 等这位玩家向自己道谢,然后在出演一波“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的戏码,那自己的人设也就愈发深刻了。 想到此处,刘锦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站在不远处的沈之珩没有理会。 他正安慰着刚刚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小言泽。 清俊的青年蹲下身子,用脏兮兮的手擦去了言泽脸上的灰尘,眼中饱满着歉意,看着脸上都是细小伤痕的少年,说道:“不好意思,老师没有保护好你。” 言泽偏了偏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机械性地摇摇头,说道:“没有。” 见他如此乖巧,就连被砸破头都没什么异常反应。 沈之珩稍稍放下心,目前看来这名npc跟厌泽应该没什么关系。或许系统只是参考了厌泽的外形。 沈之珩取出一直护在胸前的书包,小小的书包很破旧,书包表皮幼稚图案都出现细小的裂纹。 书包底部还有磨损过度的破洞,可被沈之珩保管得很好,上面没有落下一点灰尘。 “你的练习册我都替你整理好了,幸好书包没有损坏,”沈之珩拍了拍书包上不存在的灰尘,替少年背上了书包,搭着他瘦弱的肩膀,认真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哦,只有读书才能走出这里。” 少年乖巧地背上书包,雾蒙蒙眼眸闪出一点亮光,充满孺慕之情。 望着沈之珩清俊温柔的面容,言泽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嗯,谢谢老师。” 与此同时,直播的屏幕都要被白茫茫的弹幕挤爆了。 【卧槽!!!!!他好会啊!!!!!】 【笑死了,这小孩是认真的吗???你家老师刚刚用你挡石头,你都没看见吗??】 【话说,有没有剧透党,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小孩是谁?感觉肯定不是一般的npc?】 【▇▇▇▇▇▇▇】 (系统检测到涉及剧透言论,已进行自动屏蔽,请用户点击解除屏蔽内容) 【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竟然是这样???!!!】 【笑死,为主播默默点一只蜡烛。】 第30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3 远处大楼坍塌的砖石消失不见,化为弥漫的烟雾,又渐渐显示出街道的模样,一旁的路牌上写着一行字——人民北路。 这是游戏内场景变化的常规形态,代表着之前的筒子楼不复存在。 言泽身为游戏内的npc,对眼前奇异的场景变化视若无睹。 “言泽,刚才那房间里的是你的爸爸?” 沈之珩是故意这么问的,从之前两人的对话中可以得知,那个不成人形的怪人应该是言泽的某个远亲。 “不是。”言泽摇摇头,而后沉默地看着地上的石头没有说话。 【叮!请玩家带领您的小幼苗前往小幼苗培育中心!】 【引路任务:成功带领小幼苗前往小幼苗培育中心(0/1)】 从之前的宣传单页上可以得知,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地址就在人民北路上,只要顺着路牌的指引,应当很容易就能找到。 他牵起言泽的手,正准备前往目的地,就在这时,沈之珩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略带着急的声音。 “喂,这位小兄弟,等等!” 是那名叫做刘…… 刘什么来着? 沈之珩没记住他的名字,但是抽空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 原来不是瞎子啊! 刘锦气喘吁吁地跑到一侧,说道:“我刚才给了你道具诶?你,你怎么这样?” 沈之珩没有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呢?” 刘锦愣住了,快速跟上他,不可置信看着他,有些话想要呼之欲出,可想起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人设,又只能咬牙吞入腹中。 沈之珩的直播间内顿时哈哈哈一片。 【哈哈哈哈哈,那个主播脸都绿了!】 【嘻嘻嘻嘻,哈哈哈,早就看这个卖人设的主播不爽了,让你装好人哈哈哈!】 【笑死了,沈老师不要理他!白嫖就是爽啊!】 【沈老师怎么用了人家的道具,都不说谢谢!他好没素质,不过我好喜欢哈哈哈!】 沿着路牌走了几段路,就来到了小幼苗培育中心。 这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建筑,数栋房屋坐落在高高的围墙之内。 由于年久失修,墙壁上瓷砖剥落,露出阴森森的内壁,每个瓷妆的缝隙间都长满了潮湿的青苔,像是细长的鬼手缠绕着整个房屋,暗黄水渍顺着屋顶划出长长的痕迹。 几个烫金大字位于大门的左侧,上面写着小幼苗培育中心,冷风刮过,把不甚牢固的字体吹得吱呀作响。 培训中心的大门用铁栅栏围住,门口早早聚集着许多玩家,有些玩家的手里牵着小孩,有些玩家身后跟着同言泽一样年纪的少年。 他们齐齐站在铁门的门口,嘴里都在相互交谈些什么,吵闹得如同清晨的菜市场。 沈之珩走近人群后,喧哗声略微消停片刻,许多目光聚集在了他身上,或者是说,聚集在言泽的身上。 小言泽似乎有些不适应其他人的目光,畏畏缩缩地缩在了沈之珩的身后,还用瘦瘦的小手拉住了沈之珩的衣角。 “这位朋友,”一个娃娃脸的玩家迎面走来,他略微扫过言泽的衣角,笑着对沈之珩说道,“他卖吗?” “……” 敢情是聚在这里卖小孩! 怪不得系统发布了这么一条任务,可以让玩家在此地沟通交流,是否愿意“出售”手中的任务物品。 沈之珩挡住了那些觊觎的目光,说道:“不卖。” 他能感受到衣角的拉扯力度略微加重,言泽也学着沈之珩的话,小声地说道:“不卖。” 那位娃娃脸的玩家瞬间黑下脸,回头望了眼一旁的玩家同伴,随即走到另一处询问其他小孩的报价。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走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瘦削的中年妇女,她穿着发黄的碎花长裙,肚子却奇异的凸起,像是堆积了不少脂肪。 头发乱糟糟地窝成一团,嘴角无端地下撇,刻出深深的法令纹,掩藏在厚厚镜片下的眼睛更显得滑稽细小。 见到培训中心门口聚集的大人与小孩,她拉下了鼻梁的眼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每位小孩的样貌,而后指挥着身后的保安打开了铁门。 也只是露出一小条缝隙。 她插着腰站在门口,挥舞着手中的宣传单页彩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要入学的小幼苗,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挤在最前方的玩家手里牵着一位小男孩,他率先举起手,说道:“这位老师,快,看看我带来的苗子!” 说完,他粗鲁地往前推了一下自己交易来的小男孩。 女人只扫了一眼,就厌恶地撇下脸,声音滑腻地说道:“这是哪里来的野孩子,滚到一边去,我们的小幼苗都是乖巧懂事的小孩,你不配!” 小男孩听到女人无礼的批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梁老师细小的眼眸精光闪动,手里攥着卷成纸筒的宣传单,不断敲击着桌面,唾沫星子都喷在了其他玩家的脸上:“我们小幼苗培育中心需要的是健康!活泼的儿童!不是什么破烂都要收的!” 那名玩家气急败坏,一个眼神都不曾留给哭泣的小男孩,急切地去询问后排的玩家,是否愿意出售手中的任务物品。 见识到第一名玩家受挫后,更没有愿意出售自己手中的任务物品。 手中有孩子的玩家还要经受一番考验,更不要提没有孩子的玩家了。 沈之珩站在队伍的最末端,他并不担心言泽会落选。 毕竟这小孩跟自己的顶头上司长得一模一样,试问哪个npc见了不迷糊? 他一定可以入选! 就在此时,沈之珩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这位兄弟,这位兄弟,你在吗?” 沈之珩扭头,就见到是那名瞎子玩家,他已经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反而用一种极其谦卑的姿态,搓着双手,说道:“哥们,看在我加速道具的份上,你,你能不能把他交易给我?” 没等沈之珩说话,刘锦又抢先道:“价格好商量,价格真的好商量,我们氪金主播,其他的没有,积分有的是。” 听到积分二字,沈之珩的耳朵动了动。 刚进入游戏就被系统坑了一道,沈之珩也明白自己身无分文的窘迫境地。 积分这东西,谁不想要。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他是我的——” “是你的重要道具,我知道,得加钱!”刘锦很上道。 “不是,”沈之珩摇摇头,说道,“我不卖。” 刘锦立即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恍如泄气的充气娃娃,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之珩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我有个办法,能让你成功进入培训中心。” 刘锦双眼锃亮,激动地说道:“什么办法。” 沈之珩没有说话,反而露出了一个不含丝毫人间烟火气的笑容。 此时此刻,在他分外精致柔和的脸上,显得美丽而缥缈。 刘锦立即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凑近了沈之珩,小心密谋:“你要多少钱?” 沈之珩扫了眼前方哭爹喊娘的玩家们,说道:“你先预付我一半的费用,我再告诉你进入的办法。” 经历过第一个副本,沈之珩不得不担心玩家的信誉问题,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听到他如此无礼的要求,刘锦也别无他法,钞能力纵然好使,但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其他玩家手中的任务物品不一定能够通过那个女人的考验。 眼前这位神秘的玩家却说他有进入的办法,无论要花多少代价,刘锦必须一试试。 更何况…… 如果真的被那玩家骗了钱,那他“人傻钱多”的人设岂不是立得更加稳当?! 想到这里,刘锦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不假思索地答应:“好,我同意,我先预付你一半的订金。” 沈之珩极为勉强地点头,然后说道:“那我们谈价钱吧。” 在副本开始前,他就毫掷7000积分,购买了两件看上去没什么用的道具,完全是他一时兴起购买的。 至于开多少价钱…… 沈之珩想起第一个副本的时候,他们为了积分拼得你死我活,最终其他人也才获得1000积分。 刚才初级任务的奖励是500积分,如此一来的话,沈之珩打算先狮子大开口。 他思考了片刻,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2000积分。 这对于任何玩家而言,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之珩准备先随便抬高价格,如果刘锦不答应,那沈之珩可以顺口改成1000积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议价招数,反正这种想法在沈之珩的脑里应运而生,都不需要任何思考。 另一头的刘锦正忐忑地等待着沈之珩的出价,眼见前方被淘汰的小孩越来越多,他的内心也逐渐焦急起来。 当他见到沈之珩伸出的两根手指,刘锦倒吸一口冷气,而后害怕沈之珩察觉出什么,立即收敛了神色。 2万积分? 实在是太贵了! 这次进入副本刘锦也才携带了10万积分来挥霍,因为一个初级任务需要花费十分之二的积蓄,实在是有些不值当。 刘锦稍稍后退了一步,仔细观察眼前的玩家,打断判断一下这位玩家的来历。 不得不说,这位玩家的外表确实很不错,能够轻而易举地取得任务目标的信任,说明实力也不差。 应该是某些公会专门招募的ace主播,再加上之前沈之珩对加速道具不屑一顾的态度。 说明他的经济实力不会很差,说不定2万积分还不够! 不管了! 刘锦打算利用议价原理中的破窗理论,先诈他一下! “嗯——” 刘锦拉长了音调,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然后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有点太贵了!” 沈之珩早知道他会如此反应,指了指前方越来越多淘汰的玩家,脸上依旧挂着不沾染丝毫烟火气的笑容,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这个办法一定能让进入培训中心。” 刘锦死死咬住下唇,想要憋出点为难的汗珠,脸都通红了,最后叹了口气,说道:“那,能不能,便宜一点,先给你5000积分,等完成任务后,我再给你5000!” 沈之珩双眼一亮,生怕眼前这名人傻钱多的玩家反悔,爽快地答应了这项交易。 两人简单地立了一个游戏契约,此时此刻,他们才互相知晓了对方的名字。 “沈之珩。” “刘锦。”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都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顺带着,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对方更傻的大冤种。 第31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4 交易完成,积分通过系统自动划转给沈之珩。 但沈之珩只收到了4750点积分,另外的5被系统抽成走了。 真黑! 此时,两位主播的主播间内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沈之珩的直播——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对面那个人民币战士真的是人傻钱多,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们主播其实很穷!】 【哈哈哈哈,看主播的样子,好像捡了个大便宜,笑死了!】 【一个不知道对方多有钱,一个不知道对方多穷,交易就这么愉快地完成了!】 【哈哈哈哈哈!精辟的总结!】 刘锦直播间的画风则迥然不同—— 【草,1万积分就可以蒙混过关吗?阿壕捡了个大漏啊!】 【▇▇▇▇▇▇▇】 (系统检测到涉及剧透言论,已进行自动屏蔽,请用户点击解除屏蔽内容) 【确实是大漏啊,这个副本进不去培训中心的玩家是会马上被淘汰的,要我是阿壕,我肯定给这个做慈善的主播跪下了!】 (以上弹幕为解除屏蔽内容) 【笑死,那个主播简直就是男菩萨!区区一万积分,就可以买一条命,真的不符合我们直播间的作风!】 【对!!我们直播间的口号是——】 【撒币!撒币!撒币!】 【哎,本来以为是会被骗钱!可惜!又被主播捡到漏了!真不爽!】 “那个,兄弟,我应该怎么进去?”刘锦不得不着急,队伍越来越短,前面只有几位小朋友等待考验,可沈之珩毫无动静。 沈之珩从口袋中抽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张,将它平铺展开,对着刘锦耳语了一番。 “就这?” 刘锦不敢相信刚刚那段短短的话竟然就值一万积分! 沈之珩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拍了拍刘锦的肩膀,说道:“一切就看你的心理素质如何了。” 刘锦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他此刻是真的流下瀑布般的汗水,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看着不远处那位严厉的中年妇女,心中无比的忐忑不安,不禁为刚才那笔交易感到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这小子不会骗我吧? 不过没有关系,即使失败了,那他也能巩固一波人傻钱多的人设,这也是值得的! 刘锦定了定神,手心不自觉地蹭着裤腿,扭扭捏捏地走到了那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npc面前,声如蚊蝇:“梁,梁老师,你好。” 梁老师眯起眼,厚厚的镜片顺着鼻梁滑下,针尖般的眼瞳直戳戳地看着刘锦,说道:“你带来的学员呢?” 刘锦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嗯嗯………” “大声点,我听不见!” 梁老师手中卷起的纸张用力抽打了一下身旁的铁栅栏。 刘锦条件反射性地抖了一下,大声地喊道:“梁老师好,我是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学员!刘,刘波er!” “哦?”梁老师疑惑地皱起稀疏的眉毛,嘴角撇得愈发诡异,说道,“哪个刘波?” 刘锦拿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张,正是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宣传页。 这张宣传页已经过风吹日晒,褪色得不成样子,可还依稀看得见上面的宣传语以及下面作为广告的孩童照片。 “这,这就是我,刘波,”刘锦指着其中一个孩子,谎话说得极其不流利,眼珠子乱转,想起沈之珩叮嘱的话语,细声细气地说道,“我今年12岁了,我喜欢玩皮球,跳皮筋,嗯,还有隔壁班的小丽同学。” 梁老师凑近了那被捏得皱巴巴的宣传单页,又抬眼瞧了瞧明显不符合12岁的刘锦,思考了许久,缓缓说道:“哦,是小波呀。” 刘锦大气也不敢出,继续捏着嗓子说道:“对呀,我家里有事,有段时间没有来,让老师担心了。” 梁老师沉默了片刻,稍稍抬起头,俯视着刘锦,厚厚的镜片盖住了她细小的眼睛。 刘锦瞪圆了双眼,还眨了眨,嘴角僵硬地上扬,一副天真活泼的模样。 过了半晌,梁老师扶了扶颇有分量的眼镜,向着铁门内一摆手,说道:“小波,快去上课吧,下次可别旷课。” 刘锦如临大赦,以极快地速度钻进了小幼苗培育中心的铁门。 哗哗哗,剩余的金币划转进沈之珩的账户。 完美! 队伍的最后只剩下沈之珩,他牵着小言泽来到梁老师面前。 小言泽一出现,梁老师就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容,脸上几乎笑开了一朵花,说道:“小泽呀,你来上课了呀,今天来得真早!” 她还想装作亲昵摸摸小言泽的脑袋,被言泽躲了过去。 他躲在了沈之珩的身后,双手紧紧抓住沈之珩的衣角。 “梁老师,我是沈助教,今天专门去接言泽来上学。” 沈之珩一脸温和的笑意,看着言泽的眼神也极为亲切。 显然,梁老师对这位年轻助教的态度不是很好,她敷衍地一挥手,嘴里吵吵嚷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才到,其他人都到齐了,你才来,真没时间观念。”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注意。” 沈之珩很好脾气,牵着言泽的手走入了这座华丽腐朽的培训中心,前方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他粗略地数了数,正好是25名玩家。 可他们手中的小孩比玩家数量要少,想必很多玩家应该是用了其他的方法进入培训中心。 “好了,人也到齐了,今天我们的招生任务顺利完成,关门吧。”梁老师卷紧了手中的纸页,示意几名身高体重的保安关门。 伴随着刺耳的铁皮划拉声,铁栅栏缓缓关上,与此同时,所有玩家的耳边都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叮!副本《小幼苗培育中心》人数已到齐,副本正式开始!】 【未能进入小幼苗培育中心的玩家,直接淘汰!】 【叮!请各位玩家带着你手中的小幼苗去往正确的教室上课!请不要迟到哦!】 栅栏外的所有玩家哀嚎着化为无数道白光,彻底消失在白皑皑的雾气之中。 此时进入培训中心内的玩家们才知晓,这次副本竟然如此残酷,刚开始几乎就淘汰掉一半的玩家。 而在主播间内的观众也有同感。 【话说,这个副本好像只有一次通关记录吧?而且数据不是很好,有谁知道吗?】 【没有,查看数据也要花积分,谁有这个闲工夫去看e级副本啊!】 【目前看来应该是个非常刺激的副本,期待后续的发展了!】 目睹其他玩家的死亡,刘锦只觉得自己那一万积分简直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恨不得再给那位玩家再转一万点积分! 想到这里,刘锦立即在人群中搜寻沈之珩的身影,可惜怎么也找不到他。 “奇怪,他人去哪里了?” 沈之珩被一个神秘人拦住了。 几分钟前,他正打算带着言泽去教学楼上课,就被一个全身裹满黑布的玩家拦住了去路。 小言泽还很护着他的老师,勇敢地挡在了沈之珩的前面。 那人的眼中含着泪光,看着沈之珩,发出了一长串惊喜无比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拉长到极致的音调像极了土拨鼠。 沈之珩不明所以,打算带着言泽离开,就听到那人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老大,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谁啊?” 沈之珩不客气地回复。 “我,我,你不记得我了!”那人凑近了沈之珩,扯下了罩在脸上的黑布,说道,“我是吴峰连啊!”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面孔,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嘴里伸出的两颗大门牙。 沈之珩歪着脑袋回想了片刻,才从零星的重要记忆片段里抽出了这位吴峰连的信息。 “哦!是你啊!你的手机很好用。”沈之珩说了句实话,多亏吴峰连的手机,他才能在第一个副本里通关得如此顺利。 吴峰连喜极而泣,他抹了抹眼角的热泪,说道:“老大,我等了你好久,有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 沈之珩更加摸不着头脑,言泽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冰冷的手指握住他温暖的掌心,说道:“老师,上课不要迟到。” 少年黑漆漆的眼眸看着沈之珩, 被那神似自家老板、道:“对对,学习不能落下。” 他正要踏入中央最宏伟的教学楼,又被吴峰连拦住了去路。 “就耽误你一分钟,一分钟!” 吴峰连强硬地把沈之珩拉扯到了一旁的树荫下,他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了许久,眼见沈之珩脸上显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他才咬咬牙,说道:“你必须要帮我,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沈之珩真的想要走了。 吴峰连把心一横,掀起了自己的衣尾,紧接着露出了一条细长又粗壮的大尾巴! 那尾巴整体呈现灰色,有不明显的一圈圈纹路,上面还立着一根根细小的绒毛。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一条放大版的老鼠尾巴! 沈之珩最害怕的就是老鼠,霍然在眼前出现一根巨大的老鼠尾巴,他几乎想要转头就跑。 强行忍住逃跑的冲动,沈之珩脸色煞白,说道:“这,这是什么?” 吴峰连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悲伤至极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揪住尾巴最尖端的部分,说道:“你看。” 那尾巴的末尾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沈之珩一看几乎都要昏了过去。 那小木牌上写着六个黑体字—— “沈之珩的鼠鼠。”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主播一脸f的表情!笑死!】 【鼠鼠我啊,是最喜欢主播了!】 【笑不活了家人们!】 直播间的观众哈成一片。 吴峰连藏起了鼠尾,口中突出的门牙闪着亮光。 “我从副本里出来,就就这样了!” 沈之珩有些不忍直视他的大门牙,别过脸,说道:“关我什么事?” 他怕自己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 “是因为上一轮的猫鼠游戏,”吴峰连的声音也变得又尖又细,“系统最后判定我的奖励有问题,于是加了个诅咒,我,我必须要升到e级才能摆脱。” 他展示了自己的特殊天赋技能——【胆小如鼠(诅咒版)】 【胆小如鼠(诅咒版)】 【技能介绍:越被吓破胆,越容易变成唧唧叫的老鼠哦!】 【注:由于您通过其他手段获得改技能,所以对你稍作惩罚哦】 沈之珩恍然大悟,上一轮他从吴峰连的手机完成了猫鼠游戏的第三轮,但是吴峰连本人全程没有参与。 所以是猫鼠游戏第三轮的奖励,让吴峰连变成了这样。 “那,那我要怎么办?”沈之珩有些为难,看了眼吴峰连越来越像老鼠的相貌,“你这样还是蛮有辨识度的,要不就这样吧?” 吴峰连快要晕过去,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细碎声响,眼睛里射出精光:“哪里挺好了!我,我想要变成人样!” 他愤怒着,却见到沈之珩低低垂着头,双肩耸动得厉害。 吴峰连冷着一张鼠脸:“你在笑吗?” 沈之珩抬起头,一脸严肃:“没有啊!” 说完,他又深深低着脑袋,只是整个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吴峰连大声指责:“你明明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 沈之珩捂住嘴,即便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也会忍不住。 吴峰连瞪着他,随后好似想到了什么,搓搓手,脸上露出扭捏的红晕,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有潜力,不然你怎么会用积分救我的性命……” 沈之珩一口气没上来,连连摆手,说道:“我不是,我没有——” “不用多说,”吴峰连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说道,“进副本之前,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老大,我等你了好久,我还从黑市重金购买了这个副本的绝密资料哦!” “副本资料?” 沈之珩被勾起好奇心,npc和玩家看待游戏的角度不同,而且副本的详细信息是不可能透露给玩家的,那吴峰连收集的副本信息是什么? “我特意买了上一次副本通关的资料,当然只是一点点数据,这个副本的死亡率高达80,并且整个副本的探索率也才31.23,这就很奇怪,据说是副本进行到后期太惨烈了,草草结局的。”吴峰连神秘兮兮地说道。 沈之珩扫了一眼身后的场景,阴沉沉的天空映衬着略微残破的建筑群,也只是有些诡异,丝毫看不出有多么血腥恐怖的样子,更何况这个副本的名字叫作小幼苗培育中心,听起来就很阳间。 “而且,”吴峰连凑近了沈之珩,声音压得极低,“据说出来的玩家都精神崩溃了,也没人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他们的直播间再也没有亮起过……” “也就是说,副本的难度其实还没有完全显露,”吴峰连偷偷瞟了眼沈之珩身后的少年npc,说道,“反正要小心我们带领的小孩。” 此时言泽好像也察觉到了他人的视线,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小声说道:“老师,上课时间要开始了。” 任务也在不断提醒沈之珩正带着言泽去上课,他们不再耽搁,一起走进了最中央的宏伟大楼。 这栋房屋穹顶极高,两侧是环形的阶梯,直通二楼,最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华丽程度根本不像是为儿童、少年而建造的学习中心,更像是豪宅庄园。 由于坐南朝北的缘故,大厅内阴暗潮湿,头顶水晶吊灯闪频极快,一直传出不稳定的电流声。 根据宣传单上的内容,这个少年宫开设的课外班和兴趣小组格外丰富,墙壁上甚至挂着少年宫的地图,为广大的儿童、少年指引路线。 地图下方挤满了玩家,他们自然明白地图对于副本的重要性。 沈之珩也观察了一番,地图上标志着每个教室的使用说明,以及校长室、员工休息室、医务室等等。 不过他注意到左下角用一行小字写着时间表和注意事项。 【小幼苗培育中心时间表】 【第一节课:14:00-14:50】 【第二节课:15:00-15:50】 【第三节课:16:00-16:50】 【放学时间:17:00】 【注意事项】 【1、请铃响后,各位学员按时回到教室上课,不得在走廊闲逛。】 【2、请各位同学时刻保持纪律,课间不得大声喧哗。】 【3、培训中心内所有物品均归培训中心所有,请小朋友们物归原主。】 再下面的字迹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只留下淡淡的印迹。 …… 都是一些寻常校规,甚至还让一些围观的玩家发出感慨—— “我去,这校规看得我dna都动了,瞬间回到上学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进入无限游戏和上学相比,你选择哪个?” “我选择死亡。” “哈哈哈哈,我也选择死亡!” 玩家们还在肆无忌惮的开玩笑,显然刚刚淘汰的一批玩家让他们有了些许的优越感。 美术、英语、音乐、舞蹈…… 无论如何都无法跟顶着一张boss脸的言泽联系到一起,仅仅是联想都非常恐怖了。 沈之珩询问:“你之前上的什么课?” “我在三楼上课。”言泽答非所问,眼神闪烁,言语中对上课的内容也有所隐瞒。 这倒是引起了沈之珩的兴趣,他看了地图上三楼的教室说明,只写了个特级班。 挂在墙上的时钟表明,快要到上课时间了。 沈之珩牵着言泽前往三楼教室。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突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透过厚厚的窗帘能看出隐隐绰绰的人影,传出模糊不明的朗读声,但稍微靠近些,那些读书声又变作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透出诡异至极的意味。 墙壁上还有各色名人画像以及他们语录,一些房间的门微微开着,像是露出一条缝的漆黑瞳仁,再往近走些,就可以看见一些陈旧的教学设施,例如化学实验室、天文气象班等等。 沈之珩甚至还看见一间房间布置成了游戏室,里面放着几个歪歪斜斜塑料小马和海洋球,黑板上画着稚嫩的涂鸦。 无一例外,都落满了灰尘。 “特级班都教些什么?”一直在等待朝宁带路的沈之珩停下脚步,转过身询问他。 言泽像是干坏事被发现了一般,有些紧张地垂下脑袋:“没什么。” 走到二楼的,往下望去,那些玩家都消失无踪了,想必也是带着各自的小幼苗去寻找教室,大厅外的天色愈发昏暗,乌云压得极低,似乎顷刻间就会淹没整个世界。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眨眼间昏暗的一刻,沈之珩似乎在黑暗的走廊里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了脚步,心里涌起微妙的不祥预感。 言泽拽着他的手,漆黑的眼瞳几乎溺满了整个眼眶,说道:“要迟到了,我要去上课,快点。” 少年拉着沈之珩往前跑去,沈之珩却没有动,他紧紧握住那只纤瘦的手,说道:“刚才走廊也有通往三楼的楼梯,你为什么不过去?” 言泽似乎有些害怕,眼神闪烁,露出胆怯的神态,说道:“哪里不想去。” 末了,他补充了一句:“那里有骷髅骨头。” 这时沈之珩才想起,靠近走廊尽头的那个楼梯处是一间医学兴趣班,里面应该摆放着一些医学用品,所以言泽才不敢去。 言泽说完这句话后,似乎也觉得有些丢脸,一直垂着脑袋没有抬头,苍白的脸颊还隐隐浮现了一点红晕。 ……该说不说,还挺可爱。 沈之珩心里默念了几句,这npc跟厌泽只是长得有点像,其他的没有关系。 毕竟,毁天灭地的oss肯定是不会害怕什么骷髅骨头之类的怪东西。 两人一直来到三楼,偌大的走廊只有一个班级开着门,里面齐齐坐着一些同等年纪的少年,那位梁老师正在班级门口观望。 “言泽,快,要上课了!”梁老师看着手表,催促道。 言泽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沈之珩的手,慢慢走向班级,最后还回头看了眼沈之珩,可是只见到空荡荡的走廊。 在沈之珩见到梁老师看手表的瞬间,他立即反应过来,时间是关键。 【铃响后,各位学员按时回到教室上课,不得在走廊闲逛。】 这是一条很简单的校规,可出现在无限游戏的副本内,就不能视为寻常的规定,它还预言着某种危险的发生。 如果玩家们在响铃后无法回到教室,恐怕会遇到一些麻烦。 校规上说明了,只需响铃时找到教室,便可避免危机。 可如若没有响铃,那又会怎么样?沈之珩下楼的间隙还扫了一眼斑驳的墙壁,他跟着言泽一起去教室的路上,可没见到任何挂钟样式的响铃。 刚才梁老师看手表的动作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即使没有响铃,上课的时间不会改变,他必须找到一个教室躲避起来。 走廊上的惨白灯光渐渐晦暗不明,那些露出黑暗缝隙的教室房门齐齐闭合,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从屋内故意狠狠地关闭上了教室大门。 “……果然。” 沈之珩转头就走,他马上想出了对策,可以让那位梁老师收留自己旁听,毕竟他目前是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助教,做出这样的行为也很合理。 迈向往下的楼梯时,沈之珩脚步一顿,并不是错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那只握住他的手冰冷粘腻,阴寒的冷气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沈之珩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之珩缓缓转头,一只从手腕处齐齐切断的 第32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5 每根手指如蛆虫般肥大肿胀,手腕处还翻着溃烂发白的腐烂皮肉,青白色的皮肤上呈着一条条暗色的经络,由于用力过度,断手还在微微颤抖,布满手掌的粘腻液体顺着断口处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 沈之珩瞬间胃部一阵痉挛,虽然当npc的时候也会戏弄其他玩家,但不代表他喜欢被一只断手牵着。 他试着挣脱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某种力量死死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不太清晰的闷响拍在头顶,像是有人正在楼上拍皮球,紧接着是皮球掉落的声音,一个橘红色的小皮球正蹦蹦跳跳地掉下楼梯,经过了沈之珩的身旁,而后滚到了下方的视线盲区里。 他所在的楼梯狭长,皮球弹跳的声音回荡在斑驳的墙皮间,震得人耳膜发痒,莫名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氛围。 沈之珩想要查看那橘皮小球滚到何方时,他又听到同样的拍皮球声音,一个模样相同的橘红皮球以同样的运动轨迹经过沈之珩的身旁,摇摇晃晃地滚到了一旁。 每次皮球滚落一次,那断手的力气就握得越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沈之珩的手骨捏碎,他甚至都能听见自己骨节吱呀作响的声音。 言下之意,断手就是要沈之珩去帮他捡那蹦蹦跳跳的皮球? 可是,你也要放手啊! 第三次皮球掉落的时候,沈之珩试图用自己的腿去触碰那小球,但是断手还是紧紧地将他拉扯。 沈之珩鼓起毕生的勇气,另一只手捏了一下那只断掌。 他仿佛捏到了一个失去弹性、冰冷粘腻的橡皮泥,那种让人酥麻恶心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顺延到他的全身,呛鼻的异味直冲脑门,让沈之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短暂的刺激后,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他看见那只被握住的手已然变成了可怖的青紫色,再这样下去,恐怕迟早要变成另一只断手。 第四次皮球掉落,以相同的轨迹落到沈之珩的身旁。 橘色的皮球、小孩的断掌……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小波吗?” 握住他的断手略微松懈。 沈之珩双眼一亮,按照寻人启事上的介绍满口胡话道:“我,我是小丽的哥哥——” 话还未说话,他就听到楼道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还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是小波,我是小波!!我还是刘波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明明是诡异的场景,沈之珩的直播间完全笑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刚刚断手出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现在哈哈哈哈哈哈!】 【草,恐怖气氛不到三秒,笑死了,哈哈哈哈这刘波哈哈哈】 【主播现在的脸比猪肝还要红,真的气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跟小波是过不去了!】 断手的力气陡然增大,沈之珩能够听到清晰的咯咯响声。 此时此刻,沈之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不该贪图那1万的积分! 他很后悔,十分后悔! 刘锦急急忙忙从台阶跑下,从阶梯的夹角见到沈之珩正握着一只断手进退两难,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说道:“诶嘿,好巧,原来是你在喊我!” 紧接着是无数道诡异沙沙的敲击声由远及近,刘锦神色一变,说道:“快跑啊,快快,有怪物在追我们!” 他身后跟着数名玩家,正慌不择路地逃跑。 那些声音非常奇怪,像是金属轻触在地面的撞击声,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犹如雨点般密集,几乎把玩家们的哀嚎淹没在这种无法想象的怪声中。 最前方的是刘锦,他身上贴了许多加速道具,能够树立人傻钱多人设的基础便是,他真的有很多钱。 在加速道具的支持下,他比身后的其他玩家要快速许多。 狭窄的走廊上有无数只绿色的玩具青蛙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它们全身都包裹着铁皮,身上涂着诡异的油彩,腰腹间有一处发条,下方是钢制的锋利弹簧,那诡异的金属撞击声正是由此而来。 一只铁皮青蛙可能并不可怕,可追逐玩家们的是犹如潮水般的铁皮青蛙,它们拥挤在并不宽敞的楼道内,就连墙壁上都是跳跃的铁皮青蛙,布满了整个走廊,红色油漆点涂的双眼闪着诡异的光芒,正看着前方奔跑的玩家们。 跑在最后方的玩家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铁皮青蛙,整个人狠狠摔在地面上,他来不及发出声音,几只只铁皮青蛙钻进了他的嘴里,脖颈处的皮肤有着明显的起伏,可以清晰看见那该死的铁皮畜生正一步步进入他的腹部。 他双眼圆蹬,眼白布满血丝,皮肤表面起起伏伏出无数青蛙形状的肉包,双手在半空挥舞,口鼻出涌出一股股混杂着肉沫的暗色鲜血。 其他人见到他的死状,更加慌乱,又有几人被那铁皮青蛙绊倒,成为了铁皮青蛙的温床。 “啊啊啊,兄弟,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跑!快跑!” 刘锦跑到沈之珩的身旁,他不由分说地往沈之珩的身上拍了一个加速道具。 沈之珩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抓住了刘锦,说道:“帮我一个忙。” “啊?”刘锦吓得脸色惨白,想要挣脱,可沈之珩的力气极大,他也挣脱不得。 “帮我个忙,”沈之珩重复了一句,脸上全是因为痛苦而渗出的汗珠,“等会有个皮球会砸下来,你把它踢到铁皮青蛙的地方。” 说是请人帮忙,可抓住他手腕的力度大得惊人,丝毫没有请求的意味,是明晃晃的武力胁迫。 “我……我……”紧张至极的时刻,刘锦的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的能力,眼神也在四处乱瞟。 第五次皮球从不知名的地方落下,轻巧地跃过击打在那些铁皮青蛙的头顶,顺着楼梯蹦蹦跳跳地滚下,那些铁皮青蛙的血红眼眸想要去追捕这不知好歹的皮球,可又难以抵挡身旁鲜美血肉的诱惑。 皮球即将要滚到沈之珩身边的一刹那,他抓住刘锦的手肘,毫不客气踢了刘锦的膝弯。 刘锦猝不及防,双膝跪地,腿间正好碰到了一个坚韧的物体。 那皮球远远地落在铁皮青蛙堆里,不多时就被愤怒的铁皮青蛙撕咬得一干二净。 握住沈之珩的那只断手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刘锦吓得够呛,哭着一张脸,说道:“大,大,大佬,你要多少积分,我全部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你,你在这里你也要死的啊啊啊啊!” 铁皮青蛙解决了楼上所有生物,它们猩红的眼眸对准了楼梯上最后两名玩家。 身上五彩缤纷的油彩也染上了暗红的血泥,手工涂抹的青蛙嘴唇裂开诡异的弧度,明明是儿童手中的玩具,此刻宛如邪恶的索命恶蟆。 沈之珩还拉着刘锦不放,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蹲下,嘴唇翕动:“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站着不要动。” 他慢慢松开了手,另一只受伤的手掌还扭曲变形着,软软地垂在地上,一时半会也无法恢复。 刘锦整个人吓得六神无主,第一只铁皮青蛙率先触碰到了刘锦的鞋子。 他全身都冒出了冷汗,眼前闪过一幕幕同伴惨死的景象,双腿不自觉地发抖,皮质的鞋顶碰到了铁皮青蛙的外壳,它的脑袋正撞在鞋子上。 不能动? 刘锦艰难地吞着唾沫,缓缓看向一旁的沈之珩。 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汗珠从鬓角滑落,顺着清俊的面容滴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 可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一分一毫的害怕,漂亮的眼睛看向刘锦,漆黑的眼眸中带着隐隐的警告与压迫。 是在告诉他,不要乱动。 奇迹般地,刘锦也静下心来,他死死地盯着那铁皮青蛙的下一步进行。 钢制的弹簧片轻轻撞击在他的鞋面上,随后铁皮青蛙似乎没看见刘锦,跃过他的脚,蹦蹦跳跳地走下了楼梯。 “这是怎么回事?”刘锦想学着沈之珩的样子说话,嘴唇微微张开,可话音刚落,一只铁皮青蛙就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油墨点涂的漆黑瞳孔正对着刘锦,冰冷的钢铁表皮还贴在他的脸颊处,鲜红的嘴唇缓缓裂开,甚至能听见青蛙内部哒哒的马达声响。 “草。”刘锦简短而利落地表达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后,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了。 铁皮青蛙的身上还残留着暗色的肉沫,它观察了眼前的猎物片刻后,后腿用力,蹦到了地上,跟随着其他铁皮青蛙的步伐远走了。 两人站在石阶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青蛙潮源源不断,像是有无穷无尽的钢铁青蛙拥挤在这狭长的楼梯中。 刘锦快要失去控制,他双腿酸软得不成样子,目前全身上下能动的就只有他的眼珠子。 所以他使劲用自己的眼珠子去引起沈之珩的注意。 沈之珩则保持着蹲坐的姿势,受伤的手掌垂在地上,任凭铁皮青蛙一只只跳过。 刘锦的眼珠子都快抽筋了,他瞥见沈之珩的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动作。 他抓住了一只铁皮青蛙,然后用手指拧紧了它身上的发条。 “你不要作死啊啊啊!” 刘锦希望自己的眼神能够传递给他这项重要信息。 沈之珩没有理会,轻轻地放开了那只铁皮青蛙。 被动过手脚的铁皮青蛙在地上停顿了一下,钢制弹簧扑动的频率明显加快,速度也快了不少,在挤挤攘攘的青蛙群里显得尤为显眼。 其他铁皮青蛙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它们猩红的眼睛齐齐看向那只青蛙,鲜红的嘴唇裂开,改变了方向,冲着那只青蛙跑去。 “走。” 沈之珩极轻地说了声。 刘锦也反应过来,为什么沈之珩要这么做。 这些铁皮青蛙也遵循着普通青蛙的视角,它们只能感应到移动的物体,只要人站在原地不动,它们就察觉不到异样。 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所有铁皮青蛙是用发条作为动力,它们前进的速度都是一样的,当有一只铁皮青蛙的速度领先于它们时,铁皮青蛙自然就会追随着它。 但铁皮青蛙之间是不会伤害同伴的,所以它们仅仅是追随者它。 沈之珩缓缓站起身,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刘锦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步一步地慢慢离开这个诡异到窒息的地方。 就当他们正要转过一个拐角时,沈之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他缓慢地移动着脑袋,余光瞥见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 因为四面八方的铁皮青蛙在这一刻,齐齐扭头看向了贴在墙壁上的两人。 它们血一般的嘴唇不约而同地缓缓裂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第33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6 沈之珩的稍稍安定的心脏在这一刻不由得砰砰乱跳。 他发现那只特殊的铁皮青蛙由于前进的速度过快,一个不小心,掉下了一个石阶,摔了个四肢朝天。 钢制的弹簧腿还在一蹬一蹬,可无论如何也翻不过身。 带头的铁皮青蛙失去了行动能力,其余的铁皮青蛙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在场的两名人类。 “跑。” 沈之珩一声令下,两人拼了命地奔跑,幸好铁皮青蛙潮距离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它们的移动速度虽快,可要追上他们也需要时间。 两人已经摆脱了那不断重复的诡异楼梯,再也不用担心不断涌现的铁皮青蛙。 眼前出现了一个拐角,刘锦刚想要转弯甩开沈之珩,却见到径直跑到一间教室门口,一脚踹开了那坚实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颤抖的响动,慢悠悠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见识过沈之珩蛮力的刘锦丝毫不感到惊讶,两人一起躲进了这间教室。 “这是哪里?” 刘锦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的情况,本来以为会进入一间阴森恐怖的房间,可没想到却是一间专门用来放松的儿童游戏房。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小型的海洋球,地上摆放着东倒西歪的塑料木马,最前端还是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画出了几个稚嫩的图案。 窗户外是阴沉的天空,虽然看不见太阳,但好歹也给这间教室带来一些光亮,窗户下还有一排排的塑料小捅,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 刚刚经历过血腥恐怖的青蛙浪潮,现在进入如此一间富有童趣的场所,刘锦逐渐放下一颗狂跳的心脏。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刘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询沈之珩。 沈之珩此时正躲在门的背后,仔细聆听外头的动静,神色严峻,平日里伪装的温和笑眼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冷静理智的双眸。 面对刘锦的询问,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并没有出声回答。 被他的眼眸一扫,刘锦好像浑身被浇了一桶冷水,不自觉地抖了抖,双腿发软地坐在了海绵垫上,终于能松口气。 “你之前干了什么?”沈之珩冷不丁地出声询问。 “啊?”刘锦还没反应,大脑还处在松弛状态。 “你是怎么招惹到那东西的?”沈之珩也顺着木门坐在了地上,查看起自己手腕的伤势。 他忍耐的能力很强,可整个手掌都被捏得一片紫黑,皮肤暂时失去了触感,状况有些糟糕。 “我,我也没做什么啊,”刘锦挠挠头,说道,“我就随便找了个人搭伙,他手里牵着一名小女孩,带她去上课,我也跟着去了。” 沈之珩的目光扫来,带着探究的意味。 刘锦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说道:“当然,当然用了点积分。” “然后?”沈之珩继续研究自己的伤势。 “没然后了啊,都很正常,那小女孩送到三楼上课后,就跟我们挥手,我和那位玩家就下楼了,就遇到那可怕的铁皮青蛙了。”刘锦的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此时,玩具室的大门咚咚咚地响了。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敲击声富有规律,声音并不是在门中央的位置,而是在门的底部。 这说明,来的东西,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铁皮青蛙。 “卧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一直追来?”刘锦连滚带爬地远离,躲在了教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之珩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在刘锦惊诧的目光中,将木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铁皮青蛙钻了进来。 它身后并没有成千上万的同伴,而是孤零零的一只,身侧的发条不断地扭转,发出哒哒哒的马达声,身下的铁片弹簧在地上不断地蹦跶,明明是很短暂的距离,却仿佛要走得很远。 沈之珩俯下身,帮它又一次拧紧了发条。 铁皮青蛙继续哒哒哒地前进,来到了刘锦的身边,然后双脚一弹,迅速地落进了其中一个装满玩具的塑料桶里。 吱呀。 沈之珩关上了大门。 “结束了,”沈之珩走到塑料桶旁,朝里面观察,拿出了那只冰冷的铁皮青蛙,说道,“校规上有说明,东西需要物归原主,应该是你们带领的那名小女孩偷拿了铁皮青蛙,它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才来追击你们。” “什,什么?”刘锦没想到原因这么简单,想起这个副本诡异的一幕幕,说道,“这个培训中心到底是什么存在,好可怕啊?这些老师学生都没有察觉吗?” “所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以相信。”沈之珩用双指将这只铁皮青蛙腰腹部的发条拧松,随即扯出了那根铁栓。 铁皮青蛙失去动力,再也动弹不得,红色的眼眸化作呆滞的油漆,整个铁皮上有无数道细小的划痕,透出钢制的内芯,看来已经有些年头。 【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普通道具——铁皮青蛙。】 【名称:铁皮青蛙】 【物品品质:破旧】 【物品介绍:这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玩具青蛙,风靡于小朋友之间。】 【特殊能力:青蛙可以进行无限分裂,持续时间1分钟,cd24小时。】 很稀松平常的玩具,任何人都想不到它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沈之珩拿起铁皮青蛙,轻轻地嗅了嗅,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味道和那只断手的味道如出一辙。 “你们带那小女孩去上学的时候,是路过二楼尽头的楼梯?”他虽然用的是问句,可语气却十分坚定。 “这,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只记得那地方有点阴森森的,”刘锦吞了口唾沫,看向沈之珩手中的铁皮青蛙,说道,“对了,刚才你怎么在哪里?” “被一个东西缠住了,”沈之珩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准确的说,是一只断手,应该是属于小波的。” “小波?”刘锦的脸色有点难看,“我,我还活着啊?”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完好的双手。 沈之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是这个培训中心的失踪人口,是一个12岁的小孩,并且不仅仅是他,应该还有更多的学生在这里失踪了。” “都只剩一个断手了,那不是死翘翘了吗?”刘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重新振作,“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当热是去——” 话语戛然而止,沈之珩的视线突然移向的刘锦的背后。 刘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耳边听到了奇怪的响动,是哗啦啦的塑料球撞击声,夹杂着一些粘腻的水声。 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意像是细长的藤蔓缠绕上他裸露的脖颈肌肤,激起一片战栗。 那,那是什么声音? “我能回头吗?”刘锦用惊恐的眼神示意。 沈之珩轻轻地摇了摇头,瞳孔因为极致的紧而微微颤动,他的脖颈也有点僵硬。 越过刘锦的肩膀,他能看见五颜六色海洋球的间隙里漫上了一层层暗色的血液,随着血浆涌出,一条条白花花的断肢从底层慢慢冒了上来,以及一颗颗惨白的人头,圆瞪的眼眸中满是惊恐,甚至有些人头只留下漆黑的血洞。 眼尖的沈之珩还看见了那些断肢手腕部的专属玩家芯片,应该是之前逃难到此的玩家遭受了某种怪物,这些都是他们剩下的遗骸。 浓重的血腥味溢满了整个游戏房,令人作呕的恶臭让刘锦整个人都几近奔溃。 他死死咬住惨白的下唇,脸上挂满了汗珠。 浓稠的血池中央冒出一圈圈汹涌的涟漪,仿佛整片池水都沸腾起来,咕噜噜地冒出一颗颗破裂的气泡,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沈之珩缓缓后退,背部抵上了松松垮垮的木门。 藏在木门后的手触碰上冰冷的把手,想要偷偷打开木门,可无论怎么用力,那门把手始终纹丝不动。 一只青白的小手搭在刘锦的肩膀上,皮肤上布满青红色的经络,小小的指甲缝里藏着粘结成块的血污。 “咯咯咯咯。” 像是齿轮转动的机械声音在刘锦背后响起,另一只同样可怖的小手搭在了他的右肩。 刘锦已死死闭上眼睛,欲哭无泪。 “你……是……小……波……吗?” 嘶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犹如年迈的老妇。 刘锦狠狠吞了口唾沫,刚想要否认,却听到沈之珩的话语响起。 “他是小波。” 沈之珩未受伤的手仍旧藏在背后,使劲地拧着把手,脸上却恢复了平静,看着刘锦背后冒出的一颗人头。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头,而是一个混杂着血浆、碎骨、黄色半透明液体的黑色球体,头发的边缘处还混杂着红色丝绒。 这位女鬼生前还戴着贝雷帽。 那颗掉落在脸颊边的眼珠子转向沈之珩,凸起的血管瞬间冒出狰狞的形状,又猛然转到刘锦的脸颊边,仔细观察他的样子。 “但又不是那位小波。” 沈之珩说了两句废话。 林锦炎闭着双眼,可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沈之珩的脚踝被一缕缕粘腻湿滑的黑发缠上,那冰冷的触感正一步步地攀附上他的小腿。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特级班的小丽,对吗?”沈之珩稍稍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显露出急迫又激动的表情,语气里透露出真诚和温柔,“你的母亲在找你哦,他们很着急你呢。” 他所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两人交谈间一直提及了小波的名字,并且小波的寻人启事上有过说明,小波与小丽交往密切。 再者,沈之珩也曾经见过小丽的寻人启事,她失踪的时间比小波早一些,她的照片上正是戴着一个贝雷帽。 对于这样具有极大怨念的年幼鬼魂,一般说出亲情的羁绊,会让小女鬼感到对于人间的眷恋,从而让他们稍稍恢复理智。 这些都是沈之珩在怪物收容所接触到的微不足道小知识点。 “他们都在黏贴寻人启事来找你哦,”沈之珩言语愈发温和,“你的爸爸妈妈肯定很担心你。” 果不其然,名为小丽的女鬼突然抬起掉落的眼珠子,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沈之珩,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阴冷的话语:“我最讨厌,我的妈妈了!” 沈之珩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一僵。 完蛋了!他就不应该相信那水鬼姐妹的鬼话!!!! 第34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7 见到沈之珩吃瘪,直播间又一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这女鬼不按套路出牌啊!】 【呜呜,我不敢看,正捂着眼睛呢,可又好像看主播翻车,好纠结。】 【没关系,其实一点都不恐怖,真的我没骗你。】 【我信你个鬼!】 缠绕在脚踝处的黑发瞬间蔓延上沈之珩的腰部,还想再进一步时,却又被某种力量阻止了。 小女孩不满地尖叫一声,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巴,细小的牙齿形成一圈圈漩涡状的无尽深渊,正要狠狠啃噬近在迟尺的猎物。 “等等!” 沈之珩再一次阻止了她,语速极快地说道:“你是想找小波对吗?我知道他在哪里!” 数次命悬一线的刘锦实在忍不住哭喊了出来:“大哥,你就说句实话吧,不要骗人了呜呜呜要出人命的啊!!” 沈之珩眨了眨眼:“我每次说的都是实话,不要污蔑我。” 刘锦彻底放弃了挣扎,安详地闭上双眼。 算了,毁灭吧。 然而,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小丽沉默了,她血红的眼珠子在左右转动,最后缓缓地说道:“你们是好朋友吗?” 那必然不是好朋友。 可刘锦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说道:“是好朋友,是好朋友!” 他的手指不断地比个二字,手指强烈的颤抖,希望沈之珩能够接受到他的善意。 “……是好朋友。”沈之珩明确接受了刘锦的善意,随后比了个三,说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哦。” 刘锦忍痛闭上了眼,沉重地点点头。 沈之珩的账户里又多了三万积分。 女鬼小丽咯咯咯地笑出声,说道:“那好吧,你也要帮我找到我的好朋友,小波,这样才能交换你的好朋友哦。” 【叮!恭喜玩家获得支线任务——请找到她的好朋友小波(0/1)】 【限时10分钟】 【请玩家努力寻找吧!】 门把手突然一松,沈之珩立即打开了房门,以飞快的速度往走廊跑去,脚踝处却感到一凉。 一缕粘腻顺滑的头发缠绕在了他的脚上,密密麻麻的发丝里冒出了一只猩红的眼眸,小丽尖利的笑声传出来:“咯咯咯,大哥哥,你要加油哦。” 沈之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哦,要是我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可要帮我对付。” 直播间的观众叹为观止。 【哈哈哈哈,小女鬼的头毛也要薅,哈哈哈哈!】 【笑死了,严重怀疑沈之珩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这小女鬼带他出去逛逛!】 【草,这小女鬼的眼珠子都瞳孔震惊了,笑死了哈哈哈!】 猩红的眼珠子像是扩大了一寸,一颗小小的眼珠子也能表达出不可置信的情绪。 沈之珩不再理会脚踝处的头发,顺着走廊慢慢来到了那道不断重复诡异场景的楼梯口。 由于正在上课时间,此时的楼梯寂静无声,从各个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隐隐绰绰,一副安宁平和的景象。 丝毫看不出之前发生的血腥事件。 沈之珩故意用缠绕着小丽发丝的脚率先踏上石阶,停顿了片刻。 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小波以前经常在这里拍皮球,对吗?”此刻沈之珩的话出奇地多。 小丽干脆用发丝盖住了眼球,也不欲理会这个奇奇怪怪的大人。 沈之珩轻巧地走上楼梯,由于支线任务的设置,他不多做停留,此时天色已完全昏暗,头顶的灯光愈发昏暗不明,电流声嘈杂不安,沈之珩几乎都快看不清每间教室的标识。 他径直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紧闭的木门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医学实验室,门缝里正透出那股刺鼻难闻的味道。 脚踝处的发丝在那一瞬间缩紧了。 “唔,小朋友应该都不喜欢这里。” 透过茶色的玻璃窗,沈之珩从昏暗的房间内窥见一个个朦胧的黑影,从外观上看显然不太友好。 吱呀。 大门轻易地被推开,走廊的灯光暗了一瞬,一个细长的人影正站在房间中央,似乎正在等待沈之珩的到来。 “……” 沈之珩很没用地呼吸一滞,然后闭着眼摸索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房间内的白炽灯。 嘭! 身后的大门牢牢关闭。 惨白的灯光闪烁下,站在房间中央的是一具用于医学科普的人体骨架,上面还遍布着细长血管,甚至就连肌肉的分布都一清二楚。 骨架的旁边还有详细的科普图标,描写了人体骨骼的构造以及人体科学知识。 最上方还悬挂着一个老旧电视机,应是专门用来播放科普短片。 墙上挂着各个人体器官的图片,边缘都略微发黄卷曲,上面布满了灰尘,沿着科普图片从左往右看,另一层的墙壁上则是一个立柜,上面陈列着一个个浸泡着福尔马林的实物标本。 沟壑遍布的完整大脑、发皱的巨大肺叶、两颗完好的眼球还连接着视网神经…… “这些真的适合小朋友看吗?” 沈之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连他这样成熟的大人,都有些不太想待在这里。 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还反射着一点点粘腻的水光,应该是那只逃脱的断手留下的。 沈之珩顺着水渍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透明的医学观察器皿。 他蹲下身,眯起眼睛观察那只断手,果不其然,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断手标本上,有一处并不明显的掐痕。 是沈之珩之前留下的。 “你的好朋友小波,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标本了。” 沈之珩对着脚踝上的头发丝说道。 然而此刻的小丽好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头发。 眼眸微眯,沈之珩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说起来,到底是谁会把小朋友的尸体做成标本。 他站起身继续观察其他标本,却瞥见一点水光反射在标本罐的后方。 移开装着断手标本罐,他看见一个皮制电视插头掉在布满灰尘的地上,上面还沾着半透明的液体。 “是这只断手扯开了电视插头?”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沈之珩连接上了电视插座。 滋—— 挂在中央的老式电视机接通了电源,亮起黑白相间的雪花屏幕,继而是一阵刺耳的滴鸣声,屏幕扭曲了一瞬,紧接着播放起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短片。 老式电视画面亮起,劣质的合成电子音播放了一段诡异的音乐,画面上播放着一则年代久远的广告。 一个男生播音员正在以一种激情澎湃的腔调介绍一个叫做智力一号的营养药剂。 “……大脑是人类神经的中枢,如何开发智力一直是世界性的难题,著名科学家常家仪教授经过多年寻找,终于在大山深处发现了一株神奇的药物天山灵芝。” 画面上是一个医师模样的人正在深山老林中找寻,寻觅许久后,他从悬崖峭壁终于挖掘到一具类似灵芝形状的菌类植物。 “它富含多种维生素、氨基酸,具有提升智力,促进孩童发育等多种功效,常教授潜心研究,终于利用萃取技术,提炼出天山灵芝精华,与枸杞、人参等数百种中草药一齐熬煮,终于得到能够有效提升记忆力、开发智力功效的神奇药水——智力一号。” 穿着白大褂的常教授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拿着一瓶棕色药剂,让沈之珩诧异的是,他非常年轻,丝毫看不出是一位享誉世界的专家。 “智力一号,让您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联系人梁老师,电话425-62456▇,地址:人民北路87号▇▇▇▇▇。” 这段短片年代久远,整个画面好像被盖上一层暗黄的水渍,莫名让人联想到一些阴暗角落的腐臭泥土。 沈之珩注意到最后留着的地址同小幼苗培育中心一模一样,说明智力一号的生产地也在此。 画面又开始奇异地闪动,声音无限制地扭曲,断断续续,好像有什么信号在干扰电视播放。 “下面……由……几位经过智力一号治疗的……孩子……为您展示……治疗成果……” 电视屏幕中心出现了一个少年模样的孩子,他双眼覆盖着黑色条框,脸上还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伴随着哒哒哒的打字声,照片旁边出现了微微倾斜的白色字幕。 “我叫小波,是▇▇市中学的学生,小时候的我顽皮捣蛋,成绩很差,自从妈妈给我买了智力一号,我变得更聪明了,以前不会背的课文好像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成了班级里学习最好的学生,谢谢谢谢常伯伯给我的智力一号。” 画面扭曲变形,又重复着小波的描述片段。 “我叫小波,是▇▇市中学的学生,我变得更聪明了,可是还有人比我更聪明,我要谢谢谢谢常伯伯给我的智力一号,让我,让我变得更加聪明,我一定能成为最有名的儿童。” 好像整个医实验室又陷入了诡异的空间循环中,怪异刺耳的电子音乐犹如电钻般刺入沈之珩的大脑,连带着他的视线都开始扭曲模糊,像是有一张无形的手在随意地拉扯他的眼球,导致所有的东西都变幻成弯曲的漩涡形状。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熄灭,医学实验室内瞬间失去唯一的照明。 沈之珩缓缓退步,靠在门边,医学实验室内已是昏暗一片,可走廊上的灯光还亮着,由于电流的不稳定,惨白的灯光一闪一闪,以某种频率照亮走廊。 走廊的灯光同样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映入医学实验室,立在房屋中间的骷髅标本、钢制柜体的边缘都涂上了一层冰冷的惨白镀光。 倒计时只剩1分钟。 他好像被囚禁在光怪陆离的迷幻世界,再也无法逃脱,正个屏幕又仿佛沉浸在暗红色的血幕中。 沈之珩心念一动,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随即开始快速地眨眼睛。 他这番举动在观众眼中简直是作死的行为。 【啊啊啊啊,主播在干什么啊!!快,快点想想办法啊啊啊!】 【没用了,这个医学实验室进来的主播都是必死的】 【草,真的吗?主播就这样无了???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你却让我败的这样彻底!火卓!】 【……话说,这话好像不能这样用的吧?】 【草草草,急死了,恨不得冲进游戏把主播踹开!】 若是沈之珩能看见直播间观众焦急的弹幕,他一定会说,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让我先急。 因为他的眼皮子也快要抽筋了。 第35章 小幼苗培训中心8 沈之珩并不是在发神经。 因为他捕捉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信息。 那就是走廊灯光的闪频,似乎隐含着某种规律,像这样老式电视机的帧数是24帧,而在电视播放短片的时候,时不时会闪过一些奇怪的噪点和扭曲的画面。 两者的闪频,应该是在同一个波段上。 无论是电视闪烁的画面,亦或是走廊上的灯光,都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他配合着走廊灯光闪烁的频率,极快地眨着眼睛,试图在不断循环的短片中看到试图传递的信息。 作为人类的玩家或许很难办到,可沈之珩可以,因为他能够精确地计算出闪频的间隔。 渐渐,电视屏幕中扭曲的线条,奇异的黑白噪点慢慢汇聚成了一段思细恐极的文字。 【快点离开这里不要学习▇▇▇▇了快点离开这里不要学习了▇▇▇▇▇▇小波不是▇▇孩子▇▇▇▇求求你▇▇快点▇▇这里!!!】 文字逐渐扩大,变成一缕缕细长的白色触手慢慢缠绕住了沈之珩的身体。 耳边宛若炸开一道惊雷,沈之珩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请找到她的好朋友小波(1/1)】 【奖励积分500,触发后续任务。】 【触发隐藏主线任务——小波不忍回忆的过去】 【温馨提示:本次支线有无数种结局,请玩家务必选择正确选项,打出最终的结局哦!】 【谨慎选择,请玩家努力存活!】 无数条信息钻入沈之珩的大脑,他从眩晕中醒来,见到的却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卷,右上角有个鲜红的数字44。 “你怎么搞的?又考这个分数?到底有没有花心思在学习上!” 劈头盖脸的叫骂声,让沈之珩瞬间打了个激灵,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拉拽着,没有由头的恐慌。 他的视线渐渐扩大,从眼前皱巴巴的纸张延伸到完整的破旧木桌,昏黄的台灯,以及拍在书桌上的巴掌。 手背的肌肤青筋凸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张牙舞爪地望着沈之珩。 【叮!请玩家选择此时应该做出的反应——】 【a、“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会努力的”】 【b、“我已经很努力了,考不好不是我的错”】 【c、把纸张揉起来,丢在女人的身上】 眼前出现了三个选项,一旁是鲜红的倒计时。 如果没在规定时间内选择正确的选项,恐怕等待沈之珩的就是死亡。 沈之珩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游戏模式,按照之前的线索推断得出,他是触发了某种频段波,进入了副本的隐藏支线。 那么眼前的场景,应该是小波生前的记忆。 他迅速整理出了眼前的讯息。 很明确,目前他正处在“小波”的视角内,对于这位熟悉且陌生的“小波”,沈之珩没有清晰的认识。只通过寻人启事中的微末信息了解。 小波之前的成绩不好,注意力不集中,喜欢玩具,以及跟隔壁邻居小丽关系比较好。 直播间的观众从未见过这样的游戏模式,也不禁感到好奇。 【有点像qte,有趣。】 【这支线也是新出现的,沈老师是通过眨眼睛进入的吗?】 【好像真的是眨眼睛进入的!之前的玩家到了这个实验室,都会gg,只有沈老师活了下来!】 【这个副本冷门得出奇,资料也少得可怜,没想到还有这个支线】 【这个看都不用看,肯定选a啊,这时候就要磕头认错!】 所以,这个选项…… 沈之珩沉默了一瞬间,正要选择的时候,系统又弹了出来,还伴随着无数的礼包和彩纸。 【鉴于目前玩家积分较多,特此开启场外求助功能!】 【如果您摇摆不定,不知道选择哪个正确答案时,系统会给予玩家三次求助机会哦!】 【1、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2、由观众弹幕选择正确答案】 【3、玩家可以求助副本内的任意玩家哦,机会一次,过期不候】 音乐不断地播放着,顺带着右上角的倒计时都停滞了。 沈之珩很细心地发现,在这则说明的右下角是一行小字—— [每次使用此功能,花费积分3000点] “真坑啊!”沈之珩感叹了一句,幸好他及时发现了这段小小的说明文字,不然又要大出血。 不过面对第一个问题,沈之珩已经有了正确答案。 他选择c。 【恭喜玩家选择正确!】 沈之珩不感到意外,小波的自述中,他有提及自己调皮捣蛋的经历,说明小波并不是一个乖小孩。 起码考出低分的小波不是。 所谓做出正确选择,应该是要做出符合人设的选择。 如此一来,难度会提升不少。 毕竟一个青少年的举动和思想,都是出乎意料的。 视野中的双手突然发疯,胡乱撕扯着手中的试卷,揉成了一个纸团,然后使劲打在身旁妇女的围裙上,顺着母亲的围裙落在地上。 随后黑幕缓缓落下,沈之珩能感受到辣的木板击打在自己的脊背、手臂、大腿,耳边响起撕心裂肺的哀嚎以及父母的责骂声。 “隔壁家的小丽学习就那么好,那么乖,为什么你偏偏就不行,为什么你不学学人家!” “打死了算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我们再生一个也可以!” “对,这么丢脸,养你不如养一条狗!” ……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阴暗潮湿的角落,小波正偷偷摸着眼泪。 沈之珩能感受到眼睛热热地从脸颊滑落,冰冷的手贴在温热的脸颊上,悲伤和愤慨填满了小小的胸腔,汹涌的情绪也冲刷着沈之珩的大脑。 这样负面的情绪让沈之珩也不禁受到影响,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到如此难过与伤心了。 “小波,你在这里干什么?” 清脆明亮的女声让小波的身体微微颤抖,好像自己是一只肮脏的癞□□,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a、站起来推开这位讨厌的女生】 【b、继续哭泣】 【c、把她的脑袋埋入水坑中】 “……” 沈之珩沉默了。 每个选项看起来都是那么不友好。 但沈之珩并不希望浪费积分。 他凭借直觉,选择了a。 果不其然,沈之珩见到了那名叫做小丽的女孩,戴着鲜艳的贝雷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黑溜溜的眼珠子关切地看着自己。 一双又细又长的手猛地推倒了女孩,她手心捧着的铁皮青蛙随之掉落在地。 崭新的玩具被磕碰上了细小的划痕,腰腹的发条装置也被碰歪斜了,女孩的玩具就这样落到了污水中,鲜红的青蛙双眼也被沾染上了泥点。 “小波!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小女孩的红色皮鞋踩在污水之中,哒哒哒地走远了。 【……天哪,这就是那个小丽吗?这个小波真t不是人,怎么这么欺负小女孩!】 【你骂错人了吧!是沈老师选的答案诶!要骂也要骂沈老师,他是个大坏蛋!】 【对!沈老师太坏了!怎么能欺负小女孩!】 弹幕的观众一时间都在纷纷指责沈之珩。 沈之珩的视线又落下了帷幕,那些白花花的弹幕陆陆续续飘过,看见这些指控的弹幕,沈之珩表示很无奈。 铁皮青蛙上的细小划痕就是说明了当初小波的选择。 因为被父母责备的他不想掀开自己的伤疤,从而伤害了好朋友。 又一次睁开眼,沈之珩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宣传单页,同样花花绿绿的审美,上面描绘着激动人心的广告词。 【大脑是人类神经的中枢,如何开发智力一直是世界性的难题,著名科学家常家仪教授经过多年寻找,终于在大山深处发现了一株神奇的药物天山灵芝……智力一号,让您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联系人梁老师,电话425-62456▇,地址:人民北路87号▇▇▇▇▇】 视线右移,书桌上出现了一排棕黄色的药瓶,以及几粒橘红色的药片。 “小波,妈妈给你买了智力一号,听说隔壁家的小丽就是吃完这个药,才变得聪明,她现在可不得了了,聪明得都接受全国媒体的采访了!” “昨天,她妈妈还来我跟前炫耀呢,哼,我们家小波肯定不输给她女儿,你先喝,不要怕贵,听说买10盒,还可以去免费听课,你一定要按时吃药哦!” 视线中出现了母亲的手掌,柔软的掌心中躺着几粒剥好的药丸,另一只手则拿著一瓶插好吸管的药瓶。 母亲的手掌在缓缓靠近,像是一张大网即将把他囚困其中。 附身在小波意识中的沈之珩纵然想要阻止,也无能为力,他眼睁睁地看着小波吞下了几粒裹着糖衣的小药丸,以及喝下棕黄色的液体。 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灌入口鼻,不仅仅是小波,就连沈之珩都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恶臭。 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勉强让自己咽下那可怕的液体。 药瓶在一天天减少,日复一日,小波终于喝完了10盒的智力一号。 可是他的成绩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父母的责骂一天比一天严重,小波只能偷偷抚摸着铁皮青蛙背上的划痕,半夜在被窝偷偷抹眼泪。 终于有一天,父母打扮得比往常更加隆重,母亲穿着过年时穿的羊绒大衣,父亲西装革履,他们手挽着手,催促着小波穿上刚刚购买的衣服。 “太好了,接到梁老师的电话,她说你被小幼苗培育中心选中了,去参加免费的课程指导,梁老师还邀请我们一起去,快点,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赶紧穿上,不要丢人现眼!” “是啊,这是天大的良机,小幼苗培育中心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不要磨磨蹭蹭,快点去换衣服!” “等等,去之前,把最后一瓶药喝了。” 母亲的手又递过来,一颗暗沉的药丸躺在她柔软的手心。 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也伸到小波面前,捧着插好吸管的药瓶。 “喝吧,喝了就能变得更聪明了。”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教室的光线过于明亮,适应了昏暗灯光的小波忍不住用手稍稍遮挡住亮光。 “别做这种没出息的样子,坐稳点,不要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母亲的手偷偷跃过课桌,毫不留情地捏在小波的大腿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小波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腿上。 可他忍不住想要左顾右盼。 这也给了沈之珩一些便利,他可以观察周围的环境。 小波所在的是一间极大的阶梯教室,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惊人,宛如炙热的太阳照在头顶,他还有些不适应如此敞亮的环境。 四周坐满了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 可这些人的面孔好似被故意模糊了一般,只能看见肉色的椭圆形物体放在了每个衣着光鲜的大人身上。 在这模糊的人脸中,唯一明亮的存在,便是最前排的小丽。 她穿着漂亮的洋装,梳着整齐的麻花辫,腰板挺直,端坐在第一排,像一只美丽的小天鹅正扬起她高傲的头颅。 羡慕、敬佩、嫉妒…… 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小波心中激荡,从此刻起,小波的视线就一直紧紧盯着小丽。 叮铃铃。 象征着上课的铃声响起,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从教室门口走进一位熟悉的身影,梁老师,她还是跟之前那样,挺着大大的肚子,戴着厚厚的镜片,犹如一只年迈的蟾蜍。 面对台下的家长,梁老师的神情堪称愉悦。 “欢迎各位家长莅临我们的小幼苗培育中心,我们秉承着潜能开发、提高智力、探究人体科学的原则,开创了小幼苗培育中心,旨在为小朋友们挖掘他们真正的潜能。” “下面,我们来请出小幼苗培育中心的校长——常教授,为大家讲解我们的小幼苗培育中心!请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从教室门口走进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带着茶色的眼镜片。 他的面目也是清晰的,正是那短片中的常家仪教授。 沈之珩能看见小波也鼓起掌来,双手热烈地相互拍打。 “各位家长晚上好,”常家仪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腔调,低沉富有磁性,似乎有一种说服他人的魔力,“欢迎大家来到小幼苗培育中心,我是常家仪,可能你们还有听说过我的另一个名字。” “神童常超。” 此名一出,在座的家长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他就是常超啊?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听到他的名字。” “是啊,我还以为他还是个小孩子呢,没想到变得跟我们一样大了,啧啧。” “不过好像中间有段时间,他失踪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喂,你觉得他有那种所谓的特意功能吗?之前报道上说他可以透视,我感觉是假的。” “对啊,肯定是假的,我要是有那种特意功能,我哪还会在这里,早就去抢银行了!” 家长们小声讨论,站在讲台上的常教授笑脸不减,静静等待着家长们结束讨论。 过了许久,阶梯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常家仪。 “是的,我想我们大家都是好朋友,你们应该经常听说过我的名字!”常家仪展开双臂,用一种振奋人心的语气说道,“我也知道,你们都很好奇,我的能力是不是真的!” “我也希望能让大家了解这项奇异的能力,让各位朋友们知道,我们会对世界产生何种影响!” 常家仪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眼睛落在了小波的身上,说道:“这位同学,你现在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小波身上。 “先不要写出答案,让我来猜一猜,梁老师,请你把纸笔递给这位小朋友,让他写下心中的想法。” 梁老师越过人群,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亲切微笑,将纸笔递到了沈之珩的眼前。 他从未感受过那么多人的关注,看着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常教室,小波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此刻的你想要写——】 【a、你像一只呱呱叫的癞□□】 【b、我讨厌我的爸爸妈妈】 【c、钝角】 沈之珩无语了。 这个问题设置了充足的陷阱。 根据之前的条件可知,小波一定是进入了小幼苗培育中心,所以这场试炼,应该是关系到小波能否进入培训中心的关键。 也就是说,小波的答案一定要让这位据说有特异功能的常教授知道。 ……等等。 笔尖停在纸张上,墨汁晕染出一点圆圆的黑点。 沈之珩在小波的身体抬眼观察那位常教授,他正用微笑地看着小波,茶色的镜片下看不出他的神情。 目前的沈之珩是存在小波的记忆里,还是穿越到过去的时光? 他顿了顿手上的水笔,随后随意写了个字,把纸合拢,抬起头看着那位常教授。 直播间的观众更加看不懂沈之珩的操作。 【啥情况,看不明白,答题倒计时只有10秒了诶!】 【吸氧,沈老师又要搞什么极限操作?】 【不行,恐怕这次会翻车了!】 【草,自从关注了沈老师的直播间,我总感觉自己经常会心脏骤停,请问我需要看医生吗?】 【呜呜,沈老师,你听听我心慌不慌】 此时此刻,沈之珩能够感受到自己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双手合在薄薄的纸片上,手心的冷汗几乎洇湿了整张纸片。 他看向常教授,说道:“常教授,我写的是什么呢?” 答题页面上的倒计时只剩下5秒钟了。 常教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小波同学真是个顽皮的孩子,纸上什么都没写。” “哦,对了,应该还有一点小小的墨点。”常教授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叮!恭喜玩家回答正确!】 沈之珩则没有丝毫喜悦的情绪。 通过小波的眼眶,他正仔细观察着这位风度翩翩的常教授,他此刻正享受着家长们热烈的掌声和溢美之词。 可沈之珩却察觉了不对劲。 那张纸空白一片,他只是佯装写字的动作,可在选项中,他随意选择了c。 在这一刻,沈之珩抓住了系统的答题bug。 选项并不一定跟纸面的答案要一致,这也侧面证明了,目前他所在的时空,是可以随着自己的意识操作而变化。 说明他所在的时空,并不是过去,而是在一段可以意识控制的记忆里。 确实很有趣,让他想起了一个怪物的特殊能力。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特异功能吗?” 沈之珩第一次听到了小波的声音,他的语气中充满着喜悦、疑惑、惊讶。 “这也太厉害了,如果我也能拥有这种能力,我就不是父母眼中的笨小孩了!” 小波的情绪冲击着沈之珩,此时此刻,他的胸膛也被这股汹涌的情绪溢满了。 常教授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声,过了许久,他双手抬起,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随后,他迈步走到讲台前,激情澎湃地说道:“我知道,人体开发潜能这一块,我是世界上最权威的存在,经过多年的研究,我研制出了这种特殊的药水,能够开发智力,经过特殊的训练,就可以获得跟我一样的超能力!”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家长们模糊的脸庞此刻都裂开了鲜红的嘴唇,发出愉悦的微笑,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孩子。 “下面有请我最得意的学生,于小丽同学,上台来展示她的特异功能!”常教授看向最前排的小丽。 小丽站起身,她可爱的脸庞上洋溢着自信和阳光,显然也十分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小丽,老师需要脱掉你的帽子哦,可以吗?”梁老师耐心地询问。 小丽点点头,摘下了漂亮的贝雷帽。 梁老师为她蒙上了一块布。 黑布下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搭在讲台上的手紧张得蜷曲,粉色的指甲都泛起了白。 “我现在随便抽出一个单词,让小丽同学辨别哦!”梁老师从词语卡片中抽出了一个字母——a,向家长们展示后,就贴到了小丽的耳朵旁。 “不是单词,是a。” 小丽侧耳倾听了片刻,立即回答出了答案。 所有的家长热烈鼓掌,口中称赞连连,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小丽堪称奇迹的能力。 “小丽的训练还不止如此哦!”梁老师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从单词卡片中取出一组极为复杂的单词——peculiar。 梁老师然后握住小丽的手,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随后缓缓睁开眼,微笑着询问小丽:“小丽,这是什么单词?” “peculiar。”小丽飞快地说出了答案。 “常教授!我们的孩子也能变成这样吗?” “常校长,小幼苗什么时候开学,我们也要参加,学费没关系,我们砸锅卖铁也要给小孩读小幼苗!” “是啊,是啊,常老师,什么时候开学!” 家长们模糊的肉脸上又冒出了一排排鲜红的裂缝,他们争先恐后地围上前,想要自己的孩子成为小幼苗其中的一员。 只有小波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讲台上的小丽。 她还蒙着布条,可嘴角洋溢着快乐的微笑,似乎真的有特殊能力,可以透过漆黑的遮盖物,看清整个世界。 “我真想成为她啊,她在家里的时候,一定很受父母的喜欢吧?” 小波默默地想着。 “小波,妈妈为你报名了,你一定要争气哦,这次的学费很贵,足足花了妈妈两年的工资,你如果不好好学习,你根本对不起妈妈!” “是啊,小波,本来你都没有机会读书的,爸爸我求了好久,才给你争取来这次机会,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父母围着小波,像是两堵让人窒息的高墙,视线渐渐暗下。 “你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第36章 小幼苗培训中心9 眼前只有黑茫茫的一片。 “来,小波,告诉我,这是什么?” 梁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尖锐的嗓音中带着尽量维持的平和。 可沈之珩能听出她言语中的不耐烦。 “我,我不知道。” 小波懦弱胆怯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自卑又无能,像是一只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他好笨啊,这都不会,我们班级里就他不会蒙眼看物了!” “是啊,就他最落后,拖后腿,不然我们就可以给爸爸妈妈表演了。” 小波吸了吸鼻子,愤然扯下蒙在眼前的白布,惨白的光线瞬间射入他的眼眸,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站在讲台上,座下是一双双鄙夷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蔑视着台上的笨蛋。 只有小丽,她端坐在第一排,眼中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对着小波加油打气:“不要这么说小波,他一定可以的!” 小波低下头,羞愤的情绪让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牢牢握紧。 …… 又一次,他被蒙上眼睛。 沈之珩藏在他的体内,无所事事地观察漆黑的环境。 实在是没什么好观察的。 “小波,现在讲台下站着的都是家长哦,里面还包括你的父母哦,你可要专心一点。” 梁老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求求了,我真的很想看见,谁能帮帮我,有谁能帮帮我。” 小波卑微的请求回荡在沈之珩的周围,他叹了口气,想要拍拍这小子的脑袋:“当个普通人不也挺好?” 他的病症其实更偏向于多动症的范畴,只要做到科学干预,应该也能恢复正常。 可惜,小波的父母并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沈之珩的视线稍微起了点变化,他能感受到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底部射入。 原来是小波悄悄抬起了脑袋,这样他就可以凭借鼻梁和眼睛的缝隙,拥有些许微弱的视力。 这一点点视野的扩大不算什么,可也能够足以让小波看清梁老师手上拿着的卡牌——方块。 “是方块!是方块!我看见了!” 小波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血液像是沸腾的岩浆,从脚底一直窜上他的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 【叮!请玩家替小波选择他需要说出的答案】 【a、对不起老师,我看不见】 【b、是方块】 【c、布条好像有点透光】 简直是死亡命题。 沈之珩却没有犹豫,他选了b。 站在小波的立场,他实在太想要他人的认可,特别是来自父母、同学以及老师。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小波选择了其他两项答案,那么这个故事的发展将会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老师,我看见了,是方块。” 小波的声音磕磕绊绊,惊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又急忙补充道:“是隔着布条看见的。” “很好,”梁老师并没有立即摘下他的布条,反而提高了声音,“让我们来看看,这张卡片到底是不是方块呢?” “天哪,恭喜小波同学的家长,小波成功了!”梁老师掀开了小波的蒙眼布,她手中的普通卡片在这一刻好似能够散发出璀璨的亮光。 上面写着硕大的黑体字——方块。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所有面目模糊的家长脸庞中,小波父母的嘴巴咧得最大,几乎到达了耳朵根。 “爸爸妈妈真的很开心。” 小波心情雀跃地想着。 然而,在第一排位置的小丽却没有笑容,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波,随后慢慢垂下了头。 沈之珩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小波是在作弊,他根本没有看见。” “小波,你简直是我们小幼苗培育中心的奇迹!” 常教授一直站在教室的角落里,他迈步上前,茶色的眼镜片下是一双温和的笑眼,宽大的手掌拍打着小波瘦弱的肩膀,带着一股温暖人心的强大力量。 小波好似真的被鼓舞了,他高高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道:“谢谢常老师的智力一号,我才能变成今天的样子!” 常教授哈哈大笑,抚摸着小波的脑袋,说道:“怎么都是我呢,明明是小波的刻苦训练,当然,我们的智力一号也是很有用的。” 小波在一片赞美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还是那层黑布,小波稍稍抬起下巴的角度,窥见了梁老师手中的卡片,不假思索地报出正确的符号——△。 “天哪,又看见了,是△,小波真聪明!” 又一次闭眼睁眼,这次蒙在眼间的黑布更加透明,借着过亮的灯光,他看清了梁老师卡牌上的字母——talent。 “是,talent。” 小波答对了更为复杂的英文字母。 蒙着眼的他感受到了台下此起彼伏的赞扬声,以及热烈的掌声。 在这一刻,小波的内心无比满足,他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存在,甚至听常教授说,过几天还有一个电视台要来采他。 作为新一代的“神童”,爸爸妈妈也对他和颜悦色了起来,每天晚上都会给小波送上温热的牛奶,还有源源不断的智力一号。 小波能感受到父母的辛苦,他甚至还在半夜听到爸妈起床打工的动静。 不知为何,沈之珩能够感知到自己在小波体内的存在越来越明显,这并不是他的错觉,直到有一天,他能看见小波的样貌。 一个瘦削的青少年正惊恐地看着沈之珩,随后他用手死死堵住了沈之珩的眼睛。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再次睁开眼,沈之珩发现小波正处在一个狭长的走廊里。 正是熟悉的那条噩梦回廊,有着循环往复的时空。 四周静悄悄的,正是傍晚放学的时光,培训中心的钟声还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内,沈之珩看见小丽正站在自己面前,漆黑的眼眸睁着,流露出深深的震惊。 “小波,你不能再欺骗下去了!”小丽还背着书包,精致地的皮鞋踩在地上,她说道:“你明明是没办法看见的,你为什么要骗大家?” “我,我没骗!我真的是看见的!”小波的语气里充斥着揭穿谎言的惶恐,“你凭什么说我没有能力?你肯定是害怕我抢走了你的风头!” 小丽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像是能看穿小波的内心:“我就知道,因为我真的有那样的能力,可是你——” 细长的胳膊猛地推搡了小丽,她哎呀一声摔在了地上,小波居高临下地说道:“你不也是跟我一样,我也看见你偷看了那些卡片,你别装了!” 小丽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漆黑的瞳仁瞬间溢满了整个眼眶,说道:“你不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她话未说话,沈之珩能看见一只橘红色的皮球狠狠地砸在了小丽的脸上,小波的声音逐步扩大:“我不管,我不管,你也是骗子,凭什么你就可以获得大家的称赞,我才不是骗子!” 鲜血从她的鼻间流下,疼痛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血滴落在她漂亮的裙子上,小丽捂住鼻子大声吼道:“我要去告诉老师,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跟你的爸爸妈妈说!” 啪! 双手举起橘色皮球狠狠砸在小丽的脸上,小波的声音在此时此刻犹如魔鬼的低语:“你说谎,你说谎,我怎么可能是骗子,我明明能看见,我明明能看见,我跟你是一样的……” 啪! “你就是嫉妒我的能力,因为我现在比你更优秀,你害怕我取代你!” 啪! “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不能让常教授知道,他们一定会,一会定不要我的!” 小丽的脸庞不断被橘色皮球击打,像是一颗饱满多汁的草莓溅出了鲜红的汁水,她的眼皮都肿得不成样子,嘴角流出了一缕缕鲜红,半空中无助的双手胡乱摆动,从指尖渐渐蔓延开了青白的色彩。 一缕缕暗色的经络从她的肌肤上呈现,小丽的眼珠子不断地扩大,充斥着阴毒的愤恨和不甘,她死死地盯着沈之珩,语气却充满哀求:“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想死。” 字字犹如血泣。 【此时此刻,你的选择是——】 【a、继续击打】 【b、停下救她】 【c、将她埋入海洋球里】 残虐的画面陡然静止。 这道题目的答案,应该选择c。 可沈之珩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望着小丽阴毒残忍的眼眸,他很肯定,如果选择了c,那么将来等待沈之珩的,也会是死亡。 怎么选择,结局都是gar。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几乎已经陷入了死局。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这么认为。 【散了吧,目前副本进度33.2,这个主播已经创造了记录,可惜难度还是太高了,进行不下去了。】 【这个副本也太太太难了吧,是e级副本吗?我真的没看错吗?感觉是必死的局面?!】 【不要啊啊啊啊!呜呜呜主播想想办法!系统,出个充值程序吧,我们充钱,充钱还不行吗?】 【对对,我要充钱+1,保住沈老师的命吧,不要他死哇!qaq】 【充钱+2】 【充钱+3】 …… 沈之珩也感受到了死亡正在一步步迈进,他深吸一口气,十分冷静地说道:“嗯,现在能申请场外求助吗?”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启用求助功能,扣除积分3000点,请问你要求助哪位玩家?】 沈之珩:“刘锦。” 【叮!联系到玩家刘锦,下面请玩家刘锦回答问题。】 【此时此刻,你的选择是——】 【a、继续击打】 【b、停下救她】 【c、将她埋入海洋球里】 【两位只有30秒的交流时间哦,结束后玩家必须要回答问题。】 “啊?这是哪里?怎么搞了这一出??”刘锦声音颤抖,显然他还处于小丽的威胁之下,“我要选什么呢,我啥都不知道啊,选a算了,a是我的幸运字母……” “……你别说了。”沈之珩打断了他的碎碎念,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离谱的命令,“20秒的时间内,背女鬼来楼梯。” 当听到沈之珩的命令时,刘锦已经宕机了。 背后粘腻冰冷的触觉告诉他,女鬼还趴在自己的背上,阴冷怨毒的气息正喷他脆弱的脖颈上。 背着女鬼去哪里?去走廊吗? 一定会死的吧? 刘锦汗如雨下,他的余光能瞥到女鬼的长发顺着教室的墙壁延伸到门口,不止连接到何方。 如果不去的话,那,那肯定也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眼时,刘锦的双目中流露出一股坚韧之色。 无论如何,沈之珩都救了自己一命,是时候报答他人的救命之恩! 刘锦小心翼翼地走到微微敞开的大门前,感受到背后的女鬼全然没有动静,他松了一口气,轻轻推开大门。 走廊阴森狭长,恐怖的景象让他顿时停下了脚步。 沈之珩所说的楼梯,到底是往右,还是往左? 第37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0 【叮!检测到玩家使用了求助功能,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作答!】 答题倒计时还继续,只剩下十几秒了。 若是能够流汗,沈之珩早就紧张得汗如雨下。 暂停的画面中,小丽的笑容逐渐扩散,随着她笑容的绽放脸部青白的肌肤剥落褪去,露出暗色的血肉,渗透出半透明的液体,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 沈之珩很慌,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这该死的系统,可归根结底,还是要求助于它。 他急忙对系统说道:“等等,我还要求助!” 系统明显停顿了一刻,无情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叮!请问玩家需要积分求助吗?您目前还剩下弹幕观众支持和——】 沈之珩扫了眼答题倒计时,停在了15秒。 他疑惑不解地询问:“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弹幕观众支持和去掉一个错误答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下面为您解答,弹幕观众支持是……】 系统平静的电子音里透露着前所未有的不耐,如果它能化成人形,一定会狠狠地给沈之珩翻个白眼。 解释完之后,那鲜红的生命倒计时仍在无情地继续。 沈之珩不浪费一分一秒:“那就让直播间的朋友们一起选择吧。” 不仅是系统,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明白沈之珩的意图。 【笑死,原来是要拖延时间啊哈哈哈哈!】 【哇,我的界面真的出现选项了,我要选什么救沈老师?】 【我们依次选abc吧,不知道出现平票的话要怎么选?】 【哈哈哈哈,这个问题就交给系统去解决吧!沈老师加油!】 沈之珩看见弹幕上划过密密麻麻的abc,确实都很平均,他展露略带羞涩的笑意,好像真的拜托大家完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我的命运掌握在你们手中,所以请大家一定好好投票哦。” 这算是他第一次跟观众互动,弹幕更像是刚刚出锅的爆米花,白花花的占满了荧幕,abc的选项几乎都被观众们抠烂了。 时空就这样被系统卡在某个时刻,小丽的鬼脸还保持着之前的狰狞可怖,可她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能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沈之珩。 第二次求助机会也消失了,走廊上还没等到该来的身影。 沈之珩心里不知骂了那个刘波多少次,但面对系统的询问时,他还是云淡风轻地说道:“我选择去除一个错误答案。” 【哦。】 系统也不想跟沈之珩废话,刚要执行任务时,又被沈之珩喊住了。 沈之珩:“等等哦,你没告诉我弹幕的选择。” 系统懒得废话,冷酷无情地在沈之珩的面前展示了数据。 【a:34.3】 【b:31.3】 【c:35.4】 【叮!直播间的观众们选择c哦!】 沈之珩摸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说道:“还是不能确定,我选择去除一个错误答案。” 【叮!系统为您去除的错误答案为b!】 经过沈之珩翻来覆去的折腾,30秒的答题时间硬生生被他拖长了两分多钟。 小丽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血肉模糊的脸庞看着沈之珩,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冷笑,想要看看沈之珩再耍什么花招。 就在答题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五秒的时候,走廊里终于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某人的胡乱叫嚷。 头顶的灯光依次亮起,不稳定的电流让白炽灯响起嗡嗡的声响,灯光以某种特殊的频率颤抖,像是一片银光笼罩了整个回廊。 见到幻象即将破碎的景象,沈之珩歪着头,说道:“我把你的姐妹喊来了,怎么样?你虽然不喜欢你的爸妈,因为你最喜欢的,是你的妹妹。” 小丽的表情顿时僵硬,她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之珩拿出了那本神秘的小本子,快速地翻到了其中一页,抚摸着上面的文字,说道:“颅女,可以创造以假乱真的幻象,可是当你的另一面直视你的时候,幻象就会解除。” 从蛛丝马迹中,沈之珩也能找寻到真相。 记忆中的小丽常年带着贝雷帽,只有在她施展所谓“异能”的时候,她摘下了帽子,很可能她的“透视”,是借助脑后的另一个面孔。 只要意识到她是双面人,那么颅女的幻境就会不攻自破。 小丽像是被揭穿了生平最大的秘密,在沈之珩的指尖触摸到她名字的瞬间,她的脑袋迅速缩入茂密的黑色发丝,变成一团柔顺光滑的发丝。 【叮!恭喜玩家破解颅女的迷惑陷阱!】 【奖励积分+500】 【支线任务——小波不忍回忆的过去完成,触发升级!】 【隐藏主线任务——寻找我的好朋友小波!】 【目前进度:(0/4)】 周围的景象摇摇欲坠,墙壁的崩塌出蛛网般的裂痕,头顶的砖石簌簌落下,瞬间场景又回到了现实的魔幻走廊。 见到幻象即将破解,小丽怒不可遏,发丝疯狂缠绕上沈之珩的脚踝,瀑布般的黑发中显露出一张五官移位的狰狞鬼脸,像一条黑色蟒蛇般靠近沈之珩:“你是怎么知道那是幻象?” 沈之珩稍稍挪开了脑袋,说道:“是手,小波的断掌是左手,上面有老茧,说明他是左撇子,可是你制造幻象的时候,他惯用的是右手。” 颅女咯咯冷笑,说道:“是我疏忽了,但是你忘记了,不用幻象,我也能杀了你!” 话音刚落,黑色长发蜿蜒而上,犹如令人窒息的密网几欲将沈之珩当场绞杀。 “啊啊啊啊,我来了!” 刘锦背着一团黑漆漆的毛发横冲直撞,碰到石阶时,差点摔了一跤。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位神通广大的沈之珩正压着一个黑发女鬼,他看似瘦削,可露出的手臂仍有流畅的肌肉线条,双手死死按在女鬼的发丝上,手背都凸起一缕缕淡色的经络。 正要把那可怕的女鬼塞进地上的一本书(?)里。 这是什么情况? 刘锦顿时恍然大悟,这个叫做沈之珩的玩家一定是某个公会重点培养的ace,所以他才这么游刃有余,才拥有这么多神级道具! 那些大公会培养主播可是真金白银地砸出来,想起自己用区区1万积分就“收买”了他的帮助,简直是捡了一个大漏! 沈之珩已经塞了颅女的半个身子,正用手肘往下压,见到颅女的另一半来了,将脸凑近了小本子,低声道:“你也要搭把手吧?小小的能量波动,系统应该检测不到我们。” 从小册子的底部摸索出来一道细小的黑色暗影,快如闪电,飞速地躲闪在头发丝的阴影下,像是丝线缠绕般,将整个如瀑布般的黑发毫不费力地拖入了本子中。 沈之珩松了口气,死死地压住《怪物npc守则》,等到颅女被尽数吸收,他才姿势道:“你怎么这么迟?” 好像刚才那惊奇的一幕全然没有发生过。 刘锦也装作什么没看到的样子,轻咳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我走错反向了。” 这个答案沈之珩心痛得差点晕厥。 他可是足足浪费了9000点积分!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稍微缓解了他的痛苦。 “大,大佬,刚才那东西是啥玩意?”刘锦小心翼翼的询问惊醒了还处心痛不已的沈之珩。 “这种生物叫做颅女,”沈之珩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先天畸形的双面儿,因为某种特殊死亡的原因,会变成怪物,拥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特殊死亡?”刘锦疑惑不解。 “是的,”沈之珩收好怪物手册,转过身正对着刘锦,双眸微垂,浅淡的双唇轻启,以一种平稳缓和的语调说道,“颅女本就是一体双生,身为人类面孔的小丽死亡后,她的另一半头颅却没有死去,双生人共同的尸体在渐渐腐烂,可未死的那颗头颅却还是清醒。” “能够感受到细胞死亡而渗透出的半透明液体,还有腐烂产生的气体鼓胀着内部皮肤,或许还有苍蝇蛆虫在身体上钻孔,这些身为颅女的另一半还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也只有在这种条件下死亡的双面女孩,因为死前怨气堆积,最后才能变成颅女。” “并且——” 沈之珩还想继续科普,就见到刘锦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微微一顿,歪头道:“我讲得不详细吗?你不觉得颅女很可怜吗?” 刘锦脸色发青:“说得很好,不要再说了。” 沈之珩收拾好怪物书,想起两个小朋友的往事,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他们两人都没有所谓的异能,小波是通过作弊的手段,而小丽很可能是依托于她另一个头颅的功劳。” “小丽说她不喜欢自己的父母,也是因为他父母因为畸形而厌恶她,最后还教唆她用这样的方式欺骗他人。” “原来如此,”刘锦也装作明白的模样,随后他一拍脑袋,急急忙忙地说道,“那游戏房里那些场景,是不是颅女的幻象?” “或许是吧,”沈之珩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锦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可亲的笑容,说道:“那些尸体如果是上一个游戏死去的玩家遗骸,那么说明,他们的积分和道具,可都藏在芯片里哦。” 这危险的想法让沈之珩也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富贵险中求,”刘锦双眼闪烁着摄人的光芒,“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第38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1 上课期间的走廊寂静非常,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一处拐头,偷偷摸摸地走向一间微微敞开的大门。 “反正都是死人财,不拿白不拿。” 刘锦做足了心理建设,打开了玩具教室大门。 游戏室内一片祥和,此时阳光倾泻而下,甚至还描绘出几抹童趣纯真的气息。 靠墙的海洋球池里躺着几个人,他们的身体在腥臭的血池里起起伏伏。 刘锦深吸一口气,偷偷地走进了海洋球池,刚刚伸手要触及到那个尸体手背上的玩家芯片时,那人猛地坐了起来。 不仅是刘锦,就连沈之珩都吓了一跳。 “救命啊啊啊啊诈尸啦!!!!”刘锦寒毛直竖,双腿一软,满地乱爬,不似人形地往外跑去。 “等等,”沈之珩拉住了他的衣领,“好像还活着。” “唔,”那名玩家坐了起来,血池的幻象荡然无存,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还没从被铁皮青蛙袭击的幻象中清醒,见到身处的环境,慌忙大叫起来,“啊啊啊啊,有青蛙,我肚子里有青蛙!” “是,是被青蛙袭击的玩家!”刘锦这才认出是在走廊上遭遇袭击的玩家,没想到他还活着。 就在此时,走廊内顿时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以及吵吵闹闹的喧哗声。 许多在培训班上课的少年、儿童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教室大门。 “所以那些东西都是颅女创造出的幻象,”沈之珩说道,“那条走廊和这个教室,都是颅女死前怨结之地,她可以熟练操控幻象,包括那只铁皮青蛙。” “两位大哥哥让一让,我们要玩游戏了!” 稚嫩的童声在两人后方响起,是一名长相可爱的少年。 沈之珩稍稍侧开身子,见到五六名孩童冲进了游戏室内,都不约而同地迈进了最角落的海洋球,见到里面埋着几名成年人,都发出了遗憾的喊叫:“怎么还有大人抢我们的玩具!” 有的小朋友还从最深处捡起海洋球砸到一名玩家的脸上,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被颅女幻象昏迷的玩家们陆续转醒,都是惊恐地大喊铁皮青蛙,等到沈之珩和刘锦解释完来龙去脉,他们才勉强安稳住情绪。 “诶,什么时候副本的难度上升了?”一名玩家看着系统公告,瞪圆了双眼,“从e到了e+?别吧,我们f级的玩家要怎么活?” 沈之珩也注意到了系统公告。 “是因为我们刷新了副本探索度,才让副本难度上升的。” 刘锦故作谦虚地挠挠头,见到其他玩家艳羡且崇拜的目光,他愈发得意。 直播间弹幕: 【什么嘛,明明是他被沈老师带飞好吗?】 【笑死,沈老师在一旁的眼神真的很耐人寻味。】 接收到沈之珩的目光,刘锦轻咳一声,正色道:“是你,是你,刷新了副本的探索记录。” 提及副本的探索度,沈之珩确实发现了解锁探索度后系统给予的隐藏任务——寻找小波的身体。 下面还有进度条显示——【0/4】。 说明小波的尸体应该有四块,一块应该在医学实验室的标本罐中,是那只断手。 小波杀死了小丽之后,他又经历了什么,会被人做成标本? 环顾四周,狭窄的走廊里满是嬉闹的孩童,头顶的白炽灯也十分明亮,丝毫看不出上课时阴森恐怖的景象。 这说明,留给沈之珩正常探索的时间只有10分钟。 他不再逗留,径直朝着二楼医学实验室的方向走去,心里默念着时间的流逝,希望能够避免之前的状况,以免再次重演。 由于医学实验室过于阴森恐怖,二楼的走廊冷清不少,许多小朋友都乖乖地待在教室内,也不敢在走廊上肆意玩耍。 所以,额外的喧闹声尤为惹眼。 “哎呀,这里有小老鼠,快抓住老鼠,别让它跑了!” “怎么会有老鼠,我们把它交给梁老师,让梁老师给我们上解剖课吧!” “好呀好呀,教室里的小白鼠都没有了,灰老鼠也可以!” 几名孩子正聚在角落里,讨论着什么。 沈之珩都能听见老鼠凄惨的叫声,吱吱作响,显然被欺凌得有些可怜。 稍稍走近些,沈之珩还从老鼠的惨叫声中听到了模糊的人声—— “救命啊啊啊!” 沈之珩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幻听了。 偷偷跟在沈之珩后面的刘锦也躲在了一根柱子后方,观察沈之珩是否发现了自己。 停留了片刻,未曾发现异样,沈之珩打算继续走时,又听到了更加清晰的男人哀嚎—— “啊啊啊啊,沈之珩救命!” 能够清楚喊出自己名字,那肯定不是一般的老鼠! 难道…… 沈之珩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刚刚停下脚步,就见到一团灰影从孩童间的鞋缝里窜出,一溜烟钻进了沈之珩的鞋后。 “……” 多亏他良好的职业素养,才没有踩在那只老鼠的身上。 其他孩子见到沈之珩的模样,也不敢上前,他们有些害怕地站在原地。 “距离上课只有几分钟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之珩立即进入了教师角色,他眉目清冷,神情严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几位学生立即站挺了身板,挪动着脚步,偷偷溜回教室。 “吱吱吱,沈之珩,你快点救救我啊!” 吴峰连化作的老鼠不断在他的脚下乱转,想用老鼠巴掌拉扯沈之珩的裤脚。 沈之珩抬起脚,轻轻踩住了他的尾巴,轻声细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峰连眨了眨圆溜溜的鼠眼,说道:“刚才这里有青蛙杀人,我好害怕,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老鼠!” 沈之珩恍然大悟,原来胆小如鼠的技能是这样运作! 左右环视了一番,他对着一根石柱勾了勾手指头。 早就被发现的刘锦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藏身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惊喜道:“沈之珩,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欲跟他废话,沈之珩指了指地上的老鼠,说道:“你听到它说什么了吗?” 刘锦眨眨眼,认真地侧耳倾听了片刻,思索了一番,支支吾吾地说道:“它想上厕所?” 老鼠站了起来,双手插着腰,怒目而视。 沈之珩捏捏眉心,一脸愁容,明白了变成老鼠的吴峰连,似乎只能跟自己交流。 可是一只老鼠有什么用?更何况,这老鼠还丑得要命。 感受到沈之珩嫌弃的目光,吴峰连立即吱吱叫唤,说道:“我这个技能有用,有用,我发现那些副本里的npc好像注意不到我!” 暂时的隐身功效吗? 沈之珩点点头,副本的奖励总不会是一无是处的累赘。 “时间快到了,我要去医学实验室,你们要跟来的话,随便。”沈之珩不欲多耽误,再次来到医学实验室的门口,还是阴森恐怖的景象,透过茶色的玻璃窗可窥见隐隐绰绰的人体医学标本。 可门却锁上了。 他使劲拧了拧,门把手仿佛被焊死了一般,无从下手,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看来之前去往实验室的记忆,应当是小丽的幻想。 “你要进去?”吴鼠鼠跟在沈之珩的后方,朝着门内张望,随后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知道怎么进去。” 沈之珩:“怎么进去?” 吴鼠鼠自身转了个圈,环顾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小声说道:“我刚才躲在房梁上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培训学校的校长,他好像有所有教室的钥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万能//钥匙。” 校长? 应该就是记忆幻象里的常家仪。 他在副本里的身份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npc,所以钥匙在他手中也不奇怪。 “也就是说,我们要从校长的手中拿走钥匙。” 沈之珩顿时觉得遇到了一个颇为棘手的难题,从已知的信息中可以得出,那位神秘的常教授似乎具有不同寻常的异能。 在颅女所创造的幻象中,常教授的能力应该属于透视一类的。 或者是,读心术? 无论何种能力,都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 “怎么,那个校长很恐怖吗?”刘锦搓了搓手,干脆坐在了地上,“我们从长计议,可以商讨一下怎么对付他。” “根据目前的认知,小幼苗培育中心的校长叫做常家仪,曾用名常超,据说小时候他还是颇有名气的神童,特异功能应该是透视或者读心术一类的。” 沈之珩下意识地皱眉,大脑高速转动,思索如何从他的手中取得万能//钥匙。 若常家仪有透视能力,那计划可以简单进行,毕竟玩家们的道具都位于系统空间内,副本npc再神通广大,应该也看不穿玩家的随身空间。 如果是读心术…… 那确实很棘手,必须有万全的准备和周密的计划。 “那个,我们会不会把事情想太困难了,说不定现在进去校长室里,那钥匙串就放在办公室上,然后我们就顺手牵羊——” 刘锦说到一半,就收到了沈之珩颇为无语的眼光。 这就算了,那只老鼠的眼神也透露着鄙夷。 “我们恐怕连校长室都进不去,”沈之珩短短时间内就想好了充足的计划,“如果那位npc是透视功能,我们可以用道具直接对付,所以我们还是要考虑他是否有读心术的能力。” “对付心灵异能类的npc,那就只有一个原则,”沈之珩停顿了一下,“那就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计划的全貌,这样才能欺瞒过心灵能力的npc。” 刘锦听得热血澎湃,顿时豪气丛生,说道:“那我要负责什么?” 沈之珩略一沉思,说道:“你可以扮演学生,记住,你的身份就是个学生,我会安排你负责提问问题,其他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想,我就负责——” 话未说话,脚边就响起了吱吱吱的老鼠叫唤。 “沈之珩,沈之珩,你快看身后!” 沈之珩微微一愣,分外敏锐的第六感让他觉得有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在看着他。 “沈助教,快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浑厚磁性的嗓音犹如粘稠的蜂蜜,让沈之珩的脊背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缓缓转身,见到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青年。 常家仪长得文质彬彬,常年带着一副茶色眼镜,他面带微笑,明明是年轻的样貌,却有一种成熟稳重的风度。 “沈老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件事想要跟您商讨一番,是关于您带来的小朋友的。” 常家仪说完,双手插在大褂的口袋里,笑容不减,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沈之珩。 他的突然出现,将沈之珩所有严密的计划打得七零八落。 不过常家仪的话语中提到了言泽,他跟这个副本有什么重要关系吗? 沈之珩笑得如沐春风,站起身,像极了一位关心学生的人民教师,说道:“关于小幼苗的一切,我都很关心。” 只是他言语中透露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直播间的观众在欢声笑语中夹杂着痛苦哀嚎。 【哈哈哈哈,一顿操作猛如虎,乱拳打死老师傅。】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gif】 【别说,我其实还挺想看到沈老师的pna和pnb的,呜呜呜,沈老师的shoe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没关系,你接下来将会看到pnc,那就是没有pn!】 【为沈老师再次默默点上一根蜡烛。】 第39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2 前方的常家仪走得很缓慢,走廊里的小朋友们撞见温文尔雅的校长,都乖巧地站在一旁,跟他打招呼。 “常叔叔好!” “应该叫校长好,叔叔不礼貌。” “可是明明之前常叔叔就让我喊他叔叔的。” 听到孩子们的讨论,常家仪停下脚步,温和地笑笑,说道:“你们怎么喊我都行,因为你们都是我精心培养的小幼苗呀。” 孩子们更加快乐,他们看着常家仪,都流露出仰慕的神情。 跟在他身后的沈之珩此时简直如芒刺背,他能够感受到常家仪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每当沈之珩的目光瞟向常家仪的背影,总会有一股莫名的注视感。 那种注视感无处不在,好像虚空中有无数颗隐形的眼球,挤压在沈之珩的周围,漆黑的眼珠子不断转动,观察着沈之珩的一举一动。 双脚在地上行走的时候,他还产生了微妙的凝滞感,一步一步宛如踩在柔软滑腻的不明物体上,那股惊悚的酥软感让沈之珩愈发忐忑不安。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校长室位于二楼走廊的另一处尽头。 常家仪从白大褂口袋中取出钥匙,打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他携带的钥匙数目繁多,放在裤袋里不太合适,索性一齐放在了上衣的口袋中。 钥匙相互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期间沈之珩一直低垂着眉目,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跟这位神秘莫测的npc产生眼神交汇。 他能肯定,所谓的特殊能力应该是通过眼睛这种媒介传输。 校长室异常简洁,靠墙是一排整齐的书架,书桌上放置着几本教学类的书籍,还有常见的教学工具。 比起阴森可怖的医学实验室,这间校长室表面上看过去十分正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常家仪摆了摆手,说道:“沈老师,请坐。” 他则径直坐在了办公椅上,手指交叉在腰间,开门见山地说道:“沈老师,你了解言泽的家庭情况吗?” 言泽? 沈之珩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装作回忆了片刻,而后说道:“不太了解,他家境好像比较困难,家里还有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位不能称作是人的npc,用风烛残年来形容简直是大大的赞美。 “唔,”常家仪紧皱眉头,像极了一名担忧学生的热心校长,说道,“是啊,我们请他来小幼苗培育中心,也是为了不让一颗,言泽小朋友跟沈老师的关系比较好,希望以后你也能在日常生活学习中照顾一下他。”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常校长的信任,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玩家身份:助教→见习老师】 沈之珩谦虚地笑笑,比这位热心校长更加师德满满:“常教授,您放心,爱护幼苗,是我们教师应尽的责任。” 常家仪微笑着看着沈之珩半晌,随后拉开了抽屉,里面摆放了一列列所谓的智力一号药水。 一股浓郁的恶臭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在空气中仿佛都能形成实质性的黑色气体。 沈之珩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脚尖触碰到地面,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该不会是要自己喝这药水吧? 他宁愿喝上一桶深潜者的洗澡水,都不愿意沾染上那恶臭的液体一秒钟。 “沈老师,之前您一直很渴望我们的智力一号,鉴于您优秀的表现,这一瓶药水就奖励给您,”常家仪慢悠悠地取出棕黑色的药瓶,放在桌面上,脸上还挂着友善的微笑,“这是纯正的原液,比起市面上购买的药水,效果还要更强。” 沈之珩脸色都发青了,他刚想起身逃跑,就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力将他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那股无处不在的恶臭萦绕在沈之珩的周围,直直钻进他的脑关,像狭长的尖利钩子戳入他的大脑,慢慢地抠挖出仅存的理智。 “喝吧,喝了就能变得更强。” “喝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变得强大,你渴望力量,你想要冲破禁锢你的牢笼。” “喝下它,你将无所不能。” 窸窸窣窣的低语像是指甲刮挠着黑板,刺破了血淋淋的心脏,显露出他内心最真实的。 指尖即将要触碰到药瓶的那一刻,沈之珩清醒了。 “等等。” 他漂亮的面容浸满了冷汗,惨白灯光的映衬下,仿佛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层透色的水膜,渐渐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让自己的理智冷静下来。 美人受难的欺凌模样,让直播间的讨论点顿时拐了个弯。 【……哇,战损般的沈老师好美丽,想舔他脸上汗水。】 【你的id是不准备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吗?穿条裤子吧你,让我开!】 【笑死,我已经截图了好多了!!什么角度都有嘿嘿,还有沈老师的腰部特写。】 【什么?快点发出来,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真变态啊你们,沈老师感觉都快g了,你们还关注他的腰,请也发我一份,谢谢。】 他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直直地看着常家仪,淡色的嘴唇勾起一抹笑容,声音柔和却富有力量:“谢谢校长,不过我感觉我不需要这瓶药水了。” “哦?”常家仪终于流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疑惑中掺杂着不解,“沈老师,为什么?” 沈之珩移开了目光,却迅速将书桌上所有的道具扫视了一遍,而后说道:“因为,前几天,我发现了,我也有那神奇的能力。” 承压在身上的重力陡然一空,细碎的声响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始了,开始了,沈老师开始忽悠了。】 【唔,感觉很危险啊,这个校长一看就是oss。】 【呜呜呜,我想捂眼睛了,不敢看,万一失败了,我有替人尴尬的毛病。】 【来来来,买定离手,请问这次是出什么招?拖延时间,胡言乱语,物理。】 【笑死,你们都不觉得沈老师真的有超能力吗?】 【对不起,我们真的一点都不相信呢】 说出这句话之后,常家仪的目光就锁定在了沈之珩的脸上,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窥探到他的内心。 沈之珩毫不畏惧地对视,还得寸进尺地进攻:“常教授你不相信吗?” 常家仪调整了一下坐姿,从依靠椅背的姿势换作了微微向前倾,这代表着他被勾起了浓重的兴趣。 “不不,沈老师,我只是感到很意外,毕竟您之前没有喝过任何的智力一号,竟然天生具有神奇的能力。” 沈之珩微微一笑,反呛道:“常教授,您不也是天生拥有这样的能力吗?” 常家仪的笑容一僵,随后慢慢靠在了椅背上,说道:“是啊,看来我们是同类?” “那么,”常家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茶色镜片下的眼睛寒冷如冰:“沈老师,不妨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沈之珩表现出了十足的为难神色,困扰地摸了一下脸颊,说道:“常教授,其实我的能力目前还不是十分熟练,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家里整理文件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页教材,但我也记不起来那张纸放在了什么地方。” “当时我的内心非常懊恼,思索着那纸张在那里的时候,文件夹中的那张纸竟然神奇地出现了,后来我又试验了几次,发现我确实拥有隔空取物的能力。” 沈之珩熟练地瞎编乱造,观察着常家仪的脸色。 在提及“隔空取物”的时候,常家仪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瞬,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做回到椅背上,死死盯着沈之珩,说道:“沈老师,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神奇的能力,恐怕明天全国都会知道你的能力,我也可以联系几位熟识的记者,报道你,我们小幼苗里面又出现了一位神童。” 沈之珩靠在座椅后背上,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却是志得意满的笑容:“神童倒也不至于。” 气氛烘托到位,知道大鱼已经上钩。 沈之珩:“常教授,那请容许我展示一下。”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书桌上,做出挑选的模样,随后当着常家仪的面,取走了洁白的信封。 常家仪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沈之珩的一举一动。 “常教授,我每次隔空取物,都是在文件夹里完成的,您的书桌上只有信封跟文件夹比较相似,”沈之珩挥了挥手中轻飘飘的信封,说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常家仪没有说话,他额角的青筋此刻慢慢显露,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笑脸,嘴角抿成锋利的线条。 沈之珩捏开了信封两侧,装模作样地展示了一下空白的内部,然后他双手紧贴着信封,闭目沉思了片刻,随即睁开了双眼。 “我好像看见了常教授身上携带的物品,然后随手取走了一件。” 沈之珩故作玄虚,把信封放在了常家仪的面前,笑道:“常教授,您可以自己打开。” 常家仪迅速地取走书桌上的信封,也等不及打开,从中间直接撕扯开。 一张颇有分量的纸片从裂开的信封中坠下,啪嗒一声轻响,落在了书桌上。 是一张名片,崭新的黑墨写着常家仪的名字。 见到那名片的一瞬间,常家仪的脸色都变了,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随即缓缓放下。 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沈之珩,眼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嫉妒和扭曲。 观察到他细微动作,沈之珩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在常家仪拿出钥匙靠门的时候,沈之珩偷偷观察到他的上衣口袋似乎还装着东西 形状长方形,边缘尖锐,跟他之前见过的常家仪名片的大小一致。 从言泽家里逃出的时候,他就顺手捞了几份名片和宣传单,想不到都派上了用场。 至于如何放进去,那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魔术小技巧,手快足矣。 不过,这场魔术表演才进行到一半而已,真正的表演还要放在最后。 “等一下,我——” 话一脱口,沈之珩又惊慌失措地止住了言语,眼睛不住地瞟向常家仪口袋里鼓起的钥匙,说道:“常教授,还有事吗?我要走了。” 常家仪抓住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眯起眼睛,察觉到沈之珩偷偷摸摸的眼神,说道:“沈老师,你可以再表演一次隔空取物吗?” “应该不行了,我的精神好像有点虚弱。”沈之珩欲盖弥彰地坐下,却不敢抬头看。 常家仪盯着他低垂的脑袋半晌,随后不留痕迹地侧过身体。 沈之珩的心瞬间紧缩,又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挤压着周身的空气,那无形的眼珠几乎要贴在了他的肌肤上。 他都能够清晰看见手背的肌肤上起了一层颤栗。 再次忐忑地抬起眼睛,常家仪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慢悠悠地扶了扶眼镜,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串钥匙,放在了桌上。 手指敲击着桌面,常家仪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沈老师,名片这种东西太简单了,你不妨隔空取物一串钥匙,如何?” 见他完全看穿了自己内心所想,沈之珩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嘴上还在逞强,说道:“常,常教授,我一天只能变一次,太多,那能力就失效了。” 常家仪不再言语,冷哼一声,眼中浓重的妒意像是翻腾的剧烈毒药,笑道:“沈老师,你是害怕自己的伎俩曝光吗?如果我亲眼见到我口袋里的钥匙消失,我才心甘情愿地相信你。” 【啊啊啊,翻车了,怎么办,我现在紧张得脚指头把房间都扣出一层地下室了!!!】 【o,刚刚还沉浸在沈老师的魔术手法里,怎么突然就要翻车了?】 【喂喂,你们都没发现吗?这个npc是真的有读心术啊!沈老师完蛋了,他的小伎俩都被发现了!】 【给沈老师一个主意,不如跟他说自己可以回溯时间,然后再重新演一次。】 【哈哈哈笑死,请不要出馊主意,沈老师已经够可怜了!】 “那,那好,我试试。” 沈之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稍稍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书桌,慢慢伸手去拿桌上的信封。 指尖触碰到信封的一瞬间,沈之珩迅速地调整了路线,迅速拿起身下的凳子,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尽显。 他卯足了力气,准确地砸在了常家仪的脑袋上。 前面沈之珩所有的表现,都是在他计划之内的决定,只有这最后一个闷棍,才是意料之外的最大惊喜。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常家仪的所有秘密。 第40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3 嘭! 硬物砸在肉血上的闷响,像是皮球击打在墙面上。 这位神通广大的常教授连反应都没有,就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噼里啪啦,木片散落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转折直接把直播间的观众们搞蒙了。 【嘶,好痛!】 【?草?这下不是魔法攻击了,直接物理解决?】 【……没想到这boss这么弱鸡,一打就脆?】 【这么简单,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打晕?】 【笑死,还以为这个boss有多牛逼呢,搞得一副幕后黑手的模样。】 【不愧是十大暗器之首的折凳,这一手真的是谁都没想到】 沈之珩站在原地,观察了一番,见常家仪没有任何反应,他迅速拿起桌上的钥匙。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重要道具——小幼苗培育中心钥匙。】 【品质:普通】 【功效:能够打开小幼苗培育中心大部分房间的钥匙】 【注:可作为道具使用】 【温馨提醒:通过不道德手段取得钥匙,会降低npc的好感度哦!】 这好感度狗都不要! 沈之珩不做停留,转身就跑,然而就转头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轻响。 无论什么声音,都不会让深谙副本规律的沈之珩回头。 这种情况下,回头肯定会被杀! 跑到紧闭的校长室大门,沈之珩拧了拧把手,果不其然被紧锁了。 迅速地掏出钥匙,正准备一个个试验,背后却袭来一阵冷风。 他的脖颈被一只力大无穷的手禁锢住,整个人犹如脱线的风筝被甩到了地上。 剧痛袭来,沈之珩被丢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颈部又被紧紧圈住。 等到看清袭击自己的人,沈之珩不由得瞪圆了双眼。 身穿白大褂的常家仪一个诡异的姿势,背对着他,手部向后违反人体规律地往后曲折着,正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你……死……咯咯……” 他漆黑的后脑勺正对着沈之珩,可说话的声音却从别的地方传来! “你……死……咯咯……” 像是残破的风箱发出的嗬嗬嘶喊,回荡在一片狼藉的校长室内。 沈之珩扬起脖颈,奋力呼吸,抠住那硬如钢筋的手掌,让自己稍稍能够传奇,随后积攒起力气朝着常家仪的背部狠狠踹去。 吱呀。 白大褂被他撕裂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露出让人永生难忘的惊骇一幕。 世界上最精妙的画师都无法描绘出这诡异至极的画面。 饶是他见识过诸多怪物,眼前这扭曲变形的生物,日后也将会成为他深沉的噩梦。 常家仪的背部长着一张嘴巴,或许不能称之为嘴巴,它没有丰满的肉色嘴唇,只有像是老茧死皮般暗黄的干瘪疤痕,上面错乱排布着稀疏的凸出黄色牙齿。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正从黑洞般的嘴里涌出。 “你去死吧……咯咯咯……” 嘴巴旁肿起无数个肉瘤形状的不明凸起,沈之珩能够看清,在这些肿胀的肉瘤里,是一团团盘踞的黑色头发,有些卷曲的发丝透出粗大的毛孔,盘踞在肉瘤的周围,像是阴沉河底缠人致死的水草。 “死吧!” 一只眼睛位于常家仪背部的腰窝上。 眼睛周围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褶皱,露出中间漆黑的眼珠子。 它是常家仪背上最像正常人的五官,黑白分明,青色的眼白里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血丝,瞳仁灵活地转动,最后盯着沈之珩的面容。 “你,你伤害了哥哥,不可饶恕!” 那眼珠子转动的时候,沈之珩都能感受到冰冷滑腻的触感在他的心间划过,一股恶寒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你……是常超?”沈之珩勉勉强强说出了这句话。 眼珠子转动了一圈,那张不能称之为嘴巴的东西说话了:“伤害了哥哥,不可原谅。” 脖颈上的力度再次加重,濒死的窒息感犹如潮水将沈之珩几欲淹没,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气管咽喉犹如被捕兽夹死死钳住,沈之珩实在无法喘息,青筋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一缕缕突起。 饶是如此危机的时刻,沈之珩却笑了。 好像是深湖中冒起的,即将破碎的美丽气泡。 他又咳又笑,言语凌乱:“咳咳,原来是这样,神童其实就是你,你是畸胎,小时候,你哥哥都是通过你去偷看答案,才成名的,对吗?” 漂亮的脸蛋胀得通红,将死之人,说出的话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寄生的畸胎怒不可遏,漆黑的瞳孔瞬间扩散,常超嘶哑的嗓音发出怪异的冷笑,说道:“咯咯咯咯,你之前的把戏我都明白了,那名片根本就是你身上的,有我在,谁都无法欺骗哥哥。” 强烈的缺氧使沈之珩破碎的话语都吐不出来,就连眼前的诡异景象都弯曲成旋涡状的幻影。 “原来如此,其实,会读心术的是你,”沈之珩的视线已然昏暗不清,他用力地扯了扯嘴角,说道,“可惜,有一个秘密,你永远都无法知道。” “只要是你内心的秘密,我一定,一定全部知道。”深嵌在腰部的眼珠迎上沈之珩微眯的眼睛,常超畸形的嘴巴开开合合,怪叫道,“我,我知道你,内心在想什么。” “你在想的是……” 畸胎的瞳仁渐渐扩散,溢满了整个眼眶。 “你内心的想法是……” 【我们都是npc。】 “那是什么?” 常超微微一愣,他遇到前所未有的难题。 这个谎话连篇的普通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都是npc,只是系统设置的程序,所在的世界都是既定设置好的虚无世界,就连你也是不存在的,你只是一组数据而已。” 通过这个普通人的内心,他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平静大海,灰暗天空中的巨大独眼,洁白花朵盛开的彼岸,以及黑雾笼罩的无尽牢笼。 那是什么? “你是npc哦,而我,则是一名玩家,玩家都是来自现实世界,你明白了吗?” 感受到新鲜的空气灌入咽喉,沈之珩勉强组织起话语,他轻笑了一声,由于强制的压迫使得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暗哑,充满了蛊惑人心的能力。 “你和你的哥哥,都只是我们玩家攻略的对象,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就是隐藏在我心中最大的秘密。” 寄生在背部的常超显然无法接受残酷的一切,深陷皮肉之内的眼珠子无序转动,显露出癫狂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是并不存在的,我的哥哥,也是不存在的,我们是npc,是程序,是一组无用的数据。” 沈之珩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奋力地汲取新鲜的空气,汗湿的黑色紧贴在白皙的额头。 形状姣好的双眼直视着那能看透人心的眼球,语气轻柔得像是对一个不谙世事孩童:“是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怜悯:“这个世界就如你所见的虚幻,你是否后悔窥见我内心的秘密呢?” 常超呆滞地停在原地,口中低声呢喃:“我只是个程序,我是虚无的存在,我是不存在的……” 手肘撑在身侧,沈之珩小心翼翼挪动着位置,稍稍远离了这个处在混乱状态中的npc。 然后,打开了系统界面,点击了客服。 沈之珩开始疯狂输出: “系统,你们副本中出现了一个bug,有个npc无缘无故把我揍了一顿,就开始碎碎念,说他自己是npc,生活在无限游戏里,你们是不是应该排查一下数据?” “这个错误也太低级,太可笑了,真不是无限游戏应有的水准!我们辛辛苦苦、出生入死玩这款游戏,你就给我玩这个?” “看来做游戏的初心,你们都忘记了!脸都不要了!” 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如同连绵不绝的巴掌,击打在系统精密复杂的程序上。 【叮!接收到玩家反馈,我们即将进行数据排查,感谢你继续支持无限游戏。】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降临,从上到下扫描着凌乱的副本空间,犹如透明的水波扩散到整个校长室。 触及到常超时,波纹顿时停滞了片刻。 终于察觉到异常的怪物恢复了神智,即便他的基础人物设定是一名不谙世事的畸形怪胎,可他也能感受到危机即将降临。 他再一次掐住眼前的普通人。 怪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嚣:“不!我没有,不是,都是,都是那个玩家蛊惑我——” 尖叫戛然而止,畸形怪胎无用地吐露出致命的秘密:“我是npc,我发现我所在的世界是虚无的,我只是游戏副本里的一个数据。” 他癫狂的眼球直直瞪着沈之珩,再一次辩驳:“都是,都他教我这么说的,我没有这么认为!” 话音刚落,畸形怪胎又一次重复了这宛如洗脑般的话语:“我是npc,我发现我所在的世界是虚无的,我只是游戏副本里的一个数据。” 此刻被掐住的沈之珩却轻松了许多。 他盯着近在迟尺的那张怪嘴,由于视角的盲区,位于背部低位的眼睛是根本看不见,这位卑劣的玩家在它的嘴角塞了什么东西。 一颗尖锐的牙齿。 【真实之齿】 【功效:令人说出无法抗拒的真相。】 【持续时间:10s】 虽然是短短的10秒钟,可在系统检测的时候,足够让那畸形怪胎说出沈之珩种在他思想深处的真相。 当npc产生自我意识时,系统就会判定其并不适合成为副本的npc。 能够重新设定程序的npc在修复后投入副本,继续使用。 若是无法修复,npc会被放进怪物收容所里继续驯服,或者直接摧毁。 无论是何种选择,都足够让沈之珩逃脱畸形怪胎的桎梏。 微闪的电流在常超怪异的肌肤表层流淌,它整个身体逐渐变成了一格格模糊的肉色方块,一组组繁复神秘的字符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换,似乎正在纠正这个npc危险的思想观念。 【叮!检测到npc数据异常,系统正在修复,十分抱歉给您带来不便的游戏体验,为此,我们将会补偿您5000点积分。】 【祝您生活愉快,谢谢你的支持!】 听到金币进账的哗哗声响,沈之珩精神一震,之前险些被掐死的疲惫与痛苦一扫而空,整个人恍若新生般显露出勃勃生机。 谁不喜欢薅系统的羊毛? 早知道提交bug能够获得这么多积分,他可以在副本里薅到天荒地老! 第41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4 面对一波三折的反转,直播间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牛逼!】 【卧槽,谁能告诉我,这是沈老师算计好的,还是他运气好完全蒙的?】 【绝壁是早有预谋,我感觉在那npc出现的一瞬间,沈老师早就长出了八百个心眼子。】 【嘶,沈老师恐怖如斯。】 自从在颅女小丽的幻象中得知常家仪的能力,沈之珩就有了计划。 那就是诱导常家仪读取自己的内心,从而利用系统规则去击败他。 先利用常家仪对于异能者的嫉妒和扭曲骗取□□,随即打晕作为正常人的常家仪,让他的同胞兄弟显出原形。 每一步都在沈之珩精确的计算之内。 沈之珩站起身,捂住红痕斑驳的脖颈,轻咳了几声,慢慢靠近了被系统定格的怪物。 高大的畸形怪胎伫立在原地,肉色肌肤表面不断跳动着神秘繁复的字符,从另一个角度看去,他的身体仿佛被切成了极薄的肉片,依次陈列在沈之珩面前。 完全展露出这个怪物的原始样貌。 常家仪与常超,在孕育之初,分裂出了两个胚胎,而在生长的过程中,另一个胚胎吞噬了他的兄弟。 他们共同一个大脑,一个心脏,可拥有不同的人格。 哥哥常家仪高大健壮,一副端正的容貌,是一具完美的人类躯体。 而一直寄生在他身体内部的弟弟,丑陋不堪,通过哥哥的触觉感知世界。 可是,由这畸形产生的寄生兄弟,却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那就是读心术。 他们互相依附,借由神童的名义,收敛财富,创立了这家培训中心。 沈之珩不知道系统修复数据需要多少时间,他踉跄地爬起身,从一片狼藉的废墟里摸索出冰冷的钥匙串,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打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阴气森森的校长室,沈之珩转身将大门锁紧。 希望这里面的怪物再也不会出现了! 锁死!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响动让沈之珩浑身一震。 校长室标识的上方正挂着一个悬挂式的闹钟,上面的时针正好指向一个点。 【15:00】 第一节课开始了。 预示着怪诞血腥的盛宴即将在这间老旧华丽的建筑中上演。 沈之珩不动声色挺直腰板,他低头摸向冰冷的门把手,凭借良好的记忆,迅速找出校长室的钥匙,插入了锁孔。 他才不愿意在危机四伏的上课时间在走廊里乱逛,在这间培训学校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校长室。 相比之下,沈之珩并不介意跟碎片化的怪物待在一起! 指尖传来钥匙契合锁扣的微妙触感。 沈之珩心里一喜,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脑中却传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数据正在维护,目前该区域无法入内,请玩家谅解!】 草!谅解你个头! 门把几乎要被沈之珩拧烂了。 直播间的观众发出一串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笑死,刚说完主播牛逼,又翻车了哈哈哈哈】 【我开npc屏蔽模式了,妈的,我就看了一眼沈老师身后的怪物,san值已经掉光了qaq】 【草,我也转了视角看了一遍,妈的,你赔我眼睛!】 【呜呜呜,谁能告诉我屏蔽模式怎么开,我卡主不动了,哇,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沈之珩停下了手。 等等。 慌乱的金属碰撞声戛然而止。 敏锐的耳朵动了动,肌肉瞬间紧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应该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像是什么粘腻的物体在地上蠕动,传来砰砰的闷响,又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像是无形的巨大眼球挤压着沈之珩周身的空气。 脖颈上的肌肤由于这实质般的视线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不敢回头。 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恶臭,正从后方慢慢飘来,犹如无形的恐怖魔掌,将他紧紧圈禁其中。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跟在常家仪身后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诡异的注视感。 起初他以为是常家仪的特异功能,可现在,沈之珩知道了,那些都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位不速之客。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道白花花的肉条在沈之珩的眼前一闪而过,随后迅速地将他脚踝缠紧,眼前的景象瞬间反转,那坚韧冰冷的物品竟把他直接吊挂在了天花板上。 血液刷刷地从脚步直涌上脑门,覆盖住他清明的双眼,等到短暂地眩晕感过后,沈之珩看清了袭击他的怪物。 或许并不能称之为怪物,更像是一名畸形的胎儿。 他凹凸不平的脸中央有着诡异的肉球,由于内部鼓鼓囊囊填满了过多的不明物体,撑得皮肤几近透明。 使得沈之珩能够明显看清,那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交错排布在一起。 在牙齿的两侧,是细小的眼睛,像是一条极其畸形的肉色比目鱼。 孩童特有的四肢,随意排布在他的身体上,从背部长出的另一只手,紧紧抓握着天花板的金属吊顶。 缠绕着沈之珩的那东西,是一条卷曲的肉色肢条,从沈之珩的脚踝处延展到那畸婴的肚子中间。 那是婴儿的脐带。 见到目标被吊起,更多诡异的畸婴从阴暗的角落爬出,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好像拖着毫无生机的僵硬肉块,在地上滑行的声音。 有些畸婴下身躯干完全消失,像一条肉虫在地上扭曲爬行,还有一个婴儿长得寻常的四肢和身体,背部却挂着一个青色的人头。 那颗脑袋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随着宿主的晃动而微微颤抖。 可它还有着清醒的意识,皮囊缝隙中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咧开的嘴角留下暗绿色的涎液,滴在走廊的地面上。 他们聚集在沈之珩的下方,抬起丑陋不堪的头颅,盯着倒挂在天花板的沈之珩。 此起彼伏的怪笑犹如深夜沼泽里的丑恶蟾蜍。 沈之珩此刻的感觉很不好。 他宁愿面对一群邪恶强大怪物,都不愿意面对畸形扭曲的人类孩童。 这些孩童仿佛被造物主施加了最邪恶诅咒,让人生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恶寒与恐惧。 “咯咯咯,又是新来的老师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爸爸,很看重他,说他很有潜力。” “不,不,我们才是爸爸眼中最优秀的孩子,我们才是。” “那我们应该怎么对付他?” “吃了他,只要吃了它,我们就会变得跟他一样聪明。” 细细小小的声音钻进沈之珩的耳朵,血液倒流的滞留感使得他听力有些受阻。 并不影响沈之珩的判断,用手指头就可以想明白,他现在的状况很危急。 不过没有关系,对付npc,是沈之珩的专属特长:“小朋友,你们能先把我放下来,可以吗?这样真的很不方便。” 沈之珩甩了甩身体,双臂顺着重力垂直向下,笑得人畜无害,像是臣服的猫咪,展露出最柔软的腹部。 清澈的眼睛望着畸婴的时候,丝毫看不见任何厌恶的目光。 “你的手很漂亮。”一个只有躯干的畸婴爬了过来,他扬起肿胀的脸颊,凹陷的面部中央,有一颗占据了整个脸的眼球。 眼球之下,幼嫩的嘴唇上,长满了一颗颗尖利的牙齿。 他慢慢靠近了沈之珩,独眼中有着天真的贪婪,细声细气地说道:“可是,我没有手,也没有脚,大哥哥,你能不能把你的手和脚,借给我。” 沈之珩迅速缩回了手,连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对不起,我的手和脚只有两只,没办法分给你。” 畸婴的眼瞳瞬间扩散,他直立起身体,巨大的眼球靠近了沈之珩:“没关系,我们最讨厌,讨爸爸喜欢,又有手和脚的人,只要吃了你,可能我未来,就可以长出手和脚了。” 丑陋极致的畸婴与沈之珩优越的五官轮廓相互映衬,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 沈之珩晃悠了一下身体,脚踝处又传来愈发紧缩的痛感,他把双臂收拢在胸前,用一种极其疑惑不解的语气说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呀,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怎么会想不到呢?” “我们当然是最聪明的孩子,我们什么都知道!”用脐带缠绕着沈之珩的那名畸婴也忍不住发声。 沈之珩看着他,说道:“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如果你的弟弟想要手,你为什么不把多余的手借给他呢?简单的加减法,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这句话顿时触动了残缺畸婴的敏感内心,一时间,他们形状诡异的眼睛互相观察对方,眼里流露着新奇的困惑。 为什么他身上多余的器官,不分给我呢? “是呀,哥哥,你好像有多一只手,为什么借给我?”独眼畸婴抬起渴望的大眼睛。 “这!”那名压制沈之珩的畸婴显然是这群婴儿之中的佼佼者,他使劲拉了一下腹部的脐带,尖声尖气地说道,“我不给!这是妈妈给我的身体,我不给!” 脚踝处的剧痛,让沈之珩清醒了一瞬。 妈妈? 沈之珩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说明这群畸婴也是由人孕育而成,父亲是常家仪,那么他们的母亲是谁? 不管是谁,反正利用了再说! “啧啧啧,”沈之珩摇摇头,柔顺的黑发散乱,衬得脸上的肌肤愈发白皙,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怜悯,“那看来你们的妈妈好像也不是很公平哦,为什么有的孩子是一只眼睛,有的孩子是三只眼睛?” “你的牙齿很多,可是你身边的小朋友都没有牙齿,你也应该分给他一点呀。” “为什么这么多小孩,就你有脐带呢?是为了分得母亲的营养吗?” 一句句挑拨离间的话语犹如跳入油锅的水滴,畸婴们幼小的心灵第一次遭受巨大的打击。 “为什么我没有手和脚,为什么你有那么多?” “爸爸妈妈说我是最聪明的孩子,可是为什么我只有一半的脑袋,你有两个脑袋!” “这不是我的脑袋,这是我的弟弟!” “那能不能把你一半的弟弟,借给我一下?妈妈说,我只要再长出半个脑袋,我就可以变得更聪明了!” 由极端的妒忌产生了猜疑,由猜疑转化为贪婪,贪婪则暴露出他们天生残忍的本性。 畸婴们开始互相争吵,甚至出手抢夺身边畸婴的多余器官,那个只有半颗脑袋的畸婴正张嘴咬住挂在背上的整个脑袋,那只寄生的脑袋发出类似夜枭的尖利嚎叫。 那声音像是古远海妖的叫声,瞬间仿佛要扎穿沈之珩的耳膜,吵闹不停的畸婴们顿时静默了下来。 无数双眼睛转头看向了沈之珩。 “大哥哥,你是不是也想变成跟我们一样呢?” 形状各异的眼球直勾勾盯着沈之珩,漆黑的瞳孔慢慢扩散至眼眶。 “如果你长出了两个脑袋,请记得分给我一半哦!” 沈之珩的脸色微变,他的胸口突然有了奇妙的感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鲜活的热血在他的胸部腾转,结实的胸部位置慢慢隆起,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他的体内蠕动。 一颗没有五官的人头撕破了他的衬衣,然后皮肤表面形成大小不一的波浪,渐渐显露出挺直的鼻梁,狭长的眼眸,形状姣好的嘴唇。 如果忽略排列乱七八糟的五官位置,正是沈之珩的模样。 长在鼻子左侧的嘴巴开开合合,吐出同他一模一样的嗓音:“哥哥,你会爱我吗?” 沈之珩的思绪像是被一缕缕名为亲情的丝线缠绕,他的脑中也渐渐生出对这畸形头颅的深深依恋。 恨不得贡献出他所有的爱,注入到这颗拥有他血脉的头颅…… 才怪。 迷茫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沈之珩自私自利,只爱自己,怎么会产生无缘无故的莫名爱意。 所有畸婴的眼睛都注意在他胸口生出的奇妙头颅,没有注意到,沈之珩的手偷偷伸向了他的口袋。 “好,好漂亮的脑袋,宝宝也想要。” “宝宝也想要,大哥哥,能不能分一只眼睛给我?” “大哥哥,你再长出一只手吧,宝宝想要一只手。” 他们围聚在沈之珩的周围,纷纷举起扭曲的手臂,想要触碰沈之珩,如同在进行一场诡谲的神秘仪式。 就在此时,一只小小的书包丢进了人群之中。 书包略显陈旧,粗劣的塑料图案遍布着细小的鱼鳞状网纹,可是外表整洁干净,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爱护它。 如今却乱糟糟地被丢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 “沈老师,快跑!”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人影。 第42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5 言泽瘦长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的眼中充斥着惊骇和慌张,可还是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喘着粗气,又喊了一句:“你们放开沈老师!” “是你。” “是你,爸爸最喜欢的学生。” “嘿嘿,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逃课了?” “逃课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了。” “我们代替爸爸来教训他吧!” “好呀好呀。” 畸婴们仿佛找到了更加新奇的玩具,他们纷纷转过怪异的脑袋,爬向言泽。 言泽吓得双腿颤颤,苍白的脸色更加失去血色,犹如一张被水浸湿的透明白纸。 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要跑,却被一只畸婴抱住了小腿,失去平衡的他狼狈地摔在了地上,更加的畸婴爬上了他的身体。 带有人类体温的手碰到他的皮肤,可眼中见到的却是可怖畸形的人类身体,强烈的反差和深深的恐惧,让言泽全身发冷,他使劲地推搡着周身无处不在的畸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丢人的惨叫。 可还是有微弱的气音从他的喉间涌出,这是本能反应,他无法抑制地害怕。 “喂,你们,忘记了我吗?” 还在倒挂的沈之珩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在言泽丢下书包的一瞬间,畸婴的幻术全部消失,他胸口的布料完好如初,丝毫没有长出另一颗脑袋的模样。 用锋利的钥匙割断了捆绑他的冰冷脐带,沈之珩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 幸好落地时,他还记得保护自己的脑袋,不至于摔得头破血流。 被沈之珩的话语吸引,围绕在言泽身旁的畸婴转过了身子,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沈之珩,无数双大大小小的眼睛又渐渐扩散开漆黑的瞳仁,想要故技重施。 沈之珩撕下了衣角的布条,绑在了眼部。 “没用的,你们的能力是依靠眼睛传输的,”蒙住眼睛的沈之珩只露出挺拔的鼻尖和色泽淡粉的嘴唇,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们都是父母眼中最乖巧,最出蛊惑人心的话语,畸婴们虽然之前被沈之珩的三言两语就调拨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可是听他如此说,畸婴们心里也生出一股飘飘然的喜悦。 这个人很可恶,可是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你们的父亲找我,是想奖励你们一个东西。” 沈之珩的手中握住一个小小的物件,吸引了所有畸婴的目光。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慢慢摊开手掌,一枚黑色药瓶躺在他的手心,把他的肌肤映衬得愈发透明。 即使蒙着双眼,沈之珩也能感受到畸婴们实质性的目光,盯着他手心的药瓶。 烫得要把他的手掌都灼烧了。 那股无处不在的恶臭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可对于畸婴们来说,这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味道。 “这是什么呢?” 沈之珩故作不解地问询。 “是,是好吃的。” “妈妈,妈妈。” “好吃的,是给我们吃的吗?” “好吃,好吃。” 畸婴们爬到了沈之珩的身旁,乖巧地扬起脑袋,一双双眼睛透露出纯真的渴望,像是婴孩对乳汁的天生依赖。 沈之珩握住了药瓶,随后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嘭! 原本封存的恶臭陡然散开,却引得畸婴的一阵阵欢呼。 “好香,宝宝好饿。” “好好吃,宝宝要忍不住了。”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畸婴瞬间被这恶臭的黑色黏液吸引,他们的眼中雪白墙壁上溅开的汁液,根本顾不得沈之珩,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爬向了墙壁,垂下脑袋舔舐着黑色液体。 挂在背后的那颗脑袋因为喝不到液体,而哇哇大哭,他尖锐的叫声又一次回荡在狭长的走廊中。 那名首领的婴孩被打扰了进食的乐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彻骨的杀意,抬起三只手狠狠地砸向那破布般的脑袋。 哭声戛然而止。 腥绿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斜斜留下,眼中只留下灰白的瞳孔,这颗脑袋彻底失去了生机。 身为双生哥哥的畸婴根本无暇理会另一颗脑袋的思维,他只停顿了一瞬,又开始疯狂舔舐甘美的汁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以及黏液摩擦产生的粘腻声响,交织在这狭长昏暗的走廊里。 在恶臭弥漫的一瞬间,沈之珩就屏住了呼吸,他扯开蒙眼的白布,捞起还趴在地上的言泽,趁着畸婴没有发觉,用极快的速度躲进了一旁的助教办公室。 助教办公室一片黑暗,沈之珩也不敢开灯,他躲在布满灰尘的窗户旁,偷偷观察着那群畸婴。 他们吃完了弥足珍贵的黑色汁液,也从狂热的渴望中清醒过来,发现沈之珩和言泽不见了踪影,正在发出不安的躁动和哭喊声。 犹如夜鸦的鸣叫,编织成癫狂的安魂曲,透过狭窄的玻璃缝隙,传进了沈之珩的耳朵里。 幸好隔得距离比较远,暂时没什么杀伤力。 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 沈之珩的目光转移到言泽身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言泽瘦瘦的身体蜷曲在墙角,显然之前的经历让他陷入了不少的冲击,听到沈之珩的问询,他悻悻地抬起脑袋,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显然是害怕到极致,暂时失去了言语能力。 沈之珩蹲下身,静静地望着他颤抖的瞳孔。 他对类似人类形态的npc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例如第一个副本内的周黎,沈之珩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可眼前这位少年,沈之珩却看不透他,就是因为跟顶头上司厌泽一模一样的脸蛋! 啊啊啊,太恐怖了! 对视不过五秒钟,沈之珩欺软怕硬属性发动,败得溃不成军。 “告诉老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沈之珩继续扮演着温柔和善的老师,见到言泽浑身一颤,又用更加轻柔的语气询问,“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 言泽眨了眨眼,犹疑地望了眼布满灰尘的窗户,小声地说道:“他们是常教授的孩子。” 并不意外的答案,沈之珩继续望着他,说道:“上课时间,你不应该在教室里吗?怎么出来了?” 言泽垂下脑袋,吓得白发的嘴唇紧紧抿着,随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因为我见到老师的两个好朋友,被常教授的孩子们抓走了。” 两个朋友? 沈之珩微微一愣,思索了一段时间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刘锦和吴鼠鼠。 他们被畸婴抓走了? “这些婴儿,其他地方也有?” 言泽重重地点头,说道:“有,很多,他们经常会欺负好学生。” 说到好学生三个字的时候,言泽的抿了抿嘴唇,好像是在说明,他也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之珩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沉默了一瞬,突然抬头看向言泽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杏仁型,瞳仁很黑,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白如瓷,还泛着一些青。 漆黑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沈之珩的模样,言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像是微风吹皱了一汪深沉的湖水,搅乱了映衬的倒影。 “你也有特殊能力?”沈之珩微微抬起下颌,他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言泽点点头,没有否认。 “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沈之珩连续发问,“到底是怎么来的?” 言泽眼神闪烁,眼珠子左右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转移话题的物件。 可惜助教办公室过于昏暗,他寻了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好像天生就有这种能力。” “我可以听见别人的心声。”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言泽几乎是用呢喃的气音发出的。 读心术? 沈之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目前根据所有的线索,可以推断出,体内寄生的血亲可以让普通人拥有特殊的能力。 常家仪有读心术,是依赖于他背后的兄弟常超;小丽有制造幻象的能力,是因为她脑后的寄生姐妹;畸婴的能力跟小丽大同小异,他们似乎有着公用的思维神经,比单独的寄生个体更加强大。 那言泽也是寄生胎? 沈之珩打量着眼前清瘦胆怯的少年,哪里是他的寄生兄弟? 看着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瞧不出也藏着另一个人。 言泽好像真的能听见沈之珩心里的猜疑,他缩了缩身体,皱眉道:“我,我没有,另一个兄弟。” 虽然心声被读取的感觉并不美妙,可言泽的这句话确实引起了沈之珩的注意。 “没有?”沈之珩用一种观察精密仪式的眼神从上到下扫描着言泽,最后停留在他的腹部,说道,“我听说有些寄生胎会留下人的体内。” “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长大,说不定你的体内也藏有你的兄弟,只不过未曾发觉罢了。” “并且,到了一定年岁,那些肉球会撑破肚子,经过手术取出后,还可以看见牙齿和头发,因为这两个部位的生长,是不可避免的,据说人死后,他们的头发和牙齿也会生长一段时间。” “你现在体内的兄弟,现在是死,是活呢?” 言泽刚刚恢复的脸色在沈之珩平淡的言语中,渐渐显露出一种可怜的青色,手下意识地捂向自己的腹部,漆黑的瞳仁逐渐颤抖起来。 沈之珩适时止住了话语,淡色的嘴唇绷得很紧,嘴角却藏不住地上扬,黑暗中的双眼闪着莫名的微光。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生怕露馅。 捉弄人什么的,实在是超级愉悦的体验啊! 第43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6 畸婴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逐渐远处,藏在黑暗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老师,你刚才是不是骗我的?”言泽紧紧捂住肚子,也从沈之珩憋笑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你明明在笑!” “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沈之珩困惑地歪着脑袋,“既然你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应该会明白这所学校发生的一些事情。” 言泽抿着嘴,将自己的身体愈发缩紧阴影里,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可以透视人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轻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只能偶尔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但是,老师的心声总会出现在我的脑中,我还看见了不同的东西,你来自另一个地方,在你的世界里,有迷宫一样的牢——” 一双手紧紧捂住了言泽的嘴巴。 沈之珩的眼神此刻变得冰冷无比,面无表情地望着言泽,冷声道:“闭嘴。” 言泽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吓得一跳,再也不敢说话了。 捂在嘴巴上的手慢慢松开,沈之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道:“如果你再次窥探我的心声,后果自负。” 言泽的眼眸闪了闪,似乎不明白沈之珩在说些什么,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 按照沈之珩的一贯作风,他应该会把这名npc直接上交系统获得积分,可不知为何,刚才言泽说出那番话时,他言语中强烈的渴望让沈之珩瞬间打消了念头。 “我说的是真的,”沈之珩转过身,将紧闭的大门打开一条缝,“你回去上课吧,不要再出来了。” 言泽摇了摇头,十分抗拒的样子,把自己全身都裹紧在黑暗中,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风吹走:“我,我不回去,现在到处都是那些怪物,我害怕。” 沈之珩挑眉,说道:“那你是要跟着我?” 言泽双眼一亮,小心翼翼地说道:“可以吗?老师,我能帮你的。” 沈之珩残酷拒绝:“不行。” 他可没有被npc跟随的爱好,更何况这个少年还会窥探他的心声。 言泽瞬间耷拉下脑袋,头深深地垂在胸前,倒是有点像之前被沈之珩抛弃的三头狗狗。 沈之珩以一贯的冷酷心态,转过身,正打算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却又听见言泽试探性的询问: “老师,你去哪里?” 当然是继续完成任务,去寻找小波身体的一部分。 沈之珩回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言泽,他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两位“朋友”的遭遇,才陷入险境的。 他应该怎么回答? 手抵在门沿上,沈之珩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我去救那两个倒霉蛋。” 虽然会让任务的困难程度上升一个档次,但沈之珩确实在一声声的“老师”中迷失了方向。 无论如何,还是要在学生心中树立起良好的榜样。 “好,好吧,老师你要小心。”言泽乖巧地待在原地,“我就待在这里。” 啪哒。 门轻轻地关上,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言泽静静地坐在墙角,黑白分明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某个方向。 黑暗中响起轻微的细响,宛如实质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在虚空中形成氤氲的黑雾。 “闭嘴。” 言泽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 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说出这两个字后,言泽好像想到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事情,苍白纤细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嘴唇,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好像是一具面无表情的木偶被雕刻出生疏的笑容。 “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很想去看看。” 漆黑的烟雾从阴影处升腾翻滚,慢慢地将削瘦的身影拖入了黑暗之中。 滋啦滋啦。 一片雪花的主播间终于恢复了正常。 【诶,刚才怎么回事?直播突然中断了!】 【是啊,吓死了,我还以为沈之珩gg了!幸好一有信号就可以看见沈之珩的身影,呜呜太治愈了!】 【管理员,快来维护。】 【呜呜呜,沈老师活着就好,看个直播,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qaq】 沈之珩正躲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拐角,距离他几米的地方,正聚集着一群畸婴。 与之前见到的那群小孩并不一样,应该是另外的一群孩子。 整个小幼苗培育中心俨然变成了畸婴们的游乐场,他们长着丑陋的大嘴,咿呀乱叫,宛如远古传说中里带来不幸消息的渡鸦。 言泽所在的教室是三楼,说明是两种可能,畸婴把他们两人抓去了三楼,亦或是他们在三楼探索的时候,被畸婴抓去。 两种可能中,沈之珩更倾向于第一者。 毕竟在之前商讨的计划中,并没有探索第三层楼的选项。 那畸婴把他们抓去三楼的目的是什么? 沈之珩偷偷观察着那群畸婴,眼神闪动,既然所有的畸婴都有群体意识,那么不妨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宝宝好饿,宝宝想吃东西。” “其他宝宝吃到了,为什么宝宝没有。” “是呀,好香,好香,好想吃。” 畸婴们爬在满是泥地的走廊上,回想着自脑中浮现的香甜滋味,他们不甚完整的胃囊里涌出一股难捱的饥饿。 好饿,好想吃。 好想哭,但是刚刚已经哭过了,再哭的话,宝宝会更饿的。 他们面面相觑,畸变的眼眸里都闪着泪光。 宝宝好委屈。 就在一群畸婴扁着嘴巴,再次发出哭闹的声音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响。 哒哒哒。 哒哒哒。 好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他们好奇地循着声音望去,是一只看上去很旧的铁皮青蛙,蹦蹦跳跳地朝着他们蹦跶而来。 玩具青蛙被涂上了五色的油彩,体内传来轻微的哒哒声,身体下方的弹簧相互撞击,让它前进的步履都透露着几分轻快。 圆圆的脑袋一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婴儿的身体,却没有停止,双脚反而蹦跶得愈发起劲。 “这是什么?” “是玩具,宝宝认得是玩具!” “好像,好像见到过,那个地方,有个姐姐好凶。” “是啊,好凶,宝宝没有玩过。” 畸婴们聚集在铁皮青蛙的周围,遇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终于有一个畸婴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欢,想要伸手将它占为己有,却被另一个畸婴咬住了手臂。 “唔,宝宝也要玩,你不准拿走!” “不行,不行,宝宝也想玩。” “怎么只能给你一个人玩!” “不要抢我的玩具!” 无数双畸形的手想要抢夺铁皮青蛙,青蛙被他们争来抢去,腰腹中央的发条不小心弹了出来。 青蛙瞬间失去了动力,双腿无助地蹦跶了几下,再也无法动弹。 “呜呜呜,搞坏了。” “都是你,都是弄坏的!” “是你!是你!” 畸婴们伸出手抠挖着对方的眼睛、嘴巴,相互打闹撕扯,这样的竞争在他们刚刚出生时就携带在他们的基因深处。 “小朋友们,你们好呀。” 清润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有些微不足道,可畸婴们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看着从拐角处走出的男子。 他身材高挑,黑发些许凌乱,眼睛上缠着一根白色的布条,却更加衬托出轮廓优美的鼻梁和嘴唇。 在布条的上方,画着一双歪歪斜斜的眼睛。 组合起来,有那么一丝滑稽可笑。 畸婴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好像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哦,你们的爸爸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都是聪明可爱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你们,果然是跟他所说的一样。” 这位年轻老师说出的话,比蜂蜜还要甜美,让畸婴们顿感飘飘然起来。 “我有一只小青蛙不小心跑出来了,你们有见到吗?”沈之珩笑着说道。 畸婴们挪动着身体,偷偷藏起了那只铁皮青蛙,其中一个畸婴率先发言道:“没有,没有看见。” “啊,是这样呀,那就太可惜了,”沈之珩垂下脑袋,即使蒙着眼,也能看见他深深皱起的眉毛,“我是玩具课的新老师哦,小青蛙是要发给听话的小朋友的。” 玩具教室? 畸婴们突然兴奋起来,他们对那教室里的玩具垂涎已久,可是那间教室里,有一个很凶很凶的小姐姐。 那小姐姐可是会吃小孩的!他们很多兄弟姐妹都被那个可怕的小姐姐吃下去了! “真的,真的吗?”畸婴直视着那布条上的眼睛,说道,“那里有一个很凶的小姐姐,她走了吗?宝宝害怕。” 嘴唇浮起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的线条,这位新来的老师一改之前的亲和,用淡淡的语气描绘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实:“那个女孩已经被我杀了。” 听到他如此说,畸婴们紧紧地缩成了一团,数目众多的瞳仁在硕大的眼眶内乱转,显露出清晰的恐惧意味。 小姐姐那么厉害,他居然能把她杀了! 这,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年轻的助教老师蹲下身,布条上描绘的眼睛与畸婴们的眼睛正对在一处,继续用那淡然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才有那么多的小青蛙给你们哦。” 虽是半跪的姿势,可沈之珩的腰背挺得笔直,惨淡的灯光打在他的背部,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慢慢地盖住了惊恐至极的孩子们。 畸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抱着团慢慢地后退,隐藏在大脑深处的危机感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动了自身异能。 漆黑的瞳孔慢慢扩散,覆盖了整个眼眶。 随即,他们发现,自己的异能失效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眼前这位名老师,竟然不受他们的控制!? 沈之珩还保持着严厉肃穆的姿态,透过半透明的布条,看见那些畸婴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慢慢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微笑。 他猜对了。 畸婴们是通过眼睛来达成迷幻对手的目的,当他们认定了其他目标是沈之珩的眼睛时,沈之珩本人就不会受到异能的影响。 即使自己能够通过透光的布条看清眼前的景物。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沈之珩继续保持着冷淡的语气,“你们的父亲都告诉我了,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特殊儿童,可是很不巧,我是专门来教育你们的老师,你们的方法对我没有用。” 畸婴们默默地垂下了脑袋,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愧感漫上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再也见不到这位看过去很可怕的老师。 沈之珩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了翻,说道:“现在老师来点名,只有报道后的小朋友才能去玩具教室上课。” 他极富技巧地停顿了片刻,扫视了一眼乖巧的畸婴们,继续说道:“其他的小朋友都拿到青蛙了,就只剩你们了。” 手指点在一个空白的纸面上,沈之珩随便胡说了一个名字:“洋洋。” “洋洋在哪里?” 畸婴们完全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们也不知道谁是洋洋,连脑子都发育不全的婴儿们,甚至都不会用脑子去思考。 “好吧,”沈之珩无奈地叹气,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三个脑袋的畸婴,说道,“那你就叫洋洋了,明白吗?” “宝宝叫洋洋吗?好,好的。”洋洋细声细气地答应了,从老师的手中接过了一只铁皮青蛙,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太好了,宝宝也有自己的名字了,就连爸爸妈妈都没有给他取过名字。 “还有你,你就叫灰灰吧。” 沈之珩把小青蛙递给了一个皮肤发青的畸婴。 灰灰感动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的哭声嘶哑难听,可出奇地没有扰人心智的尖锐音调,泪珠在他丑陋的脸上滑落,却没有半分半毫恶心的姿态。 分完了所有铁皮青蛙,沈之珩却苦恼地皱起了眉毛,手指搭在额间,说道:“不对,还有几位小朋友没在这里,他们不准备上课了吗?” 听到沈之珩严厉的语气,畸婴们互相看着对方,又都害怕得抱做一团,眼珠子在硕大的眼眶里无序转动,努力地想要帮助老师解决困难。 “洋洋知道,洋洋知道,”三颗脑袋的洋洋总会思考得特别快,他举起手,说道,“其他宝宝捉了两个的大人,要让他们生宝宝。” 什么?! 一道惊雷瞬间打在沈之珩的脑门上,把他劈在了原地。 男人生宝宝这种事情,在这个副本里,会不会过于先进了? “他们要生宝宝了,在三楼。” “是呀,灰灰也看见了,在三楼很大的那个房间里。” “我们又有新朋友了吗?老师,你要给他们取名字吗?不可以叫灰灰和洋洋哦!” “……” 畸婴们围着沈之珩,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沈之珩笑不出来,他后退了几步,生怕这些畸婴也把他抓去。 “没有哦,就是老师在想,你们应该去玩具房了哦,已经有很多小朋友在里面玩,迟了的话,玩具可要被抢光了。”沈之珩摸了摸灰灰的脑袋。 触手是一片冰冷滑腻的肌肤。 畸婴们哇哇乱叫,想起自己抢不到玩具,就难受得要命,再也不管沈之珩,挪动着四肢,朝着玩具房爬去。 沈之珩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们远离,等到畸婴们进入了视线的盲区,他慢慢往后走去,扯下了蒙眼的布条,以极快的速度跑下了楼梯。 三楼,最大的房间。 凭借记忆中的地图,他很快就明白是什么地方。 是提供给培训中心学生吃饭的食堂。 沈之珩跑得速度比畸婴们要快上许多,此时已经是上课时间,走廊上除了畸婴之外,没有其他人。 食堂位于三楼走廊的尽头,他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那里。 大门微微闭合,露出一道缝隙。 从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是两个成年人撕心裂肺的嘶吼,以及婴孩尖细的哭闹声。 沈之珩以轻巧的脚步靠近,随后把眼睛凑近了门缝里窥探。 不是他不敢面对畸婴,而是他确实很好奇,畸婴们要怎么对付他们。 谁不会对男人生孩子这样的事情,感到好奇呢? 直播间的弹幕也不断发出“让我康康”的声音。 【怎么转移视线,快让我看看,我好急!】 【那两人生孩子,我没啥兴趣,我想看沈老师生!】 【???什么,太丧心病狂了吧!但是我好喜欢,让他生,让他生!】 【笑死,其实我感觉刚才沈老师忽悠那些怪物的时候,很有母性呢?】 【别扯了,简直是回到被老师支配的恐惧中,我dna都动了,恨不得写上十本暑假作业!】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透过小小的门缝,沈之珩见到刘锦的身影。 吴峰连早就吓破了胆,变成了一只吱吱叫的老鼠,一人一鼠被长长的脐带束缚在一起,脸上都是极具惊慌的神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们好会哭,比宝宝还会哭。” “是啊,真的是羞羞,羞羞!” “没事,弟弟,马上我们就有新的兄弟了,到时候妈妈肯定会表扬我们。” “好的,好的,哥哥,马上就有新的弟弟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凑在一起,嘴里吐出让人胆战心惊的话语,让刘锦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两个丑八怪,快点,快点把我放了,不然我把你们全部炸了!” “吱吱吱!”吴鼠鼠吱呀乱叫。 “哥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宝宝没听懂。”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马上就要生宝宝了。” 名为哥哥的畸婴肚子中央也连接着长长的脐带,正是这根脐带困住了吴峰连和刘锦。 他围绕着两人爬行了一圈,而后从他们身上探出了一只类似触手的脐带顶端,慢慢地凑近了两人,那白花花的脐带顶端上仿佛长出了两颗眼睛,似乎正在思考到底要把谁变成宝宝。 畸婴哥哥此时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全身的血管慢慢显现在肌肤表面,青色的经络竟变成了漆黑的颜色,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地遍布在他的身体上。 那些黑色的血管大大小小涌起大大小小的起伏,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血液通向腹部中央的脐带。 脐带从连接处慢慢变成了黑色,正逐步蔓延向脐带的另一端。 此时,刘锦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他惊恐地望着自己的肚子,感到那冰冷的脐带尖端正探入他的衣角,好像已经碰到了他的肚脐。 肚脐处传来吮吸的不妙感觉,他急得满头大汗,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吓得脸色惨白。 在一旁的吴峰连眼睁睁地看着他即将变成怪物,也是吓得吱吱吱乱叫,恨不得变回老鼠的形态,逃之夭夭。 就在两人感觉大祸临头的时候,听见紧闭的大门被嘭得一声被踹开。 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全身都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那人从容不迫地走到两个畸婴的身后,随手抄起一把塑料凳子,毫不犹豫地砸在了两个畸婴的头上。 “啊!” 两名畸婴晕乎乎地叫了一声,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光线照耀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深邃俊美的轮廓,沈之珩宛如天神降临两人面前,愈发显得杀气腾腾。 如果忽视他手中的塑料凳。 草?这么简单? 吴峰连和刘锦面面相觑,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容易就获救的真相。 等到那人稍稍走近,吴峰连的尾巴都激动得翘了起来,他大吼道:“啊啊啊啊啊,主人!” 沈之珩被那巨大的鼠尾巴吓得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听到吴峰连喊自己主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脸色极差地训斥:“闭嘴。” 吴峰连闭上了嘴巴。 刘锦的眼中满是热泪,恨不得此刻立即给沈之珩的账户转100万的积分。 沈之珩站在他们面前,困扰地捏了捏眉心,说道:“你们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脐带早就因为畸婴的昏迷而松开了。 刘锦立即反应过来,他迅速挣脱了软踏踏的脐带束缚,站起身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道:“妈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终于不用生孩子了……” 吴峰连才说了一句人话。 沈之珩看了眼他们两人,说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集合地点是在一楼的玩具房,那里的门锁已经被沈之珩破坏了,而且之前还有小丽的庇护,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我,我们本来已经回到那个房间的,可是,我们两人在哪里待得好好的,却听到门口有人在敲门,”刘锦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以为是你回来了,但是打开门后,发现是一只断手在敲门。” 断手? 沈之珩挑了挑眉,是小波的断手,他又出来干什么? “然后呢?” 吴峰连接话道:“然后我们感觉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想要领着我们去什么地方,我们就跟着走了。” “于是你们就被畸婴抓走了?”沈之珩无情地揭露了最后的事实。 “是的,”刘锦挠了挠头,随后从空间里拿出了那只断手,递给了沈之珩,“这个还是给你吧。” 是记忆中那只断手。 沈之珩倒是有些意外,无论身为npc或者是玩家,他都明白这个任务道具的重要性,没想到刘锦竟然这么轻易地交了出来。 他没有客气,收下了小波的断手。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找我的好朋友小波!】 【任务进度:(1/4)】 【任务物品:小波的手】 【物品描述:指引之手,可以帮助你寻找主人的身体,可使用2次。】 【剩余使用次数:1次】 原来是这个功效,刘锦之前应该使用了一次,可是没想到半路被畸婴抓走了。 见他收下了任务物品,刘锦忍不住内心对自己比了个yes,虽然明白这是十分重要的任务物品,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身为大型公会的ace,沈之珩肯定会成为著名的主播。 到时候自己只要在他身边混个脸熟,那他的人气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一次副本的胜利与否,根本不重要! 刘锦,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他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沈之珩根本不知道他心中的弯弯绕绕,研究了一下任务道具后,说道:“现在玩具房也不安全了,可能有许多畸婴聚在那里。” “啊?那怎么办?”经过刚才的经历后,吴峰连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探索的意志,他原本就是混迹于普通推理本的玩家,现在把他置身于满是怪物的副本,比置入地狱还要可怕! 沈之珩略一思索,说道:“去医学实验室吧,畸婴的思维跟普通儿童差不多,他们其实也害怕那些标本,目前来说是最安全的所在。” 话虽如此,沈之珩还有一层自己的考量。 是关于小波的身体部位,系统上说明,他一共有四块部件需要收集。 小波的断手被做成了标本,但是在那医学实验室里,沈之珩还看见了其他标本,例如眼珠、肺叶、大脑…… 说不定其中就有小波的身体部位。 所以无论如何,也需要去医学实验室一趟。 医学实验室在二楼,三人偷偷摸摸地走出了食堂,摸索着往二楼走去。 很奇怪,方才无处不在的畸婴,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于副本进度已经到了一半,他们还碰见了几名玩家,沈之珩顺便邀请他们前往医学实验室。 面对他的邀请,玩家们都是不屑一顾,他们并不相信其他玩家突如其来的善意。 沈之珩倒是不在意,很顺利地来到了医学实验室,用□□打开了大门。 就在此时,小波的断手突然出现,扯了扯沈之珩的衣角,伸出了食指。 【叮!玩家沈之珩使用了小波的指引之手,目前剩余次数为0。】 什么鬼?欺负到npc本人头上了? 沈之珩眯起眼睛,打开了系统界面,毫不留情地疯狂输出: [歪,系统,你在吗?出bug了吧?我明明没有使用道具!] 【叮!玩家您好,这是自动触发道具类型,只要目标任务物品出现在附近,指引之手会自动提醒,是辅助玩家进行任务的功能哦!】 [我知道第二个任务道具就是眼球,根本不需要他的指引,ok?] [一个区区e级的副本,到处都是bug,我们虽然是低级的玩家,可是我们都是签订灵魂契约的!你难道在进行等级歧视吗?我们低级主播得到的就是这样的游戏体验吗?] 低级主播没有人权 沈之珩一顿输出,从游戏设计到道德绑架,简直把这款游戏抨击到了垃圾不如的地步。 冷静的系统程序似乎也经受不住沈之珩的指责,立即做出了反应。 【叮!接收到玩家反馈,我们会马上修复bug,恢复指引次数,感谢玩家提供宝贵意见,奖励玩家积分500点,祝您游戏愉快。】 哗啦啦的金币入账声,在沈之珩的耳中宛如仙乐般,他对着系统界面又噼里啪啦地输出了一番。 随后,刘锦和吴峰连都不约而同地收到了莫名其妙的500点积分。 “这是什么?”吴峰连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贫穷如他,根本没有享受过一次性入账这么多积分。 沈之珩以一种不稀奇的语气说道:“系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500点积分对于刘锦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可听到沈之珩如此回答,也忍不住肃然起敬,对着区区500点积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薅来的积分,果然比充值的要香! 第44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7 医学实验室一如记忆中那般阴森恐怖。 吴鼠鼠和刘锦两人经历过畸婴事件后,恨不得化成小尾巴跟在沈之珩的身后,就连走进医学实验室都是战战兢兢的模样。 其实对于小波身体的剩余部位,沈之珩是有赌的成分,因为当时小波指向医学实验室的时候,他敏锐地注意到那福尔马林液体中的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 就是这点细微的变化,让沈之珩能够确定,小波的第一个身体部位就是眼睛。 两颗眼球悬浮在半透明的微黄液体中,由于只有视网神经连接,整个眼珠子都显露一种愤怒、惊疑的神色,仿佛能够通过他的眼睛,看出死者临死前的记忆。 看着一列列标本罐,沈之珩陷入沉思,小波的身体部位一共有四块,断手和眼球分别为两块,那么剩余的两个物品到底是什么? 在医学实验室内观察了半晌,都未曾发现多余的线索,沈之珩没有办法,只能抱下那标本罐,利索地打开了盖子。 刘锦和吴鼠鼠在一旁看着,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特别是吴鼠鼠,他又有想要变回老鼠的架势,嘴巴下意识地慢慢往外凸起,胡须也从两侧生长。 “怎么?”沈之珩已经打开了盖子,见他们两人吓得快要逃跑的表情,以为又有什么突发状况。 “你,你不觉得恶心吗?”刘锦话都说不利索,然后在见到沈之珩把手伸向福尔马林液体的时候,他的惊恐达到了顶峰。 十个脚指头都死死地抠住了地板,他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仿佛沈之珩面无表情地在掏他的眼珠子。 沈之珩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他都知道,这些都是道具,是精密的数据编纂而成,不必过于害怕。 按照成分组成来说,自己跟这颗眼珠子说不定同本溯源。 这些想法他摸到那滑溜溜、冰凉凉的眼珠子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他反悔了。 那种感觉,是真的真的很恶心啊! 沈之珩的脸都青了,特别是触碰到眼球时,眼球似乎还故意主动触碰了他一下。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找我的好朋友小波】 【任务进度:(2/4)】 【任务物品:小波的眼睛】 【物品描述:虚妄之眼,功能不详】 【使用次数:1次】 虚妄之眼? 还未等沈之珩反应,那眼球宛如活物般钻入了他的手心,好像一块冰块嵌入了他的肌肤之内。 死物所带来的阴寒一直随着血液流向了他的心脏,带来一种不可言说的血脉联系。 仿佛他的身体多了一个可以控制的器官,只需稍动心思,那颗眼球,就能为他所用。 脸色极差的沈之珩张开手掌,掌心果然出现了一条肉()缝,两旁有着深深的褶皱,只要一个命令,那颗眼球就会张开。 沈之珩没有立即使用虚妄之眼,按照系统一贯的尿性,张开眼睛后,肯定又要浪费一次使用次数。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锦和吴鼠鼠瞧得十分真切,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偷偷地捂住了嘴角。 两人的肩膀在黑暗中耸动着。 沈之珩转头看向他们,本想用自己的眼神震慑两人,却不经意间瞟见了窗外。 窗外正站在一个人。 心脏骤停。 如何来形容这样的恐惧,他们正位于一个充满着死人器官的医学实验室内,因为是隐秘行动的缘故,屋内没有开灯。 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腐臭味,以及刺激性极强的福尔马林的味道,熏得他们几欲作呕。 光源全部凭借布满灰尘的窗户投射。 然而就在这灰暗的窗边,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他全身笼罩在阴影里,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但沈之珩能感受到那人阴毒怨恨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的心跳猛烈加快,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标本罐,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响。 此时,他才意识到,上课时间已经很久了。 窗外站着的是谁?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渐渐响起大门开合的声音,以及下课后响起的欢快脚步声,然而这些喧闹声在几秒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尖利的嚎叫,宛若看见了一生中最恐怖的场景。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窸窸窣窣的畸婴在地上爬行的声音,伴随着黏液相互摩擦的细微动静。 几个畸婴爬上了医学实验室的窗户,他们眼中似乎还有着恐惧,可另一只眼睛看着窗外站得人影的时候,顿时又充满了勇气。 畸形的脸庞紧紧贴在窗户上,挤压得变了形状,可无处不在的瞳孔害怕得不敢看向屋内,可还是勉强显露出凶残丑恶的嘴脸。 “妈妈,妈妈他们在里面。” “宝宝看见了。” “妈妈,妈妈快看。” 梁老师正透过窗户,死死地盯着他们。 厚厚的眼镜危险地挂在她的鼻尖上,摇摇欲坠,梁老师阴恻恻的声音透着窗户缝隙传来:“你们在这里干吗呢?” 【叮!请全体玩家注意,副本触发崩坏支线,难度上升d→c,最终积分结算200】 【温馨提示:副本内所有怪物将进入狂暴形态,请玩家们做好自行防护,珍爱生命。】 副本难度升高的情况鲜有发生,更不要提短短时间内连升两级,这个默默无闻的副本一时间登上了直播大厅的热门榜。 倒是引起许多观众的围观。 【小幼苗培育中心?啥本啊?种农作物的吗?】 【嘶,好像开本两个小时内就连升了两次难度,好像从来没见到过!】 【确实,倒是引起我的好奇,去看看。】 【我想说,这种副本里面还有玩家吗?连升两级,f级和e级的玩家恐怕活不了多久吧?】 【确实,d级副本的最终boss一般都达到了d级或者d+级,那些低级主播应该搞不定吧?】 在不断的质疑声中,小幼苗培育中心的观众人数越来越多,人气跟着水涨船高,直接蹿升到了新手区热度前十。 回到副本内。 畸婴们的眼里冒出隐隐红光,全身的孔洞中流出一缕缕黑漆漆的恶臭黏液,纤细的手掌不断拍打着本就岌岌可危的窗户。 “草,草,草这是什么!”刘锦转身就跑,可狭小的医学实验室里根本无处可逃。 “是畸婴和梁老师,”沈之珩笃定地得出了结论,他看着畸婴身上流出的黑色液体,说道,“这些液体,恐怕就是那所谓的智力一号药水。” “卧槽卧槽,也就是说之前那些小怪物,是想往我体内注射这玩意?!”刘锦心有余悸地捂住肚子,瞬间有了被注入液体的幻觉,满头都是冷汗,“然后把我变成跟他们一样?” 沈之珩还有闲心看了眼刘锦,说道:“不,应该是从你身上诞生出跟这些畸婴一样,畸形的寄生胎。” 吴鼠鼠全然变成了一只老鼠,忙不迭地抱着沈之珩的裤腿:“吱吱吱吱!” 本就不甚牢固的窗户此时被一个畸婴敲碎了一个大洞,玻璃碎渣刺破了他们娇嫩的肌肤,可这只畸婴却没有任何反应,伸出纤细扭曲的手,正打算往内爬去。 “洋洋吗?你怎么在这里?” 沈之珩丝毫不怕,反而主动上前,眼里闪着柔和的善意,说道:“你不怕疼吗?” 那只畸婴正是之前取过名字的洋洋,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眼中的红光微弱了一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听见梁老师冷冰冰的话语:“宝宝,你又偷懒了。” 红光重新覆盖了他的双眸,畸婴嘴里喃喃道:“不,宝宝不偷懒,宝宝是好孩子。” 他不管不顾地爬进了满是尖刺的窗口,而在他身后,有无数双渴望的双眼,跃跃欲试地盯着沈之珩,嘴角难掩残忍嗜血的笑意。 直播间的氛围也因为副本内的变化,而开始紧张起来。 【哇哇哇,副本升级了,这个副本的难度根本不科学吧,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面啊?】 【忍不住为主播担心了,本来以为他解决了那个oss,副本难度会降低,没想到qaq,主播好惨】 【哎,目前为止,只能说,主播你尽力了,阿门。】 【我为主播点的蜡烛已经好多只了,主播,你支棱起来啊啊啊啊】 沈之珩确实打算支棱起来。 他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紧闭的实验室大门。 走廊上俨然变成了畸形怪婴的游乐场,他们不仅抓住四处奔跑的玩家,甚至一些副本中的npc孩子都成为他们的玩具。 畸婴们最嫉妒身体健全的孩子,他们残忍地趴在那些孩子的身上,撕扯着他们健康的手臂和腿脚。 孩子们的哭声和畸婴们怪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犹如在地狱中回荡的凄厉晚风。 沈之珩还看见几名玩家已然变成了畸婴们的培养皿,从腹中延伸出的脐带连接着玩家们的腰部,正灌入一股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那几名被当做小白鼠的玩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上长出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吓得涕泗横流。 即便是见惯了怪物的沈之珩都心头一紧。 实在是太变态了! “梁老师,好久不见,”沈之珩收敛所有的情绪,轻飘飘地对着梁老师打招呼,“你又年轻了。” 他的嘴甜曾经帮了他很多忙,显然梁老师根本不吃这套,她依旧保持着冷冰冰的神情,看着沈之珩,说道:“沈助教,不好意思,之前我的孩子让你操心了。” 嚯喽,露馅了。 沈之珩从梁老师的身后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都是他之前忽悠过的畸婴。 这是对小朋友做了坏事,家长主动上门兴师问罪了? 沈之珩故作困恼地捏了捏眉心,随即换作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对着梁老师伸出手,说道:“梁老师,您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市局的警察,周黎,这是我的证件。” 另一只手中的确有一个皮质证件,照片清晰可见,下面还有他的名字——周黎。 “你现在涉嫌违法贩卖器官、谋杀罪以及拐卖孩童,证据确凿,请跟我来一趟。” 沈之珩面容俊美,彬彬有礼,伸手的角度和微微俯身的姿态都是无与伦比的优雅。 可梁老师不吃这套,她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子都未曾动一下。 不过,在她身后嬉戏喧闹的畸婴们都停下了他们的玩闹,纷纷爬向了梁老师的位置,抬起无数双畸形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沈之珩。 握了个寂寞的沈之珩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他从容地收回手,抬眼扫了一圈畸婴,正色道:“梁老师,你们的家庭有困难,我们现在的福利机构很多,完全可以照顾这么多残疾的孩子,没必要做出伤天害理的行为。” 直播间的观众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主播要是真的警察,那眼睛有多瞎啊,哈哈哈哈!】 【笑死了,每次紧张的时候,沈老师总会玩点乐子,不愧是你,沈老师!】 【本乐子人狂喜哈哈哈!】 【草,沈老师是怎么不笑场的。】 【沈老师是怎么不笑场的+1】 第45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8 “还有你的丈夫,常家仪,他什么都招了,已经被我拘留,请你也尽快伏法认罪。” 沈之珩正义凛然,眼中流露出不屈不挠的坚毅,就连对面的梁老师不变的眼中都起了一丝动摇。 她冷若冰霜的脸庞裂开一丝细缝,缓缓地说道:“怪不得我的丈夫不在,原来是被你抓住了。” 沈之珩兢兢业业扮演着正义警官:“梁老师,请跟我走一趟。” 手伸向背后,并且发出了叮铃哐当的声响,好像是要取出手铐。 其实是他在摇晃万能.钥匙。 梁老师薄薄的嘴唇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她轻轻地摆摆手,说道:“孩子们,有人要抓你们的爸爸妈妈,你们应该怎么办?” 所有的畸婴聚集在一起,依偎在母亲身边,异口同声道:“帮爸爸,帮妈妈。” 梁老师摸了摸围绕的婴儿,冷声道:“那就帮妈妈,先杀了他。” 他这番表演完全诠释了什么是吸引火力,沈之珩站在原地,维持着之前的冷静,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诫—— “梁老师,整个学校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不要做无畏的抵抗,拒绝使用童工,即使是你的孩子们也不行哦,”刚开始他还能保持稳定的语调,到了最后也忍不住高声催促道,“喂,你们还没好吗?” “什么?”梁老师扭头看向医学实验室内。 “来了来了!” “来了!吃爆炸水炮吧!” 话音刚落,一罐罐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飞跃玻璃窗,直接砸在了地上,伴随着厚厚的玻璃瓶崩裂,飞溅的福尔马林液体落在了畸婴的身上。 福尔马林天生带有强烈的刺激性,刘锦和吴鼠鼠砸的地方也十分准确,渗出的液体逐渐蔓延开,慢慢洇湿了所有的畸婴。 他们因为母亲的命令而聚集起来,如今全身都被裹满了粘稠的福尔马林液体,甚至口鼻咽喉都不由自主地吸入了杀菌的剧毒液体。 “啊啊啊,宝宝好难受。” “妈妈,妈妈,救救宝宝。” “好辣,好辣!” 畸婴们痛得哇哇大哭,他们无助地等在原地,伸出小手,想要母亲的抚慰。 此时此刻,梁老师才明白,之前的行为完全是沈之珩为了聚集自己的孩子而编造的谎话。 她怒不可遏,抽出了手中的教鞭,肆意鞭打在哇哇哭叫的孩子身上,大声道:“不许哭,不许哭,都站起来,你们用眼睛,你们用眼睛,快点!” 畸婴们想要睁开眼睛,可强烈刺鼻的气味直冲他们的眼睛,一时间连张开眼睛都很困难,更不要说使用他们的特异功能。 他们捂住自己的双眼,痛苦得哭喊着。 刘锦和吴鼠鼠两人则趁机跑了出去,把许多畸变到一半的玩家和孩子拖回了医学实验室。 谁都想不到,阴森可怖的实验室,如今竟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发出接连的感叹—— 【不得不说,沈老师,carry全场!】 【说实话,刚刚我真的为沈老师担心了起来qaq】 【我是没想到用科学打败魔法,沈老师牛逼!】 【笑死,科学打败魔法,确实如此,让我们赞美科学!】 【赞美科学!!】 “废物,废物!”梁老师喘着粗气,手指捏得几乎要发白,过了片刻,她突然笑了。 梁老师有着一副年轻又苍老的面容,可在这诡异的时刻,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惑人的妩媚,她渐渐地抚摸向自己的腹部。 她的四肢瘦得出奇,可肚子一直很大,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直到此刻,沈之珩的表情微微一变,从之前的处事不惊,变成了谨慎和戒备。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你们是谁,你们都不能逃离这个地方。” 梁老师松开教鞭,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贯刻薄冷酷的脸上此时也绽开了一抹柔和的微笑,嘴里轻轻哼唱起歌谣来。 那些哭闹地畸婴此时奇迹般地停下了喊叫,虽然不能睁开眼,可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朝着母亲的方向爬去。 身上沾染的液体不断刺激着他们的肌肤,可畸婴们此刻仿佛全然忘记了痛苦,慢慢地聚集到了母亲身边。 沈之珩突然意识到梁老师要做什么。 寄生的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巨大能量,这些畸形的婴儿都是梁老师和常家仪制造的实验品。 虽然没有神智,可是他们本能地依赖着自己的父母。 可是,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联想起自己展露异能,那位常教授嫉妒如狂的反应,沈之珩能够猜测几分。 毕竟丑陋畸形的寄生胎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特殊能力,而身为一个身体健全的人类,却只能依靠丑陋弱小的寄生胎来获得名望和金钱。 常家仪想要探究异能的秘密,所以研制了智力一号药水,开创了培训学校。 梁老师身为他的伴侣,她又是为了什么? 许许多多的畸婴聚集在梁老师的身旁,他们相互依偎着,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 畸形的身体,丑陋的脸庞,残缺的四肢。 沈之珩突然说道:“他们不是常家仪的孩子。” 听到沈之珩的话,梁老师微微一顿,竟然出奇地平静,回答道:“是的,他们是我丈夫,常超的孩子。”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每个人都不好了。 【草,这是什么东西?】 【等等,常超,不是寄生在常家仪身上的那个畸形胎吗?他怎么会有孩子??】 【不,有可能的,这种寄生兄弟的基因是混杂,也就是说,代表y染色体有可能是常超的。】 【我日,想想鸡皮疙瘩就起来了,怪不得没有一个正常的婴儿!】 【到此为止,我的大脑皮层都展开了,直接宕机。】 【神展开……我也裂开了。】 【……竟然出奇的科学,让我们再次赞美科学!】 躲在窗户后面的刘锦也听到了梁老师与沈之珩的对话,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探出了一个脑袋,说道:“卧槽,周,周警官,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莫名其妙的谨慎让沈之珩愣神了一会,等到反应过来,周警官是喊自己,他立即摆出一副肃穆的面容,说道:“是的,这位梁老师,她可能有一种特殊的癖好。” 梁老师继续哼唱着低沉的童谣,没有理会沈之珩的诉说。 “她可能迷恋、痴恋于某些畸形状态的生物,”沈之珩看向围聚在梁老师身边的孩子们,“所以当这位梁老师遇见常家仪,并且见到他背上的寄生弟弟时,她彻底沦陷了。” 梁老师停止了哼唱,嘴角往下撇,厚厚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光,声音都变得尖细而沙哑:“畸形?哼,你们根本不明白那是多少美妙的生物,简直是至高无上的艺术品。” 她忘乎所以地环抱着自己,散乱的发丝像是枯草般落下,她慢慢地抬起头,犹如咏唱圣洁福音的语气,说道:“除了我,除了我,谁也无法创造这样美妙的生命体,我就是伊甸园里的夏娃,创造出新的完美造物,他们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所以,我的宝宝们,根本不会怕你们这些可笑的把戏。” 她环抱住所有的畸婴,干裂的嘴唇轻轻贴在每个孩子干净的肌肤上,每亲吻一处,那个地方就翻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渐渐地形成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闭上眼睛。” 在那一双双新生的眼睛出现之前,沈之珩立即扭头吩咐玩家,他本人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无数双眼睛挤挤攘攘地堆叠在一处,犹如昆虫的巨大复眼,由于福尔马林还未挥发,这些新生的眼睛还不适应刺激性的空气,正在无序地挣扎转圈,让人无端地感受到厌恶。 沈之珩闭着双眼,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鼻间传来一阵阵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和地面产生的粘腻摩擦声。 畸婴们聚集在一处,浑然变成了蠕动的肉球,正努力执行成母亲的命令—— 杀死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 不难想象,沈之珩确实惹到了不得了的怪物。 “我想,你应该错了。” 他整个人此时像一个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一副慷慨赴死的样貌,可嘴巴还在逞强:“梁老师,你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完美的生物。” “不要理他,孩子们,把他吃了。”梁老师冷酷无情地下命令。 细细尖尖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在沈之珩的小腿上。 沈之珩闷哼一声,嘴角的笑意不减,说道:“梁老师,虽然你不愿意承认,可你的孩子确实是丑陋而畸形,他们真的很弱。” 他抬起脚,准确无误地踩在了一个畸婴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啃食。 “而你,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吧,也是最完美的生物!” 他明明闭着眼睛,视线却仿佛能看穿梁老师腹中正在孕育的生命。 “梁老师,你喝下的药水,你所吃下的食物,甚至你的生命,都在涌入你体内的那个胎儿,现在的你全心全意地哺喂着你最爱的孩子。” “我真的为这些宝宝感到惋惜,他们脱离了母体,就失去了你的爱。” 沈之珩蹲下身,闭着双眼,嘴角翘起的笑容弧度温柔又亲和,他同样伸手抚摸着畸婴冰冷光滑的肌肤,说道:“你们还能感觉到,在母亲体内的温暖吗?” 他手心的温暖恰到好处,每个被他抚摸过的畸婴仿佛都置身于温泉之中,无数双畸变的眼睛此时也逐渐迷离。 “在妈妈身体里的时候,好温暖,好舒服。” “是呀,也没有那么冷,宝宝其实不想在这里。” “想回到妈妈的体内。” “这里好冷。” 跟随着沈之珩的话语,畸婴们都能感受到当时在母亲体内的安全和依赖,他们纷纷地转过头,询问自己的母亲。 “妈妈,我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宝宝现在的眼睛,还很疼。” “妈妈,宝宝难受。” 梁老师万万没想到沈之珩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刚才还是伊甸园中圣洁的夏娃,现在彻底变成了引诱人类堕落的毒蛇。 她捡起地上的教鞭,毫不留情地挥舞在每个畸婴的身上,大吼道:“快去,把那个人杀了!无论用什么办法,你们这些废物!” 沈之珩慢慢地睁开眼睛,柔软的嘴唇里说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看吧孩子们,你们的母亲,现在最喜欢的,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哦。” 教鞭挥舞之下,他们娇嫩的皮肤被割裂出一道道鲜红的伤口,慢慢地渗入了剧毒的药水。 之前因为保护母亲的信念而没有察觉到疼痛。 当他们意识到母亲并不喜欢自己的时候,畸婴们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那些极具腐蚀性液体引发的刺痛,顺着皮肤一直流淌向他们弱小的心脏。 好痛。 难道妈妈不再喜欢宝宝了吗? 宝宝们好想回到妈妈的怀抱,可是妈妈为什么要打我们? 妈妈会给新出生的宝宝取名字吗? 畸婴们睁大迷茫的双眼,停下了脚步,教鞭不断地落在他们的肌肤上,可他们并不哭闹喊叫了。 “妈妈,你最喜欢的是怀里的宝宝吗?” “妈妈,即将要出生的宝宝,比我们聪明吗?” “我才是最乖最聪明的宝宝。” 他们爬到了母亲的身边,纤细畸形的手拉扯着母亲的衣角,无数的畸婴顺着梁老师的身体,慢慢地将她覆盖。 梁老师目眦欲裂,她的手被一个畸婴咬住,教鞭再次落在了地上,溅起一圈小水花。 她撕心裂肺地大喊道:“走开,走开,你们不要靠近我!” 沈之珩看着远处状若疯癫的梁老师,仍不忘煽风点火:“宝宝们,你们看,妈妈其实不喜欢你们,你们还记得怎么回到母亲的怀抱吗?” 畸婴们好似明白了什么,他们的肚脐眼处翻涌着黑色的汁液,生出娇嫩的肉色枝芽,随后渐渐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脐带,吸附在梁老师的身上。 一股股恶臭的黑色黏液从畸婴们的肚子里不断输出,灌入母亲的身体里。 梁老师突然停止了挣扎,她全身上下爬满了畸形的婴儿,只留下一双恶毒阴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之珩。 “很好,你居然挑拨了我和我孩子之间的关系,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成功引起了梁老师的注意,boss即将狂化,请玩家注意,珍惜生命。】 一声冷不丁的提醒钻进了沈之珩的大脑。 他也反应过来,想要抬腿逃跑,可不知为何,全身竟然不能动弹。 【叮!鉴于该boss第一次狂暴,请玩家们完整欣赏完boss狂暴过程,祝您游戏越快。】 这是什么垃圾游戏?! 沈之珩整张脸都绿了。 梁老师站在原地,肚子里仿佛有活物翻涌,将肚子撑得越来越大,撕破了肚子上的碎花布料,露出了她腰腹部的肌肤。 原本光滑平整的皮肤表面显现涌现了一个小孩的人脸,就好像梁老师的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孩子,正在突破皮肤的屏障。 人脸越来越清晰,显现出清晰的眼睛、鼻子、嘴巴,最后与梁老师的腰腹融为一体。 “谁也不能伤害妈妈。” “就连你们也是!” 肚子上的孩子阴恻恻地低声细语,周围所有的畸婴顿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哀嚎,他们的眼睛慢慢散去了漆黑的瞳孔,变为灰白的眼眶,无数颗脑袋垂落了下来。 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只能作为丑陋的皮囊,挂在了母亲的身体上。 梁老师整个人都被一个个死气沉沉的皮囊覆盖着,宛如一个巨大的肉球,就连她的脑袋都变得臃肿不堪,无力地垂落在膨胀的脖颈上,嘴角缓缓流出一缕深色的血液。 泛白的怨毒眼睛还是盯着沈之珩,气若游丝地说道:“杀了他,杀了他,我的孩子,我最亲爱的宝贝。” 重重叠叠的婴儿鬼脸中,只有最后诞生的那个孩子最为清晰,他咯咯地诡笑,尖声尖气地说道:“为了妈妈,为了妈妈。” 汇聚着所有畸婴的肉球开始移动,朝着沈之珩慢慢地滚来。 【怪物名称:妒婴】 【怪物介绍:由嫉妒和爱产生的怪物,只会执行母亲最后的命令。】 【怪物等级:d-】 【备注:它会永无止境地追击你的一切。】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全部仇恨值,您ot了!】 被压制住的力量瞬间一松,沈之珩根本来不及反应,腿脚已经开始行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跑啊啊啊啊啊! 作为肉球的妒婴行动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在狭长的走廊里滚动,摧枯拉朽般撞裂了教室墙壁,追逐着前方逃跑的人影。 沈之珩本能反应地跑到了走廊尽头,随后上了楼梯。 妒婴望着不太牢固的楼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遍布在四周的兄弟姐们慢慢地恢复了意识,也不言语,纷纷伸出他们细小的手,撑在了地面上。 随后撞破了一面墙,这个丑陋而巨大的怪物径直爬上了外墙,位于正中央的妒婴咿呀乱叫,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每次话语最后,都会重复着母亲的命令:“杀了他,杀了他。” “还有杀了他的一切,他所重视的一切!” 正在楼梯里逃跑的沈之珩感到四周的墙壁一阵剧烈的晃动,发丝上都沾染了簌簌落下的粉尘。 他明白肯定是这妒婴爬上了外墙。 不再犹豫,沈之珩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三楼。 刚要往前跑时,妒婴就从外墙跳在走廊之中。 “嗨,真巧啊,又见面了。”沈之珩脱口而出,后又觉得似乎有些耳熟,“之前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深嵌在肉球之内的妒婴咯咯冷笑,不再说话,集结着全部的兄弟姐妹朝着沈之珩滚去。 沈之珩慌得一批,脑中迅速地计算如何对付眼前这个不讲任何道理的怪物。 “你的父亲,其实没有被抓走哦。”沈之珩眼神不经意地看向不远处的校长室,“他应该还在办公室里,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哦,他现在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呢。” 妒婴对他的声东击西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挪动着如小山的畸婴尸体,一步步朝着沈之珩走来。 沈之珩手里偷偷握紧了最后一瓶智力一号原液。 都是从校长室里随手拿来的,妒婴的诞生也是因为这瓶子里的不明液体,那么这瓶原液应该对妒婴也有效果。 只需要吸引走的注意力,他就有办法对付眼前的怪物。 就在沈之珩打算掷出原液的时候,他听到了清亮的喊叫。 “沈老师,你来救我了吗!” 一个瘦削的人影从紧闭的房门中跑出,眼睛里闪烁着惊喜,正是待在助教办公室里的言泽。 当他见到前方的恐怖肉球时,吓得满脸煞白,双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嘴里不断低喃:“不要,不要过来,怪物你不要过来。” 他怎么出来了! 沈之珩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出声提醒,用力地将药水抛掷了出去。 啪。 一股恶臭溢满了整个空间,黏答答的黑色液体像是腐烂的汁水慢慢延展到妒婴的脚下。 妒婴先是被言泽的身影吸引了主意,可那恶臭的气味实在是无法抵抗,他庞大的身躯滚进了一滩黑色的汁液中,无数张嘴唇开始吮吸起地上的液体。 “老师,我,我害怕。” 言泽还是保持着瘫坐的姿势,背部紧紧贴在墙壁上。 他身旁几米就是那个丑陋恶心的怪物,怪物身上的畸婴人脸还时不时睁开眼睛,对着他咯咯直笑,即便是沈之珩用了这样的方法吸引妒婴的注意,言泽还是吓得无法动弹。 那吮吸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畔,这些丑陋畸形的怪物,好像就是在吮吸着他的骨髓和血液。 沈之珩心里不知骂了他多少句,可想起言泽刚刚说起的话语,他又有点愧疚。 不对,愧疚什么,自己又没有答应他会来救他。 想到此处,沈之珩本就可以趁着怪物进食的空档偷偷溜走,可他还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言泽。 言泽黑漆漆的眼眸中闪着泪光,透露出殷殷切切的哀求,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在说四个字—— “老师救我。” 沈之珩叹了口气。 还是要在小朋友的心中树立起良好的形象。 他闭上了眼睛,凭借着记忆沿着墙壁慢慢地走向言泽所在的位置。 眼睛还是妒婴的攻击手段,只需闭上眼睛,他的存在感就会稍微减弱一些。 心中默念着步数,耳边听着怪物的吞咽声,沈之珩稍稍靠近了言泽。 青年闭着眼睛的时候,嘴角总会微微翘起,像是微笑的模样,不同于平时的狡诈和锋利,像是一只露出柔软肚皮的刺猬。 他对着言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对面的小言泽闭上眼,然后伸出了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与不远处的怪物交相辉映,犹如精心雕琢的完美艺术品。 言泽乖乖地闭上眼睛,伸出纤细的胳膊,想要握住沈之珩的手。 可指尖还是差了一点点。 他轻轻地挪动了几步,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之珩的一刻。 妒婴清醒了。 一根白花花的脐带从他无处不在的肚脐中弹射而出,缠绕住了言泽瘦弱的腰部,随后把他高高地举起。 “老师救——” 言泽惊恐地挣扎着,连完整的话语都未曾吐出,就被妒婴完全地吞了进去。 沈之珩都能感受到那冷气森森的腥风刮过,指尖冰冷的触感就不见了。 他睁开了眼,看着言泽被吞进了妒婴的嘴里。 妒婴咀嚼了几下,随后吐出了一个带着半透明黏液的东西。 是一个书包,看上去很破旧,上面还沾染着几丝显眼的鲜血,孤零零地丢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它打了个饱嗝,吧唧着嘴巴,嘟囔道:“一点都不好吃。” 沈之珩只愣神了片刻,就站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对于一个npc的死亡,他本来就不太在意,副本是循环往复的,副本中的npc都会重新刷新,迎接下一批玩家的到来。 只不过下一次的副本中,应该会少了一个稍稍能够窥见真实世界的npc而已。 第46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19 直播间的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震惊了。  【等等,这小孩就这么死了?之前剧透不是说他也是小boss吗?】 【诶?可以显示剧透了?说明他的剧情应该已经无了。】 【哎,什么小boss啊,就是一个会给玩家捣乱的npc而已,现在连妒婴都出现了,那这个小孩肯定没啥用了啊!】 【别啊qwq,他跟沈老师的互动还蛮有趣的,我觉得他长得其实也很好看,算是npc里的颜值天花板了!怎么就无了!太突然了吧!】 【不过沈老师的心是铁做的吗?按照常理来说,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死掉,应该也会伤心一会吧?】 【我就喜欢沈老师的铁石心肠!感情什么的不需要!沈老师已黑化.jpg】 【沈老师硬邦邦.jpg】 【对对,要什么七情六欲,沈老师是一个无情的通关机器!】  这次逃跑的路线很明确,沈之珩来到了三楼的食堂前,他一脚就踢开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门。  紧接着,他掏出了小波的断手,说道:“是这里吗?”  那青白的断手轻轻地拉扯了一下沈之珩的衣角,指了指角落里的巨大冰柜。  冰柜?  沈之珩只扫了一眼,听到身后传来的碰撞声响,就知道那该死的妒婴追着自己走来了。  “你好,这位小朋友,”沈之珩站在原地,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想不到你也跟来了。”  沈之珩仿佛说了个无聊的废话。  妒婴笑了起来,他吞了一个小孩后,肚子中央的人脸也逐渐清晰,从一个婴儿的脸庞变成了一个少年的脸庞。  细细看去,竟然有些像言泽。  “他太瘦了,特别不好吃,”酷似言泽的人脸说话了,“不过,你知道他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沈之珩没有兴趣:“不想知道。”  妒婴被呛了一嘴,显露出恼怒的样子,继续描绘着言泽生前的想法,就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房间里好黑,为什么沈老师不来救我,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言泽死之前确实非常恐惧。  它扰乱人心的想法没有成功,沈之珩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哟嚯了一声,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你还有吃掉别人记忆的能力。”  妒婴吞了吞口水,看着即将落入口中的猎物,眼中透露着彻骨的贪婪,说道:“那我也想知道你的记忆。”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恐怕你承受不住。”  这倒是实话,他的记忆里,有些副本npc不宜的东西。  妒婴不再废话,挪动着如小山般庞大的身躯,朝着沈之珩一步步走来。  沈之珩一点点后退,直到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灶台。  这间食堂的厨房看来很久没有开火了。  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身上的道具只有一个类似鸡肋的【双生木偶】,就连神通广大的《怪物npc守则》都因为吸纳了颅女而陷入沉睡。  一切都朝着糟糕的死局迈进。  作为一个第二次进入副本的玩家来说,沈之珩的表现已经堪称优秀,完全不输那些人气主播。  只不过实力的差距,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妒婴也明白形式的差距,他嘴角疯狂上扬,一点点地迈向猎物。  “你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沈之珩突然问了一句。  妒婴愣住了,下意识地说道:“什么?”  沈之珩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说道:“知识。”  没等妒婴反应,沈之珩迅速地从灶台的下方抽出了一个小纸盒子。  弹幕的观众们需要靠暂停功能才能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现在的小年轻都不懂了吗?那是火柴啊,即燃的那种。】  【诶,这里怎么会有火柴?】  【一般厨房里都会有的,这个副本的年代比较久远,看着灶台也是老式的那种,有时候打火不方便,需要火柴助燃的】  【他拿这个干什么?】  沈之珩的手中出现了一点摇曳的暖黄火苗。  他轻轻地丢向了妒婴。  妒婴还没反应过来,那点火苗就触碰到了他的皮肤,高热的火焰瞬间将他全部点燃。  “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在他凹凸不平的肌肤上疯狂燃烧,接近皮肤位置的火焰已然变成了透明,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人类的肌肤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炙热高温,即便是怪物妒婴,也无法抵挡火焰的威力,皮肤被炙烤成大大小小的黑焦,焦黑的皲裂处显露出一道道鲜红的伤口,却马上又被高温的火焰无情覆盖。  【草,这妒婴是易燃物吗?】 【是魔法!那个火柴肯定是魔法道具?】 【笑死,怎么可能是魔法道具!就是普通的火柴!你们忘记了?这妒婴身上之前沾满了福尔马林啊!福尔马林是剧毒物之外,还易燃!】 【哦哦哦哦哦!原来如此!!!沈之珩往三楼跑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朋友们,我现在开始怀疑,沈老师从一开始用福尔马林对付畸婴的时候,肯定就想出了这个方法。】 【不用怀疑,沈老师肯定是已经算好了!!!让我们高呼!赞美科学!】 【赞美科学!!】 【赞美科学!!】  那些挂在妒婴身上的婴儿身体因为炙烤的痛苦开始哇哇乱叫,也逐渐恢复了自我意识,他们扬起痛苦扭曲的面容,细细尖尖的小手在身上胡乱拍打,想要熄灭带来苦楚的火焰。  可惜无济于事。  沈之珩靠近了失去活力的妒婴,眼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怜悯,缓缓说道:“回去吧,回到你们本该所在的地方。”  他们尖锐而嘶哑的嗓音犹如夜枭的哀鸣,重重叠叠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沈之珩必须仔细聆听,才能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爸爸妈妈,宝宝好疼。”  “爸爸妈妈,救救宝宝。”  哀声逐渐平息,婴儿们与他们的母亲一起彻底化为了灰烬,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最中间似乎有个东西在微微跳动。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覆盖在灰烬上方试探了一下温度。  一点都不烫。  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灰烬中央的物体,竟然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找我的好朋友小波!】 【任务进度:(3/4)】 【任务物品:小波的心脏】 【任务介绍:小波的内心,希望你能聆听他的心声】  心声?  沈之珩拿起小波的心脏凑在自己耳边聆听了片刻。  好吧,只有内部血脉在淙淙流动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部位了,那到底是什么呢?  沈之珩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角落里的冰柜依墙而立,大得惊人,将手触碰到柜门时,似乎还能感受到丝丝寒气正透过密封的柜体向外溢出。  还混杂着一股熟悉的浓烈臭味。  当沈之珩彻底打开这个庞大的柜门时,小波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剧烈的颤抖,而沈之珩本人则没有理会任务道具的骚动。  他彻底傻眼了。  没有想象中冷冻成冰块的尸体,也没有预料中堆满冰箱的食材。  他所见到的是一个通往黑暗的甬道,深深地往地下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一个寻常的冰柜,打开后,竟然是这番景象。  沈之珩有些犹疑,可小波所有的身体部位都在催促着他,继续探险。  他身体不自觉地踏上了阴暗潮湿的台阶,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影,拉扯着他往下走去。  刚刚进入这狭长昏暗的甬道,沈之珩就捂住了口鼻。  浓烈的恶臭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烟雾萦绕在他的周围,无孔不入地渗入他肌肤,几乎要侵蚀掉他尚且清醒的理智。  那神秘的黑色药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之珩放轻了步伐,继续往下走去,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而这个甬道以及连接下方的空间好像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  黑暗、安静、诡异。  手搭在墙壁的时候,他仿佛握住了一块冰,冻得他指尖都泛起了青色。  面对丑陋的怪物,沈之珩尚且可以从容面对,可他确确实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害怕黑暗。  所以即便是冒着死亡的风险,他也要从彼岸上摘下一朵花,让自己的小屋充满光明。  可眼前的视线已经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寂静得只剩下他越来越快的心跳,而这段石阶也在黑暗的作用下仿佛被无限放大。  再往下走,他的嗅觉已经失灵了,吸入的气体仿佛粘稠的沼泽,他正深深陷在这无穷无尽的泥潭之中。  不能再往下走了。  或者是说,不能在黑暗中继续行走了。  沈之珩摸向了他手心的那条□□。  虚妄之眼的描述语焉不详,不过沈之珩能够判断出它大致的功效。  之前在医学实验室的时候,灯光熄灭,他借助着窗外的闪光,看见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眼球在转动。  这说明,虚妄之眼应该有夜视的特殊能力。  【叮!玩家沈之珩使用虚妄之眼!】  【物品名称:虚妄之眼】  【物品介绍:少年小波的眼睛,可以让您用另一个角度看世界。】  【目前剩余次数:0次】  【持续时间:10分钟】  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倒计时,尚且还是代表安全的白色。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从手心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还是夜晚的视角。  先是一层朦朦胧胧的灰绿笼罩着视线,紧接着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  然后,沈之珩就很不争气吓得叫出了声。  他见到了生平以来,最恐怖,最恶心的东西。    妒婴彻底燃烧后形成的灰烬并没有消失,一缕缕黑雾自冰冷的灰烬中袅袅升起,雾气渐渐凝实成一道人影。  “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死而复生的言泽望着沈之珩离开的方向,肤色依旧苍白,面容比起先前的少年模样更为深邃俊美,脸颊削瘦,漆黑的眼眸翻涌着意义不明的晦暗。  “真的很有趣。”    第47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20 贴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墙壁。  而是一个人的尸体。  或许并不能称为尸体,他的眼睛是无神的黑洞,眼珠想必被挖去了,原本眼眶的位置延伸出两个硕大的灵芝。  弯曲的菌柄从眼眶的部位钻出,抬着两朵似涂抹了丰润油脂的灵芝。  灵芝表面呈现出一种浓郁的深黑色,呈现出美玉般的特殊光泽,一股甜腻无比的气味从灵芝表面散发出,引得沈之珩口齿生津。  好香,好香,如果能尝上一口,那该多么美妙。 心里涌现出对灵芝的无限渴望,沈之珩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触碰那灵芝。  突然,有一只冷冰的手挡住了他。 是小波的断手。  沈之珩清醒了过来,他连忙后退了几布,看清了尸体的全貌。  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黯淡、死气沉沉的青色,双手蜷缩在身前,不仅从眼眶中长出两朵灵芝,就连尸体的嘴里也长出了相同的灵芝。  仿佛一根僵死的舌头,从咽喉中拔出,直挺挺地戳向顶部。  ……真的太吓人了。  沈之珩双腿都发软了,轻轻咽下一口唾沫,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抬起手中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他所在的地方极深极深,举目可见的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体灵芝,那些从眼睛和嘴巴中生长出的灵芝,就好像死者的眼睛和舌头,诉说着他们悲惨的遭遇。  小波的手拉扯着他,往下走去。  沈之珩不敢支撑着这些尸体,他只能勉强抬起发软的脚,一点一点地挪动。  楼梯尽头传来嗡嗡嗡的细响,还有一点微末的光亮。  沈之珩的心跳如雷,他根本不知道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从系统空间里召唤出最后一个道具【双生木偶】,放在手心紧紧握住,他放缓了呼吸,随着小波的指引,慢慢地走向甬道的最深处。  危险并没有发生,没有埋伏在黑暗处的怪物,也没有蠢蠢欲动的死尸。  这个地下空间极其巨大,地面上铺就的不是木板,也不是瓷砖,而是同样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排列整齐,规规矩矩地平放在地面上。  这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养殖场,只不过尸体替代了泥土,罪恶的灵芝汲取着尸体的养分,茁壮成长。  不仅是从眼睛里延伸出灵芝,这些尸体的五官中都生长出了灵芝,有些灵芝还是未长成的样子。  而在靠墙的位置,则是一排排正在运转的机器,上面的红绿指示灯正在闪烁,看来微软的光线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一瓶瓶深色的药剂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  沈之珩还在机器尽头发现了一个实验桌,上面摆放着凌乱的纸张和笔,椅子微微倾斜,显然是有人刚刚在上面奋笔疾书。  走到那书桌前,发现钢笔的盖子并没有盖上,说明这间桌子的主人刚刚离开。  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养料记录册】 【姓名:小红】 【年龄:10岁】 【序号:x-1266】  ……  沈之珩沉默了。  李小红也是之前楼道上那寻人启事中的一员。  想必上面的名单,都是被作为养殖黑灵芝的养料。  他翻开一旁装订好的记录手册,果然在上面找到了所需要的信息。  【姓名:小波】 【年龄:14岁】 【序号x-942】  这里所有的尸体都被常家仪贴上了编号,就在尸体的脚踝处。  沈之珩放下书册,正准备去寻找小波的尸体,目光却被左上角的一卷古朴的书卷吸引了。  一触碰到那卷书册,沈之珩就能察觉到它的材质,是一种经过特殊加工的羊皮。  能够用这种羊皮记录的信息,一定是年代久远并且弥足珍贵。  沈之珩在书桌上摊开,借着微弱的灯光查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羊皮纸上的文字是一种十分罕见古老的语言,据说是先民们与神明交流所使用的特殊语言。  按理来说,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读懂这种先民语,先民文明也尽数灭绝。  可沈之珩却非常精通。  谁让怪物收容所里的同事们来自五湖四海,时间跨度极大,掌握多种语言,是沟通交流的必要技能。  晦涩难懂的先民语旁边,还有现代文字的注释说明,应该是常家仪留下的,都是一些极尽癫狂的用语,看得出来常家仪是近乎于偏执的痴迷于研究这卷羊皮纸。  沈之珩绕过常家仪标注的文字,仔细阅读羊皮卷上的原文。  【我们的父】 【赐予我们强大的力量】 【用时间最纯净的鲜血、最干净的灵魂、最娇嫩的□□奉献】 【带领我们走出死亡疾病笼罩的阴影】 【愿你早日降临】 【愿我们成为你的子民】 【愿伟大的父降临全世界】  刚开始的内容是常见的主祷词,可阅读到后半部分,逐渐出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内容。  “有一天神主终于降临了,赐予先民们强大无比的力量,可也带来了怨恨、嫉妒、哀愁、烦恼,先民们怒不可遏,用神主的力量把神主杀死,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然而本该空无一物的深渊岩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灵芝,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如果你获得了这张羊皮卷,说明先民已经灭绝,请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销毁它。”  沈之珩轻声念诵着上面的文字,明白了一切的原委。  这些黑灵芝应该是那所谓神明的一部分,蕴藏着邪恶、神秘的力量。  智力一号的广告有说明,常家仪从深山老林里寻找这种珍惜的草药,并且用人体进行养殖。  所以那些喝下汁液的人类可以拥有特殊的力量,可是代价却是会让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或许诞生的并不是畸形胎,而是死去灵魂的另一种重生。”  沈之珩将羊皮纸恢复成原状。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任务物品——先民的叮嘱。】 【物品介绍:羊皮卷】 【品质:破旧】 【物品简介:请依照先民的嘱托,你将获得他们的祝福】  祝福?  沈之珩收起羊皮卷,这先民的祝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找寻小波的身体比较重要。  顺着编号,顺利地找到了属于小波的尸体。  这个只存在记忆中的少年躺在冰冷黑暗的地底,他身上的灵芝全部被采摘走了,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眶和长大的嘴巴。  由于灵芝的作用,他的皮肤还富有弹性,将他的表情都化作了无声的嘶吼。  他的手掌果然是被切去了,心脏除也有一个内缩的破洞。  沈之珩蹲下身,把他的断手接上,把心脏放回了他原来的位置,然后……  “把手贴上去?”  他将双手覆盖住了小波的面容。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找我的好朋友小波!】 【奖励积分—5000点】 【触发通关任务——销毁罪恶的灵芝基地】 【限时:10分钟】 【温馨提醒:由于玩家已经惊动了沉睡在黑暗中的神明,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恐怕惊醒的就是那位被杀死的神主了!  沈之珩抬眼望向密密麻麻的黑灵芝,沉默了。  他应该怎么在十分钟之内销毁这里?  能把利维坦请来制造一场地震吗?  右上角倒计时无情的流逝,而虚妄之眼的使用时间也到了极限。  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  “……下次进副本,我一定要兑换个手电筒。”  沈之珩欲哭无泪,比起上一次不同,他如今已经知道有无数具尸体遍布在黑暗中,还有一个沉睡的远古神祇。  说是不怕,其实是假的。  沈之珩还是个弱小无助的人类,他屏住呼吸蹲下身,打算依靠着记忆,一步步摸索着前往机器运转的地方。  在常家仪的办公桌里面应该有手电筒之类的东西。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大哥哥。”  有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之珩很不争气得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神经顿时紧绷,下意识地想要抽回那只手,却又听到了一声——  “大哥哥,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有些熟悉。  “是小波吗?”沈之珩只敢用气声询问。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那声音说道:“是的,我是小波。”  一颗狂跳的心脏终于落下,沈之珩全身犹如虚脱了一般,吓到干涸的喉咙几乎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说道:“你能先放手吗?”  “不能,因为我只有手掌了。”小波的声音很轻。  方才平复的心脏此时又狂跳,被小波握住的那只手仿佛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又回想起第一次被小波握手的场景,沈之珩突然有了想法,说道:“小波,你是在哪里被制作成标本的?”  “就在这里,”小波的手拉着他,“大哥哥,我带你去。”  沈之珩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在黑灵芝遍布的地方只有黑暗,不远处机器运转的灯光也变得微弱不堪,甚至无法照亮他身前的人。  或者是鬼。  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前方鬼魂的形态,沈之珩抬起发软的脚步,跟随着小波的指引,漫无目的地走着。  黑暗把一切都拉得很长,只能凭借系统的倒计时来判断时间。  已经过了5分钟了。  “到了。”  “大哥哥,我把小丽杀了之后,被常教授发现了,他觉得我是个坏孩子,所以要惩罚我。”  “我逃跑了,然后我发现了常教授的秘密,那药水会放大内心的恶意,我想要揭穿他,可是没有用,他们的孩子把我抓住了,为了惩罚我,常教授把我身体的一部分做成了标本。”  “可是他没想到,在我死前的一瞬间,我有了特殊的能力,我可以控制失去一部分的身体,为了让悲剧不再发生,请你一定要毁掉这个地方,求求你了!”  握住沈之珩的手逐渐消失,小波的声音也变得愈□□缈,不断重复着他的请求。  “大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后悔。”  “我是个坏孩子,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  “请你一定要摧毁这一切!”  “……”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沈之珩手腕上冰冷的触感彻底消失。  在小波灵魂即将消散的一瞬间,他贴着沈之珩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大哥哥,你要小心,祂要来了。”   第48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21 黑暗不再黑暗,所有景物都隐隐发出微弱的荧光。  沈之珩明白这是小波给予的最后力量,让他能够在黑暗中暂时拥有鬼魂的视力。  背后似乎也有微弱的光线,将他的背影映射在紧闭的大门上。  沈之珩稍一回头,就立即后悔了。  无数个麻木的鬼魂伫立在他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数量过于庞大的鬼魂们将整个偌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森森荧绿。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真的是承载了全村的希望。  沈之珩屏住呼吸,打开了这间密封的房间。  满屋子皆是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以及浓郁的腐烂恶臭。  这是常家仪专门设置的实验室,为了研究黑灵芝与人体的培育方法,靠墙的木架上列满了数不清的黑色陶罐。  沈之珩不敢想象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类似手术台的装置,上面还躺着一具全然开膛破肚的尸体,内脏就堆叠在一旁,尸体腐烂的恶臭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飘来。  沈之珩捂住口鼻,循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找到了放在房间尽头的器官标本罐。  里面的标本因为鬼魂视线的缘故而在散发着微微的荧光,沈之珩找到了一个并没有装标本的罐子。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罐的时候,他突然浑身汗毛倒立。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生理上的恐惧立即让他的心直直地往下坠去,开始疯狂跳动。 呼吸一瞬间暂停了。  透过微弱的光线,他见到光滑的玻璃瓶身上倒映着一个人影。  一个坐在手术台上的黑影。 是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沈之珩只敢看一眼,就立即离开了视线。 冷汗一层层滋在他的脊背上,耳边尽是血流倒涌的声响,心脏跳动到了超高负荷的状态,让他都产生了即将晕厥的错觉。  指尖还搭在标本罐上,阴寒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冻得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也许,也许刚才是幻觉。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都沾染了由于惊吓而渗出的汗珠。  手指抵在标本罐身,沈之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再一次瞟向玻璃上的倒影。  不是幻觉,刚刚躺在手术床上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坐了起来,好像正在看着这位他这名不速之客。  背部全然湿透,还有一股微微啃噬的刺痛感,那是惊吓到至极才会出现的肌肉痉挛。  沈之珩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我,我是来解救你们的,只,只要烧了这里。”  背后传来了簌簌细响,是衣物翻动的声音。  那个人影下了床。 然后是脚踩在细细沙地上的声响,那人正朝着沈之珩靠近。  沈之珩不争气地闭上了眼,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狠狠地给后方的影子,一个肘击。 不管是人是鬼,先吃他一拳。  预想中的打击感没有来,反而让沈之珩的身形有些不稳,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脚却没有踩在结实的地面,反而像是踏空了般,然后整个人直直地往下不断坠落。  直播间的信号戛然而止,观众们都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又没信号了??】 【这个副本信号也太差了吧?这是第二回了?!】 【管理员??快点出来维修啊啊啊急死我了!!沈老师到底遇到什么了!!】 【啊啊啊啊吓到一半,突然黑屏了!!我已经吓死了,管理员出来赔钱!!!】 【[哔——]系统[哔——]信号[哔——],气死我了!!骂一万字都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哔——][哔——][哔——]】 【我也来骂![哔——][哔——][哔——]】 【是电报员!电报员出现了!】    在坠空的一瞬间,沈之珩就打开了系统,却发现无论如何,系统界面就仿佛死机了般,毫无动静。  右上角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停止了。  这倒是给沈之珩一点浅显的安慰……  安慰个屁啊!  神主降临的倒计时结束,说明那道人影就是传说中被先民杀死的神主。  坠落还在继续,从惊吓中缓过劲的沈之珩干脆放松了神经。  他是害怕鬼影,可倘若知道了鬼影的真相,恐惧的情绪也会暂时缓解。  连系统都搞不定的神明,也不是他这样普通人类能够对付的。  如果能活下来,沈之珩一定会向系统疯狂输出,赔偿他一万点积分的精神损失费!  也不知过了多久。  坠落停止,他正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这里感知不到任何时间和空间的存在,只有一片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虚无吗,让沈之珩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虚无,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渐渐,脚下有了实地的触感,沈之珩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片粘稠滑腻的水潭之中,冰冷的水漫过了他的脚踝。  该往哪里走?  沈之珩往前走了一步,就见到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可周围还是浓郁化不开的黑暗。  “神主?” 他对着黑暗喊了一句。 清润略带沙哑的声音随着水面飘去了很远,全然褪去了恐惧和尖锐,只剩下殷切的虔诚与崇拜。  他的呼唤带来了神主的反馈。 水面涌起一缕缕暗色的氤氲雾气,冰冷的躯体触碰到了沈之珩的脊背,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他好像被强行按在了刺骨的寒冰之上,动弹不得。 如今倒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神主,我是来解救你的。” 沈之珩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可还是勉强支撑着,大脑快速转动,甜蜜亲切的话语从他柔软的嘴唇里不断冒出:“那些冤死的灵魂,限制了你的力量,我可以帮您铲除。”  “前提是,请您帮我送回去,让我烧毁那些罪恶的灵芝。” 他的提议非常大胆,也引起了神主的不悦。  黑雾侵袭向他的全身,沈之珩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一团团白色的气雾,模糊了眼前的景物。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而你的内心,想要摆脱束缚]  神主的意念直接灌入沈之珩的大脑,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容许弱小的人类有任何抗拒。  “谢谢神主的好意,这个问题我可以解决。”沈之珩全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动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尽量微笑的礼貌拒绝。  [你还有一个秘密] [我无所不知]  沈之珩瞳孔紧缩,没想到这位神主竟然能挖掘他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脸色苍白的青年深吸一口气,颇为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确实有一个秘密,神主,我是一个死人,我想要找到复活的方法。”  “这不是我的秘密,是我心中最想要实现的目标,说出来也不太丢人。” 主动承认自己已经死亡,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说完后,沈之珩能感受到束缚他的冰冷气息稍稍远离,心脏跳动输送的血液又一次流通了他的全身,自心尖泛起了一丝暖意,逐渐流淌了全身。  [复活] [我可以复活你] [在这个世界]  神主的意识降临在他的脑海中,根本不等沈之珩反应,他能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从他的头顶瞬息传遍全身。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剥离,好似把皮与肉硬生生撕扯开一般。  沈之珩双膝一软,跪坐在了粘稠的水面上,双手死死地捂住大脑,试图用这种方式挽留他即将抽离的灵魂。  【警告!警告!警告!玩家沈之珩数据缺失!玩家沈之珩数据缺失!玩家沈之珩数据缺失!】  系统的及时警报声将他从窒息般的眩晕中唤醒,仅仅只有短暂的时间,他用尚且仅存的意识勉强地吐出一句话:“等等,你,你其实也跟我一样。”  他的灵魂回到了实体,整颗脑袋仿佛被一只大锤重重击打了一般,有种不真实的震动感。  右上角的倒计时过了一秒。  说明刚才系统勉强地修复了丢失的信号,现在又失去了联系。  [哦?]  这是第一次沈之珩感受到神主的情绪,他在疑惑,却没有任何震惊。  好像沈之珩在说一句微不足道的玩笑。  “你只有一种记忆,不是吗?”沈之珩在深深喘气,即便如此,他还是维持着语气的平稳,“被先民杀死的记忆,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是无所不知的神明,你怎么只有唯一的记忆?”  神主的意念久久没有降临。  沈之珩平复了呼吸,从水面上站了起来,还有闲心拧了拧湿漉漉的衣袖,说道:“伟大的神主,你只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存在,因为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明,另一个世界的‘神主’,它控制着这一切,您所在的世界是由它创造的,如果您想跟它碰碰面,我可以帮您介绍。”  ——当然是用封印进《怪物npc守则》的方式。  不过这句话,沈之珩没有说出口。  神主沉默了许久,久到沈之珩都无聊得在水面上踢水花的时候,他终于发话了。 [我是不存在的]  “这对于您来说可能很难理解,因为目前而言,我是唯一见过您的人类,不过我相信,不久之后,您的这段记忆将会被‘神主’重置,您会忘记所有,重新等待着另一个人类来解救你。”  沈之珩特意加重了解救二字。  [你要烧毁这里,我会消失] 笑容僵硬在脸上,显然沈之珩拙劣的谎言无法欺瞒这位无所不知的神明。 黑灵芝与他是共生共存的关系,若是将黑灵芝摧毁,那么这位神明也将不复存在。  “我说过,过段时间,您会重新复活,等待着下一个人类的到来,”沈之珩重新恢复了笑容,只不过看似温柔翘起的嘴角带着锋利的线条,毫不留情地揭露世界残忍的真相,“您就会周而复始地循环这段过程,恐怕目前我和您之间的对话,是您为数不多的自由时刻。”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的太多,会被抓走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水中央的沈之珩彻底消失,从半空中掉下了一个物件,扑通一下落在水中,浮浮沉沉之后,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偶娃娃漂浮在了水面上。  纽扣做成的眼睛歪着在一旁,红线缝补的嘴角斜斜朝上,仿佛在嘲笑这位无所不知的神明——  你被人类拙劣的伎俩愚弄了。 第49章 小幼苗培育中心23 【双生木偶】 【功效:需要你的一根头发,创造另一个你。】 【叮!人偶效果失效。】 躲在暗处的沈之珩捏住手中的人偶,小心翼翼观察微微敞开的大门。 系统的倒计时仍旧在一卡一卡,说明神明的能量还在抵抗,他还有时间解决这一切。 突然,他手中的人偶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去寻找另一个人偶娃娃,红线缝补的嘴巴叽叽乱叫。 昏暗狭小的密室之中,站着一个瘦高的黑影,似乎感受到窥伺的人类,漆黑的身影动了一下。 沈之珩心里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就跑,可整个人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挡的力量压住了。 他动弹不得,只能抬眼看向前方。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的内心微妙地颤动。 并不是因为这张脸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太太太熟悉了!! 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年纪,使得眼前这张妖异俊美的脸庞显露出一丝年轻的青涩。 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一个拙劣的布偶娃娃,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郁暗沉,漆黑的眼眸看向沈之珩。 两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可笑的拙劣布偶,好像偷偷约定好信物的小情侣碰头。 呸呸呸,什么奇怪联想!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尴尬。 “你没死啊?” 沈之珩露出颇为惊讶的表情:“怎么还一下子长大了?” 言泽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皮肤没有丝毫血色,甚至他的嘴唇也是苍白的,站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犹如博物馆里蒙尘的精致大理石雕像。 “因为这并不是现实,我会无限复活,所以你毫无负担地看着我死去?” 他的声音也变了,从清亮的少年音变成了低沉的青年音色。 像极了那位住在无尽海里的怪物之主。 沈之珩惊讶的神情仍旧浮现在他的脸上,并不是讶异于言泽的身份,毕竟跟厌泽长得如此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厌泽的精神碎片之一。 他惊讶的是,如他这般副本boss的存在,怎么会热衷于演戏? 演得挺好,连沈之珩都骗过去了。 似乎察觉到眼前人的腹诽,言泽白瓷般干净的脸庞浮上了一缕缕黑雾,眼中翻涌着莫名的暗潮,浑身散发着一种无可比拟的巨大压迫。 刺骨的寒冷贯彻沈之珩的全身,他这次贸然接近言泽,好像飞蛾扑火,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言泽慢慢靠近了他,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平稳语调,读出了沈之珩的心思:“你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是为了让那股力量对抗我,就好像你之前对待常家仪那般。” 完蛋了,全部被看穿了。 读心术什么的,实在是太bug了。 沈之珩叹了口气,干脆实话实说:“算是吧,我想要获得积分,必须毁灭这里,相当于毁灭你。” “既然我的力量无法与你抗衡,那么只能故技重施,用系统的力量来约束你,”说到一半,沈之珩顿了顿,用上了一种可以称为安慰的语气,说道,“没关系,无论如何,下一次副本重启的时候,你的记忆就会消失,不必太在意。” 他这番话并不是威胁,右上角的系统倒计时已经在缓慢地运作,只不过1秒的时间被拉长了许多。 可倒计时还在顽强地继续,说明主神的力量正在入侵。 届时,如言泽这样冥顽不化,并且与系统肆意对抗的怪物,可能会遭受到一点点折磨。 例如在迷踪城的囚笼里,关到时间的尽头,最后化为永恒的虚无。 “所以,当初你不让我说出另一个世界的真相,”言泽说道,“你是在担心我。” 沈之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再没有再说出挑衅的话语,只是淡淡道:“或许吧。” 言泽直视着沈之珩的眼眸,继续揭露了沈之珩想要掩饰的内心,说道:“因为你曾经觉醒了,跟我一样。” 沈之珩的表情冷了下来,丝毫不在意面前是一位远古的神明,言语露骨:“如果你能读心术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刚刚说了一百八十句的脏话。” 言泽一愣,眼睛微微瞪大,而后苍白的脸庞涌现了一丝不明显的恼怒。 远古的神明听不懂沈之珩此时内心的想法,可从刚才他的话语中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沈之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或许之前对言泽的行为,可能是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良心发现,可没想到演变成最后这样的结果。 如果他能够再铁石心肠一些,不管言泽的死活,任凭他被系统抓去修正数据,恐怕他早就把这一地的灵芝给烧光了。 说到底,还是良心太多的缘故。 “你在后悔之前救了我,”言泽敏锐地捕捉到沈之珩心中的长吁短叹,“你现在想要杀死我。” 周身的压迫又一次逼紧了这个普通的人类,沈之珩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显然他刚才的懊悔,比脏话的效果还要糟糕。 能够感受到十足的生命威胁,沈之珩勉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也太不懂事了。” 言泽微微一愣,反问道:“什么?” 他立即恢复了以往温和的面容,以一种循循善诱的姿态,打算跟眼前这位好像没活多久的神明讲道理:“伟大的神主,我是一个死人,我想要复活自己,必须来进入这场致命的游戏,我的任务就是为了烧毁这片罪恶的培养基地。” 感到周身的压力微微松开,沈之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您对我百般阻扰,并且还暂停了系统任务,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我的动机和逻辑都是无懈可击,您为什么要阻扰我?” 一番话把言泽说得哑口无言,连一贯的读心术都仿佛失去了效用。 在遇到沈之珩之前,他的记忆确实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死亡。 黑暗占据的时间更长,以致于当初如何被先民杀死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 后来,有无数的灵魂涌入他沉睡的意识之中,唤醒了沉睡的言泽,他依照人类的样貌,重返人间。 至于为何这么做,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使命,他就想一个牵线木偶,在所谓主神的规定下,扮演着属于他的角色。 如果没有沈之珩,恐怕他一直上演着被摧毁又重生的戏码。 可现在,那人还是要毁灭他,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能够重新来过的数据。 言泽看着沈之珩,无所不能的力量渐渐触摸到了被蒙蔽的真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离开,杀死他。” 杀死谁谁,不言而喻,自然是创建无限游戏的主神。 听到言泽的话语,沈之珩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视的神情,他歪着脑袋,看着言泽,说道:“蝴蝶。” “成为蝴蝶之前,幼虫是以蛹的形态生存,黑暗而寂静,无法感知外界,最起码它还活着。” “等到破茧成蝶的那天,蝴蝶能够展翅飞翔,或许也窥见了前所未有的世界,可是也代表着蝴蝶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在蝴蝶第一次飞翔的时候,可能会被蓄谋已久的鸟类一口吞下,运气好一点的话,能够避免所有的意外,可是蝴蝶的生命也只有几天的时间。” 说完之后,沈之珩见到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而那股强大到不可抗拒的能量正在降临,从远处袭来,一点点一寸寸地扫描着超出掌握的故障因素。 同样强大的言泽也明显感知了这一点,他抬起头,看向无尽的黑暗。 “你是愿意成为蛹,还是要成为赴死的蝴蝶?” 沈之珩也同样抬起头,望着那细微的蓝色波纹在缓缓收拢,知道只需片刻,系统的程序扫描就会知晓言泽体内的那点逆骨。 言泽收回视线,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之珩,看了半晌,才轻声道:“我没见过蝴蝶。” 沈之珩微微一愣,没有预料到言泽是如此的反应。 现在的他,眼中闪烁着些许疑惑,似乎像是一个被谜题难住的年轻学生。 他靠近了沈之珩,垂下眼帘,能见到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言泽又一次重复道:“我没见过蝴蝶,那是什么?” 那时候居然连蝴蝶都没有吗?这位古神存活的年代也太久远了。 “我允许你现在可以窥探一下我的内心,”沈之珩捏了捏眉心,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无奈,“我起码见过蝴蝶。” 言泽突然抬头,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沈之珩。 从蛹中挣脱而出的蝴蝶,翅膀是蜷缩而柔软,包裹着脆弱的身躯,头顶卷曲的触角微微翕动,似乎感受到风中传来的呼唤,它慢慢展开绚丽夺目的翅膀,在阳光的照耀下,翩翩飞舞。 在蝴蝶飞向更高的天空时,埋伏已久的雀鸟将它吞入腹中。 这是沈之珩刻意展示给言泽观看的残酷事实。 言泽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眼中倒映出了些许的微光,才慢慢说道:“嗯,我看见了。” 无数的黑雾从言泽身后的阴影里冒出,被囚禁在邪祟灵芝内部的怨魂们也感知到了这位远古神明的力量,他们挣脱了困扰已久的邪恶躯壳,飞向了空旷无垠的地下空间。 一时间,荧绿的幽魂宛如蹁跹的蝴蝶,在黑暗的牢笼中飞舞。 漆黑的瞳仁溢满了他的眼眶,言泽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来了。” 至高无上的主神力量不错过任何超脱于设置的副本生物,包括清醒的魂体,正在挣脱束缚的怨魂一触碰到代表力量的水波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泽闭上了双眼,苍白的肌肤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神秘的黑色图腾,可也只是一闪而过,就隐入了他的皮肤。 在一旁的沈之珩却看得很清楚。 那图腾跟怪物之主脸上的图腾如出一辙,这说明,他们二人,在某种程度中确实有着莫大的联系。 可是厌泽是无尽海的主人,是怪物收容所的主宰。 如果言泽是他精神体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他长了起码八百斤的反骨? 主神代表的力量扫描到了副本的最中心区域,言泽就站在原地,等待着祂的降临。 两者终于碰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之中的刺眼光芒,也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 只有突然在脑中响起的系统提示。 【叮!全体玩家注意,全体玩家注意,本次副本由于技术原因进行紧急调整,副本将在1分钟之内关闭,副本将在一分钟之内关闭】 【为保证大家的生命安全,请玩家们立即登出,请玩家们立即登出,请玩家们立即登出】 周围所有的景物仿佛都静止了时间。 言泽的背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在于主神的对抗中,他赢了,他完全摧毁了这个束缚灵魂的无尽轮回。 紧接着,言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身,看向沈之珩的一瞬间,无声地说了什么,最后他的身影慢慢黯然,化作了一点点闪亮的尘埃。 第50章 怪物收容所4 散去的尘埃宛如星辰般耀眼,忽明忽灭,有一部分的星尘在朝着某个黑暗的角落慢慢飞去,像是在寻找着最重要的所在。 一点火苗在沈之珩的手中出现。 在一切都好像即将毁灭的时刻,沈之珩很有闲情雅致地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拿起一卷陈旧的羊皮卷,靠近了火苗。 很快,火苗点燃了羊皮卷,一缕缕淡色的烟雾从羊皮卷的底部袅袅升起,在这毫不起眼的烟雾中渐渐传出一声声低吟的念诵声。 先是微弱的细语,犹如春雨般绵密柔和,渐渐地,吟诵声犹如惊涛骇浪,回荡在这虚无的黑暗之中。 沈之珩干脆放开了手,仍由羊皮纸掉落在地上,火焰愈发热烈,像是一团形状飘忽的篝火。 成为此间黑暗中的唯一光明,带来足够的温暖,明亮的火光勾勒出沈之珩的面容,将他优越漂亮的五官衬托得愈发深邃。 他闭着双唇,双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投射下一片淡色的阴影。 一声声模糊的低吟声从他喉间涌出,慢慢地,跟烟雾中传出的吟诵声趋于相同。 这是远古悠长的先民遗语,他在向先民诉说着一个祈愿。 起源他们能护送一个消散的灵魂,来到沈之珩这里。 红色火焰慢慢吞噬了羊皮纸,最后的灰烬也消散在空中。 升腾起的烟雾化作丝丝缕缕的织网,飘向远方,将那团即将消散的闪耀碎片慢慢收拢,最后汇聚到了沈之珩手中。 他翻开了《怪物npc守则》,翻到了一页完全空白的纸张,把那点细微的碎片散在了上面。 那些碎片落入洁白的纸张,化为了一点点黑色的墨汁,宛如活物般在光滑的纸面上游走,最后渐渐汇聚成一个少年的模样。 洞察人心的双眼直直地望着一页之隔的沈之珩,眉宇间隐隐流露出阴郁的怒火。 美丽的蝴蝶,当然也可以作为标本,也算是生存在这世界上的证据之一。 指尖摩挲过黑白照片,沈之珩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嘴角微微翘起。 他也不介意做一名优秀的标本收藏家。 【倒计时结束!开始传送玩家数据……监测安全环境……安全……开始传输……】 一阵巨大的眩晕袭来,沈之珩回到了纯白空间。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安全回家!】 【为您结算积分!】 【完成通关任务——放学后活下去!】 【奖励积分10000】 【支线任务——小波的回忆】 【奖励积分500】 【支线任务——破解颅女的陷阱】 【奖励积分500】 【完成主线任务——找我的好朋友小波!】 【奖励积分5000】 【其他途径】 【奖励积分3000】 【由于本次副本难度系数加成x2,玩家沈之珩最后获得积分为——】 【38000】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创造历史!获得成就——黄金矿工】 【黄金矿工】 【您聚集财富的速度过于惊人!】 【成就条件:在1小时内聚敛积分2万以上】 【称号效果:在商城消费达到2万以上,可获得10的折扣!】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开启商城模式!】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创造历史!获得成就——炙手可热】 【成就条件:1小时内直播间热度达到5万】 【称号效果:将会为您提供一个推荐位,使您的名气再上一层楼!】 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在沈之珩脑中像是放炮仗般响起,可他还没认真看一眼自己满当当的账户信息,就被拖回了怪物收容之中。 【叮!恭喜玩家刘锦获得成就——出手大方】 【成就条件:在副本中一次性消耗积分1万点以上】 【称号效果:将会悬挂在您直播间的标题,持续时间为1天。】 刘锦回到了主神空间。 前一分钟他还在医学实验室中焦急地等待,可系统突然提示副本出现了不可修复的故障,随后他便传送回了主神空间。 【叮!由于该副本出现技术型障碍,副本《小幼苗培育中心》将永久关闭,目前在该副本中被淘汰的玩家,已经悉数还原数据,因为技术问题而对您造成不便,无限游戏制作组感到非常抱歉,谢谢您的支持!】 虽然这种情况是他第一次遇见,但看见系统给予的奖励一个没少,他也就懒得理会。 反正自己活着,还能获得积分,那就是一次完美的胜利! 打开直播数据界面,看到自己的热度排名又上升了不少,刘锦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 他所在的直播区间是专门给氪金战士开辟的专区,刘锦是唯一一个单枪匹马的氪金主播,毕竟支撑一个氪金主播所耗费的物力财力巨大,没有公会的支持是很难打造一个积分玩家。 至于刘锦为何能单打独斗,原因很简单,他真的很有钱,并且渴望人气。 被众人追随所带来的快感,是任何财富无可比拟的。 所以他的主神空间布置得异常豪华,甚至还在远处的空地上开辟了一个恒温游泳池。 浏览完自己这次活动的成果,刘锦按照惯例去查看了一下新手区的主播人气。 研究对手,是成为人气主播的必备功课之一。 新手区是专门开辟给经历副本10次以下,并且处于d级以下的主播准备的。 虽说是新手区,可热度依旧很高。 新主播里有许多是各个公会培养的王牌选手,比起一些老主播来说,更有可看度,并且大公会也会在新手区寻找有潜力的主播,吸纳入公会进行培养。 然后,在新手区热度排名前五的位置,刘锦一眼就见到了熟悉的名字——沈之珩。 他的直播间暂时排在第三名。 刘锦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非常恐怖的人气热度! 要知道热度排名并不是单纯预计直播间观看的人气,而是考虑到主播的潜质、通关副本的次数、通关时间等等因素,最后拟定的排名。 当刘锦点开沈之珩的资料,整个人都快晕厥过去了。 什么怪物新人?竟然只过了两次副本?! 就排到了新手区的第三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愧是某个公会培养的超级ace主播!不愧是我刘锦看好的超级主播! 等等。 刘锦瞪圆了双眼,还在游戏中的他还是不可置信地搓了搓自己眼皮。 等等! 沈之珩的公会资料上怎么一片空白?! 按理来说,公会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培养出的主播,如果登上了首区的排名,那么无异于是最佳的金字招牌。 无论多么低调的公会,都不会浪费这一次的宣传机会,因为这正是说明公会实力雄厚的最佳时刻! 但是沈之珩的资料空白得像是初入游戏的超级菜鸟,就连刚刚获得的副本称号都没挂上! 资料弹窗打开又关闭,打开又关闭,刘锦甚至还把直播间重新关闭了一次,又打开。 可无论他怎么重启系统,点开沈之珩的资料,看见的还是一片空白。 刘锦摸了一把脸,不得不接受一个让他挫败至极的想法—— 沈之珩应该,就是,一个,刚刚,经历,两次,游戏的新手。 两次,游戏,热度,第三。 每个词看起来都很熟悉,可是连起来就太魔幻了吧?! 不对,不对。 刘锦摇了摇头,说不定是一种新型的营销手段,以白板主播的姿态吸引足够多的眼球后,再向大众宣布沈之珩所在的公会。 如此一来,热度、讨论度、话题度直接拉满了! “我真不愧是小天才,一眼看穿那些公会的营销手段。”刘锦沾沾自喜地想道。 在此期间,除了关闭直播间的时候,刘锦一直开着弹幕跟观众互动。 下副本后与观众互动,是职业主播的习惯。 这可以展示主播的另一面,在某些方面可以巩固观众的粘连度。 直播间的观众很大一部分是从沈之珩的直播间引流而来,原因无他,自从沈之珩直播间出故障后,观众们就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所以干脆来刘锦的直播间逛逛。 他看着弹幕上许多关于沈之珩的话题,刘锦并没有丝毫不满。 热度蹭到就是赚到,他恨不得此时跟沈之珩来个梦幻联动! “哈哈,我是沈之珩的朋友,是的,我们关系还不错的。”刘锦说起谎话来也不太熟练,脸皮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什么?主播的好友位?我,我忘记加了,你们等着。” 他干净利落地给沈之珩发送了好友邀请,脸上闪耀着自信的笑容:“我们是好朋友嘛,拿个好友位,不是很简单?” 【沈之珩拒绝了你的好友邀请。】 小小字眼瞬间扑灭了刘锦的热情。 “等等,肯定是大佬没看见是我的邀请。”他加重了没看见三个字,不死心地又发送了一次。 【沈之珩拒绝了你的好友邀请。】 第三次,还是—— 【沈之珩拒绝了你的好友邀请。】 他的直播间哈哈哈哈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看过副本,我都被主播骗过去了!】 【世界名画,我们是好朋友,下一秒,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邀请】 【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觉是主播忘记打钱了,所以沈老师才不愿意加你好友的!】 怎么忘了这茬! 刘锦懊恼地一拍脑袋,好想是多少积分换自己的命来着? 三万还是四万积分? 干脆不考虑,直接五万积分,转账给沈之珩。 哗啦啦的金币流水声在耳边划过,紧接着,刘锦再一次瞪圆了眼睛。 【沈之珩拒绝了你的转账】 第51章 怪物收容所5 外界如何传得沸沸扬扬,都影响不到沈之珩。 他此刻的状态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因为当他双脚踏在怪物收容所土地上的时候,就被一个人,不,怪物逮了个正着。 瘟疫医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沈之珩的面前。 他脸上还戴着鸟嘴面具,可沈之珩能够确定,自己刚才撕破空间,以一个不太美妙的姿势落在地上等等场景,都被瘟疫先生看见了。 “人类,我觉得你需要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深嵌在森白鸟骨中的眼眸闪烁着精光,黑雾缠绕凝实成一根拐杖,瘟疫先生靠近了一步。 见到他周身都缠绕着致命的毒气,沈之珩屏住了呼吸,双手举起,以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一脸讪笑地说道:“瘟疫先生,您在说什么?我正在履行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包含了逃窜吗?” 瘟疫医生冷哼一声,说道:“作为怪物收容所的一员,我有权处理擅自逃脱的犯人。” 凝实的黑雾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向沈之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雾袭击的状态突然停止。 瘟疫医生见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 那本代表着力量和毁灭的小本子,正出现在沈之珩的手上。 一缕柔顺光滑的发丝像是流水般,从书页中流出。 “你居然还偷了手册!不可饶——” 可怜的瘟疫医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之珩收进了《怪物npc守则》。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事情,还依赖于颅女的帮忙。 她坚韧非凡的发丝缠住了瘟疫医生的四肢,再将他艰难地拖拽进了《怪物npc守则》。 瘟疫医生本就是手册上记录的怪物,进入书册的一瞬间,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了瘟疫医生所在的位置。 【1】瘟疫医生 【2】出生于1323年,克兰约博郡,原名杰克温迪思,是一名医术精湛的医生,在乡村间享有盛名,某日医生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 …… 【】心仪的渡鸦被三头狗吃完后,瘟疫医生并不死心,他想要选择更加优秀的宠物,可当他第三次返还于此地的时候,他发现了那个无用的人类,竟然利用虚来试图越狱,或许是虚的力量不够强大,人类越狱失败,可这样的行为,被瘟疫医生抓了个正着…… 沈之珩立即用笔涂抹去了瘟疫医生最后的记忆片段。 “然后……” 他做思考状地咬着笔尖,目前书册的力量不够强盛,沈之珩自认没有信心能够篡改瘟疫医生的记忆。 可如果把他一直关在书册里,那势必会引起骚动。 毕竟他身为怪物收容所的管理者之一,无缘无故失踪,厌泽一定会派怪物前来调查。 “这有什么难?我可以制造幻象,”一旁的颅女看着他,隐藏在头发丝里的两张脸不约而同地作出了不屑的表情。 作为亲自收录的怪物,颅女与沈之珩建立了一些微妙的联系,那是心灵上不由自主的依赖,再也不会跟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你的能力在这里不管用,”沈之珩合上书册,先离开这里才行,“这个地方所有怪物的能力都有压制,特别是自身能力不够强大的怪物,或许比我这样的人类还要虚弱。” 颅女小丽显然不服气,她尝试着施展自己的幻术,可没想到就连维持头发的硬度都办不到,一下子,整颗脑袋都摔在了地上。 “哎哟。” 另一面的颅女脸蛋正式着地,她的姐妹也感受到了痛意,仰面朝天的她看见了天空上闭合的巨大独眼,忍不住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沈之珩抱起她,同样看向那颗亘古不变的独眼,介绍道:“欢迎回家,这是怪物的世界。” 拎着三头地狱犬走出了迷踪城,他的家处于这片地域的最东边,是最荒凉的地方,举目望去都是一片茫茫的枯草,偶尔会飘起纷纷扬扬的白絮。 一间简陋的小屋正隐藏在飘荡的枯草丛中。 小屋的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无尽海,偶尔可以从平静的水面上看见深潜者的身影,它们往往会浮上水面观察周围的环境,判断是否有猎物。 当看见疯长的枯草时,深潜者总会咕噜咕噜地吐出几个泡泡。 这是连深潜者都嫌弃的地方。 抱着小狗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沈之珩才全身放松,他仰头躺在了床上,闭目休息了片刻,而后皱起了眉毛。 没有解决瘟疫医生的事,果然不能安心休息。 长长叹了口气后,沈之珩想起身,却突然无法动弹。 他被一个东西压住了。 压住他的东西很冰,硬邦邦的,极重,压得沈之珩都喘不过气。 好像被一块巨大的冰块压在了身上。 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 沈之珩睁开了眼。 一张震惊到极致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幽黑的眼眸,苍白的皮肤,冰冷的嘴唇,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鼻尖正对鼻尖,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处。 “救命啊!!!” 沈之珩无声地尖叫,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转动他的眼睛,来发泄自己的震惊。 言泽,言泽怎么出现了! 这完全超出了沈之珩的预料,《怪物npc守则》已经写上了他的名字,目前他可以掌握一些基础操作。 例如释放收录的怪物,修改一部分怪物的设定,查询怪物的相关信息…… 可为什么言泽会出现? 他根本没有召唤这个boss啊! 小册子,快快把他收回去! 言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略显少年气的面容透出特有的倨傲,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需要解释。” 喷出的气息也如冰般寒冷刺骨,沈之珩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战栗。 似乎被他肌肤有趣的反应吸引了,言泽视线不由地下移,漆黑的瞳孔犹如盛在水银中的黑琉璃,看向他脆弱柔软的脖颈。 他肤色也很白,却不同于死气沉沉的青白,反而透出一种莹润的生机,淡色的经络藏在肌肤之下,平添了几分清冷的色彩。 这就是人类吗? 因为温暖,所以才有这样的肌肤。 漂亮的肤色引起了言泽极大的兴趣,他伸出手搭在了温热柔软的皮肤上,感受着人类独有的脉搏跳动,舒适得眯起眼睛。 嘶! 沈之珩感觉被人在衣领里放进了几粒冰块,冻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会吧?救了boss还要被杀死吗?这小孩有没有道德心? 言泽不悦地看着他。 似乎能感受到言泽危险的目光,沈之珩终于从震惊中缓解,勉勉强强说了几句话:“我才需要解释,你,你先把手放开。” 浑身的禁锢略微缩减,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锈迹斑斑的床柱,试图转移这位boss的注意力,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怎么出来了?” 言泽没有说话,浑身冒起的黑雾将沈之珩的手腕缠绕住,然后把他绑在了方才眼神停留的床柱,双手强硬地扳过沈之珩的脑袋,双目对视,言简意赅地说道:“解释。” 行军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危险声响。 “等等,等,我是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手腕处传来冷冰和痛楚,沈之珩又一次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想要动弹双腿,结果下半身被人截肢了般,没有半分反应。 该不会真的被截肢了吧? 这个并不愉快的联想让沈之珩使劲地下移目光,见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松了口气,然后他就看见,一本小册子正放在了他的腰腹上。 言泽的半个身子正从漆黑的封皮处涌现,恰好压在了沈之珩的胸口。 这样的场景,不免让沈之珩想到—— 阿拉丁神灯? 搓一搓能让言泽缩回去吗? “你是封印我,并不是救我,你跟那所谓的主神,没有任何区别。” 言泽的手还放置在沈之珩的脖间,变成了收拢的手势,他看似瘦弱,可神明的躯体确实沉重异常,俯下身时,沈之珩又感到一阵难捱的压力。 他冻得直喘气,眼前阵阵发昏。 黑白分明的眼眸不错过沈之珩脸上任何一寸表情,言泽说道:“你想要什么?” 沈之珩深呼吸了几口,牙齿都冻得打颤,说道:“我会跟你解释,可是你能不能先起来?” 言泽沉默了,幽黑的眼眸闪烁。 也不知为何,沈之珩却从他棺材板一样的脸上读出了他的内心想法,对着一旁的地狱三头犬说道:“爆米花,你,你把那本书叼走。” 爆米花每个头都汪了一声,六只眼睛看了眼那本书,然后纷纷把脑袋埋入了自己的胸口。 给狗狗三个胆子,狗狗也不敢。 沈之珩转过头来,聚起力气,挪动着手指,一点点地把那书册从身上推走。 他时常锻炼,腰腹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指尖推走书册的时候,难免露出衣物之下的皮肤,同样是漂亮莹润的白。 言泽看着他的小动作,头微微侧着,引起了极大的兴趣。 终于把这本书推到了一旁,沈之珩立即站了起来,挺直了腰背,形式顿时转换,此时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言泽。 由于书册的变化,言泽的上半身躺在凌乱的床被上,余下的位置都还塞在书册里,如果忽略掉身后翻涌的黑雾,这位boss颇有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个,怎么说好呢?”沈之珩困恼地摸了摸下巴,试探地发问,“你现在的读心术还在吗?” 言泽沉默。 沈之珩心领神会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床前,说道:“这里是怪物收容所,一个关押怪物的地方。” “怪物收容所里有个最强的怪物,我们通常叫他怪物之主,他的名字叫作厌泽。” 听到沈之珩如此说,言泽总算有了反应,冷冷说道:“跟我一样的名字。” “算是吧,”沈之珩耸耸肩,随后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他还跟你长得很相似哦。” 也不知道哪个字惹到了言泽,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一缕缕黑雾又从他的周身翻腾,甚至盖住了整个狭小的房屋,让沈之珩都不由得感到眼前一黑。 黑雾弥漫中,他听到哐当作响的声音,甚至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的玻璃杯!好不容易从副本里搜集到玻璃杯!没了! 为了避免财物受到损失,沈之珩可立即安抚:“你,你先别生气!听我说话!” 黑雾继续翻涌。 “你——” 他只说得出一个字,就听到紧闭的房门外响起礼貌的敲门声。 “笃笃笃。” 黑雾瞬间停滞,言泽和沈之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门。 “笃笃笃。” 沈之珩指了指门外,又做出求饶的姿态,示意言泽收了神通。 黑雾凝聚成实质性的浓稠液体,盘踞在了紧闭的木门边,作出埋伏的架势。 “沈之珩,你在家吗?” 沈之珩听得出来是女鬼姐妹中妹妹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女鬼妹妹个性单纯,房间内的异状应当可以糊弄过去。 就在沈之珩放松神经的时候,接下来女鬼妹妹的一句,让他吓得几乎灵魂出窍。 “厌泽大人,我刚刚明明看到沈之珩回家的,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第52章 怪物收容所6 小木屋的门打开。 沈之珩揉着眼睛,睡眼朦胧,正巧对上怪物之主。 银色长发如上等丝绸,垂落在腰侧,怪物之主的发丝似乎也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散发着点点的微光,原本无垠的荒野映照得如同巍峨神殿。 怪物之主的黑袍表面也镌刻着神秘的符文,在暗色的衣物上若隐若现。 他所在的地方,一切风声都停止了喧嚣,无尽海中翻涌的深潜者也尽数沉入了海底,随风而舞动的荒草,此刻也静静地立在原地。 厌泽脸上黑色的图腾隐隐泛着暗光,银灰色的双眼正看着从破旧木屋中出来的人类。 做贼心虚的沈之珩见到那玻璃似的双眼,动作一僵,宛如全身被浸泡在了冰泉之中。 难道小册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言泽作为怪物之主的精神碎片之一,而《怪物npc守则》原本就是怪物之主的东西,两者相加,如果厌泽感应到了碎片的存在,那么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之珩心里直打鼓,兴师问罪这词语有点过了,对付他一个弱小对人类,厌泽如果怀疑他偷了那本小册子,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将沈之珩的灵魂搜刮干净。 所以,怪物之主亲自莅临,应该是为别的事。 人类战战兢兢地走近了一步,略微宽松的衬衣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为瘦削,原本柔顺的黑发有些凌乱,头顶翘起一缕不听话的毛发。 “厌泽大人,什么事?” 沈之珩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磁性暗哑,不同于平时里巧舌如簧的灵巧。 他的脸上还有着醒目的枕头印,应该是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吵醒了,白皙脸颊上带着的酡红似乎还散发着被窝的温暖。 泛着水光的双眼带着十足的胆怯。 “厌泽大人,我走了。”水鬼妹妹从极远的地方挥了挥手,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沈之珩只能用余光瞄着她。 你别走啊,你走了,要我一个人面对怪物之主,怎么办啊啊啊! “沈之珩。” 厌泽突然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声音犹如冰块相击,透出一股非人的金属质感。 “在。” 沈之珩像是被老师点到姓名的学生,一下子挺直了腰板,懵懵懂懂的神情也刹那间变得清醒无比。 厌泽看着他,神明独有的银色瞳孔中闪着一点点微光,又将目光看向沈之珩的木屋,说道:“瘟疫医生失踪了。” “?” 沈之珩的脑门上弹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并不诧异瘟疫医生失踪的消息传得这么快,但是为什么怪物之主亲自上门。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下次去无尽海聚会的时候,怪物之主来质问他才是。 随后,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瞪圆了双眼,用极其诧异和惊讶的口吻说道:“瘟疫医生不见了?怎么可能?” 尾音几乎都要飞到天上去。 怪物收容所的每只怪物,甚至在无尽海中的深潜者都有特殊编号,不存在无缘无故失踪的情况。 更不要提资历悠久的瘟疫医生,沈之珩的惊讶虽然有点浮夸,但是也合情合理。 “你,”厌泽凑近了他,银灰色的双眼似乎想要窥探人类的内心,“你见过他吗?” 见过,当然见过。 沈之珩眉心微蹙,作出一副沉思的姿态,说道:“应该见过,我之前在迷踪城喂怪物,看见他好像是在给自己挑选礼物,领走了一只渡鸦……” “渡鸦?”厌泽饶有兴趣地问道。 沈之珩立即进入工作模式,说道:“是的,渡鸦,我记得编号是多少来着……e-387f3,对,是e-387f3。” 他并不是故意给瘟疫医生泼脏水。 迷踪城的怪物按理来说,是不能擅自放出来,可总有不成文的规定,例如一些弱小的怪物,可以作为强大怪物的宠物。 他们会在迷踪城内挑选合适的怪物,作为自己的宠物,当然,如果出现了某些意料之外的情况,比如说宠物吞噬掉主人的话,那么当事人会全权负责。 所以当时瘟疫医生拿走渡鸦的时候,沈之珩并没有反对,相对而言,瘟疫医生看见沈之珩养的地狱三头犬,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都是怪物收容所默认的规矩。 厌泽的手一直合拢在在身前,如今听到沈之珩说出瘟疫医生的行踪,他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瘟疫医生被渡鸦袭击了?”厌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之珩垂下头,仍能见到眉心鼓起的肉包,随即他再次抬起头,更加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渡鸦的力量不足以让瘟疫医生消失?” 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之珩,似乎察觉到他之前话语中的栽赃嫁祸。 厌泽微微侧头,说道:“不排除这样的可能,那只渡鸦是贡达的唯一子嗣。” 嘶。 沈之珩倒吸一口冷气。 贡达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恶魔,虽说两个地方井水不犯河水,可他的名声就连沈之珩这样弱小的人类都有所耳闻。 贡达很可怕,厌泽也很可怕。 不知道贡达跟厌泽哪个更强,也不知道贡达的子嗣怎么会被关进迷踪城里。 完了。 沈之珩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最近经历的哪件事更倒霉。 偷走《怪物npc守则》、豢养的宠物吃掉大魔王的子嗣、惹到怪物之主的反骨体…… 相比之下,瘟疫医生的问题简直微不足道。 人类听到这个不幸的消失,脸色霎时惨白,宽松衬衣中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受到了十足的惊吓。 怪物之主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停顿了片刻,他抬眼,看着沈之珩,说道:“渡鸦的羽毛,在你这里。” 沈之珩犹如屡教不改的坏学生,他不情不愿地口袋中掏出几根羽毛,说道:“好吧,还是被发现了。” 散发着幽光的黑色羽毛将他掌心的肌肤映衬得犹如冰雪般,白得透明,青年漂亮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懊恼。 似乎在后悔怎么没好好将捡到的羽毛藏起来。 怪物之主衣袍衍生出的黑烟化作一缕缕细细的触手,把沈之珩手中的羽毛尽数没收。 “贡达会根据气息来寻找凶手,”厌泽似乎看出了人类心中的不舍,十分罕见地用上了算是宽慰的口吻,“很危险。” 沈之珩微微一愣,虽然目前所有的步骤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先是表现出对瘟疫医生失踪的惊讶,再引导出渡鸦的身份,接着用捡来的渡鸦羽毛混淆视听,最后将自己这个弱小的人类置身事外。 不过他没想到怪物之主是担心自己,才来没收渡鸦的羽毛。 黑雾收拢的羽毛递到厌泽的手中,怪物之主的双手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体型比正常人类要高大许多,小小的渡鸦羽毛在他的掌心更显玲珑。 衣袍之上翻涌的黑雾缠绕上羽毛,织作一团起起伏伏的烟雾,随后慢慢化作了一只渡鸦的形状。 等等。 沈之珩察觉到有些不妙,迟疑地看向厌泽手中的渡鸦。 渡鸦停在厌泽的指尖,双眼不似之前那般猩红,反而如同两颗黑曜石,镶嵌在丰盈的头冠之中。 随后,渡鸦扇动着翅膀,以一种轻飘飘的姿势,停在了沈之珩的肩膀上。 烟雾化作的渡鸦没有任何重量,根本感受不到锋利的鸟爪。 “咕咕。” 渡鸦叫了一声。 沈之珩有些害怕,想要避开。 “不用担心,是幻象。”厌泽略微抬起下颌,银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人类的面庞,似乎是想要沈之珩做些什么,他的手指勾了一下。 沈之珩迟疑地抬起手,学着厌泽的样子,渡鸦扇动着优雅的翅膀,停留在他的指腹上。 “咕咕。”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之珩,仿佛是在说—— 是我?不满意吗? 沈之珩对着厌泽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装作很喜欢渡鸦的样子,说道:“要喂水吗?吃鸟食吗?” “不需要。” 厌泽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沈之珩的手臂都有些酸了,他实在是疲于应付这个强大又莫名的怪物之主,不知道为什么弄了只假鸟给自己。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厌泽大人,既然没有其他事,那我继续去睡觉了。” 他抬着渡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厌泽看了看沈之珩,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玩具渡鸦,银灰色的眼眸闪了闪,隐隐露出一丝笑意,最终慢慢地化作一缕缕烟雾飘向了无尽海面。 终于走了! 沈之珩站在原地,目送着怪物之主彻底消失,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举着手中的渡鸦,好像在捧着一个即将爆炸的地雷,沈之珩来到了紧闭的木屋前。 欲哭无泪。 回自己家,犹如奔赴刑场,这种糟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是今日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沈之珩战战兢兢地推开了自己的家门。 灯神形态的言泽正飘在半空,冰雪般的面容蕴藏着狂风暴雨,他的房间不仅盛满了神明的怒火,还有汹涌的黑雾。 沈之珩举着只会咕咕叫的渡鸦,一个头三个大,这才一会功夫,反骨仔就跟小册子融为一体了。 言泽的目光立即聚焦到沈之珩手中的渡鸦,黑雾凝结成实质性的触手,一瞬间把那只渡鸦掐在手中。 渡鸦咕咕叫了一声,化作了一团烟雾。 这,这么凶残? 杀鸡儆猴吗? 沈之珩吓得连连后退数步,背抵在了木门上,此时此刻,与怪物之主虚与委蛇多时的他,才显露出内心真正的害怕。 “那个,我们商量个事。” 他适时开口,引起了言泽的注意。 刚才还惶恐不安的眼眸变得坚韧,人类独有的清亮双眼,直视着言泽,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所有怪物都惊到下巴的话语。 “你知道怎么杀死他吗?” “我指的是,刚才屋外的那个人。” 第53章 怪物收容所7 “你知道怎么杀死他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淡然,好像在问怎么杀死一只蚂蚁。 言泽周身的黑雾停滞了一瞬,眉毛紧紧皱起,说道:“他是谁?” 沈之珩浑身松懈了下来,他站直了身体,说道:“你是他的精神碎片之一。” 从言泽身上衍生的黑雾拍碎了沈之珩的陶瓷杯。 “别!”沈之珩做出投降的手势,制止反骨仔的破坏举动,说道,“换个说法,他是你的精神碎片之一。” 言泽微微收拢了周身的黑雾,露出些许满意的姿态,只是阴沉的双眼还是在瞪着沈之珩。 沈之珩随手找了个结实的椅子,坐了下来,说道:“首先来履行我们的约定,我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信息。” “第一,这本书是我从那人手中偷到的,里面记录着许多怪物,当然也逃窜了许多,我需要做的就是通过收录怪物来获得这本书的最终权限。” “第二,我现在发现,这本书并不是单纯的怪物图鉴那么简单,它好像跟你有关系。” “第三,你和厌泽都是同为一体的,你们的能量之间存在着相互关联,如果杀死你们其中一个,另一个的力量也会增强。” 沈之珩认认真真看了眼灯神状态的言泽,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询问道:“你已经融合了吗?这本书之前还有个书灵,你不会把它吞噬了吧?” 黑雾啪叽拍出了一个黑团子,落在了地上,黑团变成了一滩黑饼。 之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了书册里。 看来是个社恐的书灵。 见到老朋友安然无恙,沈之珩松了口气,看着仍是怒气满满的言泽,无奈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具体的还需要收录更多的怪物图鉴才能清楚。” “那人,是我的一部分,跟你有什么关系?”言泽终于说话了,脸色也愈发阴沉,“那鸟又是什么?” 关鸟什么事? 沈之珩细想了一下,歪头道,“没什么关系,那只鸟即使你不消灭,我也会找个方法把它关起来,毕竟他是我的敌人,我不允许有超出掌握的东西在我的房间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怪物收容所里不被我控制的怪物,都是我的敌人。” 也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反骨仔,他慢慢落在了吱呀作响的破床上,周身的黑雾渐渐收拢,他垂下眼帘,一脸思考状。 此时不甚明亮的昏光透过窗户照进,映在言泽苍白的皮肤上,反射出了微微荧芒,一时间亮得有些晃眼。 更像是那种可以给沈之珩许三个愿望的灯神。 沈之珩不敢靠近,依旧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眼眸微眯,装作谈心似的说道:“你想起了什么?” 言泽轻轻摇头,眼中也透露出一丝难以见到的迷茫。 “你在副本中的记忆是经过数据篡改的,并不当真,你是被分离出来的一部分,没有记忆也是正常的。” 沈之珩一颗心放了下来,终日紧绷的神经也有了松懈的时刻,倦意浪潮般涌上心头。 他的脑袋忍不住一点一点,一副困乏至极的模样,之前显露的困意并非伪装,他的精神已然有些耗尽。 言泽还在观察沈之珩,自从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这个人类完全展露了他恶劣的性格,阴险狡诈、谎话连篇,还异想天开要杀死自己的另一部分。 初见时温柔和善的模样完全是为了掩盖他卑劣的内心,恐怕那个同自己相似的鬼神也是被他这般骗得团团转。 还送了只丑陋的幻象之鸟。 简直是可笑。 言泽杀气腾腾的目光看向沈之珩。 青年估计是累极了,即使坐在不舒适的木凳上也能睡去,从言泽的视角看去,只能窥见挺拔俊秀的鼻梁,以及两扇蝴蝶羽翼般的浓密睫毛。 也不知何为,言泽的怒气瞬间又平息了下来。 昏昏欲睡的沈之珩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瞬间让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还忘记有个小魔王在自己的床上,要想办法把这尊小魔王送回去才行。 言泽双眸幽黑,不知道看了沈之珩多久,最终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说道:“蝴蝶。” “啊?”沈之珩不明所以,“蝴蝶?” 言泽的双颊微微鼓了一下,冷声道:“你记忆里的蝴蝶,不一样。” 这都能看出来? 沈之珩腰板挺直,不由得对眼前的小魔王刮目相看,说道:“的确不一样。” 蝴蝶破茧而出的画面是他从电视上看来的,而在空中起舞的蝴蝶,则是他自己亲手放飞的。 在副本中时,他将两个片段连在一起,试图蒙混过关,没想到言泽居然如此敏锐地发现了。 “为什么?”言泽对蝴蝶异常执着,“为什么是两只不一样的?” 沈之珩垂下眼帘,眉头微微蹙起,好像苦恼地回忆了一番,说道:“说实话,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我已经模糊不清了,可是对这件事的印象还是很深刻。” 言泽乌黑的眼珠瞟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虽然我不知道生前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沈之珩放松了坐姿,“但是我觉得我一定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应该是在某个午后,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应该是人类建筑里叫做庄园的地方,我见到了一只蝴蝶,它停在树枝上,很努力地飞行,可是它的翅膀有先天残疾,先天残疾的意思是,它天生不能飞行。” “这种残疾的蝴蝶一般的命运就是被天敌吃掉,多管闲事的我看见了那只蝴蝶,就把它带回了家,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它是蜕蛹的时候一只蝶翅受伤了,才导致它无法飞行。” 沈之珩困难地回忆生前的记忆。 “后来呢?”言泽很认真地倾听。 “然后善心大发的我就从蝴蝶标本中取出了一只翅膀,”见到言泽疑惑的表情,沈之珩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忍住没告诉他标本的意思,“那只翅膀跟受伤的蝴蝶正好匹配,我帮忙替换上了新的翅膀。” 言泽说道:“蝴蝶会飞了。” 沈之珩沉默了片刻,说道:“当然,我把蝴蝶带到发现它的地方,把它放飞了,你也见到了,蝴蝶飞舞的姿态很美。” 言泽轻轻点头,也不知是在同意见到的记忆,还是赞美蝴蝶飞舞的姿态。 见到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沈之珩的嘴角缓缓翘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言泽,闪着一贯的恶劣光芒,说道:“紧接着,一只蛰伏许久的麻雀从树梢上飞来,把第一次学会飞行的蝴蝶吃了。” 言泽紧紧皱眉,说道:“你骗我。” “哈哈!”沈之珩忍俊不禁,一不小心笑出了声,见到言泽不善的脸色后,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我对我的记忆绝不撒谎,那只蝴蝶的确被吃了,我还伤心了好久呢。” 他好像真的对那只救助不得的蝴蝶很难过,眼中闪着微光,眉头也微微皱起。 “你还会伤心?”言泽似乎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他目光移向了窗外巨大的独眼,身旁的黑雾却翻涌得更加热烈。 “那是禁锢我的主神?”他一下子就辨认出了那股力量。 “是的,”沈之珩瞄了眼还在望着天空独眼的反骨仔,手中动作不停,“主神无处不在,监视一切。” 沈之珩趁他还在失神的空档,迅速地拿起了小册子,驱动了书灵。 “你!” 言泽周身的雾气瞬间绽开,犹如一只炸了毛的黑豹,在吞噬沈之珩的一刹那,再一次被封印进了手册中。 可他的力量确实强大,敞开的书页哗哗作响,在不断地翻动着页张,最后停在了言泽所在的那一页。 黑白照片中的人影清晰生动了许多,正一脸怒容地看着沈之珩,他所驱使的黑雾溢满了小小的相框,几乎都要散到外框边缘。 像是一颗毛茸茸的海胆,触须在灵活地舞动。 小册子在不安地颤抖,只怕再过片刻,言泽就会突破禁锢,破纸而出。 沈之珩眼疾手快地扑在了床上,双手按住了躁动不安的《怪物npc守则》,然后拿起笔,在言泽所在的纸张空白处画了个小房子。 由于时间紧迫,画的是简笔画,颇有火柴棍的艺术风格。 “你先住着,”沈之珩眯起一双笑眼,在小房子旁边又迅速画了个朵小花,还有一只小蝴蝶,“虽然简陋,但起码比之前好多了,有花有草的。” 说完,沈之珩立马在小花的旁边画了一道波浪线,权当做小草。 被封印的言泽看了沈之珩许久,久到沈之珩的笑意都有些僵硬,他才化作一缕黑烟,很形象地一溜烟跑进了小房子里。 相框里空空如也。 总算解决了一个麻烦。 沈之珩仰面倒在破旧的床上,思考起了如何解决瘟疫先生的难题。 在睡魔即将击倒他的时候,沈之珩脑中灵光一闪,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随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呼吸逐渐平稳,熟睡中的沈之珩卷起了身侧的小毯子,不小心露出藏在被褥之下的《怪物npc守则》。 一缕小小的黑雾从书页的缝隙里试探性地涌出,犹如流水般滑落在了地面上,慢慢接近了碎了一地的玻璃陶瓷碎片。 丝丝缕缕的黑雾缠绕在锋利的碎片边缘,挪动着散落的碎片试图慢慢拼合,可碎片过于繁多,许多地方被磕出了一些缺口,无论怎么拼凑,都无法还原两个完整的杯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雾的主人彻底失去耐心,化为团团翻涌的黑雾吞噬了地面上的所有碎片。 光滑的地面整洁如新,丝毫看不见杯子碎裂的影子。 黑雾做完这一切后,正准备回到原处,却见到缩在角落里的六只亮晶晶的眼睛。 地狱三头犬瞬间闭上了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黑雾环视了一圈,慢悠悠地缩进了书页的夹缝之中。 第54章 福荫超市1 【叮!欢迎玩家沈之珩回到无限游戏!】 【全区广播:[炙手可热]热烈欢迎主播沈之珩回归,观众们可通过频道点击转跳主播直播间哦!】 沈之珩打开系统界面,就听到提示音不断叮叮叮叮响起,成百上千条信息跳了出来。 他不欲理会,全部点击忽略,随后点开了右下角一直闪烁的商城界面。 【恭喜玩家开启移动商城权限,我们专门在危机四伏的游戏环境内为您开辟特殊通道,以便于您可以随时随地获得所需要的商品!】 【介于本次业务的困难程度,每次您从商城里购买道具,我们都会扣除50的手续费,祝您生活愉快!】 真黑啊。 沈之珩不得不感慨一句,明明是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修改数据的事情,还加收50的手续费。 这种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手段,自己还需要多多学习。 浏览了一圈商品后,沈之珩随手挑了几件基础类的产品放入自己的口袋空间,就关闭了商城。 随后点开了副本列表。 不假思索地选择了d级副本,按照难度排序,选择第一列的副本—— 【副本名称:福荫超市】 【副本等级:d】 【副本类型:积分模式】 【人数:50】 【积分奖励:50000】 【温馨提示:副本难度较高,将会在多区域募集主播,请新手区的主播谨慎选择。】 【募集进度:/50】 他点击了参与。 之所以选择难度最高的副本,并不是沈之珩的本意,而是他真的很需要积分! 刚刚浏览商城的时候,他就见到了一见倾心的道具——织梦笔。 【物品介绍:织梦笔】 【功能介绍:可以让您掌握他人的记忆,成为他人生命中的主宰、过客、引路人,一切的命运都出自于您精妙的笔端】 【积分:100000】 这是新手区能够接触到最顶尖的道具之一了,足足需要10万积分,对于刚进入游戏的新手主播而言,算是一个天文数字。 想要快速赚取数目庞大的积分,那也只有冒险这一条路了。 他目前的等级是e级,如果能够通关d级副本的话,最终积分在难度系数的加成上,还可以多20的积分。 《福荫超市》作为新手区难度最高的副本,是横亘在新手区玩家前方的大山,一直以来都有新手区的玩家挑战,在沈之珩点击参加后,募集进度也随之加快。 早早在直播间等待的观众见到沈之珩上线,瞬间踊跃起来。 【沈老师,看我,看我,我是你的老粉!】 【哇,不愧是沈老师,一上来就挑战最难副本,沈老师牛逼!】 【第一次见到白板主播挑战这个的,不怕死吗?】 【说实话,我感觉沈老师这次有点托大了,这个副本算是无限游戏的经典副本,死亡率极高qaq,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 【……本来对沈老师自信满满,你们这一说,我也开始担心起来】 【没有人能摆脱命运的齿轮,这是属于他的宿命,我们耐心等待吧】 【哎哟,文艺哥,你又出现了!】 【叮!副本《福荫超市》人员已备齐,正在传输游戏……】 【开始倒计时!】 【10】 …… 【3】 【2】 【1】 沈之珩在一阵阵晃荡中睁开了眼睛。 他正坐在一辆公交车上,是这个破旧公交车的唯一乘客。 嗡嗡。 裤袋的手机传来震动。 沈之珩摸索着拿出手机,打开了上面的一条信息。 【恭喜沈先生顺利通过我们福荫超市的面试,您面试的岗位是夜间值班售卖员,福荫超市夜间营业时间为00:00-06:00,请您在x月x日到超市报到,工资面谈,过期不候。】 信息显示的号码处空无一物,退出到主界面,上面显示的时间正是x月x日。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公交车上,也不敢四处观望,更是不想手欠去观察公交车司机的模样。 经验告诉他,这种类型的公交车,司机总是长得不太好看。 公交车缓慢停下,车窗外的天色全然昏暗,沈之珩透过并不清晰的玻璃,能够看见马路对面有一座商场,正在散发着唯一且惨白的灯光。 福荫超市。 四个烫金大字挂在墙面上,由于年代久远,露出斑斑的锈渍,特别是“荫”字上方的艹字由于风吹雨打,已经彻底掉落,远远看去,更像是—— 【福阴超市】 天色昏暗,可超市还在正常营业,玻璃外墙因为灰尘和污渍显得不甚透明,超市内部惨白的灯光透过厚厚的玻璃映照出周围的环境,还可以见到超市内部应该陈列着各色商品,可由于过于模糊而呈现出五颜六色的色块。 阴冷的风顺着沈之珩后颈一直吹进了他的全身,似乎在催促着他快点进入这家生意惨淡的超市。 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沈之珩一路小跑,进入了超市大门。 灯光闪烁了下,沈之珩见到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空无一人的收银台。 这诡异的空旷感使得沈之珩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准备到达副本,下面为您介绍副本背景。】 【福荫超市,是一家综合体大规模超市,以种类繁多的商品、低廉亲民的价格、顾客至上的服务态度闻名,作为一名实习售货员,你需要做好领班交给您的每一项任务,当然,丰厚的报酬,也是必不可少的。】 【通关任务:在福荫超市赚取5000点贡献值】 【温馨提醒:1点贡献值可兑换10点积分,请玩家努力工作。】 “你好,请问是沈之珩先生吗?” 一个僵硬且生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沈之珩猛地转过身,见到了一位皮肤青白的人类npc,他穿着白色制服,系着暗红色的围裙,上面用白色字体印刷着四个字,福荫超市。 更惹人注意的是他的脸庞,他微笑着,漆黑呆滞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像是完全不会移动。 双手互相搭在腰前,微微向前躬身,显示出良好的服务礼仪,即使他弯腰,可一双眼睛像是带着尖刺的鱼钩,是挂在了沈之珩的脸上。 自从看见这家超市,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沈之珩紧了紧喉咙,说道:“是的,我是沈之珩,来担任售货员。” “你好,我是本次的领班,”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牌子,“我们福荫超市的员工都需要换上工作服,请您跟我来。” 领班机械性地转身,领着沈之珩来到了工作间,打开了木门。 “各位好,这是你们的新同事,沈之珩,超市将在10分钟后开始营业,请大家换好工作服。” 说完,他关上了大门。 在这间狭小工作间内,塞进了足足十几号人,显而易见都是主播。 他们不善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之珩,而后又垂下头,相互轻声攀谈着。 “嘿,嘿,沈之珩,你终于来了!” 一个人影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沈之珩的面前,脸上挂着超乎寻常的快乐笑容,说道:“快点通过我的好友邀请!” “刘……”沈之珩的眼珠转了转,糟糕,时空传送的后遗症来了!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刘波?” “刘!锦!”刘锦从牙缝里吐出自己的名字。 沈之珩略带歉意地微笑,通过了刘锦的好友申请。 刘锦长长松了口气,说道:“好家伙,你也是胆子够大,全白板也敢来挑战这个副本。” “我需要积分。”沈之珩干脆利落地回答。 “积分?”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有人慢慢悠悠地说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拿。” “暴发户就是这样,侥幸获得了热度,以为自己真的很有本事,所以来送死。”这是另一个乖戾的女声。 “超出能力所获得的财富,会通过另一种形式返还,我不介意换过来给我。”沙哑粗粝的男声说完后,开始哈哈大笑。 刚刚还在低声讨论的主播们顿时噤声,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最内坐着一名风度翩翩的英俊青年,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眼角还挂着一只描金单镜,他端坐在一个颇为滑稽的塑料椅上,手中金色的权杖正在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他全身都散发着一股矜持的贵气,在这间阴暗狭小的工作间内,显得格格不入,并且尤为惹眼。 身旁站立着四名主播,犹如众星拱月般拥趸着这名玩家。 刚才出声嘲讽沈之珩的正是其中三人。 还有一个人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长相。 “太失礼了,”青年优雅地抬眼,看了眼身旁的女主播,“我们要尊重每一位主播的梦想。” 女生嗤笑了一声。 他的手上还带着精致洁白的手套,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权杖上的精美雕刻,青年对着沈之珩微微颔首,微笑道:“你好,沈之珩,久仰大名,我是纯色。” 第55章 福荫超市2 纯色? 哪位? 沈之珩满脑子问号。 可他直播间的观众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出场华丽的玩家。 【啊啊啊,纯色,纯色!!新手区排名第一主播!纯色啊啊啊!】 【喂,这是沈老师的直播间!请尊重点!不要提及无关人员!啊啊啊纯色!纯色!好帅!】 【这是什么梦幻联动啊,纯色大佬居然到这个副本里来了!】 【他是目前热度第一的主播,进这个副本不是很正常吗?】 【福荫超市,通向神级主播路上臭名昭著的绊脚石。】 【确实如此,如果纯色这次能够获得比较好的成绩,那他可以直接飞升了。】 【看点十足啊啊啊啊,一把子期待起来了】 刘锦拽了拽正在发呆的沈之珩,低声说道:“纯色,尖白公会的王牌主播。” 什么? 沈之珩一个字都没听懂,他直接无视了坐在角落的白色装饰物,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破旧的工作服,左右看了看。 “太脏了,又破,工作形象应该很重要,我要挑一件全新的衣服。”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丢下了刚刚挑好的衣服,开始在紧闭的衣柜里翻找其他工作服。 精心编排的见面场合被当成了空气。 纯色微笑的嘴角些许凝滞,他深吸一口气,端正了一下气得扭曲的面容,继续低眸抚摸着手上的金色权杖。 期待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来临,其他主播纷纷使了个眼色,继续低声讨论着副本相关事宜。 纯色身旁的女生叫做蓝鸢,也是尖白公会培养的新手主播。 她想要替自己队友出口气,奈何纯色没有任何反应,她也就愤愤地转过身,看了眼隐藏在阴暗里的另一名主播,说道:“喂,那个谁,你跟沈之珩之前下过副本?” 这位主播一直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听到蓝鸢喊他,人影略微动了一下,露出斯文的面容,软软的头发覆在额前,看过去学生气十足。 “是的。”白祁似乎还有些胆怯,身形也比较萎缩,回答完蓝鸢的问题后,又重新缩回到阴影中。 “哼,胆小鬼。” 另一名大汉看不惯白祁如此怯懦的样子,嘴里也不客气,先是明目张胆嘲讽了白祁,锐利的目光又投向人群中的沈之珩,说道:“老大,这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我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纯色轻轻摇头,说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大汉笑了笑,露出一排钢牙,说道:“不就是要召这小子进我们公会吗?” 纯色收起了权杖,一缕发丝垂落在他的眼角,抬起眼眸看向自己这名队友,淡淡地说道:“冷钢,如果你有信心在d级副本中全身而退,那我也不需要招纳沈之珩了,你就是我们需要培养的人才。” 即使面对自己的队友,纯色的话语也是毫不客气,全然忘记了明明是他之前主动暗示要给沈之珩下马威瞧瞧。 冷钢的脸色瞬间不好看,身材魁梧的他好像十分害怕斯文俊秀的纯色,虽然一脸不忿,可再也不敢说话了。 “白祁,”纯色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娃娃脸少年,“果然如你所说,沈之珩是个奇怪的人。” 白祁紧张地扭动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道:“老大,你要小心沈之珩,他是一个阴险狡诈,可恶至极的人。” 纯色闭上眼思索了一番,说道:“这次副本是积分战,之前进入副本的时候,我和高层主播开过研讨会,这次副本主要是凭借个人能力为主,获取积分。” “不过,也十分利于团队作战,只要有一名玩家能够集齐5000点贡献值,那么游戏就随之结束,所以我们这次任务的策略就是,以我为中心,你们尽可能地赚取更多贡献点数,再交给我。” 说完后,他再次看向刚刚加入尖白公会的新人主播,温声道:“白祁,你是刚刚加入我们小队的新人,你有什么建议可以提供?” 白祁脸色一僵,连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一切全部靠纯色队长指挥。” “很好,”纯色终于从位置上站起身,眼眸扫向各个队员,说道,“那我们来继续执行任务。” 那名npc布置的任务是要先换上工作服。 然后,纯色的脸色就不对劲了。 之前沈之珩的一句话,让所有主播都注意到工作服也有差别,在纯色开团队大会的时候,干净整洁的衣服都被主播挑走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布满不明污渍、散发着古怪臭味的几件工作服,像是擦过呕吐物的臭抹布堆积在衣柜的角落里。 纯色的眼角不断抽搐。 至此为止,他才真正明白,沈之珩这个人,确实如同传闻中的那样阴险狡诈、可恶至极。 并且还十足十的小心眼! 寂静无声的昏暗走廊里,爆发出一阵阵狂野的笑声。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好想留在那里看纯色那张脸,嘎嘎嘎嘎!” 刘锦乐不可支,甚至进化出了鸭子笑。 这缺德的主意还是他率先发现的,因为他见到沈之珩故意挑挑拣拣,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依照他对沈之珩的认知,他不是一个磨磨唧唧的人。 “我还故意把最臭最脏的衣服堆在了角落里,”刘锦搓着双手,双眼亮晶晶,“真期待他们出现的样子。” 沈之珩走在他身旁,嘴角一直严肃地抿着,仿佛完全撇清了方才恶作剧的嫌疑,只是走着走着,最终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捉弄人什么的,实在是太愉悦了。 “不过尖白公会的人不太好惹,你可要小心了。” 刘锦看了眼四下昏暗的环境,见到没有尖白公会的玩家,才低声说:“新手区前十名的主播基本上都是被尖白和云巅霸占,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之珩是第一次接触到玩家公会,了解到除了怪物收容所以外的游戏世界。 “如果尖白把你召入公会,那就是打了云端的脸,所以纯色才会进到这个副本里,”刘锦聪明的脑筋开始转动,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说道,“说不定云端的人也会来,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身为风暴中心的沈之珩对这些毫无概念,看着侃侃而谈的刘锦,沈之珩突然停下了脚步,皱着鼻子,说:“你洗手了吗?” 刘锦脸色一变,闻了闻自己手,果不其然一股在呕吐物里搅和的酸臭味。 “呕——”他干呕了一声,脸色难看至极,急忙开始寻找洗手间。 福荫超市身为功能性的商业机构,像洗手间这样的设施应该处于方便寻找的地点。 趁着副本开始还有5分钟的时间,刘锦稍一抬头就见到了洗手间的标识。 “我去洗个手。”刘锦扭头就要去洗手间,肩膀却被强硬地按住了。 沈之珩站在他身后,制止了他鲁莽的行为,面容不复之前的玩世不恭,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严肃,说道:“等等,你看旁边的说明。” 刘锦一愣,顺着沈之珩所指的方向看去。 洗手间位于超市门口的角落里,由于电力不足的原因,灯光有一种特殊的黯淡,映照在洗手池上,有种特殊的阴冷水汽。 隐藏在阴影中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并不起眼的告示。 【超市洗手间】 【人类勿入】 刘锦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双手擦了擦并不干净的工作服,说道:“算了,脏就脏吧。” “不知道这间超市又是给谁服务的,”沈之珩转过身,看向敞开的超市大门,说道,“走吧,营业时间要开始了。” 两人进入超市的时候,空旷的收银台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最显眼的还是纯色,他被众星拱月般捧在中心,俊朗的面容上透着一股青色,他们一伙人进来的时候,其他主播不露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 这次并不是屈于尖白公会的威名,而是他们五人身上散发的味道够特别的,一种浸泡在泔水中的酸臭味。 纯色不悦地瞪着始作俑者,即使是穿着工作服,他还是带着不离手的白色手套。 沈之珩一脚挪开,退到了刘锦身后。 “大家终于到齐了。” 领班慢吞吞地走到了所有人中间,呆滞的漆黑眼珠从每个玩家的脸上扫过,说道:“欢迎来到物美价廉的福荫超市,我是实习售货员的领班,我们超市规模宏大,设置了许多商品区域,为了避免大家迷路,这是为你们准备的超市地图。” 每个人手中多了一份超市地图。 福荫超市的规模确实不小,一楼的商品区就分为干货区、零食区、生鲜区等等,二楼则是一片空白。 地图背面写着超市员工守则。 【亲爱的员工,欢迎您选择福荫超市,这是我们的荣幸。福荫超市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大型超市,除了售卖食品,我们还售卖客人所需要的任何物品。为了您以后的富裕生活,请您自觉遵守普通员工守则。】 【为了节约成本,我们每个区域都有相应的工作时间,分段运营。】 1、福荫超市的员工必须随时在岗,专心接待每一名顾客,即使您遇见了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2、请像爱护您的生命一样,爱护我们的商品。 4、禁止员工监守自盗,我们给予您丰厚的劳动报酬,请您务必维护超市利益。 (歪歪斜斜的字迹补充)一旦发现员工偷窃,严惩不贷,如果你很需要商品,请付出你的劳动。 5、顾客是上帝,请你满足顾客的一切需求。 6、为了切实推动员工的积极性,我们还设立了公平公正的晋升机制,详细情况请问询你们的领班,领班穿的是跟你们一样的红色工作服,领班是绝对安全的,领班不会说谎。 “干货区的工作是最简单,”领班微微躬身,说道,“为了让大家尽快适应福荫超市的工作,我们先从干货区开始努力工作,表现特别优秀的员工可以获得晋升资格。” 【叮!恭喜玩家正式加入福荫超市,现在您的身份是——干货区售卖员,干货区的营业时间为00:00-01:00,请您尽快熟悉工作流程,尽心尽力地为福荫超市工作哦!】 【任务目标:在干货区获得100点贡献值】 【补充说明:超市贡献值的表现形式为金币,既是您要赚取100点的金币利润】 【任务时间:1小时】 任务信息很简单,就是要一小时内销售商品,获得金钱,晋升加薪。 只不过,第一个干货区的任务才是获得100点的贡献值吗? 沈之珩记得通关任务所需要的点数可是5000点,结合领班的信息,说明售卖商品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需要晋升。 只有晋升,才能赚取更多的超市贡献值。 穿过一列列的货架,领班带着玩家们来到一个较为空旷的角落,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半透明玻璃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就是你们暂时工作的地方,请大家认真工作,我会时刻监督你们,我们福荫超市还有5分钟就开始营业,请大家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领班说完后,就径直走到角落里,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棵无人问津的景观植物。 沈之珩粗略地扫了一眼玻璃柜中陈列的货物,松了口气,售卖的商品看过去很正常,都是寻常超市中常见的瓜子松果之类的干果,在稍远的位置还有大米、冰糖、芝麻等等。 售卖的价格是1克/元。 进入福荫超市的玩家都不是新人主播,他们也率先观察了一番自己需要售卖的商品,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就这? 好像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困难,根本不符合d级副本的威名,也就是卖卖商品,获得收益,简单得像是入门级别的那种小游戏。 沈之珩绕着玻璃柜细细观察,眼睛微眯,从一个玻璃柜的夹缝间,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硬纸板。 他抬头看了眼,玻璃柜旁有个光秃秃的支架,那硬纸板应该是不小心掉落在夹缝间。 抽出了纸板后,沈之珩微微睁大了眼睛,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黑体字。 【干货区员工售卖指南】 【欢迎您加入我们福荫超市,福荫超市24小时营业,为顾客提供最好的服务。】 【我们是一个友爱美好的大家庭,在这里,您可以实现您的自我价值,为了维护您的劳动成果,请你详细阅读我们干货区售卖指南】 【干货区售卖时间:00:00-01:00】 1、我们售卖的所有货物都在保质期内,非常新鲜非常美味,如果您发现过期产品,请立即向领班报告。请记住,过期产品有害健康,食用后果自负。 2、为避免商品的二次销售,请阻止顾客,尤其是孩童,将他们的手插入大米之中,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请你上前阻止。请确保您阻止的是孩童,孩童是不高于一米二的人类。 4、所有商品都必须准备称重,才可以售卖,称重机的上限重量是100克,顾客只会购买100克的商品。如遇到无法称重的产品,请您立即拒绝您的顾客,并且报告领班,我们会调换非常新鲜非常美味的产品,请您务必维护超市利益。 5、顾客是上帝,我们应当满足顾客的一切要求,无论如何,请微笑面对每一位顾客,这对您来说很重要。 6、务必带好你的工作牌,这是顾客辨别您的唯一方式。 沈之珩将纸牌归回原位。 上面描述的售卖指南看上去很正常,可不乏自相矛盾的地方,例如规则里面没有第三条规则,以及正常的孩童顾客应当不需要特殊识别,除非这家超市的顾客不是人类。 所有人应该都联想到了这一层,提心吊胆地望着墙壁上悬挂的时钟。 时钟显示的时间指向了2▇:59分。 零点将近,夜班开始。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隐藏在角落里的音箱突然发出了急促短暂的电子音,首尾的音节都急促地连接在一起,犹如密密麻麻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间。 犹如死亡预告。 沉重的脚步声自超市尽头响起,伴随着车轮滚动在瓷砖上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顾客似乎有着极其高大的身材,由远及近的脚步让玩家们面前的货柜都微微震动,堆积成山的米粒都被震塌了几处。 即便是沈之珩都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家夜间超市的顾客到底是什么人。 那怪异的黑影又是什么? 干货区位于超市的角落,顾客要通过一排排货架来到此地,推车声滚滚而来,仿佛沉闷的响雷落在所有人的头顶。 终于第一个顾客来到了干货区。 是一个寻常的中年男子,他的推车上已经堆积着许多商品,扫了一眼干货区的货物,并不感兴趣,推着车继续朝其他区域走去。 紧接着,迎来了陆陆续续的顾客,他们都是寻常人类的模样,身边跟着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儿童,并没任何异状。 方才提心吊胆的主播们见到顾客们的样子,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什么嘛,雷声大雨点小,d级副本不过如此。 直播间的观众却不以为然。 【啧啧啧,这副本有够坏的,故意从简单的任务和正常的表象迷惑,迫不及待看npc的表演了,搞快点,搞快点。】 【笑死,我要把现在主播们的表情截图下来,哈哈哈哈,放在以后给他们看,肯定很精彩。】 【以后?还有以后吗?这个副本的死亡率可是95,给阴间的他们看吧。】 【嘶,95的死亡率,我是第一次看福荫超市的本,居然这么夸张?】 【中级主播的死亡绊脚石,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沈之珩所在的位置是售卖冰糖大米一类的干货区,自从顾客们出现后,他就一直小心观察着顾客们的状况。 似乎男性顾客对干货区的产品不感兴趣,成年女性和孩子停留驻足的比较多,特别是果脯、糖果区的货柜旁已经聚集了一些带着孩子的女性顾客。 尖白公会的主播们正好就选择在那片区域,他们已经开始向顾客们推销商品。 纯色的目光越过挤挤攘攘的人群,准确定位到了沈之珩,露出了一个颇为挑衅的微笑。 沈之珩接收到之后,没有任何反应,低头观察着他要售卖的货物。 冰糖、大米、红枣……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人类的食物,在他仅存的影响中,这些食物应当是散发着甜蜜、软糯的气息,呈现着诱人的光泽和香味。 可这些食物犹如小山般堆叠在沈之珩的面前,却让他感到一股特殊的异样。 惨白的灯光映照下,显露出阴森锋利的线条,好像由内而外腐烂的蛆虫。 此番联想,让他的胃部起了些许痉挛。 “你好,请问小米怎么售卖?” 一名女性顾客停在了他的面前,声音轻柔地询问道。 正低头观察的沈之珩浑身一紧,一层冷汗滋滋冒出。 他看见,这位女顾客的脚尖,是朝后的。 第56章 福荫超市3 “我们只售卖100克的商品,小米的价格是100元。” 沈之珩立即抬起脸,露出了一贯的亲切微笑,学着那位领班的姿势,微微躬身,说道:“这位女士,您需要来一份吗?” 脖颈处传来灼热的气息,先是微弱地喷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这种过于滚烫的呼吸,让沈之珩的皮肤激起了一层颤栗,而后火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急促的呼吸声都传递到了他的耳边,犹如裹挟着火焰的落雨掉入了他的衣襟之中。 像是闻见鲜美气味的野兽,在观察猎物的致命弱点。 沈之珩勉强维持住了镇定,嘴角的笑容却依旧灿烂,低着头重复了一句:“我们福荫超市的商品物美价廉,这些大米都非常新鲜,非常美味,女士,请问你需要吗?” 紧接着,呼吸声停止了,他看见这位女性顾客的双脚恢复了正常。 “太贵了。” 她残忍地拒绝了沈之珩的建议,走到了售卖糖果的货柜,问询起其他商品的价格。 沈之珩憋住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妈呀,太吓人了。 他维持着僵硬的笑脸,缓缓直起腰板,过于紧张的情绪让他的肌肉都紧绷在了一起,直起身的时候,关节处都传来咯咯的轻响。 目光朝着其他主播扫了一圈,果不其然,他们都发现了这些顾客的异常,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种恐怖压迫感实在是太可怕了,主播们丝毫不怀疑,如果不用微笑来服务这些顾客,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亡。 必须尽快售卖出商品,远离这个可怕的干货区! 沈之珩抱着同样的想法。他发现其他种类的商品更容易售卖出价格,例如糖果、瓜子、松子等商品,顾客更能接受一次性购买100克。 相对于他所在的区域,显然尖白公会所在的商品区顾客数量更多。 显然,其他玩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的眼光中透露出点点艳羡。 这就是大公会的好处,虽然副本的内容严禁剧透,可大公会里经历过过此类副本的主播,可以或多或少可以给予一点点提示。 在不被系统发现的情况下,这是大公会之间默认的规则,资源越聚集,越能产生垄断。 纯色一行人来到干货区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占领了糖果区,他们的行为很正常,即使系统也不能判定他们是否有作弊的行为。 确实不公平,可是在规则可行的范围内。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美味的糖果,都是最新生产的商品,”纯色队伍中名为冷钢的大汉开始叫卖起来,他高大的身形在一众主播之中尤为显眼,粗犷的脸上肆意展示着笑容,说道,“我们福荫超市物美价廉,服务一流,欢迎来购买我们的新鲜美味的糖果。” 牙齿上镶嵌的钢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双手捧起一堆糖果,随后抛进了小山般的糖果堆中,吆喝道:“大家请来购买!” 纯色站在他的身后,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显然冷钢的行为是他授意的。 规则类副本的真谛,就在于利用规则。 根据之前的测试,说明只要微笑服务客户,那么就能避免顾客释放的恶意。 在运用规则的基础上,就要充分利用冷钢的自身优势,吸引足够多的客户前来购买。 他们所在的果脯区拥有先天优势,再加上客流量的聚拢,想必自己很快就能获得晋升。 至于其他队友,纯色并不是一个吝啬的队长,他会根据表现来分配获得的金币。 冷钢是本次任务的主力,他自然可以获得晋升。 蓝鸢声音甜美,长相极有迷惑性,特别吸引孩童顾客,她已经售卖出不少商品。 乌莲是一直跟随自己的老队友,不能落下他。 还有那个刚入队的新人,白祁,纯色的目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故意被自己分配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角落售卖芝麻。 新人嘛,自然是要通过严酷的考验,才能加入他的队伍,这是纯色一贯筛选人才的标准。 他故意再次看向沈之珩,高傲地扬起下颌,目光中流露出□□裸的蔑视。 热度第又怎么样,无论如何,单枪匹马的小主播都比不过如庞然大物般的尖白公会。 纯色小队分工明确,冷钢通过他的卖力吆喝吸引了许多顾客的注意,他们占据了一旁的计量器,不断地包裹好商品递给客户。 就在纯色小队售卖出一袋又一袋商品时,一直站在墙角当观景植物的领班突然走了过来。 冷钢吆喝声停顿了一下。 “继续,”纯色敲了敲玻璃货柜,说道,“不能停。” “但是,队长,他好像,好像朝我这边走来了。”冷钢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可内心早就慌得六神无主。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顾客古怪异常,可队长的命令无法抵抗,如今见到领班朝自己走来,更是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往好处想,说不定是晋升消息呢?”纯色言语中带着不耐烦。 冷钢咽了口唾沫,继续卖力地吆喝着。 领班径直走到了他面前,礼貌地躬身,说道:“您好,我们的家人,我的员工,您违反了我们超市的规定。” “什,什么?”冷钢脸色霎时青白,他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在领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冷钢身旁的一个小孩子作势想要逃跑,却被领班一只手拦下了。 “这位小朋友,您偷了我们不少的糖果哦。”领班蹲下身,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名不足一米二的孩子。 小孩哼了一下,从口袋里甩出了几粒糖果。 糖果落在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颗颗小石子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点都不好玩!”他冲着领班吐了个舌头,立即跑得无影无踪。 “还有这位女士,您也拿了我们的商品哦,我们的商品虽然非常新鲜非常美味,可是偷盗的行为却是不可取的。”领班继续拦下了一名女士。 沈之珩瞧见,正是那位脚尖朝后的女顾客。 她同样往地上丢了几颗糖果,跺了跺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 “你,你们怎么偷东西?” 冷钢想拦下一名顾客理论,却听到领班说:“我们的顾客是上帝哦,我们要满足顾客的一切需求。” “我,我……”冷钢嘴唇煞白,一时间下意识辩驳道,“是他们偷东西,为什么不捉他们,要来责怪我?” 跟游戏里的npc辩论实在是找死。 “由于您没有维护好我们超市的利益,员工冷钢您已经被我们福荫超市开除了。”领班微微躬身。 被开除意味着淘汰,淘汰的玩家自然是死亡。 冷钢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这完全是他本能的反应,缓过了一阵后,他向着自己的队长求助:“队长,队长,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直播间的观众有些幸灾乐祸。 【原来如此,顾客越多,其实有利有弊,卖出更多的商品,但是也会被顾客偷走商品。】 【尖白公会的人就会这一招,脑子不好的就不要作弊,惹得一身腥。】 【喂,你怎么知道纯色就是作弊,其实他这个策略还是不错的,就是没想到顾客会偷东西。】 【话说,我其实一直盯着这些顾客看,也没看见他们偷东西啊?】 【笑死,鬼偷东西你们难道可以发现吗?】 【草,好有道理。】 【也就是说,顾客偷东西这一点是不可避免?嘶,那怎么办,突然感觉这个副本的难度上升了!】 纯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见冷钢不断拉扯着自己的裤腿,他厌恶地后退了一步,说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可是,可是队长,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干的啊……”冷钢汗如雨下,他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此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等一下了,等一下!”另一名队友蓝鸢跑到了领班面前,她看了眼冷钢,说道,“领班,我们可以购买商品吗?规则上我记得员工也可以购买商品!” 领班笔直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声泪俱下的冷钢。 此时见到蓝鸢走到面前,似乎听到了她的请求,同样微微躬身,说道:“当然可以,因为员工失误而造成的损失,如果能补充足够的劳动报酬,自然可以抵消他带来的损失。” 蓝鸢双眼一亮,说道:“他们偷的糖果也不多,100克糖果需要100点贡献值,那地上这些应该也只要10点,是不是就行了?” 领班垂下眼眸,随后立即抬起头,说道:“如果员工购买福荫超市的商品,需要付出双倍价格哦!” 20点贡献值。 蓝鸢掏出了自己得到的报酬,已经有5点了,她看向纯色和乌莲,急切道:“队长,乌莲,我,我可以出5点,你们有多少?” 纯色后退了一步,冷声道:“求助失误的队员不是我的计划。” “什么?”蓝鸢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手上的钱币也在颤抖,“可是,队长,我们的钱币都是通过冷钢赚到的……” “钱是我赚到的,”纯色毫无愧色地直面蓝鸢,一点目光都不想施舍给地上的冷钢,“别忘记我们初步制定的策略。” 他的话语不亚于宣判冷钢的死刑。 “救救我!救救我!”冷钢还在祈求着能够饶恕自己的性命。 “您请稍等,我们会有专门的管理员引导您出去。”领班话音刚落,从狭长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两名身材异常臃肿的人影出现。 他们戴着巨大的黑色头盔,极为高大,几乎达到了头顶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照耀下,也窥不见偷窥之下的面容。 两个管理员一齐穿着漆黑的制服,来到冷钢身旁,强硬地把他拖了出去。 “救救我,救救我,救——” 凄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队友就这样被淘汰,即使见识过副本残酷规则的蓝鸢此时都有些崩溃。 她勉强地依靠着墙壁,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那名领班却没有回到原来的角落,他依旧站在糖果区的货柜间,呆滞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玩家消失的方向。 过了片刻,走廊的尽头响起了轰隆隆的车轮声。 还是那两名管理员,他们穿着原本的制服,正推着一个堆满糖果的小型推车自走廊尽头缓缓走来。 粗壮的双腿步履一致,像是一对复制黏贴的双胞胎。 “我们的糖果实在是太受欢迎了,需要重新装填哦,”领班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对着两名款款走来的管理员微微鞠躬,“辛苦了管理员,你们是我们最优秀的员工。” 他们沉默无声地举起沉重的推车,将上面的糖果尽数倒在了糖果货柜上,包裹着五颜六色彩衣的糖果重新集聚成了一座小山。 在场所有的主播都寂静无声地看着这一幕,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弥漫上他们的心头,像是在演奏一曲恐怖、阴暗、低沉的咏叹调。 恐惧在一声刺耳的女声尖叫中达到了顶峰。 蓝鸢捂住自己的嘴唇,眼泪已从眼眶中坠下,渗入她紧紧闭合的指缝间。 她看见,从糖果堆里,掉出了一颗闪闪发光的钢牙,丁零当啷地滚了几圈,停在了蓝鸢的脚尖。 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尖叫出声。 【草草草,太变态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草草草,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妈的,不愧是你,福荫超市!!】 【草,怪不得非常新鲜,非常美味,我草草草!】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等着这一幕,看你们的rea,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嘶,我们冷静分析一下,这个副本难度也太大了,完全是个死循环,要在规定时间内晋升,必须售卖商品,可是售卖商品不可避免地会被顾客偷窃,偷窃被发现就会被做成商品,卧槽,这怎么玩?】 【我为之前对这个副本发出的无知评论而道歉,d级副本不愧是你!】 不仅是直播间的观众,就连副本中的主播都理解了这个任务的可怕之处。 完全是一个死局,不要说获得金币,就连保住性命都不错了。 这怎么办? 刘锦的脸色比他售卖的大米还要白上分,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形成了一种习惯。 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沈之珩。 紧接着,刘锦尖叫出声—— “沈之珩,你不要作死啊啊!” 这位炙手可热的新人主播,正挽起白色衬衣,露出小臂,然后把他的一只 第57章 福荫超市4 “沈之珩,你干吗?” 刘锦急忙走到他身边,眼里满是恐惧。他害怕的不仅是那古怪的规则,还有这些看似正常鲜美的商品。 谁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制成的?肯定都是什么牙齿手指眼珠子! “唔,”沈之珩抽出了自己的手,说道,“插大米的感觉确实不错。” 刘锦脸色发青,反问道:“不错?” 沈之珩捧起一把米,将它从指缝间簌簌流下,说道:“这东西看上去像大米,闻着是大米,嗯,味道,应该也像大米,那么它应该就是大米。” 刘锦现在只想掐住自己的人中狠狠呼吸几下,他恐惧得五官都几近扭曲,低声大吼道:“你一定都不着急吗?不卖要死,卖了也要死,怎么办怎么办。” 沈之珩玩够了大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不过可能很危险,如果不小心,可是会死的哦。”他的眼睛眨了眨,露出惯有的恶劣。 随着时间过半,玩家淘汰的数量也上升到了5名。 现在只剩下10名玩家在战战兢兢的状态中售卖商品,但是客流量却越来越多,他们时不时会聚集在货柜旁,像是寻常顾客一般,挑选着心仪的商品。 顾客越多,主播越少,被淘汰的几率越大。 所有玩家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好,好吃的糖果,小朋友,你要买糖果吗?”蓝鸢美丽的眼眸中还含着泪光,声音颤抖地询问一名路过的孩童。 队友被淘汰,那么蓝鸢自然成为了他的替代者,她站在货柜前,姣好的笑颜里带着泫然欲泣的哭意,显然不能吸引前来购买糖果的顾客。 小孩咬着手指,盯着她的笑容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朝着自己父母的方向跑去。 蓝鸢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发现之前无人问津的另一处货柜旁,聚集着一群顾客。 他们不要命了吗? 顾客越多,说明越会被偷窃,意味着会被淘汰,怎么还有玩家敢让那么多顾客围在他身旁? 蓝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在守在角落的领班。 他穿着红色工作服,站在角落,身板挺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她掩盖不住内心的好奇,看向顾客手中购买的商品。 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透明食品袋,是超市统一发放的,而在食品袋里装着的物品是被更小的食品袋包裹的商品。 突然,她明白了一切。 “这是我们做好组合商品,”沈之珩微笑着递给一位女性顾客包装好的商品,介绍道,“里面的成分是50克大米、20克红枣、30克干核桃,一共100克,可以用来熬煮美味的食品。” 女性顾客显然十分感兴趣,指了指那包装好的商品,询问道:“多少钱?” 沈之珩微微躬身,礼貌而矜持地说道:“需要110元。” “110元?”女顾客仅仅是皱了一下眉毛,说道,“太贵了。” 沈之珩早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从善如流地说道:“女士,您如果分别购买100克的大米、红枣、干核桃,那么是需要300元的商品,但是现在您只需要110元就可以带回家,而且我想你也不需要购买数量过多的食物吧?” 女顾客也只是考虑了片刻,就购买了沈之珩手中的商品。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成功售卖商品,获得贡献点数1,另外您通过其他手段获得贡献点数10点,目前您的销售利润为33点,请再接再厉。】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沈之珩微笑着送走了那名顾客。 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系统给予的任务他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无论副本的设定如何诡谲,都会有最正确的解法。 这次的任务本质就是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获取最大的利益。 在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沈之珩并没有立即售卖自己的商品,而是细心观察每个顾客的反应。 除去偶尔显露出的恐怖样貌,这些顾客都跟寻常世界的人类无异,他们会精打细算,会有跟人类一样的喜爱偏好。 例如女人小孩更倾向于逗留干货区,男人则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所在区域售卖的商品并不是无人问津,而是由于价格的原因,让顾客望而止步。 并且,他还发现,淘汰的五名玩家基本都位于糖果、散装零食的区域。因为包装的原因,这些商品都是堆在货柜上,很容易被顾客盗窃,但是他所在的区域,并没有主播淘汰。 是为了保障大米、芝麻等食物的新鲜美味,它们都被放在密封的玻璃柜之中。 这说明顾客偷窃商品,也要遵循现实的依据。 干货区商品的设置,其实是给予玩家选择,风险高意味着高回报,低风险则代表低收益。 可是低风险高收益,才是最完美的组合。 “您好,这是为您特别准备的商品,里面有30克冰糖,50克大米、20克芝麻。” “您需要什么组合的商品,我可以帮您搭配,但是我需要收取10元的费用。” 沈之珩早就准备好了不同种类搭配的商品,用透明食品袋分装完毕,从根源上杜绝了顾客偷盗的可能性。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成功售卖商品,获得贡献点数1,另外您通过其他手段获得贡献点数10点,目前您的销售利润为55点,请再接再厉。】 毫不费力地卖出了组合商品,沈之珩的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一半,可距离任务结束,足足有30分钟。 过于,过于富足了! 其他玩家瞧见沈之珩售卖的盛况都惊呆了下巴。 这个主播的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他居然还敢亲自分装那些看过去就一言难尽的商品?! 刚才那两位管理员送来一堆零食,他们可亲眼看见从一堆包装纸里掉出两颗血淋淋的眼球? 这,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沈之珩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售卖策略,一些玩家见到后,也纷纷仿照。 虽然售卖的效果一般,但起码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此时,正在帮忙分装的刘锦此刻大脑嗡嗡作响,手心全是冷汗。 这些顾客围聚在他们周围,那种无形的压力实在是太渗人了。 特别是有些顾客不满于高于预料的价格,向着沈之珩发难的时候,他还极为耐心地请走了那位故意刁难的顾客。 这个人的五脏六腑都是用胆做的吗? “沈之珩,你不怕吗?我感觉那个顾客的眼神,真的要吃了你!”刘锦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双腿都软了。 “他在影响我做生意,你要知道,一个顾客的情绪会影响其他顾客,不如赶紧让他滚。”沈之珩几乎杀红了眼,金币哗哗入账的声音极大安抚了他恐惧的心理,又微笑着赶走了一名刁难的顾客。 什么叫作富贵险中求,这就是富贵险中求! 氪金战士刘锦甘拜下风。 很快,他的晋升任务就完成了。 一直站在角落的领班慢悠悠地走到了他面前,跟之前一样,微微躬身,说道:“你好,我们的家人,我的员工沈之珩,您的表现非常优异,可以晋升为我们零食售卖区的优秀员工,现在让我为您引路。” 他是第一名成功完成任务的主播,并且效率极高,不到任务时间就获得晋升。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20分钟。 所有主播看向他,眼中都流露出隐隐的羡慕,总算有人摆脱了这可怕的区域。 “谢谢领班的栽培,”沈之珩完美融入一个优秀员工的角色,“谢谢福荫超市的信任,对于您的提议,我感激涕零。” “但是,”他停顿了片刻,“我拒绝。” 什么? 主播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沈之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为了维护我们福荫超市的利益,我愿意奋斗到岗位的最后一秒。”沈之珩言语谦逊,眼中充满了奉献精神。 听到他话语的主播们不约而同地想,这个人疯了?只有疯子才会想在这里多待20分钟吧?? 主播间熟悉沈之珩的观众瞬间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哈,草,说得义正言辞,其实就是想赚钱吧啊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沈老师怎么把规则类副本玩成大富翁的,沈老师教教我!】 【草,沈老师觉醒奸商属性了吗?第一次见到这样薅系统羊毛的玩家,牛逼哈哈哈哈!】 【跟着沈老师学习发家致富,记笔记。第一条,如果一只羊还活着,那么它身上一定还会长出羊毛!】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刘锦也渐渐反应过来,肃然起敬。 这小子不做个氪金主播,实在是可惜了! 领班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度,随后抬起呆滞空洞的双眸,说道:“可以,20分钟后干货区关闭,请您务必要维护我们福荫超市的利益。” 沈之珩双眼中满是真切的诚恳,慢慢接近了领班,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岗位,再次开启疯狂的金钱收割。 干货区的售卖时间只剩5分钟,几乎所有的主播都完成了任务。 只剩下纯色。 他分配着队员之间的金钱,看向沈之珩的眼神逐渐冰冷。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身为众星拱月的他实在无法忍受沈之珩抢走了他全部的风头。 更不要提故意留给他恶臭难闻的衣服! “哎,沈之珩,那领班又来了!”刘锦扯了扯沈之珩的衣角。 沈之珩不明所以,抬头看去,果然那名领班又出现了,他正朝着售卖糖果的货柜走去。 目标正是纯色。 “他也完成任务了?”刘锦踮着脚尖不住观望,说道,“纯色这个主播,虽然某方面不近人情,但是他倒是队伍里最后一个完成任务的。” 沈之珩忙着赚钱,没空理会其他人。 然而,下一秒,他不得不抬起头,因为领班又站在了他的面前,高大的身影逐渐笼罩了他的全身。 “你好,我们的家人,我的员工沈之珩,有人说您触犯了我们超市的利益。”领班侧身,露出后方的纯色。 虽然身着发臭的制服,可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不凡,黑发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他抬起高傲的下颌角,对着沈之珩宣布了死刑:“这位员工通过某种不正常的手段,高价售卖福荫超市的商品,侵害了福荫超市的利益。” 沈之珩皱了皱眉,明白了纯色迟迟不肯通关的理由。 原来是为了摆自己一道。 这也确实是这个方法致命的弱点,他所售卖的商品是出自福荫超市,劳动报酬以外的收益,应当归于超市。 领班只会观察是否有顾客偷窃商品,却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的中饱私囊。 如果领班发现沈之珩私藏的金钱,恐怕他也会变成超市里的商品之一。 面对纯色的指控,沈之珩神色惶恐,他茫然无措地看着领班,极力辩解道:“我没有!我,我一直很敬业!” 见他这般拙劣的演技,纯色嗤笑一声,说道:“你裤兜里的钱都装满了,还在这里狡辩。” 沈之珩的工作裤两侧装得鼓鼓囊囊,明晃晃地揭露出这个巨大硕鼠的恶劣行径。 领班呆滞空洞的目光也移向沈之珩。 沈之珩抬起眼皮,看向纯色,双手一摊,懒洋洋地说道:“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搜不出来,你付1万点积分给我。” “好,”纯色斩钉截铁,他死死盯着沈之珩的口袋,说道:“不应该属于你的财富,拿出来。” 系统形成契约自动生效。 沈之珩挑了挑眉毛,从他身侧的口袋里,抽出了一个透明食品袋,紧接着,跟抽纸巾似的,他源源不断地取出藏在口袋里的透明食品袋。 最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领班,这是为了我的工作便利,放在口袋里的,这也算侵犯福荫超市的利益吗?”沈之珩双眼闪着无辜的光芒。 领班漆黑的眼珠子慢慢扫过沈之珩空空如也的两个口袋,微微躬身,说道:“这些塑料袋也属于我们福荫超市,您不应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它们总价为5点,您需支付10点购买。” 沈之珩诚惶诚恐地说道:“没问题,这是我的工作失误。” 语气虽然谦卑,可青年脸上的笑容确实张扬至极,漂亮的眼眸中露出透骨的轻蔑,正是嘲笑纯色的不自量力。 “有空关注我的行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完成任务,”沈之珩并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眼中闪着莫名的微光,轻声说道,“你的意图我早就知道了,只有你不屑于用这样的方法,因为你想要在最后关头,用这个来对付我。” 过于出众的清俊脸庞总会让人忽视掉沈之珩的实力。 他生得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可当他说出那番话时,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展露出锋利的线条。 明明是人畜无害的脸庞,此刻却变得危险而凌厉。 纯色惊呆了,瞠目结舌地指着沈之珩,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听着系统传来的金币入账声,沈之珩眯起眼睛,想不到还有意外之喜。 大公会的主播都这么有钱吗? 沈之珩看着纯色的目光逐渐起了一丝玩味。 直播间的观众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位主播的对决。 【草,纯色真是个卑鄙无耻的老6,不过还是我们沈老师更高一筹!】 【有人知道沈老师怎么把钱变没的吗?他明明都塞进口袋里了!】 【笑死,沈老师塞钱的动作跟仓鼠差不多哈哈哈哈】 【沈老师刚才他看着我的时候,感觉我就是一个垃圾!呜呜呜我要截图下来当桌面!】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舔了】 【上面的两位,这个直播间已经没有你们在乎的人了吗?请带上我,谢谢!】 “这,这怎么可能?”纯色英俊的面目都扭曲了起来,他质问领班,说道,“他明明高价售卖了福荫超市的商品?为什么不是作弊?” 领班恭恭敬敬地朝着沈之珩鞠躬,说道:“沈之珩是我们非常优秀的员工,他为我们超市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话到这里,纯色全然明白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把多余的钱币全部给了这个领班?” 沈之珩学着领班的模样,微微躬身,嘴角上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说道:“必须要维护福荫超市的利益。” 领班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他嘴角僵硬地上扬,说道:“员工沈之珩为我们超市贡献了超过500点的利益,为了表彰您的贡献,特别赠送您一张超市抽奖券。” 没想到可以解锁其他功能。 领班递出一张暗红色的点券。 沈之珩接过查看,是一张市面上常见的抽奖券,上面写着【福荫超市大酬宾活动】,背后则是一层灰色涂层。 翻来覆去仔细检查后,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沈之珩暂时不打算刮开涂层—— 单纯是因为他不喜欢用指甲刮弄纸张的感觉。 “纯色先生,您是我们最后一位完成任务的员工,干货区的营业时间要到了,您没有完成任务,不好意思,您被淘汰了。” 领班的任务只是单纯维护福荫超市的利益,员工之间的勾心斗角,对于他来说并没什么特殊。 两人之间的争端并不会打扰他的下一步工作。 可就在这时候,异变突起。 纯色举起了一把纯白色的枪,枪口正对着面无表情的领班,说道:“对不起了领班先生。” 领班对他的举措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机械性重复地说道:“纯色先生,您是我们最后一位完成任务的员工,干货区的营业时间要到了,您没有完成任务,不好意思,您被淘汰了,接下来会有——”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可所有的玩家都惊诧地瞪圆了双眼,甚至有些玩家开始窃窃私语。 刘锦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卧槽,卧槽,怎么一上来就是大招?” 说完,他瞄了眼不明所以的沈之珩,急忙蹲下身子,顺便把沈之珩也拉到了货柜之间,两人齐齐埋伏起来。 “那是什么?” 沈之珩之前被刘锦有意无意科普了许多玩家的知识,见到大家都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明白那把枪肯定是一个极其厉害的道具。 “亡命之徒!”刘锦紧紧盯着纯色手中的枪,羡慕得直流口水,说道,“是s级的天赋武器,绑定了一个技能,叫做轮\盘赌,超级牛逼的技能!” 轮\盘赌,起源于十九世纪,一般是指左轮□□中放置一枚子弹,而后扰乱弹夹顺序,双方互相扣动扳机,没人会知道下一秒自己是否死亡,是完全赌运气的搏命游戏。 沈之珩捕捉到了玩家脸上畏惧和羡慕交织的表情,问道:“很厉害?” 刘锦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精光,说道:“很厉害,是属于无限游戏里最高级别的因果律武器。” “它的形态是一把枪,一旦发动,双方是必须陷入搏命对决,直到有一方失去或者放弃,”刘锦擦了擦嘴角,“并且是无差别攻击。” “无差别攻击?”沈之珩看向被拉扯入轮\盘赌的领班,惊诧地瞪圆了双眼,说道,“可以作用于npc?” “是的,”刘锦看了又看,“并且被拉扯入轮\盘赌的任何人,一旦死亡,会被判定为自愿赌博性命的亡命之徒,即使是npc的死亡,系统也不会追究。” 素来淡定的沈之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是第一次见到堪比bug的游戏道具,怪不得被称为因果律武器。 刘锦的脸上渗出细小的汗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更夸张的是,纯色的轮\盘赌胜率是恐怖的100。” 此时此刻,沈之珩终于理解为什么刘锦要把他藏起来。 目前纯色的仇恨值完全聚焦在沈之珩的身上,恐怕下一个挨轮\盘赌子弹的应该就是沈之珩。 “至于吗,”沈之珩缩了缩脖子,“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啊?” 刘锦拍了拍沈之珩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s级的武器都有cd,他对那领班使用,你不会马上挨子弹。” “不过,”刘锦换了个沉重的口吻,“据我所知,轮\盘赌的cd应该是4小时,也就是说,你的小命可能还能坚持4小时。” “……” 沈之珩打算暂时不回应这个话题。 刘锦紧紧皱眉,说道:“完不成任务就要杀npc,纯色的风格太极端了。” 沈之珩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禁柔和了一些,说道:“那是因为他早有预谋。” 刘锦恍然大悟,随即开始兴奋地扯着沈之珩的衣角,说道:“技能开始了,卧槽,我是第一次现场观看s级武器的威力。” 两人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商品,看向纯色手中那个叫做亡命之徒的白色枪支。 领班和纯色之间包裹了一个半透明圆形力场,莹莹的光膜笼罩了两人,预示着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殊死对决。 纯色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然后把枪支递给了领班。 领班此时没有任何反应,在技能的影响下,他机械性地拿起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同样开枪。 第一轮,两人相安无事。 纯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眼直视着npc,说道:“可惜你不是玩家,我不能欣赏你痛哭流涕的模样,实在是一个遗憾。” 抵在太阳穴的扳机扣动,无事发生。 领班呆滞地看着他,接过□□后,盲目地把致命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然后,一声枪响,领班倒在了地上。 沈之珩的目光一直没有远离那名npc,见到确实死在了亡命之徒枪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次副本的危险程度极高,但是无论是顾客还是领班,他们其实并不能构成威胁。 真正可怕的是那两名身材高大的管理员。 他们全身上下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但实力强悍到可怕,之前就有个主播想要负隅顽抗,可依旧被两个管理人拖走变成了商品。 纯色就这样杀死了npc,那两名管理员又会有什么反应? 不止沈之珩,几乎在场的所有玩家在惧怕于s级武器的同时,也都好奇副本对于纯色的惩罚。 身在风口浪尖的纯色却毫无惧色,他从领班的口袋里拿走了任务所需的钱币,甚至还有几张一模一样的抽奖券。 他拿到那些奖券的时候,特意在人群中找到了沈之珩的位置,随后扬了扬手中的奖券。 “……他很无聊吗?”沈之珩无法理解纯色的脑回路。 “其实都是为了热度,”刘锦在一旁解释道,“因为他有s级的天赋武器,所以纯色的直播风格就是这样,极端嚣张,谁知道纯色私底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或许是个爱哭的男孩呢。”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笑喷。 【草,爱哭的男孩,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惊天爆料,第一人气主播纯色会在深夜偷偷听情歌掉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我现在看纯色怎么看都不对劲了哈哈哈】 沈之珩有意无意地看向刘锦。 刘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可不是人设,我是真的很有钱。” “奇怪,”沈之珩转移视线,紧紧地皱着眉毛,说道,“领班的身上怎么没有流血?” 刘锦还有闲心开玩笑,说道:“一看他就不是人,不流血不是很正常。” “不是的,”沈之珩喉咙发紧,他拿起那张抽奖券,眯起眼睛看着上面被刮开的涂层,说道,“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涂层被粗鲁地刮开,露出一行用灰色字体打印的小字。 【▉▉▉是可以信任的,不要相信领班的每一句话】 第58章 福荫超市5 “什么?” 刘锦看了眼沈之珩手上的抽奖券,说道:“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沈之珩收回了抽奖券,说道:“应该只有我能看见,上面写着不能相信领班的每一句话,并且他不是人。” 福荫超市售卖的商品古怪至极,原材料更是让人细思恐极。 前来购买这些商品的顾客自然也并非人类,看似对玩家态度最为友善的领班,也不是人。 他的话不能相信。 【▉▉▉是可以信任的,不要相信领班的每一句话】 这张抽奖券上的字,他能够相信吗?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刘锦的脸色也有点难看,望着躺在地上的领班,说道:“他会不会突然暴起把我们都杀了?” 干货区的营业时间已经到了,此时周围没有一名顾客,自然也没有其他超市的工作人员发现领班被玩家杀死。 所有主播看向纯色的眼神又惊又惧,在他经过的时候,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不会吧?一点惩罚都没有?”刘锦不可置信地看着翩然离去的纯色。 沈之珩站起了身,看着手中的地图,说道:“那名领班说了,他是专门属于干货区的领班,我们现在要去零食区,应该会有新的npc代替。” “那,那就让他丢在地上?”刘锦一步三回头,看着地上的领班。 他的双眼圆睁,漆黑的眼眸中透露出呆滞和空洞,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枪口,黑洞洞的,没有流出任何鲜血。 身板挺直地倒在冰冷的地上,玩家们纷纷离去,对死去的npc视若无睹。 就在沈之珩即将离开干货区的时候,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身材臃肿的黑制服保安出现了,他们步履一致,走到了领班的尸体旁,由于戴着头盔,并不知道他们此刻是何种表情。 但是接下来,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其中一名保安轻松地捡起地上的领班,随后把他的身体折成了两截,另一名保安则是撕开了他的四肢。 同样没有流出丝毫鲜血,但是切口处露出了鲜红的横截面,还能看见森白的人体骨头和血管组织。 他们轻巧地拆解了领班的尸体,随后两人一齐怀抱着领班的尸体片段,迈着一致的步伐,走向了另一个位置。 沈之珩和刘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不解。 福荫超市,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循着地图来到了零食区,早就有个身着黄色制服的领班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等着他们。 除了身上穿着的制服不同,这名领班与上一名领班出奇地相似。 同样呆滞空洞的双眼,他维持着良好的礼仪,站姿笔挺地立在原地。 刚刚亲手杀死一名npc的纯色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甚至站在了领班的面前,一副泰然自然的模样。 他身后跟随着三名队员,之前那名粗壮大汉冷钢已经被淘汰出局。 “站在他身边的是蓝鸢妹子,算是新人里面人气比较高的,还有那个乌莲,就是像木头一样的,他是纯色最好的朋友,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最后那个短头发的男生,我不太认识。”刘锦对玩家的来历倒是如数家珍。 “那个人叫白祁。”沈之珩难得对其他人有印象。 “你认识?”刘锦确实惊讶,随后他似乎想起之前沈之珩忘记自己名字的举动,眼神中颇有受伤的表情,“原来你还记得人名!” 沈之珩心虚地摸了摸眼睛。 其实他的记忆力很好,可是久居在怪物收容所里,会逐渐丧失一部分的记忆,所以他会选择性遗忘并不重要的事情。 落在队伍最后方的白祁似乎察觉到身后两人的目光,他看了眼前面纯色的背影,随后低下头,脚步轻挪,偷偷离开了纯色小队。 “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白祁走到沈之珩面前,娃娃脸显得天真无邪,学生气十足,“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沈之珩皱眉道:“不算吧。” “噗。”刘锦不小心笑出了声。 白祁的脸颊气红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怯弱的神色,说出话却危险性十足:“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淘汰了。” 啥? 沈之珩不明所以,说道:“什么?” 见到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白祁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冷声道:“如果不是我提醒了你,你怎么会知道纯色要检举你!” “我们之间有说过话吗?”沈之珩一脸懵,“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进副本。” 论起如何最有效的气人,沈之珩确实是专业选手,白祁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七孔冒烟,他咬牙切齿道:“沈之珩,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我明明发短信告诉你了!” 沈之珩拿出了短信。 他拿着手机屏幕,对白祁晃了晃,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才看到。”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更是大大刺激了白祁,一张白皙的娃娃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他捏紧了拳头,说道:“你,你敢戏耍我。” 沈之珩被扣上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说道:“我没有啊。” 白祁怒气冲冲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憋出了一句:“那你为什么到我的货柜前选我的商品!难道不是寻求合作的意思?” …… 沈之珩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干货区的时候,他组装商品的时候,确实取了一些芝麻。 “我是感觉芝麻配冰糖比较好吃,我喜欢吃甜食,”沈之珩实话实说,“当时没看见你在旁边。” 谁管你爱不爱吃甜食! 白祁脑门上青筋鼓鼓,最终他硬生生憋住一口气,迅速转身离开,怕自己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沈之珩气死。 “笑死了,”刘锦乐不可支,看着白祁愤然离去的背影,说道,“没想到纯色小队的新成员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之珩却轻轻摇头,说道:“不,我感觉,他比纯色还要可怕。” 刘锦顺着白祁离去的方向看去。 他重新回到了纯色小队,却不小心被纯色发现,这位风光无限的人气主播训斥了一番白祁的悄然离队。 白祁羞得无地自容,躲在了毫不起眼的阴影里。 “真的吗?根本看不出来。”刘锦挠挠头。 “大家好,你们已经通过了干货区售货员的考验,来到了零食区,正如大家所见,我们夜间零食区的营业时间为01:00-03:00,那是因为零食区的场地很大,当然我们所售卖的产品种类也非常丰富。” 身着黄色制服的领班见所有的员工都到齐了,他便开始向员工们介绍零食区的规则。 “请大家仔细阅读我们的零食区员工守则,请一定要遵守福荫超市的秩序,另外,干货区已经关闭,请大家不要再前往。” 领班指了指一旁粘贴的告示。 《零食区员工守则》 【恭喜您晋升到零食区导购,不必再担心缺斤少两的问题,以及偷偷摸摸的顾客,我们零食区的商品种类众多,顾客也非常多,是我们福荫超市的最重要的区域之一。】 【为了能够更好地服务顾客,请您仔细阅读零食区导购员的工作手册。】 1、我们售卖的商品必须是新鲜美味,所以您的日常工作就是整理出过期的商品。切记,不需要向顾客兜售商品,他们会自己购买。 2、顾客如果购买到过期商品,他们会大发雷霆,请一定要挑选出过期商品。过期的商品会存入库房,统一销毁,每隔30分钟,会有清洁工前来处理。 (歪歪斜斜的字体)不要跟清洁工对话,他们需要认真工作,不要打扰清洁工的工作 (更加潦草的字迹)他们▉不▉▉你 3、我们的顾客非常尊贵,为了更好的服务客户,请您双手递上他所需要的的商品,请注意,一定要双手递上。 4、不要独自停留在超市货柜超过5秒,如果你停留5秒之后,有人从背后拍你的肩膀,请千万不要回头,闭上眼,往前走▉步。 5、不要接收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果有人向你售卖我们超市的商品,请不要答应,并且报告我们的领班,请注意,领班穿着的是黄色制服。 “由于我们的零食区是最受欢迎的区域,顾客们都会争相购买美味的零食,所以大家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领班微微躬身,说道,“请保证2小时之内不要让顾客买到过期的产品。” “顾客马上要进场,请大家最好准备。” 不给所有人喘息的时间,代表着顾客来临的电子音又接连不断地响起,这次更加地急促。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轰隆隆的车轮声响起,身材高大的顾客们再次进入了零食区,他们手中领着塑料篮,像是寻常顾客开始挑选心意的商品。 【叮!恭喜玩家晋升为优秀员工,现在您的身份是——零食区售卖员,您的任务是挑选出尽量多的过期商品,在顾客投诉前交给清洁工,怎么样?非常简单吧!但是越容易的工作,越要认真去完成哦!】 【任务目标:活下去】 【任务时间:2小时】 【任务奖励:获得超市贡献500点】 零食区的陈列跟寻常超市并没有任何差异,一列列的货架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场地十分宽敞。 “挑选出过期产品?” 沈之珩走到他最喜欢的膨化薯片区,仔细观察包装袋,右下角果然显示着一排灰色印刷体。 [20▉▉.7.31] [保质期:8个月] “哎,怎么判断商品是过期的啊!” 遥遥传来一名主播的抱怨声。 “笨蛋啊,看手机日期不就知道了吗?” 另一名主播理所当然地说道。 沈之珩并不是这么想,在来之前,他就注意到,手机上关于时间的信息是一片空白。 灰色的小字异常清晰,旁边还写着保质期。 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任务的险恶用意,那就是用血淋淋的性命,来试探最正确的时间。 第59章 福荫超市6 【2、顾客如果购买到过期商品,他们会大发雷霆,请一定要挑选出过期商品。】 从规则中可以得知,福荫超市的顾客购买到过期商品,顾客会对玩家进行惩罚。 介于之前的遭遇,顾客的大发雷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是也只有顾客能够分辨出什么是过期商品。 玩家们能分辨出过期商品的契机,也就只有当一名顾客购买到过期商品的时候,根据商品上面标注的日期来判断时间。 也就是说,必须出现一名被牺牲的玩家,才能找出过期的商品。 那名倒霉的玩家到底是谁? 所有玩家都渐渐联想到了这一层,看见身旁购买商品的顾客,玩家们不由得头皮发麻。 怎么办? 危险要降临了。 好不容易通过了干货区的考验,他们不愿意束手就擒,可是如今好像又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沈之珩仍站在货柜前,仔细观察每一个商品的细节,眉头紧锁,似乎也困恼着如何解决难题,随后轻轻叹息了一句:“还是原味薯片最好吃。” 直播间屏息等待的观众急得都要吐血了。 【天哪,好着急啊,不愧是d级副本,感觉每一个任务都是往死里整主播啊!】 【无敌的沈老师,你快快想想办法啊!】 【啊啊啊,旁边过来一个顾客开始挑选商品了,我心肺骤停了】 【话说,原味薯片确实yyds,黄瓜味是异端!】 【什么?黄瓜味是我的最爱!】 【等等,你们该不会对副本里薯片感兴趣了吧?说不定是人指甲做的!】 【谢谢你,顿时让我戒了20年的薯片瘾】 【谢谢你,真相侠,你不说我还蒙在鼓里。】 一名身材高大顾客拉着推车来到沈之珩的旁边,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笼罩在沈之珩的身影。 露出的脖颈感受到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头顶,仿佛凶残的野兽窥视着猎物最脆弱的部位,尖利的牙齿咬下,鲜血就会涌出柔软的皮肤。 “这位女士,您好。” 沈之珩抬起一张标准化的笑脸,说道:“欢迎光临我们的福荫超市,我们提供最新鲜最美味的产品,但是很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过期的产品。” 顾客冷冷地看着他,舔了舔亮白阴森的牙齿,饶有兴趣地说道:“哦?” 沈之珩微微躬身,说道:“不好意思,我负责的这一排产品全部过期了,请您不要购买。” 直播间的观众都傻眼了。 【我去,还能这样玩?】 【笑死了,既然无法确认过期产品,那么在我沈老师的眼里,那就是全部过期的!】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不愧是你!】 【说实话,这个确实是最安全的办法,规则里只有说不然破坏商品顺序,以及避免让顾客挑选过期的商品,那全部拒绝就好了!】 【草,好有道理!】 顾客没想到这名员工的回答竟是如此,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商品,眉目紧缩,慢吞吞地说道:“但是里面也有不过期的商品啊。” 沈之珩依旧保持着服务姿势,嘴角微微翘起,明白大鱼终于上钩了。 他抬起一双笑眼,说道:“您可以自行选择。” 顾客转身,在货架上开始慢慢挑选,沈之珩则跟在他的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我选这个。”顾客随手指着一袋零食。 正如规则所说,顾客想要享受最高规则的服务。 “等等,”沈之珩从同类商品中取出了另一袋商品,递给这位客户,说道,“这才是最新鲜的商品,我比较推荐您购买它呢。” 顾客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目光闪烁,最终他拿走了沈之珩手上的商品,慢步离开了。 【啊啊啊,我知道沈老师的意图了,其实他转换了一个思路!避免顾客购买过期商品,那么干脆直接让顾客买最新鲜的商品,这样就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原来如此,其实这样一来,这个任务的难度好像比之前要简单很多!不愧是沈老师!!】 【嘻嘻嘻,作为二刷福荫副本的观众来说一句,事情没那么简单!】 【真的吗?真的吗?好好奇,求剧透!】 【▇▇▇▇▇▇▇】 (系统检测到涉及剧透言论,已进行自动屏蔽,请用户点击解除屏蔽内容) 【草,原来如此,这么说起来,这个才是开胃菜?】 沈之珩站在原地看着那名顾客远去,他手里正拿着顾客丢下的商品,摇晃了一下顾客购买的商品,突然间感受到了里面包装的东西。 大概七八厘米,长长的圆柱形,甚至还能看见锡制包装袋上凸起的尖锐边缘。 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零食袋里装的应该是人类的手指。 他的脸色瞬间发白,十分后悔自己手贱的行为。 这件商品是顾客从最高处的货架上取下,他只能踮起脚尖放回商品。 手伸到最高处的货架,沈之珩的视线无法触及,摸索着将手伸向货架深处,可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货架好像摸不到底部。 脑中警铃大作,沈之珩刚想缩回手,就忽然觉得手腕处被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抓了一下。 糟了,他停留的时间过长了。 这突如其来的抓握让沈之珩顿时失去了平衡,那种诡异的寒意顺着手腕一直传递到他的全身,又痒又麻又冷。 那是什么? 他正要后退,却惊骇地睁大了双眼。 正对着他眼睛的位置,有一双紫黑色的手,正从货柜的缝隙间钻出,像是感受到了近处的人类,幽黑的指甲嵌着不明污渍,冲着沈之珩的双眼抓去。 双脚仿佛被牢牢冻在了地面上,沈之珩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布满尸斑的伸向自己的眼睛。 规则上说,此刻要闭上眼睛。 那黑手即将在触碰他的一瞬间,沈之珩闭上了双眼。 此时,他的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珩珩。” 有人喊他的名字,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低柔缱绻,饱满着无限的关怀和想念。 沈之珩很熟悉这个声音,可是他完全忘记是谁。 一个名字堵在他的喉咙,却生涩得无法发出。 他闭着眼睛,全身不可抑制得发抖,纤长的睫毛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珩珩,妈妈好想你。” 女人又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沈之珩的脚轻轻移动了一下,心里无数种声音告诉他,回头看一下,看一下他毫无印象的母亲。 关键时刻,他腰间的小册子起了作用,一股极大的力道将沈之珩扯到了一旁,他彻底失去了平衡,背部狠狠撞在了另一侧的货架上。 “痛!” 全身上下哪里都痛,沈之珩疼得直抽气,人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必须马上逃离这里! 就在此时,一双纤细的紫黑色手腕从货架的缝隙里延展而出,像是一根皮筋突破极限地拉长,缠住了沈之珩的腰。 阴冷的寒意笼罩了沈之珩,几乎是一瞬间,那只鬼手将人类猎物拉进它精心布置的陷阱。 所有玩家都遭遇到了不明生物的侵扰。 他们在为顾客挑选商品的时候,总会感觉到冰冷的手指触摸他们的手腕。 刚开始,有些玩家还以为是福荫超市故意设置的试探,或者是不小心碰到了冰冷的货架。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不对劲,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直到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领班突然走到了一名玩家面前。 “你好,零食区的员工,我们福荫超市的食品虽然美味无比,可是你不应该偷窃我们的商品。”领班微微躬身,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可眼神却冰冷无比。 面对领班,那名玩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我没有偷东西啊,我刚刚明明一直都很认真工作。” “哦?”领班挺直了腰板,说道,“那请问您工作服的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呢?” 玩家脸色霎时惨白。 就在刚刚,他靠近货架取东西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的口袋里放了一个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领班盘查了。 “我,我不知道。”玩家想必已然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完整的语句都无法说出,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 领班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阻止,冰冷无比的眼神看着那名仓皇逃窜的玩家,仿佛在看一具尸体在跑步。 那名玩家跑不了多远,他就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他的面前是干货区,是已经歇业的干货区。 明亮的灯光尽数熄灭,就在他前方半米的地方,就是无尽的黑暗,犹如深不见底的渊崖,他只需往前一步,就会坠入死亡的陷阱。 可是,可是…… 他吞了口唾沫,往后看去。 那名身穿黄色制服的领班还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浮起一丝阴冷至极的笑意。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惨绝人寰的哀嚎。 领班听到传来的惨叫后,才慢慢转过身,看着几名主播恐惧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说道:“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请继续努力工作哦!” 主播们宛如惊弓之鸟般散开,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目前仅剩下8名主播,纯色率领的小队就占据了半数,蓝鸢被簇拥在中间,受到了重点保护。 她全身都在剧烈的颤动,紧紧闭上眼睛,说道:“这些货架上,全部都是黑色的手,不要,不要靠近。” “有,有一只黑色的手,我看见一只黑色的手,往他的口袋里装了东西,我是灵媒,我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蓝鸢并没有掩盖这个秘密,其他玩家也都听到了她微弱的提醒。 “什么?黑色的手?”刘锦离她比较近,听她如此说,也吓了一大跳,冒冒失失地跳到了蓝鸢的身边,使劲地缩紧了身体,说道,“那,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纯色祭出了他的s级武器,警觉地看着四周,说道,“大家小心。” 刘锦异常惜命,生死危机的关头,他顾不得之前的龃龉,轻轻动了几步,靠近了纯色,想要浑水摸鱼寻求一下s级武器的帮助。 然而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整颗心猛然下坠,直直跌落谷底。 沈之珩去哪里了?他怎么不在这里! 沈之珩被拽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压抑空间。 他好像被硬塞进了一个冰冷阴暗的棺材里,狭窄而冰冷,前胸被挤压得几乎要贴在后背上,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强硬的压力挪散了位置,只怕稍一张嘴,就会有内脏残渣从他的嘴里吐出。 “咳。” 他想要发出点动静,却无法动弹,坚硬的墙体硌得全身发疼,无处不在的黑暗和寒冷侵蚀着身体和神经,最后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指,沈之珩憋住一口气,耳边隐约传来微弱的人声。 “……鬼手……大家小心……” “……黑色的鬼手……密密麻麻都是……” 那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石墙,传入他耳朵的时候已经细不可闻。 鬼手? 沈之珩昏昏沉沉的大脑有了一丝反应,他想起来了,之前他撞到了一处货架上,然后…… 有一只漆黑的鬼手把他拉进了…… 货柜内部? 沈之珩的眼睛微微睁大,想要看清眼前的视线,可无论如何,目所能及之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想做出曲手或者弯膝的动作,却无济于事。 难道,自己是在货柜的内部? 想到这个可能,沈之珩浑身一激灵,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但是他喉咙能发出的只有微弱的气音。 四周挤压的钢制墙壁把他胸口最后一口气都挤散了,窒息感从岌岌可危的肺部逐渐蔓延到他的双眼。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缠绕上了一缕冰冷刺骨、阴气森森的东西,慢慢从他的指尖开始摸索,像是一只危险硕大的黑寡妇在缓缓地爬向他的身体。 这种危险靠近的感觉让沈之珩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可他后方好像是一个死角,右脚触碰到的是坚硬冰冷的钢墙。 那冰冷的碰触即将爬到他的胸口,死神正高高举起着镰刀。 生死存亡之际,昏迷前的记忆一瞬间清晰。 时他站位置是货架的尽头,正好是呈现工字型的框架,恐怕他现在被困的位置正好可以容纳他的身形。 冰冷的触感马上要碰到他的心脏,沈之珩屏住了呼吸,闭上了双眼。 漆黑中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眼的亮光。 是手机的亮光。 他勉强聚集起一丝力气,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 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物体发出了尖利的叫声,想要逃跑,却被沈之珩一把抓住。 仿佛抓住了一条冰冷的细蛇。 沈之珩垂眸看去,果然是他印象中将自己抓进这个逼仄空间内的鬼手。 鬼手异常纤细,五根手指长得畸形至极。 此时被强烈的光源映照着,黑手表面升起一缕缕黑雾,鬼手的手掌心张开了一张鲜红的大嘴,正发出惨烈的尖叫。 尖叫宛如鬼婴啼哭,好不容易恢复的神智又被灭去了三分。 沈之珩麻利地从口袋里取出透明的食品袋,尽数塞进了鬼手的嘴里。 这只细长的鬼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类居然敢对自己这样,它挣扎了数下,可始终无法挣脱。 沈之珩抓着它,宛如在抓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他却不敢松懈,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凝聚起力气,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道:“放我出去。” 说完,他使劲捏了一下鬼手的身体。 鬼手还在使劲地挣扎,听到沈之珩的话语,它顿了一下,奇迹般地静止了。 它好像变成了一条死蛇,挂在了沈之珩的手臂上。 除了手机灯源映照出的惨白灯光,现下一片寂静,只剩下沈之珩强烈的心跳声。 心跳声越来越快,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跳动,也掩盖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动静。 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布满落叶的泥地上爬行。 一股不安弥漫到他的心间,沈之珩猛地抬起手机,朝向前方。 货架内部空旷得不可思议,好像来到了另一个诡异的世界。 而在一片黑暗中,他见到了无数的黑手,如一堵墙般挡在他的前方,每只手就是一砖石,密密麻麻地砌成了惊悚至极的鬼墙,正以一种诡异而静谧形态偷偷靠近。 那些鬼手好像海底的诡秘海藻,柔软地摇摆着漆黑颀长的枝叶。 当沈之珩手中的灯光照香它们时,鬼手犹如久居黑暗中的人类般,手指遮住了自己的掌心,发出犹如婴儿般细语声。 就当沈之珩以为它们不敢前进时,边缘的鬼手似乎适应了灯光,它们掌心张开了一只眼睛,似乎下达了某种命令,犹如鬼手组成的可怖海浪,涌向了沈之珩。 “为什么它们不怕?” 沈之珩想要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钢板,此时此刻,他已然完全成为了瓮中之鳖。 制服得了一只鬼手,可制服不了数目众多的鬼手。 似乎预知到了沈之珩的命运,被他堵住嘴巴的鬼手想要得意的大笑,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怪叫。 沈之珩的目光移向了它,语气依旧平稳,说道:“我的命运是什么?” 鬼手怪笑不止,细长的身体都扭曲成了麻花,似乎还在嘲笑沈之珩的天真。 “是被撕成碎片吗?” 沈之珩的目光下移,他脚下踩着的是五颜六色的零食袋,里面还有一些腐烂的碎肉。 鬼手舞动着自己的身躯,得意洋洋,显然沈之珩猜测得不错。 “哎,”沈之珩叹了口气,目光中似乎有着怜悯,说道,“可惜,你遇到了我。” 被抓住的鬼手身体一僵,不知道这个人类在说些什么。 那密密麻麻的可怕鬼手距离沈之珩很近了,其中一只鬼手按捺不住,率先伸出了手臂,想要抠挖沈之珩的眼睛。 人类的眼珠子,可是最美味的部位了。 它掌心冒出了一张鲜红大口,伸出了暗紫色的舌头,舔了一圈森白的牙齿,缓缓靠近沈之珩。 就在那只手接近沈之珩的一瞬间,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在了鬼手的手腕上。 鬼手停顿了一下,怪嘴里出发不屑的阴冷笑声。 它并不在意,虽然光明对于它们来说确实有些作用,可是这种不适的感觉只能阻挡自己一小会。 马上,它就要挖到这个诡计多端的人类的眼睛。 紧接着,静寂的黑暗空间内,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广阔无垠的空间里久久回荡,显得尤为突兀。 那只要抠挖沈之珩眼睛的鬼手被打到了一旁,掌心最肉能的部位甚至还狠狠撞到了坚硬的钢板。 它顿时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又被啪啪啪啪地连续揍了十几下。 什么? 是什么东西攻击自己! 这不可能! 这个人类明明被困在凹处,怎么可能有有力气抽打自己! 被打得头晕眼花的鬼手转过手,掌心的嘴巴变换成了眼睛,见到了让它不可置信的一幕。 被困在夹缝里的人类,他的手上正挥舞着另一只细小的鬼手? 沈之珩全身都被夹在缝隙里,可起码手腕是灵活的,那只缠绕在手腕上的细长鬼手竟然变成了无限伸缩的武器。 许多鬼手争先恐后的挤到沈之珩的面前,都被他精准而有效地击中了。 啪! 一只鬼手被沈之珩扇到了不知何处。 啪! 另一只鬼手掌心的牙齿都被抽掉了一颗。 见到情况不对,三只鬼手聚集在一起,围绕成一支粗壮的黑手,涌向沈之珩。 人类丝毫不慌,将手中纤细鬼手一扯,准确地缠住了三只鬼手的手腕,用尽力气一拉,三只鬼手纷纷发出惨烈的哀嚎。 三只鬼手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立即隐入了黑暗之中。 许许多多黑手想要撕扯下沈之珩的皮肉,可它们没有想到,人类身处的狭窄缝隙居然成为了他依仗的防守。 它们的进攻,都被人类阻挡了下来。 掌心的瞳孔不断地颤抖,鬼手们大为震撼。 这,这还是人类吗? 也,也太可怕了! 此刻直播间的弹幕完全傻眼。 【这样也行???】 【哈哈哈哈,看沈老师直播总能发现新惊喜笑死了!】 【第一次看见用鬼手打鬼的,哈哈哈哈,沈老师是一点都不怕啊!】 【惊!连可怕的鬼手都为沈老师鼓掌,其中原因令人暖心。】 【笑死了,鼓掌,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想被沈老师扇巴掌,我是变态吗?】 【是的,请不要怀疑,你因为过于变态,被逮捕了!】 也有不少因为热度进入沈之珩直播间的新观众,他们却十分阴阳怪气。 【切,我还以为有多强呢,他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本来还以为这个主播会有什么技能天赋呢,原来就是凑巧卡到了一个bug而已。】 【没啥意思,走了。】 【到了这个关卡的玩家已经是必死了,强弩之末罢了。】 …… 沈之珩此时的情况确实很不妙。 鬼手的叫唤声很好地掩盖了他愈发沉重的喘息声,薄薄的衣服全然被冷汗浸湿,若不是死死抵住背后的钢板,恐怕他迟早撑不下去。 并不是他身体虚弱,而是这诡异的空间内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蚕食他为数不多的精神状态,敲破他的脑壳,吸吮他的理智。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自己还会沦为这些鬼手的美味佳肴。 沈之珩用力击打着一只窜上来的鬼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内已然浮起光怪陆离的假象。 鬼手不再进攻,他们埋伏在黑暗里,借助手机发出的亮光,沈之珩能看见它们掌心的独眼里都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精光。 下一轮进攻还要开始。 沈之珩眯起眼,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鬼手。 “鬼皮皮。” 沈之珩晃了晃鬼手,随口给他取了个名字。 鬼皮皮奄奄一息地瘫软在沈之珩的手里,细长的红舌歪在一旁,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随着沈之珩的摇晃,它的舌头也跟着摆动。 沈之珩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说道:“你怎么脸都被打肿了?” 这只鬼手的手腕异常纤细,手指和掌心都比其他鬼手要轻薄颀长,经过沈之珩毫不留情的敲打后,它的手掌足足地大了一圈,厚实了两三厘米。 肿起来的肉堆挤着它的嘴巴,听到沈之珩故意夸张的语调,鬼皮皮张了张肿胀的嘴唇,想要说话,可嘴巴还被一团东西堵住。 这个人类,好可怕啊,有没有来救救我这个可怜弱小无助的鬼手啊! “那也挺好,”沈之珩眯起一双笑眼,露出在鬼皮皮眼中无比可怕的微笑,“起码你大了一圈,不会被其他鬼手欺负。” 瘫软成一条橡皮蛇的鬼皮皮突然支起了身子,嘴巴瞬间转换成了大眼睛,试图表达自己的疑惑,他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抚摸过鬼皮皮肿胀的掌心,人类的肌肤光滑柔软,带着丝丝的冰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鬼皮皮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过不了多久,我们俩都要死哦,只不过应该是你先被你的同伴杀死,等待你的命运是什么呢?被撕成碎片吗?”人类嘴唇吐出比诅咒还要可怕的话语,“只要你帮我个忙,我就饶过你的性命。” 鬼皮皮的眼睛忽然瞪大,几乎快要掉下眼泪。 眼前这个人类明明是我的食物,为什么食物会跳起来打肿鬼的脸,还要威胁鬼的性命! 有没有天理了啊! 第60章 福荫超市7 手指还在轻柔抚摸着肿胀的皮肤,犹如最上等的丝绸覆盖在鬼手之上。 鬼皮皮不敢掉以轻心,它僵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样,你看你的那些同伴,好像一点都不顾及你的性命呢。”沈之珩贴在它的手背上说悄悄话,神态亲昵,好似对着一名许久不见的挚友。 掌心中的眼珠子在不安地转动。 沈之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了然笑意。 他根本不知道鬼手是否有性命,可看见这只鬼皮皮如此反应,已然明白,货柜之内的鬼手,存在着消失和生存。 听到沈之珩的话语,鬼皮皮瑟瑟发抖,它看了眼埋伏在暗处的其他鬼手,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见到小小的鼓包从鬼皮皮的手腕处滑动,沈之珩再次添油加醋:“我知道你经常受他们的欺负,它们的手腕比你粗,手指比你长,你是不是经常吃不饱呢?” 鬼皮皮委屈地瘪起了嘴,可身为鬼的自尊不让他有任何反应,也只能是仅仅做出扁嘴的动作。 沈之珩故作夸张地说道:“你该不会一口都没吃过吧?” 鬼皮皮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刚开始就是被它们抓住的,但是我挣脱了。” “是你趁机把我捉了进来,我明明是你的食物,可是那些鬼手都要分一杯羹,”沈之珩的话语轻柔又温和,仿佛多年的亲友循循善诱,“你是不是一直潜伏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却吞噬鲜美的人肉呢?” 说道这里,鬼皮皮已然有些激动,缠绕在沈之珩手臂上的身躯微微颤抖。 沈之珩再次火上浇油:“看着它们对你不屑的样子,你应该经常受到排挤吧?” 鬼皮皮的眼睛闪了闪,一点泪花聚集在它的眼角。 “我知道原因,我知道他们欺负你的原因,”沈之珩无情地揭露了真相,“因为你的弱小而被它们欺凌。” 鬼皮皮唔唔唔地想要哭,可嘴巴还是被沈之珩堵着。 沈之珩大发慈悲地拿走了堵在他嘴里的东西,随后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眸,笑意盈盈:“最重要的是,即使你能活下来,你被我这样的弱小卑劣的人类利用,又狠狠地抽了它们的嘴脸,你还能在这里生存吗?” 真正弱小的鬼手再也忍不住,哇地了一声哭了出来。 潜伏在暗处的鬼手蠢蠢欲动,它们已经瞧出眼前这个人类体力不支,一副强撑的模样。 无数双眼睛对视在一处,它们明白,这个人类,活不了多久了。 每次抓进来的人类,总会逞强地说一些不明意义的话语,可对鬼手来说,没什么作用。 人类最终的命运都会成为它们嘴里的美餐。 此时,有些鬼手注意到,即将成为食物的人类正在他手中的废物说着什么。 好像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鬼手们面面相觑,掌心的眼珠子溜溜滑转。 就知道那个弱小的废物不可能捕猎到人类,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 说不定他们在就串通好,试图用这样的手段报复鬼手们! 就在鬼手们恶意揣测的时候,人类手中的光源忽然熄灭了,黑暗再次降临世间。 现在! 鬼手们再也忍不住,掌心不约而同张开血红的大嘴,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怪异的笑声响彻了整个空间,朝着沈之珩的方向涌去。 然而,更亮、更刺眼的灯光突然闪现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鬼手的眼睛暂时失明,等到它们再次睁开眼时,夹缝中的人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那只弱小的鬼手都不见了。 去哪里了? 鬼手们茫然无措,四处张望,可还是找不到那个可恶的人类,它们发出尖利刺耳的长长哨音,回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久久没有平复。 沈之珩发誓,他生平经历过无数命悬一线的时刻。 如果要让他选择出最危险的时刻,那么无疑就是现在。 此时的状况更加糟糕,因为那些鬼手发出的惊骇哭声距离他不过半米,正在他的下方萦纡环绕。 可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他还记得自己服务的货柜,尽头有一处做了专门的凸出处理,是为了摆放饮料等商品,所以在货柜内部应该有个地方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 沈之珩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屏息凝神地等待着鬼手走远。 必须找到出去的办法。 直到现在,沈之珩才有精力观察目前的处境。 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货柜内部,对于他来说,是物理层面的存在,也就是说,货柜内的空间是十分有限,可对于密密麻麻的鬼手而言,货柜内部的空间是无限广大的,而鬼手可以在某个特定情况下走出空间。 这种介于现实和虚幻空间的媒介是什么? 应该是阴影。 存在阴影的地方,鬼手才能出现,所以超市的灯光异常明亮,就是尽可能地减少阴影的出现。 所以,福荫超市的一部分真相浮出了水面。 超市里的顾客肯定不是人类,但也并非是跟鬼手同一类的存在。 因为零食区的规则第三条就给予暗示。 【我们的顾客非常尊贵,为了更好的服务客户,请您双手递上他所需要的的商品,请注意,一定要双手递上。】 说明顾客知晓鬼手的存在,所以它们不敢亲自挑选产品,反而是让作为人类的玩家进行。 那么,现在的副本内,存在着三个阵营。 代表玩家的人类阵营,隐藏在超市内部空间的“鬼”阵营,还有超市正式员工。 可是规则,超市的规则又是谁制定的,是否有更高一层的存在,在操纵着这一切。 沈之珩只能根据他所知的信息推断出这些结论,更大的秘密还需要进一步去挖掘,例如探索超市的其他区域。 “那要怎么出去呢?” 他看向缠绕在自己手臂的鬼皮皮。 鬼皮皮掌心睁着一只独眼看着沈之珩,竟然有种可怜巴巴的意味。 “你们平时也吃货柜上的商品?”沈之珩用极低的声音询问。 鬼皮皮眨了眨眼睛。 沈之珩摸着下巴,说道:“我还能出去吗?” 鬼皮皮摇摇头,停顿了片刻后,又迟疑地点点头。 沈之珩:“到底能不能?” 鬼皮皮犹豫了许久,大大的独眼一眨一眨,过了半晌,它垂下手掌,摇了摇头。 身为货柜空间内的鬼手,此刻两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它也没有理由欺瞒沈之珩。 难道真的出不去了? 虽然他暂时逃离了鬼手的追捕,可那货柜内的神秘力量还在侵蚀着他的理智和精神,沈之珩的思维运转都有些许的凝滞。 只怕再待下去,迟早会成为鬼手们的盘中餐。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想要平复一下失望的情绪。 但是,他最担心的灾难此刻突然降临。 他被发现了! 一只漆黑的鬼手趴在边缘,掌心猩红的眼睛无序地转动。 当沈之珩看向它的时候,鬼手漆黑的眼珠猛然停住,露出深入骨髓的怨毒,一只又冷又腥的舌头从它的口中滑出,舔了舔森冷的尖牙。 紧接着,另一只鬼手冒了出来,猩红的嘴巴发出嘶哑嘈杂的劣笑,它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鬼手,皆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刺耳的怪笑从他们的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一根根淬满剧毒的尖针,钻入沈之珩的大脑。 一只只鬼手林立,仿佛是早就设立好的墓碑,等着沈之珩前来送死。 沈之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所在的区域不像之前的缝隙,更加宽敞,面对数不胜数的鬼手,他此刻的处境,犹如困在牢笼中的囚兽。 缠绕在他手臂的鬼皮皮好似也预见了自己悲惨的命运,五根手指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独眼,只留出一点点缝隙观察外面的状况。 围猎而来的鬼手看见了鬼皮皮懦弱无能的模样,又是一阵猛烈的嘲笑。 鬼皮皮纤细的手腕微微颤抖,可是它实在是鬼手之中最弱小的存在,被嘲讽也是它的命运。 虽然那个人类理解自己,但没有办法,人类和它,都是这个地方,最无用的存在。 鬼皮皮垂下了脑袋。 就在它完全放弃自己,接受消亡命运的时候,鬼皮皮听到那个人说。 “我有办法,你不要放弃。” 它张开手指,露出独眼,看着人类。 人类对它笑了笑。 人类对于鬼手而言只是美味的食物,可此时此刻,鬼皮皮竟觉得眼前的人类,耀眼得有些过分。 比他手中那个莫名其妙闪光的东西,还要明亮。 人类的轮廓在它的眼中慢慢成型,柔顺浓密的头发,白皙细腻的肌肤,狭长的双眼,以及泛着一丝笑意的漂亮嘴唇,人类身上的所有部位都在散发着点点微光,照亮了这个阴暗恐怖的世界。 “你们以血肉为食,可是你们只敢偷窃货柜上的商品,”沈之珩脸上渗出了一点点细密的汗珠,洇湿了额前的黑发,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那些东西可一点都不美味。” 他的掌心被磨砺出了一道粗糙的血洞,一缕缕暗红色的鲜血从他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流淌进缠绕在手臂上的鬼皮皮。 鬼皮皮宛如吃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它扑在了人类的掌心,舔食着那甘甜的血液。 红与白的极致映衬,引起鬼手们强烈的刺激,它们的眼中里流露出极端的贪婪与渴望。 人类新鲜的血液,对于鬼手们而言,无异于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 它们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宛如闻到了迷惑人心的致命香水,嘴里尖锐的哨音愈发急躁,用红得淌血的眼睛,盯着那只弱小的鬼手。 它喝得太多了! 凭什么这么弱小的鬼手,居然可以独享美食! 鬼手们再也按捺不住,它们同此前无数次一样,一拥而上,彻底终结这个人类的性命。 趴在沈之珩手臂上吞食鲜血的鬼皮皮突然有了反应,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上许多,嘴角沾染着亮色的鲜血,猩红的瞳仁闪烁着烈芒,不复之前的懦弱和胆怯,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占有。 那是存在于竞争中的本能,是对食物的占有欲。 鬼皮皮的独眼变得狰狞恐怖,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与警告! 谁也不能夺走他的食物! 第61章 福荫超市8 平日里的弱小者突然展露獠牙,对于鬼手们而言,却是惹人发笑的景象。 它们知道即便是喝光那个人类的血液,那个弱小的鬼手也无法战胜它们。 无数双鬼手伸向角落里的人类,掌心怪异的大嘴嘲笑着他们二人的不自量力。 不需要沈之珩的指挥,缠绕在沈之珩手腕上的鬼皮皮率先发起攻击,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压抑,它竟然抵挡住了几只鬼手的进攻。 沈之珩整个人缩紧了狭小的角落里,见到鬼皮皮为他击退了敌人,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不可闻:“干得好。” 他还是低估了鬼手的汲取是多么可怕,仅仅过了几分钟,他就觉得全身一半的血液都被鬼皮皮吸干了。 失血过多引起的眩晕感让沈之珩两眼发昏,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脸色比死人还要白上三分。 虽然鬼皮皮吸食了一部分的鲜血,奈何实力上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仅仅抵抗了一阵,它的手腕就被一只鬼手撕咬住,鬼皮皮发出惨烈的哨叫,凄厉异常。 鬼手们痛恨背叛,此时此刻,它们更喜欢撕碎这个不知好歹的废物鬼手。 鬼皮皮被数不胜数的鬼手攻击,它想要挣扎,可无济于事,更何况,那个人类的血液,好像要被自己吸干了。 主播间的观众心揪成了一团。 【啊啊啊,怎么办,本来以为沈老师有办法qaq,怎么会这样?】 【没用的,只要被拉进这个空间,那就无法出去,这个是必死的局,沈老师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吸氧.gif】 【哎,本来以为主播能创造历史的,可惜】 【我还以为超强新人有多厉害呢,第一次看他直播,就是他的最后一次表演了】 【他好像一副快死的模样】 【是已经死了吧?】 沈之珩漂亮的脸蛋泛起一丝不属于人类的青色,微微闭合的双眼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是干涸的泉眼,手心的血洞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色粉,绽开的皮肉外翻着,如同一张贪吃的婴儿小嘴,显然已经被鬼手吸食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濒临死亡的感觉。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实在是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沈之珩咬紧下唇,勉强支撑起一点点精神,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支药剂,他的掌心满是冷汗,几乎都要握不住手心小小的玻璃瓶。 颤抖的手握紧了药瓶,咬开药瓶上的木塞,喝下了一瓶补血剂。 补血剂的颜色也如血般浓稠,他喝得有些急切,鲜红的药汁沾染在他苍白的嘴唇上,似乎抹上了一层别样的妖异色彩。 宛如死人般的脸庞渐渐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沈之珩稍微有了力气,朦朦胧胧中听到了鬼皮皮的尖叫,他握紧了受伤的掌心,被吸食干净的血洞又流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入鬼皮皮的手腕。 “继续吃,”沈之珩看向被群鬼围攻的鬼皮皮,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声音缥缈,呢喃低语,“你可不要再被欺负了。” 听到人类的声音,鬼皮皮浑身一震,充满了无限希望。 它的体型又壮大了一圈,掌心的独眼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五指抓向那个撕咬自己手腕的鬼手,耗尽它的生命般地用尽力气,捏碎了那个鬼手。 一声尖叫后,鬼手化为了一团黑雾。 鬼皮皮吞噬了那个鬼手,凶残的眼眸中尽是疯狂的杀戮与贪欲。 其他鬼手见状,一时间不敢上前。 它们不相信,刚刚还懦弱胆小无能的鬼手,怎么会突然有了强大的力量。 血液又被吸干了,沈之珩再次打开一瓶补血剂,虚弱的双眼里却透露出残酷的杀意,冷声道:“杀了它们。” 人类的声音虚弱但是充满着力量。 源源不断的鲜血注入到它的体内,鬼皮皮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叫嚣,现在的它不再瘦弱纤细,也可以彻底杀死其他鬼手。 人类赋予了它新的生命。 鬼皮皮冲向前方,毫不留情地再次捏碎了一只鬼手,吞噬了那个鬼手的灵魂。 每当沈之珩感到濒临死亡时,他就喝下一瓶补血剂,给鬼皮皮提供鲜美香甜的血液。 他的身边足足有二十几空瓶子,随着鬼皮皮的不断壮大,空瓶子的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凌乱地摆满了角落。 沈之珩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循环,恍惚中竟有了一种熟悉感。 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可重复的死而复生,对于沈之珩而言,确实过于耗费他的理智,如果不是鬼皮皮吸附着他手上的鲜血,恐怕他早就以为自己已然死去。 弱小的猎手与强大的猎物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畸形的依附关系。 直播间的观众再一次看傻了。 【草!我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关还能这样翻盘!】 【第一次看见自己卖命给怪物,怪物替他打自己怪的!】 【其实沈老师一开始就想好策略了吧,从见到那特别弱小的鬼手开始,他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沈老师牛逼!】 【坐下,坐下,都是基础操作了,沈老师牛逼!】 【只有我注意到吗?濒死的沈老师也好美丽】 【嘿嘿嘿,我也觉得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好像可以随意玩弄的陶瓷美人嘿嘿嘿】 【喂,你们克制一点,请带上我一起嘿嘿嘿】 【等等,沈老师的补血剂已经快喝了一百多瓶了,他到底买了多少补血剂?!】 在进入副本之前,沈之珩就把计划内的积分全部购买了补血剂,甚至连药剂的数目都没有查看。 无论副本内发生什么情况,反正,只要能保住性命,那么他总会有反击的机会。 而现在,正是反击的开始。 被无穷无尽的鲜血喂食的鬼皮皮已然壮大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巨大的黑影占据了极大的空间,看向曾经欺负它的鬼手时,宛如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渺小蝇虫。 所有鬼手抱成一团,做出臣服的手势,不敢再觊觎那个强大存在所保护的人类。 鬼怪的世界,实力为王,昔日弱小的鬼手如今成为了强大的存在,那么它们就会对它俯首称臣。 “鬼皮皮。” 那个位于高处的人类呼唤了一声鬼王的名字。 刚刚晋升为鬼王的皮皮一溜烟地跑到上方,缩小了整个身体,宛如初见那般纤细柔软,隐隐形成一个黑漆漆的小人,趴在墙沿上,眼巴巴地看着沈之珩。 沈之珩端正了坐姿,腰板挺直,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身上的衣物都被冷汗浸湿,双眼却亮得惊人。 见到皮皮鬼趴在了自己的脚边,沈之珩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手里正紧紧攥着《怪物npc守则》,若是眼前的鬼王有任何异动,他会用尽一切代价困住它。 “主……主……”鬼皮皮的嘴巴张张合合,说出嘶哑而不连续的语句,“主……人……” 沈之珩轻轻咳嗽了一声,哑声道:“你会说话?” “会……会……”鬼皮皮也不知道为何它会发出人类的声音,可从内心发出的依赖使它有了想与主人沟通的渴望。 沈之珩沉默了一瞬,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鬼皮皮眨了眨眼,最终摇了摇模糊的脑袋。 知道它不会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沈之珩捏了捏眉心,在脑海中思索着摆脱目前困境的方法。 隔着厚厚的钢板,外部传来了不甚清晰的对话。 “喂,你干嘛去了?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是黑手,不要靠近货柜。” 这声音充满中气,沈之珩双眼一亮,是刘锦的声音,他就在附近,并且队伍中有人察觉到鬼手的存在。 只需要告诉刘锦,自己被困在货柜内部,那么他就有出去的可能。 想到此处,沈之珩打开了手机,准备使用短信功能的时候,却听到了另一道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 “我、就、站、在、这、里、哪、里、都、没、去。” 这声音很干涩,一字一顿,仿佛是一个许久未曾说话的人开口讲话。 沈之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这声音他非常熟悉。 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小子去哪里了?” 刘锦挠挠头,嘴里嘟囔着。 忌惮那些在货柜上的鬼手,他不敢靠近,只能远离那些货架,在空旷的零食区找寻沈之珩的身影。 “哪里都找不到,该不会死了吧?” 刘锦胡思乱想,随后又呸呸呸了一句,“瞧你这乌鸦嘴。” 虽说他跟沈之珩并不熟悉,可毕竟也是转过账的交情,再怎么说也不能抛下队友不顾。 高高的货柜林立,宛如复杂的迷宫森林,刘锦转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发现沈之珩的身影。 他回头看了眼纯色小队在的位置,额头上也急得渗出了一点点汗珠。 等等。 刘锦停下脚步,刚刚经过的一排货架旁好像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的心猛地停了一拍。 是谁? 在这个诡谲非常的福荫超市任何情况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取出一把破魔刀放在手中,轻移脚步,慢慢地后退,偷偷地看了眼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影。 是沈之珩! 他怎么在这里? 纵然疑惑,可找到队友的喜悦让刘锦喜不自胜,他大喊道:“喂,你干嘛去了?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是黑手,不要靠近货柜。” 站在远处的沈之珩浑身一震,他机械性地转过脑袋,呆滞空洞的双眼看着刘锦,淡色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站在这里,哪里都没去。” 说完,他嘴唇的肌肉微微抽搐,扯出一个僵硬笑容,呈着他漆黑的双瞳,却显得尤为怪异。 刘锦见到他这幅古怪的模样,一股寒意自脚底涌起,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哆哆嗦嗦地说道:“喂,你,你别这样笑,怪渗人的。” 沈之珩瞬间收拢了笑意。 他长相俊美,轮廓深邃,无论是否发自真心,沈之珩的眼中总会带着微微的笑意,恰好中和了他五官的凌厉,衬得他谦顺温和。 可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却透出一股冷若冰霜的特殊气质,特别是那双漆黑的双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刘锦的时候,极有压迫感。 刘锦仿佛浑身都浸入了寒冷刺骨的幽泉之中,双腿直打颤。 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不记得欠过沈之珩的钱啊!救命啊啊啊! 第62章 福荫超市9 “叮叮。” 在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锦眉头一皱,哪个不长眼的给自己发短信。 “等等,有人给我发消息。” 刘锦打开了手机短信,发送人正是沈之珩。 【小心,他不是人。】 短短几个字顿时让刘锦冷汗直冒,他紧张得直吞唾沫,想要回复短信,却见到屏幕上笼罩了一个阴影。 “你在看什么?”沈之珩靠近了他,他全身笼罩在阴影之中,漆黑的双瞳扫向了手机屏幕,“这是什么?” 此时此刻的沈之珩恢复了一贯有的神态,轻松而惬意,眉头微微蹙起,歪着脑袋,说道:“你被污染了,这是‘它’挑拨离间门的幻象,你不会也相信吧?” 刘锦手心全是冷汗,快要拿不住自己的手机,他连连后退了几步,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吗?” 沈之珩眯起眼睛,说道:“这些货柜上的鬼手,是能迷惑人心的怪物,你可不要被蛊惑了。” 刘锦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叫什么名字?” 沈之珩不假思索地说道:“刘锦。” 刘锦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你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我就相信你是沈之珩。” 沈之珩不悦地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了系统颁发的手机,按下了手机屏幕,说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刘锦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相信了。” 他好似还因为错怪沈之珩而感到羞愧,说道:“不好意思哦,我是有点惊弓之鸟了。” “无妨,”沈之珩露出颇为欣慰的目光,缓缓靠近刘锦,阴影投射在他优越的眉骨之下,将他明亮的双眼都沉浸在黑暗里,露出两根细针般的白点,声音低不可闻,“你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哪里可以解决你所谓的任务。” 刘锦双眼迷蒙,似乎也被沈之珩的话语蛊惑,双腿机械性地往前走去,停在了沈之珩的面前。 沈之珩的手搭在刘锦的肩上,紧紧握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这是你的命运。” 说完,他正准备将这个人类推进某个不可逃脱的深渊时,刘锦的双眼闪过一丝清明。 “怪物,你才被骗了。” 一把锋利的破魔匕首深深没入沈之珩的体内。 刘锦连连后退了数步,手中还握住几把闪着幽光的兵刃,洋洋得意地说道:“怎么样?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怪物也够笨的。” 沈之珩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后退了几步,背部抵在了坚硬的钢制柜上,捂住了腹部的伤口,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说道:“有意思。” 闪着蓝色幽光的道具被他吞噬进了腹中。 “什么?”刘锦彻底慌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冒充沈之珩的怪物居然连破魔道具都不怕,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从空间门口袋里取出数把价值不菲的破魔匕首,不要钱似地前往掷去。 沈之珩的身影如水波般晃动,那些匕首穿体而过,都尽数丢在了超市的货架上。 “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的能力,”伪装成沈之珩的怪物扯了扯嘴角,扬起下颌,说道,“我恨不得马上吃了你。”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怪物的手缓缓伸向前,延伸出不属于人类的长度,企图挖去人类的双眼:“人类的眼睛,最好吃了。” 明白自己不是怪物的对手,刘锦想要逃跑,可是双脚被一双青黑色的小手死死箍住,根本无法动弹。 难道要被淘汰了! 刘锦欲哭无泪,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性命竟然就此终结。 好后悔没去买入场券啊啊啊啊啊啊! 眼见怪物的手指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困在神秘空间门内的沈之珩快要把钢板敲碎了。 自从听到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时,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外面的沈之珩应该是此间门鬼手所化的怪物,跟他本人一模一样,并且拥有短暂的记忆。 这是一种交换,将人类拉进这怪异空间门的时候,会从这个空间门内释放出一只鬼手。 那么要出去的方法,或许跟交换有关系。 看着趴在一旁的鬼皮皮,沈之珩摸了摸它冰冷的皮肤,说道:“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我们可能要再见了。” 鬼皮皮巨大的眼眶中掉出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打散了一堆看热闹的鬼手。 它又呜呜呜地趴在沈之珩的怀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把沈之珩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沈之珩敲了敲冷冰的空间门内壁,说道,“我需要你把那只冒充我的鬼手,拉进来。” 鬼皮皮眨了眨眼,歪着脑袋,似乎不理解沈之珩在说什么。 沈之珩调整了坐姿,露出思索的神态,看来它们是无法看见在货架外的同类。 很难想象外头那诡计多端的怪物,跟此间门的鬼手,是同一种类的怪物。 这很有趣,同样地,也是难题。 怎么让鬼皮皮把冒充自己的怪物抓进来呢? 突然,他所在的钢板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钢板,可沈之珩仍能感受到不小的冲击。 像是一个个小拳头击打在他的背部。 ……应该是刘锦的一些系统道具,真的是豪横。 敲击声如雨点般密密麻麻。 沈之珩双眼一亮,摸索到击打声最密集的位置,对着鬼皮皮说道:“无论外面是什么东西,你都要把它抓进来。” 鬼皮皮尖嚎了一声,不再畏畏缩缩,伸出长长的手臂,撕破了空间门的束缚,抓进了一只漆黑的鬼手。 那鬼手连尖叫都未能发出,就被鬼皮皮撕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沈之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刘锦,醒醒。” 刘锦听到有人喊他,是沈之珩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求饶道:“呜呜呜,不要吃我的眼睛。” 沈之珩无奈地说道:“我是沈之珩,那个怪物已经消失了。” 刘锦哇哇乱叫,说道:“我不听,我不听,你是怪物,你又想骗人。” 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首先,你能辨认出怪物的真实身份,确实很厉害。” 听到沈之珩的声音夸赞自己,刘锦即使知道他是假的,但是头发丝忍不住骄傲地竖起来了,他张开五指,露出一条缝,见到了灯光下的沈之珩。 青年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之下,一双清亮的双眸正看着自己,长眉微蹙,很困惑的模样。 不得不说,之前拙劣的模仿者此刻已经摸索到沈之珩外貌的精髓。 谦逊的漂亮青年,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然,然后呢?”刘锦不敢掉以轻心。 “短信,是吗?”沈之珩立即推理出了刘锦之前的行为逻辑。 “对对对!”刘锦放下了手,惊喜道,“哇,你居然都猜对了!” 沈之珩纠正:“不是猜。” “好吧,”刘锦耸耸肩,“你厉害,你厉害。” 沈之珩神色一凛,似乎察觉到某处动静,他脚腕灵活地一转,迅速跑到货柜的拐角处。 刘锦也被他警觉的神情触动,似乎也能感受到危险即将降临,牢牢闭上嘴巴,也偷偷跟着他上前查看。 可他拐过转角的一瞬间门,刘锦停下了脚步。 本来追踪可疑人员的沈之珩站在他面前,正举着一只精巧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喂,沈之珩,你干嘛?”刘锦举起了双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我是刘锦啊,你是不是又被鬼附身了?” 举着枪的手很稳,沈之珩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很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生物。” 刘锦疑惑地发出了一声:“啊?” 而后,他皱进了眉毛,说:“你在说什么?” 沈之珩对它的负隅顽抗感到无奈,说道:“具有人的形态,并且还有短暂的记忆,确实是很有趣的怪物。” 他的手指略微缩紧,扣在了扳机上,随时要射击子弹。 刘锦急得满头大汗,他一动也不敢动了,眼珠子乱转,最后说道:“我可是为了你快被那鬼手挖了眼睛,你怎么还怀疑我!” 沈之珩挑了挑眉,轻声道:“你们不是可以躲避攻击吗?为什么对我这把劣质的□□那么害怕?” “唔,这是最便宜的远程武器了,加上手续费,一共花了我750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之珩的言语中有着十足的惋惜。 就好像眼前这个怪物并不值得他冒险。 刘锦急得几乎要跳脚了,他抱住自己的脑袋,说道:“沈之珩,你,你冷静一点,我真的是刘锦。” 沈之珩说道:“没关系,你的性命我不在乎。” 他一贯温和的脸庞消散了笑意,显露出凌厉的五官轮廓,漆黑的双眸看着刘锦,没有任何温度。 刘锦还想求饶,可沈之珩还是没有任何顾忌地开枪了。 嘭。 他腹部中了一枪,露出一个极深的血洞,鲜血瞬间门淙淙流下,刘锦脸色煞白,再也支撑不住,滑落在地上。 “你……”刘锦张了张嘴,伸出手,说道,“你,真的误会我了,快点,救救我。” 沈之珩不为所动,对准了他的脑袋,说道:“再见。” 嘭。 又是一声枪响。 刘锦的脑袋炸开一道血花,双腿抽搐了片刻,再也没有反应。 沈之珩站在原地,持枪的手平稳至极,面对亲手杀死的队友,他还是镇静至极,呼吸均匀平稳,眼眸都未曾颤动一下。 过了片刻,阴影处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掌心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了眼沈之珩,随后抓住那头破血流的尸体,一齐融入了货柜内部。 随后,一个人影从尸体消失的地方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全身伤痕累累,但起码还活着。 他的一只手还握着一瓶特级疗药,正往嘴里吨吨吨地灌。 见到沈之珩之后,刘锦将手里的药剂一饮而尽,正准备哇哇乱叫,却见到他手中的枪口还正对着自己。 “等等,沈之珩,我真的是刘锦啊!”他举起双手,惊觉自己好像说了那个怪物的台词,他慌忙补充道,“我刚刚被夹在一个地方,黑漆漆的,全都是黑手,呜呜呜好可怕。” 听到他的反馈,沈之珩终于放下了枪,说道:“没死吧。” 刘锦长长松了口气,说道:“差点死了,幸好我买的都是特级疗药,只要头没掉,都可以救回来。” 沈之珩心动了,不合时宜地问道:“多少钱?” 刘锦挠挠头,说道:“一万点积分吧。” 告辞。 沈之珩转身就走,却听到刘锦喊住了他。 “等等,沈之珩,”刘锦收敛了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笑脸,装作不在意地挠了挠脸颊,说道,“那个,刚才如果我真的是刘锦,你判断错误了,你还会开枪把我爆头吗?” 从认识沈之珩开始,刘锦就对这个人捉摸不透。他神秘而强大,虽然总是一副亲切和善的模样,可刘锦渐渐察觉到他内心的冷漠。 可在某些情况下,他却对副本里的npc展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 总而言之,这个人很奇怪,也很有吸引力。 沈之珩不假思索地说道:“会。” 虽然明知答案,可刘锦还是有些挫败,他低着头摸了摸头发,以掩饰自己的失望。 “我不会判断错误。” 刘锦抬起了头,见到沈之珩的眼中透露出自信到甚至自负的光芒,他重复了一句:“我不会判断错误。” “你怎么保证,也太自信了吧?”刘锦哼了一声。 沈之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才我拿出枪的时候,如果你是真的刘锦,你应该会出钱让我饶你一命。” “喂喂喂!”刘锦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说道,“你大错特错,我不是这种人!” 沈之珩笑笑,笑得非常虚无缥缈,毫无烟火气,还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锦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如果是我,我会出100倍的价钱买下你的枪。” “这有什么区别?”沈之珩大为不解。 刘锦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因为那是交易,而不是我用钱摆平一切,这是本质的区别。” ……好像并没有多少区别。 沈之珩不打算跟他纠结这个话题,纯粹浪费时间门。 “还有,”刘锦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说道,“其实最有效辨认怪物的方法,你没有掌握。” 沈之珩挑挑眉:“什么?” 刘锦摊开手掌,破罐子破摔地说道:“v我50,我要吃肯炸基。” 第63章 福荫超市10 “什么?你说我们玩家里面也有鬼?” 刘锦手里抓着一根香喷喷的炸鸡,吃得满嘴流油,听到沈之珩的推断,他忍不住瞪圆了双眼,差点噎着。 沈之珩修长白皙的双手拿着炸鸡的两端,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金闪闪的鸡腿,显得尤为诱人。他吃得矜持缓慢,就连嘴唇上都未曾染上一丝油脂。 洁白整齐的牙齿咬下多汁的鸡肉,吞入唇舌的动作斯文优雅,咀嚼的时候不言不语,仿佛不是在吃炸鸡,而是在品味上等的茗茶。 比起刘锦饿鬼投胎的吃相,沈之珩如同一只洁白翩然的仙鹤。 刘锦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手中香喷喷的炸鸡,本质都是在吃炸鸡,为什么沈之珩吃得那么优雅,想必之下,自己跟猪拱食差不多。 不过,吃炸鸡就是要吃得满嘴流油才香! 想到这里,刘锦狠狠地撕扯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或许沈之珩在现实生活中是什么尊贵的世家少爷,所以吃个炸鸡都要讲究那些繁缛的礼节。 沈之珩许久没有品尝过人类的食物,味道确实不错。更何况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吃炸鸡,别有一番风味。 他是没有想到,系统商城里居然还有炸鸡这样的物品,虽然价格也很美丽,需要200点积分。 刘锦义正言辞地说,在主神空间门里的肯炸基特定时间门只需要50积分就可以买很多炸鸡,200积分的炸鸡都是系统商城太坑的缘故。 直播间门的观众有了共情,是对炸鸡的深深共情。 【啊,好饿啊,好想吃炸鸡。】 【+1,为什么他们可以在福荫超市里吃炸鸡?太可恶了,我也要吃炸鸡,立即马上!】 【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福荫超市里吃炸鸡的……算了,有沈老师在,什么都不稀奇。】 【总感觉沈老师手上的炸鸡是淌着蜜的,好想舔一口,prprprpr】 【你确定是想舔炸鸡?穿条裤子吧你】 【嘻嘻嘻,不好意思,被你看穿了。】 “是的,我怀疑不仅玩家里有鬼,甚至那些顾客,还有员工,都有可能是鬼变的。”吃完了炸鸡,沈之珩擦拭去手上的油脂,见手指上没有残留任何油脂,才说出了自己的依据。 刘锦显然已经蒙了,啃着干净的鸡骨头,大脑也放弃了思考,说道:“那,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间门超市的两股势力,就是可以变换形态的怪物,我称它们为鬼,另外一个势力就是员工和顾客,”沈之珩说道,“而我们玩家,其实是误入两个势力中的特殊存在,说实话,玩家只有两个结局。” “变成顾客的食物,或者是,变成鬼的食物。” 刘锦吞了口唾沫,想起之前惨死的玩家以及自己的遭遇,心有余悸地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不愧是d级副本。” 沈之珩指了指墙上的规则,说道:“是很危险,但是也有一线生机。” “那规则?”刘锦迷茫地看着墙上的文字,“我总感觉他自相矛盾,又很诡异。” 沈之珩神秘一笑,说道:“那是因为创建规则的是两种势力。” “啊?”刘锦更加听不懂了,干脆放弃思考,“大哥,你不要打哑谜了。”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我只是个人的猜测,其实你说看见的规则,自相矛盾的地方,是因为里面有些规则,是鬼篡改的。” “什么?”刘锦彻底绷不住了,惊呼出声,察觉到自己的动静,又紧紧捂住嘴巴,低声道,“鬼篡改的?” 沈之珩点头,说道:“是的,例如第四条规则,不要独自停留在超市货柜超过5秒,如果你停留5秒之后,有人从背后拍你的肩膀,请千万不要回头,闭上眼,往前走▉步。” “其实最后一条规则,就是诱导我们,或者是顾客往前走,以拖入那个神秘的里世界。” 刘锦恍然大悟,说道:“所以我们还是要判断鬼设定的规则。” “不需要判断,”沈之珩毫不留情地反驳,“因为会出人命。” 若不是他九死一生让鬼皮皮暂时统治了里世界,刘锦和他都会被鬼啃食殆尽。 “那,怎么办?”刘锦挠挠头,看着手上的第二根炸鸡都索然无味。 沈之珩:“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两股势力的形成,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锦迷茫地说道:“鬼应该是鬼,那顾客是什么,也是鬼吗?” 沈之珩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说道:“不是鬼,但也不是人,不过我可以确定,我们现在正处于鬼和人之间门。” “啥意思?”刘锦不安地看了一圈周围,他们俩正位于一个没什么人来往的角落,鬼手震慑于某个强大的存在,也不敢来打扰他们二人,所以此时暂时是安全的。 沈之珩看了眼他手中的炸鸡,随后从口袋里拎出了一个透明食品袋。 正是从干货区买走的透明袋子,而里面装着两只血淋淋的人类眼珠子。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炸鸡,又看看沈之珩拿出的眼珠子,刘锦眼角抽搐:“你故意的?” 沈之珩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恶意,无辜地说道:“那个谁杀死领班后,我从干货区的货架上顺走的两颗红枣。” 刘锦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这小子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自己惊喜。 比起富贵险中求,刘锦觉得自己的功力还是稍逊于沈之珩。 “重点不是在这里,”沈之珩摇晃了一下手中的袋子,说道,“你没发现这已经变成眼球了吗?” “对哦,”刘锦别开脸,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眼珠子,“那又怎么样?”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我们都去过里世界,我们的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刘锦总算明白了沈之珩的意思,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虽然没有变成鬼,但是我们看到的世界,跟所谓的鬼,差不多?” “暂时可以这么说,”沈之珩收好眼珠子,说道,“刚开始我们为玩家的时候,视线是跟顾客同步,可当变成鬼后,我们可以看清真实的世界,你不觉得奇怪吗?” 刘锦对沈之珩的反问句已经宕机了,双目呆滞,啃着炸鸡,含糊地说道:“不知道。” 沈之珩放弃了跟他的对话,事已至此,他所能推理出的结论大致如此。 但是,对顾客的身份,沈之珩还是保持着一个疑问。 无论是顾客还是保安,他们的体型特别高大,呼吸灼热,另外这间门超市售卖的产品是人肉人眼,顾客们却甘之如饴。 但是顾客跟食人的鬼却是对立关系。 “真的很奇怪。” 沈之珩手托腮,沉思片刻,不经意间门看见自己口袋里的抽奖券丢在了地上,应该是拿眼珠子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是可以信任的,不要相信领班的每一句话】 那被涂掉的字迹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三个字,在出现的npc里面,只有…… 就在思考的时候,一只有力舒展的手出现在了沈之珩眼前。 手臂上的线条流畅而富有美感,甚至能够看见淡淡的经络浮现在表面,无论是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块垒分明的肌肉,都预示着这只手主人的强大。 它汲取了过量的血液,鬼皮皮的手也变成了一只成年男性手臂的模样。 沈之珩毫不怀疑,如果再给他吸一百个沈之珩的血液,鬼皮皮可以成长得更加强壮。 当然,这种可怕未来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 “怎么?”沈之珩不知道它为何突然出现。 鬼皮皮掌心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它伸出一根食指搓了搓沈之珩的兑奖券。 被涂抹的字眼渐渐显露出来。 【鬼是可以信任的,不要相信领班的每一句话,他不是人】 鬼? 沈之珩微微一愣,没想到鬼皮皮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信任鬼吗? 他怀疑的目光投向鬼皮皮,鬼皮皮羞涩地眨了眨眼。 “两位员工,”身着黄色制服的领班从一处拐角处突然出现,说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脸色极其僵硬,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位。 糟糕。 刘锦立即藏起了手里的炸鸡。 都怪啃炸基过于美味,让他完全忘记了任务的存在! 是什么来着? 对对对,是要找出过期产品。 他惴惴不安地站起身,双腿都紧张地发抖,脑袋低低垂下,眼睛却不由得到处乱瞟。 果不其然,从货柜的另一端,见到了一个讨厌的身影。 纯色。 他还戴着白手套,对两人挥挥手,脸上还有着令人生厌的笑意,毫不避讳地表示,就是他引来领班。 沈之珩和刘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唾弃了一把这个只会告状的小人。 不过…… 沈之珩眯起眼睛,上次纯色向他发难,可是让自己白赚了1万点积分。 该说不说,有时候他还很期待纯色来刁难自己。 就比如,现在。 领班站在两人面前,漆黑的眼珠子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刘锦,他嘴角的油光真的很可疑。 刘锦立即抹了抹嘴角。 “我记得没有可以休息的规则,”领班实在找不处他们偷吃的罪证,只能阴冷地说道,“两位优秀的员工,你们要被淘——” “尊敬的领班,”沈之珩勇敢地打断了领班,“是因为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才在这里讨论超市未来的情景发展。” 不仅是领班,就连在不远处的纯色都愣神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 纯色不屑地冷笑。 这两个人分明是因为过于困难的任务而原地摆烂,竟然还在福荫超市里吃起了炸鸡,这实在是不可理喻。 那炸鸡的香味都飘到每个人的鼻孔里了! 沈之珩指了指货架中间门的位置,眼中闪烁着无辜且虔诚的光芒,说道:“我们已经在零食区的所有过期商品都整理出来了。” “这怎么可——” 领班转过身,见到走廊中央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商址果冻小说网 第64章 福荫超市11 “这怎么可能!” 纯色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必须躲避那货柜中突然冒出的鬼手才能准确拿取商品,这还是全然依仗了蓝鸢的通灵眼。 历经千辛万苦才整理出了5件产品,而且5件商品还是所有玩家的总和。 沈之珩是怎么办到的? 他们可是整整吃了一十分钟的炸鸡! 对,他一定是作弊! 这些产品绝对不是过期产品,只需要仔细查看,这个卑劣的作弊者就会被彻彻底底淘汰! 纯色冲到了两人面前,冷笑道:“你们确定都是过期产品?” 沈之珩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都是过期产品。” 末了,他微微歪着脑袋,故作不解地说道:“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试吃一下。” 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纯色俊朗的面容一下子扭曲,转向领班,说道:“领班,你不惩罚一下这个可耻的作弊者吗?” 领班退后一步,说道:“噤声,清洁工来了。” 哗啦啦。 铁皮滚轮的声音自远方响起,缓慢而稳定,却给所有人来到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好像是一条沉浸着鲜血的粗壮铁链在每个人的心间划过。 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沈之珩瞟向墙壁上的文字。 (歪歪斜斜的字体)不要跟清洁工对话,他需要认真工作,不要打扰清洁工的工作 (更加潦草的字迹)他▉不▉▉你 其实超市的规则里有出现三处手写的字体,首次出现是在干货区的守则上,上面写着需要赔偿的规则,另外就是零食区的两条规则。 从结果上而言,手写字体的效力同打印字体是一样的,但是这并不能判断是超市的管理者书写,还是鬼书写的。 若是从字迹上判断,沈之珩更觉得写出这种字体的人是一个习字的初学者。 比如,刚学会写字的小孩,他们的字体比较稚嫩,且没有章法。 清洁工拉着巨大的推车来到他们面前。 他脸上同样带着面具,与保安不同,他戴着的是华丽到惹眼的金面具,头顶更是有类似冠冕形状的装饰物,身上的衣服却是黑白条纹相间的,像极了一些监狱里的囚服。 奢靡的头饰和落魄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慢悠悠地推着车来到领班面前。 “尊敬的清洁工大人,”领班毕恭毕敬地弯腰,说道,“这些是我们辛勤的员工整理的过期产品,烦请您处理。” 领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清洁工才有了反应,他缓缓转头,见到堆积成一座小山的产品时,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即使有变化,也被大部分的面具盖住了。 沈之珩一直默默地观察她的反应。 若是一般人,见到堆积如山的产品,第一反应就是会惊讶,如同领班和玩家,可清洁工见到后,她却没有丝毫讶异,而是很平静,如同看见空无一物的平地。 清洁工推着小车,装好了满满一推车,见剩下的产品还堆积在那,她也不言语,安静地推走了。 小小的车轮声慢慢远离,直至消失不见。 “很好,”领班侧过身,脸上已然浮起了僵硬的笑脸,说道,“你们做得很棒,请稍等,还剩下一些产品。” 沈之珩谦逊地点头,说道:“没事。” 他已经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那就是超市内只有一名清洁工。 按照如此规模的过期商品,如果超市内有两名工作人员,那么应该是两位清洁工上场。 这倒是非常奇怪,自从进入这间超市以来,所有职能的npc都是大于或等于两位,可清洁工却只有一位,并且服装的颜色不同寻常,是带有警戒色彩的黑白条纹。 这到底寓意着什么? 哐当。 一袋零食“不小心”从货架上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了沈之珩的脚边。 沈之珩迅速上前,捡起了那袋商品,果不其然见到了鬼皮皮的身影,它对着沈之珩咧开了嘴。 他微微侧身,挡住了后方的视线,对着轻轻摇头,小声说道:“不需要了。” 鬼皮皮不高兴地低下了脑袋。 人多眼杂,沈之珩并没有再说话,拿起那袋零食丢进了走廊中央的报废产品堆里。 自从鬼皮皮强大之后,它似乎完全掌握了进入里世界的能力,但是只能处于阴影之下,并且,沈之珩发觉鬼手的一种能力,就是可以让食物过期。 有点像是加快的特殊能力。 这也验证了他此前的猜想,顾客不喜欢购买到过期产品,是因为他们并不喜欢吃鬼手触碰过的商品。 正因为顾客们不愿意被鬼手拖入里世界,所以才有员工为他们取产品的规则。 说明,鬼和顾客确实是水火不容的势力。 沈之珩理清了关系之后,他就让鬼皮皮帮忙挑选出被鬼手碰过的商品,最开始也只收集了10件左右。 可鬼皮皮也不知为何,应该是错误理解了沈之珩的用意,认为这个人类是真的很喜欢吃腐烂食品,所以把一个货柜的所有商品都触碰了,甚至还意图撕开零食,想让人类尝尝它精心准备作品。 沈之珩好意拒绝,心里颇为惋惜。 要是这个任务能计件付钱的话,沈之珩会让鬼皮皮把所有的商品都下架,狠狠地赚一笔积分。 鬼皮皮藏在阴影里,眼巴巴地看着人类远处,根本舍不得回到里世界,只能藏在阴影里,继续观察主人。 在它眼中,其他人类都是可食用的美味食物,可主人不一样,他长得特别好看。 这是鬼皮皮第一次体会到除了食欲之外的特殊感情。 当主人抚摸他时,会让它的身体天上飘荡,当主人不看它时,整个身体又会重重地砸在地上。 在鬼皮皮从来不曾窥见过身体内部,一颗小小的红色光点正在慢慢生成,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慢跳动。 它似乎变得与其他鬼不一样了。 清洁工一共搬运了三次,才把沈之珩故意制造出的商品全部整理干净,在此期间,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机械性的干活。 沈之珩一直在暗处观察,却一无所获。 确实很奇怪。 “沈先生,刘先生,真的很感谢你们对福荫超市的付出,”领班对着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两位为我们超市贡献了极大的收益,为了表彰你们的贡献,特别赠送你们一张超市抽奖券。” “怎么不是两张?”刘锦有些不满,充分发挥了得寸进尺的嘴脸。 “对不起,我们的抽奖券是非常珍贵的,获奖率极高,所以只有珍贵的一张。”领班微微躬身,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同之前一模一样的抽奖券。 刘锦瞥向那写着【福荫超市欢乐大酬宾】的卡片,故意吵吵嚷嚷说道:“真的只有一张吗?如果有其他的抽奖券怎么办?” 他毫不掩饰地嘲讽纯色之前的行为。 纯色气得五官扭曲,双目死死盯着沈之珩手中的奖券,眼睛红得几乎要滴下血。 “每位领班只有一张抽奖券,”领班没有任何反应,缓缓说道,“我们的奖券非常珍贵,如果有其他的奖券,我并不能保证真实性,请您不要上当受骗。” 沈之珩走上前,取走了领班手中的抽奖券,随后对着他低声说道:“鬼?” 领班一直未曾变化的眼神终于有了崩溃的变化,他双眼颤抖,渐渐闪烁出了泪光,在这张僵硬至极的脸上,显得异常惊悚。 他递给了沈之珩卡片,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接下来你们要去生鲜区,那个地方,非常危险,不要靠近蓝色。” 一眨眼,他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面无表情,像一个提线木偶,对着所有玩家微微躬身,说道:“恭喜你们通过了实习考验,现在请大家前往生鲜区,那里是我们福荫超市的招牌部门,请大家认真工作,为我们福荫超市做出巨大的贡献。” “福荫超市,祝你们生活愉快。” 领班对着沈之珩深深鞠躬。 沈之珩拿起福荫超市的地图,查看生鲜区的位置。 由于他提前结束了零售区的任务,所以零售区的领班要求大家停在原地,他需要去告知生鲜区的负责人,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在福荫超市一楼区域,总共分布着三个零售区,分别是干货区、零食区、生鲜区,其中零食区正对着超市大门,可生鲜区的空间却是最大的。 顾名思义,生鲜区应该售卖的是新鲜肉类、鱼类、蛋奶类商品。 不过在这个特殊的超市里,沈之珩不难怀疑那些售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肉类。 “不要靠近蓝色?” 沈之珩翻来覆去地看着地图,脑中却一直想着领班的那句话,不要靠近蓝色。 那是什么意思? “沈之珩,”刘锦偷偷摸摸地走了出来,大惊小怪地说道,“我刚才听到纯色他们要对付我们。” 沈之珩无所谓:“把他当空气吧。” “不过他们说的有模有样的,见我来了,还躲着我。” 刘锦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为氪金主播,哪个玩家不是往他身边靠拢,可一山还有一山高,在s级武器的威力面前,所有金钱都会黯然失色。 可是刘锦不知道的是,如今新手区的主播排名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之珩俨然成为了新手区热度第一的主播,并且连续打破了所有关于热度晋升的所有记录,顺带着也带飞了刘锦,如今两人的排名分别是第一和第三。 纯色则降到了第四,他还能保持热度,是有很大一部分观众跑去看他笑话。 见证一个主播崛起固然愉悦,可看着昔日王者落幕,也是颇有趣味。 所以纯色不遗余力地想跟沈之珩作对,甚至还明晃晃地放出狠话,要沈之珩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切都与沈之珩无关,他甚至未曾注意到自己直播间热度的变化。 “你看这个是什么颜色?”沈之珩拿出了超市的地图,询问刘锦。 说是超市地图,其实更像是宣传手册,制作成了喜庆的红色,一面是福荫超市的布局,另一面则是充满着华丽诡异辞藻的介绍语。 “红色啊。”刘锦不假思索地说道。 沈之珩举着地图,郑重其事地问道:“你看清了吗?是什么颜色。” “啊?”刘锦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次,说道,“红色啊。” 沈之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确实是红色。” 他又指向一面雪白的墙壁,说道:“那是什么颜色?” 刘锦不明所以,顺着沈之珩的方向看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分明见到的是白色墙壁,可不知为何,视线中竟然出现了血一般的红色,晕染在墙壁中央。 “不,不对,怎么变成红色了?”刘锦瞠目结舌,他还不相信,揉了揉眼睛,又一次看向雪白的墙壁,这一次眼中的血色黯淡了许多,白色的墙壁愈发醒目,“沈之珩,你快点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满意的答案,沈之珩慢悠悠地收起手中的超市地图,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的模样。 不仅是刘锦,就连他直播间的观众都忍不住了,弹幕如同雪花般飘过。 【啊啊啊啊别卖关子了,沈老师,快快,我好急!】 【沈老师啊啊啊,你肯定是故意的!!!能打钱吗?快快我要打钱!被骗到了好可恶!】 【我疯了,哪里可以打赏积分,我可以用积分淹死沈老师,只求他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qaq】 第65章 福荫超市12 “呜呜呜我是不是被鬼传染了。” 刘锦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受到污染,突然想起之前要被鬼挖走眼球的经历,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差不多吧,”沈之珩甚至添油加醋,“你说对了,你就是被鬼污染了。” 刘锦放下双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之珩,说道:“假的吧?” “真的,”沈之珩挥了挥手上的超市宣传单,说道,“恭喜你,你见到了新世界。” 刘锦面无表情。 沈之珩看了眼同样火急火燎的弹幕,觉得气氛终于达到到出他发现的秘密:“是反色。” “反色?” “是的,”沈之珩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自从进入这间超市,我们的视线就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会将眼球、手指看作正常的商品。”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笑着看人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可当沈之珩面无表情亦或剥去伪装的时候,微微上挑的眼尾会显露出锋利线条。 如同现在,他这般看着刘锦,刘锦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是被沈之珩的眼神影响,还是他话语中透露的可怕真相。 刘锦忍不住摸向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的眼睛有问题?” “不仅是眼睛,还有鼻子,”沈之珩摸了摸挺拔的鼻峰,“那些本来是人体部位的商品,我们闻到的却是其他食物的气味。” “那跟刚才的视线有什么关系?”刘锦皱着眉毛。 “真实人类的眼睛,是会产生反色的效果,如果你长久注视着红色,再转移到白色墙壁时,其实你看到的应该是绿色,因为红色的反色为绿色,”沈之珩整理好手中的宣传单页,“可是你看到的却是红色。” “我们进入超市后,被某种力量改变了真实的感官,包括我们的视觉,我暂称那个东西为‘它’,但是它所扭曲的事物并不能改变我们身为人类本身的反应,”沈之珩眯起眼睛,漆黑瞳仁中倒映出清亮的光点,“说明扭曲我们的那种力量,并不懂色彩的变化,那个‘它’是个色盲。” 听了半天,刘锦对沈之珩给出的答案觉得异常失望:“啊?色盲?”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是的,色盲,它所扭曲的视觉,是它想象中的色彩,并没有考虑到人类对于色彩的真实反映,所以我们手中的超市宣传页,很可能是绿色的。” “绿色的?”刘锦使劲摸了摸手上的超市宣传单,自从沈之珩的提醒后,他总觉得手里的宣传页质感有些不同,摸上去柔软却富有韧劲,仔细闻的时候,还有一股隐隐的特殊味道。 “树叶?”刘锦惊讶说道。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这个宣传单,其实材料就是树叶。” “这也太神奇了!”刘锦凑近了看,这次能从密不透风的纸页中看见一丝丝属于树叶的脉络。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道:“回到我们第一开始的话题,我说你被鬼污染的原因,就是我怀疑超市里的‘鬼’是拥有真实视觉的存在。” 刘锦:“啊?” 沈之珩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领班就是‘鬼’。” 刘锦瞪圆了双眼,看向正往此处来的领班,说道:“你怎么知道?” 沈之珩眨了眨眼睛,说道:“他话特别多。” 刘锦:“……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沈之珩神秘一笑,低声道:“恭喜你,现在我们都是‘鬼’了。” 青年面容俊美深邃,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自己的音调,富有磁性的声音犹如蛊惑人心的海妖。 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稍显凌乱的发丝盖住了他眼中的微光,露出漆黑的瞳孔,隐隐流露出几分邪祟的森森阴气。 主播间的观众彻底癫狂。 【啊啊啊啊,我被沈老师迷晕了,可恶,晕倒了救护车救护车!】 【呜呜呜,我也想当沈老师的鬼呜呜呜,我要截屏,我要当沈老师的鬼!】 【我也要,我是个色鬼!嘿嘿嘿】 【喂,你们没注意沈老师发现的副本真相吗?草,他刚才说了那句话,副本的探索度都上升了10!!!没人在意副本了吗??】 【对不起,真的没有!】 沈之珩恶劣的捉弄人属性又发作了。 被成功吓唬到的刘锦结结实实地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沈之珩拐上了一艘贼船。 当鬼什么的,千万不要啊!!! 未等他在说些什么,身着黄色制服的领班来到玩家面前,跟之前一样,鞠躬后,说道:“各位员工,恭喜你们通过了我们福荫超市零食区的考验,请大家按照地图前往生鲜区,零食区今日营业时间已到,谢谢大家对福荫超市的卓越贡献。” 卓越贡献。 纯色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就是贡献了一大批怪物的食材吗? 他剩余的目光瞥向一旁窃窃私语的沈之珩和刘锦,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刚才在等待的时候,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主播间热度,竟然降到了第三,并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之珩,成为了热度第一。 要知道,这次副本,他还动用了一次亡命之徒,s级武器就连那些顶尖主播都不一定会拥有,而他区区在副本前期就展示了一次□□赌技能。 为什么还会降到第三? 还不是因为那个可恶至极、恶劣卑鄙的沈之珩! 纯色怒气冲冲地瞪着沈之珩,可他好像根本对自己警告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还跟那个氪金主播相谈甚欢。 欺人太甚! 他眼角都抽搐起来,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两名队友,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们两个废物,明明都是下过几次副本的老手,怎么还不必过那个新人。” 蓝鸢和白祁对视一眼,一句话都不敢说。 纯色深深呼吸,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容,说道:“没关系,下一关,他们就没那么好过了。” “为,为什么?”白祁举起手,像个乖乖学生一样发问。 纯色冷哼一声,说道:“新人就是新人,你没注意到吗?副本一开始就是50人,但是进入零食区的玩家只有十几人,那是因为这个副本是超大型地图,剩余的玩家被指派去其他区域了。” “并且,”纯色深吸一口气,说道,“生鲜区,是集体任务,所有的玩家必须集合在一起才能完成。” “那也就是说,会跟我们的公会成员汇合?”蓝鸢美目闪烁,有意无意地瞟向沈之珩,说道,“我们在人数上,可以胜过他们。” 纯色冷笑道:“正是,等着看好戏吧,接下来让他们见识一下顶尖公会的实力。” 生鲜区的营业时间为3:00-4:00,还留有性命的9名玩家按照着地图前往位于超市角落的生鲜区。 除了纯色小队还有完整的四人配置,只剩下三名散人玩家,他们本来是有队友,可经历了两轮任务,只剩下他们三个报团取暖。 不过他们不愿意跟沈之珩合作,是因为其余三名玩家被纯色警告过,如果不想在无限游戏混不下去,就不要跟尖白公会作对。 这是纯色一贯强势霸刀的作风,碍于s级武器的威力,他们只能艳羡地看着刘锦。 这小子,肯定付了很多钱,才能抱上沈之珩这根大腿。 “你可要小心,他那把亡命之徒的cd可要到期了。” 一路上,刘锦总能感到纯色那要杀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和沈之珩之间扫来扫去,忍不住提醒沈之珩。 沈之珩认认真真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接收到纯色狠狠瞪来的目光时,还友好地挥了挥手,随后转过头,对刘锦说道:“他们之中有‘鬼’。” “草。”刘锦腿都软了,他脚下一个踉跄,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之珩停顿了一下,“肯定有玩家被鬼代替了。” 刘锦不敢再往后面看,脚步都快了一些。 随后身后灯光的熄灭,生鲜区展示在众人面前,幸存的9名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原因无他,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太大了。 冰柜中冒出的冷气几乎把空气渲染成了阴冷的蓝色,甚至盖住了天花板上的明亮灯光,显得整个生鲜区昏暗潮湿。 生鲜区分成两个区域,一半堆放着数目众多的瓜果蔬菜,另一半区域则是售卖肉类,两个区域的上方还挂着led灯牌,分别标明了各自售卖的种类。 【叮!亲爱的朋友,恭喜您进入我们福荫超市的核心区域,在生鲜区,我们出售新鲜美味的各种商品。】 甜美的电子音在所有人的上方响起。 【福荫超市为顾客提供最新鲜、最美味的食物,请您遵守以下员工守则,为超市创造丰盛利益的同时,请注意你自身的安全,这样才能为我们福荫超市持续性地工作。】 【生鲜区分为两个区域,分别售卖蔬菜和肉类,请员工们任意选择区域上岗】 【请注意,我们蔬菜区和肉类区的售卖规则不同,您所需要注意的事项也不同,请大家谨慎选择。】 【进入售卖区后,我们的区域负责人也会出现。】 【距离营业还有5分钟,请员工们尽快选择适合自己的岗位。】 与此同时,冷气缭绕的另一头,也出现了一支队伍,一共有6成员,为首的一名玩家见到纯色,双眼一亮,立即跑到他面前,说道:“队长,我们到了。” “只剩下6名成员?”纯色紧皱眉头,说道,“怎么回事?” 那名玩家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说道:“我,我们尽力了。” 纯色冷笑一声,双手插胸,趾高气昂地扫了另外一支队伍的成员,说道:“算了,能活下来也行。” 他走到三人抱团的散人玩家面前,说道:“我们这里一共10名队员,你们要加入吗?” 三名玩家忙不迭地同意,这种分区域的游戏模式,一看就知道是要进行团队竞争,他们没有想到尖白公会居然投入这么多玩家来到福荫超市。 怪不得福荫超市这个本募集的速度那么快! 很快,沈之珩和刘锦被孤立了出来,剩余的13名玩家一齐进入了肉类营业区。 纯色堵在了入口,手里拿着那把s级武器——亡命之徒,看着被孤立的唯二玩家,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冷笑,他看向刘锦,说道:“考虑得怎么样?” 在此之前,他就跟刘锦私下联络,让他加入自己的团队。 他要挑拨刘锦和沈之珩之间的关系,并且让刘锦死心塌地加入尖白公会。 毕竟一个财力雄厚的氪金主播,公会们都想要。 刘锦大大咧咧地来到肉食区,说道:“我来投奔你们了,你可要遵守你的约定哦,保护好我的性命。” 纯色脸色一僵,说道:“等等,你,你就这么来了?” 刘锦茫然地眨眨眼,说道:“对啊,难道还要怎么样?” 纯色看了看一旁泰然自若的沈之珩,又看了看好像捡了大便宜、一脸窃喜的刘锦,说道:“你,不是应该要跟沈之珩一起通关吗?我邀请你,你不应该跟沈之珩大吵一架,然后来投奔我?” 刘锦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我们确实分道扬镳了啊?他在那边,我在这边。” 说完,他还拍了拍纯色的肩膀,笑眯眯说道:“你放心,我不是来当沈之珩的卧底。” 事已至此,纯色觉得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可是自己导的戏码,还是要坚持演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中的亡命之徒,对着沈之珩说道,“怎么样?沈之珩你的朋友也背叛了你,喂,喂,你有没有礼貌啊!你说句话——” 沈之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对面的蔬菜区,连眼神都未曾留给他一眼。 并不是沈之珩没有礼貌,而是他见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鬼。 是鬼皮皮,它正藏在一堆看过去就很怪异的蔬菜堆里,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光。 “主人……” 见他靠近,鬼皮皮用上了不甚熟练的人话。 沈之珩满脑子问号,可见到这个乖巧的鬼,他还是有些欣喜,说道:“你怎么来了?” 靠近了鬼皮皮,沈之珩才发现,鬼皮皮黑漆漆的皮肤上青一块红一块,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听到主人的问话,鬼皮皮缩了缩手腕,说道:“主人……想你……来……被打……” 说着说着,眼睛又要噙着泪花,它觉得自己又是很没用了。 沈之珩有些诧异,看来荫超市的内部空间是可以让鬼通行,不过鬼皮皮作为另一个区域的鬼王,来到这里竟然被揍成这幅模样。 看来这个地方隐藏的鬼不容小觑。 鬼皮皮见沈之珩没有回答,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细声细语地说道:“主人……痛……摸摸……” 这个鬼手哪里学来的撒娇手段? 在里世界,他摸鬼,是为了生存,但是面对鬼的撒娇,沈之珩本可以拒绝,但是也不知为何,或许是鬼皮皮之前积极的表现,让沈之珩慢慢地伸出了手。 适当的奖励,对于听话的鬼而言,也是必要的笼络手段。 指尖碰了碰鬼皮皮的皮肤,竟有一种抚摸丝绸的触感,只不过冷得可怕,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石。 鬼皮皮十分受用,开心得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手心的肌肤紧紧贴着沈之珩的手背,眼睛的长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触碰着他。 随后鬼皮皮模糊不清的话语传了出来:“主人……血……喝喝……饿饿……” 沈之珩的眼皮跳跳,无情且迅速抽回了手。 不行,这是要人命的! 第66章 福荫超市13 温软的触感离开了。 鬼皮皮委屈地呜呜出了声,还想要主人的贴贴,但是见到主人冷酷无情的双眼,它更加难过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之珩,又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 沈之珩正困惑地看着自己掌心,鬼皮皮什么时候睫毛变得那么长了? 他面容一肃,俯下身,看向鬼皮皮的眼睛。 一双眼睛藏在手心的肌肤,应当是异常恐怖的场景,可是这只眼睛的形状非常漂亮,睫毛也很长,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还闪着委屈的泪光。 ……不对,怎么这么眼熟。 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在沈之珩的心里慢慢升起,这只眼睛,怎么这么像言泽。 或者说是厌泽。 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沈之珩皱起了眉毛,心里直打鼓。 与主人的眼眸正对在一处,鬼皮皮掌心的肌肤突然攀上一丝红晕,它不好意思地哼唧了一声,迅速钻回了蔬菜堆里。 “……” 沈之珩立即把那荒谬的想法打了个叉。 怪物收容所的boss不会那么害羞又爱哭!!!还叫自己主人什么的!! 太羞耻了!! 抛离了这个想法后,沈之珩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振奋了精神,看向蔬菜区尽头醒目的员工守则。 【蔬菜区员工守则】 【亲爱的员工,欢迎您选择了我们蔬菜区,我们为尊贵的顾客提供新鲜美味的蔬菜,请您认真阅读以下规则,生命只有一次,请珍惜您的生命。】 【1、本区域的负责人为身着白色制服的人类,眼睛是黑色的,身高不到1米2的孩童,如果你发现负责人突然变高,请注意,变高的标准是高于一米二,请您立即前往肉食区】 【2、白色负责人不喜欢甚至厌恶任何肉类,请您身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携带任何肉类食品】 【3、如果您听到白色负责人发出人类的笑声,请您不要惊慌,将手中的地图递给他,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肉食区,当然我们的负责人是不说话的。】 【4、您的任务是均匀地喷洒干净纯洁的水液,在新鲜的蔬菜上,一直等到蔬菜表面产生澄黄色的半透明液体为止。】 【5、如果您感到耳鸣、眼睛红肿、并且体型变大,请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现象,只需要吃下肉食区的任何食材,您的状况便可以恢复,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6、注意,本区域不存在海鲜区,如果您看见突然出现蓝色的海鲜区,请不要进入,即使有人在呼唤你,即使那个声音,你很熟悉。】 【7、▇▇▇▇▇▇▇海鲜区▇▇有鱼▇▇▇▇】 【8、▇▇▇▇▇▇▇▇▇▇▇▇▇▇▇▇▇▇】 【生鲜区营业时间】 【3:00-4:00】 距离生鲜区的营业时间剩下3分钟,沈之珩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由于蔬菜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显得尤为空旷,密密麻麻的蔬菜堆叠得如一座小山,再加上复杂繁多的货柜,整个蔬菜区犹如一个小型的迷宫。 每个蔬菜框缝隙间都冒出一缕缕冷气,偌大的区域都弥漫着朦朦胧胧的水雾,更远的地方更是隐隐绰绰,就连那些蔬菜都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惊悚暗影。 沈之珩的脚边有一个喷水壶,应该是用来给这些蔬菜喷洒所谓的水液。 水液。 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这个用词,恐怕里面装得根本不是水吧? 想到这里,沈之珩眼睛一亮,对着藏在蔬菜堆里的皮皮鬼勾勾手。 既然鬼是喝血的,不如让它尝一尝这到底是什么。 皮皮鬼冲到沈之珩的面前,乖巧地坐好,只差把舌头吐出来。 沈之珩往手上洒了点看上去清澈透明的水,递到皮皮鬼面前,说道:“你试试,这个好喝吗?” 皮皮鬼欢呼一声,凑了上来,伸出的舌头舔了起来。 鬼的舌头冰冷滑腻,犹如裹着奶油的冰块在手中不断地摩擦,这种怪异的触感让沈之珩想要立即缩回手,可要验证自己的想法,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猩红的舌头不断舔舐着温软白皙的肌肤,隐隐发出粘\\腻的\\声,皮皮鬼漂亮的眼睛还时不时瞄向沈之珩,长长的睫毛还会戳到指腹的皮肤。 冷静。 沈之珩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它,可是转移注意力后,手心的触觉更加敏|感。 耳边盛满了愈发刺耳的舔舐声,沈之珩又无可奈何地转过头。 眼见整个手心都要被鬼的口水沾满,沈之珩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好喝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沈之珩声音中的不悦,鬼皮皮立即缩回了自己的舌头,小声说道:“不好。” 末了,它补充了一句:“主人,好喝。” 不好喝还舔那么久!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看着被舔得一塌糊涂的手掌,默默念着,不要跟智商有限的鬼生气。 直播间的观众却一脸懵逼。 【喂,怎么直播信号突然中断了?你们的画面还好吗?】 【我也卡主了,卡在沈老师拿水的时候,正在欣赏沈老师的美手g】 【笑死,我投诉直播间之后,管理员说有不适宜内容,所以屏蔽了!】 【草,很适宜很适宜,有什么画面是我们成年人看不得的!!!啊啊啊啊!!!管理员快快接通啊啊啊啊!】 【等等,这个地方能有什么不适宜内容,在场的只有蠢蠢的鬼手啊!】 【……突然脑子里有了不适宜的内容……】 【等等……我也……】 【我也……我脏了……】 【好了,好了,有信号了!让我看看沈老师在干什么!!!】 用那不知名的水液清洗干净手后,沈之珩正在仔仔细细地擦拭双手。 他人长得清俊舒朗,一双手也是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肉匀亭,白皙细腻的肌肤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手指的骨节,淡色的经络藏在雪色的皮肤下方,更增添了一抹清冷。 由于过度的擦拭,手指的指节盖上了一团团的粉,莹润的肌肤表面上沾染着点点的水光。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幕,可观众却好像误解了什么,不断有匪夷所思的弹幕内容源源不断地发出。 全部被系统自动屏蔽。 【叮!恭喜玩家晋升为最优秀员工,现在您的身份是——生鲜区库存员,您的任务是尽量保持蔬菜的新鲜和美味,并且跟您的负责人建立愉快的关系!怎么样?非常简单吧!但是越容易的工作,越要认真去完成哦!】 【任务目标:活下去】 【任务时间:1小时】 【任务奖励:获得超市贡献1000点】 营业时间正式开始,玻璃门彻底关闭。 从蔬菜区尽头的小房间里,走出了一道身材矮小的身影。 轻巧的脚步声传入沈之珩的耳边,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负责人的身影愈发清晰。 沈之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蔬菜区的负责人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乖巧的麻花辫,身穿着白色洋裙,黑溜溜的眼珠子正看着沈之珩。 沈之珩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差不多是低于一米二。 不过以他之前的推断,无论眼前的负责人长什么样,他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所有事物的呈现都是经过认知扭曲。 两人对视了半晌,负责人没什么反应。 拿起手中的洒水壶,沈之珩正打算安安静静地完成任务时,敏锐的第六感提醒他。 危险即将临近。 前一秒还在充当优秀员工的沈之珩,下一秒,他就迅速地朝前方抛出手中的水壶,转身逃跑,然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见到那位小女孩突然跑到了自己的前方。 并且离得很近,近到沈之珩都能看见女孩眼中自己的倒影,女孩灼热急促的呼吸喷在了沈之珩的脖颈。 好快的速度! 沈之珩心脏砰砰跳,见到小女孩的眉心渐渐聚拢着狰狞的皱纹,漆黑的双眼漫上了血一般的红色。 “负,负责人,请问有什么指教?”沈之珩后退了数步,直到背后抵上了冒着冷气的货架。 小女孩此刻的面目完全扭曲,卷成不可名状的漩涡,双眼红得几乎要淌下血泪,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沈之珩。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可是,沈之珩突然明白为什么负责人发飙!! 他就不该吃那个鸡腿!!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翻大车了啊哈哈哈在他啃鸡腿的时候,我就想说,可惜忍住了!!】 【啊啊啊啊到底发生什么?有没有解释一下负责人为什么发飙?】 【很简单啦,你看规则第二条,白色负责人不喜欢肉类,并且身上不能携带任何肉类食品,吃下肚子的也算啊!】 【卧槽!!!我看弹幕说其实蔬菜区是最安全的,还松了一口,沈老师你为什么那么嘴馋啊qaq】 【笑死了,生鲜区是死亡率最高的好不好!哪里都不安全!!】 对啊!为什么要嘴馋啊! 沈之珩已经没时间后悔了,他转身就跑,并且不要钱地往自己身上贴了许多加速道具。 还是“分道扬镳”之前刘锦硬要塞给他的。 白衣小女孩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变成一团雪影,加上朦朦胧胧的雾气,她的身影愈发难以琢磨,好像鬼魅般在浓雾中穿梭。 特别是,她的嘴里,此时发出了咯咯咯的牙齿碰撞声,回荡在静谧阴森、迷雾缭绕的迷宫之内,令人毛骨悚然。 沈之珩毫不怀疑,如果被这个怪物抓到,那等待他的将是被撕成碎片的命运。 几乎是不计代价的,沈之珩从系统商城里一口气买了十根鸡腿,朝着浓雾中牙齿咯咯作响的方向丢去。 不是讨厌肉吗? 他这里有很多! 这近乎于挑衅的行为,让小女孩愤怒异常,她的双眼在浓雾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犹如两个预示危险的预警灯,在昏暗的幻境中搜索沈之珩的位置。 红光的投射性极佳,穿透了水雾,迅速地锁定了沈之珩的位置。 见到炸鸡腿对她毫无效果,沈之珩又随手丢出了几根奇形怪状的蔬菜,小女孩并不闪避,仍由蔬菜砸在她身上。 犹如几粒渺小的沙尘从她小小的身躯上簌簌落下。 牙齿碰撞的声音立即靠近,地面因为湿气而变得异常光滑,沈之珩跑得很艰难,数次差点摔倒,幸好有皮皮鬼的帮助,不至于被那怪物追上。 又一次摇摇欲坠的时候,他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拉倒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里。 是皮皮鬼,它找了一个隐蔽性极佳的角落,把沈之珩拉了进来。 沈之珩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他屏住呼吸,平复狂跳的心脏,皮皮鬼钻进了他的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沈之珩的心口,想要安抚主人惊慌的情绪。 冰冷的触感让沈之珩平稳了气息,此时此刻,肾上腺素飙升让他的大脑清晰无比。 在追逐的过程中,沈之珩似乎捕捉到了这个怪物的一点规律。 速度很快,耳朵灵敏,会发出咀嚼的声音。 可是,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鬼皮皮,示意它不需要安抚自己。 周围安静得诡异,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以免让呼吸声影响自己的听觉。 他听到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藏身的方向走来。 一声。 二声。 三声。 四声。 小女孩的毛毛鞋停在了沈之珩的身边。 怪物停住了。 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空气中只剩下嗡嗡的电器运作的声响。 沈之珩全身紧绷着肌肉,小心翼翼地挪出了藏身所在,然后正对着那名猩红眼睛的小女孩,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跟小女孩交接在一处。 漆黑与猩红,碰撞在了一起。 第67章 福荫超市14 沈之珩站在了白衣负责人面前。 双方贴着极近,甚至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女孩鼻间喷出的呼吸洒在沈之珩的肌肤上。 她的呼吸急速并且炙热,让沈之珩感到了些许不安。 随后,沈之珩微微侧过身体,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对着小女孩。 这样无异于作死的行为让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副本过不下去没关系!!!你别找死啊!】 【救命!我要吸氧我要吸氧,太紧张了!】 【沈老师,你不要想不开啊啊苟着不好吗qaq】 【我不敢看了,我要关直播,再见!】 【等,等一下,好像有希望!!】 小女孩没有动。 她好像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沈之珩,一双猩红的眼眸在此刻宛如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观众们纷纷发送了自己的疑问。 【???怎么回事??卡bug了?】 【没卡bug,好像真的看不见沈老师!】 【隐身道具,肯定是隐身道具!】 【没用的,你没看见这里的白雾吗?那个怪物的红光一照,隐身效果就没有了,这是特意设置的陷阱。】 然而,下一秒,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救命,问问弹幕,沈之珩噶了吗?】 【没有,沈老师活蹦乱跳的,我建议你们可以打开直播,看沈老师表演了!】 沈之珩也跟着小女孩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他对肌肉的掌握能力很好,精密地控制着与小女孩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厘米的位置。 小女孩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在疑惑那个目标在哪里,为何突然消失了。 她转头,沈之珩也跟着转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这名凶神恶煞的负责人,竟对近在迟尺的沈之珩毫无反应。 沈之珩不敢放松,他现在很庆幸周围嗡嗡作响的机器扰乱了负责人的听力,能让他可以尽量地处在小女孩的盲区。 是的,这名红眼睛的小女孩,有着视角盲区。 之前抛掷蔬菜的时候,沈之珩敏锐地发现小女孩有个极其细微的反应。 她对远处丢来的物件很敏感,并且迅速地找准了沈之珩的位置,可当那东西丢在她身上的时候,小女孩的反应速度明显忙了一点,任凭瓜果蔬菜尽数丢在她身上。 沈之珩逃跑的时候,找准了不同的方向,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随后,他总结出这个小女孩的盲区,正是位于双眼的中央,只要离她足够近,并且是正前方的位置,小女孩就看不见。 沈之珩冒了一次险,也证明了他推断的正确。 可这样的距离,宛如在钢索上行走,沈之珩每一次的脚步,每一次的动作,都要非常小心,他必须时刻保持紧绷的神经,以及集中注意力,控制着全身的肌肉,才能保持这般微妙的距离。 如果要坚持2个小时,简直是巨大的挑战。 沈之珩的呼吸都是极轻的,怕身上的任何动静都引起小女孩的注意。 小女孩左右环视,仍在寻找沈之珩的踪迹,她的眼眸此刻宛如两颗浓郁的红宝石,在昏暗的环境中熠熠生辉。 直播间的观众见到沈之珩精密到如同手术刀般的动作,傻眼了。 【想不到沈老师还是体术系的人才……】 【笑死了,什么体术系,我们沈老师明明是五边形战士好吗?谁能在那么昏暗的环境下就找出这个boss的弱点,沈老师牛逼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作为n刷福荫超市的我来说,这一局沈老师已经赢了一半了。】 【什么?一半??我以为已经可以开香槟庆祝了!】 【喂,半场不能开香槟啊啊啊!】 沈之珩此刻很疲惫,不仅是精神上,还有肌肉间泛起的酸胀感,那是人体释放出的信号,说明身体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然而,不仅仅是身体,他的耳朵也隐隐传来尖锐的哨音,好像有无数根尖锐的细针刺入他的耳朵,就连嗡嗡的机器运作声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也很干涩,湿润的水汽好像根本透不进他的眼睛,沈之珩只能通过快速地眨眼,来缓解干涩的瞳孔。 心猛地下沉。 员工守则的第五条。 【如果您感到耳鸣、眼睛红肿、并且体型变大,请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现象,只需要吃下肉食区的任何食材,您的状况便可以恢复,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念及这句话的时候,沈之珩的胃也渐渐痉挛,一股难以描述的饥饿感油然而生。 糟了。 他好像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污染。 污染的来源是什么? 这里的水雾、触碰过的蔬菜,还是所谓的水液。 应该都不是。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是眼睛,是小女孩眼睛里释放的红光。 他忍不住看向小女孩猩红透亮的双眼。 等等,为什么她的眼睛正对着我的脸? 肌肉记忆胜过了他的意识,在沈之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迅速地脱离了小女孩的视线盲区,转身就跑。 小女孩的身体慢慢地长高了,先是变成寻常成年人的体型,再逐渐长高,突破了人类应有的极限,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后方传来咯咯咯咯的疯狂笑声,以及砰砰砰的沉重脚步声,她在寻找那个可恶的食肉者的身影。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这个卑劣的食肉者,竟然在她的眼皮底下,又一次消失了! 如此高度,沈之珩无论如何,都无法处在她的视野盲区了。 在见到小女孩身高猛增的一瞬间,沈之珩就跑向了蔬菜区的大门。 率先取出了上一个副本的万能、钥匙,正准备开锁,却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玩家您还未在蔬菜区内停留半个小时,无法离开该区域,请玩家好好工作,创造美好生活哦!】 美好你个头!!!我都要死了! 沈之珩不再留恋,转头就跑,很不幸地被小女孩的眼睛看见了。 体型高大的小女孩牙齿咯咯咯地抖动,喉咙间发出古怪诡异的尖利笑声。 踏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引起轻微的震动,犹如一场小型地震,庞大身躯投射的阴影,几乎盖住了半个蔬菜区。 正朝着沈之珩一步步迈进。 之前躲避怪物的时候,沈之珩耗费了太多体力,再加上那种力量的污染,沈之珩几乎快要被小女孩巨大的脚掌踩中。 危急关头,沈之珩一转脚腕,往左边跑去。 “主人……主人……” 鬼皮皮担心极了它的主人,突然叫出了声。 小女孩愤怒地皱起眉毛,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正躲在她前方货柜下的沈之珩微微松了口气,现在他的耳朵充斥着杂乱的噪音,仿佛听觉放大了十倍,机器嗡嗡作响的声音吵闹得如同炸雷。 取出折叠好的地图,沈之珩又偷偷站起身,看了眼正在无能乱怒的小女孩。 如果按照规则而言,他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这个递给小女孩,然后再跑到肉食区。 不过…… 沈之珩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的方法是给能够活命的员工准备的,对于拉满仇恨值的沈之珩而言,送上去的不是超市地图,而是自己这一声塞牙缝都不够的碎肉。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宛如山峰般大小的小女孩,一个极其危险刺激又作死的想法,在他的心头浮起,再也挥之不去。 既然要拉仇恨,那他不介意玩个大的。 沈之珩打开系统商城,再如何指责系统是奸商,可在保命的时刻,该花还得花。 小女孩撞破了一栏又一栏货柜,可始终找不到那个可恶的食肉者的身影。 令人作呕的食肉者,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嘿!我在这里!” 人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一个人正抱着一桶金灿灿的鸡腿,站在极远的地方,对着它十分嚣张地挥手,说道:“吃肉吗?”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的食肉者! 小女孩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磨牙声,眼睛通红,像是滚动炙热的岩浆在翻涌着怒火。 这一次不能让这个人类逃跑! 她缩小了身体,以一个扭曲怪异的姿势,迈开了四肢,朝着人类跑去。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变成了虚幻的白影。 哐当! 巨大的玻璃碎响透彻整个房间。 小女孩站起身,猩红的双眼里满是迷茫,它转了几圈后,往后一倒。 沈之珩看着碎了一地的虚幻之镜,心痛不已。 【虚幻之镜】 【功效:播放10秒钟持有者心中幻想的场景】 【价格:10000点120】 【温馨提醒:请不要播放不适宜的内容,我们将会关闭您的直播间10分钟最为警示】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见到怪物显出原型时,没有任何惊讶。 一只怪异巨大的兔子,倒在沈之珩的面前。 猩红的双眼有特定的视线盲区,四肢着地的兔子速度极快,双脚着地时,兔子会行走缓慢,以及厌恶肉类等等条件,都让沈之珩心里隐约推理出了答案。 沈之珩稍微靠近了它。 它有着兔子的形状,长长的耳朵,弯曲的四肢,圆滚滚的身体,可是让沈之珩心里发毛的是,它并不是一只兔子。 而是无数只兔子组成的集合体,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巨大的兔子表面,勉强组成了兔子的表面,每次组成兔子的小兔子又是由数不清的兔子拼合而成。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虽然推理出这只怪物是兔子,可是没想到是这种怪异的兔子。 不过在福荫超市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叮!由于蔬菜区的负责人突发状况,本区任务自动完成,请玩家自由发挥。】 【任务目标:活下去(1/1)】 【任务时间:1小时(用时10分钟)】 【任务奖励:获得超市贡献1000点(获得)】 【恭喜玩家获得蔬菜之王的成就!】 【蔬菜之王:您在游戏内食用蔬菜类的食品,可以增益50,持续时间三天】 【备注:在这三天内,您必须都吃素】 【成就说明:福荫超市蔬菜区最快通关者才可拥有】 沈之珩的脸绿了。 连续三天吃素,还是教给某个信男信女去干吧。 他积累的超市贡献值达到了1600点,任务的要求是累积到5000点的贡献值,还剩下3400点贡献值。 任务难度越大,获取的贡献值越高,如果需要通关,要么采取那个谁的策略,资源堆积的方法顺利通关。 或者是进行接下来的任务获取贡献值。 沈之珩这次进入副本时,做了十足的功课,作为新手区拦路石的福荫超市,探索度只有52.34,说明超市二楼的任务都还未解锁。 所以,他决定,再薅一次系统的羊毛。 沈之珩站起身,正准备走出蔬菜区时,却见到皮皮鬼微弱的声音响起。 “主人,发发。” 皮皮鬼进化出了双手,黑漆漆,看上去很有劲。 它用新生的双手捧着一捆蔬菜,像是献宝般递给沈之珩。 可惜它天生具有腐蚀的能力,新鲜水灵的菜叶子在它手里待不过几秒钟,就变成一堆腐朽发黑的烂叶子。 见到精心准备菜叶子又腐烂了,皮皮鬼失望地松开了手,两只漂亮的眼睛又溢满了泪水。 它周围都摆了一地的烂菜叶,衬托着中央怪异的人类双手,怎么看怎么诡异。 可沈之珩莫名地觉得有趣,嘴角露出一丝未曾察觉的笑意。 看见沈之珩脸上笑容,皮皮鬼愈发难受,它挑了几根看过去不是很难看的烂菜叶,再一次递到了沈之珩面前,用不熟练的话语说道:“主人,可爱,发发。” 等等,可爱,是怎么回事? 沈之珩微妙地皱起眉毛,无意间瞥见了地上虚幻之镜的玻璃碎片。 然后,一整个大震惊。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长了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 第68章 福荫超市15 镜中的青年面容清冷,白皙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更加衬托出俊美深邃的五官轮廓,狭长双眸中的眼珠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平添了几分妖异神色。 可他略显凌乱的黑发上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兔耳,颇显倔强地立在他的头顶,丝丝缕缕的血管遍布在柔软的肉膜上,呈现出了一种可爱的粉色,能够想象摸上去的柔软和温热。 两者截然不同的气质结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沈之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红眼睛,浑身一震,头顶的兔耳朵也随着一抖,连带着细细的洁白绒毛也在微微颤动。 他的直播间直接炸了锅。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福利啊啊啊太可爱了!】 【不公平啊,被那兔子管理员污染的玩家,不是长出兔腿,就是长出兔牙,为什么沈老师长出兔耳朵,我只能说一句,太棒了!!本观众很喜欢这样的不公平!!】 【本观众也是!!】 【呜呜呜那个鬼好有福气,我也想跟沈老师说句可爱呜呜呜太可爱了!】 【我已经被萌晕了,救护车,救护车!】 【谁还能记得这是福荫超市的副……算了……我不管了!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冷静。 沈之珩默念了几句冷静,暂时也不管后续任务,迅速打开系统商城浏览起来。 帽子!帽子!他需要帽子! 救命的帽子! 搜索了一轮之后,沈之珩终于发现了一顶帽子,刚刚想要盲目点击购买,又立即停下了付款的手。 谁能告诉他,唯一可以购买的帽子,还是兔耳款的啊?! 还要2万积分?故意的吧? 【咦嘻嘻嘻,系统,我骂了你这么多次,只有这一次,我只能说,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是的,干得漂亮!】 【系统唯一干的人事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沈老师眼睛都气红了,哦不,本来就是红的哈哈哈哈】 沈之珩关闭了系统商城,闭上双眼,试图平缓了心中的愤怒。 他眼睛虽然闭上了,可翻涌的情绪还是使唤着他头顶的耳朵,粉白的兔耳仍在不停地一颤一颤。 鬼皮皮都看傻了,它眨了眨眼,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那毛茸茸的耳朵。 好软!好好摸! 兔耳敏感地抖了抖,沈之珩不悦地睁开眼,冷冷地看了鬼皮皮一眼,为了维持主人的尊严,他用上了严厉的口吻:“你怎么变成两只手了?” 鬼皮皮有些骄傲地抬起眼睛,说道:“都,都吃了,鬼都吃了!” 沈之珩挑挑眉,没想到鬼皮皮还是个鬼中潜力股,他此刻也对皮皮鬼的来历起来兴趣,或许可以推断出福荫之鬼的来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这般富有哲理思辨的问题显然不是鬼皮皮能够回答的。 它纠结着皱起眼睛,思考了许久,手指灵魂触动,在地上走来走去,那纠结的模样,俨然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算了,这没什么意义。” 沈之珩扛起那只软踏踏的怪异兔子,看向敞开的蔬菜区大门,正对面就是肉食区,上面标注着【营业中】,鲜红的led灯映照出了一股不祥的氛围。 犹如一泼血洒在了地上,在这诡异的福荫超市里显得尤为恐怖。 毛玻璃形成的大门紧紧闭合着,如同此前的蔬菜区,按照上面的提示,营业中的话,应该是外人可以进入,可玩家在规定的时间内无法出去。 沈之珩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如果他因为污染变异成了兔人,那肉食区的是什么呢? 猪?羊?鸡?牛? 一想起可以见到他们变成动物的模样,沈之珩长出兔耳的烦恼一扫而空,扛起那只兔子,兴致勃勃地来到了肉食区。 正打算推开门时,却见到半透明的毛玻璃上,霍然印出了一个血掌印。 距离肉食区营业前4分钟。 刘锦忐忑不安地站在纯色面前。 “你是不是沈之珩那里派来的卧底?”纯色举起泛着寒光的亡命之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刘锦,俊朗的眉眼中阴云密布。 刘锦举起双手,一脸惶恐地说道:“不是,不是,我是为了投奔你啊!” 显然他的话语让纯色很难看,他抬起枪,说道:“哦?真的吗?” 刘锦疯狂点头,说道:“是啊,沈之珩这个人太可恶了,老是欺负我,我其实早就受不了他了!” “蓝鸢,你把他的手机收走。”纯色还是小心为上,让蓝鸢拿走了刘锦的手机,以免任务途中,他跟沈之珩里外合应。 “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纯色点了点太阳穴,“这是团队副本,沈之珩去了另一个区,根本活不了,即使你想干什么,那也是毫无作用。” 刘锦此时才白了脸色,显露出真正担心的神情。 见到他脸上真实的担心,纯色满意地笑笑,转身离去,研究起墙上的肉食区规则。 【肉食区员工守则】 【亲爱的员工,欢迎您选择了我们肉食区,我们为尊贵的顾客提供新鲜美味的肉类,请您认真阅读以下规则,生命只有一次,请珍惜您的生命。】 【1、本区域的负责人为身着粉色制服的人类,眼睛是黑色的,身高接近2米的人类,他的体型非常臃肿,并且喜欢发出厚重的喘气声,如果负责人的体型突然膨胀,请您立即放下手中所有的肉类,前往蔬菜区。】 【2、粉色负责人喜欢肉类食品,如果您吃得越多,我们的负责人会越喜欢你。】 【3、肉食售卖的肉类种类繁多,请您认真核对。】 【1、臀骨肉是富有丰厚脂肪,脂肪呈黄色,肉质血红,如果您发现其中的肉块过长,请注意,如果超过一米的长度,请通知我们的负责人,他会来处理。】 【2、小腿肉是肌理清晰、深红色纹路的圆柱形肉块,质地紧实,中间有白色骨头,同样的,如果您发现小腿肉的筋膜正在抽搐,这是正常现象,请您不断打击他,直至肉质鲜嫩如血。】 【3、▇▇▇▇▇▇▇海鲜▇▇有鱼▇▇▇▇】 【4、另外,如果您在一些肉块上,发现黑白相间的圆形凸起物,请不要惊慌,这是您的错觉,请闭上眼,并且呼唤负责人,请注意,千万不要回头。】 【5、肉类是我们福荫超市最受欢迎的商品,所以经常供不应求,你们的任务检查肉质是否新鲜,过期的肉会被我们丢弃,补充新鲜美味的肉类,目前我们需要一吨重量的新鲜肉类,请大家积极为福荫超市工作哦!】 【6、注意,本区域不存在海鲜区,如果您看见突然出现蓝色的海鲜区,请不要进入,即使有人在呼唤你,即使那个声音,你很熟悉。】 【7、▇▇▇▇▇▇▇海鲜区▇▇在▇▇】 【生鲜区营业时间】 【3:00-4:00】 刘锦吞了一口唾沫,其他玩家见到上面的规则,也都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们呆滞地转头,看着货柜上陈列堆积的肉块,胃里不禁一阵翻涌。 丝毫不用怀疑,这个偌大的肉食区,售卖的肯定就是人肉,那么要补充的肉类,岂不是就是他们自己! 目前肉类区的玩家一共14名,加起来也差不多有一吨重量! 这哪里是超市!简直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屠宰场!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纯色身为尖白公会精心培育的主播之一,关键时刻还是颇有领导风范,他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玩家们,说道,“两个区域都是一样的危险,我来到这里,并不是要在时限内完成任务。” 他召唤出手中的亡命之徒,说道:“而是要杀掉这个区域的负责人,任务自然就结束了。” “但是,队长,”另一个小队的玩家举手了,“刚刚,您不是说,您的轮、盘技能有cd吗?” 纯色冷笑一声,说道:“s级武器难道只有一个技能吗?武器的子弹也是所向披靡的。” 此言一出,不仅是在场的玩家震惊,就连他直播间的弹幕都发出感慨。 【??什么?我感觉那个轮、盘技能已经非常逆天了,难道还有别的技能?】 【啊啊啊,我就知道纯色大大留有一手,加油啊啊啊!夺回你的位置!】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不是s级武器,是bug吧?】 随着纯色真正暴露实力,他直播间的人气又慢慢攀升到第一,甚至不是他粉丝的观众都涌入了他的直播间,想要一览s级武器的威力。 就在所有人都向纯色投向艳羡的目光时,有一个人却彻底傻眼了。 他看到那员工守则,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刘锦忍不住伸向自己的口袋,摸到了那个略微粗糙的纸片。 是第二次任务领班给予的抽奖券,上面写着—— 【恭喜您,获得三等奖,奖励130斤肉类,请凭借次券前往肉食区兑换奖品。】 这根本不是抽奖券,而是肉食区的保命符! 沈之珩什么时候算到了这一步? 第69章 福荫超市16 【叮!恭喜玩家晋升为最优秀员工,现在您的身份是——生鲜区库存员,您的任务是尽量保持肉质的新鲜和美味,并且补充新鲜的肉类!怎么样?非常简单吧!但是越容易的工作,越要认真去完成哦!】 【任务目标:活下去】 【任务时间:1小时】 【任务奖励:获得超市贡献1000点】 所有玩家的大脑中都响起了系统的提示。 肉食区尽头的小门缓缓打开,走出一道高大臃肿的身影,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喘气声。 福荫超市的粉色制服对于这位负责人而言过小了,他鼓胀的肉块将粉色制服撑得鼓鼓囊囊,整个人宛如一只即将要爆炸的粉红气球。 他的脸也一如身体般臃肿,鼻孔朝天,肥肉把他的眼睛都挤成细缝,露出冰冷的凶光,头顶几根稀稀疏疏的毛发软塌塌地倒在他几乎寸草不生的头顶。 粗壮的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巨斧,拖在光滑的地板上,划拉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玩家的心在这一刻不由得紧缩起来,当见到这个负责人的第一眼,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个词汇—— 屠夫。 他就是一名凶残暴虐的屠夫! 【叮!请玩家开始你们的工作哦,我们的负责人正在盯着你呢!】 大脑中的系统提醒,让所有人如梦初醒,他们低下头,对视一眼,开始执行之前制定的计划。 猎杀屠夫的计划。 纯色队伍的蓝鸢被屠夫的目光扫到,不免浑身一震,急忙低下头,查看冰柜上摆放的肉类。 血红的瘦肉旁边附着黄色的脂肪,时不时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流淌而下。 这到底是什么肉? 联想起之前种种的遭遇,即使再迟钝的人,都明白货柜上摆放的是什么东西。 人类,都是人类。 蓝鸢的胃部一阵翻涌,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盯着那些肉块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肉块在扭动!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肉块真的在扭动,上面的筋肉正在抽搐,渐渐形成了令人不快的扭曲姿势,好像在热锅里挣扎的活物,在进行最后的求助。 天哪! 她想要后退,速速远离这些肉块,可就在此时,她的脖颈上感到了一阵沉重而炙热的呼吸。 哼哧。 哼哧。 哼哧。 气息犹如滚烫的蒸汽喷打在她后颈的皮肤上,甚至能感受到那人嘴里留下的涎液,以及莫名的恶臭。 是腐烂、死亡、残破的气息。 此时此刻,肉块上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蓝鸢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极具的惊恐让她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肉块上长出的并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只形状奇怪的眼睛,漆黑凸起的眼珠子,上方有着无数道褶皱,像是一颗畸变的树瘤长在了红肉上。 眼珠中间漫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以一种极其怨毒阴狠的目光,盯着蓝鸢。 一颗心猛地下坠,她突然想起了员工守则第四条—— 【如果您在一些肉块上,发现圆形凸起物,请不要惊慌,这是您的错觉,请闭上眼,并且呼唤负责人,请注意,千万不要回头。】 闭上眼睛,就行吗? 蓝鸢咽下唾沫,心跳如雷,她想要查看纯色的位置,可背后灼热的喘息声离她十分近,她甚至能感到锋利的刀刃正在贴着脖颈上的肌肤。 她丝毫不怀疑,那屠夫正举起他锋利的巨斧,而锋利的斧刃正紧紧贴着她的脖子。 只要她不遵守规则,那么等待她的即将是人头落地。 不行,要,要闭上眼睛。 蓝鸢心跳如雷,僵硬的身体无法动弹,好像自脚底开始慢慢冻结到了头顶,极度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顺从着规则,紧紧闭上了双眼。 闭上眼睛后,在那一瞬间,耳边的喧嚣和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似乎消失了。 她安全了吗? 不! 没有! 后颈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有一道强劲的冷风吹在她的后背上! 是挥舞的巨斧! 蓝鸢心里一惊,再也顾不得任何伪装,她化作一缕黑雾,钻进了狭小的钢铁缝隙之间。 是的,她并不是蓝鸢,而是冒充蓝鸢的‘鬼’之一。 伪装成蓝鸢的鬼刚刚进入里世界,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它。 这双眼睛有着人类的形状,黑白分明,眼尾狭长,透露出阴冷的杀意,眼睛立在里世界的最高处,俯视着一望无际的暗黑边界。 在祂的下方,跪俯着无数的鬼,它们扭曲着畸变丑陋的身躯,幻化成无数人类肢体的模样,像是在向至高无上的神祇展露自身最优美的姿态。 鬼连忙也变幻了身形,进化出一颗人类的头颅,可惜只能有模糊的五官,并不能完全变化出清晰的面容。 它们对着最上方的神明跪拜,祈祷,无数张嘴都在齐声祝祷着同一个愿望—— 希望神祇能带它们逃出这个无间炼狱。 纯色手心的冷汗几乎都要把怕【亡命之徒】浸湿了。 他从想过福荫超市的支线任务居然如此可怕,这个副本的难度真的只有d级吗? 这次进入福荫副本,他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且尖白公会也给予极大的重视,集结了一部分正打算突破等级的主播们一齐通关,创造公会最多人数的通关记录。 所以纯色才有恃无恐,他有s级武器【亡命之徒】,还有许多队友供他差遣,可是,中途出现了一个无可估量的变数。 就是那个可恶的沈之珩,他破坏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不过没有关系,那人已经被他赶去了另一个区域,根本不可能通关。 纯色静下心,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货柜的缝隙间漫上一缕缕淡色的水雾,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雾色中。 他手里握着亡命之徒,一步一步地走着,看似在观察货柜上的肉类,其实是在注意那个体型庞大的屠夫。 可以通过辨认刀斧在地上划动的声音,来判断屠夫在哪里。 然后,再通过亡命之徒的技能,彻底击杀那名npc。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纵使经验丰富,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紧张。 毕竟纯色也不知道,他的亡命之徒,是否能杀死那名屠夫。 突然,不远处水雾弥漫处,他见到了一个异常庞大肿胀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屠夫正高举着手中的巨斧,砍向前方的一名玩家。 纯色立即瞄准了屠夫,正准备叩动扳机。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急促有力,炙热危险,喷洒在他的后勃颈上。 屠夫怎么在这里! 纯色全身僵硬,他根本无法挪动脚步,耳边只要听到那可怕的呼吸声,一股极度的恐惧油然而生,让他全身都浸泡在了冰水之中。 呼。 利斧划破空气,带来强劲刺痛的气流。 在生死存亡之际,纯色凝聚起所有的意志力,狼狈地往地上滚去。 锵! 利斧恰好砍在了他的耳边,挥落了几缕黑色的发丝。 他见到屠夫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透过氤氲的水雾,映照在自己的脸上。 屠夫发出沉重的喘气声,他有些吃力从夹缝里取出斧头,再次高高举起,打算将眼前这名偷懒的员工劈成两半。 该死的! 纯色不断地往后挪动,慌忙地联系他的同伴。 乌莲,乌莲在哪里? 自己怎么联系不到他? 难道他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如果乌莲死了,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他如果死了,那自己武器怎么办! 屠夫的斧头已然举过他的头顶,正准备挥下,猩红的双眼透过迷雾,恰好映照在纯色惊慌失措的脸上。 哐当! 一颗子弹精确地命中斧头,将这致命武器偏离了一寸。 收起亡命之徒,纯色艰难地翻过身,拼了命的逃跑。 水雾氤氲中,这片肉食区完全成为了屠宰场,那举着巨斧的屠夫无处不在,通红的非人眼球散发着诡谲的光线,将整片区域映照得犹如血雨倾盆。 一位玩家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背后沉重的呼吸让他放弃了抵抗,低头啃噬着摆放在货架上的肉类。 只要,只要吃下这些,就能让屠夫感到开心。 肉发出尖利的嚎叫,玩家一口一口地吞噬着正发出哀嚎的肉块,他的嘴里布满了鲜血,鼻间也发出跟屠夫一样,吭哧吭哧的低吼声。 他的眼睛慢慢凸起,耳朵也变得肥大,鼻孔扩张,整张脸膨胀变形,慢慢地,进化成了一个苍白腐朽的猪头。 它恍若未知自己脸部的变化,肿胀的嘴里不断咀嚼,嘴角淌下淅沥沥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衣服,眼中也渐渐泛起红光。 站在他身后的屠夫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斧头,消失在迷茫的水雾之中。 整个肉食区遍布着啃噬生肉的咀嚼声、凄厉的嚎叫以及无助的哭喊。 刘锦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抽奖券,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这疯狂屠戮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都发软。 作为氪金主播,刘锦很少参与凶残度程度过高的副本,进入无限游戏的初衷纯粹是为了获得他人的关注。 只要展露出自己人傻钱多的性格,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夸赞和追捧,其他主播见到他,都要跟似笑非笑地说一句—— “哟,氪金主播!我们一起做朋友吧。” 不去难度极高的副本,刻意避免危机,用金钱摆平一切,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 刘锦奉行的就是这样的游戏原则,他并不愿意冒险。 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玩家倒在屠夫的刀下,手里却拿着他人施与的保命道具,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避免冲突,只要能活下来就行了。 可是,实在是办不到啊! 刘锦躲在角落里,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就连那个血腥的屠夫,都不曾在他面前停留片刻。 心脏砰砰跳动,他死死咬紧了牙关,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胸中激荡不已。 起码要做些什么,就好像之前沈之珩那样,必须要做些什么! 起码,沈之珩把这个道具交给自己的时候,他肯定是希望自己做点什么! 而不是像一个懦夫,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身旁的屠夫高高举起斧头,正准备挥向一名玩家。 那名玩家,刘锦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景海洋。 刘锦冲了上去,把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奖券塞进了他的手中,对着屠夫说道:“等一下,他,他可以兑换等价的肉!” 屠夫低头,眼中透出的红光照在那张奖券上。 短短的等待时间,漫长得有点可怕。 刘锦狂咽唾沫,在屠夫低头查看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从系统空间中召唤出了价值不菲的破魔刀,狠狠地扎在了屠夫的脸上。 “肥猪,你才是该变成猪肉!老子要把你做成炸猪排!” 屠夫连连后退数步,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狂吼,连带着所有屠夫都不约而同地仰天哀嚎。 他们眼中的红光绽放到了极致,每个屠夫举起了手中的巨斧,在氤氲的雾气中寻找着那名卑劣偷袭者的踪迹。 刘锦手中的抽奖券,此时变成了粉末,他跳上货架,慌不择路地逃窜,嘴里还口口声声念叨着:“糖醋排骨、香酥里脊、老妈蹄花、炸酥肉、酱猪耳……统统给你做成猪排!” 屠夫每听到一个名词,它眼中的红光就愈发明亮,此时此刻,犹如海面上的探照灯,无时无刻不在扫描着刘锦的所在。 血雾弥漫之中,肉食区大门处传来了一声电子音—— “欢迎光临!” 【营业中】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人影恰好推门进来。 不仅是屠夫,就连玩家们都停止了逃跑,齐刷刷地看向不速之客。 那个人的身影被水雾萦绕,只能窥见模模糊糊的轮廓,一对尖尖的耳朵立在了他的头顶。 是谁?难道又是什么怪物? 死里逃生的刘锦揉了揉眼,总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人影越来越近,玩家们才看见他的肩上背着一个庞大的东西,与此同时,神秘人也开口说话了:“哈喽,这里还营业吗?” 没等其他人反应,刘锦率先认出了他的声音,挥着手,大声喊道:“沈之珩,你什么时候变成蝙蝠侠了?” 第70章 福荫超市17 “沈之珩,你什么时候变成蝙蝠侠了?”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来人。 沈之珩脚步一顿,头顶的兔耳朵还是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即使在这样危机四伏的血腥场合,还有有些神经大条的玩家,例如刘锦本人,他瞪圆了双眼,忍不住说道:“哇,好可爱哦。” “哪里来的兔耳朵,真的蛮可爱的。” “是特殊皮肤吗?我也要去买个。” “喂,你醒醒,那是人家戴起来好看,你戴起来就不一定了。” “……哦。” 听到他们嘴里的窃窃私语,沈之珩无语凝噎,只不过那两只兔耳朵似乎十分能反映主人的心情,苦恼地耷拉了下来。 “哇哦,还会变幻形态,确实很智能啊,肯定很贵吧?” “更加行动了,怎么办?” “等游戏结束后,问问他就知道了。” 沈之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着那丝毫不顾及受害人心情的两名玩家,说道:“你们忘记了吗?头顶还有两把屠刀呢?” “啊啊啊啊!” “救命啊!” 景海洋与另一名玩家就地一滚,躲过了屠夫的斧头。 “猪头,”沈之珩浑然不顾及屠夫的心情,他对着满场屠戮的屠夫挑衅着,笑得不怀好意,“我是来杀你的。” 他把背着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竟然是一只硕大怪异的兔子,沈之珩取出一根胡萝卜,在它的鼻间转了转。 闻到胡萝卜的香味,兔子的鼻子簌簌响动,最终张开了通红的双眼。 还没来得及品尝萝卜,兔子的双眼突然放射出了血红的光线,站直了身体,嗅了嗅鼻子,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以及臭到让兔子恶心的肉,满地都是可恶的肉! 这些可恶的食肉者!特别,特别是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丑陋生物! 兔子通红的双眼突然看向屠夫,长长的耳朵立了起来,双腿扑动,冲着屠夫奔跑了过去。 短短的距离,它越跑越大,身形越来越高大,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兔子抬起脚,硕大的脚掌毫不留地踩向举着利斧的屠夫。 它巨大的脚掌踩碎了一个屠夫的身体,伴随着粘腻的溅血声,无数肉血飞射了出来,又沾染到兔子雪白的绒毛上。 兔子愤怒至极,想要甩开沾染的恶臭血沫,可无论如何,那些肮脏的血肉都已经弄脏了它的毛发。 数目众多的屠夫发出哼哧哼哧的怒吼,在迷雾中的屠夫慢慢地合拢堆叠,汇聚成了一个跟兔子不遑多让的巨大肉猪。 它双眼充斥着血红的眸光,猪蹄在地上划动了几下,迅猛地冲向了兔子。 两个巨大到无以复加的怪物碰撞在一起,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强烈晃动,如同一场小型地震。 在场的玩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争斗都震惊了,他们傻呆呆地看着两个副本中的怪物打成一团。 围观这个副本的观众们都目睹了是沈之珩带来了这只怪异的兔子,所有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涌入了沈之珩的直播间,想要问个明白。 他们刚进入直播间,就见到了许多难以理解的弹幕。 【哈哈哈哈哈,出现了!沈老师又把规则类怪谈完成大富翁了啊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我就知道沈老师不会善罢甘休,薅,薅起来!把系统的羊毛全部薅光!】 【当沈老师扛起那只兔子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了结局,他肯定还要到这里赚一把!】 【等等,我是新来的,我想知道,主播是一个人就刷完了兔子关卡吗?】 【是的,不用说主播牛逼,这是沈老师的基操,坐下坐下。】 【沈老师牛逼!】 纯色看着犹如天神降临般的沈之珩,他彻底明白了,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用尽卑劣的手段去陷害沈之珩,都不能将他杀死,反而,反而还让他出尽风头。 这热度第一的位置,自己恐怕要拱手相让。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挑拨了沈之珩跟那个氪金主播的关系,好歹也算是埋下了一个不合的种子。 纯色再一次看向沈之珩,想看他们两人相见的尴尬情景,却见到他和刘锦正相谈甚欢,好像从未发生过龃龉的模样。 可恶! 就知道这两个小人是演戏来骗自己! 刚刚丧失的斗志,在这一刻,又陡然升起,纯色死死握住手中的亡命之徒,冲着半空中两个争斗的怪物开了几枪。 嘭!嘭!嘭! 那几颗子弹打在了兔子和猪人的身上,它们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身上有些痒,而后又不管不顾地扭打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请问纯色主播现在是搞笑区的吗?爱了爱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福荫超市还是个搞笑本,尖白公会,真有你的!】 【笑死,建议纯色以后去搞笑区,再买个小丑皮肤,人气肯定upupup】 纯色气得发抖,刺拉拉的目光犹如子弹般扫向沈之珩和刘锦二人。 可惜,这一次,他们同样没有接收到纯色仇恨的目光。 “沈之珩,你真有钱啊,还,还买了个兔子皮肤,多少积分?”刘锦见到死而复生的沈之珩开心得忘乎所以,还夸赞出了一句根本不合理的话语。 沈之珩翻了个白眼,拿出一堆烂菜叶,喂给了被污染的猪头玩家,说道:“你如果想要猪头皮肤,我可以免费给你。” 刘锦见到那吭哧吭哧啃着白菜的谈弛,瞬间明白了沈之珩的兔耳从何而来,他后退了一步,悻悻地说道:“不,不用了。” “不过,你喂的是什么?”刘锦好奇地看着沈之珩拿着的烂菜叶,“这个超市的东西,不是都是那个做的吗?” “这个就是蔬菜,”沈之珩低头查看了一下玩家恢复的状态,说道,“也只有兔子售卖蔬菜。” “原来如此,”刘锦的视线忍不住聚焦到沈之珩头道,“那,那你如果想要恢复,是不是要吃——” 沈之珩面无表情地说道:“是的,所以我还是选择保持现在的状态。” 他头顶的兔耳朵抖了两下。 刘锦捂住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bong! 最后一次碰撞,两只庞然大物的头骨撞在一起,彻彻底底地碎裂,伴随着两声巨响,兔子和猪人轰然倒下。 【叮!由于肉食区的负责人突发状况,本区任务自动完成,请玩家自由发挥。】 【任务目标:活下去(1/1)】 【任务时间:1小时(用时30分钟)】 【任务奖励:获得超市贡献1000点(获得)】 系统的电子音在每个人的脑中响起,所有人都恍然如梦。 这,这就结束了? 刚才他们还身处无间地狱,以为再也无法逃出这血腥囚牢,现在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结束了? 慢慢的,有人缓过劲来,他们看向水雾弥漫中的沈之珩。 青年身材颀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极小极密的水珠粘粘在他的发丝、脸庞、手指,犹如为他镀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星光。 就是他救了大家。 这个被他们孤立的主播,独自一人控制了怪物,然后不顾危险,来到这里,将他们从屠夫的手中解救出来。 “那,那个,沈——” 从屠夫诅咒中苏醒的谈弛想要向沈之珩道谢,却见到他一双犹如红宝石般的眼眸扫了过来。 “你是鬼吗?”沈之珩问询。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鄙夷的神色,仿佛他们之前的行为都未曾发生过。 “不,不是。”谈弛虽然不知道沈之珩在问什么,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沈之珩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幸存的玩家。 原本幸存的15名玩家,如今只剩下6人。 除了他眼熟的白祁和纯色,另外两名玩家应该是另外队伍里的队员,名字叫作景海洋和谈弛。 “只有我们6个人了,”景海洋此时已经有些崩溃,他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其他人,其他人都被屠夫杀死了。” “并不是,”沈之珩否决了他的答案,说道,“其他消失的人,应该是鬼。” “什么?” 除了刘锦之外,所有玩家都惊呼出声,特别是纯色,他冲上前,质问沈之珩:“什么,什么是鬼?” “是里世界出来的鬼。” 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出声之人并不是沈之珩,却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白祁。 他的娃娃脸上沾染着不少血渍,头发也被血凝结成一络络,可神情冷静,完全没有慌乱,看了眼惊慌失措的纯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在零食区的时候,你的队友都已经变成鬼了,特别是乌莲。” 此话一出,纯色宛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形摇摇欲坠,手勉强搭在冰冷的货柜上,才不至于滑倒。 “乌莲,乌莲变成鬼了?什么意思?他死了?”此时的纯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高傲和强势,犹如一只丧家之犬,脸色煞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白祁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眸闪了闪,却始终没说什么。 “应该是死了吧。”沈之珩斟酌了用词,他皱着眉头,来到猪人的身边,察看猪人的模样。 果然跟兔子一样,猪人的皮肤也是由密密麻麻的肉猪组成的形象,而每只小猪也是由更小的猪组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刘锦也跟着沈之珩,走到两只怪物身旁察看。 “动物,”沈之珩说了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随后他又补充道,“准确来说,许多动物的怨灵吧。” 刘锦:“怨灵?” 沈之珩点点头,红色的眼眸犹如要滴出血泪,头顶的兔耳朵也严肃地直立着。 “这是一间由动物主宰的超市,人类是它们的食物。” 身为兔子先生的他,浑然不知道,这句话对于眼前的这群人类,有多么大的伤害。 第71章 福荫超市18 “……” 除了白祁,所有玩家都沉默了,而后他们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沈之珩轻咳一声,说道:“我现在很清醒。” “不仅他们是动物,就连那些顾客,也是动物,”白祁再也不想伪装之前怯懦的模样,他走向死去的怪物尸体,端详着这些丑陋怪物的面貌,说道,“当然还有被鬼侵占身体的顾客和员工。” 刘锦仿佛是刚刚认识白祁般,瞪圆了双眼,喃喃道:“你这么聪明啊?” 白祁斜斜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因为动物都是色盲,”沈之珩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所以它们用不同的纯色制服来区分员工,还有清洁工,他是最奇怪的存在,因为他的制服是黑白条纹,这是在动物界中有预警的作用。” “就好像斑马?”刘锦仿佛来到了动物园,“那个清洁工是动物?” “不知道。”沈之珩摇摇头,关于清洁工的秘密,估计还要随着副本探索度的增加而解开。 “那,鬼呢?鬼是怎么回事?他们还活着吗?”纯色不知为何,还在纠结‘鬼’的问题,他急切地看向白祁,再也没有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说道,“你,你知道么?” 白祁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眼中嘲讽之意一直未曾散去。 纯色看向沈之珩,眼中满是期望,希望他能够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沈之珩只能说出自己对“鬼”的理解:“是生活在里世界的鬼魂,通过交换的方式从里世界出来,并且可以伪装成玩家,甚至还可以运用一部分的玩家技能。”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福荫超市的探索度也仅仅在于此,之前所有主播的通关方式,都是通关集合资源,将所有人的贡献值交由一个人来完成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有点不像继续了,”景海洋看向沈之珩,“我们把所有贡献点都给你,直接通关了吧。” 按照目前贡献值的排名而言,沈之珩一共有2600点贡献值,其他玩家只要愿意贡献出自己的点数交由沈之珩,那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6000点贡献值。 福荫超市的副本难度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如果没有沈之珩恐怕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与积分相比,性命其实更加重要。 就在此时,静寂无声的福荫超市响起了一段欢快的音乐。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热烈庆祝福荫超市二楼商场部开业,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热烈庆祝福荫超市二楼商场部开业,福荫超市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 音乐刚开始欢乐喜庆,洋溢着节日的氛围,可越往中间音乐越来越诡异,就连播放的甜美女声都变得扭曲暗沉,直到最后一直重复着—— “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 快速重复的电子女声响彻整个空旷的生鲜区,显得尤为刺耳。 【叮!恭喜所有玩家刷新副本《福荫超市》探索度,目前副本探索度为65.34,解锁场景福荫超市二楼的新商场。】 【副本等级d→c】 【积分系数200】 【叮!恭喜玩家激活福荫超市第二阶段副本,由于大家的积极表现,刷新了福荫超市的历史记录,给予特殊奖励,如若玩家通关,我们将会复活本次副本的全体玩家,请问您是否需要继续进行任务?】 复活全体玩家! 不仅沈之珩感到惊讶,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齐齐刷过了弹幕—— 【哇,特殊奖励,这个只有极少数的副本可以办到!】 【太夸张了吧?通关就可以复活全部被淘汰的玩家,有没有搞错?】 【你们都不了解福荫超市吗?目前就没有主播通关过这个游戏,一般都是在肉食区或者蔬菜区凑够积分后就赶紧走了,根本没有玩家打败过两个负责人。】 【天哪,沈老师一人带飞全团,如果他通关了,比菩萨还菩萨!】 【不见得,起码前面的副本或多或少有思路,这个二楼区域真的没什么人去过。】 沈之珩皱紧眉毛,说道:“这个意思是指,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那么这个副本内被淘汰的玩家会复活?” 白祁也未曾料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由得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居然能复活队友? 纯色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这次任务他让尖白公会蒙受巨大的损失,如果能够通关,所有被淘汰的玩家会复活,那么他在尖白公会内的声势一定会上升。 更何况,还可以复活乌莲! 想到此处,纯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 刘锦看了看沈之珩,说道:“你怎么选?” 沈之珩很自然地说道:“我选择继续参加,最终的积分奖励可以翻倍诶。” 在难度等级加持的情况下再翻倍,对于沈之珩而言,诱惑极大。 刘锦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区区几万积分就能让沈之珩卖命,他叹了口气,也跟着选择了参加。 一共六名玩家,其中四名玩家都选择了继续参与,剩余的两名玩家则也被迫参与了最后的副本任务。 【叮!福荫超市二楼商场部的营业时间为5:00,目前剩余时间10分钟,请玩家们做好准备。】 【温馨提示:商城二楼目前是试营业状态,所有玩家身份转变为顾客】 【身份:福荫超市顾客】 【任务目标:活到黎明的到来】 生鲜区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通往二楼的阶梯,晦暗不明,根本无法窥见所谓的商场部全貌,只有那恶劣的电子音乐在不断地制造着阴森恐怖的噪音。 “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 “嘶,怪渗人的,”刘锦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狂咽唾沫,又看了眼周围的水雾弥漫的阴暗房间,好像待在哪里都不是很合适,哭着一张脸,说道,“一定要上去吗?” 沈之珩则皱着眉毛,他并不是纠结是否要继续探索的问题,而是他从这扭曲变形的音调中听出了另外的杂音。 好像是在说。 “我、在、等、你。” 每个字都间隔在音符跳跃的边缘,虚无缥缈,无迹可寻,若不是沈之珩的兔耳朵增强了听觉,他是绝对不会察觉到音乐间掺杂的信息。 到底是谁在呼唤他? 沈之珩拧紧眉毛,仔细回想了一番进入副本以来的经历,好像没跟谁有过约定啊? 难道是鬼皮皮? 似乎是心有灵犀,鬼皮皮不知从哪里突然蹿了出来,抱住了沈之珩的小腿,它又变化了形态,成了一团黑幽幽的烟雾,一双眼睛依旧没有变化,水汪汪地看着沈之珩。 “主人,想你。” 它的声音也变得很清晰,有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 看着脚边趴着的一团黑雾,沈之珩莫名又有了联想,他看了眼其他人,发现他们根本看不见鬼皮皮的存在。 这应该是鬼特有的隐身功能。 趁着准备探索的时间,沈之珩蹲了下来,摸了摸鬼皮皮进化后的新皮肤。 冰凉而丝滑,仿佛上等的丝绸。 他指尖触碰到鬼皮皮的时候,鬼皮皮似乎还不太适应,黑色的烟雾犹如波纹般散开。 只不过两只细细的手抱得更紧了。 “摸摸,继续。” 它十分喜欢沈之珩的触碰,整个烟雾化作的身体几乎要嵌入他的肌肤之中。 沈之珩只觉得全身都浸泡在一汪冰冷的泉水里,敏感的兔耳朵开始不适应的颤抖,鬼皮皮见状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看着鬼皮皮的双眼,沈之珩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怪物npc守则》。 没想到刚一打开,书页开始哗啦啦翻动,自动停在了一页画着幼稚插图的书页上。 言泽的脸映入眼帘,一双漆黑的眼眸正透过照片死死地盯着沈之珩,只怕下一秒他就会钻出书页来揍他。 沈之珩立即强硬地翻到了下一页。 可怪物之主的一部分力量也强悍得惊人,即使封印在了书册中,言泽居然也能操纵书册,书页又哗啦啦地转动,停在了他的页面上。 【放我出去。】 空白的纸页上出现了墨汁聚成的四个字,张牙舞爪,显示出十足的威风与愤怒。 【怎么可能。】 沈之珩回了四个字后,默默地把书册合上。 真闹心。 自从把言泽封印进来之后,沈之珩就觉得这本小册子并不属于自己了,就好像家里搬进了一个不听话的室友,还在家里白吃白喝。 并且,心情不好就把自己锁在门外。 更可气的是,言泽的心情没有一分钟是愉悦的,这简直是没有天理! 青少年的心理辅导确实非常重要。 沈之珩叹了口气,却正对上鬼皮皮的双眼,它趴在沈之珩的腿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看着他。 见到鬼皮皮细长的双手正抵在书册的封面上,沈之珩脑中灵光一闪,试探地问道:“刚刚那个人,你有什么印象吗?” 鬼皮皮眼皮子瞬间耷拉,显露出极其生气的姿态,摇了摇头,眼眸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愤怒。 什么情况? 以沈之珩的推测,这个像是黑色橡皮糖一样的鬼,应该也是怪物之主的一部分精神碎片。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当沈之珩见到鬼皮皮烟雾缭绕的样子,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按理来说,精神碎片之间应当都有感应,所以在副本支线开启的间隙,沈之珩想要得到更多关于“鬼”的信息。 如果鬼皮皮能够恢复一些理智,说不定可以告知一些鬼的由来。 可是见到它浑身炸开的烟雾,沈之珩不明所以,以为它听不懂人话,又重复了一遍:“就是照片里的人,你有印象吗?” 鬼皮皮全身的烟雾犹如沸水翻腾,细长的手不受控制,一不小心把沈之珩手中的小册子丢到了一旁。 “糟了!” 眼见那册子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沈之珩心中一沉,急忙上前想要压制书册的异动,却见到鬼皮皮率先一步扑了上去,衍生而出的黑雾将书册捡起,递到了沈之珩的手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鬼皮皮缩到了沈之珩的身后,一双眼睛又噙着泪光。 沈之珩检查了一遍书册,见到没有任何损伤,才松了口气,对着鬼皮皮用上了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下次不能这样。” 他晶莹剔透的猩红眼眸在昏暗中一闪一闪。 鬼皮皮全身的烟雾都炸了开来,十分畏惧沈之珩生气的样子。 可是当它见到主人头顶颤抖的兔耳朵时,鬼皮皮似乎又觉得没那么害怕了,继续变成牛皮糖,粘在了沈之珩的身上。 沈之珩不会理解鬼奇奇怪怪的心理,他这边的动静不小,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沈之珩,你有什么道具丢了?”刘锦转过头,问询。 “没有,距离支线开始还有5分钟,我们走吧。” 沈之珩收起小册子,也仍由鬼皮皮粘在他身上,跟着玩家们前往那个透露出古怪的楼梯。 刚踏进阴森昏暗的楼梯,那诡异的音乐更加刺耳,犹如在整个狭长的通道里放满了音箱,正在360度没有死角地播放着同一段音乐。 “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欢迎您莅临商场部。” 借着尚且还能看清地图的亮光,沈之珩打开了地图,见到二楼的位置果然显示出了清晰的地图,福荫超市的二楼只有两个区域,一个是服装部,另一个则是儿童玩具城。 看上去跟寻常的大型超市没什么区别。 “上面这两个支线任务,真的没多余的信息吗?”自从展露了自己真正个性,白祁隐隐变成了纯色的主导者,他转过头询问纯色,言语中没有丝毫的客气。 “没有,福荫超市这个副本最多也就是解锁了生鲜区,”纯色此刻变得异常好说话,有问必答,“因为生鲜区之后,生存率极其惨烈,基本上没几个活着的。” 纯色看了眼仅存的6名玩家,说道:“目前是存活数量最多的一次。” “呜呜呜,我真的不想上去,如果下面还安全,我宁愿待在一楼。” “算了,反正活到现在也是赚到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必死的,倒不如去看看。” “对对,也只能这样了。” 前方玩家正在互相讨论着,沈之珩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不断跳跃在耳边的音符间隔中,又出现了那莫名的几个字——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沈之珩皱起眉毛,继续往前走去,眼角的余光掠到了一个残破的木门。 等等。 门? 他明明在楼梯里,怎么会有门? 沈之珩回头看去,一扇破旧的木门悄然出现在他的背后,位于楼梯间的平台上。 木门的上方还挂着一个led挂牌,映出了三个幽蓝的字眼—— 【海鲜区】 “……” 沈之珩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转身就走,然后他发现,前方的队友也不见了。 木门又出现在前方楼梯的平台上。 【海鲜区】 三个字映出的幽蓝光线投射在地面上,宛如一片危险的幽深汪洋。 沈之珩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古怪了。 无论蔬菜区还是肉食区,都有着同一个规定—— 【本区域不存在海鲜区,如果您看见突然出现蓝色的海鲜区,请不要进入,即使有人在呼唤你,即使那个声音,你很熟悉。】 为什么他能听见那呼唤的声音!都怪他这只突然长出来兔耳朵! 第72章 福荫超市19 正因为他这只兔耳朵,所以才能听到这并不属于正常频率能够触及的声音。 恐怕这个海鲜区,就是给被污染的玩家准备的,很不幸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被污染了。 怎么这么倒霉啊! 头顶的兔耳不住地抖动,沈之珩又在鬼打墙般的楼梯间走了半天,循环往复,眼前还是那个泛着幽蓝光线的海鲜区。 “我可从没吃过鱼。” 想起在蔬菜区的遭遇,沈之珩非常庆幸,自从死后,他就没吃过鱼。 这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海鲜区负责人的青睐。 自从被困在这个空间后,鬼皮皮也消失无踪,估计因为系统的能量场屏蔽。 再怎么不愿意,沈之珩还是一步一步不情愿地走到了标着海鲜区的木门前。 扑面而来是一股咸湿的气息,紧接着是浓郁的腐烂腥臭,犹如海浪般向沈之珩铺天盖地而来。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皱着鼻子,轻轻地推开了海鲜区的木门。 滴答。 滴答。 滴答。 这应该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海鲜售卖区,被水汽侵蚀得满是霉菌,斑斑点点的锈绿霉点自斑驳的墙角攀爬到天花板,盖住了尚且能照明的白炽灯。 使得整个区域陷入了一种迷幻的昏暗之中,水光荡漾,波纹般的水波倒映在斑驳的马赛克砖墙上,像极了处于深海的荒废基地。 墙边立着许多玻璃箱柜,沿着玻璃边框镶嵌的灯带,有些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线,映出了玻璃箱中浑浊的脏水,水面上浮起了大大小小的菌落和水藻微生物。 滴答。 滴答。 莫名的水珠滴在沈之珩的后颈上,犹如落下一块冰块滚进了他的衣襟,有种莫名的力量在催促着他前进。 沈之珩不禁往前走了一步,踏在潮湿的瓷砖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水箱。 当他正要查看水箱边标注的铭牌时,一个不明物体自水底突然浮起,以一个不小的力道撞击在了厚厚的玻璃上。 嘭! 沈之珩彻彻底底地被吓了一跳。 连带着直播间的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脸杀吓了一跳。 【卧槽卧槽,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妈的,最讨厌跳脸杀了!!啊啊啊!】 【呜呜呜,我正在欣赏沈老师的兔耳朵,就给我来了这个跳脸杀,我以后再看沈老师的兔耳朵,就有心理阴影了啦!!!】 【是吗?我不信,除非你别看!】 【哼,那是不可能的!啊啊啊沈老师被吓到的表情好可爱!!兔耳朵都立起来了!】 救命!! 他连连后退几步,惊魂未定地往前看去,等到看清了水箱中的生物,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这是一个被泡得发白发皱的尸体呈现在他面前,可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尸体的上半身属于人类,而下半部分的身体则是鱼尾的形状。 海鲜区售卖的居然是人鱼?! 慢慢,许许多多形状各异的人鱼从水箱底部浮起,犹如水藻般的长□□浮在浑浊发黄的水箱之中,惨白灯光透过污水,将它们映照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浑浊不堪的水里爬起。 刚开始的惊吓过后,沈之珩慢慢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水箱中的人鱼,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水箱内的人鱼形态各异,即使被水泡得腐烂发皱,可沈之珩仍能从它们的身躯曲线上判断人鱼的性别,甚至还有一些体型较小的人鱼,应当是人鱼里的孩童。 之前福荫超市所展示的恶意,是隐秘的,需要他一步步地去探索出表面幻象之后的真相。 而这个海鲜区域,则是显露出了明晃晃、毫不掩饰的恶意,说明这个地方的主宰者,是如何残忍地虐杀有关于人类的一切。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片刻,引得沈之珩抬头看去,是一则被霉菌侵占得几乎看不见字迹的员工守则。 【海鲜区员工守则】 1、海鲜区的鱼类非常活泼,我们要确保它们的生命体征,以供顾客挑选,每日您的任务是检查是否有鱼类存活,请注意,鱼类没有声带,鱼类不会发出声音,如果你听到属于人类的哭喊声,请立即远离此地,并通知清洁工。 2、鱼类会因为饥饿而发出尖叫,请每天投喂一次肉食区运送的肉块,不可以投喂除了肉类之外的任何其他食物。 如果在地上见到或碰乱跳的鱼类,请您不要惊慌,并且立即远离,报告给肉类区的屠夫,他会来处理。 以后的鱼食不必发愁了(歪歪斜斜的字迹) 3、请注意喂养鱼类的时候,您必须闭上眼睛,听到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即便是你自己的声音。 4、▇月▇日(被霉菌沾染)发生▇▇,废弃。 还要投喂每月一次(歪歪斜斜的字迹) 员工守则下面贴着一张沾满霉菌的发黄纸张,上面记录着投喂的次数,密密麻麻已经不知道投喂了多少次。 沈之珩寒毛直竖,心直直地往下坠,这个地方都是死去的人鱼,如果需要投喂的话,应该是个活物。 到底什么东西需要每个月投喂。 耳边滴答滴答的水声一直没有停止,长长兔耳上的洁白绒毛伴随着滴水声一抖一抖,突然,沈之珩听到了细微的推车声。 有人来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他四处找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可是这里一片昏暗,根本找不到能够容纳一个成年男人的空间。 车轮声是从门外响起的,沈之珩把心一横,躲到了门的后面。 背部紧紧贴着潮湿阴冷的墙壁,那泛起的阴寒透过薄薄的衣服直钻入沈之珩的体内,原本精神的兔耳朵都耷拉下来,贴在了他的头皮上。 【我已经萌晕过去了,太可爱了,能不能把这个耳朵焊在沈老师的头上。】 【臣附议】 【附议+1】 【我已经根本没精力去看剧情了,只看沈老师的兔耳朵,呜呜呜。】 吱呀。 门开了。 推车滚滚而来,沈之珩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来人身穿的衣服,是黑白条纹形状的。 清洁工? 沈之珩眯起眼睛,果然如他所料,清洁工在这间超市里,有着特殊的权限,她到底是什么,是动物,还是人类? 黑白条纹装的清洁工推着那辆不离身的小推车,上面摆放着一个水桶,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清洁工走到前方的空地上,打开了一个手电筒,照亮了前方。 躲在门后的沈之珩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以为是阴暗角落的地界,出现了一大片水域,平静暗沉的水面上没有半分涟漪,像是一面漆黑的镜子。 清洁工随意照了照水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从水桶中倒出了一堆血淋淋的肉块,随意丢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他转过身,将水桶放在推车上,慢悠悠地来到记录投喂次数的记录表上画了一笔,又慢悠悠地推着车走了出去。 顺便还关上了门。 沈之珩砰砰乱跳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下来。 从未想过海鲜区的另一头,是无边无际的海域。 他借助着手机的荧光,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清洁工丢下的肉块旁。 这些碎块还流淌着鲜血,丝丝缕缕地流进了那片没有丝毫波澜的静水之中。 在清洁工倒肉块的时候,沈之珩注意到有个东西随着肉块同时掉在了地上。 借着微弱的灯光,沈之珩能够看清,是类似本子一样的物件。 那个清洁工只是机械性地执行任务,还没有注意到她所投喂的肉块里混杂着其他东西。 稍微靠近那堆肉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直冲鼻间。 沈之珩忍住呕吐的冲动,将手机的灯光打开,看清了在血泊之中的东西,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用手指夹起册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血迹还没渗透封皮,说明,说明这具被作为饲料的尸体还没有失去多久。 ▇▇▇记 (▇均为被血浸染的痕迹) 第一天 终于找到工作了,虽然是很普通的超市员工,但是我相信我的生活肯定会变好的。 回来了,这家超市的名字▇点奇怪,规则也多得过分,算了,看在薪水的份上,好好▇▇吧。 第二天 呼,好累,那些顾客真的太难搞定了,还特别喜欢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吗? 工作到中午,▇累了,▇▇让明天我去海鲜区工作。 但是,我对海鲜过敏啊 第三天 海鲜区的规矩太多了,还要闭着眼睛喂鱼,因为地上太滑,我都差点摔倒了 而且,这里的鱼也太吵了吧 可是守则上说,鱼,不会说话 我疯了吗?鱼确实不会说话啊 第五天 太累了,明明什么都没干,我就觉得好饿 有人给我送了肉食区的▇▇ 真的很新鲜,很美▇ 第七天 不对劲,我喂鱼的时候,又听到了声音,这次我没有跟同事说 我用手机录了下来 现在我来听一下 天哪 (字迹凌乱) 真的有声音,好像是一个女声,在说▇▇我 那是什么东西? 第▇三天 这个超市太可怕了 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我今天去海鲜区喂鱼,看见了有鱼在地板上跳动,我记得喂鱼的时候需要闭眼,可是见到鱼的时候,只需要通知屠夫就行了 但是我,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我用手机拍了鱼的照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干 可是我就是这么做了 我发现,我发现,那不是鱼,是人鱼,天哪,人鱼居然真的存在 屠夫来了之后,我被准许休息半天 第▇四天 今天工作到一半,肚子就饿了,屠夫给我送了新鲜美味的肉 他笑得有些奇怪 说实话,我有点怕他 今天老板跟我说,我快要晋升了,但是要在凌晨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第▇▇天 好久没来记录了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条鱼 我真的疯了 用手机搜寻了很多鱼的照片 但是我见到的就是鱼 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那条鱼 ▇▇▇▇ (日期被血染污) (纸张边缘写满了“不要来”“我是人类”“它们都是▇▇”,日期下方用黑笔加粗写着“她的歌声真好听”) 如果你看到这个日记,那我肯定已经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了 你要记住 你要记住 ▇▇▇▇ (被不断加粗又被划去,从癫狂的字迹中勉强看出写着【吉吉快乐王国】六个字) 还有,还有我要说的,我说的都是假的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不要相信快跑啊快跑看你的背后(扭曲的字迹,最后一笔划得极长) (最后一页放着两张沾血的纸币) 恍若噩梦初醒,沈之珩猛地合上日记本。 不知何时,那冰冷的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 第73章 福荫超市20 原本寂静无声的水面渐渐有水声划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沈之珩手里捏着那个被血浸污的笔记本,心跳如雷,眼眸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点点红光。 他能窥见水底下,有一团阴影正在慢慢地靠近。 水底的生物,一般对光比较敏感。 沈之珩打开强光突然照向那个意欲偷袭自己的怪物。 漂来的却是一团肮脏的碎布。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风声,沈之珩刚想要躲开攻击,可那怪物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根本来不及的反应,就被那怪物扑在了冰冷的水底。 刺骨寒冷的水尽数灌入了他的兔耳朵,简直要通过窄窄的耳道戳入他的大脑。 沈之珩短暂的理智立即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得灰飞烟灭,窒息感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该死的,他真的恨死这对兔耳朵了!!! 咽喉好像被一把尖锐的利刃死死抵住,沈之珩甚至都能感受到皮肉被割破的感觉,以及冷水不断冲刷着撕裂伤口的刺痛。 他勉强睁开眼,眼前一片水波荡漾,借助着远处的微光,沈之珩见到了袭击他的怪物。 是一只瘦骨嶙峋的人鱼。 她双颊凹陷得厉害,嘴唇都皲裂蜷缩在一处,紧紧包裹着枯萎的牙龈,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鼻孔也因为肌肉的萎缩而变成了两个窄细的黑洞,头发犹如枯草般稀稀疏疏地落在头顶,因为被水打湿,更加显得肮脏不堪。 一时间,沈之珩根本无法分辨,她究竟是干尸,还是人鱼。 鱼尾的鳞片已然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甚至能看见边缘泛起黑色的肉屑由于剧烈的击打,从她的鱼尾脱落。 人鱼用尽力气攻击着这名入侵者,咽喉中发出尖利凄厉的哨音,震得水域泛起一层层涟漪。 他的兔耳朵本来构造敏感,被人鱼的尖叫再次攻击,沈之珩差点要晕厥过去。 如果这次他死了,罪魁祸首,就是这对该死的兔耳朵!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严重缺氧的大脑让沈之珩几乎无法思考。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淹死! 必须,必须要采取措施! 沈之珩勉强抬起手,将手高举到了水面,凭借着记忆,打开了手机的拍照功能,对着人鱼照了张相。 咔嚓。 丑陋的干枯人鱼愣了一下,攻击沈之珩的力道略微减弱了一些。 咔嚓。 咔嚓。 咔嚓。 手机拍照的模拟快门声在寂静的水域上方不断响起,人鱼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把压制进水中的沈之珩救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让沈之珩忍不住咳嗽了数十下,刚刚从濒临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他心有余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后他的肩膀,被人触碰了一下。 沈之珩转过头,发丝沾染的水珠簌簌落下,顺着他的睫毛掉落在水面上,朦胧的视线中,他再次看清了人鱼的样子。 她的双眼,被挖去了。 人鱼空洞的眼眶看着沈之珩,枯瘦得只剩下骨头形状的手指又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 看上去很着急。 沈之珩停顿了片刻,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僵硬语调,说道:“我,没事。” 他完全变化了声音,说出这三个字后,屏息等待着人鱼的反应。 人鱼彻底呆滞了,她干枯的手停在沈之珩的肩膀上,过了半晌,能显露出肋骨形状的上半身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沈之珩抿了抿嘴唇,看着她,嘴角荡漾起温柔的笑意,说道:“我拍了你的照片,跟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一样,我想这个你可不会忘记吧。” 他还是用着之前那样的声音,温柔而缱绻,与他原本的声音相比,显得有点软弱,可是饱含着初浴爱河时的懵懂和忐忑。 像极了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年。 人鱼黑洞洞的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沈之珩,随即她似乎察觉到自己此刻的丑态,用干枯的手臂遮挡住身上的剥落的伤口和皮肤,可是触碰到的只是大片大片的腐烂皮肉。 她最后转过了身体,吸饱水分的污黑发丝一络络地粘粘在她瘦骨嶙峋的脊背上,人鱼双手捂着脸,不敢让那人再次看见自己丑陋的脸庞。 滴答。 滴答。 滴答。 眼泪从她早就被剜去的眼眶中流出,变成一粒粒散发着微光的珍珠,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直播间的观众看傻了。 【等等,什么情况,有人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人鱼突然不攻击了?】 【那个日记上有说,拍了鱼的照片,所以主播用手机拍照声音唤醒了人鱼!】 【哦哦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沈老师这么含情脉脉看着那人鱼,呜呜,沈老师好会说情话】 【等等,那么这样说的话,那肉块不就是人鱼曾经的爱人?】 【草,好可怕。】 【嘶,细思恐极啊,我日,要不是沈老师来了,人鱼岂不是就要吃了那肉,啊啊啊啊,太可怕了,这个副本太变态了!!!】 眼泪化作的珍珠沉入水底,氤氲的华光照亮了静坐的两人。 青年的脸被水浸湿,漆黑的发丝尽数塌在脸色,一点点水珠不住地落下,头顶的兔耳朵彻底变成了两条毛茸茸的装饰,挂在他的脑后。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来看你,”沈之珩垂下眼睛,好似真的对面前的人鱼感到愧疚,“你也知道,这个超市的工作太可怕了,我必须十分小心,才不会被吃掉。” 人鱼突然转过枯骨般的脸,她歪着脑袋,看着沈之珩,缓缓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人类的脸庞。 沈之珩没有躲避,反而牵引着她冰冷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笑着说:“你看,我是有温度的。” 人鱼好似碰到了烧得火红的铁球,极快地缩回了手,慢慢地垂下了头,一粒粒珍珠又簌簌地掉在水底。 “我现在晋升成领班了,工作时间是零点到两点,其他的时间,我想我都会来看你的,我已经知道偷偷过来的路径了。”沈之珩仿佛真的成为了人鱼小姐的心上人,诉说着他繁琐的工作以及不近人情的老板。 直播间: 【沈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个日记的主人是领班的?】 【啊啊啊,一切都串起来了,那个领班啊,穿红色制服的领班,我记得当时沈老师买食品袋,给了领班10元钱币啊,那个钱币就在日记本里!】 【草,原来如此,我的天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就是说,那个领班之前是人类,结果被污染了,慢慢地变成了领班,所以他一直没有到这里来?】 【应该是的,嘶,隐隐有种宿命感啊】 【这个领班好惨啊哭哭】 听到沈之珩如此说,善存戒备的人鱼小姐彻底相信了眼前之人正是她的爱人,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苦楚,扑到了沈之珩的身上,呜呜咽咽地哭出声。 她的咽喉受损地异常严重,之前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此时的哭声确实婉转哀切,动听至极。 沈之珩迟疑了一下,也轻轻回抱住人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微光。 【呜呜呜,沈老师好温柔,我哭死】 【沈老师好温柔,我哭死+1】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看沈老师这幅表情,总觉得他在算计点什么】 【喂,你有没有点爱心啊,在这种时刻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呜呜呜讨厌死了。】 哀泣声慢慢平息,人鱼又害羞地从沈之珩的怀抱里钻了出来,低低地垂着脑袋,双手不停地绞动。 沈之珩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说道:“我一直想着你的歌声,你还能唱一遍给我听吗?” 人鱼慢慢地抬起头,偏着脑袋,空洞的眼眶了他半晌,最后好似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 她仰起头,看向黑暗的穹顶,干瘪枯瘦的脸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虔诚圣洁,姿态优美,宛若回到了美丽的家乡,那时的她坐在礁石上,伴随着潮汐海风,对着天上的月亮唱起属于人鱼的歌谣。 人鱼的歌声只存在传说之中,可沈之珩却在这个阴森诡异的水域中听到了。 那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歌声,从人鱼早就损坏的咽喉中发出,曼妙的歌声先是萦绕在两人身侧,有循着水面飘得极远极远。 人鱼歌唱着,她的脸庞也发生了变化,紧紧贴在骨骼上的皮肉开始充盈丰腴,大大小小可怖的伤口慢慢愈合,甚至就连残破不堪的鱼尾都渐渐地生长出了闪闪发光的鳞片。 她有着一张美丽到梦幻的面容,如同月光编织的长发披在背后,可她的双眼仍是可怖的黑洞,被剜去的双眼再也回不来了。 整个阴森昏暗的房间此时也有了变化,崭新的墙壁,澄净的水箱,原本死去的人鱼们此时也仿佛复活了过来,他们纷纷探出了上半身,展露人鱼美妙的歌喉。 人鱼小姐靠近了沈之珩,那美丽到极致的面容上有着浅浅的笑容,她停下了歌声,说道:“这里很危险,你应该早点离开。” 沈之珩看着她,眼中仍是慢慢的眷恋,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进来。” 人鱼小姐摇了摇头,黑洞洞的眼眶中流下的竟是血泪,她拉着沈之珩的手,说道:“我们的歌声,可以对抗它的力量,所以那天你拍到了我的样子,可是它也发现了我们人鱼的秘密,所以才关闭了这里。” “可是它不甘心我们的抵抗,只留下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听着其他同类活生生地饿死的惨叫。” 原来如此。 在被屏蔽视觉的人眼里,生鲜区售卖的就是普通的鱼类,而人鱼的歌声可以暂时抵抗它的力量。 所以日记本里的领班会在最后时刻清醒,写下了重要的信息。 只不过,他写下秘密之后,就被彻底污染变成了超市的正式员工,而这位人鱼小姐却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它是什么?”沈之珩问道,“你见过——” 他的嘴巴被人鱼小姐死死地捂住了,她脸色惨白,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它无处不在,只有这个地方,它的力量才会削弱,你可千万不要在其他地方谈及它。” 无处不在? 沈之珩还想问些什么,却见到人鱼小姐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像是水中的幻影。 “对不起,我们最后的力量要消失了,这里也会恢复原状,你必须快点走了,”人鱼小姐对着沈之珩浅笑了一下,她微微侧着美丽动人的脸庞,空洞的眼眸看着沈之珩,说道,“谢谢你,让我知道他最后的消息。” 沈之珩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冒充爱人的行为,也让厚脸皮的沈之珩感到一丝羞愧,他的脸颊上泛起了隐隐的红晕。 人鱼小姐纤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那人可没有兔耳朵。” 第74章 福荫超市21 被识破的窘迫让沈之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两只长长的兔耳朵湿漉漉地搭在脑后,因为手指的触碰,敏感得颤抖了一下。 沈之珩顿时有点坐立难安,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讨厌了。 人鱼小姐捧起自己落下的泪珠,放进了沈之珩的手中。 【叮!恭喜玩家获得道具——鱼人的眼泪】 【鱼人的眼泪】 【道具介绍:人鱼一生中只会掉一次眼泪,之后人鱼便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彻底死亡。】 【道具用途:含进嘴里时,可发出比肩人鱼的美妙歌声,请注意,不要吞下去,会产生奇怪的效果哦~】 泪珠华光四溢,落在沈之珩的掌心,映得他掌心的肌肤也散发着幽幽的莹光。 “我是人鱼公主,它占据了我们的城堡,想要我们人鱼一族屈服于它,可是,我抗争到了最后。” 人鱼小姐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沈之珩还想询问更多信息,他们的身影渐渐地消散,整个房间又回到了原本霉菌点点的腐朽模样。 沈之珩站起身,衣服仍是湿漉漉的,他见到自己的脚下有一条苟延残喘的银鱼。 鱼朝着岸上的一堆碎肉慢慢地游去,最终搁浅在了地面上,鱼嘴一张一合,呆滞的眼睛在微微颤动,隐隐流露出祈求的意味。 沈之珩捧着那银鱼,将它轻轻地放在爱人尸体旁。 鱼停止了摆动,闪着银芒的鱼尾朝着一个方向。 沈之珩看去,发现无尽的水域也消失了,人鱼小姐生前受尽折磨的地方,是一个类似游泳池的所在,游泳池的上方是一个通风管道。 上面正隐隐传来那催命符般的—— “欢迎莅临福荫超市,二楼商场部正式开业,超市大酬宾,物美价廉的服装部,适合追求时髦的成年人,应有尽有的儿童玩具城,是专门属于孩子的天堂,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一共响了5声。 说明其余玩家已经进入了二楼的商场。 沈之珩看着在血泊中苟延残喘的银鱼,又隐隐显露出人鱼小姐干枯的模样,他拿出《怪物npc守则》,说道:“人鱼小姐,我可以帮你报仇,但是你需要跟我签订一个契约,我答应你,我可以解救你的灵魂。” 人鱼小姐落下了眼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书册哗哗翻开,空白的页面上出现了一位丑陋干枯的人鱼女士。 【怪物名称】:人鱼小姐(残缺版) 【怪物介绍】:被诅咒的人鱼,状态很虚弱,她内心有强烈的愤怒与悲伤。 沈之珩走到一旁的悬挂楼梯,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通风管道处,刚要打开那摇摇欲坠的气窗,突然停了下来。 万一又被抓到那莫名其妙的里世界怎么办? 沈之珩刚想要缩回手,却见到一团黑雾自缝隙中翻涌而出,将原本就不牢固的气窗崩开。 “主人,找不到,急急!” 鬼皮皮强硬地把沈之珩拉进了通风管道,像是几百年没见到沈之珩一样,扑在他的身上。 刚刚被冷水浸湿的沈之珩此时仿佛被一张滑溜溜的大网黏住,他挣扎了几下,可惜实在没力气,被彻底摁倒在了狭窄的通风管道里。 一只冰冷粘腻的软滑物体触碰到了他脖颈处的伤口,像是品尝到世界上最美味的甘饴,急切地开始吮吸着甜美的血液。 救命!会死人的! 沈之珩如一条脱水的鱼儿,在滚烫的铁板上蹦跶,冰冷至极的寒意让他无声地发出呐喊。 湿冷的气息扑在他的脖间,鬼皮皮的舌头在他的伤口处舔舐吸吮,残留的血液早就被它卷入腹中,还在意犹未尽地舔着伤口表面,挤压出剩余的鲜血。 太好吃了。 鬼皮皮全身都颤栗了起来,它觉得与生俱来的食欲此时变成了另一种欲.望,尚且无法描述,可鬼皮皮喜欢甚至迷恋这种感觉,不满足于汲取血液,它还要吃点别的。 他的伤口只是被抓伤,并没有深及血管,沈之珩本来不以为意,可没想到他的血液对鬼皮皮而言居然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鬼皮皮扑在他的肩颈处,黏腻的吸食声不断传入他的耳中,渐渐的,有些不对劲了。 一点点微痒的啃咬,而后是感受到明显的痛感,冰冷坚硬的牙齿触碰在肌肤上的刺痛让让被麻痹的感.官此刻又死灰复燃。 它,它要吃//了自己! 意识逐渐回笼,沈之后心中警铃大作,他抓住了皮皮鬼的脖子,勉强发出干涩嘶哑声音:“停下。” 皮皮鬼微微一愣,似乎也明白了这样的行为会让主人受伤,它立即停止了啃咬,害怕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衍生出的黑雾抱住了主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人,对不起。” 沈之珩喘气了几下,喝下最后一瓶止血剂,撑起了身体,看向一旁的鬼皮皮,见到鬼的模样时,大脑轰得一声,嗡嗡作响。 之前丑陋的鬼手已经完全变换了外形,竟然进化成了人类模样。 烟雾般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而这张脸,妖异俊美,五官深邃如刀削,同怪物之主异常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鬼皮皮的皮肤颜色是墨般浓郁,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嘴角处还沾染着色泽鲜艳的鲜血,一双点漆般地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之珩。 “你,怎么……”沈之珩瞠目结舌,没想到鬼皮皮突然大变活人。 看着主人的神情,鬼皮皮忐忑不安,它眼中又噙着泪光,只会重复地说:“主人,对不起。” 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塑形,被掩盖在一团烟雾之下,好似披了一件烟雾织成的外袍,是蹲坐的姿势。 沈之珩眯起了眼睛,虽然对鬼皮皮的真实身份早有预料,可他见到鬼皮皮顶着这张脸时,还是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腰板,说道:“再喊一次。” 薄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漂亮的线条,湿漉漉的头发之下,是一双闪着莫名微光的眼睛。 沈之珩微微抬高下颌,鬓角凝结的水珠无法支撑,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划过精致的下颌角,淌过受伤的脖颈,落在了泛着点青色的锁骨上。 “再喊一次。” 青年的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鬼皮皮直勾勾着看着那水滴,觉得异常干渴,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边的鲜血,乖巧地说道:“主人,对不起。” 太爽了! 沈之珩此刻觉得爽到头发发麻,看着顶着同厌泽一模一样脸蛋的鬼喊自己主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之前差点被吸干血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甚至还有心情教育起鬼皮皮:“你不能这样喝我的血。” 鬼皮皮垂下了头,垂坠感极佳的发丝盖住了它的俊美中透露出邪气的脸庞。 “如果我死了,你就没有血可以吸了。” 听到沈之珩如此说,鬼皮皮颤抖了一下,愈发难过了,眼睛里泛起一点点泪光,贫瘠的大脑只会让它说出让沈之珩很喜欢的语句:“主人,对不起。” 沈之珩侧着头打量着鬼皮皮,他已经在副本里找到了两个厌泽的精神碎片,也验证了沈之珩的一个想法。 像他这种被收容所认可的npc,如果有极其重要的副本,会在灌输完副本设定之后,直接输送到副本内部,完成任务。 这种情况下,他的本体是不会在收容所之内的。 沈之珩偷偷观察过,厌泽的本体一直是待在无尽海之上。 以打工人的视角,这位至高无上的怪物之主,不是在摸鱼的路上,就是在摸鱼的途中。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是投入了自己的精神碎片在副本之中,并且每个精神碎片都占据了他一部分的力量。 如果能够杀死或者封印厌泽的精神碎片,那么就可以削弱他的力量,早日挣脱囚禁自己的牢笼。 看着鬼皮皮同厌泽相似的脸庞,沈之珩的目光逐渐冰冷。 鬼皮皮偷偷抬眼打量主人。 染血的衣服勾勒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光洁细腻的肌肤上,伤口已经被舔舐干净,泛着一层水光,上面还有一些不明显的齿痕。 真好看。 那种奇怪的又冒了出来,从心里蔓延到舌尖,难以纾解的麻痒,它忍不住舔舐着自己的牙尖,试图用轻微的痛疼缓释无处安放的欲念。 鬼皮皮脸上的微妙变化立即引起沈之珩的注意,他脸容冷峻,说道:“饿了?” 鬼皮皮立即摇头,可一想到能舔食主人的鲜血,它又迅速点头,漆黑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渴望。 沈之珩伸手抚向自己受伤的部位,按压了一下,由于止血剂的作用,伤口正在渐渐愈合,他冷声道:“忍着。” 不能喝血,连齿痕也没了。 鬼皮皮看着那光洁如新的肌肤,心里失望至极,它垂下头,浓密睫毛下的眼眸还是不住往主人的脸上看。 它再次舔了舔嘴唇,说道:“对不起,主人。” 在一声声的主人中,沈之珩逐渐迷失了自我,甚至差点忘记了还悬挂在头顶的任务。 此时,上方传来的车轮声,沈之珩皱起眉毛,侧耳倾听了半晌,说道:“是清洁工。” 之前在躲在海鲜区门内的时候,他就听过清洁工的推车声,这两者之间车轮滚动的频率一摸一样。 很奇怪,无论再如何控制推车,都不可能出现相同的滚动声。 推车声在他的头顶划过,渐行渐远,直到前方停了下来。 左侧上方商场的诡异广播不断重复,最前方则是隐藏了许多秘密的清洁工。 还是选择最感兴趣的方向。 沈之珩刚想往前方爬去,却被鬼皮皮的烟雾缠绕住。 “放开。”沈之珩干净利落命令。 鬼皮皮看着他的手撑在粗糙的石面上,第一次违抗了他的命令,黑雾包裹了他的全身,像一片柔软冰冷的乌云笼罩住了沈之珩。 它控制着雾气,朝着前方滑去。 沈之珩被包裹着,好像躺在一叶小舟之中,平稳而缓慢漂移,除了有点冷之外,倒是比爬行要舒适许多。 他转过头,想要夸赞一下鬼皮皮,却见到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鬼的皮肤是如墨般漆黑,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有着黑白两色,还有嘴唇上也染着点殷红,是血的颜色。 被这样的鬼怪看着,沈之珩却不感到害怕和恐惧。 这确实有点奇怪。 他一向是不喜欢怪物,它们并非人类,没有善恶,无法交流。 “主人,”鬼皮皮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几乎要戳到沈之珩的脸上,它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只能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末了,它双眼微瞪,像是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开口说道:“主人,想你,发发,痛,摸摸,饿。” 简直将所有的词汇都说了一遍。 沈之珩刚想要教文盲的鬼多说几个字,却感到有东西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冰冷黏腻,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是血。 沈之珩抬头看去,血渗透了石砖的缝隙,滴在了他的脸上。 鬼皮皮皱眉,很讨厌主人的脸被沾染上血污,它本能地伸出舌头想去舔那碍眼的血渍。 鬼皮皮的眼睛黑白分明,凑得愈发近,然后,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沈之珩的脸。 “……” 脸颊像是被冰块触碰了一下。 沈之珩眉心愈发拧紧,不悦地说道:“干吗?” 鬼皮皮又舔了一下,舔去了他脸上的血渍。 “难吃。”鬼皮皮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如果它的皮肤是白的,那么此刻一定会变成青色。 沈之珩擦去了水上的水痕,看了看鬼皮皮理直气壮的双眼,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准舔我。” 鬼皮皮困惑地歪着脑袋,说道:“为什么?” 沈之珩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跟鬼解释,索性糊弄道:“不卫生。” 鬼皮皮听不懂沈之珩是什么意思,但是它也明白沈之珩不喜欢自己这样,一想到这个,它竟有点难过。 “我喜欢,”鬼皮皮执着地重复道,“我喜欢,舔” 鬼皮皮的相貌同无尽海的怪物之主一模一样,完美的五官透出非人的妖异和危险,此时却像个复读机般贴在自己的身旁,纠结于舔不舔脸、卫生不卫生的问题。 沈之珩欲言又止,只能又一次擦去了脸上的水痕,用出了大人的招数,转移话题,使唤着鬼皮皮,说道:“往前走。” 通风管道的前方是一个类似地漏的装置,血液顺着地漏缓缓地流入通风管道,沈之珩很庆幸有鬼皮皮包裹着,不然他现在肯定要被沾染上一声腥臭的血污。 规律的脚步声在上方响起,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他同鬼皮皮一齐来到了地漏的下方。 此时,沈之珩的直播间终于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啊,又被屏蔽了啊啊啊好烦,刚刚沉浸在沈老师的情话里!这都要和谐?】 【气死了,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付费观众不能看的,真烦!】 【等等,怎么一片乌麻黑的,我的沈老师呢?那么大一个沈老师去哪里了!】 【是啊,太黑了,啥都看不见!管理员,你出来管管!】 【诶,把视角转到沈老师的视角,就有画面了,唔,我建议你们不要转了,我先去吐一吐,呕!】 沈之珩让鬼皮皮帮忙推开沉重的地漏,正打算偷偷得窥探着清洁工到底在干什么。 可刚见到室内的情景,沈之珩恨不得长出一双没见过世面的新眼睛。 这个房间是一片昏昏沉沉的暗红色,并不是墙纸地板天生为红色,而是整个房间都被鲜血染得通红,他推车山堆着的,并不是过期食品,而是一块块尚在流血的肉块。 沈之珩能分辨出来,是肉食区的兔子和猪,上面还有沾血的毛发,它们应该是被分割成了几块,被七零八落地拼凑在清洁工的推车上。 这间布满血污的房间内,站着两个人。 一名黑衣工作服的白发员工,走到清洁工面前,他的眼睛是大而畸形的纯黑瞳孔,脸型极长,他的手里抱着一名昏迷的玩家,像是丢垃圾般,把他丢在了满是血水的地板上。 是刘锦! 他双眼紧闭,被丢在地上都没有反应,不过看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应该还活着。 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沈之珩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会见到刘锦,明明几分钟之前,他们刚刚进入商场部二楼,怎么这么快就见面了? 角落里正躺着几名昏迷不醒的玩家,他们身上沾满了血污,一时间分辨不出是身上流出的鲜血,还是被地面沉积的血水沾染,最爱干净的纯色此时整张脸都被按在了肮脏的地面上,也不知他清醒之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而在他们的上方,挂着一张张被剥好的人皮,还未凝结的血液顺着飘飘荡荡的人皮滴在他们的身上。 黑衣员工走到挂满人皮的钢架面前,开始挑选被剥好的人皮,过于畸形的手指抚摸着那些渗着血丝的人皮,像是挑选市面上的布料,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他似乎很不满意挂在钢架上的材料,长圆的瞳仁看向了地上昏迷的人类,漆黑的眼珠里映出了长方形的瞳仁,嘴里发出了哼哼的气音。 是羊,沈之珩稍稍低下了脑袋,这个黑衣员工的原型,是一头羊。 看来他们是进入了服装店,遭遇了羊的袭击,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再用人皮制作成衣服…… 实在是太变态了。 突然,正在观察刘锦皮肉的黑衣员工转动了一下他过长的脑袋,肥厚鼻子翕动,好像闻到了属于活人的气息,漆黑的眼眸正对上了沈之珩的双眼。 糟糕! 沈之珩差点忘记了,在动物里面,羊的视力,好像很不错。 另一旁的清洁工似乎也察觉到了黑衣员工的异状,他高高举起斧头,被磨砺光洁的表面也映出了一片血光,方向却是朝着地上昏迷的刘锦。 黑衣员工找到了沈之珩的藏身所在,他的手掌渐渐变成了锋利的剪刀,正要狠狠地刺向这个不守规矩的人类。 沈之珩早有预备,他将那颗散发着流光的泪珠放进了舌底,回想着人鱼小姐发出的歌声,努力地开始吟唱。 一切都静止了。 黑衣员工的手慢慢地改变了形状,变成了一只分叉的羊蹄,而他的脸上长出了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高大的身影摇晃,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最后四肢都落在了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蓬松的毛发膨胀撑开,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渐渐变成两只威风凛凛的犄角。 一只肥硕的绵羊出现在了狭小的血室之内,它冲着天花板咩咩直叫,一时之间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开始慌不择路在原地转圈。 清洁工高高举起的巨斧凝滞在空中,随后,巨大的锋利斧头掉落在地上,却一不小心砸到了正在踱步的绵羊。 绵羊开始愈发狂乱,双眼冒出鲜红的血光,羊蹄在满是血泊的地面踩踏数下,最后狠狠地冲撞向那个袭击自己的人类。 沈之珩还在独自歌唱,他柔软漂亮的嘴唇开开合合,直播间的观众却开始沉默。 【……】 【救命,草,刚才系统传输的声音出问题了吗?这是沈老师的歌声吗?搞错了吧?】 【……我静音了,还有勇士在听吗?】 【沈老师这么漂亮的脸庞,怎么会发出锯木头的声音?】 【不,我仔细听了听,明明是指甲抓黑板的声音!】 【不是吧,你们还认真听了?沈老师唱第一个音,就已经跑到986星云了吧?】 【你们还开着音量,沈老师的真爱粉啊!】 清洁工的衣服被浸染上肮脏的血污,他被绵羊袭击之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一具人形傀儡,被绵羊不断撞击,双手却还保持着劈斧头的姿势。 而他的身型却开始慢慢地发生变化,好像是在缩小! 是因为人鱼的歌声,清洁工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但是清洁工的污染程度明显比绵羊要高级许多,所以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歌声净化。 沈之珩更加卖力地歌唱,浑然未觉口中的泪珠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光滑的珍珠表面生出了无数个犹如鱼嘴般吸盘,以极快的速度滑入了寄生者的咽喉。 刚刚准备继续吟唱的沈之珩呼吸一滞,苍白的脸颊瞬间胀红,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什么,什么情况?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下意识地咳嗽,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堵住了一块东西。 等等,差点忘记泪珠有使用的时间! 盖在舌底的泪珠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喉咙里,光滑的表面宛如生出了吸盘牢牢附着在沈之珩的咽喉里,完全堵住了他的气管。 双腿传出了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刃切刮着他的皮肉,一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一点点痒意从肌肤表面刺戳而出,像是有什么坚硬的物质从他的体内钻出。 沈之珩无法站立,直接跌在了鬼皮皮的怀里。 “主人!”鬼皮皮手足无措地看着沈之珩痛苦无比的样子,黑白分明的双眼睁大,浑身的黑雾不经意的散开,渗透到了血室内部。 沈之珩想要吐出那泪珠却无济于事。 难道要变成人鱼? 兔耳朵人鱼,那是什么糟糕的产物…… 冰蓝色的美丽双眼溢满了的泪水,沈之珩捂住自己的咽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脖颈和下颌角的连接处,皮肤表面正在翻涌着微小波浪,隐隐变成了腮的形状。 他艰难地翻过身,不住地往地上干呕,试图用手指取出吸附在喉咙内的泪珠,可是那泪珠宛如变成了身体的一个器官,无论如何都取不出来。 “主人。” 阴影里的黑雾将沈之珩整个人拉进了冰冷的烟雾怀抱,鬼皮皮抱住主人颤抖的身体,以往懵懂的眼里充满了人类的情感。 它在担忧自己的主人。 沈之珩的脸涨得粉白,无法呼吸的痛苦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被生理性泪水溢满的视线扫到了鬼皮皮身上覆盖的黑雾。 有办法了,如果鬼皮皮是厌泽的精神碎片,那应该有相同的能力。 “唔,唔……” 沈之珩抓住鬼皮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嘴唇边,双眼满上了一层朦胧的泪雾,他试图用话语让鬼皮皮明白自己的意图,可只能发出并不清晰的鼻音。 手指触碰到水红色的柔软嘴唇,那种莫名的饥饿感又攀上了舌尖,这个地方的温度很高,但是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鬼皮皮舔了舔嘴唇,不明白沈之珩的意思,他用力揉了揉那处柔软到不可思议的部位,歪着脑袋,懵懵懂懂地发问:“主人,嘴?” 第75章 福荫超市22 沈之珩狠狠点头,凝聚在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弥漫的烟雾之中。 此时此刻,他很庆幸鬼皮皮的智商能够听懂他的暗示。 好样的!鬼! 不愧是用我的血喂大的! 鬼皮皮伸出手,它的手掌也跟怪物之主相似,比寻常人类还要修长,骨节分明,漆黑的皮肤表面表面覆盖着一层金属般光泽。 黑雾凝聚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温热的口腔内部,碰到了沈之珩的牙齿,鬼皮皮停顿了一下,好奇地摸了摸人类的牙齿。 这是人类的武器吗?好像并不是很厉害。 在里世界拼杀的时候,鬼都是用锋利的牙齿撕咬,可主人的牙齿洁白又细小,很光滑,很可爱。 沈之珩被迫张开嘴,鬼的手冰冷坚硬,还带着一种莫名的苦涩。 见到鬼皮皮在发呆,他轻轻地咬了一下鬼的手,用眼神示意鬼不要开小差。 眼前的人类双眸都变成了蓝色的湖泊,眼尾水光潋滟泛着一抹淡红,柔软的嘴唇贴着漆黑的皮肤,却衬托出白到极致的雪色肌肤。 望着那冰蓝色的眼睛,鬼皮皮好像掉进了一池深不见底的海渊之中。 从不存在的心脏部位一直扩散到了全身,顺带着连手指都泛起一丝暖洋洋的热流。 它听从了主人的指示,指腹滑过软滑温热的舌头,想要取出更深处的泪珠。 口腔入侵异物的感受让沈之珩忍不住皱起了眉毛,舌头下意识地阻挡那冰冷坚硬的手指,嘴唇上也覆上了一层水光,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盛满泪光的冰蓝色眼眸。 “主人?”指腹被柔软的舌头舔舐了一下,烫得惊人,鬼皮皮停下了动作,侧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沈之珩,“主人?” 沈之珩根本无法说话,他急得只能眨着眼睛,让鬼皮皮早点结束着痛苦的折磨,怕他无法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用上了鼻音催促着鬼皮皮取出那可恶的泪珠。 “嗯嗯,唔唔。” 再不拿出来,我可要变成鱼了! 鬼皮皮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溢满泪水的面容,本就是烟雾凝成的手指化为数道细长的触手,更加深入口器内部,慢慢地包裹住那俯在人类喉间的泪珠。 冰冷的苦味在喉间散开,犹如吞下了一颗饱满的金属球体,沈之珩难受得再一次掉下生理性的泪水,脚尖也因为紧张而绷直,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因为人鱼祝福的原因,上面隐隐能窥见一点点鳞片的微光。 包裹着泪珠的手慢慢取出,最终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胸腔。 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恍若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瘪的肺部因为突如其来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让他不禁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沈之珩难受得要命,只觉得自己脸上肯定狼狈至极,他狠狠擦了一把脸,闭上眼,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平复着乱跳的心脏。 再起抬起脸时,眼泪已经被他尽数擦去,只是额前凌乱的黑发和泛红的眼角,昭示着青年之前遭受过的经历。 “主人。” 鬼皮皮靠近了他,点漆般的双眸不住地往沈之珩的脸上看,那颗泪珠也被它藏在了身后,都是这个东西害得主人难受! 沈之珩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上面的皮肤平整光滑,没有长出奇奇怪怪的多余器官,只不过手背和脚踝处有一层几乎透明的鳞片。 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后台,然后直接对着那个语焉不详的道具效果狂轰滥炸。 正在打开系统界面疯狂输出的沈之珩面无表情,泛红的眼尾也变成冰雪上的一抹余霞。 鬼皮皮守在沈之珩的身旁,黑白分明的双眼一直停在他的脸上。 人类的外貌对于鬼而言并没有概念,可是它又忍不住凑近,心里很奇怪,为什么主人不喜欢鬼舔他的脸。 可是鬼很喜欢,它还想再舔一次。 沈之珩刚刚提交了一大串侮辱性极强的文字,薅了一大笔系统的羊毛,满意地关闭了系统界面,一扭头,就见到鬼皮皮妖异俊美的脸庞凑近,鬼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点点跳跃的光芒。 好像是要做坏事的样子。 沈之珩适时制止了它的行为,摊开手,说道:“泪珠给我。” 被发现的鬼皮皮没有半分半毫的窘迫,听话地递上了那颗散发着华光的泪珠。 沈之珩直播间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被屏蔽,观众已然开始狂躁。 【草,怎么又屏蔽了,到底有什么不能让我们观众看的,充值不行吗?】 【每次被屏蔽,沈老师都是跟那个黑不溜秋的鬼在一起!肯定做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喂,等等,那鬼只是一团雾,能做什么事情?】 【雾,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吧?】 【嗯,这么说起来,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嘿嘿嘿。】 【……你们裤子都不要了吗?】 【好了好了,直播信号又恢复正常了,哇,我发现沈老师的眼睛变颜色了,好美,疯狂截图g】 “咳咳咳。” 纯色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一个力道极强的东西踹着脸蛋。 在昏迷中,他隐约听到了一些锯木头的声音,将他从晕眩的状态中唤醒,可是一醒来,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打了。 还一直在打! 他猛地睁开眼,眼见一个黑色的羊蹄正踹向他的额头,瞬间,肌肉紧缩,迅速翻滚了一圈,召唤出亡命之徒,对着绵羊连开数枪。 嘭!嘭!嘭! 绵羊厚厚的茸毛根本无法抵挡子弹的攻击,洁白的羊毛沾染上淙淙的鲜血,绵羊哀嚎了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呼,呼。”纯色长出一口气,才有机会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见到满目的血色时,饶是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禁感到骇然。 “这是哪里?”刘锦晕乎乎地醒来,他捂着脑袋,只觉得在黑暗中听到锯木头的声音,那声音时大时小,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可是一睁眼,见到的却是纯色和一堆可怖的血肉。 “不知道,”纯色警觉地举着亡命之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间狭窄的房屋,又时不时将枪口对准了地上的绵羊尸体,说道,“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坐起身的刘锦捂住自己的脑袋,恍恍惚惚地回想,皱着眉毛,说道:“有吧,很难听,难听得我都醒来了,也不知道是锯木头的声音,还是——”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斧头,说道:“斧头刮地板的声音?” 此时,另外两名昏迷的玩家也幽幽转醒,四个人都在昏迷中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只不过结论各异。 “我觉得像是大象的叫声,这里不都是动物吗?有大象的叫声,不是很正常?”景海洋挠了挠头发,摸到了一脑袋的血。 谈弛嗤笑一声:“你咋不说是恐龙叫呢?” 景海洋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恐龙,你知道恐龙怎么叫吗?” “不对,”刘锦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肯定是斧头刮地板的声音,那个黑衣员工想要砍我们,先用斧头刮一下地板,助助兴。” “喂,”纯色忍不住打断了他们不着边际的讨论,说道,“白祁去哪里了?你们有看见吗?”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竟然没发现白祁失踪了。 “他去哪里了……” 刘锦双眼迷茫,刚想回忆昏迷前的记忆,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铁板移动的声音。 “小心!” 纯色脸色大变,极快地调转枪头,对准了发出声音的角落,等见到从哪里出来的人时,他不禁瞪圆了双眼,惊讶地喊道:“沈之珩?” “哇,沈之珩,你去哪里了!”刘锦一下子跳了起来,见到从通风管道里出来的沈之珩,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眼圈也热了起来,说道,“我,我还以为你被鬼吃了,呜呜呜。” 不是被鬼吃了,是被鬼舔了。 沈之珩心里吐槽,嘴上还是说道:“我被海鲜区召唤了,遇到了一条人鱼,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他简短地将经历描述了一遍,说到用歌声破解房间之中幻象的时候,见到几个人神情有异,不解地问道:“怎么?歌声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人鱼小姐的遭遇很悲惨,可沈之珩还是不能百分之百相信她,特别是经历了会莫名其妙变成人鱼的事件之后。 如果那颗泪珠有问题,那沈之珩还是要做好准备。 “没,没什么问题,”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锦,他端正着面容,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我是听到的最好听的歌声!就是它将我从黑暗中唤醒,真的很好听。” 沈之珩困惑地皱起眉毛,双眼同样闪着不解。 “是,是的,”纯色抿紧嘴唇,看了看刘锦的表情,俊朗的眉眼挂满了汗水,支支吾吾说道,“是很好听,我们都听见了,所以才从昏迷中醒来的。” 不对劲。 沈之珩看向缩在角落的两名玩家,说道:“人鱼的歌声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是天籁之音!”景海洋站直身体,中气十足地说道。 “对对对,我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歌声,沈之珩,你是天生的歌唱家,比人鱼还要人鱼!”谈弛忙不迭地答话。 “霸王龙都因为手太短而不能给你的歌声鼓掌,难过得灭绝了!”景海洋愈发火上浇油,运用了毕生的功力。 听到他们的夸赞,十分厚脸皮的沈之珩此刻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有这么夸张吗? 恐龙灭绝可不关他的事! 直播间的观众哈哈哈哈成一片。 【哈哈哈哈,你们忘记之前怎么吐槽沈老师的歌声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第一次见到纯色撒谎,真的笑死了!他吓得手都在哆嗦!】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的歌声威力太大了笑死了!】 【喂,你们不觉得他们四个人哄沈老师,还蛮有爱的吗,感觉在哄小朋友一样!沈老师被彩虹屁夸得一脸懵,好可爱哈哈哈】 【不唱歌的沈老师,是最可爱的!】 第76章 福荫超市23 “我们进入了一家服装店,然后被一群穿着黑制服的超市员工袭击,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刘锦简略地诉说了之前的经历,也说明白祁暂时失踪的情况。 沈之珩点头,说道:“不出我所料,服装店售卖的衣服应该就是人皮,至于这间门屋子,如果没有被扭曲认知的话,你们见到的应该是布料和肉块吧。” 刘锦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说道:“这个房间门真的很渗人,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就要变成碎肉人皮了。” 说完,刘锦又眼泪汪汪,看着沈之珩,恨不得立即给他转账一个亿的积分,如果他有的话。 沈之珩则蹲下身,查看死去的绵羊,他摸了摸绵羊的身体,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可是让他困惑的是,清洁工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你们见过清洁工吗?”想起之前取泪珠的时候,沈之珩有一小段时间门并没有观察清洁工的变化,于是问询了其他四名玩家,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看见。 “奇怪。” 沈之珩的目光移向地上的斧头,又看向房间门内紧闭的房门,如果清洁工逃脱,那么他们现在应该是被追捕的状态才对。 他走到斧头旁边,仔细地查找,见到斧头掩盖之下的阴影中,伸出了一缕细细长长的黑色雾气,是鬼皮皮衍生出的烟雾触手,手里正拿着一个东西。 接过鬼皮皮递来的物件,竟然是一个身穿黑白条纹的玩具小人。 这个小人不到10厘米的长度,脸上戴着金色面具,身上被涂上了黑白条纹的衣服,跟清洁工的装饰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清洁工? 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让沈之珩都感到不可思议。 刘锦见到沈之珩手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塑料小人,也好奇地凑上前,见到那小人的模样,他忍不住呀了一声。 “这个,你有印象?”沈之珩把塑料小人递到了刘锦手中。 刘锦把双眼凑得很近,几乎要成了斗鸡眼,眉心紧紧拧起,思索着说道:“有,有吧,但是我记不得了。” 沈之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说道:“这不正常。” “什么?”刘锦不解地问道。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应该有关于这个塑料小人的记忆。” 刘锦更加疑惑,说道:“什么意思?” 沈之珩看着刘锦手中的塑料小人,似乎见到无法理解的事物,刚想要解释副本的机制,可一想起主神的规定,随即转移了话题,说道:“你想起了什么?” 刘锦摇了摇头。 纯色在一旁,见他们两人似乎遇到了难题,踌躇了几下,也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说道:“有什么困难?” 虽然是主动询问,可还是高傲地仰着头颅,若是忽略掉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倒还是像一只美丽的白孔雀。 刘锦双指夹着那个塑料小人,朝着纯色晃了晃,说道:“这个,你有印象吗?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沈之珩退到一旁,双眸闪动,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塑料小人,他的思绪在刘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完全紊乱了。 无限游戏的副本内容都是虚构而成,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跟现实有关的物件,刘锦能够察觉出手中的塑料小人是熟悉的,说明他并不是在游戏中见到,很有可能是在现实生活里见过,才会产生如此自然的反应。 难道,这个副本,跟现实存在着某种关联? “我好像也见过,”纯色语出惊人,他夺过刘锦手里的塑料小人仔仔细细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说道,“我肯定见过,这个是个玩具。” 玩具? 沈之珩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吉吉快乐王国。” 吉吉快乐王国。 是那名领班日记中提及的,是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后又被黑色字迹涂抹,沈之珩还是依靠着当时写下的笔记凹痕来判断所写的字词。 “啊!我知道了!”刘锦一拍脑门,指着纯色手中的塑料小人,说道,“我知道了,吉吉快乐王国,我小时候玩过,是一系列的玩具!” “我也有印象,”谈及儿时的记忆,纯色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许多,有些眉飞色舞的意味,他看向手中的清洁工小人,激动地说道,“他也是玩具里的一个人物。” “你这么说起来,我也有点印象,好像是我幼儿园的时候,玩的玩具。” “幼儿园?你暴露年龄了,我是小学的时候玩的。” 景海洋和谈驰两人又开始斗嘴。 “沈之珩,你明明知道这是吉吉快乐王国的小人,你还要考验我们。” 刘锦耸了耸肩膀,故作夸张地想要质问沈之珩,转过身见到他整张脸都沉浸在了阴影里,只余下一双明镜般的双眸注视着自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顿时闭上了嘴巴。 他有些害怕面无表情的沈之珩,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好像老鼠遇到猫一样,只要猫一立起胡须,老鼠就会吓得瑟瑟发抖,僵硬装死。 沈之珩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极慢地说道:“这个东西,是现实存在的?” 他每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像是在确认某个重要的讯息。 “是的,”刘锦收敛了玩笑的语气,他还寻求其他几名玩家的帮助,给予眼神示意,“对吧,我们小时候都玩过吉吉快乐王国。” 得到他们一致的答复后,沈之珩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无限游戏的副本内容是完全虚构的,可真正进入游戏后,却发现这个副本的内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完全虚构,而是跟现实有所牵连。 “吉吉快乐王国,是我在人鱼小姐爱人的日记本上发现的,”沈之珩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出自己的推理,“当时上面的字迹被涂黑了,我以为是那位领班自己涂的,现在想来,应该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刘锦狠狠吞了口唾沫,预感着有不妙的事情发生,手里拿着从纯色手里夺走的小人,丢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还记得,我们的认知,都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对吧,我们暂时称那种力量为‘它’,”沈之珩看着刘锦手中的塑料小人,说道,“一些规则上有打印的字体,也有人为书写的字体,书写字体的人,恐怕就是那种神秘的力量。” “你想说什么。”纯色此刻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他缓缓地抬起手中的亡命之徒,对准了刘锦掌心的塑料小人,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刘锦手中的塑料小人。 沈之珩说道:“涂黑‘吉吉快乐王国’的人,根本不是领班,而是那个神秘的力量,‘它’不想让我们认出真相,所以才利用了自己的能力涂黑了领班的日记。”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副本探索度71.25,玩家沈之珩已经刷新副本记录,让我们恭喜他!】 【温馨提示:副本关键词吉吉快乐王国已刷新,副本最后一关已为大家开启,请玩家们踊跃通关哦!】 系统的广播让所有人都精神一震,沈之珩推理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所以,那套玩具是关键?”刘锦陷入了思维的漩涡,他实在想不明白小时候的玩具跟福荫超市有什么关联。 “是的,很关键,‘它’越不希望让我们看见的事物,是越关键的信息,你们还有什么印象吗?对那套玩具?”沈之珩问道。 “没印象了,我如果没看见这个塑料人,我都不知道吉吉快乐国王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刘锦急忙把烫手山芋递给沈之珩,“这个赶紧还你,怪渗人的。” 再次查看手中的玩具小人,沈之珩中觉得捕捉到一丝隐隐约约的线索,可又在一瞬间门消失不见。 “咳咳,”纯色轻咳一声,高傲地仰起头,说道,“我知道,我记起来了,这是吉吉快乐王国中的王子,是击败最终反派的正面角色。” “王子?”沈之珩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说道,“王子穿囚服?” 纯色略有尴尬地摸摸脸颊,说道:“肯定,肯定不是穿囚服,但是我记得他的面貌。” “面貌?”刘锦故作夸张地指着塑料小人模糊的脸庞,说道,“这脸不都一样吗?” 纯色嘟囔道:“反正,我有印象,我小时候总想着自己是王子——” 就在此时,塑料小人的身体里传出了诡异的怪叫:“嘻嘻嘻,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真的是狡猾又可恶的人类,啊啊啊啊啊,嘻嘻嘻,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在塑料小人的声音停止的刹那,之前环绕在众人头顶的甜美电子音广播突然出现—— “欢迎莅临福荫超市,二楼商场部正式开业,超市大酬宾,物美价廉的服装部,适合追求时髦的成年人,应有尽有的儿童玩具城,是专门属于孩子的天堂,是专门属于孩子的天堂,是专门属于孩子的天堂,是专门属于孩子的天堂……” “专属于孩子的天堂。” 她重复往返,像是催促着在场的玩家,前往属于他们的最后一站——儿童玩具城。 电子女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不守舍,他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景海洋死死盯着沈之珩手中那个怪叫的塑料小人,说道:“这个,这是副本的最终boss吗?” 刘锦此时都佩服起沈之珩过硬的心理素质,直到现在他都还拿着那个黑白相间门的塑料小人,如果是自己,早就在小人开口尖叫的一瞬间门把小人丢走了。 在所有人目光聚集之下,沈之珩甚至还把小人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说道:“留一个能跟boss通话的途径,挺好的。” 纯色默不作声地远离几步,事到如今,他已经对沈之珩甘拜下风,因为他还没见过像沈之珩这般凶残的玩家。 什么叫作跟boss通话的途径,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是吗? 他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玩具部?” “不,”沈之珩摇摇头,说道,“首先,我们要确认,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以及吉吉快乐王国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确实是关键,刘锦看向紧闭的大门,故作轻松地说道:“让我打开门,出去看看就明白了。” 在他的手接触到门把手的一瞬间门,紧闭的大门竟然被敲响。 门外响起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是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他仿佛经历了世间门最痛苦的折磨,才能发出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悲惨叫声。 “救救我!救救我!你们,求求你们,救我!” 他强烈地拍打着大门,向屋内的玩家发出求救:“刘锦,纯色,沈之珩知道你们在里面,外面,外面有好多黑衣人在追杀我!快点救救我,开门!开门!我是白祁,你们快点开门啊!” 第77章 福荫超市24 门外之人喊得撕心裂肺,声声几乎都要泣出血泪,几乎都让屋内的人深有同感,仿佛深陷在惨痛的绝望之中,只希望有人能够打开这扇之门,将他从追杀之中解救出来。 纯色下意识地想要打开门,却被沈之珩拦住了。 沈之珩一挑眉,双眼里透着清亮,说道:“刚才白祁喊了我的名字,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此言一出,门外那惨绝的哭喊瞬间停止了,随后响起咯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回荡在狭小恐怖的血室之内。 “咯咯咯咯,你们真的不好骗哦,欢迎,欢迎来到玩具城哦!” 门吱呀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同血腥密室截然不同的景象。 是常见的超市景象,同他们之前打工的区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货柜上面陈列的商品却是琳琅满目的玩具。 明亮的灯光将货柜上的物品映照得一览无余,专属于儿童区域的玩具种类繁多,有玩具屋、毛茸茸的玩偶、做工精致的恐龙模型等等,看上去颇有童趣。 空气中还隐隐飘荡着轻快的儿童,除了空无一人的过道,跟现实生活中的超市并没有区别。 童趣十足的儿童商场和血肉横飞的密室,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没有人敢小看前方平平无奇的玩具城,这是boss的终极考验,是福荫超市的核心区域。 而就在玩具城展示在大家面前的瞬间,众人所处的密室变成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库房,五颜六色的布料整齐地摆放在钢架上,案板也变成了放置熨斗的工作台,一旁放着规尺剪刀等裁衣工具。 清洁工的推车上堆放着新鲜的肉块,还在流淌着鲜血,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 “它”的认知污染又开始了,扭曲了所有人的视觉。 玩家们面面相觑,刘锦率先开口了,说道:“我们是不是要有什么计划?” “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在它的掌控之内,白祁恐怕已经被抓走了,”沈之珩看向前方敞亮得一览无余的货柜,说道,“只能说些‘它’所释放的信息了。” 沈之珩转过身,看向四名玩家,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语速平缓地说出了“它”的秘密:“还有‘它’能扭曲我们的视觉听觉,但是身为人类的本能反应是不会有错误的,例如我们的触觉、嗅觉、色差反应等等,哦对了,那个东西还会写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就是‘它’所写的,你们小心斟酌。” 除了刘锦,其他人从未听过“它”的明确信息,在所有玩家都在为所谓的贡献值焦头烂额的时候,沈之珩不仅拔得头筹,竟然还额外剖析了那么多关于副本boss的信息!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玩家!? 不仅仅是沈之珩的直播间,其余玩家的直播间都震惊于这个新手玩家的可怕实力。 【我的天哪,太可怕了,纯色主播,对不起我是你的老粉,可是沈老师真的太有魅力了呜呜呜】 【开始怀疑是不是神级主播开小号来炸鱼了?这实力太强悍了吧?】 【炸鱼?你以为d级副本是鱼塘吗?不对,现在福荫超市已经是c级副本了!他们现在已经创造了福荫超市的记录!】 【我不相信这是个白板主播的能力,有点超过我的认知了……】 【现在成为沈老师的老粉,还来得及吗?】 在场的玩家们听完沈之珩的解析,他们不禁冷汗直冒,如果没有沈之珩,恐怕他们还蒙在鼓里。 “沈之珩,”纯色握紧了手中的亡命之徒,向来高傲的他此刻支支吾吾,只喊了一下沈之珩的名字,脸涨得通红,眼神乱瞟,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你。” 刘锦看着纯色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 景海洋和谈弛两人也发出由衷的感谢和歉意。 沈之珩倒是没什么反应,无论是纯色亦或是刘锦,对于他而言只是另一个世界遇到的人而已,身为npc的他对玩家的态度本来应当是冷淡而疏离。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 接受了所有人感激目光的沈之珩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再次抬起双眼,说道:“无论遇到多少荒诞的事情,请注意时刻记住我们是人类,保持人性,抛弃兽性,这是人类最珍贵的品质。” “咯咯咯,真是感动的发言。” 那怪异的叫声突然在所有人的后方响起,一只硕大的毛绒兔子玩偶不知何时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后,它立着两只兔耳朵,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独特的led红光,一块红色飘带系在它的身上,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商场开业大酬宾”几个字。 “尊敬的贵客,请随我来,挑选你们喜欢的礼物。”玩偶兔子彬彬有礼地朝着所有人鞠躬,摆手示意玩家前往所谓的玩具区挑选玩具。 距离游戏结束不到两个小时,时间不能再耽搁。 玩家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兔子玩偶的身后,观察着四周的情景。 自从成为无限游戏的npc,沈之珩就失去了生前的大部分记忆,特别是儿时的记忆,他丝毫不曾记得。 如今来到儿童玩具区,看着这些玩具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鬼知道他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看了一圈,这个区域也没有所谓的员工守则亦或顾客守则,那位兔子玩偶却一直跟随在所有人的身后,毛茸茸的双手垂在圆滚滚的肚子前,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沈之珩伸手摸了摸那些玩具的手感,并没有之前恶心的触觉,好像是真的玩具,在他伸手触摸的时候,身后的兔子玩偶还很贴心地询问:“请问你需要这个玩偶白狼吗?” 看了眼标签,这个做工精致的北极狼价格是58元,属于正常的价格范畴,端详了一番随手挑选的塑料白狼模型,沈之珩纠正道:“你口中的白狼是不对的,应该是北极狼,同样身为动物,你怎么连自己的食物链上端都不认识?” 他明晃晃的嘲弄让兔子玩偶眼眸无动于衷,它保持着礼貌,微微躬身,说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这位超市员工,不是动物。 沈之珩扫了一眼灰扑扑的玩具,随口胡诌了个玩具名称,说道:“我喜欢玩捉鬼奇兵,你这里有吗?” 兔子玩偶直起身体,看了这个口无遮拦的人类许久,黑漆漆的双瞳透出一丝微光,最后说道:“有的,请您跟我来。” 它转过身,露出一个圆短的兔尾巴,走路的姿势透着特有的呆滞感。 沈之珩跟在它的身后,或许是跟鬼皮皮相处的原因,从兔子玩偶一开始出现,他就觉得有些异样,例如它对于沈之珩发言的反应,表面上是阴阳怪气,可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暗示。 是在释放一个信号,它并不是动物,而是人,或者说,曾经作为人的匣中之鬼。 在路过因为货架交叠而独有的阴影时,兔子停下了脚步,它高大呆板的身影沉浸在了阴影中,原本甜美诡异的电子音瞬间变成了陌生的人声:“你需要的东西,在第三排货架的夹缝里,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我们只是也是曾经的人类。”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重复的三声之后,兔子的眼眸开始不断闪着红光,似乎它自身的灵魂正在跟某个不可抗力的力量对抗,兔子面容在憨态可掬和狰狞可怖之间不断交换,仿佛在来回交替着天使和恶魔的相貌。 最后它的声音微不可闻:“灵魂是阻隔一切的力量。” “咯咯咯咯咯,可恶,可恶的人类,都变成鬼吧,都变成我的玩具吧!” 头顶的惨白的灯光瞬间变得暗红如血,像是浓稠的血液泼在整个空旷的区域,每个玩具都开始发出尖利的怪叫,像是电钻般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沈之珩敏锐的听觉让他大脑一阵晕眩,兔耳朵里甚至流出了一缕缕暗色的鲜血,淌过他白皙的脸颊,滴在了地板上。 他死死捂住耳朵跪坐在地上,阴影里黑雾翻涌,鬼皮皮立即显出了身影,它拖住人类的身体,想要把他移动到安全的地方。 腰腹缠上了一缕缕冰冷的黑雾,唤醒了被扭曲的意志沈之珩勉强组织着语言,对着鬼皮皮说道:“带着他们,全部人,进入第三排货架的夹缝里。” 尖利的笑声不断冲刷着玩家们的耳朵,摇曳的红光之下,一缕缕黑雾从阴影中弥漫而出,将逃窜的人类尽数卷入了黑雾之中。 一个玩具屋正被夹在阴暗的缝隙中,伴随着闪烁的红光,玩具屋的大门缓缓打开,将黑雾尽数吸入了狭小的玩具小屋之中。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开启隐藏主线任务——吉吉快乐王国的故事。】 【主线任务:阻止国王加冕】 【任务进度:(0/1)】 【参与人:幸存玩家】 【载入玩家身份……】 【身份:兔子凯蒂】 【任务背景:亲爱的凯蒂女士,今天是国王的加冕礼,是吉吉王国最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能睡懒觉呢?请赶快醒来,照顾你的孩子们,带上你的丈夫,前往城堡享受盛宴吧!】 沈之珩猛地睁开眼,见到了一个硕大的蘑菇伞柄。 等等,蘑菇? 他记得昏迷前是嘱咐鬼皮皮找到货柜第三排的夹缝,那是身为匣中鬼的提示,既然触发了隐藏主线,说明鬼皮皮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不过,这么大的蘑菇是怎么回事? 沈之珩坐了起来,才发现这是一个由蘑菇做成的房子,摆设都是充满着温馨的色彩,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兔子耳朵立了起来,沈之珩听到了动静,他抬起头,见到一团黑影从蘑菇的顶端掉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随后,黑影钻入了沈之珩的怀抱里,是一只可爱的黑兔子,它似乎很着急,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说道:“主人,主人!” 沈之珩摸了摸黑兔子光滑的毛发,带着一丝幽泉般的冰凉,心里愈发迷惑不解。 突然,蘑菇屋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同样长着兔耳朵的人影,与沈之珩不同是,他的耳朵上黑色的。 那人俊美苍白的面容上一片寒霜。 沈之珩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呆在了原地,软塌塌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他也很想知道,言泽怎么在这里! 第78章 福荫超市25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言泽在见到沈之珩兔耳朵的一瞬间,把自己头顶漆黑的兔耳朵压在了脑后与他的黑发融为一体,完全恢复成了昔日神明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幽黑的双眸看向沈之珩怀中的黑兔子,眼睛危险得眯了起来,冷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话语里夹杂的恶意,鬼皮皮愈发要钻进沈之珩的怀里,像一团蓬松的雪团掉在了沈之珩的衣襟之内。 沈之珩抓住它,将它好好地放在双腿之上,说道:“好像也是你的精神碎片吧。” 人类修长白皙的双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松软的皮毛,鬼皮皮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言泽,面对沈之珩时纯真的双眼霎时变得阴暗诡谲。 言泽的面上阴云密布,面对黑兔子挑衅的眼神,微微抬高下颌,说道:“我没这么废物的精神碎片。” 鬼皮皮像是听懂了言泽的恶意,它哆哆嗦嗦地钻进沈之珩柔软的手掌,细声细语地说道:“主人,摸摸。” 沈之珩看了看危险得快要溢出黑气的反骨仔,又看了看手心软乎乎冰凉凉的皮皮鬼,顿时做出了选择,他继续抚摸着皮皮鬼蓬松的毛发,对着言泽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言泽移开视线,不想理会沈之珩,嘴唇紧紧抿住,几乎都能看见他背后升腾起的黑雾,过了片刻才冷声道:“是它拉进来的。” 沈之珩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到言泽苍白的肌肤都要愤怒地渗出黑雾,瞬间收拢了笑意,严肃地说道:“我们应该都变成玩具了。” “玩具?”言泽皱眉。 沈之珩没有跟他解释什么是玩具,他抱着鬼皮皮,又玩弄着它软软的耳朵,说道:“简单地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副本里,你和我都变成了兔子,只有阻止国王加冕,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言泽一点就通,说道:“跟我所在的世界一样?” 沈之珩点点头,面对言泽的出现,他心里有所准备,虽说多了一个强力助手,可他又担心言泽不受控制—— 万一又把副本搞没了,自己那五万点积分又要到哪里去找?卖了这个反骨仔,系统会给自己五万点积分吗? 他简单描述了一遍副本情况后,言泽对那个能够混淆认知的“它”有了浓厚的兴趣。 “有趣,”小魔王言简意赅地评价后,看向沈之珩手中的黑兔子,说道,“比这个东西强。” 沈之珩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说道:“的确很有趣,所以,我们现在去会会它。” 他刚站起身,手中的鬼皮皮瑟瑟发抖,它纯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沈之珩,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带我。” 它缩成一团,像一个毛茸茸的小黑球,只有圆溜溜的眼睛散发着一点微光。 沈之珩双手捧着,把它放进了口袋里,鬼皮皮露出一双得逞的高兴眼眸,两只细长的耳朵一甩一甩,光明正大地看着言泽。 言泽也毫不客气地回望那只黑毛兔子,两人之间暗潮汹涌。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出热闹的喧哗声,似乎是许多动物一齐鸣叫的声音,伴随着礼花的爆炸,宣告着一场盛大的庆典即将进行。 沈之珩透过窗外望去,见到一列列由蘑菇树桩组成的房屋,蜿蜒的街道上全是同他们一样的拟人化动物,甚至还有跟清洁工极其相似的塑料小人,挤挤攘攘地漫步在狭长的道路上,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一座巨大的城堡正对着沈之珩,无数烟花在城堡的上空绽放,像极了童话里才有的节日场景,跟之前危机四伏的福荫超市大相径庭。 不仅是沈之珩觉得诧异,就连他直播间的观众都搞不明白为何副本的画风突变。 【可恶,中间信号又断了,为什么信号老是阻断!】 【有画面了,有画面了,哇,怎么是这样的场景,是在福荫超市里面吗?】 【看上去好像很华丽,可是我怎么觉得渗得慌?】 【肯定不是那么美妙,你想想副本刚开始的大米红枣……】 【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有画面了。】 系统的右上角也开始了倒计时。 【1小时26分32秒】 距离国王加冕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事不宜迟,沈之珩和言泽两人走出了兔子居住的蘑菇屋,一出门,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停下了脚步,密密麻麻的人偶齐刷刷地转头,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了沈之珩和言泽的身上。 背景的礼炮声还在继续,街上所有的行人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它们沉默地看着从蘑菇屋里出来的两人,僵硬的面容逐渐扭曲变成,嘴角不断地裂开,几乎要到达它们的耳根处。 它们的眼神,像是发现了暴露的猎物。 沈之珩心中一紧,在游行的队伍中扫了一眼,顿时明白它们为何停下,因为它们发现了猎物,在这里,人类是不存在的! 自己有兔耳朵,而言泽把他的耳朵藏进了头发里,他的外表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沉默的人群向两人一步一步靠近,身旁的言泽冒起了一缕缕地黑雾,眼眸中翻涌着杀意。 沈之珩跑到了言泽身后,眼疾手快地将他紧紧贴在头发里面的兔耳朵找了出来,对着它们摇了摇,说道:“他也是兔子!” 言泽没想到化成的耳朵异常敏感,被人类的手拿捏住,忍不住想要逃离,可沈之珩的手把他的耳朵抓得很紧,像是抓住了命门般,他竟只能站在原地。 见到人类并不在这里,玩具人偶们瞬间绽开了笑颜,它们转过了头,朝着国王的城堡进发,喧哗声又在大街上传开,王国的居民们分享着国王加冕的喜悦。 言泽强硬地扯开了自己的耳朵,身为神明的自尊让他又将耳朵藏进了头发里,只露出一点点尖角,冷冰冰地说道:“不许碰我。” 沈之珩松开了手,略带着遗憾地说道:“好吧。” 怪不得人人都想摸兔耳朵,手感的确不错,毛茸茸的,又软又滑。 二人顺着人群朝着国王的城堡进发,混入人群的沈之珩时刻关注着那名神秘国王的信息,可街上的动物亦或是玩偶,都未曾提及那位国王的名字,更不要说“它”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看来这里的一切也是处在“它”的监控之下,王国内所有的信息都是依照“它”的提示给予玩家。 队伍走到城堡的广场前就渐渐散去,动物和玩偶们都开始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像是过家家游戏中的人偶一样,被设置好了程序,到特点的地点和时间就履行自己的职责。 沈之珩和言泽隐藏在一处角落,观察着国王城堡的动向,高大的城门前站着两个身材健壮的黑豹护卫,它们体型健美,身披银甲,森绿的双眼不错过任何细微的异动。 沈之珩看着那两名黑豹护卫,像是被注入了天敌的恐惧基因,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畏惧情绪,那是与生俱来的恐惧,恐惧食物链顶端的动物。 它们会吃了自己。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沈之珩的兔耳朵都情不自禁地开始摆动。 言泽的目光不得不被沈之珩摇晃的兔耳朵吸引,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说道:“我去杀了它们。”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它’无处不在,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埋伏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发现偶尔会有动物进入城堡内部,它们通常会向黑豹守卫展示带来的礼物。 “是为了庆祝国王加冕而献上礼品吗?”沈之珩看了看口袋里的鬼皮皮,又看向另一旁的小魔王。 最终叹了口气,好像都不合适的样子呢。 身材高大的黑豹守卫像是古老传说的守护神,屹立在巍峨的城堡门口,它们像是两尊雕像,出了偶尔移动的森绿双眼,几乎没有挪动过它们的身影。 一只黑兔子出现在不远处,他的怀里用黑布裹着一个长长的物件。 黑豹守卫的嘴里长出了尖利的獠牙,正好它们的肚子也饿了。 在这里当差,国王并不会阻止它们吞食居民,面对这只黑漆漆的兔子,它们森绿的眼眸瞬间变得凶残嗜血,默默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兔子,那种印刻在体内的狩猎本能慢慢地被唤醒了。 可对上那只兔子漆黑的眼眸时,黑豹守卫们浑身一冷,竟产生了一种被猎物顶上的错觉。 黑豹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只黑豹开口了:“站住,国王的加冕马上要开始。” 黑兔子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我来送礼,礼物是一只人鱼。” 作为兔子,是食物链中最低层的存在,面对顶级掠食者,应当是唯唯诺诺,不敢直视黑豹的双眼,可这只兔子气势极强,丝毫不畏惧凶残的肉食动物。 黑豹守卫被兔子的话语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看向他手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说道:“人鱼就在这里?” 黑兔子点点头,掀起包裹在人鱼尾部的黑雾,露出了一条形状流畅,光彩夺目的鱼尾。 城堡守卫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人鱼,国王喜欢人鱼,但是人鱼并不服从国王的统治。 没想到在国王加冕的日子,会有国王的子民献上人鱼。 守卫收起武器,说道:“国王加冕的庆典即将到来,你和你的人鱼可以获准进入城堡,但是必须要遵守我们的规矩。” 黑兔子正要进入城堡,却又被锋利的长戟拦住。 “等等,为什么你的人鱼长了耳朵?” 言泽低头一看,原来是沈之珩对两只兔耳朵不小心立在了黑雾之外。 被守卫盘问,毛茸茸的兔耳朵还抖了一下。 言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就被叮嘱好的说辞:“这是最新的 第79章 福荫超市26 进入国王城堡后就有猴子礼仪官为黑兔子领路,穿过蜿蜒的走廊,来到了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内。 “尊敬的客人,典礼将在1小时后开始,请您在这里休息片刻,”猴子礼仪官扫了一眼黑兔子怀里的人鱼,“国王的礼物似乎有些不舒服。” 沈之珩确实很难受。 含在嘴里的泪珠迫使他长出了并不属于人类的腮,每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冰刀刮着他的脖颈和咽喉。 特别是身上的皮肤,没有水的滋润,他只觉得无比的干涸,并不是渴,而是从身体内部升起的干燥,一种难以承受的麻痒在身上蔓延,犹如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肌肤。 “水,水。” 沈之珩的声音由清润变得嘶哑暗沉,璀璨夺目的鱼尾不停的拍打着言泽的手臂,那是身为人鱼的本能反应。 言泽掀开雾气化成的黑布,怀里的人鱼一双透蓝的眼睛正瞪着他,柔软丰润的嘴唇都显现出一道道浅浅的皲裂纹路,白皙的脸颊因为缺水微微低凹陷,却更加凸显了优越的轮廓。 没有水的滋润,人鱼有些生气。 沈之珩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就敏锐地找寻着空气中湿润的水汽,鱼尾激动地拍打着,言泽丝毫不怀疑如果放下他,沈之珩完全可以凭借那条强劲的鱼尾巴直立行走。 即使变成柔弱的人鱼,沈之珩看起来也是异常活跃。 由于人鱼是国王最喜欢的宠物,所以当言泽献上人鱼时,为他准备的客房里已经有盛满清水的浴缸。 当把沈之珩放进浴缸的时候,他完全适应了人鱼的呼吸方式,把整个人都埋进了浴缸之中。 柔顺的黑发犹如海藻漂在水面之上,脖颈处并不属于人类的腮正开开合合,一点点小小的气泡从沈之珩的嘴边浮起,兔耳朵紧紧贴在脑后,避免水流浸入敏感的耳朵。 人鱼闭着眼睛,皮肤上隐隐能看见极细极小的气泡,像是一颗颗微小的珍珠遍布在漂亮莹白的肌肤上。 看来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言泽慢慢地走出了浴室,国王的客房装饰华美,地面都铺了一层厚厚红毯,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奢靡的巴洛克之风。 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便是站在房间角落的黑影。 没有沈之珩在场,鬼皮皮不再伪装,黑雾凝聚成实体,皮肤如墨般漆黑,泛着独特的金属光泽,它与言泽两人相貌极其相似,可气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它是从阴暗世界中吞噬其他鬼魂而形成的万鬼之王,眼眸中泛起闪烁的红芒,丝毫没有在沈之珩面前展露的单纯天真。 “你是鬼,只配活在阴影里,”言泽关上了浴室木门,看着眼前这位来势汹汹的另一个精神体,苍白俊美的脸庞上显露出并不掩饰的恶意,“以血肉为食,是最低劣的生物,没想到你会是我的精神碎片。” 鬼皮皮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冰冷的嘴唇,眼眸中闪过一丝人类喜欢的天真与无辜,说道:“主人的血。” 言泽微微一愣:“什么?” 鬼皮皮眨了眨眼,一字一顿地描述:“主人的血很甜。” 它并不熟练的话语对于言泽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周身的黑雾不自主地翻涌,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这个大言不惭的鬼,语气中透露出极致的危险,说道:“你吸他的血了?” 鬼皮皮摇摇头,烟雾凝成的发丝也随着摇晃,说道:“是主人自愿给我喝的,喝了好多,很甜。” 念及主人的血液,以及扑在他身上吸血的那种满足感,让鬼皮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它又有些饿了。 身为同为一体的精神碎片,言泽微妙地捕捉到了鬼皮皮念想中的那种冲动,明明是同为一体,可言泽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突如其来的怒意。 由怨魂凝结组成的鬼,丑陋又弱小,怎么能对那人产生食欲? 同样也感受到了言泽释放的杀意,鬼皮皮收敛了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它的双目渐渐变得赤红,鬼看着拥有人类体型的言泽,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嫉妒。 鬼也想拥有跟人类一样的躯壳,那样它就变成主人的同类,可以生活在光明之中,再也不会被视为异端。 同体的精神碎片天生不能共存,他们本就是吞噬与被吞噬的关系,再加上不可明说的某种原因,两个精神碎片之间不约而同地产生了杀死对方的念头。 言泽的力量来自于先民的祝福与恶念,而鬼皮皮则是冤死鬼魂的聚集体,瞬间,狭小的房间内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黑雾渐渐溢满了整个房间,巴洛克风情的家具都被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黑影。 咔哒。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哀嚎声戛然而止,鬼和神明极有默契地瞬间回收了各自释放的力量。 他们的目光齐齐转向浴室的大门。 青年浑身湿漉漉地依靠在门沿上,他额前的碎发还在不断地滴落水珠,流淌过莹白的脖颈,没入精致的锁骨,他的上身的白衬衣浸湿了,薄薄的衣物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人类才会有的呼吸让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隐约可以看见半透明衣物下的肌肤。 他的长睫毛上还沾着几粒水珠,可透蓝色的双眼里含着一丝迷茫,显然是从人鱼的状态刚刚苏醒。 “主人!”鬼皮皮立即像一团柔软的烟雾飘到了沈之珩的旁边,见到主人恢复了人类的模样,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沈之珩转过头,刚刚恢复的神智,在近距离见到一张跟厌泽一模一样的脸蛋时,还是有些发懵。 他缓了半晌,才认出这个黑不溜秋的鬼,说道:“鬼皮皮。” 漂亮的人类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滚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鬼皮皮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它风一般地凑近沈之珩,故技重施地舔了一下沈之珩的脸蛋。 “?” 沈之珩又被莫名其妙地舔了一下,他刚想严厉地教育鬼皮皮不能这样,却突然觉得背后突然生出一股极低极低的气压。 有杀气。 转过头,就见到小魔王言泽一双阴沉的双眸,看着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鬼皮皮。 此时此刻,沈之珩才有了一丝羞耻感。 纵容一只不懂事的鬼做出这样幼稚且不卫生的行为,实在没有起到良好的示范作为。 “不许舔脸。”沈之珩严厉制止了鬼皮皮的行为。 杀意逐渐消散。 鬼皮皮委屈极了,它不服气地说道:“以前都可以舔,鬼喜欢。” 杀气急速增加,几乎要掀翻了整个屋顶。 察觉到不对劲的沈之珩愈发严肃,说道:“不卫生,并且我不喜欢。” 鬼皮皮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他点漆似的眼眸看向沈之珩肩颈处流畅漂亮的曲线,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用黑雾揉了揉那处的肌肤,说道:“那以后吃这里。” 嘭! 客房中央的大床被言泽炸成了碎片。 “主人,怕怕!”鬼皮皮咻得一下变成了一只兔子,扒拉着沈之珩破破烂烂的裤脚,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黑团子攀爬的速度极快,闪转腾挪间就爬到了沈之珩的肩膀处,用毛茸茸冰凉凉的皮毛贴着主人的脸颊,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大魔王。 言泽盯着沈之珩的脸颊看了许久,又慢慢地将目光移到了鬼皮皮的身上,然后又看向之前鬼皮皮染指过的肌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沈之珩不明所以,他刚刚接触人鱼状态,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连思绪都不清晰,恢复成人后,他急忙爬出了浴缸,想要换一条崭新的裤子—— 原来的裤子因为变成鱼尾巴的关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言泽劈了一张床。 小魔王就是要搞破坏吗?这也太暴力了。 幸好是在副本里,也不知道要不要赔偿,如果要赔偿的话,就把小魔王和皮皮鬼一起押给系统。 提交怪物之主的bug,应该能值不少积分。 言泽恢复了冷静,他看着在沈之珩肩膀处耀武扬威的鬼皮皮,说道:“你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鬼皮皮僵硬在了原地,双眼不住地看着沈之珩。 正从系统空间兑换裤子的沈之珩确实被言泽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他关闭了系统界面,抓住了一团黑的鬼皮皮,看着它惶恐的眼神,好奇道:“是什么?” 言泽冷声道:“魄鬼,吞噬了无数鬼魂才能形成这样的魄鬼,只能活在阴影里。” 鬼皮皮如坠冰窟,知道自己跟人类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物种。主人的灵魂是最纯净,他的血液是最甜美的,如果主人知道了鬼皮皮的真相,还会喜欢它吗? 鬼皮皮仿佛被判了死刑般,闭上了眼睛。 “哦,这件事啊,”沈之珩习以为常,说道,“是我喂给它血的,还指示它吃掉其他的鬼魂,原来这种生物是叫魄鬼吗?” 鬼皮皮立即重获新生,紧紧地贴着主人温热的脸庞,全身的毛发都炸开了。 他掏出《怪物npc守则》极为好学地连忙记下笔记,看着快要气晕过去的言泽,由衷地夸赞:“想不到你懂得还挺多。” 快要接近爆炸阈值的言泽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肌肤上闪过一道道繁复的神秘图腾,总算自我调节好了情绪,知道沈之珩现在需要的是什么,于是说道:“它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沈之珩的软肋,他其实一直对里世界的鬼感到好奇,见言泽对这种生物有所研究,就简略地描述了一下里世界鬼魂和人类交换的奇怪现象。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这个地方,那么不奇怪,”言泽恢复了以往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说道,“这里有某种力量,可以让死去的灵魂永存,并且可以占据人类的皮囊,这些死去的灵魂一定有极深的执念,才会采取这样的形式返回人间。” 沈之珩向言泽投去了赞赏的目光,随即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言泽提出了要求:“那个,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言泽不悦地皱起眉毛,似乎很不愿意沈之珩得寸进尺,嘴上却说:“什么事?” 沈之珩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能生出一团黑雾帮我遮挡一下吗?我想换衣服。” 第80章 福荫超市27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翻滚的声音。 言泽苍白的脸颊上攀上了一丝并不明显的红晕,看着被丢在一旁的鬼皮皮,言泽眯起了眼角,转过了视线,对鬼皮皮显露出完全无视的状态。 无视就是最好的攻击,更何况这只鬼,什么都不懂。 维持着兔子状态的鬼皮皮茫然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主人被一团黑雾抱住,而这个讨厌的生物离主人非常近。 它快速地移动着脚步,两人的目光交接在一处,又滋出劈啪作响的火花。 “好了。” 沈之珩终于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心里还是有点肉痛,系统这个超级奸商,最普通的衣裤都要5000点积分,还有没有人性了? 言泽轻咳一声,收拢了全部的黑雾,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沈之珩,略微不悦地说道:“你没有控制水的能力?” 沈之珩像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言泽,说道:“人鱼有,人类没有。” 鬼皮皮又欢快地跑进了沈之珩的贴身口袋里,露出两只细长的耳朵和圆溜溜的眼睛。 “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沈之珩神清气爽,看着右上角的系统倒计时,说道,“变成人鱼还是有些用处的。” “什么?”言泽问道。 “人鱼的眼珠,我刚才变成人鱼的时候,感受到了人鱼小姐的眼珠,”沈之珩拿出了《怪物npc守则》指着上面的人鱼小姐图鉴,说道,“根据人鱼小姐之前透露的信息,她的双眼被‘它’挖去了,并且当人鱼献给国王的时候,守卫表达出了对人鱼极大的兴趣,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喜欢人鱼?”言泽一点就通。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要阻止国王加冕,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系统给予的时间内杀死‘它’。” 说出这句话后,沈之珩看向言泽,很认真地嘱咐:“这次你可不要把副本给毁了。” 言泽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上次毁坏副本的代价是被主神撕成碎片,还是先民的祝福让他恢复了力量,不过终究他的能力略有削弱,想要再次毁掉一个副本,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所以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到国王的所在,如果国王很喜欢人鱼的双眼,你猜他会把人鱼的眼睛放在那里?”沈之珩饶有兴趣地发问。 “肯定是国王的寝宫。”言泽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的,你说得很对。” 沈之珩没有合上书本,他安静的目光让言泽逐渐警惕。 “你封印不了我,”言泽仰起头,“只要我出来,你休想把我弄回去。” “哎,”沈之珩长长叹气,很遗憾地说道,“我是那种人吗?趁你危难的时候来封印你?” 言泽的表情告诉沈之珩,是的,你就是这种人。 沈之珩翻到人鱼小姐的一页,对着言泽说道:“我需要的是交换,我需要人鱼小姐替我找到国王的寝宫,并且这本书只能召唤一个灵魂,并不是我故意不要你。” 言泽皱了皱眉,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动摇。 沈之珩摸着人鱼小姐的照片,宛若在抚摸精致冰冷的鳞片,缓缓地说起了领班和小人鱼的故事。 “哎,可怜的人鱼小姐,就像一只未曾飞翔的蝴蝶,在展示飞翔的那一天,遭遇了不测,”沈之珩边说,边翻开书页指着专门属于言泽的那一页,“下次回到怪物收容所,我带你出去逛逛。” 听到“我带你”三个字,言泽的耳朵动了动,他不情愿地说道:“如果你骗我的话,后果自负。” 明明是请君入瓮的把戏,可沈之珩却让他心甘情愿地又一次被封印在了书册里。 见到言泽消失,鬼皮皮开心得原地转圈圈。 依照着怪物契约,沈之珩召唤出了人鱼小姐。 人鱼小姐还维持着干枯瘦弱的模样,她双手环抱住丑陋的身体,黑洞洞的眼眶直视着某个方向,黯淡的鱼尾横亘在地上,得不到水的滋润会让人鱼异常难受。 可人鱼小姐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形容枯槁地坐在地上,对于外界的事物没有半分半毫的兴趣。 沈之珩用沾染水的毛巾铺在人鱼小姐的身上,见到人鱼小姐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说道:“人鱼小姐,我知道你怀念你的爱人,我有办法让你爱人的灵魂得到解脱。” 人鱼小姐抬起空洞的眼眶,似乎在仰望着天空。 “他的灵魂还禁锢在这个地方,”沈之珩坐在人鱼小姐的身边,极有耐心地劝导,“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他的灵魂,被困在暗无天日的里世界,很痛苦。” “嗬嗬。” 人鱼小姐急促地发出气音,很赞同沈之珩的说法。 “你的眼睛就在这个城堡的某个位置,你能帮我找到它吗?”虽然知道人鱼小姐看不见,可沈之珩的双眼里充满着真诚,“我会帮你铲除掉伤害你们的凶手,相信我。” 人鱼小姐垂下脑袋,干枯的发丝犹如燃尽的茅草,想起那个可怕的存在,她自心底深处一丝恐惧。 “你的歌声,”沈之珩看着她丑陋的眼眶,人类的眼眸燃烧着热烈的希望,“你的歌声,是‘它’畏惧的武器,那个无能的存在,只能通过掩盖来遮挡自己的弱点,只有你能帮我。” 人鱼小姐猛地抬起来,似乎找到了沈之珩的方向,她以极小的幅度移动着头颅,此时此刻,她似乎重新长出了一双美丽的眼睛。 她轻轻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国王加冕的庆典马上就要开始。 城堡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紧张的准备工作,猴子礼仪官们在宫中不断巡逻,视察着兔子仆人们的劳动成果。 这个由塑料玩具屋组成的世界颇有一种梦幻的色彩,国王城堡中所有人的装束都是极其华丽繁琐。 礼仪官都是由猴子组成,它们头顶带着高高的官帽,穿着精美的长袍,在复杂的宫殿中窜梭,而一些食草动物,例如兔子、鹿、羊等动物则变成了宫中的奴仆,它们带着围裙在辛勤地劳作。 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们,则组成了巡逻小队,黑豹、老虎、狮子等肉食性动物偶尔会吞下一些鲜活的奴仆。 这是自然现象,所有动物都不会在意。 就是如此一个诡异的城堡里,一只兔子正缓步走在华丽蜿蜒的走廊上。 它并没有穿着宫廷奴仆的服饰,反而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衣,手里抱着一个类似人类的物体,上面包裹着一块湿漉漉的黑布,隐约能看见这个东西的体型很长。 平民是不能出现在宫中的,更何况这是一只低劣的兔子,它走路的姿势也很古怪,没有食草动物的胆小慎微,反而有些像那些可恶的人类。 巡卫队上来询问:“站住,你这只低贱的兔子,怎么来这里?手里拿的是什么?” 被拦住的沈之珩早有准备,他微微躬身,说道:“这个是珍贵的人鱼,是要献给国王的礼物,是礼仪官要求我前往国王的寝宫,献上贺礼。” 有新鲜人鱼作为贺礼的事情已然在城堡中传开,并且还是一只兔子带着人鱼前来,足够引人注目。 那是国王最喜欢的生物,几年前有许多人鱼不服从国王的管教,被国王送到了屠宰场,接受残酷的惩罚。 守卫看着正在滴水的鱼尾,想要掀开湿漉漉的黑布,看清人鱼的长相,却被沈之珩轻巧地躲了过去。 他说道:“不好意思,人鱼只有国王观赏,加冕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我要带着礼物前往国王的寝宫。” 侍卫听到“国王”二字就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今天是国王的加冕仪式,更是不得怠慢。 沈之珩故意朝着人鱼小姐指引的相反方向走去,却听到守卫说道:“诶,等等。” 如愿以偿地停下脚步,听到那侍卫说道:“国王的寝宫在另一个地方,你怎么走错了。” 再次确认了位置,沈之珩就带着人鱼小姐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国王的寝殿。 就在此时,整个城堡的东面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轰隆作响,顺带着整个城堡都开始微微地晃动。 沈之珩知道,是鬼皮皮帮忙引起的骚乱。 两位守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爆炸的方向跑去。 “你的眼睛就在这里?”沈之珩掀开湿漉漉的毛巾,低声询问人鱼小姐。 人鱼小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之珩脚步轻移,像一只灵活的小鹿,丝毫不费劲地抱着人鱼小姐,打开了国王寝宫的大门。 在庆典之前发生爆炸事件,如果那位国王在寝宫里,那么它一定会出来查看。 守护的侍卫都跑走了,那么说明哪位国王不在寝宫之内。 沈之珩屏住呼吸,极快地挤进了房间之内。 国王的寝宫也呈现出一种华丽的巴洛克风情,床上挂着层层帷幔,每个家具都极具奢华,静静地摆在偌大的房间之内。 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沈之珩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知为何,在这个环境之下,他有种想要逃离的错觉。 “你的眼睛,在哪里?”沈之珩低声询问。 人鱼小姐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就在这里,但是我感应不出来。” 还需要花时间寻找。 立在头顶的兔耳朵颤了颤,沈之珩听到了数种凌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里迈进。 每种脚步声带来的听觉都不一样,他立即分辨出有人类,还有其他动物! 抱着人鱼小姐躲进了角落里的衣橱之内,沈之珩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大门打开了,进来了一名衣着长袍、头戴王冠的人类。 沈之珩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个城堡的国王,竟然是白祁?! 第81章 福荫超市28 白祁穿着精美的长袍,头戴王冠,手中握着一柄精美的权杖。 他的装束也极尽浮夸,华美的丝绸上镶满了宝石,只不过这些宝石的光芒都被权杖上的两颗明珠掩盖了,纯金权杖顶端有两颗散发着氤氲华光的宝珠。 正是人鱼小姐的眼珠。 人鱼小姐激动地颤抖了一下,眼睛是人鱼最重要的部位,拥有特殊的联系,即使被剜去了眼睛,可感官还在,每日每夜她都能感受到两颗干涸的眼睛,在某个位置召唤着她。 “是我的眼睛,”她忍不住喊出了声,“是我的眼睛!” 声音虽小,还隔着一层木板。可还让在房间内的白祁听到了,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衣橱,询问身旁的猴子礼仪官,说道:“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沈之珩浑身一僵,藏在黑暗的衣橱之中不敢有任何反应。 人鱼小姐自知说错了话,她也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是,沈之珩更加在意的是,地上的水渍,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了衣橱之内,明晃晃地揭示了他这位不速之客的行径。 白祁也看见了地毯上的水渍,他不动声色地踩到了地毯上,看向一旁的猴子礼仪官。 猴子礼仪官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因为是猿猴的身形,穿上衣物更像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孩童。 它尖声尖气地说道:“陛下,刚刚在城堡的左侧方向发生了一个小爆炸,我们捉到了几个人类,肯定是那些人类干的。” 白祁的娃娃脸上并未流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慢慢地走到房屋中央,双眼直视着禁闭的衣橱,说道:“沈之珩,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怎么一下子就猜到是我? 沈之珩用眼神示意人鱼小姐待在里面,他一个人小心翼翼地从衣橱里出来,拧了拧头发上的水渍。 “果然是你,”白祁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微微抬起下颌,说道,“你要阻止国王的加冕仪式?” 沈之珩定定地看着白祁,说道:“我明白了。” 白祁微微一愣,说道:“你明白什么?” 沈之珩看了眼周围浮夸的国王寝宫,说道:“既然你我都是玩家,那么我们的任务应该是一样的,那就是取消阻止国王的加冕。” 此言一出,白祁面无表情,说道:“然后?” 沈之珩看了眼白祁手中的权杖,说道:“但是你却成为了国王,按照我的推断,如果你执意要成为国王,那么得到的好处,一定比通关还要丰盛许多,所以你才会站在玩家的对立面。” “你果然聪明,”白祁阴沉着脸,手指也忍不住握紧了权杖,“可惜,目前只剩下你一名玩家。” 沈之珩拧紧眉毛,说道:“其他人呢?” 白祁挥了挥手,在寝宫外等待多时的守卫走进了门,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四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它们缩成一团,紧紧挨着,像一团颤抖的棉花,兔子本该是憨态可掬,可四只兔子却不一样,因为它们的眼睛并不是寻常的兔眼,而是长着黑白分明的人眼。 属于人类的上下褶皮,中间的瞳仁正在惊恐地放大,每次兔子脑袋两侧的人眼都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 “你把它们变成了兔子?”沈之珩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道,“为什么我没有。” 白祁冷着脸,说道:“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被诅咒。” 收回视线,沈之珩看着白祁手中的权杖,微微侧着脑袋,说道:“让我猜猜,国王加冕成功之后,会获得什么?” “统治这群动物?”沈之珩的目光看向那群穿着人类服侍的动物,见到它们不怀好意地龇牙咧嘴,又转移了目光,投向窗外,说道,“还是统治这个世界?” 白祁一直没有说话。 “这些对于你而言,我觉得都没什么诱惑力,真的能吸引你的,应该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答案,”沈之珩眯起眼睛,说道,“是回到现实世界吗?” 白祁波澜不惊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破绽,他的双眼微微瞪大,犹如冰山裂开了一条缝隙,说道:“你怎么知道?”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条件最诱人,既然这个游戏有关于现实的信息,那么只有这个答案了。” “无所谓了,你反正是要死的,”白祁掏出了一只银色的枪支,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沈之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被诅咒,可没关系,我从那群兔子的身上得到了一个好东西。” 见到他突然掏出的武器,沈之珩确实慌乱了一瞬。 是纯色的武器,亡命之徒,并且轮/盘技能的cd好像已经到了。 “s级武器果然名不虚传,”白祁的手搭在扳机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用呢。” “我劝你不要。” 起初的惊骇过后,沈之珩立即镇定下来,他毫无畏惧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说道:“我记得之前纯色把子弹打空了,里面没有子弹。” 白祁抿紧嘴唇,不予理会沈之珩的辩解,说道:“怎么会呢?我记得还有轮/盘的技能,轮/盘技能是纯粹的运气游戏,并且持有者的胜率是100。” 沈之珩慢慢地举起双手,像一只人畜无害的温和小鹿,说道:“其实轮/盘技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夸张,还是有危险的,例如它并不能保证持有人的胜率。” 此言一出,四只兔子中的一只兔子突然叽叽地叫了起来。 不等白祁的命令,一只高大健壮的老虎就走到兔笼面前,抓起那只叽叽乱叫的兔子,一口吞了进去。 剩余的三只兔子顿时止住了声响,紧紧地缩在一起,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睁睁看着昔日队友被吞入腹中,沈之珩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他镇定自若地说道:“保证轮、盘赌胜率的秘诀,就在于纯色的另一名队友。而那名叫做乌莲的队友,我猜,他的技能,是纯色获胜的关键。” “所以纯色执意要通关副本,因为他需要乌莲来掩盖s级武器的真相,”沈之珩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说道,“既然如此,你要跟我赌真正的运气吗?” 白祁冷笑一声,说道:“当然,我照样可以杀死你。” 沈之珩真的慌了。 他能够感受到被□□盯上的那种危机感,仿佛在无形中被一股力量锁定,要一直等到双方其中一人死亡,才能真正摆脱束缚。 怎么办? 大脑中急速地回想关于亡命之徒的技能,突然,沈之珩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那把枪,除了□□技能之外,似乎从来打不中人。也就是说,亡命之徒好像只杀过那个领班。 这个亡命之徒的s级武器,到底有什么漏洞。 白祁握住亡命之徒的手很稳,他死死地盯着沈之珩,漆黑的双眸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黑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至极的笑容,说道:“去死吧。” 子弹出膛的刹那,沈之珩的背被人猛烈地推开,随后传来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冰冷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身上。 人鱼小姐推开了沈之珩,她枯瘦的手正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一缕缕鲜血自她的伤口溢出。 “对,对不起,”人鱼小姐抬起漆黑的眼眶,没有眼球的眼窝中掉下一点点的泪珠,滚落在华贵的地毯上,“是,是我拖累了你,对不起,兔子先生。” 因为生命的流逝,她身上的皮肤渗出了一点点水珠,浸湿了地毯,伴随着腹中流出的血液,形成了一汪浅浅的血泊。 没想到会有人鱼替沈之珩挡枪,白祁盯着那即将死去的人鱼,阴沉沉地说道:“可惜,第一枪,你就该死的。” 在如此危机的关头,沈之珩愣在了原地,他怔怔地看着人鱼小姐中弹,似乎过了很久,他的眉毛慢慢地拧紧,随后突然转过身,看着白祁双目灼灼,说道:“轮到你了。” 白祁举起枪,说道:“你认为第一枪能打死我的概率很高吗?” 沈之珩却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一定会死,因为你不是白祁。” 向来镇静自若的白祁,听到沈之珩如此说,他猛地举起枪,对着沈之珩的方向连开数枪,却因为道具本身的限制,一颗子弹都没有射出。 沈之珩恍然大悟,露出很感谢的神情,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我的猜测是六成,不过现在我敢肯定,你一定不是白祁。” “既然不是白祁,那你应该就是里世界出来的鬼?”沈之珩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说道,“我猜,在零食区的时候,‘你’就顶替了白祁,你运气很好,躲过了屠夫的袭击,所以你也混入了我们玩家之中,对吗?” 被沈之珩揭穿了真实身份,白祁脑门上都暴出了一络络的青筋,漆黑的瞳孔溢满了整个眼眶,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说出的话语都带上了十足的怨毒之意,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来,很可惜,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鬼,我曾经也是一名玩家,你在里世界见到的魂魄,都是死去的玩家。” 沈之珩并没有意外,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里世界的鬼,就是曾经的玩家,你们想要出来,所以可以顶替新玩家的身份,并且只要加冕为国王,就可以回到现实。” 【白祁】看着沈之珩,眼中闪过深深的嫉妒与怨恨,说道:“是啊,所以我必须杀死你,完成加冕仪式,才能彻底摆脱这个世界,回到现实。” “回到现实,”沈之珩看着眼前的白祁,说道,“恐怕用的也是这具身体,你不觉得膈应吗?” 伪装成白祁的鬼不为所动,说道:“如果你是我,你也没有选择。” 沈之珩装作很惋惜的样子,说道:“鬼的计划一直都是很清晰,交换玩家的灵魂,混在玩家其中,再来到最后的关卡,通过加冕仪式,回到现实世界。” 【白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不愧是闯到这一关的玩家,你果然很聪明。” “谢谢你的夸张,”沈之珩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鬼的赞扬,随后他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说道,“但是你最大的败笔,就在于无法割舍对于s级道具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人鱼小姐的速度,会比子弹还要快?”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祁”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对劲了,他从沈之珩的话语里触碰到了一些让他心神不宁的信息。 【白祁】有所动摇,缓缓地说道:“她一定是很快地推走了你!”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亡命之徒的子弹,只会攻击npc,所以人鱼小姐将我推开的时候,子弹其实早就瞄准了她。” 人鱼小姐只剩下一口气,她腹中的血已经流尽,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见到沈之珩的话语,她想要说话,却痛的一个字也开不了口,只是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纯色手中的权杖。 【白祁】看着人鱼小姐,脸色霎时惨白,他紧紧抿住下唇,看着手中闪着银光的亡命之徒,仿佛看到了能给他行刑的残酷刑具。 沈之珩乘胜追击,说道:“人鱼小姐是npc,那么你呢?你有想过吗?你是玩家还是npc呢?” 【白祁】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背,所有的玩家手背上都有一枚代表身份的芯片,而他的手背还是有芯片,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唤醒系统界面。 他已经不是玩家,而是一名悲哀的、该死的游戏npc。 沈之珩缓缓说道:“该轮到你了,npc。” 【白祁】脸上神色变幻,他看着手中梦寐以求的s级武器,宛如在看一颗随时要爆炸的炸弹。 沈之珩的话语像是干枯的柴火,点燃了他全部的猜忌:“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试,如果它判定你是玩家,说不定那颗子弹,就会打到你身后的侍从中去。” 【白祁】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握住枪柄的手都在颤抖,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明明走到了这一步,所有人,只有我走到了这一步,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我就失败了。” “我不会失败,我不会失败!” 鬼疯狂地大叫,死死地握住手中的亡命之徒,他想要发泄似冲任何事物开枪,可来自武器本身的制约,除了在他身上打出一个血洞之外,他似乎别无选择。 沈之珩说道:“你必须明白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白祁】茫然地说道:“是谁?” 沈之珩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守在一旁的动物们,说道:“自然是这间会吃人的城堡。” 听到沈之珩的指控,动物们原本和善可爱的面容霎时变得面无表情,塑料玩偶、毛绒玩具,此时此刻竟生出了一种近似于人类的愤怒表情。 那名猴子礼仪官咯咯咯地笑了,纤细的手腕捂住凸起的嘴巴,尖声尖气地说道:“可恶,可恶,竟然都被你们发现了。” 【白祁】转过身,看着之前还毕恭毕敬的动物们,凶态毕露,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不断后退,直到脚跟触碰到了床脚,他整个人跌落在了柔软的床上。 沈之珩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动物们,说道:“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你们的过家家,是因为前一任的‘国王’死了,你们需要重新找一个‘人类’当国王。” “咯咯咯,果然还是你最聪明,”猴子礼仪官双手不停地在秃顶的脑壳上抓绕,它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着妒色,乍看之下,竟然跟人类的眼睛没有丝毫区别,“你来当我们的‘国王’吧,我们很喜欢你。” “是呀,有你的统治,我们的吉吉王国会更加强盛!” “吉吉王国万岁!” “我们的吉吉王国,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王国!” 一只只动物都聚集在国王的寝宫内,它们口中说着稚嫩的话语,可它们的身体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开始融合,犹如之前见过的兔子与屠夫一般,每只动物都堆叠着另一只动物,像是一块块诡异的拼图被随意地凭借在了一起。 它的体型越来越大,顷刻间就要冲破整个房屋的天花板。 【白祁】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沈之珩抓住了床上的【白祁】,还有心情对他一笑,说道:“再见了,鬼。” 双手将这只鬼拖入了帷幔的阴影中,鬼皮皮恰好出现,他毫不费力地碾碎了这只鬼的魂魄,真正的白祁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由npc突然转变成了玩家,亡命之徒的□□技能自动消失,从里世界回到游戏中的白祁还是一脸迷茫的状态。 看着手中的银制枪支,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空解释了,快点冲着那个怪物射击!”沈之珩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把白祁摇晃醒。 千钧一发之际,白祁的茫然消失了,他也见到了正在不断聚拢的巨大怪物,举起手中的亡命之徒,瞄准了怪物最顶端的两只眼睛,刚想要射击,却见到手中的枪支居然变成了一只香蕉。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祁一脸震惊,手、、枪变成的香蕉又慢慢地融化为了一团焦黄色的物质。 “它扭曲了你的认知!枪还在你的手上!”沈之珩看着白祁还维持着开枪的手势,沉声道,“开枪。” 白祁不再犹豫,对着怪物的脑袋开了一枪。 子弹在他的虚握的手中凭空出现,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向由动物组成的巨大怪物, 就在沈之珩和白祁以为要成功的时候,那颗子弹竟然消失了。 “不,怎么,怎么停住了。”白祁又对着那怪物的脑袋连开数枪,可每颗子弹都凭空消失,在空中泛不起半点涟漪。 “你们,你们真的很厉害,可是,可是玩具屋,是我的地盘!”坐在怪物最道,“这里,是我的地盘,这里的一切都由我们动物主宰!人类,人类只是我们的玩具!” 这是什么级别的怪物,竟然连s级武器都无法伤害他! 白祁此时才慢慢地回过神来,他看着上方戴着礼帽的猴子,突然反应过来,对着沈之珩说道:“它,它是吉吉国王。” “是小时候的玩具,我的印象很深刻,”情急之下,白祁抓住沈之珩的袖子,鼻尖上满是冷汗,飞快地说出了重要信息,“它是一只拥有人类智慧的猴子,统治着动物王国,最后是一个人类王子打败了他!它的弱点是——” 白祁还没说完,他的脸上已经长出了一根根洁白的绒毛,身形渐渐缩小,顷刻间就变成了长着人眼的兔子。 沈之珩看着白祁变成的兔子,突然明白了吉吉国王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只要知道秘密的玩家,就会受到吉吉国王的诅咒,变成不会讲话的兔子。 其他人应该明白了吉吉国王的弱点,才会变成兔子,现在只有沈之珩一个人了。 “可恶,可恶!” 不断蠕动的动物身体慢慢形成了一具猴子形状的巨大怪物,皮肤上的绒毛都由一只只动物的身体替代,吉吉国王的全身都挂满了无数的动物,动物们纷纷发出各自的鸣叫,异口同声地说道:“人类,人类,忘记了我们,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可恶,可恶!” 吉吉国王抡起巨大的双臂,垂向沈之珩,它的体型硕大,可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都让沈之珩无法站立,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踝却被手臂上的一只鳄鱼咬住了。 硌嗒。 腿骨碎裂的声音先传到了沈之珩的耳朵,随后是钻心彻骨的疼痛,沈之珩的脸色霎时惨白,召唤出了那把劣质、□□,狠狠击打在鳄鱼的头部。 鳄鱼吃痛,松开了嘴巴,脚踝处已经血肉模糊。 国王吉吉又高高抡起双臂,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恶意,以极快地速度砸下。 第82章 福荫超市29 巨大的拳头上满是狰狞丑陋的动物,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沈之珩叫嚣。 速度太快了。 脚踝上的剧痛让沈之珩无法动弹,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那拳头即将砸在他的头顶,动物口中散发出的腐臭腥风迎面而来。 腰腹被缠绕上一缕缕漆黑的烟雾,瞬间一紧,沈之珩狼狈地脱离了原地。 国王的拳头砸在了城堡的地板上,整个城堡分崩离析,一点点塑料砖块似雪花般掉落。 “主人!”鬼皮皮奋不顾身地从阴影中挣脱出来,抱紧了沈之珩。 暴露在阴影之外的他,似乎异常不适应,身上升起了一缕缕漆黑的烟雾,甚至还能听到涌起烟雾中无数声凄厉的哀嚎。 鬼看着庞然大物,漆黑的双眼里充斥着愤怒之火。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触发boss——吉吉国王·狂暴状态。】 【怪物名称:吉吉国王】 【怪物介绍:被人遗忘在超市角落里的吉吉国王,具有强大的力量】 【怪物特点:凶残暴戾,对人类怀有极大的怨恨、速度很快,听力敏捷,具有智慧】 【必杀技:扭曲认知】 【弱点:待解锁】 “是你,是你!”见到鬼皮皮的出现,吉吉国王怒气冲冲,不断在空中挥舞着拳头,想要抓住漂浮的鬼。 华丽的城堡坍塌成了一地砖石,所有动物都听从了国王的命令,挪动着小小的身躯,沿着国王的双脚往上攀爬,不断填充着吉吉国王庞大的身型。 被冰冷的烟雾环绕,脚踝处流淌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滴落。 鬼是最喜欢吸食人类的血肉,可此刻它却异常愤怒,混杂着无法表达的心疼。 它不愿意看见主人受伤。 泛起的烟雾围绕着沈之珩脚踝处的伤口,强硬地堵住鲜血的涌出。 吉吉国王的速度快得惊人,鬼皮皮带着沈之珩狼狈得躲避着它的袭击。 “人类,可恶!可恶!你破坏我的超市!你就是可恶的小偷!害虫!” 它对鬼皮皮的存在愤怒异常,粗壮的双臂击打着胸部,猴子对着天空怒吼,尖利的獠牙映着银色的阳光,透出冷冷的寒意。 鬼皮皮的烟雾犹如冰雪,在吉吉国王的怒吼中不断消融,漆黑的皮肤竟呈现出半透明质感,鬼没有痛觉,可此时此刻,鬼皮皮竟然感到了一丝痛苦。 它有点支撑不住了,主人会受到伤害。 被保护在鬼怀中的沈之珩大脑一片空白,吉吉国王的怒吼正是针对着他,所有的认知都被扰乱,只有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硬物,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像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偶,被鬼皮皮包裹着,躲避着怪物的攻击。 沈之珩的眼前出现光怪陆离的假象,一只只动物朝着他疯狂叫嚣,它们尽数被剥了皮肉,冲着沈之珩诉说着心中的不甘。 “你们人类有皮毛,为什么要用我的皮毛。” “为什么要吃我的肉?” “为什么要剥我的皮?” 它们畸形丑陋的嘴里发出尖锐的质问。 沈之珩捂住自己的脑袋,闭上眼,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相信动物们的谎话连篇,身旁萦绕的黑雾冰冷如水,却带给他一丝难得的清醒。 沈之珩勉强抬起眼睛,努力聚焦出吉吉王国的原型,汗水浸湿了他的睫毛,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它会混淆认知,要时刻谨记,他是一个人类。 他与动物不同。 突然,自废墟中发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声音。 沈之珩的视线清明了一瞬。 先是模糊不清的低声吟唱,然后曼妙的女声缓缓清晰,吟诵出了无比美妙的歌声。 歌声逐渐扩大,传到了每个生物的耳中。 凝聚在吉吉国王身上的动物也听到了人鱼的歌声,它们扭曲的身影逐渐僵硬,隐隐显现出属于玩偶的特有皮毛。 是人鱼的歌声! 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人鱼小姐的周围聚集了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它们举着一根金灿灿的权杖,艰难地移动着,来到了人鱼小姐的面前。 权杖上的眼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映照出了人鱼小姐凹陷崎岖的脸庞,她勉强微笑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取下了属于自己的眼球。 犹如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滴落入干涸的枯井,蔚蓝色的眼眸中升起无尽的海洋与潮汐,她看向立在废墟之上的庞然大物,像是耗尽自己的生命般吟唱起动人的歌谣。 被诅咒的兔子此时也直立起毛茸茸的雪白身体,漆黑的眼眸齐齐看向那只气急败坏的猴子,即使变成动物,他们也要抗争到底。 曼妙的歌声驱散了思维的迷雾,沈之珩的手心泛着隐隐的疼痛,那个曾经击败过吉吉国王的王子正被紧紧握在掌心。 一定是有办法。 此时,他手中的塑料小人独自震动了一下。 沈之珩摊开手心,塑料小人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刚才的震动只是一个幻觉,过了片刻,小人又震动了一下,好像内部有个东西在撞击着塑料空壳。 是那颗小圆球。 这位曾经打败吉吉国王的王子,在提醒沈之珩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人鱼的歌声渐渐微弱,被控制的吉吉国王站立在原地,兽瞳中迸发滔天烈焰,它愤怒地看着那小小的人鱼,以及聚集在她周围的那群人类。 等到那该死的人鱼咽气,自己一定要一脚踩扁它们! “我需要过去。” 沈之珩的声音很虚弱,但是透露出坚决与不容置疑,他看向鬼皮皮,说道:“我需要飞到那怪物的上方。” 鬼皮皮不明白主人的意思,可是他吩咐的任何事,鬼都能办到。 冰冷的黑雾裹挟着沈之珩,飞到吉国王的上方,而吉吉国王双眼正看到了沈之珩和那只可恶的鬼。 并不属于人类的眼眸中透露着无尽的疯狂与杀戮,可是吉吉国王动弹不得,人鱼的歌声还萦绕在周围,它所依仗的能力都被那可恶的歌声虚弱了。 “主人。”鬼皮皮不明白沈之珩意欲何为,可内心深处涌现出极大的不安。 沈之珩看着鬼的面庞,见到流露出只有人类才拥有的情感,微微一笑,说道:“再见了,鬼皮皮。” 他举起了亡命之徒,冲着鬼开了一枪。 威力巨大的子弹穿透了鬼皮皮的身体,鬼并没有凝结的实体,可是这样的冲击,让鬼皮皮瞬间失去了对沈之珩的控制。 人类正在坠落,迅疾的狂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不堪,衣袖翻飞,传出猎猎的风声。 吉吉国王的兽瞳闪过一丝恶毒的狡猾,它快速地抓住了坠落的人类,随后将他吞入了腹中。 鬼皮皮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之珩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它的意识存在只有短短的时间,完全不能理解,它最珍视的人在他面前消失,是应该如何处理。 烟雾凝聚成的发丝随风舞动,鬼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它正处在一个不属于它的世界,规则带来的惩罚在它的身上尽数显现,一缕缕象征着灵魂力量的黑雾自他身上消散。 为了能够继续生存,鬼皮皮应当躲在阴影之下,维持着它的生命,可现在,它还是呆呆地悬浮在半空中,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怀抱。 人类,刚刚还在这里。 他攻击了自己,然后被那怪物吃了。 被怪物吃了。 一想到这个事实,鬼皮皮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它黑白分明的眼眸不夹带任何温度,看着下方沾沾自喜的巨大猿猴。 它是鬼,主人是人类,如果主人死了,它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主人的灵魂,可能需要花费一点点的时间。 可是,这只猴子,可恶至极。 “唔,人类,肉太少了,不好吃,”吉吉国王吧唧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人类的味道,“我吃了那么多的人类,感觉都不好吃,不好吃。” 鬼开始了它的攻击,自它的身上衍生出一股股翻涌着无数冤魂的黑雾,只在须臾间,布满了整个天空,将地面所有的景物都笼罩在了阴云之下。 大地充斥着冤魂的哀嚎。 “咯咯咯,人类的鬼魂,再多也没有用,没有用,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吉吉国王手舞足蹈,对人类鬼魂展开的复仇无动于衷。 可是,下一秒,它笑不出来了。 它发现自己的能力,好像失效了。 身上的动物又开始渐渐僵硬,露出真实的面貌,就连它自己都寸步难行。 鬼皮皮延展出的黑雾包裹住了整个空间,完全切断了吉吉国王与外界的联系,它的能力被隔绝了。 修长高大的身影悬浮在吉吉国王的面前,古井无波的双眸看着它逐渐急躁的神情,鬼没有言语,黑雾弥漫中,它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肤色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线条流畅,修长有力,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然后,轻轻地挖下了吉吉国王的眼珠。 “啊————” 猴子想要动弹,可是它的身躯是由一个个被扭曲的动物组成的,它的能力被隔绝了,那些提供动力的动物此刻变成了一只只无用的玩偶。 一个血洞出现在猴子的左眼眶,鲜血淙淙地流出,浸湿了一部分的毛绒玩具,血液将绒毛洇成了一络络乱糟糟的毛发。 “不要,不要杀我!”吉吉国王痛苦地哀嚎,只剩下一只眼球的它,眼睁睁看着鬼的手伸向了另一颗眼球,它急切地说道,“我,我没杀死那个人类,他,他还在我的肚子里!” 鬼皮皮没有相信它的话,妖异俊美的面容显露出恶鬼天性的残忍。 之前挖去猴子的眼珠,完全是厌恶之前它看着主人的眼神,现在它又要欺骗自己。 鬼的手放在了猴子的脑壳上,只需轻轻用力,它就会彻底死去。 第83章 福荫超市30 嘭! 并不明显的枪声响起。 吉吉国王缓缓低下头,它见到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孔洞,微不足道的血液从那个小小的血洞里流出。 这个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伤口,可吉吉国王此刻竟感到极端的恐惧。 这种恐惧比被挖去眼睛,被捏碎脑壳,还要恐怖。 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只要,只要那个不消失,它还可以重新来过,它可以汲取人类鬼魂的力量再维持这个世界。 可是,可是这个人类,他怎么会知道! 明明,明明自己早就设下了诅咒,只要知晓自己秘密的人,就会变成该死的兔子! 又是一声枪响,胸口传出细微的痛苦,像是一根牙签戳在它的皮肉上。 吉吉国王仿佛无法忍受这蚊子叮咬般的痛楚,它想要捂住自己的胸口,把那个捣乱对人类逐出自己的身体,可是无惧于是。 鬼释放的无边黑雾遮挡住了它全部的力量。 吉吉国王根本无法动弹。 “你,你放开我!”吉吉国王剧烈地喘气,恐惧让它无法维持原有的镇定与疯狂,它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几米的鬼皮皮,眯起了闪着危光的兽瞳,说道,“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你就会消散。”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吸食人类鬼魂作为染料,”吉吉国王看着黑雾逐渐减弱,它心里一阵窃喜,刚刚生出的恐惧此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越阻拦世界与我的联系,你的力量越会削弱,你将会消失。” “你会消失,嘻嘻嘻嘻,就跟那些被耗尽力量的鬼魂一样。” 吉吉国王身为动物的本性又开始展露无遗,若不是被压抑住冲动,它一定会手舞足蹈起来。 鬼皮皮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虽然体内的力量在渐渐流逝,可是它没有丝毫的犹疑,只是眼睛定定地看着那枪声发出的位置,口中轻轻地唤了一声:“主人。” 嘭! 嘭! 嘭! 接连不断的枪声在吉吉国王的胸口响起,渐渐得,吉吉国王崎岖丑陋的脸颊有了一丝痛苦神色,它想要疯狂地撕咬,想要疯狂地吼叫,可无论如何,它只能僵立在原地。 耳边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人鱼歌声,犹如跗骨之俎顺着它毛茸茸的耳洞,钻入它的大脑。 吉吉国王一时间也不知那歌声是幻觉,还是事实,擅于玩弄认知幻象的它,此刻竟也犹疑不决。 它是一只由无数动物身体组成的巨型人猿,胸口的皮肤厚得可怕,动物的尸体就是它身上的毛发,保护着这个庞然大物。 然而就在体内响起一阵阵持之以恒的枪声,像是一只带着锋利尖爪的手,搅乱了它身体内部的器官。 它是具有扭曲认知的能力,那也仅仅作用于整个福荫超市内部,可是并没有包括它的体内! 那个可恶狡猾的人类!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它的弱点! 从人类骗取自己吞下他的时候,一场骗局就开始了! 可恶的、狡猾的人类!早知道,先要用牙齿嚼碎这个人类的骨肉! 吉吉国王的身体内部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痛苦,它凸起的大嘴里也冒出了一缕缕血液,染红了它锋利的獠牙,它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活生生感受着自身体内部开始溃烂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可怕。 事到如今,吉吉国王才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绝望,它对着鬼皮皮不断地求饶:“叽叽,叽叽,求你了,我,我愿意教出那个东西,我就是碰到了那个东西,才能变成这样,我把祂交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 鬼皮皮微微侧着头,完全听不懂眼前这个猴子在叫嚷着什么,只是他的脸庞不再同之前那样,明晃晃地展露出凶残的恶意。 双眼重新变得纯真而明净,若忽视遮天蔽日的阴云,只怕会把它当成一只忠诚的小狗。 鬼在等待它的主人。 “唔唔唔——” 吉吉国王的口中不断地涌出鲜血,像是打开了喷泉般,它张开了嘴巴,想要对鬼皮皮说些什么,可最终,它高大如一座小山般的身躯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它还没气绝,仰躺在地上,想要说些什么,可体内的痛苦让它一句话也说不出,凸起的嘴唇翕动,无情的独眼兽瞳正死死盯着鬼皮皮。 心口位置的毛绒玩具动了一下。 一道血淋淋的人影从绽开的皮肉中艰难地钻出了一个脑袋。 “呼,呼。” 被憋坏的沈之珩刚刚从吉吉国王的体内钻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呼吸。 鬼知道他憋了多久的气。 这个方法实在是太冒险,太鲁莽了! 多亏了那个塑料小人提醒它,无论吉吉国王的能力如何,它们其实都是玩具。 清洁工本来是吉吉王国的王子,曾经打败了邪恶的国王,说明他与吉吉国王之间属于同一强大的存在。 那么,身为同类,它们一定有相同的弱点。 塑料小人体内轻轻的撞击声,提醒了沈之珩,是它们的心脏,或者说是内部的器官。 吉吉国王扭曲认知的能力,是无法触及到内部的,所以杀死它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内部瓦解它的存在。 幸好吉吉国王没有咀嚼的习惯,沈之珩几乎是冒着必死的风险,潜入了巨猴的体内,彻底搅乱了它的内脏。 不过,事情也进行得过于顺利。 感知到吉吉国王失去了平衡,沈之珩才慢吞吞地爬了出来,见到暗无天日的世界,还是愣住了,他眨了眨被血粘连的眼皮,说道:“怎么变天了?” 这才一会的功夫,就天黑了? “主人!” 皮皮鬼像一缕淡烟飞到了沈之珩的身边,把他整个人都拉离了吉吉国王身上的血洞。 满身是血的沈之珩猝不及防被鬼抱了个满怀。 抱着它的鬼不再是虚幻的烟雾,反而是实体,冰冷却柔韧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强劲有力的手臂环绕住沈之珩略显瘦削的身体。 这是鬼第一次真正的拥抱人类。 “鬼皮皮?”沈之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阴沉一片的天空,以及上面垂落的无数鬼手,说道,“你,把它隔绝了?” 鬼皮皮点了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带着隐隐的期待,像极了等待被表扬的小狗狗。 “你做得很好,”沈之珩下意识地夸赞,而后他迷茫地说道,“可是,你的力量不是会消散吗?” 见到沈之珩的话语,鬼皮皮用力地捂住了沈之珩的嘴巴,冰冷的手心触碰到人类柔软温热的嘴唇,触碰在一起,有着颤栗灵魂的酥麻感。 就在这一瞬间,鬼皮皮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压在肌肤上的力道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捂住他嘴巴的手变得逐渐透明,沈之珩反应过来,声音带上了一丝未曾察觉的涩意,语气却十分肯定:“你会消失。” 鬼皮皮的表情有些悲伤,它想要拥抱人类的身体,可手臂却穿过了人类的身躯,垂坠感极佳的发丝也慢慢地化作烟雾。 “我,会消失。” 鬼皮皮定定地看着人类的面容,这是它最后一次记住人类的面容了。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阻止国王加冕】 【主线任务:阻止国王加冕】 【任务进度:(1/1)】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解锁福荫超市全部地图,探索度100,您将解救所有被困的灵魂。】 系统声响起,沈之珩向来机敏的脑袋宛如被灌入了一团沸腾的岩浆,过了半晌,炙热的岩浆才慢慢地冷却,他才意识到任务的真谛。 “你是灵魂凝结而成的魄鬼,”沈之珩的眼神有些茫然,声音也轻不可闻,“所以,我如果完成任务,你一定会消失。” 鬼皮皮不理解人类口中的意思,遮盖天空的黑雾正在慢慢地散去,它从未有过这样难过情绪,不是因为自己的消散,而是因为沈之珩。 从此,它再也见不到沈之珩了。 它只是一个弱小得不能在弱小的鬼魂,因为一次命运的巧合,弱小的鬼手遇到了同样弱小的人类,人类给予它甘甜的鲜血,赋予它勇敢和自信,会在难受的时候用柔软温暖的手指轻轻抚摸它。 鬼皮皮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地消失,漆黑的肌肤逐渐透明,就连漂亮的眼睛也变得虚幻黯淡。 沈之珩正在不远处看着他,青年的全身都凝结着暗沉的血块,他的脸上尽是血污,就连一向清明的双眼,都因为血色,覆上了一层阴翳。 面对即将消散的鬼,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第一次见到鬼皮皮的时候,亦或是见到鬼皮皮吞噬掉其他灵魂的时候,沈之珩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它们都是不愿消散的鬼魂,总有一天,被禁锢的灵魂会被释放,这对于鬼魂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所以,沈之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不会感到任何悲伤,反而应该为鬼魂的解脱而感到高兴。 是这样的吗? 鬼皮皮艰难地维持着它的人影,像一团马上就会消散的淡烟,他凝聚了全身所有的能量,伸出手,想要触碰沈之珩。 那只手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纤细畸形,带着一点幼稚的吓人。 沈之珩弯了弯嘴唇,握住了鬼皮皮的手,还是跟之前一样,又冰又冷,像握住一块寒冰。 “主人。” 鬼皮皮的声音都在颤抖,它长长的发丝飘散在了空中,化为一缕缕青烟,鬼的嘴巴开开合合,只想念着沈之珩的名字。 “主人。” 双手交握的触感慢慢消失,鬼皮皮的身影变成了袅袅升起的烟雾,它难过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主人,花花。” 烟雾慢慢地沉淀在人类的手心,盛开出了一枝黑色花朵,它的花瓣都不成形状,扭扭捏捏,乱七八糟。 但这是简单的鬼魂能够想象出来的、最美丽、最漂亮的花朵了。 第84章 怪物收容所8 任务完成,回到主神空间后,沈之珩用全部积分兑换了那只价格不菲的织梦笔,看着系统界面里寥寥无几的数字,沈之珩叹了口气。 积分这种东西是最不禁花的。 【叮!恭喜玩家购买s级物品——织梦笔】 【物品名称:织梦笔】 【品质:s】 【功能介绍:可以让您掌握他人的记忆,成为他人生命中的主宰、过客、引路人,一切的命运都出自于您精妙的笔端】 【使用次数:3次】 打开系统界面,检查了一下这个贵得要死的道具,目光却被另一旁的一朵花吸引了。 是鬼皮皮凝结成的花,也被带回了主神空间。 【物品名称:不知名的小花】 【品质:无】 【功能介绍:无】 从系统界面中取出这朵花时,小黑花跟之前一样,舒展在沈之珩的手中,只是漆黑的花瓣边缘略微卷曲,看枝叶耷拉着,上去是脱水的症状。 指尖触碰了一下黑花的花瓣,是记忆中的丝滑和冰冷。 “会种出鬼吗?” 沈之珩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似乎有些滑稽,可他的双眼里没有笑意。 那鬼又傻又笨,还什么都不懂,如果真的被种出来,恐怕自己要被烦死,家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听话的室友,再来个傻傻的鬼,恐怕自己活不了几天就会被发现秘密。 将小黑花小心翼翼地拢在手心里,正打算回到怪物收容所,却听到了滴滴滴的系统提示音。 是好友位的刘锦发来的。 【刘锦】:大神,你在吗? 【沈之珩】:马上要走了。 【刘锦】:那个,你对福荫超市这个副本有什么看法? 沈之珩微妙地抬眉,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粗心大意的刘锦竟然会如此敏感,他回复了消息。 【沈之珩】:确实很奇怪,那款玩具曾经是现实的产物,按照无限游戏的副本规则,应当极力避免有现实因素的参与,所以我感觉这组玩具,或者说,福荫超市,应该在现实中存在。 这个结论确实惊世骇俗,就连另一端的刘锦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拧紧眉毛,输入了一段文字。 【刘锦】:怎么感觉渗得慌,嘶,你的意思是,那猴子是现实世界存在的?那它会不会半夜举着香蕉来追杀我们? 【沈之珩】:或许吧,半夜你的家门会被一个塑料小人撞开,然后它可能会经历十几天的功夫来到你的房间,用香蕉袭击你的脚底板。 刘锦翻了个白眼,他刚打完一段文字,想要发送给沈之珩,却见到他的头像突然暗了,说明沈之珩火速下线。 “喂,没搞错吧,这小子把最重要的信息给漏掉了!” 他无语至极,看着刚刚编辑好的文字,想了想,还是按了发送键,嘟囔道:“这麻烦,可是越惹越大了。” 过了片刻,刘锦叹了一口气,嘟囔道:“算了,我自己先去调查一下。” 沈之珩并不是火速下线,而是爆米花将他强制拉回了怪物收容所。 按照与爆米花的事先约定,一旦遇到特殊情况,必须要将沈之珩拽回怪物收容所,即便自己在游戏副本中,也必须将他剥离—— 玩家身份可以舍弃,性命一定要保住。 感受到灵魂抽取的那一刻,沈之珩就立即做好了心理准备,织梦笔也时刻紧紧握在手中,防止特殊情况的出现。 空间碎裂,位面旅行带来的后遗症极大,沈之珩宛如被拉近了滚筒洗衣机,灵魂在不停地翻滚撕扯,破碎后又被重新捏成了一个人形。 沈之珩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手心的小黑花也一阵摇晃,他急忙起身,看向手中的花瓣,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掉下几片花瓣。 爆米花见到沈之珩出现,焦急地喊了三声:“汪、汪、汪!” 看见熟悉的环境,沈之珩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下,可听到爆米花如此焦急的叫声,刚刚放下的心此刻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 他的家里没有任何外人,爆米花在担心什么? 爆米花迈着小短腿,从角落里拖来了一个钢盆,三个小脑袋连续地汪汪汪了三声。 “饿了?”沈之珩很无奈,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让爆米花把自己召唤回来。 小米用鼻子顶了顶钢盆,冲着沈之珩汪了一声,狗狗眼可怜地耷拉下来。 “我记得之前明明给你们装满的。” 沈之珩疑惑地皱眉,打开了一旁的储物柜,里面放得满满的深潜者口粮消失一空,旁边还有可疑的口水痕迹。 “等等,你们全部吃了?” 爆米花挺起小小的胸膛,骄傲地表示自己的胃口很好,三个小狗头顺便打了个饱嗝,吐出了三团呛人的烟雾。 沈之珩的心在滴血,深潜者的口粮可是他一点一滴克扣下来的,转眼间就被爆米花吃光了。 这狗实在是养不起。 要知道,让虚给自己开启传送空间,都只需要一条深潜者的尾巴! 爆米花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此时翻涌的心虚,三个狗狗脑袋互相对视一眼,都耗费了一番工作,都确认了这个事实后,它们垂下脑袋,六只狗狗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沈之珩,发动了亮晶晶的狗狗眼攻势。 “算了。” 狗狗眼的攻击实在是让沈之珩吃不消,地狱三头犬还小,正在长身体,多吃点也正常。 沈之珩捧着小黑花来到了窗台的花盆旁,掀开了挡光的帆布,小白花也展露了出来。 白色的花瓣柔软舒展,像极了一个小人正在伸懒腰,见到主人归来,它正要绽放自己的光亮,可见到沈之珩手中那丑陋的小黑花时,小白花的花瓣抖了一下。 沈之珩把黑色小花放进了花盆,原本的白花嫌弃似得躲得很远,小黑花眷恋地依靠着沈之珩的手指,不愿意离开。 “果然是一体的,形状都那么相似。” 看着它们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沈之珩不禁想起了言泽和鬼皮皮两人对峙的模样,不出所料,同栽在花盆里的两朵花开始用花瓣互相抽打对方的枝叶。 “好了,不准打架。”手指轻轻推开两朵花,沈之珩从橱窗里取下纯洁的清水,慢慢倒进花盆里。 两只花朵吸饱了水分,也有些倦怠,小黑花卷曲的花朵边缘也变得饱满丰润,小白花则不太理会一旁的丑八怪,独自美丽。 沈之珩坐在窗台前,静静地看着两朵花。 纤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总是泛着笑意的眼眸,他的鼻梁挺拔秀气,嘴唇上有隐约的唇珠,若是他笑起来,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人,可此时,他紧紧抿住嘴唇,漂亮深邃的侧脸宛如雪峰般冰冷且不近人情。 “那个鬼消失了?” 身后有声音响起。 沈之珩回过头,已经恢复成往日里亲和清俊的样貌,淡淡地说道:“是的。” 言泽很失礼地突破了封印,站在屋中,他幽黑的眼眸看向沈之珩,而后微微起抬起下颌,说道:“你不高兴。” 他走到人类的身旁,他的面容与之前青涩的少年模样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除了漆黑的发色,他的面容已经带了十足的妖异俊美,身量极高,站在沈之珩身旁时,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相似的精神体靠近,小黑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它化成了一道黑烟,极快地钻进了言泽的身体。 这突然发生的异变让沈之珩也吓了一跳,他急忙召唤出《怪物npc守则》,一脸戒备地看着言泽。 苍白的肌肤上浮现起一道道繁复的黑色图腾,言泽站在原地,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幽黑的双眸直直地看着沈之珩。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沈之珩稍稍放下册子,试探地说道:“发生了什么?” 言泽皱起了眉毛,眼中流露出不曾有过的困惑。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沈之珩更近了。 沈之珩被逼得后退了一步,背部抵在了墙壁上,双手紧握着小册子,紧张地说道:“怎么了?” 他的发丝逐渐变长,像是垂坠感极佳的丝绸,延展到了他的腰部,同样也落在了沈之珩的手背。 冷冰,丝滑得犹如淌过的水流。 黑发衬着他的面容,愈发得俊美,犹如造物主最精美的画作,黑白分明的双眼还是看着沈之珩。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沈之珩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试图转移注意力。 “头发?”沈之珩壮着胆子,拽了拽他的发丝,说道,“头发怎么变长了。” 突然变长的发丝很有韧劲,他拽了几下,都没有扯下一根发丝,言泽冰雪般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 “饿了。” 言泽突然开口,他微微侧头,凝视着眼前的人类,重复道:“我突然觉得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舌尖涌出,酥麻的痒意蔓延到了牙尖,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漂亮人类,总想吃点什么。 饿了? 沈之珩心中警铃大作,看着言泽的表情,怎么有些熟悉的感觉,他再次鼓起勇气,指了指剩余的深潜者鱼粮,说道:“还剩几颗,你吃吗?” 再次转过头,言泽那张脸靠得极近。 他没有呼吸,可沈之珩能感受到从他肌肤上透出的冷冰和寒气,以及幽黑双眼中的欲、望。 吃的欲、望。 言泽的体型比一般人类都要高大,沈之珩几乎被他笼罩,急促温热的气息预示着他极度紧张的心情。 “你可要记住,我封印了你,你不能伤害我。” 沈之珩还在负隅顽抗,紧接着,他看见言泽靠近,他紧张得闭上了眼睛,脸颊上突然掠过一股凉意。 被,被舔了! 沈之珩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言泽。 他一脸不悦,说道:“还饿。” 鬼的眼眸看向了他的肩颈部,透出一股跃跃欲试的食欲。 怪物收容所9 逛街 沈之珩很难过地发现,鬼皮皮确实和言泽融合在了一起。 不仅融合了贪吃的毛病,并且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此时此刻,他竟然无法封印言泽! 这导致,他这样一个柔弱的人类,被彻底押在了墙角,言泽只需轻轻低头,就可以啃咬到他的血肉。 冰冷的气息全然笼罩了沈之珩,他侧着头颅,却不小心露出光洁细腻的肩颈处的肌肤,那里漂亮得诱人。 “不行!这里没有补血剂要死人的!你之前明明不会饿的!” 沈之珩奋力挣扎,双手双脚乱拳齐出,试图逃脱言泽的控制,可惜很轻松地就被他压制了。 怪物的手掌很容易就掐住了他的双手,把这双捣乱的手掌抵在了上方。 沈之珩像待宰的鱼肉,被挂在砧板上。 言泽侧着脑袋,离得他极近,鼻尖已经触碰到人类柔软的脸颊,压出软软的凹陷,漆黑眼中闪过一丝无辜,说道:“之前都可以,为什么这次不行?” 他用舌头舔了舔那处的皮肤,见到上面泛起一阵颤栗,满意地眯起眼睛,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此刻的嘴唇不再苍白,透出血一般的色泽。 一开始,他就对这个地方很在意,之前不明白那股翻涌的情绪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是想要留下痕迹的。 沈之珩头皮发麻,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说道:“我,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言泽不满地皱眉,尖尖的牙齿已经抵触到他的皮肤,听到沈之珩的话,他还是停下了动作,捉住了重要的词汇,不满地说道:“喜欢?” 怪物的负面情绪展露无疑,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沈之珩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为了避免被吸成人干,他连忙点头,说道:“以前的言泽,不吸血,我比较喜欢。” 这句话一说出口,空气中就有一股难捱的沉默。 沈之珩又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当一个愚蠢的鸵鸟,纤长睫毛的尖端都在颤抖。 言泽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站起了身,苍白的脸庞更衬得嘴唇殷红,发丝垂落两侧,莫名有了一丝人类的气息。 “不许喜欢。” 他的语气里透出不容反对的霸道。 沈之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说道:“什么?” 言泽低下头,阴影盖住了他深邃的眉眼,衬托出道:“不许喜欢。” “好好,不喜欢,不喜欢。” 沈之珩觉得融合的言泽异常难缠,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言泽听到他敷衍的回答,更加生气了,又把人类笼在了阴影之中,执拗地命令:“不许不喜欢。” 沈之珩的脑门流下三滴汗,聪明的脑袋此刻一团浆糊,说道:“那,那怎么办?” 言泽思考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这个没半句实话的人类,又俯下身,离得他极近,说出了实话:“我知道,以前的我们,你都不喜欢,你只是想利用我们。” 沈之珩脸色一僵,全身肌肉紧绷在了一起。 好家伙,不仅融合了,人都变聪明了! “我,我没有,我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为了保命,沈之珩胡乱说着,“比如我之前落石的时候,保护你,还有我给你喂血……” 说到最后,就连沈之珩都开始心虚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轻不可闻。 明明都是有利可图的卑劣行径,怎么能说得上是喜欢呢? 或许是他的话有几分用处,言泽开口了。 “现在的我,你必须喜欢。”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沈之珩的脸庞上,看着他雪白肌肤上的水痕,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不然,我就吃了你。” 沈之珩闭上眼,盖住了眼中的悲愤,说道:“好好,你说得都对。” 言泽满意极了,说道:“我饿了。” 他的食欲似乎只有沈之珩的血液能够缓解,双眼对视间,鬼眼中的食欲愈发炙热。 为了稳住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沈之珩忍痛在指尖割了一道小小的伤口。 白皙的指尖一滴小小的血珠涌出,越聚越多,在掉落的时候,就被言泽舔走了。 喝下一滴血液后,言泽苍白俊美的脸颊上涌出一丝血色,他的舌头异常猩红,像是色泽浓郁的宝石,触碰到沈之珩的指尖时,并不是人体的温度,有一种特殊的寒冷,刺得沈之珩的指尖一阵嘛痒。 人类的手指被鬼上身的言泽含在嘴里吃了很久,舌头舔了又舔,直到没有鲜血渗出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神明与鬼融合的俊美面容上,闪过一丝餍足,歪着脑袋,评价道:“好喝。” 沈之珩面无表情,说道:“饱了?” 言泽摇头,说道:“没有。” “!” 沈之珩眼皮一颤,看了看自己其他几根完好的手指,说道:“你总要给我留几根干活的手指吧?” 言泽没有说话,他抓住了沈之珩的手指。 他身为怪物,手掌比常人的要宽大上许多,沈之珩的手被他全部握在了掌心,将人类的手指放在了嘴边。 以为他又要吸血,沈之珩急忙制止,说道:“没血了!” 言泽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动作异常的轻柔。 泛白的伤口突然有一丝痒意,微微裂开的皮肉竟然慢慢地愈合了。 “以后再喝,”言泽放开手,眼睛还是看向沈之珩的肩颈,说道,“下次喝其他地方的血。” 沈之珩没有说话,脸色难看得要命,之前他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时候,可没想到会被鬼上身的言泽可持续吸血。 这是报应吗? “吃饱了就回去吧,”沈之珩摊开册子,颇为苦恼地说道,“我还要去把瘟疫医生地情况处理一下。” 言泽拒绝:“不要,你说过要带我出去。” 沈之珩觉得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难过地发现,对面鬼上身的言泽,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铁石心肠了。 最后他无奈地说道:“好吧,不过你要藏起来,不能让其他怪物看见。” 就在此时,两人的头顶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强光。 光束之强,照亮了整片大地,像是一颗无声的巨大炸弹,爆裂在怪物收容所的最上方,就连那颗巨大的独眼都消失在白光之内。 就连在屋里面的沈之珩都要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才不会被这霸道的光线刺瞎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他视线都一阵阵发黑,那是经过强烈曝光后产生的视觉效应。 言泽用雾气挡住了沈之珩的眼睛,说道:“天空裂了。” 什么? 沈之珩走出房门,抬头看向天空。 昏黄的天空裂开了一个极大的黑色缝隙,横亘在广阔无垠的天空,十根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手指慢慢地从漆黑的缝隙中伸出,尖锐的指甲边缘闪着寒光,强行掰开了天幕。 一颗猩红的眼球突然出现在缝隙之中,它无序地乱转,与充当监视作用的独眼对在一处,顿时爆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呵呵呵呵,没想到我的女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醇厚嘶哑的身声音回荡在怪物收容所的上方,透出俾睨天下的霸气。 “是贡达!”沈之珩惊讶地看着那个来自另一个位面的怪物,“他居然真的来了!” 作为另一个位面的恶魔首领,想不到贡达可以轻易地撕碎空间,降临另一个位面,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力量。 言泽也走出了房门,看向裂缝中的贡达,说道:“三眼恶魔,现在只有一只眼。” 沈之珩诧异地看了眼言泽,想不到他还恢复了一些记忆。 漆黑的浓雾自远处的无尽海上升腾而起,凝结成一只同样巨大的手掌,正面迎向那正在狞笑的贡达之眼。 手掌的边缘模糊,正散发着一缕缕黑色烟雾。 贡达似乎并不把它放开眼里,撑开裂缝的手指再度用力,想要彻底撕碎天空。 黑雾形成的手掌到达了与贡达同样的高度。 “嘿嘿,厌泽竟然不现身,你也太小看我——” 话未说完,贡达的十根手指就被雾气凝成的黑刃尽数削去。 “啊啊啊啊啊——” 鲜血像是血瀑般自天边落下,垂落在无尽海之内,引得深潜者争相饮用。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贡达叫了几声,见到黑雾慢慢汇聚成一把锋利的刀刃时,它再也不敢说什么了,闭上了猩红的双眼。 被他强烈扯开的缝隙正在慢慢愈合,不过多时,就变成了与之前并无两样的枯燥与昏黄。 而厌泽聚成的黑雾此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轰轰烈烈的异动就这样结束了。 无尽海上烟雾弥漫,深潜者吐着泡泡。 两个世界的碰撞,就在如此不对等的实力之下,像是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 沈之珩望着那完好无损的天空,脸色逐渐凝重,他知道厌泽的实力强悍,可没想到贡达在他的手中是如此不堪一击。 之前,他确实是低估了厌泽的实力。 那么,他又要如何杀死怪物之主,脱离这个世界。 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在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他很强,”言泽评价着另一个自己,像是评价一个陌生人,“是我见过最强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沈之珩,说道:“你要利用我去对付他。” 被明晃晃地揭露险恶的计划,沈之珩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说道:“是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复活,本来我以为自己能够成功,可现在看来,好像很艰难。” 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封印了言泽,能感受到言泽强大的能量,可同怪物之主相比,显得相形见绌。 言泽冷哼一声,似乎很不愿意被沈之珩瞧不起,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比他强。” 沈之珩摇摇头,想把这个遥远的目标甩到脑后,从屋内摘走那只白花,说道:“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手心的白花慢慢地长大,形成了花伞的形状,莹白花瓣的光辉照映,勾勒出人类的轮廓,他犹如沐浴在圣光之中。 “彼岸的花有隐匿的作用,我们两人撑一把。” 沈之珩微微抬高了手,示意言泽钻进来。 言泽拿过沈之珩手中的白花,说道:“一起。” 白花笼罩的范围很窄,只能容纳沈之珩一个人,如今多了一个身量高大的言泽,伞下可容纳的范围更加拥挤。 两人不得不紧紧地贴在一起才能走路,如此一来,行走的速度就慢上了不少。 “这个地方没什么人来,”沈之珩贴着冷冰冰的躯体,还不是很适应,于是转头跟言泽介绍起来怪物收容所的风土,很可惜没有人情,“旁边是无尽海,有鱼。” 言泽的心思显然不在风景,他的注意力全被人类温暖的躯体吸引了,随口应答着:“你要给我吃鱼食?” 沈之珩轻咳一声,纠正道:“这里的怪物都吃一种食物,那是主神赐予的,据说是由人类的情绪组成的食物。” “人类的情绪?”言泽难得有好奇的时候。 “是的,”沈之珩的语气很平淡,“就是副本中人类产生的情感,因为多是恐惧、悲伤、背叛等等,所以味道很不好。” “你吃过?” “没有,因为我能感受到那些食物散发的情感,所以我没吃。” 他们两人很少有坐下来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挤在一只伞下,一步一步地走着,倒是说了不少地话。 自从沈之珩来到这里,他还从未跟怪物有过如此愉快的交流体验。 “迷踪城,里面关着很多怪物,如果那时候你被发现,估计也会关在这里。” 来到蜿蜒曲折的迷踪城,沈之珩不敢掉以轻心,每个牢笼里关押的怪物都不可轻视,他紧紧地贴着言泽,好几次都踩到言泽的双脚。 不过身为怪物的言泽每次被踩到脚,都会散作烟雾,稍微减轻了沈之珩的负罪感。 “你要把那个医生怎么办?”言泽看着牢笼里窥视的目光,不由得也眯起了眼睛。 “它们看不见我们,”沈之珩挡住了言泽危险的视线,说道,“我打算去他遇见我的地方,用织梦笔改掉他的记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可以让我杀了它。” 沈之珩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不行,任何一个怪物消失,都会被主神知晓。” 言泽看向天空那颗恒久的独眼,周身隐隐泛起黑雾。 沈之珩从他手中夺过白花伞,略微抬高了一些,遮住了言泽的头道:“别看了,走吧。” 迷踪城内道路曲折反复,沈之珩却全部都记住了,他带着言泽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当初被瘟疫医生发现的地点。 他打开了手中的小册子,说道:“好啦,按照约定,你要进去了,不然真的很容易被发现。” 言泽沉默地站在一旁,幽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怒火。 沈之珩铁石心肠,说道:“不要逼我封印你。” 言泽看了他许久,最终靠近了人类,轻轻地舔了一下他温暖的脸颊,化作一缕黑雾进入了《怪物npc守则》。 他所住的小房子旁边,那朵粗糙的小花慢慢地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沈之珩将页面翻到了瘟疫医生的问题,拿出价值不菲的织梦笔,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篡改下了瘟疫医生的记忆。 【】瘟疫医生来到迷踪城,想要寻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宠物,他先是发现了咕咕鸟,但最终还是被渡鸦吸引,在进入牢笼偷鸟的时候,不小心被渡鸦偷袭…… “接下来要怎么写呢?”沈之珩纠结了一阵,费劲脑汁,随后继续写下了一段文字。 【】……被渡鸦偷袭后,瘟疫医生怒不可遏,拔下了几根渡鸦的羽毛,可是渡鸦狡猾多端,它趁着瘟疫医生拔毛的间隙,用鸟头冲撞的战术再次攻击了瘟疫医生,导致瘟疫医生关进了b4789牢房,可是他最富有责任感的同事,沈之珩,在尽职尽责喂养怪物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窘境,并且将他从牢笼中解救出来。 整体阅读一遍后,沈之珩非常满意,有真有假,虚实结合,既然交代了渡鸦羽毛的诞生,以及瘟疫医生失踪的缘由,顺带着还赞扬了一下自己。 简直是太完美了! 再次检查后,沈之珩就从书册里释放了瘟疫医生。 面戴鸟嘴的瘟疫医生一出现,他还没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像是宕机般停在原地片刻。 “瘟疫医生?”沈之珩故作夸张地摇晃着他的肩膀,说道,“你醒醒,出大事了!” “什,什么?”瘟疫医生的语气中充满了茫然。 沈之珩添油加醋地把贡达如何袭击怪物收容所,以及厌泽如何还击描述了一遍,最后沉重地拍着瘟疫医生的肩膀,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引起了两界之间战争。” 瘟疫医生明显被吓到了,他扳正了自己的面具,异常忙乱,说道:“那渡鸦,渡鸦去哪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把渡鸦放跑了,天呐,这是灾难的象征!” 瘟疫医生还在原地转圈圈。 沈之珩轻咳一声,说道:“瘟疫医生,既然你没事,我就继续喂养怪物了,我们为了找你耗费了许多经历,这里的怪物很多天都没有吃饭了。” 瘟疫医生如梦初醒,他一拍脑袋,说道:“对,对,你们辛苦了,我现在要去见厌泽大人,跟他诉说我的罪孽!” 沈之珩忍住笑,郑重其事地说道:“对,这个很重要。” 瘟疫医生对他道谢后,就化作一只巨大漆黑的斑鸠,飞向了天空。 沈之珩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处,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一次性解决了两个麻烦,重头戏才真正要开始。 他心情颇佳,随手撒完了食物,脚步轻移,消失在了一个个转角。 迷踪城跟迷宫差不多,更是关押着许许多多奇怪的怪物,沈之珩费尽心思解救瘟疫医生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可以替自己做时间证明。 证明他很辛勤地在工作,而不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去给怪物收容所捣乱。 他要去见的怪物叫做宗天师,是一名臭名昭著的收藏家。 宗天师的来历神秘非常,是迷踪城的1号囚犯,也有传说,他是多了躲避仇家才来到怪物收容所里,可是没想到怪物收容所中,也充满了他的仇敌,所以只能关进迷踪城的囚牢中。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传说。 沈之珩找到纯粹是为了完成一项交易,这也是他之所以能成为玩家的秘密之一。 1号囚牢隐蔽于无穷无尽的牢笼之中,能够找到的怪物寥寥无几,沈之珩就是其中一人。 他跟宗天师简单地交流过几次,前往1号牢笼的路途也颇为熟悉,可这次,沈之珩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隐约感觉有人在身后跟踪他,但每次他回头时,那若有若无的窥视视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正常! 人类特有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有麻烦惹上他了! 到底是什么麻烦? 沈之珩只思考了一瞬,就彻底放弃,他惹到的麻烦太多了,没必要花时间细想,最重要的是揪出这个跟踪他的人。 《怪物npc守则》是不能用了,他没有把握瞬间就封印跟踪之人,更何况万一暴露了手册的秘密,他又要耗费功夫去修改记忆。 那要怎么办? 沈之珩装作没事人一样,在路上走着,心里不断思考跟踪人的性格。 首先,他的跟踪是在迷踪城中开始的,那么说明并不会是牢笼中的怪物,再则,他的隐藏技能也很高,心理素质也很强,自己都那么明显地试探,那人都不曾现身。 那么从跟踪之人的目的开始出发,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难道是要去找宗天师? 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谁又知道自己跟宗天师有联络呢? 沈之珩又陷入了不断猜忌的怪圈,他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织梦笔,脚步平稳地行走着,计算着合适的下手时机。 在迷踪城内,沈之珩自诩很有优势,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迷踪城的结构,只需要绕来绕去,再利用复杂的地形,让跟踪之人以为跟在自己的身后…… 然后,自己再利用视觉差异,绕到那人的身后,狠狠地敲击那人的脑袋!趁他眩晕的时候,利用织梦笔篡改那人的记忆! 沈之珩屏住呼吸,脚步快速移动,绕了一圈,总算见到那个跟踪自己的人! 他穿着一身黑袍,身型高大,正倚靠在牢笼的栅栏边,好像正奇怪沈之珩去了哪里。 这人是谁? 沈之珩接近的脚步一顿,没有在记忆中搜索到这道背影的记忆。 不管了,先抓住打一顿再说! 主意已决,沈之珩用尽生平最轻最快的步伐接近那人,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那个人的脑袋。 砰! 很不幸,石头碎了! 沈之珩只愣神了片刻,立即发动织梦笔,那个被砸到脑袋的人转过了身。 银色的长发如同天上银河般耀眼夺目,衬托出他完美到极致的英俊面容,漆黑的神秘图腾在他苍白细腻的肌肤上缓缓闪动,给这位高贵神秘如同神祇般的人物平添了一丝诡异的妖邪。 他转过身,一点点碎裂的细小石块自头顶簌簌掉落,碾碎成了粉末。 此时此刻,沈之珩整个人,也同那些碎石头一样,彻底裂开了。 这位怪物之主,整个监狱都是你的,你跟踪我干什么! 问:用石头砸了怪物之主一顿,要判几年? 答:不用判了,直接死刑。 沈之珩欲哭无泪,他甚至都无法问出厌泽为什么要偷偷跟踪他,整个地方都是他的地盘,人家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颇为悲壮地闭上眼,享受着死前最后地宁静。 厌泽冰雪般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缝,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没想到会被一个人类敲了闷棍。 他站在原地,长长银色的发丝垂在了腰侧,银灰色的眼眸不由得看向地上的碎石尘埃。 之前还轻飘飘地赶走贡达的怪物之主,几分钟之后就被一个人类偷袭了。 应该怎么解释身为怪物之主,却偷偷跟踪一个人类,只是因为…… 怪物之主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过分浓密的银色睫毛盖住了他危险的目光。 只是因为他在沈之珩的身上嗅到了其他东西的气味。 怪物收容所10 宗天师 那种令人生厌的味道,占据了人类身上散发温暖气息,不得不让他在意。 明目张胆地观察沈之珩过于显眼,所以他化成人形偷偷跟在沈之珩的后方,却没想到被他那么轻易的发现了。 人类为什么攻击自己,是为了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东西吗? 沈之珩害怕地闭着眼睛,瑟瑟发抖,瘦削的身躯在过于宽松的衣服里显得更加可怜,表面上看他还是柔弱的人类,可是藏在身后的手心却紧紧攥着织梦笔,只要厌泽有任何异动,沈之珩会毫不犹豫地启动织梦笔。 只希望能够阻止怪物之主片刻。 “那个,厌泽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沈之珩有意无意地看向地上的石头碎块。 厌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恢复了怪物之主强大而神秘的模样,他凑近了人类,冰冷的气息喷洒在他温热的肌肤上,似乎在寻找那个残留在人类身上的气味。 沈之珩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怪物之主的接近让他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 “你身上有其他东西的气味,”厌泽的言语中有着露骨的厌恶,“是什么?” 气味? 沈之珩想起了之前鬼上身的言泽在自己身上又舔又啃,该不会是他留下的味道? 这怪物之主和他的精神碎片是属狗的吗?到处留下气味? “可能,是这个,”沈之珩从身后拿出了一朵萤白色的小花,小白花见到彼岸的主人,开心地舒展了自己的枝叶和花瓣,“对不起,厌泽大人,我很喜欢彼岸的花,所以偷偷摘了一朵。” 这是他急中生智的说辞,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厌泽要跟踪他,难道是为了追踪这朵小花吗? 从怪物之主的地盘摘走一朵花,沈之珩自诩并不能骗过眼前这位无所不能的鬼神,只不过厌泽对这种事估计是懒得计较。 如今快要露馅的情况下,先用这个花糊弄一下。 “你喜欢,花?”或许是沈之珩的幻觉,见他拿出了这朵小白花,厌泽冰冷锋利的唇角微微翘起,似乎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笑意。 “挺喜欢,”最会察言观色的沈之珩立即顺着杆子爬,“不对,是很喜欢。” 厌泽银灰色的双眼像是湖面泛起了涟漪,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手背,说道:“贡达,你见到了吗?” 沈之珩些惊愕,说道:“见,见到了。” 想到此处,沈之珩换上了崇拜的眼光,说道:“厌泽大人,你击败贡达的雾气好厉害。” 事实证明,无论哪种生物,听到赞赏,心情都会不错。 厌泽也很受用,被人类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犹如两根羽毛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心间。 强悍的怪物之主谦逊地说道:“一般。” 沈之珩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狂轰滥炸,这叫什么一般!简直就是神迹般的存在,从根源上差点毁灭了沈之珩的意志。 难道,他是在旁敲侧击自己的行为? 是在说明,即便自己收集了怪物之主的精神碎片,但是在实力上,是根本不可能战胜他的。 越想越有可能,沈之珩的脚尖都绷紧了,时时刻刻想着逃跑。 “你在喂食?”厌泽见人类又不说话了,常年未曾聊天过的他开始干巴巴地找话题。 “是的。” 沈之珩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来询问自己的工作状况,他随手指着一个监狱里的罪犯,说道:“h-4sjfz,是一个长宽约3的空间模型,主要是……哦,我搞错了,它是不需要进食的。” “还有这个,咕咕鸟,厌泽大人,你是否见过瘟疫医生,他好像有事情跟你汇报……” “这个是薇薇安,吸血鬼,应该就不需要过多介绍了……” “……” 厌泽看着沈之珩为他介绍怪物,明明这里大部分的怪物都是他抓进来的,可是从沈之珩嘴里讲出来,彷佛是重新认识了一般。 沈之珩讲得口干舌燥,厌泽听得入神,顺便人类身上那股讨人厌的气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独有的味道。 温暖的松香气息,只有他自己能够闻到。 “还有1号囚犯,”沈之珩故意引着厌泽往宗天师的方向去,装作好奇地说道,“厌泽大人,据说宗天师是被你抓到的。” “是的。” 沈之珩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不少,说道:“哇,好厉害,据说宗天师的实力很强,是这样吗?” 厌泽很受用人类的崇拜,他矜持地点点头,评价道:“一般。” 谁在你眼里都是一般吧! 沈之珩顺便套取更多信息:“那他是来自哪里呢?我听说他在另一个位面是古星球的遗民,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厌泽脸上漆黑的图腾闪动片刻,说道:“忘记了。” 忘记了? 沈之珩一脸生无可恋,整个人都不好了,之前的口舌全然是为了将话题引到宗天师的身上,没想到被厌泽轻飘飘的两个字打回了原型! 该不会他发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故意糊弄自己? 无论心里怎么想,沈之珩还要保持着无脑崇拜者的样子,说道:“哇,好厉害。” 厌泽冷峻的眉眼有了冰雪消融的迹象,他侧着脑袋,长长的发丝像轻雪一般,思考的姿势跟言泽一模一样,说道:“他并不是古星球的遗民,而是一个星际海盗,他为了获得地心之石,屠杀了整颗星球的人才被通缉。” “什么?”沈之珩像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的辛秘,不可置信地说道,“屠杀了整颗星球的人?那地心之石,是什么宝物?有什么用吗?” 厌泽动作极其轻微地摇头,长长的发丝如同静静的河流,晕起一片荡漾的银光,说道:“没什么用,就是一块石头。” 他对宗天师的事情很感兴趣,说道:“石头?宗天师费那么大功夫,总不会是普通的石头。” 人类显露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厌泽优雅地张开手掌,黑雾凝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一块萤蓝色的石头出现在他的手中,晶莹剔透,像是一块透明的碧蓝湖水。 怪物收容所内的景物都是一成不变的暗沉与无聊,当沈之珩见到厌泽手中的石头时,忍不住微微睁大了自己的双眼,蓝色晶石散发的幽蓝也映照到了他的眼眸。 见到人类看着石头的眼神如此热烈,厌泽周身的气压低了一瞬。 沈之珩乖巧地收回了视线,只是紧张得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 “只是一块石头,”厌泽周身沾染的雾气捧着石头放进了沈之珩的手中,他微微抬高下颌,说道,“既然你也喜欢,就送给你。” 晶莹剔透的石头照得他雪白的肌肤都晕上了一层亮蓝,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藏好了石头,说道:“谢谢厌泽大人,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真诚的表情不似作假。 厌泽的内心犹如沸腾的糖浆,甜得冒泡泡,周身的温度都升高了一些。 “厌泽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瘟疫医生扇动着翅膀,飞到了厌泽的上方,他猩红的眼眸闪动着泪光,说道,“我找了你好久!” 见到他们要谈论正事,沈之珩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攥进手中的晶石,沈之珩只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了八成的把握。 绕过复杂如迷宫般的路线,沈之珩终于找到了宗天师的所在。 1号牢笼是一间高大的钢铁牢笼,粗如儿臂的栅栏上镌刻着深深浅浅的符文,光亮照不进如墨般漆黑的深沉暗域。 “哎呀,可爱的之之,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久。” 一道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响,一张精巧的白色面具猛然出现在黑暗之中。 这是一具极尽奢华的面具,每个边缘都考究得镶嵌上稀有金属,脸颊眉心都点缀散发奇异光芒的宝石,面具慢慢靠近了沈之珩,直到栅栏上闪过一丝象征危险的电光。 面具停了下来,身着白色西服的宗天师出现在沈之珩的面前。 “哎哟,真的是遗憾,没办法向你献上我的吻手礼,实在是抱歉。”宗天师微微躬身,无论从礼仪还是仪态上,他都是无懈可击的优雅。 沈之珩莫名其妙联想起那个酷爱白色西装的玩家纯色,恐怕纯色见到宗天师,都会甘拜下风吧。 “啧啧啧,我的小之之,你走神了,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在我面前走神。” 没等沈之珩回答,宗天师将手指贴在了自己的唇边,说道:“嘘,让我猜一猜,是瘟疫医生?我刚见到那只笨鸟在天上乱飞,你应该不会喜欢一只鸟吧?” 沈之珩沉默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眼尾昭示了他的品味。 “我想也不是,”宗天师摊开手掌,说道,“难道,是那个贡达?哦,宝贝,你没见过贡达的真身吧?那家伙可是有六只眼睛,十一个手臂,就连那个部位——” “打住!”沈之珩困扰地捏了捏眉心,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可描述的词语。“宗天师,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宗天师顿时泄了气,说道:“天呐,你就不能是因为心里想我,才来找我的吗?” 沈之珩看着他,说道:“一只猴子,一只拥有人类智慧的玩具猴子。” 他的话语意义不明,可确实引起了宗天师极大的乐趣,他急急上前几步,双手搭在了满是符文的栅栏上,不顾那电光四射的波纹,说道:“猴子,玩具猴子,拥有人类智慧!我的天呐,快,快点!” 沈之珩从口袋里取出了所谓的任务纪念品——真正的塑料玩具吉吉国王。 他晃了晃手中不足5厘米的吉吉国王玩具,恢复原状的吉吉国王挥舞着拳头,拍打着自己的胸脯,龇牙咧嘴地看着沈之珩,诅咒道:“人类,可恶的人类,快点放开我,我要毁了你,我要毁了你!” 宗天师兴奋极了,他搓着双手,说道:“快,你要换什么?” “我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沈之珩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我指的现实世界,是我生前所在的地方。” “啊这……”宗天师顿时没了兴致,“对不起,亲爱的,空白的玩家卡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沈之珩眯起眼睛,就知道眼前这个老狐狸一贯的狡诈,他在欲擒故纵。 “那好吧,”沈之珩也装作很无奈,收回了猴子玩具,他能感受到面具之下,宗天师的眼睛一直盯着它,“那我还有一个东西,要做交易。” “哦,是什么?”宗天师敷衍地回答。 “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星球灭亡的故事,”沈之珩用一个平缓的语气说道,“在阿尔法-45系,有一颗盛产香料的星球,一直在为灵能帝国开采香料,那里的居民世世代代都被奴役,为了开采沙虫巢穴里的顶级香料,灵能帝国刻意分离了他们的骨肉,让亲眷在沙面上当人质,却让家中的男性下去采摘。” “无论是葬身在沙虫的嘴里,还是落入流沙之中,只要规定时间内,那名采香者没有上来,那么他的亲眷会被投喂给沙虫。有一名采香工人,在沙虫最深处的巢穴里,见到了传说中的宝藏,地心之石,那是一颗散发着特殊光芒的蓝色宝石。” “由于必须在沙虫沉睡的时候,才能采摘那颗石头,所以那名采香工人请求同伴,让他回去的时候,跟将军说一声,只要多等待半天,他就能采摘到最完美的香料。” 宗天师依靠在闪着电光的栅栏上,侧着脑袋,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沈之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当他带着蓝色宝石回到地面时,他的家人全部被斩首,而他的同伴跟将军说,他是一个大骗子,星球上根本不存在地心之石。” “是啊,地心之石,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宗天师接过话,言语中不再有调笑的意味,“但是谁能相信,地心之石,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那名采香工人因为欺骗将军,被喂了沙虫,”沈之珩看着那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但谁也没有想到,那名采香工人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一名凶残的宇宙海盗。他不断地收集着珍宝,终于在某一天对着灵能帝国所在的主星球发射了一颗绝星弹,那颗星球上的生物尽数灭绝,后来在星尘残骸清点帝国遗产的时候,发现失踪了一颗不太重要的地心之石。” 听完沈之珩的讲述,宗天师望着黑沉沉的天花板,叹了口气,说道:“你果然对我的过往很了解,小之之,你是不是暗恋我。” “对不起,我是个颜控,”沈之珩看着他,说道,“我不喜欢不要脸的人。” 宗天师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哀嚎了一声:“天呐,我的心也要碎了。”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地心之石是一块没有用的石头,”沈之珩拿出了地心之石,说道,“我研究了一会,发现了一个秘密。” 宗天师的目光不由得被那颗美丽的石头吸引,即便是在手中把玩了许久,可他依旧不明白地心之石的功效。 “什么秘密?”他忍不住询问。 沈之珩笑眯眯地看着他。 宗天师捏紧了拳头,仰天长叹,说道:“我答应你,我知道怎么回到现实世界,但是条件很苛刻。” 两人私下交易过多次,他也知晓沈之珩谨慎的性格,只能将方法全部说出,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怎么样,小之之,我告诉你跟不告诉你完全没有区别,因为真的很困难。”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明白,我会尽力去尝试。” “好了,”宗天师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说道,“小之之,你快点告诉我!” 沈之珩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颇为可笑的玩具屋,摆在了宗天师牢笼前方的空地上,说道:“这个是那猴子的城堡,具有弯曲意识认知的作用。” 宗天师歪着脑袋,疑惑地发出了嗯的声音。 沈之珩把那块石头放在了玩具城堡中央的空地上,顿时蓝光绽放,照映在梦幻城堡上,渐渐的,一个个半透明的蓝色小人出现在玩具城堡的街道上,楼房里,广场上。 小人四处张望,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们之中的孩童已然开始兴奋地在街道上奔跑起来,欢声笑语甚至能通过他们脸上的笑脸传递到沈之珩的心里。 宗天师呆呆地看着那间玩具屋,声音中竟然夹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地心之石,它记录着星球上诞生的每一个生命。” “是的,”沈之珩把玩具屋稍微推近了一些,说道,“你好好研究吧,这个地方没什么人来,放在这里应该没问题。” 宗天师看了半晌,才抬起脸,看着沈之珩,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沈之珩近乎刻薄地表示:“不用谢,这是交易。” 宗天师叹了口气,说道:“小之之,你总是这么铁石心肠,真嫉妒你的爱人,当然了,如果是我的话,我很愿意成为你的爱人。” 沈之珩被他的话惹得一身鸡皮疙瘩,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就听到宗天师说道:“小之之,还有那只猴子,你怎么丢在地上了?” “这只猴子,”沈之珩转过身,说道,“送你了。” “对了,我希望你能把它放在一个永远黑暗,永远孤独的地方,让它永远都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说完,沈之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曲折蜿蜒的迷踪城之中。 宗天师望着他的背影离去,又摸了摸自己冰冷的面具,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说道:“幸亏没摘面具,原来小之之是颜控,万一他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该怎么办?” “因为我可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啊。” 羽化1 全面升级 刚回到主神空间门,沈之珩就收到了无数条短信,很多都是在福荫超市中淘汰后又被复活的玩家,他们向沈之珩表达感谢,另外还附加上了好友申请。 他目前的等级已经达到d级,从新手区晋升到了超星区。 超星区是成为超人气主播的必经之路,最低级的主播等级为d,最高级则为b级,再往上就是神耀区,是a级主播和s级主播的天下。 a级主播在无限游戏里已是凤毛麟角,s级主播更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无论在新手区有多么耀眼,来到超星区,也是犹如一颗小石头投入汪洋大海,泛不起一丝波澜。 沈之珩一段段划过,瞄见刘锦的信息附加在密密麻麻的消息之中。 【刘锦】:沈之珩,你是不是把亡命之徒丢在副本里了,现在全系统的玩家都知道了那个根本不是s级武器,尖白公会名声骤降,满世界说要悬赏你,可要小心点! 刚到看这个消息,沈之珩微微一愣,想起了那把亡命之徒。 其实那个根本不是s级的武器,沈之珩拿在手中的时候,就显示出了道具等级,只是一个b级武器,轮。盘技能也只是无差别的攻击,一旦判定成功就会射出银色子弹。 至于纯色为何能够有100的胜率,全然是因为他队友乌莲的天赋技能,以灵魂做抵押,产生超强的附甲功能。 这一切的秘密,都在沈之珩的视角被一字不落地直播出去。 也就是说明,尖白公会引以为豪的s级武器都是虚构,而纯色作为曾经s级武器的拥有者,也彻底失势。 尖白公会的作风本就极端,产生了这种丑闻,加之对手公会的推波助澜,一时间门尖白成为了无限游戏里公认的笑话。 沈之珩对纯色并没有什么恶意,在一群感谢的短信中,他还发现了纯色和乌莲的感谢消息。那把亡命之徒也只是作为消灭最终boss的武器而已,由于损耗过大,那把武器也消失了。 【沈之珩】:知道了。 过了片刻,沈之珩觉得回复有些冷淡,又发送了一句话。 【沈之珩】:谢谢,我在准备下一个副本。 【刘锦】:等等,你是不是突破新手区了,要去超星区闯荡了? 【刘锦】:超星区的情况好像更加复杂,你要小心!! 后面附加许多他近日收集到的一些传闻,甚至还邀请沈之珩一起调查关于【吉吉快乐王国】玩具的真相,最后附上了一个地址—— 【s星区a-2761号】 “这是现实生活中的地址吗?” 看到最后,沈之珩都不禁感慨刘锦的心大,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地址交给网络上随便认识到的陌生人。 “去现实吗?” 沈之珩早就有这种想法,从宗天师那里得到的信息是,游戏里有专门设置的系统或者是机关,可以短暂地带着怪物收容所里的npc去玩现实世界。 宗天师还神秘兮兮地交给他一张空白的卡片。“你拿着去主神空间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沈之珩从口袋中拿出那张空白的卡片,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索性研究起了升级后的系统界面。 他升级到超星区,系统界面跟在新手区相比,复杂了许多,系统商城升级了,直播的权限也更加复杂,还附加了竞技模式。 他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下操作界面,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应该是宗天师口中所说的小程序。 “抽卡池?” 沈之珩将光标移到图标的上方,就蹦出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光斑,随后跳出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界面。 【欢迎玩家沈之珩参与我们无限游戏的抽卡系统!】 【无限游戏是我们公司精心打造的真实模拟游戏,致力于打造最真实,最刺激的游戏环境,应广大玩家要求,我们特意推出抽卡系统,您可以通过抽卡的方式来获得心目中最喜欢的npc,并且可以通过我们公司推出的交互模拟玩具,将npc带到您的身边!】 在下面是陈列着五花八门的怪物模型,边缘配备着泛着微光的神秘符文,看上去光彩夺目。 跟宗天师给自己的卡片差不多,那么他手中的卡片应该是空白卡片,可以随意选取自己所需的形象。 阅读了一下抽卡规则,沈之珩对系统的奸商行径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碎卡、抽卡、积分首充等等眼花缭乱,还有一种途径就是耗费大量的积分去购买完整的人物卡。 看了一眼游戏中普通的npc,完整的人物卡都需要10万点积分。 沈之珩忍不住再次感叹系统,真是是把奸商属性发挥到了极致。先用一个巨大的苹果悬在半空吊着玩家胃口,而后告诉他们,只需花费少量的积分,就有可能抽到人物碎片,集合成完整人物卡,那么玩家会觉得这是一个极为划算的买卖。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在变相中花费更多的积分。 不过…… 沈之珩扫过抽卡池上面展示的一个个npc,看见了许多在迷踪城里的熟人。 这让他忍不住猜测,有时候在牢笼中看不见怪物们的身影,是不是被系统抓过去打零工了? 玩家们可能以为npc只是系统的数据,可沈之珩知道,这些怪物都是实打实的存在。 那么怪物去了现实世界,是否拥有特殊的能力? 一想到这些,就连他都对抽卡池充满了兴趣,可惜手头的积分寥寥无几,甚至连一次抽卡的机会都没有。 “还是要努力积攒积分。” 看了眼只有个位数的积分栏,沈之珩居然有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他随手搜索了目前超星区积分最高的副本,发现到了超星区,副本的种类变得非常多,甚至一些副本的难度也达到了a-的等级。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晋升超星区,由于玩家目前积分数量排名为超星区20911名,您的人气排位为9821名,请玩家再接再厉!】 直播也跟着开始,涌入了许多一路跟着沈之珩的粉丝。 【啊啊啊,沈老师,好久不见,你都去哪里了,我是你的老粉!】 【哇,次副本就晋升到超星区,沈老师你太厉害啦!】 【沈老师的排名为什么这么低啊啊啊,好气!】 【沈老师,您对尖白公会的悬赏令有什么想法?】 在等待的时候,沈之珩挑了几个问题回答。 “排名低?没有关系。” 他至今还不明白排名有什么用,反正每次任务通关之后,他的人气都会是最高的。 “为什么消失很久?因为家里有点事。” 比如说殴打怪物之主,戏耍宇宙收藏家,还有对付鬼上身的神明…… “尖白公会?不好意思,我对它不是很了解。” 沈之珩很诚实地回答。 【哈哈哈哈,笑死,沈老师一如既往的嚣张呜呜呜爱死了!】 【沈老师,直播间门可以改名诶,之前一直是乱码!】 【对对对!改名也有助于直播间门人气的提升呐!】 沈之珩看了眼直播的开头,果然是一排乱码,他笑眯眯地说道:“该取什么名字呢?” 【啊啊啊,沈老师,看我看我,美颜盛世吧,沈老师美颜盛世!】 【不不,沈老师,叫兔耳朵吧,qaq好可爱的!】 【兔耳朵+1】 【兔耳朵+2】 【同意!兔耳朵!】 观众们的回答让沈之珩又想起了那又爱又恨的兔耳朵,他继续保持着微笑,说道:“谢谢你们的提议,我有想法了。” 玩家沈之珩将直播间门【74jdgqe213】改为【麻辣兔头】。 【哈哈哈哈哈,麻辣兔头,哈哈哈!】 【笑死,被兔耳朵支配的恐惧哈哈哈哈哈!】 【举手,沈老师我想问,兔耳朵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跟弹幕互动几分钟后,见到观众的情绪调动得差不多,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纯洁微笑,声音清润,语气中带着一丝局促不安,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到超星区,很缺积分,不知道选哪个副本。” 一贯强势的他露出罕见的脆弱神色,立即收获了弹幕观众的尖叫和爱心。 【啊啊啊啊,沈老师不要怕,你是最棒的!】 【沈老师,超星区好多副本积分很高,可是很危险,你要小心呀!】 【新手区晋升来的主播吗?建议先玩一些低级副本适应一下超星区的副本环境,嘿嘿,超星区最低的副本都是新手区的天花板,不要翻车哦!】 【那里来的阴阳怪气,叉出去】 【叉出去+1】 沈之珩按照积分奖励从高到低排名,见到了目前积分第一的副本,通关积分为诱人的15万,而探索度仅仅为可怜的23.42,通关率为0。 也就是说明,这个副本目前没有任何玩家通关,由于探索度有限,副本难度在罕见的c等级。 见到沈之珩兴致勃勃地看中了那个从未有人通关的副本,观众们纷纷发出担心的叫声。 【沈老师,住手啊啊啊,我还想多看看你】 【……该说不说,我从第一个副本跟着跟随着沈老师,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不要作死啊啊啊啊】 【草!沈老师,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沈之珩看着那副本简介,眉心微妙地皱起,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对这个副本竟然有一丝微妙的熟悉。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匹配成功!】 【副本名称:《羽化》】 【副本难度:c】 【副本探索度:23.42】 【副本类型:剧情】 【副本背景介绍:这是某个年代不可考的时间门地点,你将经历无数个诡谲多变的故事,请记住,保持理智,这是你制胜的法宝。】 简单的信息传输而来,沈之珩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传送入副本之中。 见到他如此托大的行为,观众们的弹幕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最多的一个词就是—— 【他死定了!】 嘟嘟嘟,嘟嘟嘟。 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蝉鸣,周身的寒凉侵入肌肤,深入骨髓。 沈之珩宛如全身浸泡在冰水之中,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从昏迷中醒来,身下是软塌塌的枯枝烂叶,混杂着一丝隐约的腐烂气味。 他坐直了身体,身上的布料顺带起簌簌的声响。 夜雾弥漫中,一位身材瘦削的青年正茫然地四处张望,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因为摩擦的缘故,一缕缕凌乱的发丝落在他光洁的额头,头顶的木钗歪到了一旁。 青年清冷俊美的轮廓以及白皙的肌肤,原本与道袍适配度极佳,可他身上的道袍却有些不合身,过于宽大的领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上面隐约可以看见淡淡的经络。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不该来的话,美貌小道士什么的,真的太棒了!】 【……我也是,沈老师穿这身道跑,真的又纯又欲,受不了了!】 【哇,小道士沈老师,犯规了犯规了,系统故意给他穿不合身的道袍的吧?】 【鼻血出来了,这衣服看上去很好剥啊,嘻嘻嘻嘻!】 【喂,你们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请带上我!】 【口水止不住了!】 “道士?” 沈之珩摸索了一下身上携带的道具,空空如也,没有提供关于副本的任何资料。 【叮!恭喜玩家成功进入副本《羽化》,根据您的积分数量,为您匹配了相应的身份和任务】 【身份:普通的云游道士】 【初级任务:请安全到达凌霄观(0/1)】 【温馨提示:由于任务的特殊性质,目前该任务完成后的生存率为0】 初级任务由于极低的生存率,变成了血一般的暗红色。 沈之珩皱起了眉毛,到底是什么任务,完成了之后还会死亡? 有没有天理了! 他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繁密的森林,层层叠叠的树叶挡住了天上的月光,高耸入云的树丛间门夜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地上的道路,遥遥传来不知名动物叫声更是显得异常诡异寂寥。 “好冷。” 沈之珩裹紧了身上的粗布长袍,一脚踏在松软的枯叶层上,险些摔倒在地。 “安全到达凌霄观?” 这个任务除了目的地之外,任何信息都没有,再加上渺茫的无尽森林,从一开始就将沈之珩的副本任务划上了句号。 还有“安全”二字,沈之珩毫不怀疑,在这里停留片刻,就会遇到不可预期的危险。 在黑暗中走了几步之后,果不其然,他听到了极其遥远地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急促且带着纷乱。 一声,两声,声,四声…… 等等,来的东西不仅有四只脚,或许比四肢还要多出许多! 沈之珩瞳孔紧缩,他屏住呼吸,以免呼吸扰乱了自己的听觉,那窸窸窣窣的步伐愈发靠近,甚至都能听到头顶树叶互相碰撞传来的莎莎声响,正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 居然能触碰到头顶的树叶! 那个生物,不仅有树木繁多的肢体,还有极高的身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等那怪物靠近,沈之珩撒开腿就跑,寒凉的夜雾冲刷在他的脸上,吸入的寒气沁入他跑得发热的肺部,冷热冲击之下,让他双颊都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并不是漫无目的的逃跑,而是寻找到了某个规律。 即便是最无助的情况,副本总会留给闯关者一线生机。 在刚开始在树林中试探路线的时候,沈之珩就发现,有些位置的枯叶层特别结实,说明之前有人曾经踩踏过。 这就说明,这个密林是有人来过,有人来过,就意味着出路! 在被怪物追赶的时候,还要注意到脚下轻微的变动。 禁欲感十足的绷带紧紧缠住青年纤细的脚踝,脚尖轻轻触碰到松软的枯叶层后,灵活地扭动着脚腕,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复杂的试探动作在沈之珩的身上,却显得游刃有余。 不断地奔跑中沈之珩的肾上腺素飙升,迎面而来的总是一成不变的密林景象,重重叠叠的树干以及浓郁划不来的黑雾,热血冲刷着他的大脑,引起耳膜鼓鼓作响。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心跳骤然停止。 等等,那一直引导他逃跑的小路消失了,四周皆是一成不见的黑暗浓雾。 难道,这路线才是通向死亡的陷阱? 羽化2 夜奔·破庙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愈发靠近。 沈之珩不敢回头,他放缓了呼吸,眯起眼睛观察着四周的景象,似乎观察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细节,他定了定神,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他走路的节奏很特别,每次踩在枯叶松枝上的时候,都跟那个怪物的脚步隐隐重合,在死一般的静寂中,整片森林中似乎只有那个怪异的活物存在。 【麻辣兔头】直播间: 【天呐,沈老师好牛,他是在跑步的时候摸索出了怪物的脚步规律吗?】 【我是被这个直播间的名字吸引进来的,刚开始还以为是个美食主播,没想到主播还挺聪明的。】 【笑死,欢迎来到沈老师的直播间,出售沈老师各式兔耳造型,过期不候!】 【什么,兔耳造型?请给我来一打!】 【哈哈哈哈,我还有兔耳沈老师·垂耳兔版,超级可爱!】 【等等,那怪物出来了!】 在人类跑走之后,树影摇晃,动物们的鸣叫声骤然停止,似乎等待着什么东西在黑夜中呼之欲出。 一个高大无比的漆黑影子从繁茂的森林中走了出来,它全身都被黑暗侵蚀,根本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窥见它身下密密麻麻的肢体,上面还有灵活舞动的细小触须。 怪物站在沈之珩原本站立的位置,嘴里发出难以理解的细碎哨音,见到猎物不见了踪影,它急促地呼吸了数下,竟像一团融化的冰山,宛如小山般的身影慢慢地消融,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夜风吹过,森林里又恢复了夜雾弥漫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这里曾经出现过的恐怖身影。 【哇,这是什么怪物,好吓人,根本看不见它的全貌!】 【二刷副本的表示,这个怪物是中期才出现的,很恐怖的怪物,怎么一开始就出现了?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我知道原因了,沈老师估计是积分太低了,所以给他匹配了一个怪物,系统表示,怎么还有10点积分就敢进入副本的人!】 【笑死了,原来如此,沈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你们别笑得太早,这怪物没那么好糊弄,我看沈老师这次危险啦!】 夜色中,一名衣衫凌乱的身影正在不疾不徐地行走着,青年苍白的双颊上还有一丝红晕,微微渗出的汗珠粘连了他凌乱的鬓发,使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添了一丝妖异的瑰美。 阴森恐怖的密林深处,隐隐露出一间破旧不堪的庙宇,水泥外墙剥落得不成样子,砖瓦屋顶坍塌了半数,露出腐朽的木头梁顶,以及只能窥见一个模糊头部的泥塑雕像。 就在如此静谧的森林之中,有这样一间破庙,已经诡谲非常,更不要说,一点点暖黄的火光在这间破旧的庙宇中闪烁着。 像极了深山老林中,旅人遇到的狐妖仙家所幻化的人类庙宇。 而就是这么渺茫的火光,驱散了夜间凝结的雾气,也在引导着沈之珩来到此处。 “终于要到了,应该是这里。”沈之珩呼出一口气,有些吃力地迈着脚步,往前走去。 无论如何,能在副本中遇到玩家或者是npc,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比较好。 破庙中传出几声细微的交谈声,等沈之珩靠近后,那交谈声就停止了。 四周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生性警惕的沈之珩不敢入内,他站在破庙的台阶上,观察了一下庙宇之内的景象。 正中间是燃烧的木柴,旁边还有压得扁扁的稻草,一看就明白有人坐在上方,而在火堆的正前方,是一尊被削去面容的泥塑雕像,穿着宽袍长袖,手指摆放在盘坐的腿上,掐着不知名的法决。 噼啪作响的火光在那张被削去的石像面容上跳跃,久看之后,好像隐隐有一张狰狞的脸庞从坚硬的石面上呼之欲出,再仔细看去,却又恢复了平滑的石面。 不能再看了,迟早要出事。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触发破庙场景,任务变更,请注意。】 【初级任务:请安全到达凌霄观】变更【初级任务:请带领蛹人安全到达凌霄观】 任务突然变更,沈之珩却松了一口气,这说明自己的努力方向对了,应该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也不知道那个追赶自己的怪物去哪里了。 至于蛹人?肯定是藏在这间破庙之内。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别藏了,蛹人,我都看见你们了。” 声音发出之后,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柴火发出的燃烧声。 虚晃一招失败后,沈之珩摸了摸下巴,说道:“藏在门后的那个,你衣角都露出来了,还有藏在雕像后的那个人,你的影子都投射到墙上了……” “如果不想我放火烧了这里,就全部出来吧。” 沈之珩不露痕迹地点燃了一根火柴,拢在他的手中,像是他凭空变出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不要,不要杀我们!” 藏在佛像后的那人率先出来,他慌慌张张地从龛台上掉了下来,抬起一张满是惶恐的脸庞,冲着沈之珩连连作揖。 沈之珩微不可查地皱起眉毛,原因无他,而是这个人的长相很奇怪,眼距很宽,鼻梁扁平,额头宽大,说话的时候,过小的瞳孔会滴溜溜地转动,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流淌到衣襟上。 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处处都是破洞,甚至能在露出的皮肤上看见大大小小的冻疮。 他一见沈之珩就吓得满地打滚,对着他不住地磕头,言语模糊地求饶道:“大仙,大仙,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沈之珩看着门后藏着的人,说道:“还有人,都出来吧。” 门沿处露出的衣角慢慢地抽动,出来了一个小女孩,长相跟那名怪异的少年差不多,见到那名少年在求饶,她也滚到满是泥沙的地面上,随着他的动作对着沈之珩求饶。 庙宇中躲藏的路人纷纷走了出来,他们都是衣着破烂,神色惊慌,身上或多或少有着残疾。 他们看着沈之珩,宛如见到了洪水猛兽,在看见他手中燃烧的火焰时,更加害怕,畏畏缩缩地抱成一团。 面对一堆身体残缺的可怜人,知道都是系统设定的npc,沈之珩的并没有体现出多少恻隐之心,他还是站在破庙的门口,手中的火柴早已燃尽。 “还有一位,”沈之珩的声音犹如切冰碎玉,“如果你不出来,那我就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的残疾人都是浑身一颤,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非常相信沈之珩轻飘飘的威胁。 “道爷,道爷,”那名歪头斜脸的小姑娘双眼乱转,膝行出了人群,她咬着手指,模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里,在,在上面。” 话音刚落,破空声响起,沈之珩早有准备,急忙后退了几步。 一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迸出了几块碎片。 如果不是他察觉到了异样,不肯进入庙门,恐怕会被这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沈之珩抬起头,房梁上正趴着一名小孩,见到沈之珩的目光扫来,他也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勉强挣扎了几下,就掉了下来。 衣袖翻飞,沈之珩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火光摇曳,也映照出了这位偷袭者的面容,比起那些残疾人不同,他长得粉雕玉琢,眉眼如画,衣服也比其他人整洁一些,只是一张小脸吓得苍白,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一被沈之珩抓住,小孩就开始无力地挣扎,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从长大的嘴巴中可以看见他的半截舌头,由于过于害怕,两行清泪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下,显得楚楚可怜。 原来是个小哑巴。 沈之珩把小孩抓在手上,见到任务图标亮起之后,才放心地走进破庙。 前方跪着的蛹人们纷纷后退几步,他们畏惧沈之珩,却还是时不时偷偷瞄着他。 沈之珩坐在了草堆上,波澜不惊的表情其实完全是伪装的,他现在的心中有无数的疑惑。 例如什么是蛹人,密林里的怪物又是什么,凌霄观又是在什么地方,以及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自己。 明目只是刚见面而已,可是这群人早就埋伏在此地,好像在等待什么人过来。 沈之珩正襟危坐,手里还抓着那名小孩不放手。 一群人之中,就他看上去比较特殊,虽然又小又哑,可是偷袭人的事情还是由这名孩子来办。 “为什么要埋伏我?” 不管其他,先放狠话。 沈之珩的眼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明灭的火焰衬着他俊美的面容,宛如中地狱之火中诞生的恶魔。 其他蛹人面面相觑,都害怕得不敢说话。 沈之珩把那小孩朝着火堆推了一下,小孩惊慌失措地抱着沈之珩的小腿,眼珠都滴在满地灰尘的地面上,眼看衣角着火燃起了一缕青烟,他还是紧紧抿着嘴巴,只顾着流眼泪。 雪白的小脸蛋上显露出一脸坚强不屈的神色。 难道是真的哑巴? 沈之珩心中疑惑,可面上仍是冷若冰霜,眼睁睁看着小孩的衣角燃起了火苗,他仍是岿然不动。 如果没有人回答,那么这名小孩一定会被当场烧死。。 “道爷,道爷饶命,”还是那名面貌丑陋的少女,她啃着自己的手指甲,说道,“不是我们的错,这些,都是为了防止那个蛛魃。” 听她这么说,其他蛹人都是齐齐点头,提到蛛魃的名字,他们更是面如死灰,彷佛说起它的名字,那可怕的怪物就会冲进这座庙宇,将他们全部吞入腹中。 沈之珩不为所动,他眯起眼睛,用脚踩灭了小孩身上的火苗,说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小孩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眼圈泛红,小鼻子一抽一抽,哭得已经没有力气。 沈之珩冷冷一笑,火苗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三分邪气,说道:“你可知道,刚刚就是她把你供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恐怕本道爷就会死在你的手里。” “她出卖了你,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89. 羽化3 蜘魃 “她出卖了你,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青年肤色白皙,暖黄色的火焰晕染了他深邃俊美的五官轮廓,他低垂着眉眼,本就清冷的眉宇被肃杀的风雪覆盖,从形状姣好的嘴唇里吐出宛如毒蛇般的话语。 清舒俊朗的青年变成了蛇蝎美人。 【麻辣兔头】直播间: 【嘶,反派沈老师,好辣,好辣】 【想不到沈老师演坏人也这么带感啊啊啊,好想被沈老师这么质问,我全招,我全招!】 【沈老师,不要低着身子,锁骨都露光光了啦!】 【锁骨,锁骨在哪里?】 小孩害怕地抖了抖,泪珠子又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道爷,道爷,我说的都是实话,那蛛魃很恐怖的,我们不敢出去,才用这样的办法!”丑陋少女看着哑巴小孩,说道,“周小娃,你,你说句话啊!” 小孩抿住嘴唇,瞪了她一眼。 沈之珩忍住笑,继续扮演着反派角色,说道:“该你了,周小娃。” 周小娃抽泣了几声,深深地低下头,数着小发髻的后脑壳对着沈之珩,过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看来说的是真的。 沈之珩把名叫周小娃的孩子挪开,他凌乱的发尾都被火焰烤焦了,全身上下狼狈得厉害,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摸着眼泪。 “我刚刚在路上见到了蜘魃,”沈之珩席地而坐,随口说道,“是很厉害,你们的那种办法是无法杀死它的。” 虽然不能确定之前遇到的怪物就是蜘魃,可沈之珩还是半真半假地糊弄他人。 听到他云淡风轻地描述遇到蜘魃的经历,他们脸上都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阵难捱的沉默后,其中一名癞头少年鼓起勇气,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应当是十分害怕,声如蚊蝇,沈之珩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癞头少年吓得瑟瑟发抖,语音中夹杂着浓厚的哭腔,说道:“道爷,你真的,遇到蛛魃了?” “是啊,”沈之珩轻咳一声,说道,“很多腿,还很高,比这间破庙还要高。”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像是往炙热的油锅里滴入一点水滴,开始翻涌起热滚滚的沸油。 “不好了,不好了,蜘魃盯上的东西,根本跑不掉的!” “呜呜呜呜哇哇哇,要死了,要死了!” “救命啊!蜘魃要吃人了要吃人了!要吃我了!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 那名癞头少年最为激动,他脸色铁青,根本不顾其他人,飞奔出了庙外,浓重的夜色将他的身影彻底掩盖。 “你——” 沈之珩站起身,望着庙宇的外处深沉的黑夜。 紧接着,从漆黑的夜幕中传来了他惨烈的哀嚎,过了几秒,哀嚎停止,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咀嚼声。 “不要出去!” 沈之珩厉声喝止了正准备逃跑的蛹人们。 恐惧蜘魃的同时,他们也害怕极了沈之珩,被他制止,一时间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就连口中的呼喊都停止了。 “哼哧——哼哧——” 血肉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可怕,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正在享用着自投罗网的美食。 沈之珩站在破庙的门口,火光只能照亮整间狭小的庙宇,却无法照破庙宇之外的黑暗。 浓郁的夜色之中,连那怪物的身影都看不见。 看不见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情况紧急,沈之珩也顾不得扮演什么反派道士,抓住一名蛹人就问:“蜘魃,到底是什么?” 被他抓住的蛹人正是那名心思深沉的丑陋少女,她害怕到了极点,支支吾吾的半句话也说不出。 咀嚼声越来越小,过不了多久,恐怕那蛛魃就会来到庙宇之中,抓走剩余的人类。 “蜘魃,是,吃人的怪物!”其中一名蛹人鼓起勇气,却说出了一句废话。 咀嚼声戛然而止,周围只剩下难捱的寂静,以及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沈之珩眉头紧锁,脑中不断地思索着怪物的习性,身材高大,并且有许多肢体,会吃人,并且追踪性极强。 恐怕是自己摆脱蜘魃之后,它在密林中找寻了许久,才找到这里。 它依据的是什么?视力?气味?还是脚印? 沈之珩来到破庙之中,踩灭了燃烧的火焰,原本昏暗的庙宇瞬间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只有残破屋顶投射下的冷白月光。 “站在原地,不要动,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想被吃的话,可以跑出去。” 漆黑一片中,传出了沈之珩不夹带任何温度的话语。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月光倾洒而下,照亮一半残破的寺庙,渐渐地,屋顶响起窸窸窣窣的砖瓦挪动的身影,被月光照亮的地面罩上了一层怪异的影子。 藏在暗处的沈之珩抬头望去,见到了蜘魃的全貌。 它正趴在屋顶上,全身漆黑,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窥见它的一半样貌。 硕大的脑袋上长着无数颗丑陋肿胀的肉瘤,每个肉瘤中都有一只狰狞的眼睛,血红的眼眶中,极为细小的黑色瞳仁在疯狂地转动,每转动一次,就发出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哨音,像是无数人在轻声细语。 当认真去听的时候,他们所说的话语就消散于无形。 “妈妈,妈妈!” 一名蛹人似乎就被蜘魃的声音迷惑,从黑暗的阴影中跑出,原本就丑陋的面容此刻愈发骇人,他冲到了月光之下,看着蜘魃的样子,宛如见到了至亲挚爱。 此刻,蜘魃每个眼眶中的瞳仁都齐齐朝着那名蛹人看去,发出的声音愈发惑人,呈现于一种温柔缱绻的语调。 “妈妈,妈妈!” 蛹人的眼眶已经涌出热泪,他张开了双臂,想要迎接自己心目中的母亲。 蜘魃慢慢地张开了嘴巴,露出一圈圈呈现阶梯状的牙齿,锋利的牙齿上还挂着一丝丝碎肉和血渍,它的脑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朝着蛹人探去。 就在牙齿要吞噬掉那名蛹人的时候,异变突起。 一团灰蒙蒙的香灰自黑暗中抛掷而出,蒙在了那贪婪可怕的血瞳上。 蜘魃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硕大的头颅无序地乱转,想要找寻偷袭他的人类,可转头头颅的间隙,又被撒上了许多香灰。 这些香灰似乎有特殊的功效,在蜘魃的身上犹如最致命的毒药,它痛苦难忍,叫声愈发凄厉,像极了女人的尖叫。 那名被迷惑的蛹人早就被其他伙伴救到了一旁。 本就残破的破庙瓦房似乎不堪重负,簌簌掉下了几块砖块。 沈之珩站在佛龛之中,手中的香灰已经被他尽数撒完,见到还差最后一步,他也顾不得其他,冲着那个怪物狠狠地抛掷出手中的香炉。 哐当。 香炉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怪物的脑袋,甚至砸出了深深的凹陷。 怪物看清了黑暗中偷袭之人,头颅的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沈之珩,猛地往前一扑,却不料残破的屋顶根本无法承担它的重量,一时间,砖块掉落间,蜘魃庞大的身躯摔落在地上。 它体型庞大,落在破庙的地上,几乎占据了半个地面,由于体型庞大,从庙顶坠落的高度根本不会让它有多少损伤。 此时,沈之珩才看清了它的全貌,除了它尤为硕大的脑袋之外,支撑它身体的是长长的畸形虫肢,上面还有无数的细小触须,正在灵活地舞动。 嘶,真的有点恶心。 蜘魃一时间失去了平衡,长长的虫肢想要爬起,还需要找到支撑点。 见到它舞动的触须,沈之珩倒吸一口冷气,趁着蜘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用力地推动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雕,见到躲在暗处的蛹人还在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催促:“快来帮忙!” 见沈之珩发话,他们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上来,帮忙推动那沉重的石像。 被削去脸庞的石像慢慢地被移到了月光之下,清冷的月光映照出了他平整光滑的面容,在看见那丑陋诡异的蜘魃时,石像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加油!” “还差一点点!” 眼见蜘魃要起身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石像终于被推出了佛龛,啪地一声,砸在了蜘魃的身上。 顿时,满是灰尘的石砖染上了蜘魃的鲜血,它惨烈地大叫,石像盖住了它疯狂挣扎的畸形长肢,可是它交错的牙齿还在上下啃食,无数只细小的深黑瞳孔正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人,其中蕴含的恨意不禁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泛起一股深深的恶寒。 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沈之珩。 他轻巧地跳下佛龛,绕过蜘魃几欲攻击的触手,从刚刚被熄灭、还泛着火星的柴火中取出几块,无情地洒在了蜘魃的头颅上,滚烫的炭火触碰在怒目圆睁的血眼上,蜘魃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隐隐掺杂着一丝求饶的哀鸣。 躲在佛龛上的蛹人们都看呆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是被名字吸引进来的新观众,请问这个主播的风格一直是这么野的吗?】 【笑死了,身为沈老师的老粉告诉你,是这样的呢,亲亲,沈老师人美路子野,心狠手辣铁石心肠,入股不亏!】 【阿哈哈哈哈哈,这个怪物瞳孔震惊的表情,我怎么这么眼熟?】 沈之珩不为所动,在蜘魃震惊的神色中,慢悠悠地划燃火柴,随后抛到了蜘魃的身体上。 本就易燃的柴火接触到火星后,瞬间熊熊燃烧,火势蔓延到了蜘魃的全身,它的身体构造似乎异常容易着火,顷刻间,它硕大的身躯就被笼罩在了炙热的火光之中。 它奋力挣扎,甚至把沉重的石像都推到了一旁,可惜火焰已然遍布了它的全身。 蜘魃的哀嚎不断回荡在狭窄的庙宇之中,最终停止了声音。 空气中只剩下滋滋作响的油脂爆裂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哔剥声。 强大的敌人终于被杀死,可蛹人们此刻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是传出了隐隐的抽泣声。 “呜呜呜怎么办,哥哥,我杀人了。” “不要,不要怕,她是坏人,我们杀了她,是好事。”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她死前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阿嬷说了,人死前如果见到凶手,那么一定会来寻他的。” “阿嬷是瞎说的,别信!”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看着地上焦黑蜷缩的躯体,沈之珩的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安感,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哭泣的少女,说道:“我们刚才杀了谁?” 那名少女听到沈之珩的问话,顿时脸色煞白,但根本不敢违逆他的问题,小声地说道:“我们,我们刚刚杀了蜘魃呀。” “我不是问的这个,”沈之珩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指着地上丑陋的尸体,说道,“你说,它是一个女人?” “是啊,蜘魃就是一个女人啊。” 少女的回答,让沈之珩的心沉到了深渊之中。 90. 羽化4 石像 沈之珩很肯定,他看见的就是一个丑陋高大的怪物,有着畸形颀长的肢体以及硕大的脑袋,就连怪物身上传出来的气息都是有种特殊的腥臭味。 怎么会是女人?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卧槽,不会吧,我看见的也是一个女人?你们看见的是什么?】 【……我看见的是一个大脑袋怪物,怪物有很多眼睛……】 【草这个副本玩得这么野?不好吧?】 【……好怪,再看一眼!】 【不行了,我要暂时退出直播间门缓一缓】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在外人看来,沈之珩的问题很古怪,他眉目深沉,神色凌厉,但是谁也不敢忤逆刚刚烧杀了一个蜘魃的道人。 “就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啊,不对,她的身体都黑漆漆的。”丑陋少女不敢去看焦黑的尸体,她捂住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 沈之珩问道:“那你们怎么知道她是蜘魃?” 少女的表情好像沈之珩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说道:“蜘魃就是长这样的呀,道爷,我们这里连小孩都知道。” 连小孩都知道? 看来这个世界的怪物横行,并不是什么辛秘。 柴火早就燃尽,满是砖石的石地之上留下一具蜷缩焦黑的尸体,月光照在上面都呈现出一种惨淡的银白,压在蜘魃身上的佛像也被泼上了一层洁白的月色,粗糙的石料看上去也如玉般细腻。 沈之珩看着那怪异的尸体,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真实感。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突然,狭小的庙宇内响起了一阵阵怪异的笑声,并不是从庙外传来,而是,从那早就烧成一块黑炭的尸体里发出的! 不仅是蛹人,就连沈之珩都吓了一跳,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砖,盯着焦黑的尸体。 “嘿嘿嘿,师弟,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擅长演戏。” 嘶哑粗劣的声音从焦黑的尸体中发出,并不是蜘魃发出的刺耳女声,反而是男人的声音。 “啊啊啊啊,蜘魃说话了,诈尸了,诈尸了!她没有死,她来寻仇了呜呜呜,哥哥,我害怕!!” 少女吓得魂飞魄散,她抓住自己兄长的袖子,眼距极宽的眼眸中簌簌落下眼泪。 她的兄长也脸色煞白,他的智力有限,只能傻傻地安慰自己的胞妹,说道:“露露不要怕,哥哥,哥哥在这里,呜呜呜鬼不要来吃我,鬼不要吃我。” 沈之珩却从这乖戾的声音中听出了别样的信息。 师弟? 难道是在喊自己? 他目前的身份是一个道士,有所谓的师哥也很正常。 沈之珩把砖石不露痕迹地藏在自己身后,说道:“师哥。” 其他的话,他不敢开口,生怕露陷。 “嘿嘿,嘿嘿,师弟还是这么腼腆,不爱说话。” 粗粝男声再一次响起,随后,压在蜘魃上的石像起了特殊的变化。 原本粗糙的石头表面开始慢慢起伏,宛如有活物覆盖在石像的表面,石像飘逸的衣袖变得诡异扭曲,像是融化的蜡液堆叠垂下,就连平滑的面目也隐隐显露出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随后这怪异的男人面容移到了石像的后脑勺,看着在场的蛹人们,继续发出那怪异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嘿,这么多新鲜的蛹人,师弟,实在是便宜你了。” 所有人见到这惊骇的一幕,就是吓得呆在原地,无法动弹,这石像的异变竟比会吃人的蜘魃还要恐怖上分。 纵然是向来胆大的沈之珩都有些发怵,他最怕这种具有恐怖谷效应的东西了。 石像表面的颗粒逐渐变得粗糙,化成一个个浑圆的灰色颗粒,竟是一个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灰色虫子!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某个人形物体上,被“师哥”的指令唤醒后,每个小虫子都张开了它们独有的眼睛,瞬间门整个石像表面不仅遍布颗粒状的灰色虫子,每个虫子还有两颗发红的眼睛,就好像石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血色斑点。 “走咯——走——” 石像的嘴巴动了一下。 那些米粒般大小的虫子十分听从师哥的命令,它们像是潮水般从石像的身上退去,一张阴邪瘦削的青年脸庞显露了出来,而他身体上的其他部位都还被灰色米虫覆盖着,像是一尊邪佛重新现出了真容。 他站起了身,身体的各个关节都颇为僵硬,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灰色小虫簌簌地从他身上掉下,落在地上的时候与那些尘埃融为一体。 蛹人们见到那青年,彷佛见到了阎王再世,双眼呆滞地望着,直直地掉下眼泪,苍白的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沈之珩密切地注意着那些虫子的动向,见到它们特意绕开了自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这些灰翳真的不太聪明,哎呀,养起来不容易,”他像是拍灰尘般拍去身上的灰虫,见到指头上粘粘着几只灰虫,他轻啧一声,顺便把食指放进了嘴里,说道,“唔,味道还不错,师弟,你要尝尝吗?” 沈之珩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摇头拒绝:“不用,不饿。” 眼前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青年穿着跟自己差不多的道袍,也是简单地扎了一个发髻,只是上面的木钗换成了银钗,衣服的布料也比自己精致些。 他口口声声喊自己师弟,可系统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定啊! 沈之珩面不改色地打开系统界面,又开始疯狂输出提交bug,可得到的系统答复却是【未查询到系统bug,请玩家专心游戏】 专心个屁啊,这个不知道是npc还是玩家的家伙,一看就不好惹啊! “哎呀呀,师弟,师哥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有些话,是不能让那些东西听见,你先让他们出去吧。” 听到邪气青年说起这个,方才还面如死灰的蛹人们脸上都涌起了一丝希望,而下一秒,邪气青年说的话,却让他们的心石沉大海。 “可别想着逃跑,这森林里多的是把你们吃掉的东西,比如说,我的小灰翳。” 他们趁机逃跑的想法被瞬间门浇灭,在青年阴沉的目光下,蛹人们推推搡搡地出了破庙。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我现在看不懂剧情了,请问发生了什么?】 【是啊,有没有二刷党来科普一下!】 【不对,不对,我全搞乱了,我是二刷党,这个npc叫做元迹道人,应该是在凌霄观里才出现的npc,怎么在这里?】 【别说你二刷党,我是n刷党,也不知道有玩家打出这样的剧情。】 【元迹的师弟,按理来说应该也是npc吧……】 【笑死,都是玩家费尽心思冒充npc,第一次见到npc来认亲的,这是什么情况?】 【哎,应该都是沈老师一贯的倒霉buff导致的吧】 【淦,我的蜡烛都收回仓库了,现在又要收拾收拾出来,给沈老师点上了。】 元迹道人站起身,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喃喃自语道:“是年纪大了,坐久了腿都僵了。” 看着他这般模样,应该是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他是在等谁?难道是自己。 沈之珩轻咳一声,说道:“师兄,我早就知晓你在此地等我,按理来说,庙内的石像都是稻草为内胚,看着巨大其实并不沉重,可是你却伪装成了石像,简直是败笔。” 既然用这样富有仪式感的出场方式,那么在这方面否定应该会让他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那名气质阴郁的道人一听,稀疏的眉毛倒竖起来,说道:“师弟,你果然是很讨厌。” 沈之珩无所谓地说道:“请问师哥久候多时,有何贵干?” 元迹道人歪着脑袋,细长的双眼里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恶意,像一只滋滋吐着蛇信的毒蛇,说道:“你明知故问呀。” 该轮到沈之珩疑惑了。 目前能够确定,这位莫名其妙的道士只认自己是他的师哥,那么应该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凌霄观有关系。 既然系统的任务是需要护送蛹人去凌霄观,难道这个道士的目标是—— “你想要那些蛹人?”沈之珩得出来结论。 元迹道人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似乎十分不喜欢沈之珩的装腔作势,说道:“师弟,我实在是有些厌烦了跟你谈话,老是拐弯抹角,我实在是不喜欢。” 刚开始他慢悠悠的腔调逐渐变得尖锐,直到“不喜欢”个字,变得尖利无比,几乎到了刺破耳膜的地步。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灰扑扑的尘粒犹如沸腾的滚水,大大小小的波浪起伏,冲着沈之珩扑来。 原来地面上的灰尘竟然都是那些灰色的小虫子! 它们睁着极小极细的红色眼眸,扑扇着薄而透明的翅膀,狭窄的空间门中响起来嗡嗡嗡的叫声。 距离最近的虫子甚至都能看见它细小锋利的尖牙! 眼看那些灰虫子即将要触碰到沈之珩,他迅速地划出一根火柴,点燃了手中的木柴,火红的焰火挥舞向那些飞虫。 飞虫似乎极其害怕火焰,一旦接近,它们像是倾泻的粉尘簌簌落下。 “师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火符,师父又教了你什么法术!”元迹道人又惊又怒,隔着被高温扭曲的空气,都能见到他狰狞的面容。 沈之珩心念一动,说道:“是啊,下山前,师父教了我好多好多法术,这只是其中一道,还有更厉害的,你想见识见识吗?” 91. 羽化5 谁要杀我 “端端哥哥,你说蜘仙大人真的死了吗?” 名为露露的残疾少女刚出庙门,脸上挂着的泪珠荡然无存,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毒。 他的哥哥正是藏在石像背后的那名丑陋少年,他畸形的脸庞被洁白的月光照耀着,甚至透露出一种诡异的青色 “不会的,不会的,蜘仙大人保佑了我们那么久,她不会死的!”想起蜘仙大人惨死的状况,端端不由得啃咬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头,嘴里神经质地呢喃道,“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我还能感受到她的一丝气息!” “哥哥,那俩道士现在都在庙里面,你猜猜,他们是想要干嘛?”露露望了眼其他的蛹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少女如此说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之前显露出的天真做派。 “不会的,我们只是被押送的蛹人,他们根本没有正眼瞧我!肯定不知道,蜘魃是我们招来的!” 端端啃完血淋淋的手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说道:“我再驱动一下蜘仙大人,妹妹,你记得要挡住我。” “喂,你们转过身去,谁也不准看!”露露少女叉着腰,对着其他蛹人呵斥道。 这两个相貌面貌畸形的兄妹似乎是蛹人中的领头者,他们一出声,其余蛹人都转过了身,根本不敢去询问这对兄妹的古怪行径。 露露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眼蛹人们的位置,特地到了周小娃前面,戳了戳他腰侧的软肉,警告道:“周小娃,特别是你,你不准看!” 周小娃抖了抖小小软软的身体,整个人蹲在了地上,头低低地垂着。 露露特别讨厌一群天残地缺中鹤立鸡群的周小娃,暗暗地啐了一口,又泄愤似地踹了一下他的身子,扭过身,对着胞兄端端,说道:“哥哥,他们都转过身了。” 端端轻声答应了一声,随即肃穆了面容,他扫开地上厚厚的落叶堆,跪在地上,冲着不远处的密林默默吟诵了一段繁复的咒文。 一种不属于人类咽喉发出的特殊声响从他喉间发出,犹如两片特殊薄膜相互震动而产生的怪异振音。 他全身上下肌肉和神经都在剧烈地抖动,细小漆黑的瞳孔不住地向上翻去,口中吐出了一道道夹杂着血丝的粉色白沫,血淋淋的手指在虚空中描摹着一个怪异物体的外形。 随着他的念诵声,整个密林好像刮起了一阵轻轻的微风,带来一股腐朽腥臭的气息,但令人奇怪的是,这阵风吹过,却没有带动着树叶相触的簌簌声响。 风就是风,裹挟着一个模糊怪异、高频闪动的物体来到了端端面前。 端端咬紧牙关,对着那看一眼就心惊胆战的物体,说了几句话。 这些话语也是难以辨别,根本不是人口中能够发出的声音。 风静止了片刻,那团物体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端端犹如被抽去了力气,整个人软在了地上,还没有说出话,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他抓住了扑到身前的胞妹,气若游丝地说道:“蜘仙,蜘仙,已经被那贼人害死了。” 自从跟蜘仙大人通灵之后,端端扭曲的面容愈发狰狞,五官扩散到了整个脸庞,四肢也隐隐拉长,脸颊的肌肤上隐隐裂出几道细纹。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露露不可置信,她用肮脏的袖口抹去哥哥嘴角的血沫,“蜘仙大人,那么厉害,她……” “可是,蜘仙大人说,她可以帮我们最后一次,”端端露出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容,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咳了几声,眼中隐隐露出坚毅之色,“妹妹,我不会让你被抓去当蛹人的。” “蛹人……” 露露听到这个词汇,眉头紧锁,说道:“哥哥,说不定,蛹人也有好处,听说那些仙长都是长生不老,有许多神通——” “不许说!”听到妹妹如此说,端端激烈地坐起身,说道,“你,你根本就不知道蛹人是干什么的!” “可……”露露还想说些听,却听到一直静寂的破庙中响起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夹杂着男人痛苦的尖叫。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见到了希冀之色。 蜘仙大人显圣了! “是啊,下山前,师父教了我好多好多法术,这只是其中一道,还有更厉害的,你想见识见识吗?” 沈之珩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出这句话。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副本是一个有诡异术法存在的世界,对于一般的玩家而言,其实还能够生存,例如可以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一些道具,四舍五入在这个世界里也算是个神通人士。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啊! 一无所有的办法,也有一无所有的办法,那就是不管其他,先嘴炮一番。 这个道士在这里等候多时,在蜘魃出现的时候,他有无数次的机会下手,可偏偏要在蜘魃死后出手,这其中一定有缘由。 在沈之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元迹道人气得直跳脚,咬牙切齿地说道:“师弟,刚好师哥我也有东西,让你瞧一瞧!” 他咬破了手指的鲜血,小小的伤口崩裂出一道道劲道不小的血注,不要命般地洒在了地上。 那些灰色小虫似吸食到了珍馐美味,纷纷聚集在了血泊之上,每只虫子都洗饱了血液,米粒般大小的身躯膨胀成了珍珠大小,薄薄的皮肤上呈现出暗红的诡异光泽。 它们冲着沈之珩展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挥舞着尖刀般的虫翅,像一颗小小的炮弹飞向沈之珩。 当靠近燃烧的火焰时,灰虫也不再害怕,直指飞向沈之珩。 站在另一侧的沈之珩脸色有些发白,他已经是黔驴技穷,全然没有反击的能力!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手心白光闪过,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出现在他的手里,透明的玻璃瓶身里摇晃着浓稠的血色液体。 已经有直播间的观众认出了这个道具。 【笑死了,是上次副本没用完的补血剂吗?】 【什么?一种道具贯穿两个副本,为沈老师的贫穷落泪泪……】 【不应该啊,沈老师一直是积分终结者啊,他怎么做到一直这么贫穷的,纳闷。】 【哎,都怪我,都是因为进副本前我跟老婆说,要在家里加一张豪华双人床,我老婆把积分都花光了≈…………】 【喂,楼上过分了吧,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老婆我们走,不要理他!】 漫天的灰虫铺天盖地而来,沈之珩冲着不远处的道人,抛出了那小小的补血剂。 “你又要耍什么——” 元迹道人话未说完,脑门上被结结实实砸了一个不明物体,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弥漫,他的视线立即被血幕笼罩。 “这,这是什么!” 那液体冰冰凉凉,泼在脸上虽然味道难闻,可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刺痛。 难道是狗血? 元迹道人从刚一开始的惊慌到了现在的冷静,他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说道:“师弟,你泼我一脸狗血,是什么用意?狗血驱邪,可驱不了我!” “难道师父给你的法宝,就是这个?” 他意犹未尽地还想嘲讽几句,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顿时闭上了嘴巴。 是灰翳虫! 从模糊的血色视线中,他看见,精心饲养的灰翳虫突然转变了路线,冲着自己的脸庞飞来。 那些虫子像是被极其甘美的蜂蜜吸引,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了元迹道人的脸庞上,伸出锋利的獠牙,吸食着比寻常血液还要浓稠香甜上几分的血色液体。 “等等,灰翳,灰翳怎么会被你操纵!” 针刺般的痛苦自裸露的肌肤蔓延,元迹道人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庞,口中惨烈地喊了几个意义不明的词汇,可咽喉中又转入了几只臌胀的灰翳虫。 他立即俯下身,呕吐了几声,呸呸呸地吐出虫子的尸骸。 随即他反应过来,这些灰翳只是喜欢吸食那被溅在自己脸上的液体,并不是被沈之珩古怪的妖术控制。 念及此处,他勇敢地睁开了双眼,恶狠狠地抹去脸上的血污,说道:“师弟,你——” 话说道一半,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只亮晶晶的玻璃瓶。 元迹眼疾手快地抓住玻璃瓶,想要质问,却见到瓶身空空荡荡,里面并没有那种浓稠的液体。 随着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一根带着灼热温度的木棍迎面而来。 “唔!” 堂堂的元迹道人被猝不及防地敲了闷棍。 他连连后退几步,眼皮染上了额头流下的鲜血,那些未尝到血液的灰翳纷纷扑到了他薄薄的眼皮上,迫使他闭上了眼。 “师弟!你记住!你记住!我不会放过你!” 元迹道人放着恶话,垂落在一旁的手却偷偷掐起了一个繁复的法决。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可在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一道长着无数触须的畸形肢体从后方贯穿了他的身体。 “呕——” 一股血液自他的口中涌出,元迹道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伸出的虫肢,颤颤巍巍地指着沈之珩,说道:“你,你竟然勾结蜘魃——” 说到一半,元迹道人沾染着鲜血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癫狂到极点的笑容,说道:“嘿嘿嘿,师弟,你死定了,我们走着瞧……” 沈之珩也没想到蜘魃竟然还活着,他警觉地看着那睁开无数双血瞳的蜘魃,见到那硕大的脑袋想要挣扎着起身,可实在是伤势过重,勉力聚集起一丝力气刺穿了一名道士后,最终彻底散去了气息。 那些被饲养的灰翳闻到了血腥的气息,它们如浪涌般扑到道人的身上,大快朵颐。 顷刻间,两具尸体都被啃食殆尽,只留下光溜溜的森白骨架。 在啃食完那名道士表面的皮肉之后,名为灰翳的小虫慢慢地聚集在了一处,竟然变成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灰虫子。 虫子左顾右盼一番,刚想要逃走,就被沈之珩用玻璃杯子盖住了。 灰虫子在玻璃瓶内四处乱撞,想要逃跑,见四处碰壁后,又分裂成密密麻麻的小型虫子,可是仍旧无法撞破玻璃瓶。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灰翳虫x1】 【物品名称:灰翳虫】 【物品简介:喜食人肉的虫子,原为元迹道人所饲养的虫宠,可无限繁衍,每月须以一百生人喂养,方可生存。】 【物品状态:饥饿】 原来那个不认识的道士叫做元迹。 “没什么印象,为什么他会认识我?” 沈之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两具迥然的骨架,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到底是谁想要杀死他? 庙宇中燃起了暖黄色的火焰,逐渐吞食了残损破败的寺庙,也彻底烧毁了其中发生的一切。 端端和露露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们心中也随之燃起了热烈的希望! 太好了,蜘仙大人显灵了! 他们自由了! 然而,在下一刻,火光中缓缓走出了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湖底。 那名道士,从火光冲天的庙宇中,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他俊美深邃的脸庞上还沾染着一丝鲜血,为他脱俗俊逸的面容上平添了一丝妖异。 道人走到了蛹人面前,冷若冰霜的面孔没有夹带一丝火光的温暖,他看着瑟瑟发抖的蛹人,说道:“你们其中有人,想要杀死我。” “是谁?” 92. 羽化6 介绍一下 “是谁?要杀我?” 沈之珩面无表情地询问。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情,现在他需要他人的验证。 所有蛹人都站起了身,他们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从冲天的火光中,蛹人们都知道,在刚才那一场神鬼莫测的斗法之中,这名面容俊美的道士获胜了! 无论是伪装成石像的道人,还是可怕的蜘魃,都死在了这个道人的手下! 他比那伪装成石像的怪异道人还要可怕,如果惹到了他,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即便是知道端端露露两姐妹的所作所为,可蛹人们是不会出卖他们的,毕竟他们是处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沈之珩早就从蛹人们的表情中看出到底是谁所为。 可是,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惹到那几个神神秘秘的蛹人,他现在好不容易塑造了一个法力高强的邪恶道人形象,万一在什么方面露陷,迟早会被这些蛹人弄死,就好像,刚开始被蜘魃追杀一样。 想到此处,沈之珩的嘴角微微勾起,说道:“你们是兄妹吗?叫什么名字?” 听到沈之珩清润舒朗的嗓音,兄妹两人浑身一颤,心里慌乱至极。 妹妹露露率先回答,她害怕得不住地落泪,声音细如蚊蝇,说道:“我叫露露。” 说完她看了眼脸色青白的哥哥,主动介绍道:“道爷,他叫端端。”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你们两人的作为,我都知道了。” 此言一出,兄妹两人的脸上都浮上了深深的绝望。 蜘仙已死,他们再也没有可以庇佑所在,如今落在这个道士手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蜘魃,是你们招来的吧?” 沈之珩使用的是问句,可语气十分笃定。 兄妹二人自知无法隐瞒,对视一眼,都轻轻地点了点头。 端端往前走了一步,说道:“道爷,蜘魃是我引来的,要杀就杀我一个人,我妹子什么都不知道,她,她傻得很,什么都不知道。” 沈之珩扫过他血淋淋的手指头,已然明白,高深莫测地说道:“我知道,蜘魃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 听到他贬低蜘仙,端端垂在身侧的拳头捏了捏,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嘴唇却紧紧抿住,泪水又溢满了他的眼眶。 沈之珩一挑眉,说道:“所以,我也不予追究你们的行径,只是你们两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端端和露露两人一听,又忍不住发抖,脸上一片死灰。 “你们根本无法控制蜘魃,用了秘术放它出来,又是害了无辜的伙伴,”沈之珩扫了一眼面色发青的端端,说道,“如果蜘魃把你们都吃了,该怎么办呢?” “蜘仙是不会吃我们的……”露露还想争辩,却被端端捂住了嘴巴。 他已经明白沈之珩的意思,这位神秘莫测的道人根本不把蜘仙大人放在眼里,所以也不计较他们二人的举动,只是可惜那个被吃掉的蛹人。 少了一个蛹人,对于这些大人物而言,确实很可惜。 这位道爷面善,心也比其他道人要软一些,他饶过兄妹二人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念及此处,端端拉着露露跪下来,对着沈之珩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说道:“谢谢,谢谢道爷的饶命之恩。” 沈之珩不露痕迹地后退一步,说道:“起来吧。” 端端和露露站起了身子,崎岖丑陋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我还有些东西,落在一个地方,你们带我过去。” 露露和端端面面相觑,齐声道:“什么地方?” 沈之珩说道:“蜘魃刚开始出现的地方。” 月光照耀,一名清瘦的道人,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阴森恐怖的密林中穿梭着。 一路上,沈之珩也认清了几个蛹人的名字,除了那个被吃掉的蛹人,他一共带领了7名蛹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残疾,只有那个叫做周小娃的孩子看上去比较正常,只是他的舌头被人割去了半根,导致那小孩根本无法说话。 他还无意中打听道了几个蛹人的来历,他们都是穷人家不要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聚集在了一起。 至于什么是蛹人,沈之珩还没有问出来。 估计还需要更多的副本探索度。 脱离了新手区,超星区的副本比之前更加复杂,自由度和真实度都上了一个档次。 若不是沈之珩能打开系统界面,他甚至都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真实诡异的世界。 前方的孩子们,他们都有着各自的来历和不同的性格,甚至还会偷偷地说悄悄话,时不时会用畏惧的眼光瞄向沈之珩。 若不是同为npc,沈之珩几乎要以为他们是真正的孩子。 这样的真实感,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应。 “道爷,我们到了。” 端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地面,说道:“蜘魃,我当时就在这里召出蜘魃的。” 说起这个,他还是有些害怕,畏畏缩缩地说道:“道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害怕极了。” “你是怎么召唤蜘魃的?”时机成熟,沈之珩问道。 端端说道:“道爷,我其实也不知道,就是睡着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告诉我这么做的。”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回答。 沈之珩知道端端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按下涌起的探究,朝着前方漆黑一片的空地走去。 渐渐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入他的鼻间。 不仅是他,就连后方的蛹人们都闻到了。 “啊,你们看,前面有一堆,一堆——” 碎骨碎肉。 迎着浓郁的腥臭味,沈之珩屏住呼吸,走近查看。 枯叶上随处甩落着几堆白花花的断肢残臂,一些肉块上还残留着几缕藏青色的布料。 从伤口上看,是一些大型怪物啃咬后的结果,像极了蜘魃的环形牙齿。 沈之珩挑一挑眉,心里的猜测渐渐证实。 他到处找寻着,终于在一个凹陷的枯叶堆里寻到了一颗头颅。 随后挑了一根枯枝,沈之珩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头颅转过来,当见到那颗头颅的面容时,身后的蛹人们惊呼出了声。 虽然只是一颗脑袋,可也能看出此人姣好的面貌,瓷白的脸庞上沾染了残破的枯叶,可依旧无法掩盖他的风姿。 眉目清朗,鼻峰挺拔,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沈之珩握住枯枝的手抖了抖。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建设,可任谁见到跟自己几分相似的死人头颅,都还是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妈呀,好吓人!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是怎么回事?这颗头颅的脸庞被模糊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 【是啊,老是出一些bug,天呐受不了了!我已经报告给管理员了!】 【管理员怎么说?】 【管理员说正在修复数据】 【哎,哎,看得见脸了,哎哟,是一个漂亮的小美人,怎么死得这么惨?】 【等等,沈老师说来到蜘魃作恶的地方,我还纳闷呢,沈老师要干什么,他是要来找这个脑袋的吗?】 【啊啊啊,我来说,我来说,我n刷党,这个是那个元迹道人真正的师弟!是一个炮灰,叫啥来着我忘记了……】 【我也有印象,这个npc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坏了,会给玩家使绊的炮灰,很多玩家都是杀了他,然后夺走蛹人的!】 【原来如此,我有些明白了!】 当见到跟自己一样面容的头颅,沈之珩的记忆缺口被一块模糊的拼图慢慢愈合了。 他曾经扮演过这个副本的炮灰npc,好像系统给予的任务就是挑衅玩家,然后让那些玩家杀死自己,再将自己看守的蛹人交给他们手中。 说白了就是一个经验包。 看来是自己进入副本的时候,两者的数据在某些方面有了重合,所以将自己落在了这个密林之中。 本来要上演一出自己演自己的戏码,可是沈之珩一贯的倒霉属性发作,那冲着本体沈之珩来的蜘魃先吃了npc沈之珩,再追赶本体沈之珩。 “怎么还没来得及表演,就死了。” 沈之珩颇为可惜地随手翻了翻那颗脑袋,却见到枯叶丛中隐隐露出了一个玉白色的东西。 他抹开上面遮挡的枯叶,竟然是一块精美的玉佩。 拿起玉佩的时候,脑中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获得npc身份识别卡,请问玩家沈之珩是否匹配?】 【温馨提示:玩家匹配npc身份后,将会获得一部分npc的任务,请玩家自我斟酌。】 听到系统提示的沈之珩双眼一亮,这不是回到他的老本行了吗? 接受!接受!当然接受! 【叮!玩家沈之珩绑定npc身份卡!】 【姓名:沈之珩(知珩道人)】 【身份:玩家/凌霄观弟子】 【技能:无】 一时间,关于知珩道人的信息重新灌输进了他的脑袋。 怪不得之前那个道士莫名其妙地攻击自己,原来他也是凌霄观的弟子。 沈之珩将玉佩系在了腰间,抬起头,却见到那群蛹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一贯的畏惧,还隐隐夹杂了一丝惊羡与崇敬,像是见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转念一想,沈之珩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踩住了那颗狼狈不堪的脑袋,用脚尖将跟自己相似的面容对准了其他蛹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化身之一。” 93. 羽化7 跟自己忽悠人的时候那么像呢…… 皎洁的明月从乌云中缓缓移出,驱散了密林中浓郁得化不开的阴霾,同时也照亮了密林四处散落的尸体。 沈之珩找寻了许久才拼凑出“自己”的样貌,一具残破的尸体犹如被摔碎的玩偶,躺在惨淡的月光之下,断口处参差不齐,想必生前遭遇了极为恐怖的袭击。 齐腕而断的书卷的名字。 “《阴骘文》?” 【叮!恭喜玩家获得任务道具——《阴骘文》。】 【物品名称:《阴骘文》】 【物品描述:流传悠久的秘籍,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修行秘辛,请阅读者善于分辨真假。】 【书本背后地图——通向凌霄观】 【备注:持有本书的知珩道长由于时常忘记路线,所以及时描绘了如何回到凌霄观的地图。】 记忆恢复后,沈之珩就对这幅地图异常熟悉,以双脚行程的话,过不了一周就可以到凌霄观。 至于手上的这本书…… 从僵硬的手掌中夺走这卷书册,翻了几页,大致都是教导大众如何行善,才能获得神灵的赐福,以达到登仙的目的。 渐渐地,沈之珩的眉头皱了起来,书卷的后方,内容便变得晦涩难懂,诡异莫测,只是读着上面的文字,他的大脑就开始嗡嗡作响,似乎有什么莫名的声音在他耳边悄声细语,脊背的尾椎处冒起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咯咯。”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女声,背后袭来一缕阴寒至极的冷气。 沈之珩浑身一颤,回头看去,只见密林树影摇晃,夜雾弥漫,什么都没有,彷佛方才的声音和吹气只是他的幻觉。 他定了定神,收好了手中的书册。 看来这个书册应该是玩家获得npc身份识别牌后才有的东西,他记得身为npc的时候,身上可没有这样的道具。 至于上面描写的内容,还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毕竟他现在一穷二白,只是色厉内荏扮演一个神通广大的道士,如果再遇到什么危险,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应对。 处理好了自己的尸体,沈之珩转过身,看这身后神色惶恐的蛹人们,露出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说道:“这附近有落脚的地方吗?” 蛹人们害怕极了眼前这名高深莫测的道人,他们嘴巴努动,想要回答些什么,可是一些蛹人是从极远的地方拐来的,附近有什么村落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无法回答。 “有,有的,我们的家就在安北村,道爷如果不嫌弃,可以去我们村落脚。”露露鼓起勇气,说道。 “是的,道爷!”端端不露痕迹地挡在沈之珩的面前,说道,“我可以带路。” 沈之珩对这两位身怀秘术的蛹人还是有些畏惧,不过无论如何,还是不能露怯。 他装作思考的样子,随后似乎很不满意地点头,说道:“穷山僻壤,那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带路吧。” 兄妹两人心中一喜,他们不露痕迹地对视一眼,齐声说道:“道爷,我们带你去。” 这次副本似乎并不急于在短时间内要求玩家完成任务,沈之珩跟在蛹人身后,一直走到天光乍破,天边隐约露出了太阳的痕迹,密林中的温度却愈发寒凉,雾气因为昼夜温差愈发凝结,甚至都看不清前方的景象,重重叠叠的密林像是一个个鬼影,伫立在众人的周围,默默注视着行走的行人们。 端端和露露两兄妹也要依靠天上的月亮和太阳判断方向,蛹人们除了他们兄妹二人,其余都是半大的孩子,有些蛹人已经受不住路途的辛苦,问道:“露露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你的家?” 露露脚步一顿,偷偷瞟着身后的沈之珩,见这位俊美道士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才壮着胆子,小声说道:“快了,这林子可大了,平时都需要走半天才能出林子,现在我们加快脚步,过一会就会到了。” 那名出声的蛹人叫做董圆,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听到露露姐如此说,他懂事地点了点头,说道:“好,露露姐姐加油。” 沈之珩走在后方,将他们的对话尽收眼底,眉毛微微地皱起,自从来到副本,见到这群npc,那种真实压抑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 作为曾经的职业npc,他能够完全分辨出副本中的玩家和npc的区别,可他所带领的蛹人们,却给予他极大的真实感。 好像这些小孩是真实存在的一样,当然并不排除是系统特意强加给玩家的心理暗示。 “啊,前面好像有人!” “真的有人,好奇怪!” “是不是要吃我们的怪物!” 蛹人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不敢向前。 树木林立的尽头,浓雾笼罩,慢慢地走出了一个奇怪的影子,它的脑袋硕大,比成年人的身体还要大上许多,可是支撑它的身体却很小,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支撑这颗巨大脑袋的下半部分,竟然可以看出明显的人类四肢。 随着第一个奇怪影子的出现,它的身后出现了许多影影绰绰的黑影,也是同样庞大的脑袋,以及相比之下,过于瘦小的肢体,它们相隔的距离远近各异,能够明显看出是以一种特殊的阵法排布。 它们不知数量有多少,但是正朝着沈之珩的方向走来,速度并不快,但双方的距离并不短,只需片刻双方便会狭路相逢。 那影子行走的姿势也透露着诡谲,像是遵循着某个玄妙的规律,左肢向前五步,右肢往后一步,每次动作分毫不差,像是精密到极致的仪器。 蛹人们吓得脸色惨白,面对未知的事物,他们竟然第一时间朝着沈之珩聚拢,在佣人们的潜意识里,这个神秘莫测的道士似乎能够成为庇佑他们安全的存在。 端端和露露兄妹二人一见到那些灰蒙蒙的影子,面容肃穆,他们退到路旁,低垂着脑袋,垂手等待。 见到其他人还傻站着,端端提醒道:“是游神,大家不要害怕,这是我们安北村的游神荷花仙姑,我们不要冲撞游神。” 游神? 沈之珩站在原地,见所有蛹人都恍然大悟的样子,困惑地皱起眉毛。 什么是游神? 端端见沈之珩挡在了道路中间,想要劝他,可又害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气,最后只能压低了声音,说道:“道爷,我家的村子就在前方,只需走几步就到了,今天是月初,我们安北村的乡亲们会有荷花仙姑的游神。” “游神,不能冲撞。”说到最后,他垂下了脑袋,脑门上全是冷汗。 虽说修行之人遇见游神应当避让,可这位道爷反而杵在原地,大有拦神的架势。 这可如何是好? 沈之珩看着他过于宽大的脑门,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这位叫做端端的少年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似乎比在庙宇里的样子更加奇怪了一些,属于少年人独有的光洁脸颊,都起了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远处的灰影慢慢在浓雾中显出了原型,是一个个造型古怪的纸扎塑像,由于是由人举着,所以才形成如此怪异的影子。 虽然是由彩纸绘成,可每尊神像的外形都极其精美,所有神像都描绘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女子,柳眉朱唇,秀丽无双,眉眼低垂,眉宇中透露出怜悯与哀愁,似乎对人世间所有的苦难都投以慈悲的目光。 神像的身上披着七彩法衣,皆是由举着纸扎的村民穿着,他们迈着相同的步履,在密林中穿行,法衣上的彩带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在浓雾中翻飞,如同腾云驾雾的仙娥。 如此华丽繁琐的队伍,却没有携带任何吹奏的乐队,就这样静默地舞动,像是在跳一场没有声音的祭舞。 蛹人们对游神的习俗司空见惯,可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神仙塑像,看见浓雾中款款而来的仙娥,脸上皆是如痴如醉的表情。 游神队伍经过众人,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更是让人飘飘欲仙,恍若身处仙境。 沈之珩后退一步,屏住了呼吸,也抬头观察着仙娥的相貌,而由油彩描绘的仙娥似乎也感应到了有人在大逆不道地注视着自己。 所有仙娥漆黑的眼珠,在同一时间,转向了沈之珩,慈眉善目的菩萨面容,竟流露出一股恶毒怨恨的神色。 她们美丽绝伦的面容顷刻间便成了狰狞的鬼脸。 “咯咯——” 又是那声怪异的轻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身后袭来一阵凉风,沈之珩反应迅速,往侧边一退,伸出腿绊住了偷袭之人。 “哎哟!” 一名身穿杏黄色长袍的男子摔在了泥地上。 “哎哟哎哟。”他就地一滚坐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膝盖,说道,“施主,你怎么如此无礼!” 沈之珩皱着眉头,说道:“偷袭的是你吧?” 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青年抬起头,沈之珩才发现,他竟是一位僧人。 头上点着六个戒疤,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杏黄僧袍,眉心有一颗红痣,衬在他清秀俊雅的眉宇,添了一丝缥缈的烟火气。 他麻利地站起身,拍去了身上粘着的枯叶,对沈之珩行了个乱七八糟的礼,说道:“在下法门弟子,名曰石佛,施主如何称呼?” 沈之珩没有回答。 “施主,我观你印堂发黑,眼下乌青想必是有邪祟缠身,我师父近日跟我云游于此地,他老人家法眼通天,一眼就看出你体内的邪祟。” 俊秀的小和尚一行礼,说道:“只需一百两银子,我师父便会出手为施主消除邪祟,在下师父乃是至高无上天尊,最擅长拿人钱财,□□……” “不对,不对,最喜欢惩恶扬善,施主,你的印象真的发青!这可不是小和尚危言耸听!” 沈之珩驻足聆听着,渐渐从他的言语中品出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个小和尚怎么跟自己忽悠人的时候那么像呢? 94. 羽化8 成仙 “施主,你的很危险,脚步虚浮,脸色青白,虽说道家讲究修身养性,可我们法门的神通却是如何教人直达天听……” 名为石佛的和尚絮絮叨叨地念着。 沈之珩还想套话,听他如此说,转身就走,再听下去就是在浪费时间。 “喂,喂,你别走啊,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你快死了诶!” 石佛站在原地,踮着脚眺望,见沈之珩领着一众蛹人走远后,才愤愤地跺了一下脚。 “哎,看来是个与我佛无缘之人。” 石佛百无聊赖踢了踢地面上的小石子,口中嘟囔着沈之珩的坏话。 “嗯?”突然,他站起了身,对着空气说道:“师父你说他的确被邪祟上了身?” 石佛神情自然,浑然不觉得是自言自语,好像对面真的站立着另一个人。 “当然了,我肯定不会看错,”石佛又自顾自地说道,不同于他原本清亮的声音,那声音低哑细碎,浑然不似人类应有的声音,“我在他的身上见到了一个怨念极重的邪祟,嘿嘿嘿,在这个世道,怎么会有人不小心惹上那种邪祟。” 暗沉的语调连带着他的面目都阴冷了几分。 “哦?”石佛的脸上显露出极其感兴趣的神情,说道,“师父火眼金睛,法眼无边,真不愧是师父!” 就在此时,他头顶的六个戒疤开始缓慢蠕动,慢慢变成了六个凸起的肉、缝,六只暗黄色的眼眸霍然睁开,绿色的瞳孔左右转动,六只邪眼不约而同地弯曲,像极了诡笑的人类眼眸。 “嘿嘿,我是不会看错的,我仔仔细细地瞧见了他身上的一个邪祟,”石佛对自己头顶突然显现的眼睛习以为常,那沙哑暗沉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他的身上背负着一个邪祟,还带着七个蛹人,简直是美味至极,美味至极!” 说话的时候,石佛端正秀美的面孔变得狰狞至极,头顶的六只眼睛露出贪婪神色,淡色的嘴角都流下一缕缕透明的涎液。 可是石佛的面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即便是他嘴角流下了涎液,可他的双眼依旧清明如镜,映出天上的月牙。 “我佛慈悲,”石佛念了个佛号,收敛了脸上扭曲的面容,又变回清俊秀雅的面容,声音缓慢清润说,“既然如此,那小僧就替天行道,除尽天下邪魔,乃是法门寺的真本色。” “是呀,是呀,我的好徒儿,你快点跟上他,前面的村子虽然有些古怪,可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七个蛹人,嘿嘿,七个蛹人,为师好久没吃到这么鲜美的蛹人了,凌霄观的那些疯子真有福气,真有福气。” 石佛口中低喃着,头顶戒疤的六个邪眼慢慢地合上了眼眸,隐入他的头皮,凸起的肉瘤缩回头皮,又恢复成六个戒疤的模样。 年轻的杏袍僧人双手合十,低念了句佛号,净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采,闭着双眼,一步一步地踏上通向安北村的路途。 走到日上三竿,一群人才来到安北村的外郊,道路也变成了泥泞小道,即便是在荒草丛生的外郊,也立着游神队伍中看见的精美纸塑,仙娥们身披七彩法衣,衣袂飘飘,跟周围荒芜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道爷,我们安北村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村里的长辈才请来荷花仙姑,才驱散邪祟。” 端端见沈之珩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仙娥的身上,忍不住提醒。 他介绍完了之后,眼珠子转了转,说道:“荷花仙姑不喜欢我们凡人盯着她看,道爷,你……” 沈之珩收拢了视线,想起之前的荷花仙姑的异状,说道:“你的意思说,她可以庇佑凡人的安全?” “是的,”端端点点头,说道,“跟道爷信奉的东阴帝君一样,荷花仙姑可以驱除邪祟,保佑我们不受到邪祟的伤害。” “如果被邪祟盯上了呢?”沈之珩说道,“荷花仙姑会有什么反应?” “啊这……”端端显然被问住了,他为难地抓了抓头发,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就好像你用秘术召唤了蜘魃,”沈之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荷花仙姑会来驱除你吗?” “啊!” 本就心虚的端端被沈之珩这么一问,他吓了一跳,似乎也害怕那些荷花仙姑前来驱除至极,他缩紧了脖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可是,蜘魃,被道爷拔除了呀。” 听他如此说,本就什么都不会的沈之珩有些汗颜,只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好好研读一下那本手册,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秘法。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入了安北村,这个村落跟沈之珩想象中没有什么差别,村民们见到外人来此,都是一脸戒备,在游神期间他们不愿意招待外人,更不要说外乡人攀谈。 整个村落都安静得可怕。 即便是见到队伍中的端端和露露两兄妹,村民们的脸上都显露出隐隐的厌恶之情,宛如看见了两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道爷,我娘亲小时候就走了,我爹前段时间去世了,所以乡亲们觉得我们俩晦气,都不待见我们,”端端抿了抿嘴唇,说道,“如果道爷嫌弃我们家,我去找找村长,只是今天是游神,村里的人都不在……” 沈之珩并不在意,只是发愁身后跟着的几个蛹人,说道:“你们家可以住七个人吗?” “没关系,我们可以打地铺,”露露的脑袋从胞兄的背后钻了出来,说道,“我家房子可以住下七个人的,道爷,你就住我阿爹的房间,我阿爹死后就没人住了!很干净!” 沈之珩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脸,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住。 端端和露露两人领着一伙人来到一处院落,从使用痕迹可以看得出,他们离开家不久。 两个兄妹的脸庞上隐隐显露出眷恋的神色,他们摸了摸门口贴着的对联,口中低念荷花仙姑保佑之类的话语。 沈之珩走近了查看,只见是两行浅显的偈语。 【荷花显圣亮人间】 【光芒万丈驱邪祟】 门楣正中间贴着【莲灵妙法真君】。 进入安北村以来,每家每户都贴着类似的偈语,结合游神的内容来看,安北村的村民似乎很虔诚地相信着荷花仙姑。 蛹人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们听从露露的指挥,从柜子里拿出一些并不保暖的被褥扑在地上。 周小娃迈着小短腿,抱着比他个头差不多大小的被子,想要铺平在地上。 因为他年纪最小,面貌又与其他人不同,所以他是蛹人里最不受待见的,也没有人主动帮忙。 沈之珩站在原地,想要上手帮忙,刚靠近周小娃,那孩子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脸色发白,手中的被褥直直地丢在了地上,一溜烟地跑走了。 “看来是之前吓得太狠了。” 沈之珩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几名半大的孩子忙碌着,耳边又听到了轻轻一声—— “咯咯,我在你身后哦!” 他猛然转过身,发现是露露站在他的身后。 小姑娘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脸庞笼罩在雾气之中,说道:“道爷,这是家里最后剩下的米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吃。” 说是白粥,其实是稀薄的米汤,可以看清碗底沉积的一点点米粒。 其他忙碌的蛹人听到露露的话语,不禁抬起头,看着她手中的瓷碗,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隐隐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没有念想还可以止住饥饿的念头,可露露一拿出那碗白粥,淡淡的米香味勾得他们空荡荡的胃唱起了歌。 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咕声,沈之珩发觉自己竟然也生出了一丝饥饿,他皱着眉头,一脸冷淡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摆到我面前,你分给其他人吃吧,我吃不下。” 露露缩了缩脖子,看着米香四溢的米粥,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说道:“那,那好吧,我给道爷倒些热水。” 沈之珩婉言拒绝后,就独自进入为他准备的单间内。 据说是露露和端端父亲曾经居住过的房子,虽说怪物收容所里也有很多鬼魂怪物,可看村民们的神情,想必端端和露露的父亲死得极为蹊跷,一想到要住在这间屋子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进屋,入目便是整理得异常整洁的床褥,但是也不知为何周身的温度骤降。 “怎么这么冷。” 四下无人,沈之珩彻底放弃苦苦维持的坏人形象,他哆哆嗦嗦地抱紧了双臂,急忙走到窗边,裹起一点都不温暖的被子,借着并不明亮的阳光,翻看起了那本《阴骘文》。 书卷并不完整,还有许多被动物啃咬的痕迹,上面的文字也是晦涩难懂。 沈之珩越看越心惊,眉心都紧紧地拧成一团。 “成仙?” 沈之珩默念着两个词,目光移向书册的另一页,上面居然描绘了羽化登仙图。 当仔细查看书册中的内容时,沈之珩清亮的双瞳微微一颤。 这书中描绘的成仙场景,可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95. 羽化9 玩家不骗玩家 天色渐暗,安北村经历了一天喧闹的游神后,整个村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吱呀。 木门被偷偷打开了一条缝。 露露畸形扭曲的面容被月光照出了一道细长的亮痕,映衬出她幽黑的瞳孔。 见到院外等待的蛹人们,她蹑手蹑脚地出了房屋,小心翼翼地合拢上了房门。 端端的面色很难看,连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即便如此,他还是依靠着栅栏,压低声音询问:“那道士睡了吗?” “应该是睡了,”露露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年轻的面容上勾起一抹不属于她年纪本该有的诡笑,“那道士千防万防,根本就不知道,阿爹的那床被子里早就被我掺了……” ”露露!“察觉到胞妹要说些什么,端端立即皱起眉毛,喝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自然是一刀砍了他!”露露看着院子角落里的砍刀,说道,“那蒙汗药很耐用,一般人根本醒不过来。” “可是,那位道爷根本不是一般人啊!”一名蛹人咬着手指,犹犹豫豫地说道,“之前端哥召唤出蜘魃,都把那道士吃了,想不到他又变了一个出来,这,这是什么神通……” “我听村里的云游道士说,这种都是练就三尸神通后才有的大本领,据说有三条性命,化身一个比一个厉害。”董圆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有余悸地看着仍在透出灯光的纸窗。 “那有什么难的,我们已经杀了他一条命,再砍去这个道士的脑袋……”露露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捡那个锈迹斑斑的大砍刀。 “万一那道士只剩一条命后,回来把我们全部杀了,该怎么办?”有人提出了所有蛹人最担心的问题。 “这……”露露停下了脚步,求助的目光望向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总是护在她的面前,这一次,他一定也能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端端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层黑气,皮肤上的皱纹又深刻了几许,接收到胞妹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就是冒险了一点。” “其实……” 其中最不起眼的蛹人举起了手。 见到其他人的目光投向自己,他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咽了几口唾沫后,说道:“其实,我感觉那个道爷对我们也挺好的,之前蜘魃要吃我们,还有那个石虫子道士,那位道爷都帮忙了。” 此言一出,其他蛹人面面相觑,细细想来,他说的并没有错。 蜘魃是所有蛹人的主意,可也没想到后面蜘魃会失去控制,如果不是那位道长,恐怕他们都会落入蜘魃的腹中,还有那个灰翳道人,落在他手中,下场可好不到哪里去。 那位道爷虽然凶神恶煞,但一路以来,蛹人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而且,今天他还把粥分给我们喝了,”董圆也鼓起勇气,说道,“现在兵荒马乱,妖怪那么多,跟着这位道爷,说不定还有活路呢。” “你的意思是说,去当蛹人吗?”露露叉着腰,一脸愤懑,“你知道蛹人的下场是什么吗?我娘亲当年就是蛹人,她——” “咳咳咳咳,”端端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怕吵醒屋内的沈之珩,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闷咳了几声后,他才缓缓放下手掌,看着眼前的蛹人,脸上的缝隙微微地蠕动,说道,“我有办法,可以一劳永逸,彻底杀死那个道人。” “什么办法?” 端端咽下嘴里的血沫,艰难地喘息了一阵后,说道:“我们可以请荷花仙姑来驱邪。” “荷花仙姑?她是神仙,怎么会来对付那个道士……”露露不明所以。 “其实,其实蜘仙大人显圣之后,并不是去杀那个道士,而是附在了那个道士的身上,”端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那道士恐怕根本想不到,自己被蜘仙大人占据了身体,他身上早就沾染了邪祟的气息。” “我明白了!”露露恍然大悟,“荷花仙姑会把那个道士同样视为邪祟,到时候仙姑大人出手……” “即便是那道士赢了,仙姑大人回到天上后,他也怀疑不到我们的头上。”端端冷冷地说道。 “那我们一起去求仙姑吗?”董圆抓了抓脑袋,说道,“我只有小时候见过村里的阿爷求过神,好像失败了,那个阿爷……” 他好似想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浑身打了个寒战,小声说道:“我好像从没见过那个阿爷了。” “仙姑跟其他神不一样,仙姑很好的,”露露脸上一红,小声地说道,“我小时候就见过仙姑显灵,她很好看。” 露露鲜少露出扭捏害羞地神情,见她这般模样,所有蛹人的心里也忍不住升起对仙姑的向往。 仙姑仅仅是纸塑神像就那么美丽,如果能见到仙姑的真身,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呀! 周小娃蹲在院落里的石墩上,沉默地看着蛹人们议论,他被削去了半截舌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蛹人又不识字,即便是他写了一大段文字,那些蛹人们恐怕都看不懂他所写的是什么。 周小娃叹了口气,伸出短短的小脚,擦去了泥地上的小字。 沈之珩屏住呼吸,看向书卷的另一侧。 上面用极其精妙的笔触描绘了所谓的“登仙图”,白花花的肢体交缠在一处,隐隐可以看见人类的内脏、动物的头颅,甚至还有鱼类的鳞片,覆盖在一团描绘得栩栩如生的翅膀上。 不,不是鱼鳞。 沈之珩恍若被这诡异玄奥的图画完全吸引,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书页查看,鼻尖几乎要贴在书页之上。 那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每片鱼鳞上都是一只眼睛,由无数双眼睛组成了翅膀,六只由眼睛聚集翅膀贴在那团交缠的血肉肢体后方,正是这些翅膀,支撑着那团黏腻的血肉飞上了天门。 高耸庄严的天门开了一条极细极细的门缝,一道圣光自缝隙中射出,正照在那团丑陋恐怖的血肉之中。 天门下方的石阶上站立着无数神祇,他们形态都不似常人想象中的神祇形象,反而都是一团团面目可憎、扭曲变形的莫名血肉堆砌,即便是隔着一张薄薄的纸张,似乎也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腐烂的气味和邪恶的气息。 沈之珩被这幅图画吸引了,清明的双眸漫上一层淡淡的云雾,整个人沉浸在登仙图所带来的幻妙境法之中,就连身上薄薄的被褥掉在地上也未曾察觉。 天色渐暗,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眼迷蒙,依旧保持着手指夹着书页的动作。 而在他的身后,一道崎岖高耸的影子正在慢慢地形成,像是一团灰蒙的雾气,有无数双细小的眼眸在浓雾中缓缓睁开,恶毒狰狞地看着化成石像的沈之珩。 影子慢慢地靠近,而在见到那残破书页上的图像时,影子陡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顿时消失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两个从虚幻和现实世界交错的声音,恰好唤醒了沈之珩。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天色已暗,全身的每条肌肉仿佛被冻僵了一般,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笃笃笃。 敲门的人极有耐心,见屋内之人久久没有应答,又极有规律地敲了三声。 是谁? 他记得蛹人们是睡在外面,怎么会有人敲门。 既然是敲门,蛹人们怎么没有反应? 沈之珩勉勉强强地挪动着冻僵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房间门口,掀开了门帘,却见到地面上空无一人,原本睡成一团的蛹人们消失不见。 难道在自己看书的时候,有敌人入侵带走了蛹人? 那诡谲的登仙图一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越想要遗忘,那图画越发鲜明,每个细节几乎都要镌刻在他的大脑之中。 “……好奇心害死猫啊!” 沈之珩甩了甩沉重的脑袋,捂住了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在他有限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体验。 就好像,精神被污染了一般。 笃笃笃。 门口的敲门声还在继续,见屋内的人久久没有应答,门外之人还疑惑地说了一句:“怎么没人吗?” 这声音有些耳熟。 沈之珩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可他此时竟然记不起出声的人是谁。 由于脚麻得厉害,沈之珩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到门边,透着细细的门缝,见到了屋外的来人。 是之前试图敲诈他的石佛。 他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眉目低垂,眉间的朱砂痣愈发红艳,犹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玉观音。 光洁的头顶上,六个戒疤正对着门缝之中的沈之珩。 石佛像是有透视眼般,一下子就看穿了躲在门后的沈之珩,说道:“有人在吗?外面有邪祟伤人!请开开门!” 沈之珩站在门后,石佛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刚刚经历过那极其诡异的登仙图,谨慎起见,沈之珩不敢贸然开门。 鬼知道这个和尚要干嘛,蛹人的失踪是否跟他有关系? 等了许久,门内的沈之珩才出声。“你是玩家?” 石佛脸上喜不自胜,恍若在黑暗中行走的行人见到了光明一般,他紧张兮兮地抿了抿嘴唇,看向身后浓郁的夜色,白净的脸庞显露出极具的惶恐,趴在木门上,小声说道:“求求你,快开门,我们无限玩家不骗无限玩家!” 沈之珩沉思片刻后,说道:“转我5000,我就相信你。” 96. 羽化10 荷花仙姑 沈之珩打开门后,一道杏黄色的身影犹如一条小鱼游了进来。 石佛刚一进本就把插栓牢牢固定,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门外有什么?” 沈之珩紧紧皱眉。 “嘘!”石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趴在门缝边,不住地往外张望,口中不住念着佛号。 沈之珩好奇心顿起,不由得望向门外,院落里月光倾洒,并没有任何异常,更远处的夜景更是漆黑一片。 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接收到5000点来自石佛的积分,确认了石佛的玩家身份,沈之珩是不会让他贸然进入。 当然,听到宛如天籁的积分入账声,沈之珩就有了莫大的勇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抓住了,”石佛拍了拍胸脯,刚刚露出轻松的笑容,突然想起自己损失的5000点积分,整张脸又垮了下来,“好心疼我的积分,呜呜呜。”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你?”沈之珩再次看向门外,还是之前那样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石佛比了个乱七八糟的佛礼,说:“其实并没有东西在追我,反而是施主你,你被邪祟缠上了。” 沈之珩:“有话直说。” 石佛面容一肃,正色道:“法眼所见,施主,你的确被一种邪祟缠上了,而这个村子所崇拜的荷花仙姑,是神明之中最嫉恶如仇的存在,你既被邪祟缠身,恐怕也会被荷花仙姑看上……” 沈之珩一点就通,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会被那个所谓的荷花仙姑当作邪祟除掉?” 石佛点点头,念了个佛号,说道:“确实如此,施主果然有慧根,一点就通。” 说话间,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冲撞了一下,力道之大,那铁制的插栓竟然完全变形。 门缝间传来一缕缕淡淡的烟雾,伴随着青烟,隐隐可以闻见沁人心脾的清香,使人如痴如醉。 但是下一秒,紧闭的大门又被那股力量撞击了一下,铁制的插栓挂在门把上,摇摇欲坠。 门外有东西要进来! “怎么办,怎么办,仙姑,仙姑要来寻你了!”石佛口中说着,但是他早就害怕地蹦到了板凳上,又多又快的话语接连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沈之珩,你,你快快躲起来,我要使出法门神通了!” “法门神通?”沈之珩也退到了墙角,说道,“那是什么?” “反正就是救你性命的神通!”小和尚的声音在此刻突然变得沙哑晦暗,饱含着无限恶意。 石佛双手合十,双唇翕动,低眉顺眼,念诵出一段段晦涩难懂的经文。 就在此时,紧闭的木门被撞开,一团烟雾冲进这间并不宽敞的房屋,云雾缭绕间,数十个纸塑的仙姑款步而来,犹如云中君下凡,秀丽的面容在看见沈之珩的一瞬间,狭长凤目中的点漆黑眸齐齐转向他。 “沈之珩,沈之珩,这些仙姑要杀你,只要你杀了他们,就可以获得天大的功德,登仙门就指日可待了!” “杀了仙姑,杀了她们!” 莫名的声音不断在沈之珩的心中响起,他的双眸渐渐漫上了一丝血红色。 仙姑们飘然靠近,头上戴着娇嫩的荷花,淡粉色的花瓣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露珠,油彩描绘的脸庞圣洁而美丽,蕴含着悲天悯人的情绪,只需看一眼,就会对她们心生倾慕。 那是对世间至善至美的最高敬意,并没有掺杂任何世俗间的感情。 当她们齐齐进入房间时,满室都是莲花的清香,闻之忘俗,犹如身处瑶池仙境。 此时此刻,仙娥们慢慢地褪去了身上的彩衣,露出了莲藕般的手臂、小腿、身体躯干…… 她们身姿曼妙,如此美丽的仙娥褪去罗裳,应当会吸引世间俗人的目光,仙雾弥漫间,可以窥见她们若隐若现的洁白躯体。 可沈之珩却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屏住了呼吸,定晴看去,这些仙娥的身体是由一节节洁白的藕节制作而成,可每段藕节的首尾两端都渗出了可疑的暗红色液体。 仙娥款步而来,步履轻盈,脸庞移动时,有些许微妙的凝滞感。 【麻辣兔头】直播间: 【天呐,这个场景,真的是诡异又美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卧槽!】 【嘶,这些仙娥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一看就鬼气森森的!】 【我想看又不敢看,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日,我隐隐感觉这个副本比福荫超市还要变态!】 【到此为止,我还是觉得福荫超市变态一点,希望不要打我的脸……】 这不是莲藕! 当一个仙娥靠近时,沈之珩立即抽出了一截锋利的骨刃,斩断了那个仙娥手臂的藕节。 仙娥藕节组成的手臂被齐齐斩断,露出平整的莲藕截面,大大小小的莲藕孔洞犹如血管,喷涌出一缕缕暗色的鲜血。 “啊——” 荷花仙姑勃然大怒,秀美的面容顷刻间变成狰狞的青面鬼脸,她扬起断掉一截的手臂,不断颤动,一缕缕鲜血像是瀑布般涌出,不一会儿,仙娥就变成了一滩破破烂烂的废纸,被地上浓稠的鲜血渐渐染湿。 当见到沈之珩抽出那把骨刀时,石佛头顶的戒疤突然张开了最顶端的一只邪眼,暗沉沙哑的声音自石佛淡色的嘴唇中发出:“哎,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邪眼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说道:“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道士身上的邪么浓,我还以为他是惹了多么了不起的邪祟,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蜘魃,唔,用蜘魃的骨头来当作武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阿弥陀佛,师父,这些荷花仙姑变形了!怎么办!”石佛豁然睁开清亮的眼眸,言语急切,脑门上全是冷汗。 “莫慌莫慌,嘿嘿,小道士除恶扬善,迟早要登仙门哩!” 邪眼焕发出妖异的幻光,映得满室荡漾着暗绿色的波光。 仙娥正一步步围猎沈之珩,在那些绿光的映衬下,她们秀丽的脸容开始漩涡状地扭曲,每个五官都往往脸庞中央聚拢,深深地嵌入皮肤之中,紧接着,自脸庞中间的位置张开了一只硕大的邪眼。 每个荷花仙姑的脸庞都变成了碧绿邪眼,她们缓缓地靠近沈之珩,头颅上的邪眼露出透骨的贪婪与邪恶。 沈之珩干净利落地斩杀了这些可怕的怪物,荷花仙姑们纷纷尖叫,化作一团团乌糟糟的烂纸。 他的发丝早就散乱,垂在脸颊旁,清雅俊美的面容沾染了一缕缕血迹,漆黑的双眸冷冷扫过,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手中的骨刃吸饱了鲜血,一个女人的面容在森白的骨刃上若隐若现,她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所有怪物都被沈之珩斩于刀下,他的胸膛微微颤抖,苍白的嘴唇吐出一缕缕热气。 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响起了飘渺的丝竹之声,曼妙无比,有如天籁。 伴随着美妙的仙乐,头顶低沉的天花板渐渐消失,一缕浅淡的圣光打在了他的身上,抚平了他身体所有的苦楚,就连那无处不在的血腥气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馥郁浓烈的馨香,是千万种鲜花都无法比拟的香味。 脚下肮脏的血污消散,丝丝缕缕祥云聚集在他的身旁,清风吹来,他便凭虚御风,向着天空飞去。 “知珩道人,铲奸除恶,功德圆满,天庇佑之,特开天门。” “一入天门,仙凡两绝,凡尘往事,如梦如幻,不可追思。” 飘渺的仙音在他的头顶回荡,响彻寰宇,无数奇珍瑞兽自祥云中飞驰而出,环绕在沈之珩周围,云朵凝成的阶梯上,站立着云中君,他们身披彩衣,正微笑着看着沈之珩。 “这就是登仙门吗?” 眼前高耸入云的殿门,沈之珩迷茫的双眼中浮起深深的渴望,他不禁呢喃自语。 “书中有说过,积攒功德,才能早登极乐,这般祥瑞才是真正的登仙门,书里那些图画都是假的。” 脑中一闪而过那诡异的登仙图,沈之珩眯起了眼睛,语气愈发笃定:“我斩杀了那些作恶的怪物,功德降身,所以才能升仙,也不知道仙门里面是什么。” 一步一步地踏在了结实云梯之上,沈之珩缓缓地推开了仙门。 当他见到仙门中展露的景象时,他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随后,俊美道士慢慢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花招。” 谈话间,他手中锋利的骨刃霍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刺向仙门之中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惨烈的叫声,虚无缥缈的场景化为细小的碎片,尽数崩塌,一切幻象归于虚无,显露出原本的昏暗阴沉的乡村小屋。 沈之珩手中的骨刃,正插在小和尚脑袋上的一只邪眼之中。 “啊啊啊啊——” 其中一只邪眼流下一道暗色的血液,蜿蜒淌过,犹如一条细长的毒蛇爬过石佛的脸庞。 石佛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急切,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说道:“师父,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无妨,无妨徒儿,”截然不同的暗哑声音自石佛口中发出,急切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头道,“为师,为师被荷花仙姑伤了,不碍事。” 石佛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就好,师父,你需要好好静养。” 明明房间内只有两个人,可石佛的神情自若,对着空气说话时的急迫不似作假,就好像他面前真的有一个所谓的师父在同他聊天。 这样诡异的场景,比之前作祟的荷花仙姑还要可怕几分。 沈之珩的手中握住那锋利的骨刃,不敢放松警惕,双眼直视石佛头道:“那是你制造的幻象?” 邪眼虽然受伤,可还是有其他五只邪眼,它们弯曲起眼眸,发出诡异的怪笑,说道:“非也非也,你在天门内所见到的景象,可是寻常人不可所见的天机,世人都想看得紧,你却刺了我一刀!”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也就那样吧。” 被戳中软肋的邪眼狠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你伤了一只眼睛,应该是专门制造幻象的这一只,那么其余五只眼睛有什么作用呢?”沈之珩轻巧地挥了挥手中的骨刃。 其余五只邪眼听到沈之珩的话语,皆是紧紧闭上眼脸,说道:“没,没什么神通,施主说笑了。” 沈之珩指着他头道:“这只眼睛的功能是透视吗?之前我关着门,可是你还是看见是我在门后。” 第二个邪眼明显抖了抖,说道:“不,施主,施主,你看错了,你看错了!” “那我想知道,如果我进入天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沈之珩用骨刃的尖端指着石佛,说道,“变得跟他一样,成为你的奴役?” 小和尚此时双眼沉寂地看着空白的墙壁,脸上无悲无喜,对外界对事物置若罔闻。 “非也,非也!”邪眼怪笑道,“我这乖徒儿可不是我的奴隶,他可是我的好徒儿,小道士,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还不懂,等你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嘿嘿,说不定会感谢我呢!” 沈之珩直勾勾望着那古怪的五只眼睛,思索片刻,说道:“你知道我们是玩家?” “唔,玩家?反正你们这些人刚开始都是这么自称的,哎,都是自命不凡的年轻娃儿,不懂事,不懂事呀!不说了,老僧乏了,要休息了。” 邪眼嘟囔了几句后,彻底合上了眼眸,化作了小和尚头顶平平无奇的六个戒疤,只是其中一个戒疤正在淙淙地流着鲜血。 “哎,师父!”石佛睁开了眼,在邪眼沉睡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鲜活了起来,焦急地望了一圈,对着空荡荡墙角绽放了笑颜,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原来在这里,怎么还睡着了,地上太凉了,让徒儿背你吧。” 小和尚走到墙角,做了个背人的动作,他的背部微微佝偻,脚步都变得沉重几分,像是真的有一个人被他背着。 “不好意思,施主,我师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经常需要我背着。”石佛说话的时候,脸上淌着鲜血,他自己浑然未觉。 沈之珩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脑袋,说道:“你师父,长什么样?” 石佛念了个佛号,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说道:“施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师父是有大神通之人,佛见有缘人,我们也有缘,你迟早也会看见的。” 沈之珩一脸警觉地看着他。 “施主,我口中所说的是千真万确,你身上的邪祟会招来荷花仙姑,”石佛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来到沈之珩的面前,苦口婆心地说道,“你必须想想办法。” 沈之珩注意到,他避开的位置正是之前那些废纸堆叠的地方,可是在他的眼中,地板上空空如也,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 之前攻击他的荷花仙姑,到底是真还是假? 事到如今,沈之珩似乎也陷入了一个虚幻的境界,根本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他看向手中的骨刃,光洁如新的森白骨头上面并未沾染任何鲜血。 石佛站在他面前,见到沈之珩逐渐迷茫的神情,轻轻念诵了一个佛号,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刚开始我进来的时候,也时常感到不知所措,可自从遇见了我师父,皈依了法门,我就突然顿悟了。” 沈之珩不由得看向他头头顶长了六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邪眼。 沈之珩:“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石佛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说道:“看来施主并没有进入天门,可惜可惜,枉费师父为你开了法眼神通,没想到你居然没有看见天门内的场景。” “师父是有大神通的得道高僧,他助我窥见了天机,”石佛虔诚地对着空气拜了拜,又转头看向沈之珩,说道,“你未曾看见,根本无法想象那其中的奥妙,所谓的系统任务都是俗不可耐的虚妄,都是过眼云烟。” “只有登仙门,通往极乐世界,才是我等凡躯留在这俗世最要紧的事宜。” 听完石佛的一番话,沈之珩心中澄如明镜,这位叫做石佛的玩家估计是被那六只邪眼污染,才变得这样神神叨叨。 管他看到的是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任务。 沈之珩垂下手中的骨刃,说道:“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见过几个孩子吗?” 夜幕降临,安北村本身就处在穷乡僻壤之中,四周更是荒无人烟,荷花仙子的庙宇还是建在远离村落的郊外,虽说近日有游神活动,可夜晚的小路上还是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几个半大的孩子行走在荒草蔓延的小道上,乌云盖住了月光,星点惨淡,蛹人们特殊的视觉也只能见到前方一小段的道路。 更别提黑夜中时不时传出莫名的动物叫声。 端端和露露两位自小生活在安北村,即便是对附近的路况了如指掌,可还是畏惧这未知的黑暗环境。 有些蛹人已然后悔跟随他们出来,如果躲在那道爷的院落里,说不定还安全些。 周小娃一个人短手短脚,孤零零地落在后方,差点要被黑暗侵蚀。 “哎,等一下周小娃,他走得慢。” 一个女蛹人喊住了前方的蛹人们,往后走了几步,牵起周小娃的手,触手冰凉,忍不住说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周小娃张开嘴,啊了一声。 女蛹人搓了搓他胖乎乎的手,从容地握在手中,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说道:“你要是跟不上,也可以跟我说啊。” 女蛹人的脚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可还是尽量牵着周小娃。 她看了眼前方漆黑的夜空,感叹了一句,说道:“也不知道那个地方还要走多久。”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荷花仙姑,以前只听过什么三眼郎君,显圣道君。”一个蛹人按耐不住沉闷的氛围,随口说道。 “你口里的那两个大神,我也没听说过,”另一个蛹人搭腔道,“我们那供奉的是妙法娘娘和奉天大圣,他们可灵验了,我娘说,我就是那两位大仙送来的。” “露露姐,荷花仙姑是怎么样的?” 一路上,露露的状态一直很差劲,脸色异常苍白,如此寒凉的天气,还时不时擦拭着鬓角的冷汗,听到有人询问,她浑身一震,过了半晌,才回答道:“荷花仙姑,她嫉恶如仇,每个月初都会降临在荷花庙宇中,聆听我们的苦难。” “荷花仙姑也有显圣的时候吗?你见过吗?我可见过我们那的三眼郎君显灵,真的很厉害。” “见过,”露露抿了抿嘴唇,眉头一皱,似乎并不想理会他们的询问,加快了脚步,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说过,我亲眼见过荷花仙姑。” “咳咳。”端端一路上一直在咳嗽,脸色愈发灰敗,脸上的皱纹慢慢地绽开,似乎能窥见那肉芽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闪动。 其他蛹人对他这样的状态却熟视无睹,见到端端咳嗽,也劝慰道:“端端哥,你要不要休息?” “咳咳咳,不需要,我们还是快点赶到荷花庙比较好。”端端摆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口中低喃了几句莫名的细语,像是女人的声音,下一秒随风消散在夜风中。 突然,几名蛹人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层层朦胧的薄雾,浓郁的荷花清香飘散,一个曼妙的人影出现在浓雾之中,她头上戴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荷花,身披荷叶彩衣,正朝着众人缓缓靠近。 当见到前方的蛹人时,油彩描绘的脸孔慢慢绽放出了一个美丽的笑颜。 97. 羽化11 魃娘 “这是荷花仙姑的仙使,”露露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纸人仙娥,说道,“是荷花仙姑感应到我们了,她在欢迎我们。” 仙娥挥了挥手中的荷花,周围弥漫的雾气散开,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雾气洞穴,而在浓雾凝成的隧道尽头竟然出现了一个溶洞。 溶洞口幽黑深邃,浓烈到近乎发臭的荷花香味扑鼻而来,石壁上方镌刻着【莲花显圣仙君】。 露露虔诚地跪在潮湿的石地上,三叩九拜后,站了起来,对着一盘的仙娥行礼后,说道:“信女露露前来拜见仙姑。” 仙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荷花拦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变化。 她手中的莲花像是刚刚从荷池中摘下来,柔美纤长,可挡在蛹人们前面,彷佛淬着剧毒的尖针。 露露见状,细长的眉毛紧紧皱起,响起说道:“仙使大人,我娘曾经跟我一起来过,但是仙姑大人接见了我们。” 听到露露这番话,仙娥的脑袋机械性地动了一下,微微侧着脑袋,手中鲜嫩欲滴的荷花收回了手中。 “荷花仙姑让我一个人能进去,”露露闭上眼,听到了来自溶洞之内的呼唤,她转过身,对着胞兄说道,“哥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定会求仙姑去杀死那个道士。” 端端点了点头。 露露回头看了一眼,最后鼓起勇气进入了那个崎岖幽深的溶洞。 沈之珩看着小和尚头道:“他们在哪里?” 石佛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脸上带着一丝羞愧,说道:“施主,说来惭愧,我之前听到那些蛹人们,要来对付你,他们准备去荷花庙求助荷花仙姑,小僧恰好算出了那里的位置,我可以带你去。” 沈之珩对石佛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点不知所措,说道:“你之前明明说驱除我身上的邪祟,要钱要银两,怎么现在这么好心?” 石佛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施主你是看错了在下,之前在下并没有亲眼见到你身上的邪祟,那只是在下行走俗世的化缘方式。” 沈之珩没好气地说道:“那跟欺诈有什么区别?” 石佛正色道:“化缘全凭施主是否相信,信则有,不信则无。” “小僧说过,一身本领行走世间,必须积善行德,救人于火海苦难之中,才能早日登上仙门,去往极乐世界,所以小僧是真心实意帮助施主。” 沈之珩竟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啊哈哈,笑死我了,第一次在沈老师的脸上见到无语的表情。】 【这小和尚还蛮有趣的哈哈哈哈】 【不过石佛这个名声,怎么这么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我也是,我也是,好像也是一个蛮厉害的主播。】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可是在我的印象里,那个主播的名字叫做石弗,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那个主播销声匿迹了,说不定是同音呢。】 石佛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转过身对沈之珩露出了一个极为羞愧的笑容,说道:“施主,实不相瞒,蛹人乃是世间集大功德者,我等修行之人,如要登仙门,必须得到蛹人相助。” “所以你早就盯上了我?”沈之珩偷偷握紧了手中的骨刃。 “非也,非也,”石佛双手慌乱地摆动,怕极了沈之珩手中的利器,说道,“你带着蛹人,一路上必将受到各种势力的觊觎,我是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护送。” 沈之珩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说道:“你既然也要登仙门,也需要蛹人,我为何要相信你。” 石佛摇摇头,说道:“我修炼的法门,旨在积善行德,成大圆满,并不依托外力。” 沈之珩心里极不信任这个神神叨叨的小和尚,可他却不知道那几个蛹人去了哪里。 任务说明要集齐八人蛹人前往凌霄观,目前他已经丢失了一个蛹人,如果其余的蛹人全部消失,那任务也会失败。 或者说,还需要他去争夺其他的蛹人。 无论是何种情况,都是沈之珩不愿意见到的。 小和尚说的话语半真半假,特别是他头已经被自己伤了一只,可把他带在身旁,简直是一个定时炸弹。 或许是沈之珩目光中的不信任让石佛的善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咬咬牙,说道:“若小僧不是诚心助你,那小僧就坠入十八层地狱,永堕轮回。” 沈之珩收起长长的骨刃,说道:“好吧,那请小师父带路。” 刚进入阴暗潮湿的溶洞,露露就闻到一股清新的荷花香气,扑鼻而来,几乎要凝成实质性的白雾。 溶洞上方的穹顶极高,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垂挂而下,像极了落九天的银河瀑布。 滴滴答答的流水声像极了如同仙乐,露露身处其中,如同真的到了神仙洞府。 她紧张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放松,一步一步走在湿滑的石面上,周围都是清凉的水潭,一圈圈暗色的荷叶舒展着浑圆的叶面,鲜艳欲滴的莲花绽放,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就连水面都看不清楚。 露露还能隐约看见一节节洁白的藕段盘踞在荷花之下,她慢慢地走着,被这溶洞内美丽的场景深深吸引。 荷花仙姑在她记事起,就香火旺盛,每月初都会举办游神,届时村中的男女老少总会请荷花庙中的仙使上身,在村落周围巡视,以达到恫吓其他邪祟的作用。 效果很明显,只要有邪祟出现,荷花仙姑就会派遣她的神使前往镇压。 所以安北村虽然人丁稀少,可一直以来都很平安。 越往深处,道路愈发曲折,她已然看不见来时的洞口,周身的气温降到了一种难捱的寒凉,所幸庙宇内的荷花微微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勉强照出她所走的道路。 “莲花显圣仙君,嫉恶如仇,惩恶扬善,救我于无边苦海。” 露露口中默念着母亲交给她的祝祷词,双眼紧闭,任凭心中那若有若无的感动引导着她往前走。 【好孩子。】 一道动听悦耳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蕴含着深切的慈悲。 露露霍然睁开眼睛,她终于见到了荷花仙姑! 硕大无比的浑圆莲叶慢慢降落在她的面前,翠绿的荷叶散发着独特的清香,在荷叶宝座之上,一朵娇嫩粉白的荷花弯曲着荷柄。 荷花仙姑正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荷花中心的莲蓬部位正看着她,莲蓬上的每个密密麻麻的莲子都是一只眼睛。 眼睛的形状各异,有的是狭长的单眼皮,有的有五六层褶皱,它们不约而同地移动着眼珠子,聚焦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荷花仙姑,荷花仙姑,荷花仙姑!” 露露见到她,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渴望,泪水溢满了眼眶,她跪在地上,脑袋不断地磕着粗糙的石面,祈求道:“救苦救难的荷花仙姑,我们安北村,进了一只邪祟,仙子救苦救难,一定能帮我们。” 莲蓬上的无数双眼睛同时滴溜溜地转动,动听悦耳的女声在露露的耳边响起:“好孩子,我记得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她曾经带你来过。” 听到她提及自己的母亲,露露浑身一颤,眼泪滚落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半晌,才说道:“仙姑,是的,我的娘亲带我来到这里。” “好孩子,我有点忘记你母亲的事情了,太久太久了,你能告诉我,她发生了什么吗?”荷花仙姑的声音犹如慈母般温柔,可提出的问题却十分奇怪。 露露的反应更加剧烈,她全身颤抖,牙齿上下碰撞,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深深吸了一口清香的莲花香气后,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她哽咽地说道:“我的娘亲,是一个疯子。” 荷花仙姑摇曳着粉白娇嫩的花瓣,很愿意聆听露露母亲的事情。 “她是一个疯子,也是山上那些人饲养的蛹人,我听阿爹说,娘亲刚刚跑到安北村的时候,她的疯病还好些,可是生了我们之后,娘亲就变了……” “好孩子,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的娘亲只带着你来看我,因为你的哥哥,他是一个男人,男人是不能进来的。” 荷花仙姑充满慈爱,莲蓬中的眼睛透露出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柔嫩的花瓣微微弯曲,像是仙子纤长的玉手抬起了露露的脸庞,端详着她,说道:“正是个漂亮的孩子,跟你的母亲一样的漂亮。” 露露停止了哭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荷花仙姑的眼睛吸引了。 荷花仙姑缓缓地说道:“你的母亲,在我面前剖析了她内心最罪恶的事情,她说,她根本不喜欢你们两人,她的孩子是两团恶臭的烂肉,她不止一次想要杀死你们。” “本来她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们推进荷花池里,因为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有人发现,”花瓣揉搓过露露苍白的嘴唇,“本仙姑断绝了她的恶念,让她回去了,后来你的娘亲怎么样了?” 露露抽了抽鼻子,说道:“不见了。” 荷花仙姑颇为可惜地轻叹一声,说道:“可怜的好孩子,以后仙姑来疼你,让你成为这苦难世间最无忧无虑的好孩子。” 露露还没有忘记她来到这里的目的,说道:“仙姑,露露愿意一辈子服侍您,可是安北村的那个邪祟……” “嘘,”仙姑用花瓣堵住了她的嘴巴,说道,“乖孩子,你先别管那个邪祟,你既然想要服侍仙姑,那你也知道,仙姑最不喜欢心里有污秽的孩子,你也知道仙姑的规矩。” 露露脸色霎时苍白,她的身体开始慢慢抽搐,最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畸形的双眼望着头顶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那些垂落的钟乳石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悬挂在她的头顶。 “仙姑,我有罪,我内心的邪念很重,希望仙姑可以洗涤我的罪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道:“我杀了我的父亲。” 露露说出这个埋藏在心底的真相时,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轻松,好轻松,她再也不用欺瞒自己的哥哥,再也不需要受到良心的谴责,她可以奉献上自己所有的罪孽给荷花仙姑。 她会变得纯洁无暇。 荷花仙姑听到露露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语时,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是鄙夷,她娇嫩的花瓣浑然舒展,好似被灌入了琼浆玉液般,飘飘欲仙。 “很好,孩子,你为什么杀死你的父亲,又是怎么杀死他的呢?” 露露深吸一口气,跪坐在荷花仙姑面前,双眼虔诚,像是在描述一个陌生人一般,诉说着自己弑父的行径:“他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娘亲只是从山上跑下来,但是他强行跟我娘亲生下了我们。” “他不仅打我娘亲,还打我,他不要命的打我和我哥,说我们是小杂种,是卑劣肮脏的玩意。” 露露挽起自己的裤脚,瘦到皮包骨的小腿上有一条条狰狞的伤疤,时日那么久,伤疤清晰可见,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说道:“这都是他打的,有些伤愈合了,又被他打得皮开肉绽。” “前些天,他去赌钱,输了好多钱,他要把我卖给隔壁村的一个老汉,那个人的年纪比我爹还要大,我嫁过去第一天,我就跑了!”露露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便是如此,她仍是抛开自己心中血淋淋的伤疤,展露给慈母般的荷花仙姑,“我跑回村,我哥哥也出来寻我,我终于回到了家,我和我哥说可以拼命干活给他还债,他答应了,但是没过几天,他竟然又给我找了另一户人家,只是想换顿肉吃。” 露露的眼中涌起无限的恨意,说道:“我不答应,那天我爹快要把我打死了,可是他害怕打死我了,就卖不到好价钱,给我留了一口气,还是我哥哥照顾了我,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就是这一口气,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床上爬了起来,趁我哥还在睡觉的时候,到那狗东西的房间里,砍死了他。” 露露疯了一般,笑出了声,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从血管处涌出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狗东西的血,都是臭的。”她言语冰冷,忽然想到前面是救苦救难的荷花仙姑,她立即惶恐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说道,“仙姑,我有罪,我有罪,这些肮脏的罪行污了仙姑的耳朵,请仙姑恕罪。” 荷花仙姑摇晃着硕大的莲花瓣,犹如饮用了醇香的美酒,她用尖尖的荷花角抚摸着露露的脸庞,说道:“乖孩子,现在就让我来洗涤你的罪恶,从此以后,你就是无忧无虑的荷花仙子,人世间的烦恼,再也不会困扰你。” 沈之珩跟着小和尚赶了许久的夜路,雾霭沉沉,两人的身上挂满了浅浅的露珠。 “看来那些蛹人都是去荷花庙了,”小和尚踮起脚尖,不住地望漆黑一片的前方看去,好像真的能看见什么,说道,“不远了,我们要走快些。” 想起白日见到的荷花仙姑游神,沈之珩总觉得那所谓的仙姑不是什么正经神明,说道:“那荷花仙姑是真正的神仙?” “罪过,罪过,”石佛摇头晃脑,说道,“施主,这世间哪里来的神仙,神仙可都在天门之内,那些供奉神仙的庙宇,恐怕都是一些什么沽名钓誉的精怪罢了。” 说完,他忽然停下来脚步,掂了掂背上并不存在的师父,说道:“徒儿错了,徒儿错了,师父您是世间唯一的真佛,徒儿错了,请师父恕罪。” 一路上沈之珩已经对石佛的自言自语司空见惯,见到他做出如此滑稽的动作,也忍俊不禁,说道:“你师父已经是神仙,怎么——” “慎言,慎言!”石佛露出少见的恼怒神情,说道,“施主,仙家的事情,不可胡言乱语,以免招惹祸端!” 见他真的生气了,沈之珩只能点头答应,说道:“你说的对。” 面对阴险狡诈之徒,沈之珩可以冷嘲热讽,让那些人因为自身的阴谋诡计摔个大跟头,面对骄傲自满之类的人,他也可以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气得半死。 可面对石佛这样精神分裂患者,沈之珩却无能为力,谁能跟一个精神病人讲道理呢? 一旦两人发生什么争吵,都是以沈之珩主动投降而告终。 “到了,到了,”石佛焦急地往前跑了几步,突然哎哟一声,他急忙从地上摸索,做出了一个重新背人的动作,掂了掂师父不存在的屁股,说道,“师父,师父,徒儿罪该万死,师父你没摔着吧!” 沈之珩往前看去,果然前方光滑的石壁下,聚集着几个人,正是失踪的蛹人。 那些蛹人隔着薄薄的水雾,瞥见来了两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等见到那两人缓缓靠近,有人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说道:“是那位道爷!” “要命了,他来了,我们是不是就活不了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端端哥,端端哥,醒醒,那道士来寻我们了。” 蛹人们犹如无头苍蝇,他们摇晃醒了昏迷的端端,见到他幽幽转醒,蛹人们把他围成了一个圈,忍不住推搡着他,说道:“端端哥,那个道爷来了,你快醒醒。” 端端也不知为何,竟然就这么昏迷在了荷花庙之外,他从短暂的睡眠中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妹妹的呼救声,正要心急如焚地问询她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被人从睡梦中推醒。 “怎么了。” 端端一出口,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难听,喉咙而是热痒难耐,像是有人用粗砂子在磨他的喉咙。 他的视线朦朦胧胧,还没有完全看清,之前聚集在他周围的声音却消失不见了。 端端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就见到那个高深莫测的道士站在自己的身旁,一张俊美深邃的脸庞正对着自己。 “醒了?” 沈之珩淡淡地发问。 端端的意识瞬间清醒,他连连滚了几圈后,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说道:“道,道长,您怎么来了?” 沈之珩站直身板,说道:“这还需要问你。” 端端从寒凉的石面上缓缓站起身,他的半边身子还麻着,只能依靠在一旁的石墩上,心里一片荒凉。 既然沈之珩能寻到自己,说明他的行踪已经败露。 想到沈之珩身怀通天手段,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能说道:“道长恕罪,我,我是想求助于荷花仙姑,来请她帮忙驱除道长身上的邪祟。” 沈之珩眯起眼睛,如果不是被提前告知,他还真的要为端端的良苦用心感动一番。 “这话你信吗?” 端端垂下脑袋,说道:“我,我……” 沈之珩打断了他的辩驳,他扫了一眼,说道:“少了一个人,是你的妹妹,她进到这个荷花庙里了?” 虽然不知为何沈之珩放了自己一条性命,端端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是的,露露说,说要参拜荷花仙姑。” 沈之珩看向那幽深的溶洞,只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不禁拧紧了眉毛,说道:“荷花仙姑,就住在这种地方?” “不好!”石佛浑身一颤,他也嗅了嗅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说道,“那个荷花仙姑有古怪。” 端端听闻沈之珩和石佛两人的话语,联想到那短短的梦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说道:“道长,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妹妹,在向我求助,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之珩抽出骨刀,看向那深邃的洞穴,说道:“你妹妹应该有危险。” “那,怎么办!”端端急得满头冒汗,站都站不稳,茫然无错地看了一眼四周,见到蛹人们用一种隐隐埋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像就是在指责他,是他的一意孤行,让沈之珩发现了蛹人的不臣之心。 没有人能帮助自己,除了,除了,那个道长。 端端看向沈之珩。 这位年轻道长的眼眸漆黑深沉,没有丝毫的犹疑,只能看出极致的冷静与冷漠。 同时沈之珩也在看着他,说道:“我可以去救你的妹妹,可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蜘魃是女人?” 端端浑身一颤,他的内心并不想回答这个刻意回避的问题,可是,可是…… “道爷,那蜘魃,其实是我母亲,”为了救助唯一的亲人,端端说出了这个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他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眼光,说道,“我的娘亲,是爹拐来的,据说她是跑出来的蛹人,我娘亲有疯病,嘴里经常念着很奇怪的词汇。” “直到有一天,她的病好了些,也听说荷花仙姑是庇佑一方的神明,她就带着我和妹妹来这里,可是荷花庙只有女人可以进去,所以我就留在了门外。” “母亲出来后,疯病好像真的好了,可是也不会笑了,每天都呆呆地站在窗边,然后她就失踪了。” “自她失踪的那天起,村子周围好像就出现了邪祟吃人的情况,我心里隐约有怀疑,有一天晚上趁着没人注意,我偷偷跑出了村子。” 端端的脸跟金纸没有两样,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蜘魃吃人的样子,他还是心有余悸。 “我见到蜘魃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可是我还是认出来,那是我的母亲,”端端看向沈之珩,落下了眼泪,说道,“很难过的是,我认出了母亲,她并没有认出我。” “她想要吃了我。” 98. 羽化12 端端 “她没有认出我,我的娘亲真的没有认出我,她想要杀了我……” 端端无意义地重复着,双眼闪动,充斥着一种叫做悲伤的情绪。 “但是你可以控制她,”沈之珩不为所动,手持骨刃,冷静得像一块寒冰,“你怎么办到的?” 端端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的,魃是一种很强大的邪祟,我不希望母亲被荷花仙姑杀死,我就答应了魃的请求。” “魃的请求?”沈之珩皱眉。 端端抚摸着他脸颊上发皱的皮肤,说道:“我对魃也不了解,娘亲正常的时候会跟我说些邪祟的故事,她有提到,魃来自于人的怨念。” 来自于怨念? 看来他们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蛹人。 端端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之珩,说道:“只要我们脑子里想着魃,魃就会来寻找有缘人,任何就会变成魃的样子。” 紧接着,他低垂着脑袋,说道:“那时候娘亲并没有杀我,因为魃感应到我是很好的容器,想要延续魃的生命,我就是娘亲的下一个替代品。” 端端虽然全部吐出了有关于魃的一切,可沈之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又传来那虚无缥缈的女声—— “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只停留了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沈之珩猛地往后方看去,只见其余几名蛹人神色各异地站在他身后,见到沈之珩的眼神后,他们纷纷后退了一步,眼中皆是恐惧。 这位法力高强的道士喜怒无常,蛹人又有逃脱未遂的经历,他们对沈之珩的畏惧深深刻在了心里。 “刚才有谁在我的耳边说话?”沈之珩的脸色有些难看。 “施主,你刚刚是自己说的啊!”石佛伸出了脑袋,一脸疑惑,光溜溜的头顶都映出了月光,像一个发光的秀美鸡蛋。 ……不会吧?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说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啊?”石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说道,“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沈之珩握紧了手中的骨刃,眼中充满了杀气。 石佛连连摆手,说道:“别,别动刀,你刚刚说的是’刚才有谁在我耳边说话‘!” 这和尚的嘴里没有一句靠谱的!沈之珩举起骨刃,忍住怒火说道:“上一句。” “上一句,上一句,是,哦哦哦,你好像说了句‘你逃不掉的’,咦,施主,你该不会真的中邪了吗?”石佛关切地眨了眨眼睛。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沈之珩心中一沉,不由得看向自己的骨刃,光滑的刀面上正隐隐浮起一个怪异的阴邪脸庞,正朝着自己微笑。 “你逃不掉的。”它说道。 这道声音又与之前不同,混杂着尖利刺耳的女声和清润沙哑的男音。 沈之珩能够认识到,其中一道声音就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其他蛹人见到沈之珩的嘴里重复了两句话,都是面面相觑,生怕沈之珩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冷静冷静! 沈之珩对着其他蛹人说道:“你们之前是不是经常,听到我在笑?” 蛹人们幅度极低地点头,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发问,都不约而同地想,这道士的癔症倒是越来越严重了。 此时此刻,沈之珩才明白,原来那无缘无故出现地女声,并不是自己的幻听,而是那个莫名的“魃”附身在自己身上! “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沈之珩眼皮都在抖动,“我自说自话什么的。” “道爷是有大神通的人,可能是在跟一些神使沟通吧。” 一名蛹人鼓起勇气,给沈之珩拍了个马屁。 “对对,我们都以为道爷是在跟神使对话!” “是的,道爷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们全都不知道!不对,是全都没有听见!” 蛹人们说了几句吉利话后,见到沈之珩的脸色更难看了,顿时吓得噤若寒蝉,又齐齐后退了一步。 沈之珩总算知晓,除了之前一些恶劣的行为,他明明对蛹人的态度还算不错,但是蛹人们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太对劲。 原来在他人眼中,自己是个自说自话的神经病。 神经病原来竟是我自己!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也感觉自己变成神经病了,明明我听到沈老师身后经常传来莫名其妙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什么鬼,想不到是沈老师自己说的?】 【那我不一样,我分明听到的是沈老师自言自语,我还觉得蛮带感的……原来神经病是我自己!】 【草,我麻了,这个副本有点东西!】 【二刷的我表示,哈哈哈哈,就等着你们一脸懵逼的反应!】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魃?”沈之珩看向端端,眼中充斥着危险。 端端低下头,随后摇了摇脑袋。 “无上量佛,”在一旁围观许久的石佛突然念了个响亮的佛号,说道,“施主,所谓邪祟都是弱小肮脏的所在,只要施主平日里行善积德,早日登仙门,届时身上所沾染的污秽会全部根除,不足为据!” 事到如今,沈之珩也不得不询问:“到底什么是功德?” 石佛行了个标准的佛礼,说道:“就好像这荷花庙,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是藏污纳垢之地,施主如果能够消除邪祟,那么登仙指日可待矣!” 又是一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沈之珩提起骨刃,就往溶洞内走去,走了几步后,回头说道:“其他蛹人不要跟进来。” 已经失去了一个蛹人,可不要再受到什么变故。 石佛也跟在后方,说道:“施主,施主,我也要助一臂之力!” 沈之珩停下脚步,端详了他半晌,越过他的肩膀,几名蛹人正紧张地望着自己。 他们虽然害怕畏惧,可眼中也隐隐包含着希冀。 视线移向石佛,这个和尚留在这里也很危险,倒不如跟着自己。 “可以。”沈之珩轻轻颔首。 石佛雀跃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不远处的端端看着沈之珩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跟在沈之珩的后方,满脸焦急:“道爷,荷花庙是男子进不得。” 沈之珩微微侧头,微风吹起他些许凌乱的发丝,渺茫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峰,优越的眉骨轮廓之下,是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眸,漆黑的瞳仁随意扫过,犹如一盆凉水自端端的头顶浇下。 “你的妹妹在里面,你是否要进去?” 短短的一句话,让端端的双眼瞬间笼罩上了泪雾,他咬着牙,说道:“去,当然去,这荷花庙毁了我的娘亲,现在又要夺走我的妹妹,我一定要去找她出来。” 三人不再犹豫,踏入了浓雾弥漫的溶洞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悬在空中的各色钟乳石,犹如一把把尖利的毒刺,浓郁的水汽自静静的暗河之中升腾而起,顷刻间就盖住了前方的视线。 突然,一道人影闪过,一朵娇艳欲滴的莲花扫过,纸扎的荷花仙姑出现在朦胧的白雾中。 “小心!”端端率先提醒,他挡在了众人的面前,死死咬着下唇,脸庞闪过一丝决绝,说道,“你们后退,那东西要出来了……” 他闭上眼,口中默念了几句晦涩不明的诵词,脸颊上重重叠叠皱纹绽开,露出一颗颗漆黑的眼珠。 “锵!” 娇嫩的荷花挥舞到端端的面前,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格挡,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原本属于人类的手,变成了闪着墨色油彩的锋利虫肢。 而仙姑手中的荷花花瓣边缘也长出了一颗颗类似人类的牙齿,粉色的花朵也变成了深红色的牙龈。 触碰到端端坚硬的虫肢外壳后,荷花的牙齿被震碎了几颗,一缕缕暗色的鲜血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沈之珩手中的骨刃也抵挡住了另一个荷花仙姑的攻击,等他见到白雾中朦胧曼妙的纸人仙姑时,眉心微妙地皱起。 怎么跟那邪眼给自己展示的幻象那么像? “嘿嘿嘿,小道士,怎么样,见识到本佛爷的神通吧!” 久违的嘶哑声音响起,小和尚头顶的五只邪眼又冒了出来,它强烈地叫嚣着:“嘿,本座的乖徒儿也跟你说过了,本座可是这世间唯一的真佛!” 沈之珩连眼神都没有丢给他,骨刃挥过,斩断了一个荷花仙姑的手臂。 同幻境中一样,仙姑的手臂变成了洁白的藕节,一股股鲜血喷溅而出,仙姑则变成了一堆乌糟糟的废纸。 “哼,本座的法眼通天通地,无所不能,只需稍一展示就可以救你于苦海,怎么样?小道士,什么时候皈依我的法门!” 邪眼还在喋喋不休地吵闹。 沈之珩又斩断了一个荷花仙姑之后,手腕灵活地翻转,沾染着腥血的刀尖指着小和尚头道:“再吵,我就把你所有的眼睛都刺瞎了。” 邪眼顿时止住了声音,变回了戒疤的模样。 石佛呆滞的面容又灵动了起来,他浑身一震,见到浓雾中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影,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经文。 原以为他口中的经文能起到什么震慑效果,可仙姑的影子越来越多,渐渐地将三人围在其中。 这些纸人都是村中游神所制作的纸人,数量繁多,经历了某种秘法加持之后,都变成了形态诡异的怪物。 她们没有畏惧,没有害怕,一茬一茬地涌上来,经过油彩绘制的面容也被水汽洇湿,变成了模糊扭曲的花花绿绿的鬼脸。 “道长,道长,对不起,我,我……” 端端的面貌已然完全变异,他的双手都变成了长着细小绒毛的虫肢体,呈现出竹节状的结构,由于双臂过长,而人类的身躯无法顺利举起,使得他对付荷花仙姑的攻势异常惊险。 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端端满是眼睛的脸庞流下一缕缕泪水,而他流下的眼泪都混杂着散发着恶臭的粘液。 “道长,都是我的错,我必须……” 话未说完,一名举着硕大荷花的纸人从天而降,她的脸上没有涂抹任何油彩,洁白的脸庞机械性转动,衣裳翻飞间,裙摆之下,瞬间飞出无数的尖利钟乳石。 “小心!” 小和尚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飞扑上前,将端端最柔软的躯干护在了身下。 噗噗噗。 利器插入血肉的闷响声回荡在狭窄的洞穴之内。 石佛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扎得千疮百孔。 99. 羽化13 露露 举着荷花伞的纸人还没完全落地,就被沈之珩手中的骨刃斩成了两截,冰冷粘腻的鲜血喷涌而出。 “咳咳咳。” 石佛的口中涌出一股股鲜血,他背部被手臂般粗细的钟乳石贯穿了,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端端被吓坏了,他想要伸出手去堵住石佛身上的伤口,可看见自己的手却变成了丑陋的虫肢,贸然刺在小和尚的身上只怕会加重伤口。 “我,我……”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竟然会有素不相识的人,为他付出性命。 端端自小就生活在辱骂之中,仅仅只有妹妹同他相依为命,其他村民对他们兄妹二人的态度都是异常冷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丑陋的相貌,残疾的外形,更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 可是现在,有人为了救他,为了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蛹人。 “小,小师父,你……”端端想碰他,却又不敢碰,茫然无措地跪坐在地上。 “咳咳咳,小施主,你没事吧?”石佛的双眼都失去了神采,他又呕出了一股混杂着内脏的鲜血,将他下半张脸都染得红血。 “我,我不值得你这样救!” 端端放声大哭,说道:“我是一个卑贱的蛹人,我的爹娘都不要我,你是高僧,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之珩抵挡住其他纸人的进攻,后退几步,来到石佛身旁,说道:“你快点兑换补血剂,一万点积分的那种,应该有救。”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石佛挣扎了一下,脸上满是虚汗,他看着端端,说道:“小施主,我等法门弟子,一生积善行德,能够救得你性命,我,我很高兴。” 端端双目赤红,眼泪簌簌落下,从他数目众多的眼睛中滴落在石佛的脸上。 石佛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热泪,脸上扬起一次轻快的笑容,双眼的光芒却渐渐消散了。 沈之珩看不过去,又退了几步,踢了踢石佛的脚后跟,说道:“你不兑换药剂,你就死了!” 石佛喘了一口气,嘴角还是笑着,此刻的笑容在他清秀静雅的脸上显得有一股古怪的诡异,他笑着说道:“知珩道长,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什么才是功德圆满,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法门所谓的修行。” “现在,我让你看看,我法门的神通。”他的气息已经微弱至极,可他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狂热到极点的虔诚。 “无法无度,痴怨悲戒,世欢圣沉,法门永存……” 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吐出血水,但念诵声一直没有停止,伴随着他念诵出的莫名经文,被钟乳石贯穿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那些翻开的血肉像是活物般蠕动,将钟乳石渐渐推出了体外。 这宛如神迹的一幕让端端都看傻眼,他呆滞在原地,甚至未曾察觉身后偷袭的纸人。 “小心。”沈之珩斩断了一个纸人的藕臂,也抽空看了一眼石佛。 石佛已然像个没事人般,站了起来,在这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当看见自己身上被戳得破破烂烂的衣袍时,又遮挡住了自己的身体,口中不住地说道:“罪过,罪过。” 他的身旁都是被折断的钟乳石,有些细小的石块也被他那神奇的功法挤出了体外。 “小师父,你,你走快点!” 端端神色一变,四肢都变成了墨绿色的恶心虫肢,他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鸣叫,嘴唇两旁的脸颊骤然裂开,吐出了两只还着肉丝的森白钳牙。 它脸上密密麻麻地眼睛死死盯着石佛,钳牙剧烈地颤动,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饥饿与恶意。 四肢虫翅支撑着人类微不足道的躯干,属于人类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端端化成的怪物朝着浓雾中的纸人爬去,硬生生地冲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隧道。 事不宜迟,沈之珩握紧骨刃,朝着洞口走去。 浓雾弥漫中时不时传来纸人窸窸窣窣的行走声,以及坚硬的虫肢在地面摩擦产生的尖锐滑音,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肉啃噬咀嚼的声音。 石佛也不知道被这浓浓的水雾挡在了何处。 这般诡异的场景,就连沈之珩的双腿都有些发软,他最害怕的便是这种影影绰绰的未知东西。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会维持自己一贯的恶道人形象,可一旦只剩下一个人,沈之珩欺软怕硬的本性就完全暴露。 该说不说,这个鬼地方,是真的很诡异! “你这个胆小鬼,居然还敢去挑衅荷花仙姑,嘿嘿嘿。” 自从得知自己被“魃”盯上后,那声音愈发明目张胆。 沈之珩紧紧闭上嘴,可那声音还是在他的耳边萦绕不绝。 “怎么不回答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为一体!” 沈之珩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并没有长出那六个眼睛,松了一口气。 那声音不断地骚扰着他的视听,可在沈之珩刻意的忽略之下,竟然也变得微不足道。 “道长,你来了。” 一道柔美的女声突然在沈之珩的耳边响起。 沈之珩一直将那杂音当作耳边风,如今忽然响起了一个未曾见过的声音,他也下意识地装作没有听见。 过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 “哎,道长,你不该来这里的,你可知道,荷花庙宇,是至高无上的圣洁之地。” 浓雾中出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她缓缓而来,终于在隔着沈之珩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是露露,她穿着精美绝伦的绣袍,带着碧绿的荷叶披肩,发髻垂挂在脸颊一侧,上面簪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荷花。 她手中也抱着一株带着茎叶的荷花,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柔和笑脸。 这这里,她好像全然褪去了以往的阴狠毒辣,变成了一位圣洁纯净的荷花仙子。 她的出现让沈之珩愈发警觉。 “那又怎样,那些纸人挡不住我。” 沈之珩壮着胆子叫嚷,可还是将手中的骨刃横在了身前。 露露也不气恼,进入荷花庙的一段时间,让她全然抚平了身上所有的恶念,如今的露露无悲无喜,甚至就连沈之珩视规矩如无物,她的眉心也没有一丝皱纹。 “仙姑是天底下最和善,最美丽的人,她会原谅你的鲁莽,你的恶行,以后仙姑会帮你铲除。” 露露说了一段莫名的话语后,款步上前,似乎要离沈之珩更近些,可是当她见到沈之珩手中的骨刃时,平坦的眉心终于皱了起来。 “这般污秽的东西,怎么能带入荷花庙之中?” 沈之珩故意挥了挥手中的骨刃,说道:“我体内还有更污秽的‘魃’,荷花仙姑能帮我排除吗?” 【麻辣兔头】直播间: 【笑死了,沈老师真是个小机灵鬼!】 【薅系统羊毛已经无法阻止沈老师,他现在是要薅boss的羊毛了!笑死!】 【物尽其用,这个手段,沈老师已经驾轻就熟,我甘拜下风!】 【哈哈哈,真正的荷花仙姑听了鼻子都要气坏了哈哈哈哈哈】 【不行,我总觉得这荷花仙姑不是什么好东西,沈老师,你可不要变成植物人啊qaq】 听到沈之珩挑衅的话语,露露更加生气,她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素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起一点点怒火,说道:“道长,你的心,比‘魃’还要污秽,还要不堪,我早就看透了你的内心,你连被净化的资格都没有,你只配成为荷花仙子们的饲料!” 她轻轻地一挥袖,聚集在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开,显露出了荷花池的真正面目。 暗色的血光映照着整个洞穴。 荷花池下并不是淤泥,而是从无数人体残肢形成的肮脏血泥,洁白如玉的莲藕沉浸在以血做成的淤泥之中,藕面上几乎可以看见属于人类才有的青色血管。 颀长的茎叶还隐隐显现出人体的曲线,在盛开的荷花中央,则盛放着一颗颗尚且活动的人头,他们双目呆滞,眼眶里尽是血丝,嘴角时不时流淌下鲜血,滴落在荷花池里。 荷花在轻轻摇摆,飘出一阵阵浓郁的清香。 而在沈之珩的感官里,却是令人作呕的恶臭。 随意扫了一眼,沈之珩说道:“看来她们都是曾经来到这里祈求祝福的信徒?” 露露微微一笑,说道:“是的,她们愿意永远供奉着荷花仙姑,这是她们的宿命。” “那我感觉我不合适,我的内心都是肮脏不堪的污秽,身体又被‘魃’污染,恐怕脏了荷花仙子的地盘。” 沈之珩很没有骨气地后退了几步。 “等等,施主,救命!救命!” 荷花池里传出中气十足的呼救声,正是在浓雾中失踪的石佛,他整个人被浸在肮脏的血泥之中,正往岸上游来,可身后无数的莲花茎叶正在缠绕着他。 “露露施主,我也不合适,”石佛双眼一亮,说道,“在下行走人世间,虽然没有杀生,也不与人为恶,可是之前荷花仙姑要杀我,虽然我沾染了一身血,可我却没有死,这简直是天大的罪孽,你先让我上岸,给我洗涤一番!” 露露圣洁的面孔扭曲了一瞬,又立即恢复了平静,她盯着石佛,说道:“荷花仙姑不喜欢你。” 莲花茎叶将石佛彻底拖入了血泥之中,即便是他有所谓的法门,也无法抵挡窒息的危险,一串串气泡从血泥中浮起,眼看伸在半空中的双手无力地摆动着,突然从洞顶掉下一个硕大的影子。 正是完全被魃附身的端端,他长长的虫肢捞起了石佛,将他护在身后,无数双凸出的畸形眼眸看着露露。 “露,露……” 端端嘶哑地说出胞妹的名字。 只是短短的时间,兄妹再次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露露面无表情,挥舞着纤长的荷叶,血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瞬间暴起,缠绕着那个畸形丑陋的怪物,欲将他们埋入肮脏的血污之中。 “你这个肮脏的小杂种!”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之珩看着露露,脸上慢慢显现出一种疯狂的执拗,他慢慢地走向前,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恨意,说道:“当初就应该把你淹死在水池里。” “你说什么?” 摒除全部恶意的露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调,让她的心中下意识地涌起一丝深深的厌恶与憎恨。 沈之珩看着她冷若冰霜的面孔有所松懈,眼眸暗了暗,又往前走了一步,模仿着那尖利而夹带着疯狂的呓语:“你们这个丑东西,根本不配生活在世界上,七岁的时候,你就掐死了你养的小狗,只是因为它对你喊了一声,你就是天生的杀人犯,跟你的爹一样,是天生的贱种!” “不!”露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额头上暴起一络络青筋,她古井无波的情绪完全被沈之珩的话语击溃,泪水从她的眼中落下,摇着头辩驳,“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那只狗,那只狗咬我,我对它那么好,为了养它,我被阿爹打了好几次,可是它竟然咬我,狗是养不熟,狗是养不熟的!” “我早就后悔生下你们,你们两个身上都流着那狗东西的血,真脏啊。” 沈之珩的口中竟然出现了露露母亲的□□,青年俊美深邃的面容与一张扭曲狰狞的女人面孔逐渐交叠在一起。 露露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双眼瞪大望着白雾中的沈之珩,恍恍惚惚中,她能看见昔日母亲对自己的打骂与训斥。 无数恶心的话语从母亲的嘴里涌出,有时候露露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陌生女人所生的。 “你这个恶心的杂种,不要碰我!” “我早该掐死你,早该掐死你,滚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个贱人!” “你们两个都是肮脏的玩意,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生下来的,我根本不存在,我根本不存在!” 被锁链囚禁的女人冲着两个不足五六岁的孩子嘶吼,凌乱发丝之下,是一双浸满恨意的血红双眸,那是他们对母亲仅有的几段记忆。 有时候娘亲情绪稳定一些,也会对他们说上几句话,可是在下一秒,巴掌就会扇到他们丑陋的脸蛋上,女人疯狂地尖叫着,她怎么会生了两个丑东西。 被荷花仙姑削去的恶念卷土重来,想一团炙热的岩浆翻滚在露露冰冷的心脏之内,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双膝跪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忍不住痛苦地哀嚎:“滚开,滚开,你走开,为什么你死了还不放过我。” 她的嘶吼逐渐平息,变成了呢喃的低语:“妈妈,妈妈,为什么你不能对我好一点,我也记得你的好,你会给我唱歌,你还会教我识字……” 露露冰冷的脸庞融化了,露出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沈之珩看着她逐渐恢复了神智,暗暗松了一口气。 由目前的状况看,荷花仙姑应该是以人类的恶念为食的邪祟,只要沈之珩激起露露心中的恶念,那么就可以暂时摆脱荷花仙姑的控制。 而他们的娘亲,一直是两兄妹的心病。 利用恶毒的语言激起她对母亲的憎恨,恨极之下,则会唤醒露露心中对亲情的依恋。 心中爱恨交织,荷花仙姑一时也无法影响她。 “露露,你救救你的哥哥吧。”沈之珩瞄了一眼荷花池中的端端和小和尚,他们二人还在奋力地挣扎。 露露茫然起抬起眼,眼里还有着泪光,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娘亲的出现只是一个幻觉,当看清沈之珩的面容时,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说道:“道长,你怎么来了?” 沈之珩闪了闪眼眸,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露露浑身一颤,终于明白过来此时的境况,她想要挥舞手中的荷花,可是那荷花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只血淋淋的断臂。 “啊——” 露露叫喊了一声,连忙丢开了手中的残肢,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恍然若梦,停滞了片刻,她突然见到还在挣扎的哥哥。 她跑到湖岸边,见到面目全非的胞兄,眼泪簌簌落下,喊道:“哥哥,哥哥,我在这里,你拉着露露的手。” 端端想要伸出他畸形颀长的虫肢,可是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正在接近,平静的血池此时此刻渐渐冒起大小不一的气泡,像是整个血池都在沸腾一般。 整个狭窄的洞穴都在微微震动。 畸形的脸上遍布着无数双细小的复眼,端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说道:“妹妹,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你不要自责……” 他的声音已然变成暗哑嘶哑,粗粝得几乎分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露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哥哥,爹,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不关你的事!” 端端用尽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说道:“我全都知道,你杀了爹之后,你就晕过去了,是我,是我让蜘魃吃了他的尸体,还洗干净了血渍,这样的罪孽,我们兄妹二人一起承担。” 露露已然泣不成声,说道:“哥哥,露露对不起,露露对不起……” 丑陋畸形的脸庞转向沈之珩,端端说道:“道长……小师父拜托你了……你要小心……” 它嘴里的两颗钳牙陡然张开,完全撕裂了端端属于人类的脸庞,它已然变成了可怕的怪物蜘魃,然而就在最后一刻,端端还是将背上的石佛丢给了沈之珩。 小和尚早就吓得晕厥过去,被丢到了地上,也是滚了几圈,身上沾满了血污,气息仍旧平稳。 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蜘魃对着压抑的洞穴顶部嘶吼了一声,举起坚硬的虫肢,撕扯着荷花池中的荷花。 每株娇嫩的荷花被他剪去,荷花中央的人头都会发出一声衰弱的□□。 可满池的荷花无穷无尽,每次蜘魃削去荷花的根茎,又会长出相同的荷花。 沈之珩拉住露露,说道:“我们走。” “走?”露露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之珩,说道,“我哥哥在这里,我不走!” “你的哥哥就是希望你能走,”沈之珩放下了她,说道,“如果你想要对得你哥哥的牺牲,那么现在就走。” “咳咳咳,走不了了,”石佛不知何时悠悠转醒,他爬了起来,哎哟哎哟地捂住生疼的膝盖,指着洞穴尽头的怪物,说道,“那邪祟已经出现啦!” 一朵硕大无比的莲花在白雾的尽头若隐若现,荷花中芯的莲蓬处,一双双眼睛正盯着沈之珩。 柔美娇嫩的荷花、血池之内凄切的哀嚎,以及莲蓬中的无数双人类眼睛,这毫不相干的东西融合在一起,给予在场所有人极大的震撼。 “我早就知道它出现了,你不说,说不定它还注意不到我。”沈之珩拔出了骨刃,半开玩笑地说道。 石佛好像根本看不见那荷花的怪异之处,他往前走了几步,说道:“邪祟,我乃法门弟子,石佛,我师父就在身后,他是此世间唯一的真佛——” 话说到一半,荷花仙姑身下猛然抽出一条碧绿的茎叶卷住了石佛。 洞穴之内也响起她温柔慈悲的声音:“好孩子,让仙姑来看看,你有什么罪孽?” 石佛浑然不怕,念了个佛号,说道:“吾辈积善行德,行走人间,坦坦荡荡……” 仙姑突然把他甩到了一旁,原本温柔的声线变得冰冷刺骨:“你不好吃。” 石佛被甩了两次,还没有恢复的身体几乎要被甩散架,他挣扎了一番,想要起来,最终还是耐不住身上四处传来的痛意,又晕了过去。 沈之珩望着那古怪的荷花仙子,对着露露低声问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露露已经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抖了一下,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荷花庙就在了月初都有游神……” 沈之珩看着那一颗颗荷花中央的人头,说道:“你认识那些人吗?” 露露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颤声说道:“是,是我们村的村民,不,不可能,我今天早上才见到杨伯伯!” “是纸人,”沈之珩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说道,“这村子里都是纸人。” 荷花仙子慈祥地看着露露,说道:“孩子,你竟然背叛了我,你不想回到无境无垢的纯洁心灵吗?” 露露眼眸闪动,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沈之珩,随后双目直视荷花仙姑,鼓起勇气说道:“不,我来找你只是为了除掉一个人,现在我不需要了!” “被害者”就在一旁,沈之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么直接吗?” 露露害怕地躲到了他身后。 “呵呵呵,真是调皮的孩子,”荷花仙姑伸长了根茎,一双双诡异的黑眸打量着沈之珩,“孩子,你也需要我的帮助吗?” “需要,”沈之珩脸上并没有愧色,甚至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希望荷花仙姑帮我除去那个所谓的‘魃’。” 荷花仙姑摇曳着硕大的莲花,而她的声音慢慢地在洞穴各个地方传来。 “出淤不染,净心净明,莲心一点,长生万缘。” 他们所在地面开始剧烈的颤抖,血池翻涌起巨大的波浪,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面呼之欲出。 沈之珩几乎都要站不稳脚步,他拉住露露,凭借着手中锋利的骨刃才能勉强站立。 然而,潮湿冰冷的地面纷纷崩裂出并不规则的龟裂纹,暗红色的鲜血从缝隙中渗出,片刻间就沾染了沈之珩的鞋面。 沈之珩急急后退,洞口已然被碎石堵住,他站在仅存的石板上,望着眼前缓慢升起的邪祟真身,不禁屏住了呼吸。 如一座庞大的小山挡在他们面前,人体化成的荷花交缠遍布在它的表面,藕节交织的缝隙里还能看见更多的人类手臂,宛如一只绣着荷花的巨大绣球。 洁白的人肢藕节相互缠绕,层层叠叠,碧绿的荷叶夹杂在其中,人头化成的娇嫩荷花边缘长出了一颗颗属于人类的牙齿,随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摇曳着。 那朵硕大的荷花立在肉山的出了同样的温柔而缱绻的话语——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饿了。” 100. 羽化14 眼前这个怪物透露出…… 眼前这个怪物透露出的血腥恐怖、强大诡异远超过沈之珩所遇到的其他邪祟,给予沈之珩极大的压迫感,以至于他手中的骨刃都显得有些可笑。 面对如此庞大的怪物,他的骨刃犹如一根小小的牙签,怕是连皮肉都刺不穿。 荷花仙姑所化作的肉山越升越高,整个血池都是她的躯体,而之前所见到的硕大荷花,只是它露出来的一个部位。 化身蜘魃的端端还在血池中挣扎,眼见他要被抬到那血肉凝成的肉山之上,蜘魃异化的虫肢开始不断地切割缠绕的血肉荷花。 它的虫肢锋利而灵活,又衍生出了六处虫肢,每个虫肢的表面还有细小的触手,巨大的钳牙撕咬着身下的人手藕节,鲜血犹如喷泉般从肉山荷花的藕节上涌出。 每当他撕扯掉一个人藕的肢体,那荷花中央的脑袋就哀鸣一声,双目死死地看着蜘魃,青白的眼眶中流出血泪,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让端端迷惑的话语。 “端端,我是你邻居的李伯伯呀,你小时候被你爸妈打了,都是李伯伯来说情的,你怎么能 杀我,我是唯一对你好的人啊!” “娃啊,青婶给你喂过饭,你为什么要砍了我的脑袋,我是世界上唯一对你好的人!” “儿啊,你一点都不孝顺,你妹妹杀了爹,你还帮忙隐瞒,爹化作厉鬼都不能原谅你!” 即便蜘魃在努力地阻挡荷花肉山的前进,可它的身躯对比荷花肉山而言过于渺小,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被它搅乱的伤口一直在流淌着鲜血,滴落在下方的人藕上,几颗荷花人头还仰起脖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食着细小的血珠。 “哥哥!”露露担心极了,她不再躲在沈之珩的身后,也完全忘记了害怕,往前跑了几步,大喊道:“哥哥,你下来,太危险了!” 成为蜘魃之后,端端的意识里还残留着些许人的意识,在朦朦胧胧中听到了胞妹的叫喊,他想要告诉她,赶快逃跑,而在下一秒,端端被荷花仙姑的复眼看见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端端愤怒地往上爬去,荷花仙姑颇感好奇地说道:“你的内心,也充满了肮脏不堪的罪恶。” “你不敢为自己的妹妹反抗父亲,也不敢去解决被囚禁的母亲,更是帮助自己的妹妹毁尸灭迹,哎呀呀,你父亲的尸体,居然还是你的母亲吃下的。” 荷花仙姑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诉说着端端的过往,犹如高高在上的审判官,评价着关于端端短暂的一生。 端端攀爬的速度停顿了一下,脸颊上的钳牙相互碰触,发出代表警告的颤声。 一路它的速度并没有停止,灵活锋利的触手削去了许多要阻拦它的人藕,此时此刻,端端觉得自己将会成为每个人的英雄! 他能在妹妹面前,耗尽自己的生命,保护她一次,那也足够了。 虽然有所阻拦,可端端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见到了最姐姐的荷花仙姑,它举起最巨大的虫翅,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摧毁这个可怕的邪祟。 “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的招数呢。” 荷花仙姑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祥温柔,它伸出颀长的根茎,还没接触到端端,就被它的虫翅砍去了一半的枝叶。 “不……会……上……当……” 端端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荷花仙姑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全身上下无数张嘴都在诡笑,像是早就知晓端端的行为,说道:“我说过,我真的好饿呀!” 话音刚落,端端的身体立即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触碰在肉山上的虫肢自接触的位置开始渐渐发白,竟然变成了跟藕节一样的颜色,他想要逃离,却被肉山内的无数人手抓住了虫肢。 他身上异变的虫肢也变成了跟藕节人手一样的青白色,甚至那些人手与虫肢的接触部位也慢慢地融化成了一体。 “不!不!不……” 端端犹如一只落入河水中的昆虫,他挣扎了几下,根本逃不开变成肉山身体的一部分。 渐渐的,他所有的肢体都变成了藕节,人头的部位正是藕节的接缝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 “哥哥!哥哥!”露露眼睁睁地看着兄长成为了肉山的一部分,她恨不得与那荷花仙姑同归于尽,刚要上前,又被沈之珩拉住了。 “冷静!”沈之珩只知道此时多说无益,这荷花仙姑的可怕诡异已经超出他的想象。 从之前的行为来看,蜘魃的攻击对于荷花仙姑而言,不痛不痒,更是带上了一丝戏谑的意味,好像是故意演示给在场的三个人类观看。 它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触碰到肉山,就会变成一部分。”沈之珩拧紧了眉毛,看向端端,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虽然沈之珩对端端并不熟悉,可从短时间的接触来看,端端并不是鲁莽之辈。 他为何要贸然对荷花仙姑的首脑出手? 尚有一丝理智的端端抬起非人丑陋的脑袋,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珠已经变得尽数灰白,即便是如此,端端还是对沈之珩扯了扯它巨大的钳牙,翻扯着僵硬的皮肤,像是在—— 微笑? 刹那间,沈之珩明白了端端的意图。 他是在用魃的力量来摧毁荷花仙姑! 既然荷花仙姑汲取恶念,那么她吸收进蜘魃的同时,也会被魃影响…… 那么荷花仙姑是会变成比魃还要可怕的怪物,还是荷花仙姑彻底摧毁魃? 两者相争,必有一败! 无论如何,端端都是给他们创造逃跑的时间,必须趁机跑出去! 沈之珩举起手中的骨刃,砍向被乱石封堵的洞口,他的骨刃锋利异常,甚至达到了削铁如泥的地步,那些石头也被他削去了一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突然爆发出惨烈的尖叫,那尖叫是从荷花仙姑的无数颗头颅口中发出,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响,在本就脆弱的溶洞内往返回荡。 “道长,你看!”露露惊恐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她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手指着那巨大的荷花肉山,说道:“她,她变了。” 沈之珩心中一沉,仰头往前看去。 荷花仙姑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感染了,她身上结成的藕节、莲叶、荷花正在融化! 就好像蜡烛融化般,一层层肉泥正从她身上剥落,那些血和肉的混合物流淌到最后,也如蜡烛般,冻在了原地,形成了一圈圈厚厚的肉裙。 她所流淌的血液也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那些在她身上微微颤抖的荷花莲叶在短短时间内就枯萎消散,纷纷掉落,最后化为了毫无踪迹的灰烬。 一团如山般巨大,浑身散发着恶臭液体,污泥般的生物,出现在沈之珩面前,它凄惨地哀嚎,层层叠叠的□□中隐藏着许多细小的孔洞,正在流出一缕缕掺杂着血污的黑色黏液。 “被魃污染了!” 沈之珩拉着露露急速后退,而异化后的荷花仙姑根本不肯放过沈之珩,她朝着沈之珩缓缓地迈进,那些可以发出声音的脑袋都被融成了肉泥,她再也无法发出蛊惑人心的声音。 【麻辣兔头】直播间: 【嘶,这下危险了,沈老师这次玩脱了……】 【确实,荷花仙姑在这个副本里,也算是顶级的邪祟了,根本没有玩家能够在她手中逃脱。】 【呜呜呜呜,不要啊沈老师,现在我的心真的好痛!怎么办qwq】 【谁让他要作死呢?哪个从新手区上来的玩家不是小心翼翼,就他选了一个难度等级最高的副本,他不死谁死?】 【喂,有没有良心,在这里说风凉话,超星区的弹幕环境都这么不友好吗?】 【想要友好的弹幕环境请转娱乐区,这里是超星区,可不是你们乱哭的地方,真是什么人都能来超星区了,这个人该不会是什么资源户吧?】 沈之珩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望着那异化仙姑的眼眸都未曾脆弱过一次。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是真的赌大了。 握住骨刃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不得不再次握紧,才勉强不让它滑落。 不然面子就丢光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沈之珩一步一步地后退,脊背都抵上了凹凸不平的石面,突然,他的目光转向了异化仙姑的身后。 小和尚此时正悠悠转醒,他抬起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双眼迷茫,似乎还未察觉目前的危险境地。 该死的,这个时候,那个所谓的真佛邪眼怎么没有出现! 收回视线,沈之珩打算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望着那巨大的异化仙姑,说道:“你想成仙吗?” 异化仙姑果然停下了步伐,它的污秽遍布的肉身之上已然找不到眼睛和嘴巴,可是它的态度足以表示,沈之珩的话语吸引了它的注意。 果不其然,这个世界好像对登仙门一事都有着疯狂的执着,既然荷花仙姑偏安一隅,享受人间香火,那么她的意图,也可能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登仙门”。 沈之珩的脑筋从来没有转动得如此之快,说道:“我见过真正的登仙图,是我青牛道君传给我的,叫做阳符文。” 这句话里也只有三个字是真的。 异化仙姑明显激动了一瞬,它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抖动,那些恶臭的黏液都溅到了光滑的石壁上。 “据我所知,真正的成仙,是有三个脑袋,还有一百二十六根触手,另外还有也要有七百三十六只眼睛,你现在的样子,根本无法成仙,不如留我一条性命,让我来告诉你真正的成仙途径。” 异化仙姑停止了任何动作,好像真的在考虑沈之珩的提议。 101. 羽化15 自断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小和尚嘹亮的声音。 “他说的不对!我师父说了,成仙后的人,是比十丈云台还要高,一只手可以拍碎一座宝典的肉身大佛!” 石佛爬了起来,浑然不惧看着异化荷花,虔诚地念了一个佛号,说道:“施主,我法门神通可以治疗你身上的疾病,如果你皈依我们——” 他话未说话,就被异化仙姑伸出的触手缠绕住瘦小的身躯,随后就这样贴在了她满是黏液的身躯上。 “喂,喂,放我下来!” 小和尚在做着无畏的挣扎,他双手双脚在无助地蹬踹,可对于异化仙姑这庞大的体型而言,犹如杯水车薪一般。 他的脚尖开始慢慢地人藕化,石佛见状吓得脸色煞白,他哭闹道:“仙姑,仙姑对不起,我,我不让你皈依法门了,您法力神通,能不能放了我,小僧,小僧还要除恶扶善……” 听到他不着四六的话语,荷花仙姑愤怒非常,小山般大小的身体又胀大了一圈。 “臭小子,快点念诵为师交给你的经文,呸,一个小小邪祟,竟然敢惹我佛爷的徒弟!” 石佛久违的师父终于上线,在邪眼的督促之下,石佛如梦初醒,连忙垂下脑袋,双手合十,虔诚地背诵着经文。 “魔邪妄念,于其中间,不破不立……” 随着他的念诵声,那双原本化作莲藕的双脚竟慢慢地恢复了。 石佛刚刚恢复,一时间站不稳,整个人又掉到了荷花仙姑的肉山裙边上,这次他不敢托大,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沈之珩的身旁。 这时候,他还不忘记宣扬他的法门神通,说道:“道长,你看我这个神通如何——” 沈之珩用骨刃制止了他的话语,对着他们说道:“右下角钟乳石后面,有一个可以容纳你们的空间,你们先去哪里躲起来。” “什么?”露露没想到沈之珩竟然如此说,她下意识地拒绝,“我要在这里。” 沈之珩冷下脸,说道:“你留在这里毫无作用。” 石佛还想说些什么,接收到沈之珩冰冷的眼神,低头念了句施主保佑,对着露露说道:“露露施主,知珩道友神通广大,他肯定有办法。” 露露眼圈一热,也明白沈之珩的用意,她抹着眼泪,躲到了钟乳石的后方。 异化仙姑并不是脑袋空空的怪物,经过小和尚的打岔,她已经全然明白这是沈之珩的缓兵之计,她并不打算给沈之珩痛快,反而是以一种缓慢而戏谑的速度慢慢地接近。 像是在恶意玩弄着沈之珩的生死性命。 沈之珩孤零零地站在溶洞一端,对比起小山般大小的异化邪祟,渺小得如同蚂蚁。 就连荷花仙姑都这样认为,她距离沈之珩只有一米的距离后,伸出无数双触手缠绕住了他的身体,将他附着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咯咯咯咯,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想不到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并不属于沈之珩的声音从他的嘴巴里出发。 沈之珩立即明白那是仙姑借着自己的嘴巴在说话。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脚渐渐不属于自己,有一种浸入骨髓的酥麻和冰冷,如细针般戳着他小腿的肌肤。 即便如此,沈之珩的面容还是如之前那样冷静理智。 “让我来猜猜,你是什么邪祟,”他还有心情跟异化仙姑聊天,“你吸收人类的恶念,想要成仙?” 大难临头,异化仙姑并不吝啬跟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说话:“是的,你很聪明,我发现人类的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取之不尽的,他们的血肉不足一提,他们的器官也少得可怜,常年的岁月里,我都在思考,到底什么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后来我发现人类的恶念,是无穷无尽的。” “这就是我力量的来源,我不仅聆听女子的恶念,许多的男子,他们也会偷偷潜入这间寺庙,当然是为了跟我的那些仙娥苟合,嘿嘿嘿,这样产生的恶念更加美味,更加鲜甜。” 借由自己的嘴巴说出这番话,沈之珩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脏了,他无奈地说道:“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力量来源真的是有够乱的。” 荷花仙姑惊奇地说道:“乱?我只是吸取那些自愿奉献的信徒,从不外出作恶,咯咯咯,在那些人的口中,我可是驱除邪祟的神祇呢!” 从不外出作恶? 沈之珩捕捉到了这句话,他眯起眼睛,说道:“端端和露露的母亲,难道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蜘魃的?” 躲在钟乳石后方的露露听到沈之珩的这句话,顿时流下了眼泪,差点要哭出声音的时候,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没想到,沈之珩在这种时候,都记得关切她的母亲。 或许,或许,他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好人,可是沈之珩马上就要死了。 想到这里,露露偷偷地伸出了半个脑袋,看着那丑陋的肉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如果她能出去,如果她能活下来,一定要为道长报仇! 荷花仙姑冷哼了一声,说道:“魃,那种恶心的东西,我怎么会驱使那种东西!” 说完,她忽然惊疑地叫了一声,说道:“你身上也有那恶心的魃!” 沈之珩颇为轻松地说道:“是啊,我们身上都有。” 荷花仙姑惨叫了一声,她的体型越发散乱,几乎要变成一滩恶臭的烂泥,一股股黑色腥臭的液体自她身体的孔洞缓缓流出。 等那惨烈的尖叫过去,沈之珩颇为不适地咳嗽了几声,感到那人藕化以及蔓延到了他的大腿,可那无处不在的负重感已然消失。 “谢谢你,帮我拔除了‘魃’,”沈之珩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另外,还有,我在你的身上放了一个东西。” 异化仙姑惊骇道:“什么东西!?”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一只虫子。” 荷花仙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都能感知,听到沈之珩的这番话,她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说道:“区区一只小虫子,能有什么能耐。” 沈之珩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发现为什么你要用莲花这种东西,作为你的躯体。” 异化仙姑似乎意识到沈之珩要说什么,她急忙阻止,与此同时,有两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之内回荡。 “那只是因为这里有莲花!你这个可恶的道士,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藕节有丝连绵,可以接连你身体的每个部位,一开始我就很好奇,为什么每次砍掉你那些仙娥的藕节,她们就血流不止,变成一摊废纸。因为她们身体内流淌着鲜血,藕节粘连的丝线,就是她们的血管。” “你这个可恶的道士,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往往创造的生物,都会按照造物者的样子去捏造,恐怕你身上的藕节里,也缠绕着无数的丝线,那就是你的血管,既然有血管,那么我想,你肯定有一个驱动它们的核心。” “我想知道,你这样的邪祟,有心脏吗?” 当沈之珩说出这句话时,荷花仙姑陡然开始颤动,她全身上下的孔洞都涌出了一股股浓烈的鲜血,整个身躯在一瞬间胀大,又猛然缩小了几米。 连接在她身体上的沈之珩也不由得开始晃动,他的人藕化以及到达了双膝的位置,所以沈之珩只能晃动着上半身,颠得他有点难受。 “不!不要吃我!不要吃我!”荷花仙姑从未有过如此慌张的反应,她在此地作祟多年,根本没有尝过死亡的滋味. 然而在这一刻,在她能感受到有一种细小的东西正在啃噬她的心脏时,荷花仙姑彻底产生了恐惧。 那是在她身体的最深处,那颗勉强可以称为心脏的部位,在向身体主人哀求,有一群小到微不足道的小灰虫正在啃噬着心脏。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 荷花仙姑突然笑了出来,她的笑声中充斥着极为恶毒的嘲讽和怨念:“哈哈哈,小道士,原来你是故意附着在我的身上,只是为了放那灰翳是吗?” 沈之珩没想到她还知道灰翳,坦坦荡荡地说道:“是的。” 他苍白的手臂上还有一个针眼般大小的伤口,正是灰翳进入的位置,他操纵成小灰虫从身体的血管处慢慢地爬向藕化的交接处,最后找寻到了荷花仙姑的心脏。 之前跟荷花仙姑的对话,完全是拖延时间罢了。 荷花仙姑继续那仇恨的笑声,说道:“果然是疯子,看来你是不知道,灰翳的个性,那东西,不吃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吃了我的同时,也会吃了你,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哈哈哈哈,真是的,愚蠢,怎么会有人蠢到被自己的虫宠杀死,哈哈哈哈哈!”荷花仙姑是恶意凝成的邪祟,她还不忘在将死之际拉沈之珩下水。 听到她连接不断的嘲讽,沈之珩被冷汗浸湿的脸庞上渐渐浮现起一丝奇异的狰狞。 他甚少露出这般狠绝的表情,手中紧紧握住骨刃,白皙的手背上浮起了一络络淡淡的青筋。 就连【麻辣兔头】直播间的观众都隐隐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沈老师想干吗?我突然觉得很不安!】 【呜呜呜,我哭死了,沈老师,你干嘛要来里,呜呜呜呜】 【我的心都揪起来了,沈老师,你不要做傻事啊!】 【天哪,我不敢看了!】 他的手很稳,很坚定,纤瘦的手腕翻转,骨刃快得看不见残影,在空中掠过一道雪白的光影。 一道血花喷溅而出,温热的血液洒向了冷冰的石面。 102. 羽化16 莲花 他将那骨刃狠狠刺入双脚与异化仙姑接触的皮肉,硬生生剜开了其中连接的部位。 异化仙姑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只能发出凄厉无比的叫嚣,她巨大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地凹陷下去。 在灰翳虫即将吞噬到自己双脚的时候,沈之珩用骨刃彻底分割了双腿。 他藕化的程度还不是很严重,血淋淋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只是泛起一片生冷的疼痛。 阴冷潮湿的石路之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沈之珩依仗着手中的骨刃勉强站立,往日冷静理智的漆黑双眸也因为疼痛而生出一层泪雾,失去血色的苍白嘴唇不断地吐出冷气。 实在是太疼了。 双脚的触感还没有恢复,完全是硬质的莲藕形态,可触觉痛觉仍旧存在,血肉模糊的皮肤接触到任何物体都能引起远超于平时的疼痛,更不要说全是砂砾的地面,走在上面完全是酷刑。 可沈之珩不得不后退,灰翳虫的啃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它是从内部一步步瓦解,如今庞大的荷花仙姑只剩下一个可笑的空壳,软胶状的表面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慢慢融化。 一切看似已经结束了,沈之珩却不敢放松,空旷深邃的溶洞之中,似乎还蕴藏着更加神秘的所在。 他注意到,荷花仙姑的生长部位是位于岩层的下方,像是从地底深处生长出的生物,那么她的根系到底在哪里? 这个神秘的溶洞隐藏着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 仿佛验证了沈之珩的猜想,伴随着荷花仙姑身体的消散,整个溶洞开始慢慢的摇晃,不同于之前仙姑出现的异状,而是从地面更深层的地心处传出的诡异震动。 与之伴随的是则是没有理由的恐惧,这种莫名的恐惧是蕴藏在人类潜意识中的生理反应,好像自这片大陆诞生之初就埋藏在地下,如今因为继承者的逐渐消散而要重返人间。 在洞穴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诡异离奇的力量,露露再也坐不住了,率先冲了出来。 “道长!” 露露从藏身的地方冲了出来,她扶起沈之珩摇摇欲坠的臂膀,说道:“快,我们一起逃走!” 石佛也拽住沈之珩的另一处手臂,说道:“施主!施主!快跑,这这邪祟一百个佛都打不过啊!” 他停顿了片刻,圆溜溜的脑袋缩了一下,又放开了沈之珩,对着一旁的空气连连点头,说道:“师父,师父你教训的是,那邪祟比不过您老人家的一根小指头!” 沈之珩在逃跑的方面从不迟疑,他召回了灰翳虫,将手中锋利无比的骨刃交给了露露,说道:“你来开路,一逃出去。” 露露一接过骨刃,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受,那冰冷洁白的触感让她唤起了一丝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柔。 “好!”露露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毫不犹豫地使唤石佛,命令道:“小和尚,你背道长出去!” 石佛脸上显露出迟疑之色,过了片刻,对身旁的空气鞠了个躬,说道:“师父,师父对不起,您记得要时刻跟在我的身后,徒儿会保护好你的。” 露露听得不耐烦,拿起手中的骨刃斩断了一旁的石柱,怒道:“你废什么话!” 石佛吓了一跳,连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立即背起了沈之珩,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之珩本来是想拒绝,可双脚的酥麻感一直从脚尖蔓延到了全身,更不要说逃出这可怕的洞穴。 荷花仙姑所在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极为深邃的大洞,里面隐隐传出窸窸窣窣的细语声以及硬物剐蹭石壁的怪异声响,一股浓烈到有实质性恶臭的气息自深洞处涌出,不禁让人怀疑这是否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快跑!” 沈之珩捂住耳朵,掩盖那无孔不入的细碎声响。 那些细碎的低语好像能在顷刻间撕碎人类仅存的理智。 就在他们即将逃跑的时候,那些针尖状的钟乳石仿佛听到了来自深渊的呼唤,它们慢慢褪去了伪装的外壳,变成了一只只缓慢摇曳的手臂,密密麻麻的手臂遍布整个宽阔的洞穴,放眼望去几乎是无穷无尽。 有些触手的背面还隐约可以看见玩家的专属芯片! 见到这惊骇的一幕,沈之珩瞳孔紧缩,他不仅看见了属于人类的手臂,甚至还有许多动物的肢体,宛如海藻般摇曳,倘若有猎物擅自进入它们的地盘,恐怕等待猎物的就是无情的撕扯! 原来整个洞穴内部都是一体的,这里是一间巨大的坟墓! 小和尚吓得几乎说不出话,他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存在,还是露露的提醒让他恍如梦醒,慌慌张张地往出口跑去。 那些堆积在洞口的石头也变成了粘腻的触手,露露手持骨刃,削去了阻挡他们的触手。 触手轰然落在了地上,光洁的横截面涌出一缕缕散发着剧烈恶臭的黏液。 露露任凭那些黏液粘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双眼渐渐漫上一层血色,手中的骨刃都沾染了一层滑腻的恶臭液体。 所幸前方的洞穴由于村民长久以来的祭拜活动,休憩得气派恢弘,通过那狭窄悠长的甬道之后,便是宽阔的前殿。 露露一路冲在前方替沈之珩和石佛开辟道路,直到见到庙口微弱的星光时,沈之珩和石佛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快跑出来了! 石佛一鼓作气,背着沈之珩冲到庙口,正欲走出这令人恐惧的荷花庙宇时,眉心一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说道:“女施主,你怎么还站在哪里?” 露露全身都被包裹在粘腻的黑色黏液之中,勉强勾勒出一个人类的外形,她的双眸映衬着庙宇外的星光,苦笑了一下,说道:“道长,小和尚,对不起,我有事情瞒了你们。” 石佛闻言一惊,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欲维持,直言不讳:“喂,小丫头片子,你可不要吓我,我师父可是世上唯一的真佛!对付,对付这洞穴内的邪祟,只需要用一根手指头!” 说完,石佛伸出了一个小拇指,可脸上的表情要多慌张就有多慌张。 露露忍俊不禁,脸上流露出自他们相遇以来第一个笑容,说道:“我知道。” “我知道,”露露望着那庙宇门口投射下的一片月光,又重复了一声:“我知道。” 沈之珩一刻不停地灌下补血剂,勉强暂缓了双脚的疼痛,也能下地一起逃跑了,见到露露这般模样,心里也漫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说道:“露露,你想要回去?” 露露浑身一颤,眼中掉落下一滴滴眼泪,说道:“是的,道长,我必须回去,不然,不然这个地方,我的村子,就连整个东域都会遭殃!”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道:“荷花仙姑跟我说过,她存在了很久很久,但是她曾经也是人类,她并不是天生就长成这般模样,她也是个蛹人,当初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镇压那个东西,没想到跟它融为了一体,如果没有人堵住那洞穴,那可怕的存在就会降临世间。” “我必须回去,我可以代替荷花仙姑,”露露睁开双眼,清亮的双眼中是不可动摇的坚定,她抱住了手中的骨刃,语气缱绻,说道,“有我娘亲和哥哥的陪伴,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露露最后请求你们,出去之后请彻底地封存这里,不要再让人进来了。” 露露望着站在星光之中的两人,慢慢地后退,最后死死咬住嘴唇,毅然决然地转身往那无穷的黑暗中跑去。 就在她进入庙宇深处的一刹那,那些可怕的触手停止了摇晃,自庙口的位置开始慢慢变成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一直蔓延到了溶洞的最深处。 “走吧。”沈之珩忍住双腿的疼痛,看了眼一旁呆若木鸡的石佛。 石佛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之中,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声,说道:“佛经有云舍身饲虎,今有露露舍己救人,若露露施主能够皈依法门,一定能早日成佛。” 沈之珩早就受够了他的神神叨叨,问了一句:“你师父在哪里呢?” 石佛被他一打岔,又是吓得一脸惶恐,连忙四处寻找着自己的师父,终于在荷花庙内的一个角落里见到了他的“师父”,又是连连道歉,要不是念及此地不可久留,他恐怕就要当场磕头认错,最后在沈之珩不悦的目光中,石佛背起他的师父,同沈之珩一齐朝着庙口走去。 再次见到浩瀚无垠的星空和皎洁的月光,两人不禁都是恍如隔世。 空气中传来的树叶腐烂的气息,在沈之珩看来都是无比清新。 原本以为那些蛹人会趁机逃跑,可过了那么久,他们还是在荷花庙前静静等待,见到沈之珩和石佛出来时,他们的脸上闪过或惊或疑的神色。 “道长,你怎么受伤了!” “露露姐和端端哥呢?他们怎么没有出来!” “道长,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来荷花庙的!”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此起彼伏地说着各自的问题,仅仅是几个人,竟产生了一种震耳欲聋的错觉。 沈之珩被吵得头晕眼花,荷花庙的经历信息量巨大,无数纷纷扰扰的信息塞满了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处理,又被蛹人们问东问西,一时之间思绪翻涌。 脑中闪过荷花仙姑的样貌,以及那个深邃而让人心生恐惧的洞穴,就自脚底涌起一种犹如触电般的酥麻感,一直涌上了自己的双眼。 【叮!恭喜玩家获得神祇的祝福,祂赋予您强大的力量】 【您将获得长生不灭的永恒力量】 103. 羽化17 莲花生 酥麻感窜上他的大脑,沈之珩双眼一黑,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好像是过了许久,他终于从深沉的昏迷中醒来,他全身好似被碾碎了又重新整合在了一起,大脑连接不到神经,神经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 简而言之就是那里都不舒服。 身下传来摇摇晃晃的颠簸之感,并不舒适,双眼还因为困倦而闭着,并没有力气睁开,刚刚恢复的听觉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人声的碎语。 过了片刻,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应该是两个人在对话。 “今天的水浇了吗?” “一个时辰前刚浇过,莲娘,还需要浇水吗?” “应该需要的吧,那位小师父说了,每两个时辰浇点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恐怕还需要再浇点。” “好嘞,旁边就有溪水,我看水挺干净的,我去打水。” “好,你小心点。” 浇水? 沈之珩还未恢复的大脑中涌起一丝渺茫的疑惑。 到底是浇什么水?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无处不在的颠簸停止了,还听到了一声并不明显的动物叫声。 随后便是慌慌张张的跑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到了自己的身边。 “莲娘,给你,你看看,可清了,一点杂质都没有。” “是呀,真的很好,道长肯定能恢复得好一些。” 女声的语气温柔,可不知为何,沈之珩的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 等等,浇水为什么要提及我…… 沈之珩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被泼了一瓢清水,紧接着,又是几瓢清水浇在了自己的脸上。 “咳咳咳咳!” 沈之珩被那冷冰冰的溪水彻底浇醒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纯净的溪水还顺着他的睫毛流进了眼睛里,使得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道长醒了!” “真的醒了!太好了!” 耳边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沈之珩刚想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水珠,却发现自己的手竟不听使唤。 沈之珩动了动嘴巴,庆幸自己能说话,急忙发问:“这,这是怎么了?”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面朝着天空,灿烂的阳光直直照射着他的双眼,却并不觉得耀眼,反而全身都涌起一丝暖融融的舒适之感。 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躺在一架简陋的牛车之上,四周架着简陋的布蓬,暖风透过缝隙,带来一丝淡淡的青草清香。 “董圆,你把道长扶起来,我去叫小师父。”说话的是一名坡脚的蛹人,她说完后,就走下了牛车。 董圆的手中拿着一勺简陋的葫芦瓢,听到莲娘吩咐自己任务,身体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他怕极了沈之珩,手臂抖得像面条一样,还是勉勉强强扶起了沈之珩,做完了自己任务,就躲到了一旁一言不发,眼睛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地瞄向沈之珩。 牛车上还坐着周小娃,他缩在牛车的角落里,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双眼已然闭了起来。 沈之珩的思绪彻底清醒,来不及询问他人自己的身体状态,率先调出了系统界面。 【姓名:沈之珩(知珩道人)】 【身份:玩家/凌霄观弟子】 【技能:无】 【任务物品:灰翳虫x1、《阴骘文》x1、补血剂x387】 原始的属性并没有改变,而多了一行让沈之珩格外意外的状态栏,上面写着—— 【状态:莲花生】 “这是什么奇怪的状态?” 沈之珩点击了状态栏,下面出现两行小字。 【该状态的玩家正在处于被神明注视的状态,您将会拥有一部分神明的能力】 【它会庇护您,只需要水和阳光,您就能生存,不死不灭,长生不老】 【藕化的您将拥有神明的一部分能力,同时,您的能力可以短暂地赋予其他人,赋予的途径就是吃下您身体的一部分。】 【温馨提示:进化是会有代价的,也就是说,您将会丧失一部分属于人类的能力,请玩家仔细斟酌】 沈之珩的脸又红又绿。 他仔仔细细地阅读了遍,终于明白【莲花生】的意思。 高情商:不死再生。 低情商:你是个植物人。 而当观众见到状态栏里不死再生的描述时,直接爆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究极技能!!不死再生!!!!嘶,在这个副本里,我沈老师不是无敌的存在了?】 【!!!草!没看错吧,不死再生!!!这个副本里有这样bug的技能吗!】 【没有……都没有玩家从荷花庙里出来过……】 【哼,别得意得太早,这种能力跟那个荷花仙姑差不多,我感觉到最后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确实,那个温馨提示总感觉怪怪的,而且主播的能力会被掠夺啊,他现在就是个香饽饽!】 【我不听我不听!!沈老师牛逼!!!】 沈之珩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脑袋,能够感受到富有韧劲的脸部与木头摩擦产生的怪异触感。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属于人类的经络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得发光的皮肤,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上面还沾染着清新的水珠,看上去简直食欲大开,很有咬一口的。 血管都被隐藏在了藕节的孔洞处,他僵硬地移动着手腕,手腕和手臂连接的地方能看见明显的关节相连。 之前血肉模糊的皮肤也恢复了原状,赤、裸的双脚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白得晃人,上面也点缀着细细密密的水珠。 沈之珩自己看着都饿了,他还检查了一下玩家芯片的位置,被隐藏在了藕化的皮肤之下。 【麻辣兔头】直播间: 【……不行了,我感觉莲藕化的沈之珩真的好白,好像咬一口……】 【如果你出现这样的症状,那么说明你要停止观看直播了,因为之前莲藕化的玩家都会让观众产生这样的错觉,以致于观看的时候有些观众会产生不可抑制的冲动,把自己的手背咬得血肉模糊】 【卧槽,这么吓人,是真的吗?】 【是的,这个副本有很多研究数据的,结合之前我们观众视角的诡异状况,建议你关闭直播,让我一个人来舔沈老师哈哈哈哈哈!】 【草,我差点相信了!】 【不对吧,我感觉自己真的闻到了沈老师身上的香味,好好闻!】 【……报告管理员!这里真的出现一个精神状态不正常的观众!】 他缓缓地摸向了自己的心脏,隔着薄薄的一层软质的肌肤,他还能感受到听不明显的心跳,藕丝之中流淌的血液还需要心脏来维持输送。 “施主,你终于醒了!” 石佛兴冲冲地跑到牛车前,说道:“我就说嘛,给你浇水,你就会早日苏醒,他们还不相信!” 沈之珩擦去脸上的水珠,说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里?” “也没多久吧,六个时辰了,”石佛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说道,“当然是去我们的法门寺!”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法门寺?” 石佛理所当然地说道:“对啊,道长,你现在被邪祟附体,自然是要驱邪避害,你也见到了,我们法门神通对付邪祟颇有成效……” 之前沈之珩对石佛口中的念叨并不在意,可经历过荷花庙一事,他确实见到石佛从荷花仙姑上挣脱。 “你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多久?”沈之珩肃正了面容,询问道。 “多久?”石佛眉心一皱,掰着手指数着数着,随后一脸迷惑地说道,“不知道诶。” 沈之珩:“你的任务呢?” 石佛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你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 “施主,你好好休息吧,等到了法门寺,你就会渐渐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 石佛谜语人般说完这句话后,就继续跳下了牛车。 沈之珩看了眼任务地图,法门寺正位于凌霄观的必经之路上。 “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事到如今,沈之珩对这个副本的结构还是一知半解,所有的事物都被一团浓雾笼罩着。 无论是遇到的邪祟,还是玩家,都是语焉不详。 “道,道长,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躲在牛车角落里的董圆颤颤巍巍地出了声音。 他怕极了眼前这位神通广大的修士,自从荷花庙出来后,蛹人们也明白了沈之珩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喜怒无常,反而在这样的乱世中还算是个心善之人。 通过石佛的描述,也知晓了庙内发生的可怕经历,蛹人们凑齐了一点钱财,勉强买了一辆牛车,把昏迷的沈之珩送往法门寺。 蛹人们轮流照顾他,其他的蛹人只能步行走在后方。 他们本来就是乱世之中最无依无靠的人,如今有了一位修士依靠,竟也产生了一丝不太违和的心安。 见沈之珩眉心紧蹙,一副困扰的模样,董圆状着胆子问出那句话后,下一秒就低低垂下了脑袋,不敢再说话。 当年轻的蛹人感受到沈之珩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脑袋上,董圆更是僵硬得不知所措。 “我问你,蛹人,到底是什么?” 董圆微微一愣,勇敢地抬起了一双眼睛,却见到沈之珩又一次询问:“蛹人,到底有何作用?” “道长,我们就是蛹人呀,蛹人就是——。” 董圆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详细诉说,就听到牛车外传来几声惊骇到极限的尖叫。 “啊啊啊,有死人!有死人!” 莲娘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只是刚刚见到的可怕景象像是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其他蛹人见到那些惨烈的尸体,有些心理承受能力极差的蛹人们已然当场呕吐了出来。 石佛更是义愤填膺,他俊秀白净的面容都涌起悲愤到极点的怒容,冲到那些尸体面前,几乎要咬碎了牙根。 在道路的两侧堆起了足足有一人高的尸堆,衣着朴素的村民们割去了头颅,被故意丢弃在这人来人往的官道上,鲜血染红了泥土,深深地渗入了地层,使得道路的表面呈现出暗红的血色。 他们已然死去多时,有无数绿头苍蝇覆盖在那些尸体的身上,汲取着他们身上的腐烂汁液,传出不详的嗡嗡声响。 “是萨蛮教,是萨蛮教那群人!”石佛站在飞舞的蝇群之中,双袖齐齐乱舞,拂去周身的苍蝇,“都是他们干的!” 即便副本中都是npc,可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沈之珩都不禁感到强烈的不适。 这些尸体都是被极为锋利的武器砍去了脑袋,而在每具尸体的脖颈横截面处都插着一根形状古怪的金属棒杵,由于被血污浸湿,一时间也无法分辨上面的花纹。 “萨蛮教?”沈之珩询问道,“那是什么?” “道长,萨,萨蛮教是会一些邪术妖法的修行者,”董圆吐光了刚刚吃下的东西,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说道,“他们会杀很多人,而且还会抓很多人,我之前在的村子就有好多人被抓走了……” 董圆捂住肚子,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石佛跪在地上,想要为眼前的尸体超度,可冤死的亡魂实在过多,他满脸怒容地走到牛车旁,说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此时的石佛才显露出无限游戏玩家特有的鲜活面容。 “怎么了?”沈之珩问道。 “这些尸体都是萨蛮教搞的邪术,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先到我们法门寺再说,”石佛的态度有了一丝无法抗拒的强硬。 他坐上牛车后,撕下一条长布绑住了老牛的眼睛,才使唤着老牛往前走去。 沈之珩醒来后也不好意思独自坐着牛车,他让一些年纪尚小的蛹人上车后,也跟着了牛车身旁。 他变成【莲花生】的状态后,感官比之前要迟钝许多,即便如此,他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直充斥着他的鼻间,久久无法散去。 等到走过那尸堆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萨蛮教,”沈之珩回头看了一眼那成堆的尸体,说道,“是以献祭生命为力量的邪祟?” 除去那个莫名其妙送上门的元迹道人,沈之珩目前遇见了两个邪祟,一个是以繁衍为生存本能的魃,另一个便是吞噬恶念的荷花仙姑,都是以人类性命为代价来获取力量。萨蛮教如此行为,很容易跟邪祟联系在一起。 石佛冷冷地说道:“他们可比一般的邪祟还要可恶,是法门寺的劲敌。” 法门寺位于一座繁华都城内的角落之中。 蛹人们都是从乡野来的穷苦孩子,从未见到过如此热闹的都城,脸上也显露出久违的微笑。 他们东张西望,若不是沈之珩阻扰,恐怕会立即散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法门寺香客众多,顺着前去上香的善男信女就可以寻到石佛口中的千年古刹。 寺庙门前香客络绎不绝,还有许多穿着杏黄色僧袍的僧人来来往往,看上去热闹非常。 石佛单独领着沈之珩一行人来到了佛寺侧边的小门,当沈之珩进入内院后,院内的客房前已经聚集了一行人。 “看吧,我就说,法门寺中有你志同道合的人,”石佛指了指他们,说道,“你先跟他们聊聊,我去准备一下。”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代表道士的道袍,也有头戴纶巾的书生,沈之珩甚至还见到一个穿西装的人。 见到有人进来,他们的目光齐齐转移到沈之珩的身上。 “你好,我是灵鹫公会的洛锌,”一名穿着短打汗衫的人走到沈之珩面前,伸出了手,说道,“能够来到法门寺的玩家真的是凤毛麟角,幸会。” 他的肌肉异常健硕,一走过来犹如一只气势汹汹的老虎,双目也炯炯有神,看起来是一个以体能天赋见长的玩家。 沈之珩第一次见到自爆家门的玩家,随即伸出手,笑了笑,说道:“你好,我叫元迹,元宵的元,痕迹的迹。”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虽然我知道沈老师一定不会报出真名,但是他是怎么想到那个倒霉蛋的!】 【元迹是谁来着?】 【就是那个用虫子的师兄啊,被沈老师一闷棍敲晕的那个!】 【噢噢噢噢,草,沈老师这要玩那一出?】 【我已经能够看到沈老师的肚子滋滋滋地冒出坏水了!】 【不会吧,主播对人的戒心也太强了,一见面就报出假名,没诚意。】 【……喂,不想看可以出去】 【不想看可以出去+1】 “元迹,”洛锌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沈之珩的名字,他动作利落,态度也干脆,指着身后几名衣着鲜明的玩家说道,“那些都是我们灵鹫公会的同伴,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了,一直在帮助在副本里帮助一些落单的玩家。” 一开始见面,这位洛锌就展露出了直来直往的性格,很适合开门见山地谈论问题。 沈之珩也不见外,随意瞄了一眼他们的身后,说道:“你们的蛹人呢?” 按照副本的规则而言,所有玩家的初级任务都是相同的,既然他们聚集在此处,那么他们所携带的蛹人也应该会在玩家的附近。 “蛹人?”洛锌脸上露出爽朗的微笑,说道,“他们都跟着庙里面的师父在帮忙。”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蛹人们,说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暂时将他们放了,毕竟能够到这个寺庙来,应该能够熟练使唤他们。” 洛锌是一个天生具有领导能力的人,他恰好地显露出善意,又贴心地帮来人解决问题,完全一副助人为乐的好心人形象。 若是一般玩家历经磨难好不容易见到同伴,早就对洛锌掏心掏肺,恨不得加入他们。 可沈之珩的心眼子比荷花仙姑的眼珠子还要多,他脸上露出适当的敌意,说道:“谢谢,不过我可以安排他们,可能就是在这里休息一下,紧接着就要赶路了。” “他说要赶路诶,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嘘,你干嘛多嘴,你就让他赶路好了,管他死活呢!” “是啊,是啊,看他对洛队长那样的态度,就应该放他出去。” 洛锌还没有反应,他的队友们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着沈之珩的目光也带着一丝不屑。 “咳咳,”洛锌轻咳了一声,说道,“元迹,你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地区的状况,你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尸体?” 沈之珩的话保留了一半,说道:“见过,成堆的尸体。” 他并没有贸然提及萨蛮教。 “可恶,又是萨蛮教那群家伙搞的鬼!”洛锌以拳击掌,额头上也暴起了一络络青筋,说道,“果不其然,我们的情报是对的。” 沈之珩:“萨蛮教,那是什么?” “萨蛮教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玩家组成的联盟,”洛锌苦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依照这个世界的语境而言,他们就是一伙歪魔邪道。” 沈之珩故意摇摇头,表示不相信,说道:“玩家?我遇到的那些邪祟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怪物,怎么玩家也能变成歪魔邪道?” “小兄弟,你都到这个地方了,怎么还不明白这个副本的真正含义!”洛锌长吁短叹,说道,“哎,你能活着到法门寺,简直是撞了大运。” 沈之珩适时露出了一个羞愤难当的表情,好似真的被他拆穿自己是个混子的事实,嘴上却不服气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是凭借自己本事过来的!” 他长得本来就很有欺骗性,如今在他精湛的演绎之下,不仅迷惑了洛锌,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们。 【麻辣兔头】直播间: 【等等,在刚刚那一瞬间,我居然真的觉得沈老师是个混子……】 【笑死,我差点拿起板砖冲到屏幕里砸那个讨厌的洛锌,让他欺负我家沈老师,后来我突然转念一想,不对啊,沈老师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差点被沈老师的表情唬过去】 【沈老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怎么把那荷花仙姑搞死的?】 【沈老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不死的体质了?】 【沈老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口袋里的灰翳虫了?】 【沈老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口袋里的387瓶补血剂了?】 【喂,不准提补血剂!沈老师穷的事情,不能随便说!】 104. 羽化18 扮猪吃老虎 听到沈之珩不争气的话语,洛锌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而后又恢复了爽朗的笑脸,说道:“我没说你是蒙混过关而来,不过你的运气确实很好。” 沈之珩继续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似乎很不服气洛锌如此看轻自己。 “小兄弟,”洛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一路走来也见过许多邪祟,当然估计也听到了登仙的传闻。” “登仙?”沈之珩故意含糊地说道,“什么是登仙?” 洛锌微妙地一笑,说道:“你我都知道登仙的大用处,系统所谓的任务其实只是障眼法,是为了阻止你登仙而设置的障碍,如果你没有悟出来里面的门门道道,那么你就会陷入副本故意设置的陷阱。” 沈之珩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你的意思是,其实登仙才是游戏的主线?” “正是,”洛锌点点头,很庆幸像沈之珩这样的混子也能听懂他的意思,“只有登仙,才能彻底通关,真正意义上的通关。” 登仙。 沈之珩的脑中又闪过那诡异的登仙图,那扭曲而不可名状的血肉肢体竟开始慢慢地蠕动,如荷花庙中石壁中伸出的触手一般,缓缓地展开,直到露出了一直浑黄的巨大眼珠…… “元迹,元迹,你在听我说话吗!” 洛锌不满地大叫把沈之珩的意识唤了回来,他对沈之珩的走神已经显露出极为不满的神色,不耐烦地说道:“你既然跟法门寺的小师父回来,那么也知道,法门的修行是以积攒功德而登仙,我们在寺院中帮忙,也是为了能够早日登仙,过几个时辰那萨蛮教的人就要打上来了,你要做好准备。” “所以那条路上的尸体,是萨蛮教的示威?”沈之珩说道。 洛锌冷笑道:“不仅如此,他们还屠了周围的村子,用作那邪术的材料,反正都是邪门得很。” “不过嘛,”他突然话锋一转,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不过那些村民杀了也就杀了,倘若要来杀我,那可是万万不行。” 沈之珩皱起了眉毛,对洛锌的说法不可置否。 如何面对npc,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态度,既然都是副本的数据,那么就不是活生生的生命,所以杀了也就杀了,也算不上穷凶极恶。 只有沈之珩知道,即便是副本里一个微不足道的npc,也是由精神碎片组成的,说明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生物。 一想到这个,沈之珩对洛锌的态度就冷了几分。 “今天晚上萨蛮教就要来了,我已经跟寺庙里的师父们制定好了抵御计划,你要不要参加?”虽然是问询,可洛锌的语气异常笃定,说道,“如果你要经过法门寺,那么必须除去萨蛮教,这周围可都是他们的地盘。” “到时候,你可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后,洛锌就抱臂而立,站在沈之珩的面前,像是一堵高墙一般,脸上的表情淡定自若,显然断定沈之珩是不会拒绝。 “没什么兴趣。”沈之珩淡淡地抛下这句话后,就绕开了洛锌,径直往内走去。 因为他看见石佛已经出现,手里还端着一些生活用具,正对着沈之珩挥手。 而跟在他身后的蛹人们也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洛锌,像极了看傻子的目光。 虽然他们听不懂洛锌的话语,可他们听懂了洛锌最后的一句话—— “到时候,你可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开玩笑,他们的道长法力无边,死了都能重新复活,更何况是区区是萨蛮教,如果真的遇见了道长,那么死的肯定是萨蛮教的那群人! 洛锌看着沈之珩的背影离去,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心里窃喜,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的笑容,转过身对着其他同伴,说道:“这人运气可真好,竟然能够安然无恙的来到这里,还带了那么多蛹人。” “是啊,只要等到晚上,萨蛮教的巫师们施展邪术,这小子轻则精神失常,重则性命不保,届时那些蛹人可都归我们了!”一旁的队友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抬头看了看天色,迫不及待的想要等到晚上。 洛锌一想到即将到手的蛹人,以及萨蛮巫师们给予他的承诺,脸上也忍不住笑,说道:“好了,我们好好准备,虽说我们跟萨蛮教合作,可那邪术可不分人,再怎么样也要保护我们灵鹫公会的安全!” “队长,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了,一切都等晚上!” “怎么样?”石佛手里抱着晒得暖融融的被褥,边走边说,“你现在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吗?” 沈之珩用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他们的话,你也信了?” 石佛大惊小怪地说道:“自然是不能信了,要用我法门的途径升仙,那么一定要皈依法门,而不是像他们这样,不梯度也不尊重戒律,哪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学到我们法门的修行途径。” 沈之珩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沉思表情。 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很荒谬地觉得他们的话语非常合理,而他自己才是那个执迷不悟的人。 这个副本的目的,难道真的是登仙吗? 他现在得到了莲花生的祝福得到了长生不死的能力,如果真的能够登仙,那么他将获得怎么样的力量? 现在的沈之珩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在怪物收容所里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还不如在这个世界里快活! 等等。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顿时清醒了起来。 他差点又一次动摇了自己的想法。 这不对劲。 所有的副本都是有着自身的规则,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而无限副本设立的初衷并不是收割玩家的性命,而是汲取玩家在游戏中产生的各种情感。 恐惧、悲伤、贪婪、仇恨、嫉妒…… 他们所诞生的情感才是维持游戏运行的根基。 来到这个副本以来,他所见到最多的两个词便是登仙,还超过了系统给予的任务,就好像是病毒一般传播给所有的玩家。 要彻底放弃游戏给予的任务,反而要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登仙,这种念头就好像钢印般镌刻在他的脑海里,甚至差点让他都产生了动摇。 本来沈之珩应当坚定不移地领着蛹人前往凌霄观,可他现在却有了一丝犹豫,或许只有登仙才能摆脱所有的束缚,达到真正的永生不灭。 倘若系统的本意,就是让副本中的玩家永远沉浸在副本所创造的幻象之中,痴迷于无法实现的登仙,彻底放弃完成任务的,这样才能让玩家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他们的情感。 沈之珩宛如陷入了自相矛盾的怪圈,他的大脑中不断地闪回在副本中经历的各种画面,畸形的蜘魃、登仙图、荷花仙姑、地洞、成堆的尸体……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他拽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哗啦!” 一泼冷水突然浇到了沈之珩的头上,瞬间他从梦魇中清醒了过来。 泼水的正是那名叫做莲娘的蛹人,她一直兢兢业业地遵守着道长要每隔一个时辰就泼一次水的原则,即便是到了庙宇之内也时刻谨记。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葫芦瓢,见到沈之珩还没有什么动静,以为他又陷入了昏迷,正打算从水桶里再取出一瓢水的时候,被沈之珩制止了。 “等等,喝得够多了。” 被浇水后的沈之珩瞬间感到了浑身的舒爽,那种无尽沉沦的坠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傍晚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全身上下的血液也变得温暖而雀跃。 那些浇在身上的水纷纷渗入了他的皮肤,化做他身体的一部分。 “道长,你可别忘了,每隔一个时辰,要浇水!”莲娘念叨了一声,把水桶提到了沈之珩的身边,说道,“这里刚打的井水,又清又甜。” “谢谢。”沈之珩提过了水桶,心中若有所思。他向来意志都十分坚定,即使在荷花庙中直面邪祟都能保持一贯的警觉,为何现在只是旁人的只言片语,他就产生了动摇。 难道是因为【莲花生】的缘故? 他现在的能力是源自于此间的力量,所以更容易受到思想的污染? 沈之珩突然想起露露之前所说的话语—— “荷花仙子曾经也是个人类。” 难道她之前的状态跟自己是一样的,可是被那深渊之中的东西污染后,产生了登仙的念头,才会变成现在的荷花仙子。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恐怕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过真的如洛锌所说,萨蛮教的势力遍布了整个周边地区,再往前走也是十分不方便。 突然,沈之珩感受到照射在自己身上的夕阳暗了一分,连带着那温暖的热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到骨髓的阴寒之感。 这种感觉他之前遭遇过很多次,是被邪祟盯上的那种感觉! 背后阴风袭来,伴随着莲娘的惊呼,沈之珩迅速地弯腰,躲过了那东西的偷袭。 耳边擦过那东西阴冷滑腻的触感,紧接着,鼻间涌来一股无法言语的恶臭。 沈之珩转过身,手中骨刃闪现,锋利的刀刃正对着偷袭的邪祟。 可当他见到那东西的真面目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偷袭他的竟然是一颗悬浮在半空的人头! 一颗肿胀发白的人头漂浮在半空之中,淌着污血的发丝紧紧贴着头发,一双青白色的瞳孔正狰狞地看着沈之珩。 猩红的舌头在空中灵活地扭动,像极了在荷花庙中见到的触手。 沈之珩心中一紧,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无头尸体堆积在山路的两侧,原来都是做成了这种恶心的怪物! 断颈处并不是血淋淋的骨肉,而是从人头之内伸出一段黑色柔软肢体,像是昆虫肢节上的鞭毛,感应着四周的气流。 “救命啊啊啊,好多人头,人头怎么会在天上飞!” “别咬我,别咬我!!” “啊啊啊啊——” 院落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所有人都见到了天上徐徐飘来的恶心人头,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了法门寺内,寻找着鲜活的食物。 “你带他们回屋。” 沈之珩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人头,吩咐莲娘带着其他蛹人回到稍微安全的房中。 莲娘双腿都吓得发软,她看着天空中随处可见的人头,咬了咬牙,鼓起勇气站起了身,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走到院落之内。 回廊之中,沈之珩和一颗人头对峙着,也不知为何,那颗人头偷袭失败后也停在了原地。 渐渐的,早就失去生命的人头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极为惊恐的表情,它用青白的双眼看了沈之珩片刻,随即就以极快的速度溜走了,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什么情况?” 沈之珩举着骨刃,一时间有点不适应,说道:“不打我了?” 难道跟自己的体质有关系,莲花生的状态是神明祝福,或许能起到让这种邪祟退却的效果。 他并不敢放松警惕,手中握紧了骨刃,来到乱作一团的庭院之内。 此时,洛锌一伙人才姗姗来迟,他们看见半空中的悬浮人头,也没有感到惊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备武器,快!”洛锌大喊道。 他们架起了一个用能量凝聚而成的大型□□,朝着那些飞舞的人头射击,可惜人头的速度过于快速,飞过的时候犹如一道黑暗的幻影,他们射出□□速度根本追不上人头逃窜的速度。 那些人头的口中甚至还传出了诡异的怪笑,像是在嘲笑洛锌一伙人的无用功。 躲过能量弓箭的悬浮人头肆意妄为地攻击寺庙内的百姓以及和尚,它们快速地飞到一个人的脑袋上,头颅之下的柔软肢体瞬间变成锋利的牙齿,在一瞬间吸走他们的血液。 能够攻击的时间也只有悬浮人头停留的短短时间。 “左边方向!蓄力!攻击!” “该死的,落空了,能量弓呢?快点准备上!” “能量弓不够了,队长!” “废物!” 洛锌他们只能维持自己队友们的性命,倘若要让他们保护其他无辜的百姓和僧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当他们见到沈之珩来到院落之内时,都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很奇怪为什么沈之珩可以安然无恙地出现。 “啊,小兄弟,你怎么来了?”洛锌率先反应过来,他的手中举着缩小版的能量弓箭,正色道,“你快点回去,这里非常危险!” 沈之珩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悬浮人头,说道:“萨蛮教派来的就是这些?” 洛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说道:“什么叫这些?它们是萨蛮教邪术中最厉害的飞头蛮,速度极快,而且一旦被碰到,你身上的血就会被吸干!” “原来是这样,可是它们好像很怕我。”沈之珩认真地说道,双眼闪亮,丝毫看不出戏谑的意思。 可他的笃定态度让洛锌嗤之以鼻,他张了张嘴,最终说道:“算了,你开心就好。” 说完,他再也不理会沈之珩,回到了队友的身边。 其中一名队员饶有兴趣地发问:“那个人说什么?” “没说什么,”洛锌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精光,说道,“反正他要死了,到时候蛹人可都归我们了,这次一共得到了二十几个蛹人,也好交代了。” 听到如此丰盛的战果,玩家们都精神一振,说道:“那可太好了,到时候萨蛮教的巫师就可以来帮我们了,找到他的几率也大了许多!” 洛锌眼神复杂地看着沈之珩离去的背景,叹了口气,脸上扬起了笑容,说道:“去去去,油嘴滑舌的,先演好这出戏,骗过那人才行。” 他们对视一眼,正打算继续用那射不中人头的能量巨弓时,所有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沈之珩孤身走到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果然如他所料,每次人头蛮靠近他时,都做出一副遇见鬼的表情,随后逃之大吉。 他取出几瓶补血剂,随意地洒在了地上。 虽然积分不多,可是他的补血剂还是很多很多,粗糙的石板上慢慢地聚集了一堆鲜红色的水泊。 做完这一切后,沈之珩就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补血剂散发的味道对于飞头蛮而言,犹如鲜美的琼浆,它们立即被那血腥味吸引,一颗颗人头降落在石面上,脖颈下的柔软肢体犹如舌头般,舔舐起那不可多得的珍馐佳肴。 十几颗人头像一只只巨大的苍蝇被鲜美的血肉吸引,聚集在一起,头颅下方的柔软肢体与地面摩擦传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几乎每个人头蛮都沾了一点沈之珩倒在地上的补血剂,最后一个人头蛮飞走时,那粗糙的石面上只覆盖了一层恶心的透明液体。 它们都忽略了一旁的沈之珩,好像故意看不见他似的。 见到那些人头飞到了半空中,沈之珩眯起眼睛,看着悬浮在天上的一颗人头,举起了一只手,食指正对着那个在半空中寻找猎物的人头蛮。 他的口中小声地念了一声—— “biu!” 突然,那颗人头停止了盘旋的姿态,自脖颈的断口处流下淅淅沥沥的恶臭黏液,紧接着,它就径直落在了地上,那颗人头从极高的高空坠落,掉在地上,就好像一颗腐烂的西红柿,摔得一塌糊涂。 沈之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他再次伸出手,随手指向飞舞的人头蛮。 他所指向的人头蛮同样失去了动力,落在地上,摔成一堆模糊的烂肉。 他的手指形状很漂亮,指甲修整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再加上特殊的藕化效果,白皙的肌肤浑然天成,犹如上天最精美的艺术品。 就是这般漂亮的手指,当他指向那丑陋的可怕人头时,可颗人头就好像受到了一个致命的诅咒,就这样掉落在了地上。 沈之珩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凳上,另一只手拖着腮帮子,挤出一点点软乎乎的脸颊软肉,另一只手则像是死神的魔杖,在肆意地收割人头蛮的性命。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头蛮,就这样被沈之珩消灭了几近大半。 地面上随处可见腐烂发臭的肉堆,有些肉粉色的肢体尚且存在着些许反应,在腐烂的肉泥中灵活地扭动。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漏看了什么吗?沈老师学习了啥本领吗?为什么指谁谁死!】 【等等,我也没缓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那补血剂的问题吧?补血剂对于这些邪祟来说,是毒药?】 【肯定不是啦,那个小虫子,不是吃得挺欢吗?】 【话说,补血剂真的很好用吗?我怀疑这个副本之后,我们系统商城的补血剂会涨价吧?不行,我要去屯一屯。】 【笑死,在沈老师直播间待久了,就有奸商属性了!】 【哎呀你们都不对,我刚刚看了一下回放,沈老师偷偷掺了一些自己的血进去,他这个状态,割开伤口都可以快速愈合,所以你们没发现啦!】 【我更加不明白了,沈老师的血有啥样?】 【他那个可不是普通的血,是荷花仙姑的血吧!】 【原来如此,我悟了!!!沈老师的血中有莲花孢子,所以传染了那些飞头蛮!】 在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肉堆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朵朵荷花,被覆盖在腐烂的肉泥之中,每朵荷花的花瓣都长着利锯般的牙齿,正是这些牙齿搅乱了控制飞头蛮的怪物,使得它们落在了地上。 这是沈之珩第一次运用这样的能力,那些荷花孢子虽然离开了他的身体,可在冥冥之中建立了某种联系,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念开控制莲花孢子的成长,用手指只是为了更好地瞄准目标而已。 人头蛮坠落的景象落入了洛锌的眼中,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破庙里还有高手?” “队长,不是,就是那个叫元迹的玩家搞得鬼!”一名玩家看呆了,等到那半数的飞头蛮落地时,才提醒着自己的队长,说道,“草,老大,这小子是扮猪吃老虎啊!” 105. 羽化19 本道爷是谁? 见到半空中不断掉落的人头蛮,洛锌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今晚的行动早就跟萨蛮教里应外合,先用人头蛮来消灭掉寺庙内的一众和尚,然后萨蛮教再施行邪术继续进攻。 可是现在这些人头蛮竟然都被那个神秘的玩家尽数销毁了! 萨蛮教的巫师会怎么对付自己! 一想到这一点,洛锌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不由地小声呵斥身旁的队友,说道:“小声点,谁知道那人会不会有顺风耳!” 想到那个叫做元迹的玩家鬼神莫测的本事,出声的队员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没那么巧吧。” “我要赶紧联络萨蛮教的巫师,这小子不太正常,”洛锌眼眸一暗,对着其他队友说道,“继续射击,反正那些人头蛮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杀几个,不然那小子就会怀疑我们了。” 队友们听到洛锌的吩咐,双眼一亮,纷纷说道:“对对对!” 玩家跟副本内势力的合作本就是脆弱且不稳固,如今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玩家待在他们的身边,总比看不见的萨蛮教要恐怖许多! 他们手中巨大的弓箭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闪着幽光的箭矢精准命中了几颗人头蛮。 最后几颗零星的飞头蛮哀嚎了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场惨烈的浩劫,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瓦解了。 “元迹,元迹兄弟!”洛锌鼓起勇气靠近了坐在石凳上的沈之珩,见到漆黑清冷的眼眸往自己身上一扫,洛锌顿时如冷水浇头。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说道:“元迹兄弟,没想到你如此厉害,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此次洛锌的话语不再是盛气凌人,反而是带着一丝讨好之意。 沈之珩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藕节做成的关节吱吱呀呀,说道:“我睡觉去了。” 不管洛锌怎么看,沈之珩慢吞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眼角的余光划过,他清晰地看见洛锌阴沉的面色,在洛锌看不见的位置,沈之珩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个法门寺有着许多秘密呀。 躲在屋内瑟瑟发抖的蛹人们也见识到了沈之珩闲庭闲步般就杀死了那么多的人头蛮,心中不禁升起了深深的敬畏。 “我现在感觉道长可能真的是个好人,”莲娘低声说道,“那些人头蛮飞来的时候,还是他喊我来找你们的。” “可是露露和端端死得不明不白,那小和尚也跟道士是一伙的,他们的话,我们不能全信。”也有蛹人心怀警惕。 “我娘说过,论迹不论心,我真的觉得道长肯定不是坏人,”董圆双眸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下脑袋,说道,“他还很有礼貌地问我问题呢。” “哼,你们别忘了,我们都是这个道士抓来的,”其中一个蛹人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一开始他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们竟然都忘记了!” 过了良久,莲娘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们,我们还是找机会逃跑吧。” 周小娃挤在蛹人的中间,他啊啊了几声,用短短的手指沾了沾水,在地上写了一行字,又抬起头,啊啊了几声。 “哎哟,周小娃,我知道这里面就你读过书,别摆弄你那几个字了,搞得我们看不懂似的!”董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啊,周小娃,我们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但你也要合群一点,虽然你长得不像蛹人,可我们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就是就是!” 周小娃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圆鼓鼓的脸颊。 距离法门寺十里外的高峰之上,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站在悬崖顶端,他的身形极为瘦削,像一根早就烧焦的火柴。 山间的寒风最为猛烈,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可那黑衣人的衣袍却像是完全隔绝了那些呼啸的寒风,严丝合缝地贴在黑衣人的身躯上,更加勾勒出黑袍人佝偻的身形。 在他的身后,则站着同样穿着黑袍的人,但这些人似乎极其畏惧最前方的黑袍人,足足隔着他有十米之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正是那灯火通明的法门寺。 他们所在的悬崖距离法门寺足足有十里远,那烛光明亮的寺庙就好像深夜里唯一绽放的花朵。 也不知过了多久,站在悬崖之上的黑袍人有了动静,说道:“失败了,人头蛮都被消灭了。” “左巫大人,我就说那些所谓的玩家一定是沆瀣一气来对付我们,我建议趁早把那些玩家杀了!”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袍人鼓起勇气提出建议。 那名被称为左巫的黑袍人并没有做出回答,反而是说道:“有人来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脸色惨白的洛锌就出现在了密林之中,他还穿着粗气,可见到那乌压压一片的黑袍人时,他还是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在这群杀人不眨眼的萨蛮巫师面前,一点微毫的错误都不能犯。 谁知道会不会有巫师嫌他呼吸声太大,给他设下一些可怕的诅咒。 更何况,那些人头蛮都莫名其妙地死亡了! 这怎么跟萨蛮的巫师交代,难道要把那个叫做元迹的玩家供出来? “左巫,”洛锌沉住气,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们搜集了24名蛹人,应该远远超过你给予我们的要求,什么时候可以答应——” 黑袍巫师并不想听他苍白的解释,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问询,言简意赅地说道:“杀死飞头蛮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听到他如此说,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洛锌终于松了口气,既然黑袍巫主询问自己问题,那么说明他还需要自己。 小命可算是保住了。 “是一名叫做元迹的道士,”洛锌迫不及待地说出了那名坏事道士的名字,“也是一名玩家,因为他太狡猾了,所以我们并没有留意。” 黑袍巫主站在悬崖峭壁之上,任凭寒风吹拂,过了半晌才说道:“子时,进攻继续,你要保护好蛹人,只有蛹人交到我们手中,你的要求我们才能答应。” 听到这位黑袍左巫如此说,洛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他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想要提醒这位萨蛮左巫:“随左巫大人,我要你帮忙找人的事情——” 黑袍左巫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你可以走了。”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臂,用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随后硬生生地扯断了自己的半截手臂,淅沥沥的鲜血从断口处流出,而做出如此举动的黑袍巫主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把那只刚刚从身上扯下的手臂放在了地上,由于神经末梢的作用,那干枯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看过去异常渗人。 洛锌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可是他还站在原地,想要等黑袍左巫的回答。 一名教徒转过身,完全挡住了他的目光,不友善地说道:“请回。” 黑袍中的双眼燃起森冷的幽火。 洛锌顿时吓得满头大汗,急忙跑进了一旁的密林之中。 “贪婪而愚蠢,弱小的人类,”黑袍巫师看着洛锌消失处摇晃的树影,说道,“很好的养料。” 洛锌彻底离去之后,黑袍巫师拿起自己的断肢,用断裂的伤口在地面上画了一道复杂的咒语。 上面的文字并不是寻常可见的人类文字,充满了古怪扭曲的笔画,只需看一眼,就能让正常人类的仅存的理智撕裂。 黑袍巫师画完了那到符文后,在中央的位置渐渐出现了一点粘稠的液体,慢慢地扩大,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漆黑水泊。 粘稠的液体不断地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 黑袍巫师:“祭品。” 从密密麻麻树林走出了许多被捆绑住的村民,他们的步伐麻木,嘴里似乎是塞了什么东西堵着了他们的咽喉。 惨白的月光照耀在他们麻木的脸上,也映照出堵在他们嘴里的东西,竟然也是一条条灵活舞动的肉色触手,死死地抵住了村民的嘴巴。 那些村民以一种机械性的步伐走到那翻涌的黑色粘液之上,仍由那些液体将他缓缓吞没。 黑色液体甚至发出了咕噜一声,像是一个真正的活物。 村民不断地落入黑色液体之中,像是填充着那欲壑难填的诡异邪祟。 所有村民被献祭后,黑袍巫师将他的手也丢进了那黑池之中,最后他跪在了石面上,虔诚地拜跪,口中呢喃道:“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请拯救我主梵天于无边苦海。” “今晚,就是我主重现人间之日。” 与此同时,在法门寺的上空,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上,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巨大裂缝,横亘了整个天空。 缝隙之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刮挠,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准备降临这污秽的人世间。 “队长,你终于回来了!” 在寺院内等待许久的灵鹫公会玩家们见到洛锌完好无缺地回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次闹了这么大的纰漏,队长竟然没有被剥一层皮,看来那些神秘诡异的巫师大人们心情还不错。 死里逃生的洛锌抹去脸上的冷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快点集结那群蛹人,我们快点跑。” “跑?” 队友们不明所以,好不容易得到了萨蛮教的信任,萨蛮教又是这个副本势力最大的存在,为什么又要逃跑。 “洛队,为什么要跑?”提出疑问的是队里资历第二的薛一凡,他带着厚厚的眼镜,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是队伍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洛锌平复了气息,说道:“我怀疑萨蛮教要对法门寺做些什么,虽然他们不让我待得久,可是我还是发现了一些村民的踪迹,恐怕他们又要搞什么诡秘的邪术,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跑为快。” 他对那群怪异的巫师早就充满了戒心,见到那黑袍巫师的动作,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安身的地方,现在又要跑,万一萨蛮教追究起来,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薛一凡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萨蛮教的势力几乎遍布了整个地区,他们想要摆脱谈何容易,但是待在这个地方又是充满着危险。 洛锌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那些萨蛮巫师神通广大,也不知道是否能够追踪到他们。 “我有一个办法,”薛一凡摘下了眼镜,说道,“那就是去凌霄观。” “去凌霄观?”洛锌微微一愣,说道,“所有玩家的初始任务都是去凌霄观,可是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凌霄观,我们又怎么过去?” 薛一凡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叫做元迹的玩家,他其实非常不一样。” “那还用你说?”洛锌有点不耐烦。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玩家,”薛一凡语出惊人,说道,“你们都没注意到吗?他的手背上根本没有玩家的芯片。” 灵鹫公会的玩家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这点细枝末节,如今听薛一凡如此说,都不禁回忆起沈之珩的模样。 那名道士长得就跟山野精怪似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似人类的怪异感,他的手背上有没有芯片呢? “我记起来了,他的手背上好像根本没有芯片!”一名队友突然惊呼出声。 “是的,并且一开始我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很奇怪,”薛一凡皱着眉头,说道,“总觉得像是这个游戏里的人物名称,更重要的是,他腰上系着一枚玉佩。” “玉佩?”洛锌沉思了一阵,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也是npc?” “不仅仅是npc,我还从他的玉佩上见到了凌霄的字样,那两个字我本来不太在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薛一凡说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凌霄观的npc。” “有这种可能!”洛锌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他的双目摄出精光,说道,“这个副本里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古怪得很,说不定他是伪装成玩家的npc!” “并且凌霄观的线索,就在他的身上,”薛一凡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们目前也只遇到一个跟凌霄观有关的线索,无论如何,必须去试试。” 洛锌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地回想薛一凡的话语。 他们灵鹫小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许久,刚开始还想寻找凌霄观的存在,可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所以他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个关键信息——登仙。 其实系统给予的任务只是迷惑玩家的信息,正确的途径就是登仙,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搜集蛹人,投靠萨蛮教以取得登仙的方法。 而现在,有关于凌霄观的线索人物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如何不让他兴奋。 “是啊,你们想想,这个道士出现得十分古怪,能力又强,我们在这个副本生活了那么久,都没有像他这样,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洛锌笃定地说道,“他就是伪装成玩家的npc!” 梳理完整逻辑链后,洛锌越来越觉得真相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看向薛一凡,说道:“萨蛮教的攻击大概在子时,我们要趁萨蛮教出击之前,去搞定那个元迹道士。” 薛一凡沉默了一瞬,说道:“必须速战速决,我先用我的沉默术袭击他,然后队长你就用你的天赋潜入房间,到时候怎么处理就随机应变。” “怎么处理,那肯定是杀了他,”洛锌冷冷地说道,“这是系统给我们的考验。” 月黑风高,经历一场浩劫的寺院静悄悄,那些污秽的碎肉都被清理了,可石板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丝乌黑的血沫,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灵鹫小队的玩家们早就锁定了沈之珩休息的房间,他们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偷偷包围了沈之珩所住的房间。 “我亲眼见到他进到房间里,也没有出来的痕迹。”灵鹫小队的队员低声说道。 洛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对着薛一凡比了个手势。 薛一凡取下手腕上的银环,那银环立即变成了一条细小的银蛇,钻进了门缝之中。 他的技能天赋是沉默,而依托的物品则是能变成一条小蛇的银环,待到小蛇咬住沉默对象,注射沉默毒液之后,小蛇会自动回到他的手上。 所有灵鹫小队的玩家都屏息等待着小蛇的潜入,他们早就见识到了元迹道人的能力,也非常怀疑他是否会被沉默小蛇击中。 过了半晌,那小蛇游出了狭窄的门缝,只是姿态有些怪异,一副虚弱的模样,游走了几步就不动了。 薛一凡皱着眉毛上前查看小蛇的状况,说道:“成功了,就是毒液用尽了,才会这样。” 他对自己的沉默小蛇很有信心,说话声音也不再掩饰。 “以防万一,不要惊动他,我一个进去解决就行。”洛锌来到门边,启动了自己的技能天赋,他的身体像是被压扁了一般,变成了薄薄的一片纸,小心翼翼地透过了门缝。 即便是被沉默小蛇咬中,洛锌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屏住呼吸查看了周围的环境。 法门寺的客房都是一样的设置,他快速而详细地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其他机关后,将目光对准了靠墙的木板床。 那道士正盖着棉被,睡得正香。 “你不是很厉害吗?还不是被沉默小蛇咬中了!”洛锌小声地放了几个狠话,他慢慢地接近了床上的人影,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去死吧你!” 他猛地掀开棉被,见到的却是一尊石雕佛像! 那佛像正对着他,慈眉善目,一双狭长的眼眸正看着洛锌。 洛锌的匕首也停在了半空,心里一沉,竟然是一尊佛像,那道士去了哪里? 就在一人一石像对视的时候,那慈眉善目的佛像居然发生了诡异离奇的变化,慈眉善目的佛像竟然变成了怒目金刚! 浓眉紧锁,双眼死死看着偷袭之人,发出了点点红光,原本微微翘起的唇角也不由得耷拉下来,显露出金刚威仪不可侵犯的凛然神态。 本就做贼心虚的洛锌被那血红的眼眸一看,顿时吓得连手都握不住了,他连连后续数步,想要呼喊,却感到自己的嘴唇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不要呼救。” 粗粝的嗓音从石像之内发出,石塑金刚竟然就这样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洛锌面前。 石像的体型健硕,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铠甲,行走之时犹如天神下凡,让洛锌都觉得地面在颤动。 石像金刚来到洛锌的面前,低下头,声音从他的体内发出:“你应该知道呼救的后果。” 洛锌怎么都想不到屋里怎么会多了这样一个怪物,他借着余光瞥见自己的嘴唇上有几只灰色的小虫,无需多想,只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那小虫一定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洛锌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求饶,却又只能用很小的声音祈求,“哦,不不不,佛爷饶命,佛爷饶命!” 藏在灰翳虫下面的沈之珩差点要笑出声了,不禁捉弄人很愉快,就连吓人都是那么愉快,怪不得当初那个元迹要用这一招,果然很有趣。 “你为什么来杀我?” 洛锌眼珠子一转,心想这古怪的东西也不知道跟元迹有何关联,但是事情的真相一定是不能跟他说的! 他迅速地编了谎话,说道:“没,没,我只是来看看那道爷休息得是否安稳,今天他可使出了大神通,我很担心那萨蛮教的人前来暗杀,所以来看看,来看看。” 这番话沈之珩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让那灰翳虫在洛锌的嘴唇上咬了几口,随后露出了自己的脸庞,笑眯眯地说道:“哦?你有这么好心?” 他的脸庞白得透明,就这样显露在金刚佛像之间,周围粗粝的石粒衬托着他的面容,让本就俊美无暇的五官透出了几分妖异。 “现在你再看看,本道爷是谁?” 106. 羽化20 手掌 如此诡异的景象让洛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元迹道人的手段,如今落在他的手里,那岂不是死定了! “你如果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饶过你的性命,”沈之珩一眼看出洛锌的慌张,晃悠悠地说道,“不然你的下场就跟那些人头一样。” 洛锌忙不迭地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记住,你说任何谎话,我都能分辨得出来。” 沈之珩并不是危言耸听,洛锌自然将他当成了npc,那么自己就在信息方面占据了强大的优势,但凡洛锌有任何事情瞒着自己,都会露出马脚。 “法门寺和萨蛮教之间有什么冲突?” 洛锌没想到他第一次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对于此事他没理由隐瞒,老老实实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们斗争了很久了,据说法门寺有萨蛮教要的东西,所以萨蛮教才不停地攻打法门寺。” 沈之珩:“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知道么?” 洛锌:“不知道,这应该是萨蛮教的最高机密,我接触不到。” “那这么说,你也是萨蛮教的一员了?”沈之珩说道。 洛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见到沈之珩点出了他的秘密,才发觉第一个问题竟然包含了如此多的陷阱,也只能道出事实,说道:“没办法,我们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只能依托于某个势力。” “那你为什么不投靠法门寺?”沈之珩略一思索,说道,“那群和尚看起来比萨蛮教要好很多。” “谁要去投靠那些和尚!”洛锌嫌弃地说道,“整天只知道诵经念佛,我也遇到过几个投靠法门寺的玩家,都是一副被洗脑的模样,没什么用处。” 沈之珩淡淡地说道:“那你没有想到,既然法门寺如此无用,那为什么能抵抗住萨蛮教的进攻。” 这一番话让洛锌彻底愣住了,他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萨蛮教的邪术是摆放在明面上,而法门寺呢?他们如果真如表面上看来,是不问世事的修士,那么他们是怎么抵挡住萨蛮教的进攻。 他在法门寺也待了许久,根本看不出那些和尚有什么异常的状况。 稍一深思就让洛锌冷汗直冒,他也不顾沈之珩在场,喃喃自语说道:“对啊,法门寺好像也不简单,可是今天的人头蛮也杀了几个和尚,那些和尚也有抵抗,但是没有用啊,还是被吸干血了……”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洛锌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他的脑中也同样出现了那莫名的血腥图景,肢体缠绕的污秽之物正凌驾于天空之上,高耸的仙门敞开着一条小缝,引导着他进入一探究竟。 对!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登上仙门,才是真的!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这一切,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 “嘶!” 脸上的痛楚让洛锌回过神来,眼前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不见,只有那个可怕的道士。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沈之珩的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到,看到登仙门了……”洛锌甩了甩头,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看来刚刚是那道士用小虫咬了自己,才把他从幻象中召唤回来。 “你刚才的脸,变成了一团漆黑的触手。”沈之珩并没有在开玩笑,就在洛锌神情恍惚的时候,他的脑袋突然变成了一团纠缠的恶心触手,差点让沈之珩以为又遇到了邪祟,差点抽刀把他劈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我脸上没有触手,道爷,哦不,佛爷,你说笑了。” 洛锌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一点点细细密密的汗珠已经覆盖了他整个脸庞,脸色难看得要命。 “最后一个问题,你所说的登仙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意义,也是谎言吗?” “当然不是谎言,系统的任务我们根本完成不了!”洛锌回答之后才感到不对劲,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指着沈之珩说道,“你,你是玩家!” 就在此时,覆盖在沈之珩脸庞的灰翳虫突然有了不安的躁动,它们纷纷逃离了沈之珩的脸庞,并且正在急剧地收缩。 “有危险!” 沈之珩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他所在的房屋就被彻底的摧毁,有一股怪力从上到下摧毁了他所在的客房,砖石瓦片簌簌落下,之前还完整的小木屋成了彻底的废墟。 “副队,你说队长有没有危险。”灵鹫小队的队员围在客房旁,见到洛锌迟迟没有现身,不禁都开始担心起来。 “应该不会,我的沉默毒液都生效了,”薛一凡展露了自己手上的银蛇环,说道,“这我能保证。” “可是好奇怪啊,队长那么久不出来,我们是不是要去查探一下……” “再等一会吧。” 薛一凡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天空,想要分辨时间,然而下一秒见到的事物,让他愣在了原地。 就在他们头顶的几米位置,竟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漆黑手掌,五指张开,完全遮盖住了头顶的月光。 “快退后!” 薛一凡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那漆黑的手掌就迅速地压了下来,宛如带着千钧的力量砸向地面。 “轰——” 瓦砾溅起,扬起一团团尘埃,薛一凡瘫倒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他率先看到了那巨大的黑色手掌,所以能够迅速的逃离,可是他的同伴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在一堆堆的砖石之下,可以看见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液流出,随后消失不见。 看着那些消失的痕迹,薛一凡愣在了原地,他明白,消失则代表玩家被淘汰了。 也就是说,他的队友都死于那莫名其妙的黑手之下。 薛一凡急忙上前,翻开那些散落的石砖,想要找寻尚且存活的队友,见到废墟之下露出了一双脚,他心中一喜,急忙把那人从废墟中拖了出来。 可是没想到救出来的竟然是那名元迹道人! 那道人被压在石砖之下,居然奇迹般的却没有半分损伤,一丝伤痕都未曾见到,灰扑扑的尘土只是勾勒出他深邃俊美的轮廓。 “咳咳咳咳,”沈之珩猛然惊醒,他睁开双眼,见到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猛地推开了那人,翻身滚到了一旁。 他逃跑的姿势略有狼狈,可就在须臾间,半空中又出现了那个诡异的黑手,拍向了沈之珩。 沈之珩躲避及时,并没有让他砸到,可是翻滚时的袖袍却被那黑手压住了,顿时整个手臂都凉飕飕的,那袖袍的一角竟然完全凭空消失了。 被截取的衣角边缘光滑如新,就好像是天生形成的一般,若不是沈之珩还有另一处衣袖做对比,恐怕他也分辨不出来那衣角是否消失。 如果那黑手直接砸到自己,那么结果会是怎么样? 只怕也是永远消失在这副本之中。 沈之珩一阵后怕,他站起来,看着心有余悸的薛一凡,说道:“那是什么?” 薛一凡刚刚被他救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肯定是萨蛮教的邪术,他们的法术很诡异。” 沈之珩拧紧了眉毛,难道是之前人头蛮的行动让萨蛮教知晓了?所以派这个诡异的黑手来消灭自己。 那么通风报信的人,肯定是洛锌一伙人。 想到此时,沈之珩恶狠狠地盯向薛一凡,手中骨刃闪现,用刀背挑起了薛一凡的下巴,说道:“那东西,你知道些什么?” 面前的道士风尘仆仆,藏青色的道袍上满是灰尘,可他的脸庞却清辉而皎洁,漆黑的双眼看人的时候,犹如一汪寒冷刺骨的幽泉。 薛一凡莫名感到一丝冷意,也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不知道。” 沈之珩稍稍抬起骨刃,目光冰冷,说道:“那他们为什么可以锁定我,我想萨蛮教的人应该不认识我。” 薛一凡是队伍中的智力担当,如今性命在他人手中,思考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些,说道:“是,是名字,他们会用名字来锁定攻击的对象。” 沈之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若论名字,之前他以安全起见,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反而是用了那个便宜师兄的名字。 那为什么又会锁定到自己的头上。 尚未理清头绪,那诡异的黑手又出现了,它就是这样凭空出现,并没有任何征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之珩的头顶。 黑手又一次地压下,像一团飘忽的乌云,却带着致命的死亡气息。 沈之珩急急躲过,脸颊被那黑手扫得生疼,只差在微毫之间,他的脑袋就会被削去大半。 黑手是让人彻底消失在世界上的邪术,即便是拥有莲花生的效果,他恐怕也无法恢复。 然而那邪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四次攻击又要来临。 这次漆黑的夜空中竟然出现了四只一模一样的黑手掌,它们完完全全遮盖了整个夜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沈之珩砸去。 沈之珩的眼瞳紧缩,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自从进入无限游戏以来,他从未有过如此慌乱的时刻。 这次,他避无可避! 漆黑的手掌遮盖了整片夜空,它们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朝着庭院中的人影压去。 人类玩家过于渺小,在铺天盖地的手掌之下,犹如一只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如此认为。 【……怎么办,我感觉沈老师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对啊,前面几次危机虽然说也是很危险,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萨蛮的邪术特别厉害,是代表着献祭与牺牲,一旦施展,不可避免,至死不休!】 【草,楼上的老哥,你好文艺啊,是我们熟悉的文艺哥吗?】 【文艺哥你来啦!】 【文艺哥,沈老师还有救吗?】 【没救了,下一个】 【哇哇哇哇哇qaq,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沈之珩只有极短的时间观察天空中的几只手掌,他不知道那些手掌何时落下,但他知道,一旦触碰到自己,那么他将彻底消失。 这次的袭击跟前几次完全不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把他磨灭。 手掌覆盖的范围极其广阔,他根本来不及躲藏,唯一能够躲藏的房屋也被压塌了。 突然,在沈之珩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漆黑的手掌悄然无声地砸下,犹如死神巨大的镰刀,收割着他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之珩往空地处丢了一个东西,他自己则飞速地往后退去。 那些巨大的手掌无声地落下,它们逐渐交叉在了一起,朝着一个位置砸去。 【!!这是怎么回事??】 【萨蛮邪术的针对性极强,只要认定了一个人的姓名,那么将会一直追杀目标,至死不休,所以施展术法的萨蛮巫师们应该是凝聚了所有力量来对付主播。】 【沈老师真有排面,呜呜呜呜,沈老师g了吗?】 【我也不敢看,只敢打开弹幕,请问沈老师死了吗?】 【你们怎么也不想点沈老师的好!总是想他死是怎么回事!!】 【……你们快点打开弹幕!!沈老师没死!草,我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这种解法!】 那些漆黑的手掌原本要降临在沈之珩的头顶,可是当他从系统空间里丢出一具森森白骨时,手掌顿时停下了攻势。 五只手掌交叉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掌心,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掌正对着沈之珩的头顶吗,继续仅仅只有一尺。 沈之珩几乎都能感受到那腐烂的死气正透过他的头皮,渗入他的身体。即使是莲花生的身体,也无法抵御这来自死亡的力量。 他不敢抬头,只能低声说道:“别找我,我可不是元迹。” 自从得知萨蛮邪术是如何寻到自己的位置,沈之珩就心有疑惑。 一开始,他为了防万一,就告知了其他人虚假的姓名。 如果萨蛮教单单是凭借名字来进行咒杀,那么他们大错特错,自己根本并不是元迹,他们怎么会寻到自己! 他身上唯一跟名字有关联的,那就是真正元迹的尸骨! 在死亡来临之前,沈之珩立即从系统空间中丢出了元迹的骸骨。 当时他烧了那破旧的庙宇,顺便带走了两具骸骨,一个是魃的尸骨,另一具便是元迹的骸骨,反正都标注了是任务物品,本着薅羊毛的原则,不带白不带! 那悬在他头顶的手掌似乎真的听到了沈之珩的话语,它们在下一秒就瞬移到了那具森森白骨之上。 人类的骸骨在如此邪术面前根本无法支撑,漆黑的手掌极快地逼近了它,那白骨犹如粉末般散落了一团,最后同那手掌彻底消失在了沈之珩面前。 天空恢复了正常,可以看见零星的星光和惨淡的月牙,将这座破败的寺庙后院照映得不太明亮。 刚刚经历过死里逃生的沈之珩忍不住擦去脸上的冷汗,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到如此绝望的境地,甚至差点要交代在那古怪的手掌之下。 “萨蛮教到底是什么组织,竟然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怪不得进入副本的玩家会主动投靠游戏里的势力,在如此危险的世界之中,仅仅依托于系统的道具是根本无法生存的,他们为了活下去,只能依附在每个势力之下。 薛一凡见到沈之珩居然用了一个骸骨就能欺瞒过萨蛮教的邪术,心里不禁一阵后怕,他脚步慢慢地后移,想要趁沈之珩不注意的时候溜之大吉。 “站住,”沈之珩从废墟里抽出了一张约有成年人高度肤色的薄片,说道,“这是你的队长吗?他的技能倒是很有趣。” 薛一凡见到自家队长在沈之珩的手中,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灵鹫小队全军覆没,本来以为只有他存活下来,可是没想到洛锌在房屋倒塌的一瞬间使用了天赋。 “元迹道长,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有重要的情报!”洛锌无法再隐瞒下去,他惊恐的睁大眼睛,开口求饶。 只不过他目前的形态犹如一个人形立牌,惊恐的表情映在他的脸部位置,显露出了几分滑稽。 “什么重要情报?”沈之珩淡淡地说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已经在洛锌面前展露了无比强大的实力,沈之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洛锌瞬间浇灭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念头,他老老实实地说道:“萨蛮教的进攻还会来,是在子时。” 沈之珩说道:“那古怪的手掌也是萨蛮教的邪术?” “是的,”洛锌想起之前见到萨蛮教施展法术的血腥场景,都不禁冷汗直冒,几乎要浸湿了他的纸片,“反正每次施展法术都要献祭活人,这次不知道他们抓了多少村民,我一路走来,村子都空荡荡的。” “他们的力量来源是死亡吗?”沈之珩忍不住联想起荷花庙里的邪祟,它的力量是来自于人的恶念,而萨蛮的力量是需要生命的献祭。 他记得荷花仙姑曾经说过,人的什么都是有限的,只有人类的恶念是无穷无尽的,那么按照萨蛮教的思想,人是有限的,但是可以通过足量的生命来获得力量。 那么萨蛮教会展开怎样的进攻,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之珩不禁抬头看着零星点点的夜空,然而在下一秒,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白得惨烈的月亮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显现。 这完全超出了沈之珩的理解范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那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卷土重来,那轮皎洁的月亮好像变成了一颗耀眼的火球,照耀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不仅是沈之珩,就连薛一凡和洛锌都察觉到了异状,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夜空,惊骇之下,连声音都发不出。 月亮的后方,薄薄的乌云之上,同样是一只漆黑的手,但是这只手更加巨大,月亮在它的掌心宛如一颗璀璨的珍珠。 遮天蔽日的黑色手掌缓慢地往下移动,甚至就连月亮都被它推得更近了,那颗挂在亘古天空,饱含人间游子思乡的月亮正在朝着地面慢慢地降落。 整个天地都被银辉照亮,同时也照亮了处在庙宇中的三个渺小的人类玩家,他们被照得惨白的脸庞显露出同样的惊骇和震惊。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连风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他们被这过于耀眼的月光唤醒,纷纷走出了房间,当他们看见那巨大的黑色手掌以及在它掌心犹如玩物般的月光,人群中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哀嚎。 “天哪,那是什么!!” “是月亮!!!是萨蛮教干的!他们要摧毁所有的一切!” “快,快跑啊!!” “对对,我们快跑,不要待在这里了!” “该死的,都说法门寺是最安全的,可是这群和尚根本就不是萨蛮教的对手!” “本来就是,都是这群和尚骗我们的,之前那人头飞过来,那群和尚也死得死,伤得伤,有什么用!” 抱怨声四起,之前对法门寺深信不疑的香客们连声咒骂着,他们纷纷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慌不择路地奔跑。 巨大的黑色手掌越来越近,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到极其的不适应,不仅仅是浓郁的死亡气息,而是周遭的空气被强烈的挤压,每个人的身上犹如压上了沉重的石块,紧得无法呼吸。 沈之珩的皮肤上都被压迫出了细细密密的水珠,连喘一口气都是困难无比。 手掌离得越近,压力就越大。 薛一凡早就跪在了地上,长大了嘴巴,迫使自己能够吸入更多的空气,而洛锌却显得游刃有余,他的天赋本来就是弹性化,那些压强对他而言,微乎其微。 “嘭!” 一位逃窜的妇人根本抵挡不住那手掌的压力,她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血珠,体内发出骨头折断的脆响。 她痛苦地哀嚎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无助地倒在地上,任凭那可怕的压力取走她的性命。 “啪。” 沈之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藕要碎了! 107. 羽化21 白骨菩萨 寺庙内的建筑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命运,它们皲裂出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纹路,砖石间的灰尘簌簌落下,摇晃着致命的危险。 “铛——铛——铛——” 从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悠远的钟声,迭荡在天地之间,清远嘹亮,不禁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那可怕的压力竟然减轻了一份。 “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法门寺一定能护得所有人的安全!”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断然不会让那萨蛮教的阴谋得逞!” “法门寺有神明保护,定能溃败邪魔!” 一声声佛号响起,身穿杏黄色僧袍的和尚从寺庙内鱼贯而出,步履稳健,丝毫不畏惧近在咫尺的月亮和手掌。 见到法门寺的僧人出来,刚刚才怨声载道的村民们顿时变幻了态度,他们跪在地上,不住地朝着心目中的活神仙叩拜。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师父们都是得道高僧,一定能救我们于苦海!” “救苦救难,救苦救难,高僧们都是菩萨转世,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念诵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对着他们不住地跪拜。 “积善行德,是我们法门寺修行的方式,同时,消除邪魔也是我们法门寺众僧人的职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僧轻轻颔首,说道,“大家请稍安勿躁。” “元迹上仙,”洛锌一脸谄媚的笑容,对着沈之珩说道,“你看那和尚之中,也有你认识的和尚呢?” 沈之珩奇奇怪怪地看了一眼洛锌,若不是他目前是一根莲藕,只怕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果然见到石佛位于他们之中。 “他跟你们一样,是玩家,”沈之珩说道,“那又怎么样?” 洛锌很想跟沈之珩套近乎:“没有,没有,我只是很佩服能够加入法门的玩家,简直是苦行僧,换作是我,我肯定不会加入。” 沈之珩看着这群和尚出来,眉毛都微妙地皱起,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怪异。 应该说,在遇见石佛的一开始,那种怪异感就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寺庙中的钟声稍稍缓解了巨大手掌带来的压力,可它还横亘在寺庙上方,正推着月亮逐步迈进,显然那钟声并不能阻挡它要毁灭这里的决心。 “师父们,那,那手掌快要过来了,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啊!” 终于有村民按捺不住,他指着天上越发靠近的手掌,催促道。 “是啊,师父们,我们可是捐了好些银两给你们修缮庙宇,你们可千万要保护我们的安危啊!” “就是,就是,快点展示你们的神通!” “施主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法门寺的和尚齐声念了个佛号后,他们齐齐坐在了地上,嘴里念诵起不知名的经文。 随着他们的念诵声响起,地面开始慢慢地摇晃,地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沈之珩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晃吓了一跳。 并不是他胆小,而是荷花庙宇之内的动静让他产生了下意识的反应,对于地面摇晃这种异象,他总是会警觉一些。 “你们看,你们看,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有人指着高墙外高喊道。 围绕在寺庙高墙边缘升起了一根根高耸的尖锐骨刺,片刻间延展出了十数米的高度,每根骨刺都长出了一根根细小的骨节,将偌大的法门寺笼罩在了森白的骨笼之中。 百姓们见到这犹如神迹的景象,早就磕头不止,高声念诵着:“白骨菩萨,白骨菩萨,救苦救难的白骨菩萨显灵了!” 僧人们的念诵声愈发宏大,犹如之前洪亮的钟声。 白骨仍在源源不断地增长,在最顶端的位置慢慢勾勒出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佛面,脸颊圆润,长眉入鬓,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 菩萨眼目低垂,看着地面跪拜的芸芸众生,姣好的嘴唇微微翘起。 当沈之珩见到那白骨菩萨的脸庞时,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端正柔和的面庞之上,竟然长出了六只眼睛,整齐地排列在额头的位置,狭长的眼眸之中猩红的瞳孔缓缓移动,森白与猩红相互映衬,让人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密密麻麻的白骨骷髅形成了他精美的发髻,精美的璎珞挂饰,一根根森白的骨节交织成一件素白的纱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念诵声,在白骨菩萨的身后,慢慢地延展出了一根根颀长手臂,每只手掌中都握着闪着森光的法器,宛如呼吸般在白骨菩萨的身后缓慢晃动。 白骨菩萨越升越高,他抬起了的面容,无悲无喜的六只眼眸陡然亮起诡异的绿光。 看着这顶天立地的白骨菩萨,洛锌和薛一凡都惊呆了,他们断然没有料到,法门寺居然藏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这是什么神通,简直是神明降世,太厉害了。”洛锌狠狠咽了口唾沫,人形立牌有些站立不稳,倒在了薛一凡的怀里。 薛一凡目瞪口呆,望着那白骨森森的菩萨,口中喃喃自语:“我也不知道,这,这太神奇了,队长,我感觉加入法门寺也是一个不错的注意。” “你们又被迷惑了。” 沈之珩冷静的话语瞬间将他们从无尽的崇拜中拉了回来。 “不对,不对,这东西瘆得慌,瘆得慌!”洛锌扭了扭自己的脑袋,脖颈处挤出了一点点水分。 薛一凡眨了眨眼,摘下了自己的眼睛,用布满灰尘的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回了眼镜,再次观看那菩萨时,那种惑人心智的圣光已经荡然无存。 白骨菩萨带给他们的诡异感油然而生,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组成菩萨身躯的骨骼过于真实,像极了人类的骸骨,这种并不美妙的联想,让他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他娘的,是真的白骨吗?”洛锌望着那一根根清晰分明的骨头,忍不住还说了一句脏话。 “肯定是真的,”薛一凡仔仔细细地观察那些骨头,认真地说道,“我能确定,这些骨头都是从人身上掉下来的!” “哎,你这小子,怎么能确认?为什么不是动物骨头。”洛锌非要抬杠。 薛一凡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在现实里,是一名兽医。” 沈之珩:“……” 洛锌:“……” 薛一凡对他们的反应颇有不满,说道:“怎么了?我考得可是星际兽医,可难了。” “你小子可别吹——” 洛锌还要说些什么,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白骨菩萨举起了它的千手,正对着有如苍穹般的漆黑手掌。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想起,天地瞬间亮如白昼。 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可怕的亮度,等到亮度散去,沈之珩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 一阵晕眩过后,他的视线才恢复,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纯净的漆黑。 白骨菩萨不见了,巨大的手掌消失了,最可怕的是,月亮也不见了。 他所见到的是无尽的黑暗。 “怎么这么黑啊? “我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月亮!月亮不见了!” “天哪,月亮不见了!”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纷乱的脚步声四起,时不时又传出身体碰撞的闷响以及人们的哎哟声。 “各位施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法门寺僧人沉稳的声音让气氛稍稍安静下来。 “是那奸邪的萨蛮教偷走了月亮,但是请不要担心,白骨菩萨聆听了大家的苦难,菩萨自会保佑你们!” “我们这里准备了一些蜡烛可以提供照明,请大家先适应,等到明天天亮,我们自有对策。” 一簇簇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僧人们布满褶皱的脸庞,带着一种隐秘的阴森感。 他们微笑着将蜡烛递给每一个村民,而那些村民则是感激涕零,死里逃生的侥幸让他们痛哭流涕。 “道长,你的蜡烛!” 石佛拍了一下沈之珩的肩膀,给他递了一声蜡烛,头顶的戒疤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惹眼。 沈之珩并没有客气,接过了他手中的蜡烛,可那微弱的烛光在他的手中却变得异常烫手,差点握不住纤细的蜡烛。 莲花应该不喜欢火。 “喏,给你吧,我看得见。”沈之珩不动声色地将蜡烛递给了薛一凡。 薛一凡连连道谢地接过蜡烛,那感激的表情比起一旁的村民也不遑多让。 “怎么样,施主,你可见到我们法门寺的神通了?”石佛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只要修行到一定境界,就可以获得神佛附体。” “你所谓的师父,就是请来的神佛?”沈之珩总算明白他那邪眼师父的来由。 “正是,我师父是未来佛,神通广大,可知晓未来之事。”石佛一脸欣慰的表情,看着沈之珩,犹如挽回了一个误入歧途的羔羊。 沈之珩可以确定,石佛并没有撒谎,之前那邪眼给自己展露的幻象,跟他遇到的荷花仙姑如出一辙,在某种程度上承载了一定透视未来的能力。 “所以你们寺庙里所有的高僧,都是有神佛附体?” “那也不尽然,只有少数的师父可以获得此等神通,必须是得道高僧才行,何为得道,自然是积善行德,结得善缘。”石佛摇头晃脑了一番,“还必须到地——”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石佛顿时闭上了嘴巴,连声说道:“我还要去给施主们送蜡烛,不聊了,不聊了。”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景,沈之珩眼眸微眯,虽然石佛止住了话语,可是从他即将说出口的唇形可以看出脱口而出的第一个音是张唇的姿势。 难道是……地窖? 沈之珩的眉头紧锁,看来这间法门寺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道长,道长!” 推搡的人群中,莲娘艰难地挤了出来,她的脚上有残疾,行走十分不方便,可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推开了其他村民,伸出手在人群的头顶挥舞着。 “发生什么事了?”沈之珩见到她脸上惊慌的神色,心里忍不住涌起一丝不安,该不会又是那群蛹人发生意外了吧? “董圆他们,他——见了!”莲娘气喘吁吁地来到沈之珩前面,边喘气边说,她实在是过于惊恐,只能说出零星的几个字。 沈之珩询问:“到底怎么了?” 莲娘站直身体,稍稍平稳了气息,声音中夹带着明显的哭腔,说道:“董圆他们不见了,我刚刚要找他们,可是那菩萨出来之后,他们就不见了!” 就知道这法门寺里有蹊跷! 沈之珩转头看向薛一凡和洛锌,说道:“你们带领的蛹人呢?” 洛锌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听到蛹人失踪的消息,他急得一拍脑袋,说道:“糟了,他们去哪里了?” “找找吧,”沈之珩说道,“他们失踪前都在哪里?” 莲娘抿了抿嘴唇,说道:“原来我们都待在房间里休息,然后那个大手就出来了,我们都跑出了房间,接下来就很乱很黑,现在我去找董圆他们,可是都不见了。” 现在萨蛮教的进攻已然被瓦解,法门寺正处于善后工作中,他们在救助一些受伤的村民,以及搬走已成一团血肉的尸体。 极度的惊吓过后,村民们只剩下惨痛的悲切,他们颓然跪坐在粗糙的地面上嚎啕大哭,不敢相信自己的亲近之人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法门寺的和尚们比之前多了许多,不断地宽慰那些悲伤的村民,口中说着什么早登极乐的话语。 “小师父,”沈之珩随意拉了一名小和尚,说道,“我有几位朋友找不到了,你有看见他们吗?” 小和尚显然很不耐烦,说道:“找不到,找不到了,那肯定就是死了,你去伽蓝殿里找找,有没有你要的尸体!” 他一把扯开沈之珩,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真是的,又要搬那些死沉死沉的尸体,真是吃力不讨好。” 都死了? 沈之珩的心猛地下沉,他急忙看向自己的任务列表,上面护送蛹人前往凌霄殿的字样已经完成变得鲜红,昭示着他任务即将失败的事实。 一旁的莲娘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掩面痛哭。 此时薛一凡和洛锌也回来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沉重,双眼里充斥着沉沉的怒火。 洛锌重重地锤了一下石柱,说道:“这群和尚真讨厌,居然说我们的人都死了!” 薛一凡则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认同。 “这事情有蹊跷,”沈之珩看向不远处受伤的村民们,“这次萨蛮的进攻声势浩大,可是死的村民却不多,我们的蛹人不可能全部死亡。” “是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洛锌忙不迭地点头,“说不定这法门寺也想要蛹人呢。” 沈之珩捕捉到了他口中的“也”,不由得询问:“也?难道萨蛮教也需要蛹人?” 洛锌惊讶地说道:“元迹上仙,你难道不知道蛹人的由来吗?” 沈之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薛一凡捏了捏眉心,说道:“队长,他是跟我们一样的玩家,并不是npc。” “咳咳咳,”洛锌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情还需要说嘛,我肯定是知道的,对不起啊,大兄弟,之前多有冒犯,我深感抱歉。” “没关系,都一样,”沈之珩淡淡地说道,“我的虫子还在你们的身上,如果你对我有任何隐藏,我的虫子都会替我解决。” 他的话语让洛锌和薛一凡都沉默了。他们的脸色异常难看,心里的那点庆幸都烟消云散。 巨大的实力差距根本不存在谈条件的可能,这是无限游戏的铁律,洛锌自然明白。 “其实我对蛹人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你也知道,这里的人修炼的方式一个比一个邪门,蛹人就是他们修炼的道具之一,具体是怎么修炼我不知道,反正总不是什么好事。”洛锌老老实实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 沈之珩点点头,与他猜测的并没有多少区别,所以这里的蛹人这么排斥跟随自己,他们并不想成为修炼的工具。 “所以蛹人们的消失跟法门寺一定有关系,”沈之珩看向那些行色匆匆的和尚,“既然他们能说出伽蓝殿,这就说明那里应该有些线索,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 安顿好了莲娘之后,沈之珩抓住一名和尚询问伽蓝殿的方向,那名和尚很好心地带着他们前往了一间宏伟华丽的佛殿,指着上面的牌匾,说道:“施主,这里就是伽蓝殿了,施主请节哀。” 高耸的佛殿大门敞开着,从殿内传出了一阵阵清新淡雅的熏香,遮挡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沈之珩朝着殿内望去,地砖全部被清理了,摆放着一具具尸体,上面盖着一层白布,白布渗出了一点点暗色的血渍。 一共有三十多具尸体,静静地放置在这间偌大的佛殿之内,正对着沈之珩的是一尊伽蓝佛,传说他掌管着生死轮回,慈祥的佛目正对着地面上的尸体。 “前面的,让一让,”几名和尚搬着一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见到殿前有人挡路,没好气地说道,“看够了没,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烦死了,每次都这么多的尸体。” 沈之珩后退了几步,让和尚拖着尸体进去。 他们随手把尸体丢在了殿内的空地上,盖了一层白布后,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根据所说法门寺的教义是以积善行德为主,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也只有石佛在言行上都保持着一贯的善意,法门寺内的其他和尚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 等那些和尚走远后,沈之珩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佛殿,随手掀开一张白布,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不是这个。” 洛锌和薛一凡也钻了进来,寻找着蛹人。 这间佛殿修缮得庄严华美,穹顶上方有精美的藻井,金身佛像的双眼正注视着大殿之内的不速之客。 正在翻找尸体的沈之珩动作一顿,竟然觉得有一种被人注视的错觉。 他转头看着那尊伽蓝佛面,越看越熟悉,仿佛在哪里曾经见到过。 突然,佛面的脸庞一瞬间变成了白骨菩萨的模样,六只细长的碧绿眼眸正死死盯着沈之珩。 但在下一秒,诡异的脸庞消失不见,变成了慈眉善目的佛面,变化速度之快让沈之珩都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是不是看错了? “你们找到了吗?我感觉翻遍了都没有啊?”洛锌挠挠头,他不安地看了眼周围,说道,“我总觉得这里瘆得慌,你们有没有感觉。” “自从进入副本,哪个地方不是瘆得慌,”薛一凡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恐惧,说道,“有没有觉得特别冷。”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屏住了呼吸,大殿之内只有佛龛上的烛火在提供着微弱的亮光,大殿的门微微合开,可门外也是漆黑一片。 月亮不见了,光明也没有了。 “等等,”沈之珩的脊背发凉,他察觉到了一个非常不同寻常的地方,说道,“这个佛殿很大。” “当然是很大了,”洛锌大声地说道,“我说这么大声,都没有回——” “没有回音。”沈之珩替他说出了最后的词。 寂静的佛殿响起了三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佛殿过于宽敞了,他们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佛殿前摆放的尸体,但是并没有注意到前殿之外的空间,在沈之珩的提醒下,他们两人不由得看向前殿的两侧。 是无尽的、深沉的黑暗。 佛前的这点烛光只能照亮他们所在的区域,稍远的地方就尽数地被吞没在阴影之中。 “我们来到这个破佛殿的时候,有看到这个房间多大吗?”洛锌脸上渗出一点点汗珠,他紧张兮兮地望着周围,下意识地往队友的方向聚拢。 “没注意,我真的没注意,”薛一凡也一点点地往洛锌的位置走去,差点要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我记得是一间很正常的房间。” 两人的背紧紧贴在一起,他们警惕地望着四周,自从灵鹫小队集结以来,他们从未有如此团结的时刻。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跳跃的烛火慢慢地缩小了,光明正被漆黑一步步侵蚀。 “快出去,这地方有危险。” 沈之珩走到微微开合的殿门,却见到那木门啪的一声闭合了。 “草,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那群和尚不安好心!”洛锌气得直跳脚,可在极度的恐惧中,他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沈之珩皱起眉头,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说道:“并不一定是和尚,还有那群蛹人,有可能是他们故意引导着我们来到这里。” “是的,”薛一凡看向洛锌,说道,“队长,其实我们好几次遇到危险,你不觉得都跟那些蛹人有关系吗?” 洛锌骂骂咧咧,可被困在这无助的牢笼无济于事,他壮着胆子,对着漆黑的深处喊道:“喂,你们出来啊,搞什么鬼把戏。” “闭嘴。”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是从漆黑的大殿两侧传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那声音越来越明显,是一种粘腻的摩擦声,好像是巨大粗壮的物体在相互碰撞传出来的诡异声音。 正朝着殿中央的位置缓缓迈进。 沈之珩抽出了骨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殿两侧。 就在此时,大殿两侧的阴影中陡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绿色荧光,漆黑的阴影正在不断地翻涌,伴随着粘腻的摩擦声,沈之珩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108. 羽化22 魃坑 沈之珩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他完全想错了,并不是这间佛殿大得惊人,而是潜伏在殿内的怪物就是黑暗本身! 它是一个会吞噬光明的怪物,盘踞在大殿未曾被照亮的角落之中。 漆黑的粘腻肢体从阴影中伸出,但是并没有攻击沈之珩等人,它卷起地上的一具尸体,迅速地抽回了黑暗之中,过了片刻,一块沾染着黑色粘液的碎布被丢了出来,黑暗之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又是一条粘腻的漆黑触手从大殿两侧蹿出,卷走了另一具尸体,不多时,同样吐出了几块肮脏的碎布。 “这是什么东西?”洛锌吓得完全不敢动弹,怔怔地看着那怪物,完全被怪物巨大的身躯撼动,双眼瞪到了极致。 沈之珩并没有回答,他一步步地走到了佛龛面前,拿走了一盏烛灯。 虽然莲花生的体质并不适应烛火,即便是微弱的火光,还是让他手部的肌肤泛起了一点点焦色,可是他还是忍住强烈的不适,举着烛灯,慢慢地往大殿的一侧走去。 灯光映照出了正在蠕动的黑色物体,很难说明那是什么生物,像是一块巨大的柔软沥青,皮肤表面正在不断地收缩放大,那些荧光并不是它的眼睛,而是从漆黑表皮上泛起的光点。 它应该是不太喜欢灯光,沈之珩举着烛火走近时,那漆黑的巨大物体畏缩了一下,卷起尸体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看上去并没有敌意。 “这是什么怪物?” 洛锌也见到那庞然大物,围绕着漆黑的边缘看了一圈,说道:“它好像是圈住了整个大殿。” “应该是法门寺里豢养的怪物,这些尸体都是给它的食物,”沈之珩举着烛火靠近了它,说道,“好像对活人并没有兴趣。” “最好它没有,不然我就把它灭了。”洛锌神神叨叨,脸色愈发紧张。 怪物进食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殿内摆放的尸体都被吞食干净,它表皮上的绿色荧光亮了一瞬,随后整个身躯开始慢慢地涌动,好像朝着什么一个位置退去。 环绕在整个大殿的怪物慢慢地缩小,显露出佛殿原本的模样,精致的雕花窗棂以及月白色的窗纸。 它庞大的身躯消失在了佛龛之后。 沈之珩跟随着怪物消失的痕迹,走到了佛龛的后面,一个深邃的洞口正透着一丝丝带着腥臭的冷风,一旁摆放着一个大木鱼,恰好可以堵住这个洞口。 洞口很小,仅仅可以供一个人通过,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方才那么庞大的怪物是缩进了这个并不起眼的洞穴。 洛锌和薛一凡面面相觑,还是洛锌先开口了,说道:“难道要我们下去吗?感觉很不妙啊。” 沈之珩蹲下身,将手放在那漆黑洞口的上方,细细感受了一番,说道:“这里面有风,说明另一端应该有出口。”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烛灯靠近了那并不平滑的洞口,说道,“你们看,这里有布条,有人下去了。” 洛锌和薛一凡凑近了脑袋,果然如同沈之珩所言,石洞边缘挂着一丝并不显眼的蓝色布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的其中一个蛹人身上的衣服。” 沈之珩皱起眉头,为什么蛹人的衣服挂在这里,难道他的蛹人真的变成了尸体,被那怪物尽数吞噬了? 就在沈之珩犹疑之际,从漆黑的洞口里突然窜出了一条触手,卷起他的脚踝,将他拉进了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 被猝不及防地偷袭,沈之珩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迎面而来一阵阵凛冽的冷风,手中的烛火早就被熄灭了,眼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缠住他脚踝的触手死死地拽着他,身下是略显粗糙的石面,他整个人被拖着,往斜下方极速拉拽,即便是莲花生的体质,也不免泛起一点疼痛。 如果换做正常的体质,早就被擦破了一层皮。 就在他暗自腹诽的时候,身下陡然一空,坠空感袭来,他整个人落在了一片尖锐凌乱的细小物体之中。 “嘶!” 沈之珩感觉自己身上被那尖锐的物体贯穿了,虽然痛觉不明显,可触觉实实在在存在,硬物刺入身体的感觉让他急忙的坐起身,从小腿上抽出那东西。 刚刚握住那戳伤自己的东西,沈之珩心里就泛起了一丝不妙。 这触感他并不陌生,骨刃就是这样的手感,带着磨砂手感、轻质而脆弱的物体。 那么也就是说,他身下的东西,是一堆白骨? 想起那诡异的白骨菩萨,沈之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站了起来,举起烛灯,用随身携带的火柴点亮了烛火。 渺小的火苗照亮了广阔的空间。 果然如他所料,地面上是一层累累白骨,他一走动,就带起那些骨头的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回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之中。 更远处则是无尽的黑暗,也不知是手中的烛灯无法照亮更远的位置,还是那怪物蛰伏在黑暗之中。 他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不知道这怪物把自己抓来的目的,但他能确定,这个地方很危险。 起码是跟白骨菩萨有关系。 他慢慢地往前走去,虽然不知道那怪物将自己带到此地的目的,但沈之珩可以确定,那怪物暂时不会伤害自己。 “我现在应该位于法门寺的地下,石佛也曾经说过,要成为所谓的得道高僧,是需要经历地下,这里应该是法门寺的机要之地。” 突然,自黑暗中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机关启动声以及细碎的对话声。 沈之珩立即吹灭了手中的烛火,屏住呼吸站在原地。 “哎呀,这是萨蛮教的手段是真的夸张,也不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才召唤出那东西。” “不管那东西有多么厉害,在诸天菩萨手中,简直是不值一提。” “对对对,嘿嘿,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把月亮给毁了,那群黑衣鬼肯定要羞愧得集体自杀了!” “那可别,那可别,万一他们自杀,又要召唤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怕我们的菩萨搞不住!” “哈哈哈哈,师兄,你这话确实有道理哈哈哈,那群黑袍鬼死了才好,死了才好!” 沈之珩在黑暗中静静聆听着,倒是得到了许多信息。 原来是法门寺的两个和尚,白骨菩萨的名字叫作诸天,而看情况,他们应该早就知道萨蛮教的袭击手段,并且摧毁月亮才是他们的手段。 那么他们能够进来,并且还伴随有机关的声音,这就说明自己也可以出去。 想到这里,沈之珩稍稍放下心。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先去干活吧。” “师兄说得对,好不容易捉了那么多蛹人,可要好好打起精神应对,我们法门寺就是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送上蛹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找来的。” “切,不要想着有的没的,这些都是我们大师父要关心的事情,我们这些小和尚,只要完成手中的任务就行。” 他们边走边说,声音逐渐远去。 沈之珩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听到和尚们讨论提及蛹人,他恨不得冲上去质问,可脚边无处不在的骸骨着实影响他的发挥。 就在那脚步声几乎要不可听闻的时候,沈之珩被一种粘腻冰冷的物体裹挟住了,全身都笼罩在冰冷的物质之中。 是那黑漆漆的怪物! 一想到那怪物刚刚还吞食了尸体,现在又把他尽数包裹,沈之珩的胃里就一阵翻涌,他强忍住不适,而后就是双脚腾空,那怪物把他凭空拎起,向着一个方向移动。 沈之珩的视线被阻挡,可是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移动,耳边也听到了不规律的脚步声,以及和尚们的对话。 “怎么灯暗了这么多?” “不用想,肯定是黑沼搞的鬼。” “这鬼东西,尽捣乱,若不是看在它吃肉剥骨还有点功效,早就把它喂给我们的菩萨了。” “嘘,你小声点,这鬼东西能给供奉给菩萨吗?小心菩萨吃了你!” “对对对,诸天在上,小僧失言,小僧失言。” 原来这东西叫做黑沼。 沈之珩全身还处在一片滑腻的漆黑之中,根据声音的大小他可以判断,自己距离那俩和尚已经很近了。 可是他们未曾发现自己,也许是因为黑沼的能力。 它本身就具有隐藏在黑暗中,亦或是遮挡光源的作用,所以沈之珩藏在黑沼之中,即便是离得很近,他们也未曾察觉。 可是,黑沼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 沈之珩很想看看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可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只能依靠声音来分辨。 他听到了锁链的声响,那两个和尚似乎打开了一道门。 他能感受到黑沼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进去,而它似乎忘记了人类身体的大小,就在黑沼穿过门缝的一瞬间,沈之珩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块木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头晕眼光之际,他的眼睛重见光明,视线还处在模糊之中,耳边就听见了两道惊呼声。 “谁!” “道士?哪里来的道士?” “有危险!” 两个身穿杏袍的僧人慌乱至极,他们刚要跑走呼叫救兵,脑后就传来一阵剧痛,他们双眼一黑,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沈之珩同样捂住脑袋,顺便收回了骨刃,甩了甩还晕乎乎的脑袋,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所处的地方应该还是在法门寺的下方,原因无他,他面前的墙壁上描绘着一幅幅本生图,在灯烛的映照下更是栩栩如生,色泽艳丽。 只有佛教气息浓郁的地方,才会描绘这种本生彩绘。 走廊的另一端是一处拐角,两个和尚的脑袋正对着那处,说明那个方向正是出口,而在另一侧是通向累累白骨的深坑。 他走到半开的木门前,刚刚一靠近,就发现自己任务栏上的护送蛹人前往凌霄观的字体在一瞬间变得洁白无瑕。 说明这里面关押的正是蛹人! 谨慎起见,他将木门偷偷打开了一条缝,等见到木门之后的景象,沈之珩不禁睁大了眼睛。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一阵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之珩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正前方的石壁上遍布着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洞,而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是一堆几乎辨认不出、令人作呕的纠缠肢体,像一只只蠕动的蛆虫,在洞坑的最底部挣扎着,试图往上爬去。 沈之珩看得很清楚,那些蛆虫的形状,就是魃的雏形! 安北村灾变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法门寺! 109. 羽化23 他的性命没那么重要 在另一处仅存的石阶上,站着几名身披杏袍的僧人,他们正拽着一位蛹人,想要将他推进那宛如炼狱的大坑之中。 “我不去,我不去!” “求求你,求求你大师,我不去!” 蛹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一旁的和尚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说道:“我是助你早登极乐,你们天生就是恶种,无恶不作,还存留在这世上有用!” “就是,”另一个和尚踹了他一脚,说道,“把你变成魃,就是你最大的福气,让你去找那些邪祟,制造点灾难,正好让本佛爷去积善行德,那可是大大的好事!” “据说安北村的魃和邪祟都被一个不知名的势力消除了,哎真可惜,我们能干的功德又少了一件!” “没关系,魃多得是,这还多亏我们的菩萨保佑呢!” 两个和尚边聊天,边把蛹人推了下去。 “啊——” 蛹人惨烈的叫声回荡在石壁之间,他落入了地坑之后,就被那些扑上来的魃啃食殆尽,彻底没了声音。 就在蛹人落入地坑的时候,一只魃已然成熟,它扭动着畸形的肉色肢体,缓慢地爬到了石壁之上,钻入了其中一洞口。 看着那为祸人间的魃诞生,法门寺的和尚们并没有感到悲伤,反而祝贺着对方。 “嘿,师兄,又成熟了一只,看到你我离登仙更近一步了!” “哈哈哈,是啊,是啊!” 就在两人喜笑颜开之时,他们觉得周身的灯光暗了一瞬。 “该死的,那东西又出来捣乱了!” “什么时候让菩萨来好好教训他!” 两个和尚对视一眼,口中骂骂咧咧,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的腰被人踹了一脚。 “谁?” “谁?” 一位身披道袍的青年从烛光的阴影中走出,相貌俊美带着一丝不似常人的妖异,他清亮的双眸带着深深的厌恶,看着他们宛如在面对两个猪狗不如的垃圾。 未等两个和尚反应,沈之珩就抽出了骨刃,将他们的双腿齐齐斩断,伴随着同样惨烈的尖叫,两个和尚落入血坑之中,被那扑上来的魃吞噬得一干二净。 蛹人们被关在另一处石壁的木牢之内,他们看着那莫名其妙出现的道士,心里都是一阵惊慌。 沈之珩扫了一圈,发现这些蛹人并不是他所认识的。 “你们的头领是不是叫洛锌和薛一凡?” 听到沈之珩询问,他们顿时点头如捣蒜,眼中迸发出希冀的神色, 沈之珩斩断了囚禁他们的牢笼,把这些蛹人放了出来,说道:“这里很危险,你们还记得怎么被抓进来的吗?” “不记得了。” “我们是被绑架的,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对啊,刚刚天黑的时候,我们就被这些和尚敲晕了。” “我还有一点意识,好像是被那些和尚抬下来的。” “对对对,我也有点印象,我也是被和尚抬下来的。” 抬下来? 说明他们并不是从那个极高的洞穴被丢下来的。 那么他的蛹人在哪里? “先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很危险。”沈之珩看了眼那蠕动的血坑,想起魃的特性,索性从一旁的石壁上取下烛火,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大坑丢去。 烛火慢慢点燃了纠缠的肢体,空气中传来并不愉快的滋滋声响,以及混杂着血腥的焦臭味。 魃的哀嚎回荡在石壁之内。 沈之珩割去食指,在地上洒下一点点血渍,从血渍之中竟然延展出无数朵硕大的莲花,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荷叶墙壁。 “不要听,以后脑子里也不要去想。”沈之珩随口说道。 蛹人们所见所识,都是诡异到极点的邪恶术法,如今见到沈之珩展示出来的法术都是心生好感,眼里渐渐浮现出了敬佩之意。 “嗯嗯,我们知道,邪祟都是越想越不好,我们不去想。” “是的,道长,我们谨记你的吩咐。” “对对对!” 蛹人们都还是半大的少年,脱离了危险,情绪也变得欢快起来。 “沈之珩,你怎么在这里!这可是法门寺的禁地!” 一声惊讶到极点的呼喊让沈之珩心头一紧,他手中的骨刃已然握紧,转过身,发现木门敞开,石佛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不过让石佛更加惊讶的是禁地之内的景象,遮挡住的荷花高墙,以及透过间隙传来的炙热火光,以及空气中的焦臭味。 还有那几乎不可听闻的痛苦的□□声。 “这,这是什么?”在石佛的心目中,法门寺的地下是圣洁之地,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无法接受。 他根本无法接受法门寺的地下竟然藏着这样的污秽肮脏的地方,跟石佛一直信仰的法门信条没有半分半毫的关系。 “如你所见,”沈之珩盯着他头道,“法门寺的僧人在培养魃,就是荷花庙宇中端端所形成的怪物,它们可以追踪邪祟,制造灾难,等待那处灾难横行,就是你们法门寺前往积善行德的好地方。” 石佛的脸上一片茫然,似乎不敢相信沈之珩口中的一切,可是眼前惨烈的景象让他不得不信。 沈之珩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头道:“你应该醒悟了,不要被你头顶的那个邪眼所欺骗。” “非也,非也!施主,你是大错特错!” 石佛头道:“你们这些沉迷于俗世假象的凡人,是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 邪眼出现时,石佛就闭上了双眼,像一尊无悲无喜的佛像。 沈之珩懒得理它,正准备用骨刃刺穿石佛头顶的五只邪眼时,就听到它怪叫道:“你如果把我戳瞎了,你的同伴也就死了!” “他早就是一个死人,是我把他救起来,才有了一条性命!” 邪眼的话让沈之珩停下了动作,锋利的刃尖正对着那叫嚷的眼眸。 “邪祟也有这么好心?”沈之珩对它的话语半毛钱都不相信。 邪眼冷哼一声,说道:“我才不是什么邪祟,我可是这世间唯一的真佛的化身之一!” 沈之珩毫不犹豫地刺伤了它的一只眼睛,说道:“可惜,他的性命,对于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邪眼万万没想到沈之珩竟然如此心狠,它的两只眼睛被尽数戳瞎,见到那尖尖的刀刃正对着他的第三只眼睛时,邪眼开始为自己的性命求饶:“饶命,饶命,我全都招,我全都招,你不要杀我!” 沈之珩没有任何松懈,说道:“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东西?” 邪眼委屈地眨了眨眼,说道:“我诸天菩萨的眼睛。” 那白骨菩萨的眼睛? 这个答案倒是意外,沈之珩指着邪眼的第三只眼睛,说道:“你死了,为什么石佛会死?” 邪眼嘿嘿一笑,说道:“主要是这小子不自量力,再加上本佛眼心地善良。” “他也同你一样,来到了法门寺,也来到了这个地方,甚至找到了诸天菩萨的所在,可惜,可惜,他不是诸天菩萨的对手。” “然后?” 邪眼叹了口气,说道:“那小子把诸天菩萨的眼睛,也就是我,挖了出来,虽然本邪祟是个眼睛,但是本邪祟也不想死,索性就附着在他的身上,勉勉强强维持着他的性命。” 沈之珩好奇道:“怎么维持?” 邪眼看着他,撇了撇嘴,说道:“你小子可曾听过‘有心则死,无心则活’的故事?”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听过。” “就是这个道理,”邪眼无奈地说道,“这小子本来就是死了,是依靠着一点点幻象活着,如果你把这念想揭穿了,亦或是把我杀了,那他也是真的死了,你可知道本佛爷有多努力嘛,每天还要制造出一个花白胡子老爷爷的幻象,累都累死了。” 想到如何维系这个人类的信命,邪眼无奈地长吁短叹。 沈之珩没想到邪眼是个这样的邪祟,说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邪眼看着沉甸甸的天花板,说道:“谁想要整天待在这个地方,我邪眼也是一个有追求的邪祟,还有嘛,这小子也是个狠人,你都不知道他被诸天菩萨捅成了啥样,全身跟血葫芦似的,快死了还要把诸天菩萨的眼睛挖出来,啧啧啧。” 邪眼摇头晃脑地感慨着,石佛的眼眸紧紧闭着,俊秀静雅的面容丝毫看不出邪眼口中疯狂的模样。 原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想起他如今被假象迷惑而浑浑噩噩地活着,变成了法门寺忠实的拥趸,口口声声念诵着漫天神佛,若是石佛本人知道,恐怕他会被不可接受的现实击溃,彻底消失在这无限副本之中。 “怪不得他不知道任务主线,原来因为这个,”沈之珩看着石佛沉静的面容,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他看着邪眼,说道,“那他说展示的法门寺神通,都是真的?” 邪眼忙不迭地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就是因为要维持他的能量,所以才让他加入法门寺的嘛,哎,其实本邪眼也是想去萨蛮教的地盘看看,别老是待在这里,没办法,这小子的生命很脆弱。” “既然你是诸天菩萨的眼睛,那诸天菩萨到底是什么?”沈之珩放下了骨刃,见到那邪眼的眼眸突然亮了一瞬,又警告道:“不要轻举妄动,你知道我出刀的速度。” 邪眼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它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诸天菩萨是什么,诸天菩萨是对抗梵天的真神!” 110. 羽化24 对敌 “梵天?” 沈之珩微妙地挑眉,说道:“既然诸天菩萨是佛,身为他的眼睛,你又是怎么被挖去眼睛?” 邪眼向来眼高于,可还是急得跳脚,说道:“你,无知小儿,看来不展露些真本领,你就不知道本佛眼的厉害!” 说完,它操纵着石佛的身躯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小道士,快跟上,让本邪眼告诉你这世界的真相。” 沈之珩:“去哪里?” 邪眼转过身,眨了眨头道:“不远,不远,就是那门口回廊上的壁画,那可是法门寺创立之初就有的东西,老得很了。” 沈之珩并没有放松警惕,虽然骨刃被收回了空间,可他时时刻刻准备着。 “你们也跟来吧。“看向身后的蛹人们,沈之珩眼眸闪了闪,眼瞳里跳跃着莫名的闪光。 蛹人们面面相觑,也跟在那怪异的和尚身后, 这道门外正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另一处是无尽的黑暗,而走廊的另一个尽头则是堆叠着累累白骨。 “墙上描绘的是,本生图?”沈之珩一眼就看出了墙上的彩绘。 “哎哟,想不到小道士还有点见识,本生图嘛,也就是讲一些有画面的故事,你也见过了,这些画很旧了,年代很古老了哦!”邪眼啧啧称奇。 墙上的彩绘的确如邪眼所说,虽然色彩鲜艳,可是有些地方已然剥落,露出了斑驳的灰白墙体。 仔细看去,那砌墙所用之物竟然也是一块块人类的骨头堆叠而成。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就连沈之珩都感到强烈的不适应,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难道整间法门寺都是用人骨所塑造?! “小道士,就是没见识,亏你还是个修士!”邪眼咋舌道。 沈之珩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劝你闭嘴。” 邪眼又气得跳脚,可是它忌惮于喜怒无常的沈之珩,只能忍着气,非常生硬地转过话题,说道:“你们现在所见到的是天地的起源。” 位于白骨堆的第一个壁画,描绘着一个全身发白的影子,并没有描绘那人的相貌,白色人影的周围则是一片混沌。 “我们的世界初始于梵天的一个梦境,”邪眼指着那发光的白色人影,说道,“梵天未醒来时,整个世界都是混沌不堪,没有生命,没有死亡,没有黑暗,没有光明。” 沈之珩看着那发光的白色人影,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一丝熟悉。“梦创造了世界?果然是够抽象的。” 面对对于创世神的亵渎,邪眼却没有多少愤怒,它心里对梵天并没有多少尊重。 来到第二幅壁纸,上面的白色人影已然睁开了双眼,梵天创世神正端坐在一个莲花宝座上。 梵天还是没有相貌,可是他的眼睛却已然有了形状,左边的眼睛是一颗正在燃烧的红色太阳,右边的眼睛则是一颗澄黄的月亮。 “当梵天醒来时,天地有了划分,有了白天和黑夜,自然也有了时间,人们开始耕作,形成了四季,一切都很美好,是一个纯净的世界。”邪眼看着沈之珩,脸上的笑容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之珩看着梵天身后的背景,如同邪眼所说,自从梵天醒来后,有了天空和土地,出现了动物和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若是沈之珩在别处见到这样的场景,他或许会从壁画所表达的安乐生活中感到一丝宁静,可在这样一间由白骨砌成的寺庙中,壁画中的美好景象多多少少带着讽刺。 邪眼仿佛知晓了沈之珩心中的所思所想,说道:“你也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这般模样,那就是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们来到第三幅壁画面前。 这时候他们距离光源已然很遥远了,这幅图画的一半内容处在了阴影之中,只有仔细靠近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有一天,梵天厌倦了这样的日子,邪恶的种子在皮肉上萌发,在神明的身躯上长出烂疮,整个世界都变幻了模样。” 梵天所坐的莲花台全然枯萎,被一团血肉模糊的肢节缠绕,他的身体上长出了大大小小的霉菌状黑点,还跳跃的火光之下似乎还在微微蠕动。 他全身都长满了缠绕扭曲的血肉肢体,无数人的脑袋、动物的蹄角、诡异的脏器血肉都依附在那丑陋的□□之上,梵天身后延展出由密密麻麻眼睛组成了畸形的羽翼,正悬浮在半空中。 这般令人作呕的画面,神智正常人只需看一眼便会粉碎仅有的理智与思维,会堕入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沈之珩却看得津津有味,终于知道之前他所见到的登仙图中描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原来是被污染后的梵天。 创世神的双眼闭上了,大地失去了光明与黑暗,重新回到了混沌的状态,就在这一片安详宁静的土地上,滋生了无数邪祟,它们如同创世神身上的烂疮,腐蚀着整个世界。 耕作的人类被泥土里突然窜出的触手缠杀,被吸成干尸,倒在枯萎干涸的田地之中,一旁是妻女惊惧到极致的脸庞,而在她们恐惧到极致的时候,一个面目可憎的魃正潜伏在这对母女的身后,张开了不怀好意的复眼。 描绘这幅景象的画匠仿佛亲眼见到这些宛如人间炼狱般的惨烈景象,笔触细腻,所观之人几乎都能透过墙壁,听到这些可怜人的哀嚎。 蛹人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栩栩如生的景象,有些蛹人都害怕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 不仅是蛹人,就连沈之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画面冲击,看着梵天洁白身躯上长出的脓疮,以及里面伸出的漆黑触手,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世间的邪恶,是梵天导致的?” “正是,若不是梵天的邪念,这世间怎么会陷入黑暗,”邪眼拿起墙壁上的一盏油灯,走到了第四幅壁画前,说道,“还有你们这些蛹人,也不要感觉害怕。” “你们就是诞生于梵天烂疮之中的孩子,所以你们才相貌丑陋,”邪眼突然靠近吓得瑟瑟发抖的蛹人们,特意恶狠狠地说道,“所以你们才是做成邪祟的最佳材料!” 蛹人们原本就害怕得要命,如今被邪眼这么一吓唬,顿时更加六神无主,若不是这个地方实在骇人,他们早就放声大哭起来。 沈之珩则被邪眼的话语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根据目前所知的信息,蛹人是所谓登仙的材料,而在邪眼的话语中,他们是梵天烂疮之中诞生的不幸孩子。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的脑中一想到登仙,那血肉模糊的诡异肉球就出现在他的脑袋里,耳边渐渐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细语声。 不能想! 全身泛起的一股冷意从头浇到了脚,沈之珩瞬间从幻象中清醒,他的面前还是那副古怪的污染图,梵天的身影一半处在光明之中,另一旁则沉浸于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之珩只觉得血肉组成的梵天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正看着他。 而落在他身上的黑色霉菌似乎也比之前扩大了一些。 见到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第三幅壁画,邪眼似乎早就有预料,他摇了摇头,从走廊的另一侧取下一张摇晃的烛灯,来到第四幅壁画面前,说道:“接下来就是诸天菩萨的故事了。” 第四幅壁画描述的是一个身披洁白纱衣的菩萨与邪恶梵天缠斗的景象。 “怎么突然多了一个诸天菩萨?”沈之珩看着那菩萨样貌,慈眉善目,并没有生长出六只眼睛,狭长的眉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仪。 可是他的肢体却非常怪异,关节处有着不自然的弯曲,而在画面的另一侧,全然被邪恶侵蚀的梵天全身被覆上了斑斑点点的霉菌。 两位神明一左一右相互对峙,一旁诸天菩萨身后站着漫天神佛,而梵天的背后,则是翻涌的血海白骨和梦魇般的邪祟。 两者之间,泾渭分明,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小道士,这话你可不能乱讲!”邪眼咋咋呼呼地说道,“诸天菩萨可是上天派给这世间的救世主,只有他才能拯救这腐朽的世间。” 沈之珩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说道:“按照你所说,梵天是创世神,何又来上天所派的救世主,实在是相互矛盾。” 邪眼抿了抿嘴唇,一点都不想跟沈之珩争夺,他举着烛灯,来到最后一幅壁画,兴趣缺缺的说道:“我们的诸天菩萨打败了梵天,将他镇压在了法门寺之下,而它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第五幅壁画已然完全深陷在黑暗中,任凭邪眼如何将手中的烛火靠近都照得不甚清晰。 沈之珩只能从色彩的反射中窥见第五幅壁画的些许全貌。 一位顶天立地的白骨菩萨傲然于天地之间,他双手合十,深深垂着巨大的头颅,身后延展出无数双白骨做成的纤细手臂。 “你的意思是说,”沈之珩似乎被诸天菩萨尽数吸引了他双眼蒙上一层灰雾,缓缓靠近了描绘着诸天菩萨的画像,说道,“梵天,被诸天菩萨打败了。” 邪眼站在沈之珩的身后,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恶到极点的笑容,他低声地说道:“对啊,诸天菩萨将曾经的至高神踩在了脚下。” 沈之珩离得愈发近,他挺拔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那森白的岩彩,壁画之中的白骨菩萨一直低垂着头颅,然而就在沈之珩靠近的时候,它缓缓地抬起了自己头颅,露出了额前六只狭长的碧绿眼眸。 一只纤细的白骨从画中伸出,死死地拽住了沈之珩的衣领,将他拉进了壁画之中。 ” 邪眼得意洋洋地看着沈之珩被拉入壁画之内,说道:“就凭你也跟我邪眼斗,看你骨骼清奇,不如拿去给诸天菩萨当养料,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那些蛹人见到这番景象,纷纷吓得六神无主,指着诸天菩萨的画像惊叫道:“啊,道士,菩萨显灵啦! 邪眼厌恶极了这些咋咋呼呼的丑陋蛹人,它冷哼一声,说道:“丑东西,谁准许你们吵吵扰扰了,接下来就是你们去喂菩萨!” 蛹人们吓得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说话,眼睁睁地看着沈之珩的身体一半被吸入了壁画。 然而,就在半个身子都要进入壁画之中的时候,原本昏昏欲睡的沈之珩突然转过脸,对着邪眼微微一笑,说道:“你也跟我一起进来吧。” 邪眼还没察觉什么意思,他便感到腰部缠绕上一缕缕细如发丝的肉色细线,他立即反应过来,是那小道士身上的藕丝!! 原来他早有预谋,拉邪眼下水! 一股极强的拉力袭来,邪眼的半个身子都被吸入壁画之中,饶是如此,他还是大喊大叫道:“小道士,小道士,你快点让那群蛹人救我!救我!这小子不能去到那个地方!不能去到那个地方!” 沈之珩闭上了眼睛,那个纤细的骨手力气很大,一直拽着他的衣领,将他强硬地拖入了碎骨凝结的石壁之内。 斜眼的呼喊声还在继续,只是片刻之后就没了声响。 他的肌肤经历了莲花生的状态后,在表面有一层富有韧劲的薄膜,可以帮他抵挡一些轻微的锐器伤害。 饶是如此,那刺刺麻麻的酥痒之感还在萦绕在他的全身。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拉扯,身体一空,他被白骨拉到了目的地,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他就掉进了满是碎骨的地坑之中。 紧接着,耳边又响起一声哗啦啦的掉落声,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邪眼也跟着掉下来。 沈之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闭着双眼,却始终紧绷着神经。 耳朵聆听着不远处的动静,若是邪眼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便会召唤出骨刃,将他彻底击杀。 虽然从心底他对石佛抱有同情,可这名玩家已然被邪眼所控制,无限游戏里的同情会像一把沾毒的利刃,轻易地收割掉他人的性命。 他并不知道白骨将自己扯到了什么地方,可沈之珩能确定,这个地方异常凶险,一定跟诸天菩萨息息相关。 往往最危险的地方,蕴含着意想不到的生机。 沈之珩闭着眼睛,倒在白骨堆里,装作不省人事的样子,他的耳朵一直不露痕迹地贴着地面,这样可以更好地听见另一个人的动静。 可是过了半晌,另一旁的邪眼并没有任何动静,它好像真的被那满地的碎骨砸晕了脑袋,一时间昏死了过去。 这是邪眼的缓兵之计吗? 沈之珩不由得开始担心,根据邪眼自述,它是诸天菩萨的眼睛,那么应该很熟悉这里的一切。 它是否是故意让自己待在这里,好让那诸天菩萨袭击自己。 一想到这一层,沈之珩更加警惕,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每寸藕丝都延展出了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碎骨之上,等待着危险的来临。 突然,沈之珩动了,他以极快的速度起身,几乎成了一道残影,而他手中的骨刃更加快速,根本看不见他是如何挥刀,骨刃已经出手。 锵! 半空中响起了金石相击之声。 石佛的手中握着一把闪着黑光的奇怪剑刃,他清雅俊秀的面容此时此刻变得冰冷肃杀,浓烈的杀意让他眉心的红点更像是溅上去的血点。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随后干净利落地落在地上。 沈之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能确定,眼前的石佛并不是被那邪眼控制的石佛,可是跟他印象中的石佛大相径庭。 他所见到的石佛是一个满嘴胡话的怯懦和尚,而不是眼前这位从上到下都是一股杀气。 此刻的石佛给予沈之珩的印象,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石佛见到沈之珩的面容,细长的眉毛微微一皱,说道:“想不到还有玩家闯入了这里。” 他收起了手中的黑刃,警觉地望了眼周围昏暗的环境之后,低声说道:“你也经历了那《梵天幻世图》?” 若是能发表情,沈之珩现在的脑门上肯定升起了三个问号。 这是啥情况? 石佛的身体里难道还住着第三个灵魂? 一个是神神叨叨的和尚,一个是满口胡言的斜眼,那眼前这位是什么人格? 或许是沈之珩一脸迷茫的表情让石佛会错了意,他说道:“我是周石弗,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公会?” 他的话语也非常干净利落,信息准确。 沈之珩的表情更加古怪,可是出奇地听话,老老实实地回答:“沈之珩,没有公会。” 周石弗点点头,说道:“你很强,既然能单枪匹马地来到这里,说明实力不俗,那我们可以一起闯出去了。” 不仅连沈之珩一脸懵,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石弗,这名字好耳熟啊,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好像是灵鹫公会的会长。】 【没搞错吧,灵鹫公会的会长叫查尔斯,根本不是这个周什么的。】 【等等,我刚刚找了一个资料,灵鹫公会的上一任会长确实是叫周石弗!!只不过他好像失踪很久了,公会的人都以为他在副本里淘汰了,所以才选了第二任会长!】 【我去,我去,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有印象了!那个周石弗,我记得是个杀神啊啊,超级强的那种,不要命的双刀杀神!】 【对对对,他还是无限游戏公测的时候就出名的传说级玩家,当年灵鹫公会的首杀记录,很多都是周石弗统领下得到的,只不过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副本里面!】 【说起来,灵鹫公会也是辉煌不再了,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是跟鼎盛时期比不得!】 【那是当然,现在都是云巅和尖白二分天下,哪有灵鹫公会的事?】 周石弗说完这番话后,仍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说道:“你受伤了?可以用补血剂疗伤。”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让人讨厌的命令口吻,沈之珩竟然莫名地联想到了生前学校的老师。 “没受伤,”沈之珩收回了延展而出的藕丝,拍了拍道袍上的碎骨,“只不过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接受不过来。” 这时他才有空观察所处的环境,若说之前的佛殿还有些许欲盖弥彰的装饰,而他此刻所在的环境,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白骨庙。 无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亦或是窗棂都是用累累白骨堆叠而成,窗纸则是用蜘蛛丝之类的邪物替代。 他们两人所处的地方,正是一处狭长的走廊,脚下踩着的也是白骨铺就的道路。 周石弗看着他身上的道袍,眼中流露出一股极不符合他气势的羡慕。 好像是在说,原来不装和尚也可以溜进来。 沈之珩瞄了一眼他光溜溜的脑袋,突然又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周石弗正不悦地看着他。 沈之珩收回了目光,说道:“巧合而已。” 事到如今,他已然有些明白,邪眼所说的话半真半假,可在周石弗的话题上,它并没有撒谎。 周石弗确实“死”在了对抗诸天菩萨的时候,他在临死前挖去了诸天菩萨的眼睛,邪眼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在他的身上,用假象维持着周石弗的性命。 邪眼自然是想要杀死自己,它将自己推入这白骨殿之中,就是为了借助白骨菩萨杀死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蛹人会在最后一刻将他推入其中,为了维持两人的性命,邪眼不得不再次开启幻象,让周石弗以为自己正处于跟诸天菩萨的斗争之中。 如此一来,周石弗还能存活一段时间。 即便是周石弗不喜欢他人看向他的光头,可沈之珩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扫向他头顶的戒疤。 “难道邪祟之中,真的还有所谓的恻隐之心?” 周石弗见到这位迷迷糊糊的玩家又一次看向自己的脑袋,心中忍不住恼怒,冷声道:“为了探究诸天菩萨,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们现在位于白骨菩萨的庙殿之内,务必小心,不要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吸引去注意力。” 即使是恢复了本性,周石弗好像还改不了唠叨的本性,看似严肃的祝福其实简单就可以概括为—— “不要看我的光头。” 沈之珩嘴角憋住笑意,收敛了面容,严肃地说道:“你确实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向你致敬!” 周石弗深吸一口气,打算不与他争论这种无聊的话题,说道:“你如果也经历了《梵天幻世图》,肯定也有所收获。”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最奇怪的地方就是梵天自我生出邪念的这一段。” 听到沈之珩一眼击中要害,周石弗双眼一亮,他被困在这个地方许久,始终都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如今来了一位身手利落的玩家,还一点就通,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最佳队友。 他本就是一个副本狂魔,面容也不再那么严肃,说道:“我也这么认为,我之前在这个世界的民间游历许久,感觉他们虽然过得异常艰辛,可在数百年前,他们所经历的生活确实安宁幸福。” 周石弗的话着着实实提点了沈之珩,说道:“的确是这样,蛹人们曾经说过他们村落之间很流行游神,若是他们本就生活在妖魔横行的世界,应该是不会产生所谓的神明。” “正是如此,”周石弗冷峻的表情上涌现出一种激动的神色,探索副本的奥秘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最美妙的体验,“所以我们可以推断,在梵天庇护下的人间是祥和安宁的。” “可是却有一种力量打破了这样的安宁,”沈之珩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清水恒清,倘若有外界的一点污染,清水之中的污秽便会蔓延到整个人间。” 周石弗强行按捺住来回踱步的激动,说道:“我的猜测也是如此,梵天被污染,诞生了邪祟,恶念丑陋源源不断地诞生,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说道最后,他的语调都不禁升高了。 周石弗自觉有些失态,他轻咳了一声,恢复了冰冷肃杀的神情,说道:“所以我就是要进入这白骨佛殿,找到诸天菩萨,好好问个明白。” 他抽出了那锋利的黑刃,清雅俊秀的面容正对着昏暗的佛殿之内,双眼闪过一丝厉色,说道:“白骨菩萨的真身,就在这间庙宇之中,你要同我一齐对敌吗?” 111. 羽化25 又来 “不要。” 沈之珩的回答出乎预料。 周石弗转过头,冷峻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言简意赅地说道:“为何?” 沈之珩看向那昏暗的佛殿,说道:“在不了解我的对手之前,我是不会去送死的。” 听到沈之珩的回答,周石弗站在原地停顿了半晌,又恢复成之前被邪眼控制的呆滞模样,头顶的戒疤在缓缓蠕动,过了半晌,他才恢复了生动的神情。 “诸天菩萨,我是跟它一起战斗过。” 他的语调很冷静,好像并不是对沈之珩说,而像是自我解释的自言自语。 沈之珩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是的,你应该跟他战斗过,告诉我,它是怎么样的敌人。” 目前周石弗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勉强用记忆来运行的程序,他必须活在邪眼所创造的记忆之中。 那么一段经历就是从进入白骨佛殿开始到他挖去诸天菩萨眼睛为止,其中任一细节出现错误,周石弗就会消亡。 若是同这样的周石弗一起对付诸天菩萨,恐怕他们二人都死在这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的记忆中先获得诸天菩萨的信息,在他的记忆觉醒之前,消灭诸天菩萨。 周石弗紧紧皱眉,似乎很困惑为什么有过这段并不存在的经历,可他对战诸天菩萨的那些记忆却历历在目。 “它的样子,跟在法门寺上空见到的差不多,”周石弗眯起眼睛,艰难地回忆着,“是白骨聚成的样子,有六只眼睛,后背是无数的法器,它最平常的攻击就是音波攻击,一共是三次,三次之间没有整休的时间,必须快速躲过,三次音波之后,我们还没死的话,白骨菩萨会休息大约5秒钟,那就是我们最宝贵的猎杀时刻。” 沈之珩仔细回想法门寺劫难时白骨菩萨的模样,说道:“它的法器,我记得有净瓶、伏魔杵、念珠、金钵等等,跟它的攻击方式有关系吗?” 由于那时夜色太难,他仅仅只能回忆起一些。 但是这也足够让周石弗感到惊讶,他冷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赞扬,说道:“大概就是这些,白骨菩萨是千手法相,这代表着它的法器是无穷无尽的,应该是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攻击的时间,只有五秒钟?”沈之珩问道。 “是的,只要我们躲过三次白骨菩萨的音波攻击,就有杀死它的可能,”周石弗的声音很低,说到最后,他的眉头却拧紧了,心中翻涌着一丝强烈的不安,他的眼眸暗了暗,说道,“不,5秒太短了,我要让时间再延长一些。” 就在此时,阴暗的佛殿之内响起了一声并不明显的沙沙声,是骨头碾在地上的脆响。 这种轻微的声响却带来极大的威胁,犹如惊雷巨响,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危险! 沈之珩心中警铃大作,他拽住周石弗的衣领,急急后退。 “啊——————————” 从佛殿之内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白骨骷髅,冲着两人发出尖锐的嘶吼,从它张开的森白大嘴喷出一道翻涌的透明气流。 白骨骷髅出来的一瞬间,他们所在位置的走廊分崩离析,化作了一团齑粉。 沈之珩快速逃离了原地,可即便是如此,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连绵不断的藕丝中喷涌,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尖音。 白骨骷髅并没有认知意义上的眼眶,而它的额门上长着六只漆黑的眼眶,跟在法门寺所见到的白骨菩萨大相径庭。 法门寺的白骨菩萨除了那六只眼睛之外,相貌慈祥和善,丝毫看不出邪祟之意,可眼前的白骨菩萨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见到有人躲过了他的攻击,白骨骷髅的六只眼睛陡然亮起了一半眼眸,银色的光辉照耀在两人的脸上,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低头!” 周石弗按住了沈之珩的脑袋,声势浩大的音波从两人头顶堪堪划过,将他们身后的白骨墙炸得粉碎。 沈之珩的头发都隐隐发麻,而周石弗的脑袋没有头发的保护,毛孔中都渗出了一缕缕鲜血,流淌到他的眼眸之中。 “不要放松警惕,还有第三次,这就是我的机会!”未等沈之珩反应,周石弗毫不留情地把同伴踹到了一旁,他自己唤出那黑色的长刃,狠狠地飞向白骨菩萨。 哐当! 那柄刀刃斜斜插在地面上,泛着冷光的刀面上霍然多了细细密密的裂缝。 白骨菩萨左上角的一排手臂都被周石弗的刀刃削去,而它的音波却正中周石弗的胸口。 硌嗒硌嗒。 周石弗的前胸陷进了一大块,他的嘴里涌出了一大口鲜血,饶是如此重伤,他仍是从满是碎骨的地上爬了起来,嘟囔道:“奇怪,我的特效伤药呢?一万点积分一瓶的,怎么不见了,我那么多疗伤药去哪里了?” “不管了,杀了它,杀了它。”周石弗说着,双眼泛起隐隐的红色,根本不管身上涌出的鲜血,朝着停滞的白骨菩萨缓缓走去。 沈之珩看得目瞪口呆,他是喜欢冒险喜欢赌命,可他是第一次见到打架不要命的人。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死法,他可从来没见识过。 鲜肉染满了他的前襟,周石弗的身躯摇摇晃晃,看着白骨菩萨,冷笑道:“现在我有7秒钟的时间打你。” “对了,这次我还有别的武器,”他步路蹒跚地来到沈之珩的身旁,摊开满是鲜血的手掌,双瞳染着暗色的鲜血,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偏执,说道:“刀,你刚才的刀很好用。” 沈之珩看着他全身都在掉血,自己的身上也隐隐泛起疼痛,他二话不说地递上了骨刃,只是在周石弗看不见的地方,抹上了一道血痕。 周石弗一步一步踩在骨道之上,鲜血透过碎骨间的缝隙,落进了地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暗红,高高举起了骨刃,狠狠地挥向白骨菩萨的脖颈。 咣当。 白骨菩萨的骷髅脑袋掉在了地上,六只狭长的眼眸尽数熄灭了,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体。 “就这样结束了?” 明明砍去了白骨菩萨的头颅,可周石弗双眼却涌起迷茫,他双手握住骨刃,掌心渗出的鲜血顺着洁白的刀刃缓缓滴落,好像并不相信就这么简单地杀死了白骨菩萨。 【麻辣兔头】直播间: 【结束了?这么简单?】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白骨菩萨就这样被杀死了,那这个副本的探索度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对啊,请注意,这是他第一周目的失败经验,肯定后面要被噶了!】 【……那为什么沈老师要给他递刀啊,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不对,沈老师有他的考量!】 【什么考量?】 【你们注意到没有,周石弗的那把刀,其实是双刃刀!】 【这有什么关系?】 【但是这个周石弗只剩下一把刀,这说明,在周石弗的记忆里,“第一把刀”其实就是现在插在地上的那把!】 【噢噢噢噢,我明白了!!!沈老师其实是为了让周石弗的记忆完整呈现,才会给他骨刃的!】 【对!如果不给的话,周石弗估计会彻底消失,沈老师也没了一个帮手!】 【嘶,沈老师的观察力恐怖如斯……】 沈之珩并没有理会迷茫的周石弗,他正冷冷地看着被砍断的骷髅头骨。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骨头碰撞之声,那站立的白骨残躯竟然慢慢地恢复了原型,地上白骨菩萨的头颅极快的微笑了一下,六只细长的眼眸笑起来的感觉极为诡异。 头颅上的嘴巴霍然张开,又是吐出一口致命的音波。 滴在骨刃闪的血液闪过一抹亮光,一朵硕大的莲叶开在了周石弗的身侧,恰好挡住了那音波的攻击。 就在触碰到透明音波的一瞬间,荷叶便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碎条,落在了地上。 周石弗宛如在梦中,他怔怔地回到了沈之珩身旁,身上的伤口慢慢地恢复,邪眼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响起:“你也见到了,这小子就是这么死的。” 邪眼的语气轻松,可沈之珩的心却沉到了湖低。 白骨菩萨的可怕之处超出了他的想象,仅仅是它口中的音波就可以震碎一个人的胸骨,并且斩断了头颅还能存活,这就说明,白骨菩萨的弱点根本就不是消灭它的躯体。 那么,它的弱点在哪里? 或者是说,它根本没有弱点! 站在不远处的白骨菩萨似乎并不在意眼前两个渺小的人类,他用颀长的胳膊在地上摸索着它掉落的头颅,捡起那颗脑袋后,白骨菩萨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六只狭长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沈之珩和周石弗。 “喂,你是它的眼睛,你应该知道怎么杀死它吧?” 沈之珩召唤出了最后一只骨刃,聊胜于无地挡在身前,双眼紧紧盯着白骨菩萨的一举一动。 邪眼摇摇头,说道:“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以为我不想离开这里吗!” “不能再让这小子受伤了,他积攒的功德不多了!”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看着白骨菩萨诡异的脸庞,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灵光,却始终都抓不住。 就在此时,周石弗突然恢复了神智,他举起手中的骨刃,见到白骨庙前的菩萨,双眼霍然亮起,道:“白骨菩萨的真身,就在这间庙宇之中,你要同我一齐对敌吗?” 沈之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说道:“你又来?” 周石弗好像第一次发现沈之珩在此,细长的眉头皱起,说道:“想不到还有玩家闯入了这里。”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白骨菩萨,说道:“你叫周石弗,我叫沈之珩,现在我们要共同击败眼前这个白骨菩萨,它的攻击方式是嘴里的音波,每三次之后就会有五秒的空闲——” 他话未说话,白骨菩萨的眼睛突然射出了三条银白色的射线,带着滋滋的致命能量,朝着两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飞去。 白骨菩萨的攻击方式竟然改变了! 112. 羽化26 秘密 三道滋滋作响的银白射线带着致命的威胁,扫向沈之珩和周石弗。 两人堪堪避开,那银白色的射线割断了支撑佛殿的骨柱,半个佛殿也尽数坍塌,纷纷扰扰的碎骨落下扬起一团粉白,却也恰好挡住了白骨菩萨的视线。 他们两人被埋在了破碎的骨堆之中,白骨菩萨纵使有六只眼眸,一时间门也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只能张开了森白的下颌,愤怒地尖叫着。 声波荡起的波纹在空旷的白骨庙中回荡,又激起一片纷纷扬扬的骨尘,从它眼眸中发射出的银白光芒被灰尘尽数遮挡。 沈之珩被压在骨堆之中,并没有急着出现,反而是趁着碎骨的遮掩,透过缝隙观察白骨菩萨的形态。 它还是同法门寺见到的那样,只不过在白骨殿内的身形跟成年人差不多,白骨堆成的身躯后方,则是舞动的千只佛手,像一只屏风将白骨菩萨的后背牢牢护住。 白骨菩萨的后背,是弱点吗? 每只佛手都握住一件法器,那些法器也是由白骨制成,数目繁多,短时间门之内根本无法分清骨手上的武器。 “它竟然会改变攻击的方式,它还杀不死,”周石弗眉头紧锁,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它怎么不会死?我应该怎样才能杀死它?” 他身上的杏色衣袍吸饱了鲜血又沾染了厚重的粉尘,周石弗整个人跟血葫芦差不多,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全然盖住了他俊秀清雅的外貌。 饶是如此,周石弗眼中的战意犹如熊熊焰火,他定定地看着白骨菩萨,说道:“它的激光一定有破绽。” 沈之珩看着那些复杂纷乱的法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埋在另一处的周石弗说道:“法器,不一样了。” “什么?”周石弗微微一愣,尚且不明白沈之珩的意思。 沈之珩一眨不眨地看着无能狂怒的白骨菩萨,说道:“之前白骨菩萨的头顶拿的法器是一个法螺,现在它头顶的佛手拿的是一只降魔杵。” 周石弗垂下眼帘,仔细思考沈之珩的话语,过了片刻,他也激动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它每次攻击方式的改变,都是依仗着放在头顶的法器?” “是的,”沈之珩点点头,“法螺的话,是音波攻击,伏魔杵是激光射线,那么下一个法器就是净瓶。” 周石弗沉寂的双眼渐渐燃起了希望,说道:“等到我们消耗完它的武器,那么它就没有武器可用,到时候自然可以杀死白骨菩萨。” 沈之珩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不,白骨菩萨的攻击手段是一个循环,它的每只手都是一个秒针,秒针走完一圈,它的武器会回到一个新的循环。” “更危险的是,按照我的猜测,我们必须解决掉一个它的法器,白骨菩萨才会切换到下一个攻击模式。” “也就是说,”沈之珩顿了顿,道出了残酷的事实,“它还是无敌的存在。” 正如沈之珩所言,白骨菩萨背后的骨手数不胜数,仅仅音波攻击就如此难缠,更何况后续那些根本无法想象的强劲武器。 听到沈之珩的回答,他的眼眸黯淡了一瞬,说道:“确实如此,这是我遇过最强的boss。” “不过,”周石弗抬起眼眸,直直地盯着白骨菩萨,说道,“你的结论也让我知道了,它的攻击手段是什么,只要我不停地试探,一定会有击败它的方法!” 沈之珩心中一跳,什么叫作不停的试探?这个叫做周石弗的人格,好像根本不把性命当回事。 话音刚落,他就如利剑般从骨堆里飞出,化作一道虚影直直冲向白骨菩萨,须臾间门就来到了白骨菩萨的身侧,骨刃划过,白骨菩萨的头颅掉在了一旁。 周石弗脸上满是血污,神情狰狞地踩碎了白骨菩萨的头颅,说道:“3秒,它每次技能暂停的时间门都是3秒,如果我砍断了它的头颅,那么它恢复的时间门是——” 白骨菩萨没有头颅的脖颈上突然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身后千手慢慢地移动,法器换成了一只净瓶。 一道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从它的口中喷出,即使是周石弗早有防备,见到那头颅出现的一瞬间门,他就急速往后退去,可还是被那毒液沾到了指尖。 他的手指顿时变成了森森白骨,腐蚀性极强的毒液顺着他的手指向手腕处蔓延。 周石弗面无表情地斩下了自己的手掌,脸上冷汗直冒,他握住鲜血淋漓的断掌,看着白骨菩萨,说道:“恢复的时间门最短是2秒。”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草,早就听说灵鹫公会以前的会长是个疯子,没想到真的是疯子!】 【笑死我了,你们看沈老师的表情,一脸‘我已经够疯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要疯’的表情,笑死了。】 【哈哈哈哈,第一次从沈老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笑疯了,沈老师还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周石弗,哈哈哈哈哈】 【沈老师肯定在想,我以为我断腿已经够了,没想到还可以看见断手表演!】 【给予沈老师一点关于灵鹫公会小小的震撼!】 【哈哈哈哈哈哈!】 “一共是5秒的时间门,我们可以接近它,”沈之珩立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手中握着骨刃,紧紧地盯着白骨菩萨的下一步动作,“它的下一个法器,怎么也是净瓶?” 白骨菩萨头顶的手臂拿着的法器,是一只精致的净瓶,可它接下来一只手中的法器,竟然也是净瓶,两者不同之处,就在于第二只手臂的净瓶中装着一条柳枝。 周石弗捂住受伤的断掌,慢慢地退到了沈之珩的身旁,就在他站在沈之珩身边的一瞬间门,沈之珩听到邪眼冷哼了一声,似乎正在表达它的不满。 此时此刻,周石弗的情况有点不妙,他看着血流不止的断掌,说道:“好奇怪,我是带了补血剂,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沈之珩心中一紧,自己担心已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周石弗迟早会意识到他早就死亡的事实。 邪眼曾经说过,如果他察觉到,那么周石弗便会彻底消失。 此时此刻,邪眼焦急的声音不断响起:“沈之珩,快快,救救这小子啊,我不想死!我不想——” 可未等邪眼说上完整的一句话,那粗粝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周石弗自己的意识。 “我明明,带了很多道具和药剂。”他呢喃道,眼中的战意也化作了无限的迷茫。 周石弗的手还在流血,暗色的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直直地落在地面上,溅湿了累累的白骨。 他站在原地,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鲜血,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系统好像也打不开了,说我并没有权限打开,为什么?” 沈之珩叹了口气,一脸肉疼地往他手里塞了几瓶微不足道的补血剂,说道:“你还记得洛锌和薛一凡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周石弗皱起眉毛,随后慢慢地点头,说道:“我记得,他们好像刚刚进入公会。” 沈之珩别过脸,幸好当时花了点心思记住他们的名字,不然真的唬不住这周石弗。 他随口胡诌道:“这是洛锌和薛一凡托我给你的,他们也进了副本。” 玻璃碰撞声响起,周石弗低头看着手心的初级补血剂,皱眉说道:“这么低等的补血剂,他们两个怎么还在用,当水喝都不够解渴的。” 沈之珩冷声道:“能止血就行,哪里管这么多,还有白骨菩萨的第四轮攻击要来了!” 白骨菩萨头顶的手臂换成了柳叶净瓶。 它猛地张开嘴巴,从它的咽喉中飞出了几片青翠欲滴的柳叶片,像一道闪电飞驰向两人的面庞。 沈之珩割下一滴血,落进了周石弗脚下的血泊中,莲叶吸饱了他人的鲜血,顿时化成一堵叶墙抵挡住了白骨菩萨的攻击。 就在莲叶化作丝丝缕缕的细条时,白骨菩萨的嘴里又射出了一道柳叶,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避。 它很得意自己能够偷袭成功,六只细长的眼眸微微弯起。 沈之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枚叶片,而他的手心竟也冒出了同之前一样的刺鼻浓烟。 “原来是淬毒的叶子。” 他是莲花生的体质,痛感几乎无法察觉,他看着渐渐被融化的手掌,索性也切下了一块,同时,从藕节横截面延伸而出的藕丝立即化作了一只新的手掌。 “不好意思,我跟你是一样的,”沈之珩无所谓挥了挥自己的手掌,挑衅道,“或许,我还比你更加高级一点。” 脸上虽然笑着,可沈之珩心里明白,刚刚生长出的藕节异常脆弱,那些藕丝也是装饰作用,他的一只手已经废了。 白骨菩萨的强悍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带给他极大的压迫感,就连沈之珩甚至都开始自我怀疑,他来到这里的选择是否正确。 听到沈之珩明晃晃的挑衅,白骨菩萨的骷髅头发出咯咯咯的叫声,它的上下排牙齿碰撞在了一起。 骷髅的头颅本应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沈之珩能够明显感觉到,白骨菩萨在生气,因为它身后那无穷无尽的骨手又开始慌忙移动。 它额前的六只眼睛突然亮了一半,这是它发怒前的征兆,代表着下一秒,它会使出致命的杀招来对付沈之珩。 然而就在白骨菩萨亮眼的一瞬间门,沈之珩眼睛眯起,他好像抓住了脑中那点模糊不清的灵光! 原来白骨菩萨的秘密在这里。 113. 羽化27 来了精神 白骨菩萨战斗形态变幻无穷,除了周石弗总结出的时间停顿,沈之珩还注意到白骨菩萨的眼睛。 它额前的六只细长诡谲的眼眸,形状同周石佛脑袋上的邪眼并没有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白骨菩萨瞳仁的眼睛是银辉色,并且只有左边三只眼睛在白骨菩萨极端愤怒的时候会亮起,从而迸发出更加猛烈的攻击。 按照之前邪眼的理论,白骨菩萨原本的眼睛是完好无缺的,可周石弗的袭击让白骨菩萨失去了六只眼睛。 身为法门寺供奉的白骨菩萨受到重创,法门寺的妖僧们一定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他们运用某种手段修好了白骨菩萨一半的眼睛。 也就说是—— “它的眼睛是关键,”沈之珩望着白骨菩萨另一半漆黑眼眶,说道,“它另一处并没有亮起的眼睛,或许是白骨菩萨的弱点。” 周石弗也注意到了白骨菩萨的异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说道:“是吗?白骨菩萨的眼睛,怎么会是这样?” 听到他的话语,沈之珩心中一紧。 糟了,按照周石弗的记忆,他所见到的白骨菩萨应该是六只邪眼的状态! 沈之珩听了心中直打鼓,余光瞄着周石弗的脸色,见到并没有念叨一些危险词汇,随后暗暗松了口气,说道:“接下来的计划,在5秒钟之内,攻击白骨菩萨的眼睛。” 周石弗握紧了手中的骨刃,双眼锐利似鹰隼,整个人弥漫出极大的杀意与血气,说道:“我来,你的手动不了。” 沈之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周石弗的观察力如此敏锐。 由于全身的藕丝都在构建着他失去的手掌,沈之珩此刻不仅是左手无法动弹,就连半个身体都是麻了,能够感受到体内的藕丝在不断地抽出他的身体汇聚在他的手掌之上。 周石弗看着不远处的白骨菩萨,他并不是一个菜鸟玩家,身为灵鹫公会的创始人,周石弗不仅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他更是一个狂热的副本狂魔。 他爱好且沉迷于研究副本里每个boss和机关设计,并愿意为它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此时此刻,周石弗对于自身的状态很陌生,这种陌生并不是来自于环境,也不是来自于身边莫名其妙出现的队友。 他对自己感到陌生。 无论是握住骨刃的手,还是奔跑的双腿,还是规律跳动的心脏。 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器官和身体部位,都似乎成为了一个破碎的梦幻泡影。 但是…… 周石弗屏住呼吸,被血染红视线的双瞳死死盯着前方的白骨菩萨,在他感到虚幻而陌生的世界之中,只有那个丑陋的邪祟是存在的。 他曾经为此热烈的战斗过。 他的胸膛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炙热风浪,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让他去杀死那个强大到几乎无法战胜的白骨菩萨。 “这鬼东西,真难对付。” 周石弗全身的肌肉紧紧崩住,当他看见白骨菩萨身后的千手慢慢移动的时候,足尖绷直,整个人如出鞘之剑,冲向白骨菩萨。 沈之珩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白骨菩萨的动静,等到他看清那即将要移到头道:“怎么会是手?!” 硌嗒。 下一个白骨手臂移到了白骨菩萨的头顶,白骨做成的手掌之中并没有任何法器。 那么说明,白骨菩萨此次并没有攻击的手段吗? 沈之珩皱起了眉头,他想要挪动自己脚步,可延展的藕丝深深埋入了地下,汲取着养分,整个身体犹如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周石弗并没有因为这个意外停下脚步,瞬息间,他已来到了白骨菩萨的面前,骨刃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白骨菩萨的额头。 时间过了2秒。 锋利的骨刃距离白骨菩萨的眼睛只有分毫的距离。 噗噗。 无数道利器插入肉血的闷响在周石弗的耳边响起。 白骨菩萨身上的肋骨竟化作一道道长而弯曲的骨刺插入了周石弗的胸口,他的嘴里又忍不住涌出一股混杂着脏器的鲜血。 时间过去了3秒。 “啊啊啊,你这头倔驴,你别去送死啊!”邪眼的声音从他的体内发出。 “闭嘴,臭老头!”周石弗咳了无数声,他整个人被戳挂在白骨菩萨的前方,饶是如此,他的双眼还是亮得惊人,看着白骨骷髅,缓缓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我明白了,我明白,原来我早就死了。”周石弗又被气管内的血呛了几下,“咳咳咳,我全都记起来了,当时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没有杀了你。” 白骨菩萨仅剩的三只眼睛看着这个苟延残喘的人类,在它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神之中,终于显露了一丝慌乱,它身后的手臂开始慌忙地顺时针移动。 时间过去了4秒。 周石弗伸出双手,死死地按住了白骨菩萨的脸颊,向自身的位置拉扯了一下,被贯穿的伤口流出一缕缕血液。 他抓住了白骨菩萨身后的两只净瓶,将白骨菩萨的手臂硬生生地折断了一截,两只净瓶齐齐对准了白骨菩萨的头顶。 时间正好到了5秒。 净瓶中的液体流出,浇在了白骨菩萨的头骨之上,伴随着滋啦啦的声响,白骨菩萨的脑部顿时冒起了滚滚浓烟,它全身上下开始咯咯作响,大大小小的骨刺在它的身上翻涌,周石弗的早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又被戳了几个血洞。 周石弗眨了眨眼睛,他伸出并没有多少力气的手,想要再给予白骨菩萨致命一击,他他手中的骨刃早就跌落在上。 “可以了,”沈之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白骨菩萨的骨刺中抓了出来,“接下来就交给我。” 周石弗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口中涌出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咳咳咳,眼睛,它的眼睛,原本有六只在我的身体内,用白骨菩萨的武器,反而有效果,它不可能再复活了。” 沈之珩点点头,并没有挖出那仅剩的四只邪眼,反而是看向白骨菩萨,说道:“它的眼睛确实被你毁了,可是法门寺的妖僧又帮它重新取来了眼睛。” “你说什么?”周石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月亮,”沈之珩从周石弗身侧捡起了骨刃,合在了一处,看着在原地不断挣扎的白骨菩萨,说道,“法门寺的和尚偷了月亮,给这位白骨菩萨充当眼睛。” “月亮,月亮,”周石弗喃喃自语,明亮的双眼渐渐蒙上了一层死气,说道,“我忘记了,月亮是梵天的眼睛,他们居然用了月亮来代替了眼睛,白骨菩萨又会复活吗……” 正如周石弗所言,净瓶中的液体正在慢慢侵蚀白骨菩萨的身躯,化成了模糊的灰白肉泥,可是能够明显看出,它脚下的白骨正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它的能量。 即使耗尽了第二次生命,周石弗仍是无法击败这个白骨菩萨。 他如今完全凭借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执念来苦苦支撑着自己的生命,可见到白骨菩萨的现状,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也如风中残烛。 理念的颓然崩塌,让周石弗再也无法维持凝聚的灵魂。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液几乎流尽了,血衣覆盖在他满是血洞的身体,整个人都在慢慢地变得透明,只剩□□内四颗宝珠泛着隐隐的幽绿光辉。 邪眼的声音也从那四颗宝珠中传出:“呜呜呜呜,臭小子,呜呜呜跟你说了,不要来这里,你怎么就不听我老师父的话。” 周石弗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这个邪魔,诓骗我喊了你这么多声师父,简直是不要脸。” 邪眼哇哇地哭了出来。 “你叫沈之珩是吧,”周石弗声音弱不可闻,他想要抓住沈之珩的衣袖,透明的手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沈之珩的神情有些复杂,说实话,从一开始遇见石佛的时候,就觉得他充满了矛盾,所以对他态度也是带着三分冷淡和七分警觉。 自从知道了周石弗的情况,他对这个人多了一丝同情。 可是要面对他的临终嘱托,沈之珩的心中却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犹疑,将死之人的嘱托对于他而言,太沉重了。 身为怪物收容所的囚犯,沈之珩自身难保,更何况去履行一名陌生人的临终托付。 只是思考了片刻,沈之珩就干脆地说道:“什么事?” “咳咳咳,”周石弗无奈地苦笑,说道,“我希望你能兑换一个假发给我,我不想光着头死去。” 没想到他竟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沈之珩查阅了一下系统商城,而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好像只有5000点的积分。最便宜的发型装饰都要1万点积分。 周石弗瞪大了双眼,说道:“你只有5000点积分,那5000点积分还是从我这里偷去的!” 沈之珩沉痛地点了点头。 周石弗的口中涌出了更多的鲜血,双眼的光芒渐渐地散去,说道:“可惜,我的账户里有100多万积分,都花不出去了……” “等等,”沈之珩的双眸中闪动着精光,说道:“你的账户里有一百万的积分?” 周石弗忍住身上的疼痛,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拿来建设公会用的资金……” 沈之珩突然来了精神,他看向不远处的白骨菩萨,眼神逐渐坚定,迸发出了同周石弗一般坚韧果决的神情,说道:“不行,你不能死。无论如何,我也不允许让100万积分,就这样无缘无故消失在白骨庙内!” “10万积分,换你一条命!” 114. 羽化28 虔诚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勉强维持你的生命,”沈之珩看着周石弗逐渐透明的身体,“可是你或许会永远迷失由梦铸就的迷宫之中。” 周石弗的脸庞决绝而坚定,说道:“总比之前的行尸走肉好。” 沈之珩摇摇头,说道:“不一定。” 周石弗咬咬牙:“什么结果,都比不过死亡,你不要废话了!” 见他态度如此坚定,沈之珩也明白多说无益,他取出了身上唯一一只s级道具。 【物品名称:织梦笔】 【品质:s】 【功能介绍:可以让您掌握他人的记忆,成为他人生命中的主宰、过客、引路人,一切的命运都出自于您精妙的笔端】 【使用次数:1次】 他手中出现了一只平平无奇的粉红圆珠笔。 时间紧迫,沈之珩举起了笔,戳进了周石弗半透明的灵魂之内。 “咳咳咳咳!”周石弗的灵魂更加透明,那种被肆意入侵灵魂的怪异感觉,简直毕生难忘,他强忍住不适,见到滞留在体内的四只邪眼上都被沈之珩写上了字迹。 【周石弗灵魂束缚于此】 “这是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像是被卷入了不断翻滚的洗衣机,等到视线稳定下来,周石弗看见的是一张略微畸变的脸庞。 是沈之珩的脸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我在哪里?” 沈之珩捡起了散落在碎骨堆之中的四枚邪眼,说道:“邪眼之内。” “什么?” 周石弗想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见到的却是沈之珩白皙的手心。 “嘿,小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四点幽绿的鬼火正飘在他的周围,说道:“哎哟,想不到你也有进来的一天!” 周石弗渐渐反应过来,说道:“你把我封印在了邪眼之内?” 沈之珩晃了晃手中的绿珠子,说道:“也不算吧,而是邪眼将他自身认作了你,你也变成了邪眼。” 周石弗僵在了原地,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办法?”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还没有结束。” 他收拢了手中的眼珠,看向完全恢复的白骨菩萨,说道:“诸天菩萨,我的同伴被你完全消灭了。” 白骨菩萨看着沈之珩,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显然之前周石弗不要命的攻击让它对人类多了一份警惕。 沈之珩摊开手掌,露出了四枚闪着幽光的眼珠,说道:“诸天菩萨,请您原谅我的鲁莽,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怕的人类逼我做出的。” “现在那个人类终于死在了你的手下,而我也可以奉献上他体内的四枚邪眼。”沈之珩虔诚地微微躬身,双手捧着四枚幽绿的宝珠,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不远处的白骨菩萨。 此话一出,不仅是化身成眼珠的周石弗震惊,就连【麻辣兔头】直播间的观众都搞不懂沈之珩的用意。 【????沈老师被邪眼夺舍了吗??】 【???原来之前都是一个局吗!让周石弗自动献出邪眼??】 【草!真的是这样吗?难道沈老师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不!!!我不相信!沈老师肯定不是一五仔!】 【沈老师当一五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了!】 【不对劲,我总觉得沈老师有其他的算计,我查了一下那个织梦笔,要10万点积分,以沈老师的个性,他肯定不会为了骗取邪眼就花那么多积分的道具!】 【笑死了,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沈之珩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他虽然微微躬身,可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经过藕化的面容本就有一种非人的妖异感,特别是当沈之珩做出诚服的姿态,却挑衅似地抬起眼眸时,更是有一种特殊的惊悚感。 这种意外的惊悚感,让白骨菩萨都偷偷地后退了一步。 沈之珩手中的邪眼正在不安地跳动,自从周石弗听明白沈之珩的话语之后,他就气得怒不可遏,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想要从沈之珩的掌心中跳出,摔得粉身碎骨。 可沈之珩早就察觉了他的意图,握紧了手中的邪眼,彻底消灭了周石弗的企图,他看向白骨菩萨,微笑道:“不好意思,诸天菩萨,请您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语。” “自从进入白骨庙以来,都是那个人类疯狗一般地攻击你,但是也只有我畏惧于您的威势,从来没有出过手。” 沈之珩压低了自己的音调,带着一丝轻柔的暗哑,显露出一种弱势者特有的脆弱。 【麻辣兔头】直播间: 【草,我又有点动摇了,这么看来沈之珩好像真的没有出手??他该不会真的是一五仔吧?】 【……难道沈老师一开始就利用了周石弗好战凶残的性格,让博得白骨菩萨的信任,并且献上邪眼,嘶,这也太夸张了!沈老师是看了剧本吗?】 【不!我不相信沈老师是坏人!!】 【游戏里哪有好人坏人,要怪只能怪周石弗比较蠢吧!】 “自从进入法门寺以来,我便倾慕于您的力量,”沈之珩慢慢地靠近了白骨菩萨,缠着绷带的脚踝在森森白骨之间缓缓走动,“我也在壁画之中感应到了您的号召。” “你在对抗被污染的梵天,”沈之珩举起握着拳头的手,“你即将成为世界的新主人,梵天的眼睛并不适合你,黑夜里我更希望看见您的六只眼睛。” 他的手腕纤瘦白皙,看上去没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这位年轻道士现在距离白骨菩萨极其相近,两人的脸庞对在一处, 白骨菩萨剩余的三只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生长在背后的千手慢慢地往前合拢,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正对着沈之珩。 若是这个人类有任何轻举妄动,那么等待他的便是死亡。 沈之珩能够感受到那冰冷无情的锋利骨刺正对着自己,他的神情一片轻松,清亮的双眼闪动着虔诚与敬畏。 他摊开了手掌,双手合拢在一处,防止那躁动的邪眼逃跑。 “诸天菩萨,这是您的眼睛,请您收下。” 沈之珩的语调还是向从前那般温柔无害,可是他的动作并不优雅。 话音刚落,他就以极快地速度将闪着幽光的眼珠按向白骨菩萨的脸庞。 闪着幽光的邪眼触碰到白骨的一瞬间,感受到了原体的呼唤,立即没入了白骨之中。 他的身后绽开无数朵硕大的莲叶,恰恰挡住了白骨菩萨伸出的骨刺,而沈之珩本人在白骨菩萨发出强烈音波的时候,就躲开了白骨菩萨的正前方。 噗! 不可避免地,沈之珩还是被白骨菩萨的骨刺戳出了几个血洞,只是那些血洞立即被缠绕上的藕丝填满。 藕丝修复带来的特殊僵直让沈之珩不得不停在原地。 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沈之珩只是想要验证一个事实,这关系到他与周石弗的命运。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仍由冷汗渗出,浸湿他的长袍,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白骨菩萨。 那位吞下四枚邪眼的白骨菩萨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它额前的六只眼眸猛然迸发出刺眼夺目的光芒,一会儿变成月光般的清亮银辉,一会又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银色与绿色相互交替,顺带着白骨菩萨的头颅都在不断地膨胀收缩,它抬起头,并没有什么表情的骷髅脸庞显露出一种极致扭曲的痛苦,紧接着,无数道银辉从它身体的各个缝隙射出,将整个白骨庙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实在是过于耀眼,沈之珩不得不蹲下身,用厚厚的荷叶挡住双眼。 银辉照耀了半晌,沈之珩才慢慢感受到那光亮削弱了它自身的亮度。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放下遮挡双眼的荷叶,见到眼前那绽放出无限亮度的东西时,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一只圆圆的月亮,正飘在一堆碎骨之上。 它的直径并不大,跟人的手掌差不多的大小,散发着清亮的安宁银辉,静静地悬浮在上方,跟记忆中夜空中永恒不变的月亮一模一样。 沈之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月亮,他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生怕惊动月亮,一步一步,等到他来到月亮面前时,脚下的一堆碎骨突然动了一下。 月亮好像受到了惊吓,向着天空飞去。 沈之珩早就有准备,用宽大的袖袍笼住了扑腾的月亮。 【叮!恭喜玩家获得传说级道具——月亮】 【物品名称:月亮】 【物品简介:还需要介绍吗?】 【物品属性:蕴含着强大能量的小型星球】 【特别标注:处在该副本特殊世界观之下,月亮为梵天的左眼。】 系统提示声响起后,月亮停止了挣扎。 沈之珩抓住了那颗泛着微光的月亮,触手是微凉的清冷,甚至带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很难形容,能够轻微闻出一种奶甜香味。 “这就是月亮吗?” 他轻轻地颠了颠月亮的重量,若不是此刻危机重重,沈之珩很想要好好研究一番。 “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还剩下最后一颗眼珠子。” 正当沈之珩低头在骨堆中寻找时,那些细碎的骨头慢慢地抖动,向着一个方向逐渐聚拢,数不清的骨头碎片依次叠加,隐隐现出了一个人骨的形状。 人型骨架呆滞地迈出了双腿,身上落下了几块细微的骨片,它并不适应这具身体,又摇晃了一阵,多出来的肋骨掉了下来。 骷髅转过脸,两只黑洞洞眼窝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其中一只眼窝霍然亮起了一簇幽绿的火苗,周石弗的声音传了出来:“沈之珩,到底是怎么回事?” 115. 羽化29 凌霄观 眼前站着一只会说话的骷髅,并且那个骷髅黑洞洞的眼窝还在盯着自己。 这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沈之珩的心情却不错,他漆黑的双眸闪动,绕着骷髅形状的周石弗转了一圈,兴趣盎然地点着脑袋,像是见到了新奇的玩具。 “不错,不错,这个形态倒是比较有特点。” 他利用织梦笔的特性,将眼球变成了周石弗的所有物嵌入白骨菩萨的眼窝之中,替白骨菩萨的躯体找到了意识的主人。 这想法只是沈之珩的一次实验,没想到能够成功。 其中一只黑漆漆的眼窝之中燃起暗色的绿焰,周石弗用纤细的骨手摸了摸他的另一只眼窝,说道:“我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因为白骨菩萨承载不了过多的能量,所以爆炸了,目前只剩下一颗邪眼维持着它的状态,”沈之珩把玩着手中的月球,说道,“法门寺的妖僧偷了一个月亮给白骨菩萨充当能量,但是比起最初的状态,白骨菩萨只有一半的力量可以驱动。” 周石弗伸出另一骨手摸了摸他尚且能够视物的眼窝,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它只有三只眼睛是亮的。” 他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步履有点蹒跚地寻找着之前掉落的骨刃,随着他的行走,地面上的碎骨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着,慢慢地向着他的身体聚拢,一点点充实着人形白骨。 “你就不怕失败?”周石弗捡起地上破碎的僧袍,随手披在了身上。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失败的话,死的是你。” 周石弗沉默了,只剩下一只幽幽的绿瞳看着沈之珩,过了半晌,才说道:“你说得对,不过你也冒险了。” 沈之珩晃了晃手指,说道:“并不是,这次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石弗奇道:“把握?”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从白骨菩萨的攻击形态可以判断,我们寻常玩家要从速度、力量等反馈击败它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它本就是不可战胜的。” 这番话让周石弗陷入了思考,独眼中的绿焰暗了暗,说道:“你说得对,它的不死不灭确实引起了我的好胜心,所以没有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白骨菩萨,看来我之前也是死有余辜。” 他将破破烂烂的血衣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自顾自地说道:“一味的力量无法杀死,那只能依照怪物自身的能力去对抗。” “所以,”骷髅头看着沈之珩,“如果不是我毁了它的千手,你也无法靠近白骨菩萨,起码我是有那么一丝作用的,对吗?” 周石弗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而言,可是骷髅黑洞洞的眼窝中绿焰却燃烧得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 听到聊起这个,沈之珩就来了精神,他轻咳一声,说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来结算一下解救成本。” 周石弗呆滞在原地,身上堪堪聚拢的碎骨也掉在了地上:“……” 沈之珩拿出那只完全失去光彩的织梦笔,说道:“s级任务物品,10万点积分,一共有三次使用机会,我已经用了两次,只剩下一次用在了你身上,所以算你10万点积分不过分吧?”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10万点积分,够黑的啊沈老师!】 【笑死了,这是一点亏都不想吃啊沈老师!】 【10万点积分救条命,很划算了啊喂!】 【确实,10万点积分能救命,比有市无价的入场券要划算多了!】 周石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道:“10万点积分完全没问题,可是我现在的系统界面权限已经关闭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望着沈之珩,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像只有通关之后,我才能给你转账。” 沈之珩眼里的光霎时熄灭,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泥嚎,我是灵鹫公会前会长,账户上有100万点积分,可是现在我被困在一个骷髅体内,系统权限全面关闭,急需玩家助我通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缺大德了!】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沈老师需要安装反诈app吗?】 【笑死了,第一次见到沈老师敲诈无果!】 【对不起,我现在都怀疑周石弗到底有没有100万的积分】 【肯定是有吧?灵鹫公会是老牌公会,底蕴很丰厚!】 “好吧,记得出副本后转账,算利息。”沈之珩深吸一口气,只要不然系统吃掉那100万积分,其他的结果他都能接受。 周石弗似乎也为自己的贫穷感到了一丝窘迫,他抓了抓光溜溜的骨壳,整个人又不好了。 为什么变成骷髅还会是光头啊? 他从骨堆里随手捡起几块碎骨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说道:“这里都结束了吗?” 沈之珩看着漆黑的白骨庙内,说道:“恐怕还没有,你不好奇这里面有什么吗?” 周石弗站了起来,鲜红的碎衣裹住了他的身体,眼窝里绿油油的焰火跳动,说道:“等等,我好像继承了一部分白骨菩萨的记忆。” 沈之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间门寺庙,是有名字的,你在这里等我。” 周石弗走进了昏暗的白骨佛殿之内,沈之珩并没有跟进去,来到了白骨庙之外。 此时他才有空观察白骨庙之外的景象,原以为这是一个特殊的结界空间门,可出乎沈之珩预料的是,白骨庙是建在一个深坑之中,而在白骨庙的上方,正是法门寺。 一块块木板搭建在地坑之上撑起了偌大的法门寺,而在法门寺的周围一圈则是露出了一道并不宽敞的间门隙,正是这些缝隙才能让白骨菩萨显现出巨大的法相。 “怪不得白骨菩萨出现的时候是包裹住了整个法门寺,寺内的人还感到地震,原来整个法门寺是建立在地坑之上。” 他仰起头,观察法门寺的时候,脚下的碎骨堆突然颤动了一下。 起初沈之珩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第二次地面震动的幅度过大,就连他都有些站立不稳。 “什么情况?” 那白骨堆成的庙宇因为这来自地心的震动而逐渐坍塌,一块块碎骨像是被推散的积木落在了骨堆之上,紧接着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整间门白骨庙蜕变成了一间门古朴残破的道观。 有过前车之鉴的沈之珩立即警觉,他慢慢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石壁。 上方就是法门寺,如果遇到不可抵挡的危机,他也有逃走的机会。 伴随着来自地心的不断震动,而周石弗正站在道观之上。 “就是这个,在白骨菩萨仅剩的记忆中,它是在守护这个东西。”周石弗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之珩微妙地皱起眉头,心里涌上一股怪异。 他并不敢掉以轻心,一步一步地走近道观,残破的木门紧闭,悬挂在屋檐上方的牌匾没有任何文字。 沈之珩抬起头,对着周石弗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周石弗跳到骨堆之中,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白骨菩萨一直守护着这里。” 他忍不住好奇,伸出触碰了一下木门的表面。 指尖触碰到一点冰凉,随后木门泛起一圈圈水波纹状的涟漪,随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吸入。 他进入了这个神秘道观的内部。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拥有特定任务物品——凌霄玉佩。】 【恭喜玩家沈之珩解锁主线任务地图——凌霄观。】 【副本探索度上升76.25】 【温馨提醒: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请玩家仔细探索凌霄道观】 这里竟然就是凌霄观? 沈之珩环顾这间门道观的内部,忍不住困惑地皱起了眉毛。并没有危险的怪物,也没有超乎常识的奇观,他见到的是一间门寻常到极点的大殿,描绘着符文的经幡垂挂在房梁之上,遮挡住了最前方的神像。 凌霄观里祭拜是哪位神明? 他挪动着脚步,慢慢靠近,刹那间门,脑海里又出现了那血肉交缠的扭曲人体,混杂着无数眼睛的巨大羽翼,以及被恶臭肢条遮挡住的金色瞳孔。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映入他的脑海——梵天。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沈之珩猛然从幻觉中挣脱,脸上尽是冷汗,再次看去,眼前还是层层叠叠的帷帐遮挡住了那尊莫名的神像。 凌霄殿所祭拜的神祇,恐怕就是所谓的创世神梵天。 他稍稍走近,却看见一个干枯的鬼手搭在了青石砖上。 是神龛之下,一个干尸倒在了地上,他披着一袭黑袍,即便隔得很远,沈之珩都能看见衣袍上华美的金色暗纹。 他的面孔尽数萎缩,皮肉紧紧贴在头骨之上,勾勒出恐怖惊骇的面容,一本书卷正搭在他的手中。 【叮!检测到重要任务道具——真正的《阴骘文》。】 干尸手中的书卷散发着氤氲的华光。 沈之珩刻意不去观看梵天走上前,从干尸手中取下了那本触手感极佳的书卷。 质感极佳的封皮上书写着三个古朴的文字——阴骘文,沈之珩拿起另一本《阴骘文》做对比,并没有看出任何差别。 沈之珩还记得前一本《阴骘文》是自己曾经扮演的凌霄观npc手上的,这就说明那本书隶属于凌霄观。 而系统给予的信息不会作假,既然这个干尸手中的《阴骘文》是真正的《阴骘文》,那么属于凌霄观的那本经文则是虚假的《阴骘文》。 “我知道了,因为我抢走的是npc的道具,所以系统并没有提示!” 一想到这里,沈之珩的脊背瞬间门被冷汗浸湿,如果手中的《阴骘文》是假的,那么这就说明,他前往凌霄观的路线也是假的! 真正的凌霄观,位于法门寺之下! 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一直引导着他来到安北村,再来到法门寺…… 沈之珩面色凝重地看着了几卷之后,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116. 羽化30 梵天 【癸年四月卯夜,观天象,靛星见于西南,上命萨蛮观之。】 《阴骘文》的前面几页是关于天象的记录,而在沈之珩印象中的邪道萨蛮教,则像是专门记载这些异状的记录者。 “上?难道曾经这个地方还存在着皇帝?”沈之珩皱着眉头,“萨蛮教其实原本是隶属于朝廷的官吏吗?” 他仔仔细细阅读后续几页的文字。 【癸年七月流火晦,靛星坠地,蜀山摇,地裂崩,震荡千里不止。】 【戊年五月,赤星又见于西南,荧惑然,后赤星坠地于安北村,萨蛮前往观之,房屋村落牲畜俱不见,有黑洞宽约百丈,深不可见,其声窸窸然。】 【戊年五月,县郡报……】 寥寥几行字所描述的信息量却十分巨大,这个世界所有的灾变起始于一个夜晚,有人观测到了几颗非同寻常的星星出现在天空之中,之后这些星星变成了流星,坠落在地面之上,引起了强烈的地震。 朝廷派遣萨蛮使者前去查看,却发现那个地方的居民、村落、动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而萨蛮使者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 萨蛮使者回到驻地之后,开始慢慢神志不清,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唤,他的皮肤渗出半透明的黑色液体,随后这名萨蛮使者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之中,并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就这样过一周,萨蛮使者的房间中传出阵阵恶臭,当地的县官终于忍受不了那股恶心难闻的味道,命令侍卫打开那紧闭数日的房门。 首先涌出的就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名萨蛮使者变成了一滩黏糊滑腻的黑白肢体,他的皮肉尽数融化跟地面粘合在一处,见到有人闯入,这名萨蛮使者就发出令人不快的哨音。 随后关于这位萨蛮使者的记载就停止了,好像这个人在县官府邸内消失无踪了。 再过了几天,凡是见过那名萨蛮使者的人都无缘无故的失踪,就连派去调查的萨蛮使者全部了无音讯。 曾经有在山中采药的农夫见到他们变成了满身黏液的丑陋怪物,像是一团团漆黑的恶臭波浪,朝着被陨石砸出的大坑爬去。 该农夫将事情上报给衙门,官府派遣了萨蛮使者前来调查,过了几日之后,来到药农的家中,那位药农也消失不见,只有那让人印象深刻的恶臭萦绕在木屋之内。 四处各地都出现了流星坠地的消息,一种隐秘而可怕的灾变正在逐渐酝酿,怪物从深坑之中爬出,整个世界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霾。 沈之珩越读越心惊,上面描述的文字虽然精炼,可每个字眼都描述得惟妙惟肖,阅读之人似乎都能从薄薄的纸张中闻到那难掩的恶臭。 一种隐秘的猜想在他的脑中慢慢显现。 “是流星,难道是流星带来了这些邪祟?” 他想起荷花庙宇之中的深坑,以及那窸窸窣窣的指甲抓挠声,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在他的脑中再次闪现,被无数血肉肢体包裹的东西慢慢显露了整容,一只血红色的瞳孔正对着沈之珩。 “滚出我的脑子。” 沈之珩甩了甩头,可以忽略了那肢体交织的可怕景象,拧紧眉毛,翻开《阴骘文》的下半部分。 接下来的字迹并不是用规整的文字书写,更像是极其匆忙的情况下仓促写就的字迹,所幸用的是善于理解的白话文。 【见字如面,我是萨蛮教的最后一任通天使者巫祝,这场令人恐惧的劫难让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文明毁于一旦,梵天不再庇佑我们,祂也自身难保。】 【那东西会引诱、吞噬我们,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去对付它】 【不过没有关系,既然黑暗降临,那我们会成为比暗黑还要可怕的存在】 【终于,我成功了,需要肉身的痛苦到濒临死亡的境地,我就可以见到梵天大人,向祂诚挚地献上被污秽侵蚀的人类,而我们就可以获得梵天的一部分力量,甚至让梵天大人重回人间。】 【那些人类被称为蛹人,是在出生伊始就被污染的人类,或许他们并不是人类,只是梵天大人的饲料】 (一个晦暗难辨的阵法)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只有比暗黑还要邪恶,我们才能对抗黑暗。】 【当世界所有被污染侵蚀的人类消失时,梵天便会重返人间,世间将重回光明】 【萨蛮巫祝留于凌霄殿】 (被划去的字迹)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沈之珩眉头紧锁,这卷文字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他都无法分辨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人间的灾难起始于天灾,萨蛮教寻找蛹人,喂养被污染的梵天。 那这个自称为巫祝的干尸,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系统的提示将他从沉思中唤回。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补全副本剧情,副本探索度提升95.25,同时玩家初级任务完成。】 【初级任务:护送蛹人前往凌霄观(1/1)】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重要人物图鉴蛹人。】 【人物名称:蛹人】 【人物简介:在陨石流星灾难下侥幸存活之人的后代】 【人物特性:长相丑陋,带有天生残疾,性格暴虐、阴险、狡诈,是人类中最污秽的存在。】 “看来这个地方是通关的关键。” 沈之珩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除去被帷幔遮挡住的梵天塑像,并没有任何变化。“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正准备移开脚步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一道尖利的爪子抓住了,泛起一股生疼。 那身披黑袍的干尸不知何时竟然坐了起来,他的手正死死地箍住沈之珩的脚踝,两个深深眼窝之中全然萎缩的眼球正挂在满是褶皱的眼皮上,正看着沈之珩。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触发任务人物——死亡的萨蛮巫祝。】 被这样的干尸抓住,饶是身经百战的沈之珩都不争气地吓白了脸,喉部肌肉下意识的收缩,才让他没有很丢脸地叫出声。 “人,活人。” 干尸嗬嗬了几声,吐出两个艰难的颤音,沟壑纵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微笑。 沈之珩看着他,突然联想起那书卷上记录的神秘阵法,忍不住惊呼道:“你是一直活着的?” 萨蛮教的秘术崇尚死亡、痛苦,他们利用强烈的情感来汲取梵天的力量。 见到眼前这可怕的干尸,沈之珩忍不住去遐想。 这个人难道是故意将自己变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干尸嗬嗬地笑了几声,想要弯曲嘴角,可僵硬到极点的脸部肌肉让他的笑容显得异常诡异。 干尸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针眼般大小的眼眸闪着诡异的绿光,他的皮肤上满是黏腻的黑色液体,下半身尽数消失在阴影之中。 “你是那个神秘失踪的第一个萨蛮使者!”沈之珩看着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 他所在的位置,正是一个深坑,虽然累累的白骨填补了一部分,可四周高垒的石壁还能看见因为高温而形成的黑曜石。 凌霄观正位于第一个陨石坑之下! 干尸裂开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哟,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 在这间沉寂已久的道观之中,突然出现的活人,让巫祝干涸已久的身体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个怪物,很危险! 被那眼睛盯着,沈之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迅速切断了自己的脚踝,头也不回地朝着紧闭的殿门跑去。 “跑,跑哪里去?” 巫祝撑起干枯的双臂,朝着沈之珩爬去,一团团血肉交缠的肢体自神龛之上掉落,发出粘腻的摩擦声。 沈之珩忍不住回头看去,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那神龛之上的东西根本不是雕像,而是真实的血肉触手,上面挂着黏糊恶臭的内脏和人体的各种器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种血肉模糊的东西,跟巫祝干瘪的身体是合在一起的! 他根本不是因为虚弱而变成干尸倒在神龛之下,反而是因为下身变异成了如此可怕的怪异肢体从而倒挂在神龛之上。 沈之珩跑到了紧闭的大殿门口,却怎么样也打不开大门。 道观两侧的阴影中伸出无数灵活扭动的触须,拉扯住沈之珩的四肢,将他控制在原地。 巫祝干瘪的身体慢慢爬到了沈之珩的面前,他身下扭曲交缠的肢体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此乃我梵天的圣殿,你根本不出去,”巫祝观察着沈之珩重新长出来的脚踝,说道,“有趣,有趣,居然是莲花生的体质,真的是梵天眷顾于我。” 他盯着沈之珩,就好像在盯一块鲜美的肥肉。 沈之珩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此时此刻,他也明白自己是羊入虎口,他迅速地冷静下来,心中先骂了那个无良系统上百遍。 把玩家那么轻易地弄进来,肯定没安好心! 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巫祝,沈之珩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激动地说道:“老祖,我终于找到你了!” 巫祝停在了原地,说道:“老祖?” 沈之珩忙不迭地点头,说道:“老祖,我是凌霄观的弟子,这是我的腰牌。” 他刻意露出了垂在身侧的玉佩,上面写着【凌霄】二字。 巫祝看都懒得去看,说道:“都是一些没用的家伙用我的名号,招摇撞骗。” 听他如此说,沈之珩垂下眼帘,嘴唇微微抿起,装出一副被揭穿的窘迫模样。 可他的眼底还是流过一丝莫名的亮光。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自己的身份以及那个倒霉的元迹师兄,其实都是冒牌货。 他们手中的书册也是粗劣的伪造品,真正的凌霄观是被埋在法门寺的底下。 但是眼前的巫祝并不是很在意有人在拿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原因之一,恐怕就是他故意为之。 无论是假冒的“凌霄观”还是萨蛮教,都跟巫祝脱不了干系。 沈之珩定了定神,说道:“老祖,我们师父寻了你许久,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又凭空捏造出一个师父,可巫祝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细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干枯细瘦的手指正拿着一只人类的小腿。 就是刚刚被割去的那只小腿。 在沈之珩惊恐的目光中,巫祝一口咬下了那只流淌着鲜血的小腿,由于莲花生的特殊体质,被切下的部分迅速成为了一节洁白的藕断。 那只藕节在巫祝的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松动的牙齿不断咀嚼。 “莲花生的味道,真的不错,”巫祝咧开嘴,血液顺着他的嘴角不住地淌下,“本来还想吸干你的血,但是我改变了主意,还是留着你一条性命,比较有用。” 说话间,巫祝干涸的脸部慢慢充盈,显露出勉勉强强的人类面貌,他身后的触须舞动得愈发灵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仍是不满意,说道:“还是不够呀,还是不够。” 虽然避免了被吸成人干的命运,可沈之珩高兴不起来,看这样子,这巫祝要把自己当成可持续的补血食物。 沈之珩微微偏过头,想要观察道观的一些细节,可他的动作根本逃不过巫祝枯萎的眼眸。 “别想着逃跑,”巫祝冷冷说道,“梵天无处不在,我也无处不在。” 沈之珩瞥见大殿角落阴影处滑动的触须,干笑道:“我想也是,恐怕我跑不掉了。” 整个道观都被巫祝身后的血肉触手填满了,就连天花板都是蔓延的细长触须,盖住了精美的澡井。 也不知道他修了什么样的邪术,把自己变成了这幅半人不鬼的模样。 “巫祝大人,”沈之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好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还有兴趣聊天,“你想要出去吗?” 巫祝的身躯僵硬了一瞬,说道:“出去,出去什么,这里是距离梵天大人最近的地方,我好得很。” 沈之珩晃了晃身体,说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能进来?” 巫祝顿时变了脸色,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之珩,枯瘦的脸庞阴沉得可怕,却一言不发。 见到巫祝的反应,沈之珩的眼眸微微眯起,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自己是被系统传送进来。 更何况,真实凌霄观是被藏在法门寺之下,还有那强悍得无以复加的白骨菩萨守护。 怎么看,眼前这个所谓的巫祝都是被囚禁于此。 既然是被囚禁,那么巫祝一定是有敌人,恐怕法门寺的和尚们,就是巫祝的敌人。 “好吧,现在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沈之珩无奈地说道,“我其实是法门寺派来的,虽然白骨菩萨守着这里,可是法门寺的和尚还有办法可以蒙混过关。” 他像是走投无路的自言自语,可他若无其事地提及白骨菩萨时,巫祝身后的触手不由得扭动。 “算了,算了,”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反正我不会死,待在这里也不错的,只是年岁漫长,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 “闭嘴,”巫祝狠狠呵斥了沈之珩的絮絮叨叨,说道,“再说我就先砍了你的脑袋。” 沈之珩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脑袋,说道:“莲花生被砍了脑袋,应该会死吧,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应该活得也很久吧,你知道莲花生是什么吗?” 他的话多得密集,巫祝最终忍无可忍,挥动着触手捏碎了他的双臂,说道:“你再——” 断臂处的藕丝连绵不绝,迅速填补了沈之珩的伤口,并且将他的手掌处延伸出一道锋利的刀刃。 一眨眼的功夫,沈之珩就斩断了缠在他身上的触手。 一股股黏腻的漆黑液体自截断口涌出,巫祝的脸颊又迅速地凹陷下去。 “不自量力,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巫祝聚集起更多的触须,挥向沈之珩,“你要愈合,没那么快!” 然而出乎巫祝预料的是,沈之珩重新长出的四肢非常灵活,躲过了巫祝的攻击,甚至毫不费力地斩断了巫祝的触手。 巫祝不可置信地瞪大针眼般的眼睛,见到沈之珩正在往嘴里灌一种血色的液体。 那味道,巫祝很熟悉,是血的味道。 太甜美了,太浓郁了。 巫祝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贪婪,他冷冷地笑道:“真是雕虫小技。” 他重新凝结起覆盖着虫类甲壳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挥向沈之珩。 锵! 藕丝凝结成的刀刃与泛着金属光泽的触手撞击在一起。 沈之珩再次长出的手又被削去了,另一只手里的药剂掉落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 玻璃瓶滚了几圈,落在了巫祝的脚边。 干枯的手指捡起那玻璃小瓶,就听到沈之珩惊恐到极点的声音。 “还给我!” 他脸上的血色霎时消散,惨白得可怕。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沈老师的演技还是那么精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猜到沈老师要干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明白,我刚刚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笑死,你继续看就知道了。】 巫祝饶有兴趣地看着玻璃小瓶,闻了闻剩余的液体,说道:“有趣,有趣,竟然是浓缩的鲜血。” 他倒出了一点,谨慎地尝了一口。 仅仅是米粒般大小的血珠,都蕴含着浓郁的血液能量。 沈之珩见到他发现了那药瓶的秘密,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却彻底地绝望了。 “快点交出来!”巫祝恶狠狠地威胁道。 沈之珩浑身一颤,说道:“我,我只有这么一瓶。” 巫祝随手一挥,触手缠住猎物的腰腹,上下摇摆。 寂静中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的清脆碰击声。 一只只装满浓稠液体的血瓶子像是雨点般落在地上。 沈之珩被晃得头晕眼花,饶是如此,他还是勉强地辩解:“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喝!” 巫祝充耳不闻,他像是苍蝇闻到了腐烂的食物一般,捡起地上的血瓶,饮尽了其中的液体。 一只、两只、三只…… 每喝完一瓶血剂,他就能感受到充足的鲜血流淌进自己的身体,瘦黑的皮肤慢慢膨胀,手臂的肌肉也尽数显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他枯竭的身体上悄然恢复。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梵天,梵天,我来了!” 巫祝仰天大笑,笑到一半,他的神色容颓然一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困倦感涌上心头,视线渐渐模糊,愈发朦胧的视野中,那个狡猾的小道士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 “跟你说了,是不好的东西,活了这么久的人,怎么还在地上捡垃圾吃。” 沈之珩皱着眉头,他活动着僵硬的手腕,适应着身体关节处的不适,慢慢地走近了巫祝。 【麻辣兔头】直播间: 【笑死了,这个不是被加了料的那个补血剂吗?】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就知道沈老师没那么好心,巫祝大人,昏睡补血剂了解一下!】 【什么补血剂?我是刚刚见到这个副本热度爆了才来的?】 【之前灵鹫公会的玩家想要用银环蛇偷袭沈老师,没想到被沈老师薅光了毒液,被晕乎乎的放回去了,那个玩家还傻不愣登的没有发现哈哈哈哈】 【沈老师不仅薅系统的羊毛,连路过的小毒蛇都要薅一口毒液,真的是没谁了】 【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看这干尸喝昏睡补血剂的效果,哈哈哈哈哈哈】 沈之珩捡起最后的那瓶补血剂,从玩家视角完全可以看出补血剂的一旁附加了一行暗红色的说明——【具有强烈的昏迷效果】。 心急如焚的巫祝根本没看见那瓶盖上两个细小的咬痕。 沈之珩踢了踢毫无反应的巫祝,见他还有些许的意识。 他伸出手,搭在了巫祝的脖子上,说道:“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杀了你。”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杀意,巫祝愤怒至极,说道:“痴心妄——” 话未说完,沈之珩捏碎了他脖颈处的骨骼,说道:“半身梵天,不至于那么快死吧?” 巫祝的脑袋软软地倒在一旁,体会到沈之珩的言出必行后,他忙不迭地说道:“好,我说,我都说!” “所以,这里的灾变都是来自于流星?”沈之珩将他的猜测尽数说出。 “流星带来了邪祟,会污染理智清明的人类,而你们萨蛮使者原本是清除邪祟的官吏,可是现在朝廷都没了,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巫祝一直听着,直到沈之珩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嘶哑地笑了几声,说道:“什么皇帝,只不过是一个寿命有限的蝼蚁,我们萨蛮教比人的历史还要长,我们崇拜梵天,想让谁当皇帝,谁就当皇帝。” 沈之珩扯断了他的一只左臂,见到巫祝脸上恐惧而痛疼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说道:“别废话,梵天到底是什么?总不是你身后的那些东西吧?” 巫祝艰难地喘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们萨蛮一直信奉的便是我们的至高神梵天,他创造了这世界的一切,没有至高神,我们的世界就没有太阳月亮,没有清风和花香……” 说到此处,巫祝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许多废话,他瘪了瘪嘴,赔笑道:“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被他漆黑的眼眸看着,想起沈之珩狠辣的手段,巫祝浑身打了个寒战,说道:“从梵天神存在的那天起,我们就跟梵天神存在着沟通,我们就是梵天神的眷族。” “所以你们一直是用活人祭祀,来获得梵天的能量?”沈之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巫祝嘿嘿笑道:“正是,正是,我们的肉、体越痛苦,献上的祭品越多,梵天神就越高兴,你可别以为我们是在做邪术,我们是梵天所生,为梵天献上自身的骨肉血液,那也是归于梵天,我们是做的好大事呢!” 沈之珩不可置否,说道:“梵天来自哪里,它又在哪里?。” 巫祝痛苦地喘了口气,说道:“梵天是创造世界,它本来是无处不在的,但,但其实是这里,梵天的起源在这里!” 沈之后挑了挑眉,说道:“这里?凌霄观?” 巫祝点点头,说道:“是的,梵天诞生于此,我是找寻了许久,才发现这个地方,可是没想到法门寺的主持也发现了这个地方,他把这里封印了起来。” 流星、灾变、邪祟、梵天…… 一个个词汇都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思,可沈之珩觉得冥冥之中,它们各自都联系在了一起。 巫祝找到梵天诞生的地方,用秘术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梵天的一部分。 他的目的,是取代梵天,成为世界的主人? “你变成这幅模样,为了什么?” 好似沈之珩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巫祝忍不住说道:“自然是为了登仙了,只有成为梵天,我们才能登仙!” 登仙?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登仙这里? “到底什么是登仙?” 巫祝死死地盯着他,说道:“登仙,登仙自然就是送你上西天!” 一条长满尖刺的触手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刺破了沈之珩的肩膀。 与此同时,沈之珩彻底扭断了他的脖颈。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肩膀处的触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巫祝,说道:“我是莲花生的体质,你根本伤不到我。” 巫祝苟延残喘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意,说道:“莲花生,哈哈哈,梵天大人就是诞生于莲花,你也会跟我一样,变成梵天大人的眷族!你出不去了,你出不去了!” 沈之珩捂住了愈合的肩膀,听到系统的提示。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被感染。】 【状态:莲花生(梵天孕育中)】 【孕育程度:5】 【温馨提醒:请玩家好好呵护梵天,它生长得很快】 ……变成创世神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见到沈之珩的脸色露出了一丝微笑,巫祝愈发不甘,他死死地盯着沈之珩,恶毒地诅咒道:“你出不去了!外面有那白骨守卫,你根本出不去,你就跟我一样,死在这里,死在这里!” 沈之珩惊讶地看着他,说道:“对不起,你被我骗了。” 他走到了紧闭的道观木门旁,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木门,露出了外头白骨皑皑的景象。 漂亮的青年转过头,看着即将咽气的巫祝,眨了眨眼,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是故意推不开门的,没想到你这么愚蠢。” 巫祝的双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最终断了气。 与此同时,一条触手自沈之珩的肩膀处长出,亲昵地缠绕着他的手臂。 【叮!检测到梵天宿主死亡,玩家状态更新,请注意查看。】 【状态:莲花生(梵天孕育中)】 【孕育程度:10】 终于摆脱了巫祝,却还是被梵天缠上了。 沈之珩捏住了那个从身体内长出的触手,忍不住说道:“怎么长得这么快?” 117. 羽化31 不知道提什么 肩胛处长出的触手又细又软,用软软湿湿的尖端揉了揉沈之珩的脸颊。 沈之珩按住那个不安分的触手,将它塞回了自己的身体内。 倒在地上的巫祝尸体因为失去了梵天的庇护而化成了一团灰烬。 “现在的我也变成了梵天的一部分吗?” 沈之珩闭上眼,冥冥之中能够感受到有一道声音,在召唤着他。 【和我融为一体。】 【我将赋予你至高无上的能量。】 那道被藏在体内的触手又一次窜了出来,在半空中狂乱地飞舞,在极短的时间门内,触手一分为二,变得愈发狰狞。 【状态:莲花生(梵天孕育中)】 【孕育程度:18】 沈之珩的脸色微变,没想到被污染的速度这么快。 怪不得巫祝要停留在此地,恐怕在这间门道观越久,他会被污染得愈发严重。 整个肩膀都化作一团团缠绕的血污触手,隐隐还有增长的架势。 不再多做停留,沈之珩不得已,退出了凌霄观。 他刚刚走出破败的木门,凌霄观的大门就自动关上。 “喂!” 沈之珩推了推木门,发现木门纹丝不动,而变成白骨菩萨的周石弗不见了踪影。 【叮!凌霄观场景已关闭】 【开启条件:需要梵天的认同。】 ……梵天的认同? 沈之珩眼角抽搐,用人话翻译就是,要变成跟那干尸一样,半人不鬼的模样,才能重新进入这个地方? 等等。 沈之珩按住了肩处翻涌的触手,眼睛微微眯起。 系统给予的一些提示往往包含着额外的信息。 他既然已经解决了巫祝,被梵天暂时污染,按照以往的经验而言,凌霄观似乎并没有用途了。 可系统的提示是【已关闭】,再次开启则需要【梵天认同】。 这就说明凌霄观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场景,他必须再次进入。 如何才能得到梵天的认同? 沈之珩的脑中闪过那个半人不鬼的巫祝干尸…… 该不会要变成那种污染程度,才算是得到梵天的认同吧? 似乎察觉到沈之珩心中隐隐的嫌弃,肩膀处延展出的触手委屈地相互摩擦,触手的尖端生长出两个小小的触须,轻轻地触碰着沈之珩的脸庞。 沈之珩抓住了那不断扭动的触手,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触手突然延长了自己的身体,化成了一条条极细的细线,钻入了沈之珩的右眼。 “周小娃,你要把我们带到那里?” 莲娘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月亮被那妖邪全然盗走,四下皆是漆黑一片,连地上的道路都无法看清。 她害怕地停下了脚步,鼓起勇气,说到:“周小娃,你——” 周小娃停下了脚步,他稚嫩的脸庞有着跟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成熟,看着莲娘以及她身后的蛹人们,嘴巴慢慢张开,露出了短了半截的舌头和喉间门的悬钟。 那舌头上慢慢显现了一个模糊的人脸,悬钟的位置变成了两个深坑般的眼睛。 “我说过,会带着你们逃离法门寺。”附着在舌头上的人脸发出了声音。 纵使是见过周小娃的舌头,蛹人们还是心有余悸,他们紧张地对视一眼,董圆鼓起勇气说道:“那你也不说,要带我们去哪里,万一你不安好心,要带我们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那我们岂不是更糟糕了。” 他的话也是其他蛹人的心里话,蛹人们纷纷附和,说道:“对啊,周小娃,你都不说清楚,我们从那道士和和尚手底下逃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这样瞒着我们。” 周小娃的脸色愈发阴沉,舌尖上的人脸瘤却发出了尖尖细细的笑声:“嘻嘻嘻嘻,真是不自量力,你们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的,周小娃,”莲娘走到他面前,说道,“我也是尽力帮你去引开那道士,差点被他识破了,你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请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周小娃目光冰冷,口中的人头瘤发话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低贱蛹人,不配和我说话。” “周小娃,你找死啊!”其中一个蛹人冲上去,想要教训它,刚刚走到周小娃面前时,停下了脚步。 蛹人丑陋的面孔因为怒气而显得狰狞无比,他举起拳头,正打算砸在周小娃的鼻子上时,却感到了一丝冷意。 有人正在看着他! 那种熟悉的觊觎感,伴随着他的成长如影随形,他拧紧眉毛,以极快的速度看向不远处的草丛。 天色过于昏暗,他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影站在不远处。 这些梦魇般的黑影时常出现在蛹人们的梦中,当他们见到梦中的虚幻景象出现在现实时,都不禁尖叫出声。 “闭嘴。” 身披黑袍的瘦长人影缓缓走近,罩袍之下,是一张枯槁的脸庞,他的眼窝深深凹陷,露出两道深绿色的瞳孔。 “很好,右巫,这就是最后的蛹人了吗?”黑袍左巫僵硬的脸庞中露出并不明显的满意。 周小娃冷哼一声,舌头上的人脸瘤说道:“还剩下十几人,在法门寺里,那群蛹人被抓去做成魃了。” 黑袍左巫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中的气息,说道:“只剩下一点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就完成召唤梵天大人的仪式。” 周小娃皱着眉头,说道:“就那差十几个蛹人?左巫,你确定?” 黑袍左巫怪笑一声,说道:“是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只需要十几个蛹人,梵天大人就会降临人间门,我们会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周小娃稚嫩的脸庞上显露出一种向往的神色,他慢慢地转头,看着哪群惊慌失措的蛹人们,说道:“那我岂不是白做了功夫,倒不如在法门寺等着你。” 黑袍左巫说道:“已经准备了那么久的时间门,不在乎这么一点时间门。“ 他转身看向法门寺的位置,情绪激荡之下,不由得跪倒在地,亲吻了几下土地之后,仅存的一只手高高举起,向着法门寺的方向说道:“梵天大人,您最忠诚的眷族,我们等了您许久,请您降临这污秽的世间门。” 他身后的萨蛮教众听闻,也纷纷跪下,口中念诵着梵天大人的名字。 莲娘等蛹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轻轻地移动着脚步,往后退去,就在此时,她的口中一凉,有个冰冷滑腻的东西滑进了她的咽喉。 “呜呜呜——” 她不住地后退,用手抠挖着喉部,不断地干呕,想要吐出那令人作呕的肉色物体。 渐渐地,她停止了反抗,嘴唇出冒出了一只只细长柔软的触手,正在舒展着柔软的肢体。 莲娘的眼神变得呆滞空洞,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那柔软的不明物体占据了她的身体、她的大脑、她的记忆。 她是一名天生残疾丑陋的蛹人,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她的命运。 其他的蛹人们想要逃跑,却根本躲不过那可怕的肉色蠕虫,他们的嘴巴里都长出了灵活扭动的肢体,双眼呆滞地看着黑袍巫师。 “很好,”黑袍巫师满意地点点头,他拍了拍手掌,说道,“那就让我们去迎接梵天大人的降临吧。” 周小娃却皱紧了眉头,说道:“那白骨守卫怎么办?” 他的视线转移到黑袍左巫空荡荡的袖袍,说道:“你用手臂为代价,都打不过那白骨菩萨,万一它又出现怎么办?” 黑袍左巫原本就看不出表情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冷哼一声,笑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萨蛮的教主在哪里。” 周小娃看着他的神情,逐渐反应过来,惊讶道:“我们的教主,难道在法门寺的地下?他是怎么进去的?” 黑袍左巫意味深长地说道:“并不是进去,而是在法门寺建立之初,他就一直蛰伏在真正的凌霄观里面,等待着我们唤醒梵天大人。” “只要我们前往法门寺,从外部唤醒梵天大人,到时候,那白骨守卫也起不了多少气候。” 黑袍左巫神情激荡,黑黢黢的双眼几乎要迸发出赤红的星火。 周小娃也是心驰神往,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法门寺之内,他快加了脚步,突然,脚下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响起了轻微的啪嗒声。 有点硌脚。 周小娃本不予理会,可脚下的触感颇为神奇,他不由得低下头查找起那个影响自己走路的东西。 一点点光亮响起,周小娃发现了一个小型的漆黑长方体,大约有一个人的手掌大小,上面还有一块豆腐块大小的亮色方块。 “这是什么?”他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查看,之前周小娃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呃呃呃。”一名蛹人停在了他的身边,即使意识被触手控制,可他的双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周小娃手中的东西。 周小娃认出他是跟沈之珩关系比较好的蛹人,名叫董圆。 跟那个道士有关的事物都需要警惕,周小娃皱起没有说道:“这是那道士给你的?” 董圆唔唔了一声,他的身体全部被控制,无法自主说话。 周小娃的心警觉起来,他翻来覆去地查看长方形物体的外壳,还施加了许多萨蛮教的邪术,除了那亮光消失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过来,我要读取你的记忆。” 周小娃的手指缠染上那柔软的肢体,汲取了董圆全部的记忆。 “在法门寺的时候就给你了?” 周小娃皱紧眉头,除了沈之珩给予物品的动作之外,他就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偷偷地放在了董圆身上。 周小娃思考了许久,冷冷地看着失去意识的董圆,最终把那方型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无论什么东西,还是放在自己的身边最安全,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前往法门寺,迎接梵天的降临。 萨满教率领着浩浩荡荡的蛹人队伍,如一片乌云压境,慢慢地向法门寺飘去。 而法门寺之内,则是骚乱四起。 有人向方丈报告了法门地宫发现的一切,他们辛苦饲养的魃被一把火烧得干净,辛辛苦苦寻来的蛹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不要说,那白骨菩萨的壁画之内,隐隐有人闯入的迹象。 ”快点,严格探查,查一查有没有萨蛮教的尖细,特别是那些衣着怪异的人,就是那些玩家,只要遇到他们,格杀勿论!” 老和尚吹胡子瞪眼,自从创立法门寺以来,从没有感受到如此危机的时刻。 “诸天菩萨,你可要保佑我们法门寺。” 老和尚嘴里念叨,颤颤巍巍地走进了伽蓝殿,他昏昏沉沉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精光,看着眼前神情惶恐的僧人们,说道:“我法门寺立寺已久,与那邪魔撒蛮教斗争数百年,多亏了诸天菩萨的法相庇佑,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诸天菩萨其实一直藏在我们的法门寺之内!” 此话一次,法门寺其他的小和尚都惊呼出声,他们只是以为法门寺是得到菩萨庇佑,可是从未想过,诸天菩萨就在寺庙之内! 想起法门寺一贯以来的禁地,有一个小和尚鼓起勇气,说道:“方丈,难道诸天菩萨是在禁地之内?” 老和尚欣慰一笑,说道:“正是,如今正式法门寺处于生存危难之秋,我要带你们前去面见诸天菩萨,让你们早日功德圆满,以抵抗那邪魔!” 听到方丈如此说,小和尚们喜不自胜,他们全然没有半分防备,跟着老和尚进入了伽蓝佛殿。 老和尚颤颤巍巍地来到地宫入口,开启了机关,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闷棍。 他不慌不忙,念诵了一声佛号。 一道金光映照他的全身,而那闷棍却停在了金光的上方。 莹莹的金光映出了偷袭者的样貌。 正是萨蛮教的尖细,那些个稀奇古怪的玩家! 正在带着蛹人逃跑的洛锌万万没想到法门寺的老和尚居然也有邪术。 他又惊又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薛一凡,赶紧带着蛹人们跑啊!!” 老和尚冷哼一声,说道:“跑?法门寺都是诸天菩萨的地盘,你们跑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从幽深的地道尽头爬出一只只长着畸形肢体的魃,它们皆是长着臃肿的脑袋,无数只细小的眼睛犹如昆虫的复眼,流露出贪婪的精光,看着面前可口美味的蛹人。 前有和尚堵截,后有魃的入侵,洛锌和薛一凡两人背腹受敌,他们皆是缓慢地后退,背不由得贴在了一起。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洛锌脸上渗出了一层层冷汗,“你说,我们的前会长是不是也是这样死去的?” 薛一凡拿出了泛着幽光的弩箭,聊胜于无地摆弄着,听到洛锌如此丧气的话语,不由得反驳道:“你别乌鸦嘴,会长的id还亮着呢,怎么会死!” 洛锌苦笑了一下,比哭还要难看,望着四周的怪物,说道:“我们在这个副本待了那么久,都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变成了副本里的怪物。 薛一凡射出一只弩箭,击退了一只魃,说道:“别废话了,先杀死这些怪物。” 洛锌沉着脸,并没有说话,可攻击的动作不停,他同样拿出了一只弩箭,不断地射击着数不清的魃。 他们都知道眼前的怪物是什么样的特性,只是见过魃的样子,并且亲手杀死了它们,日后都会变成同样的魃。 无一例外,这样的案例他们二人在副本中见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他们的归宿也是变成魃。 “我其实有些后悔,”洛锌举起弩箭,插入一只魃的脑袋,“早知道不跟那该死的萨蛮教做交易。” 薛一凡叹了口气,他的手已经被魃咬了一口,说道:“看来这魃并不是动物,而是节肢属的。” 洛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薛一凡摸了摸脸上裂开的皮肤,没有说话。等到脸颊皮肤彻底分裂开,长出了眼睛,那么他就会彻彻底底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队长,如果我变成了魃,希望你能杀死我。”薛一凡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 洛锌呸了一声,说道:“谁会变成魃,还说不准呢。” 他偷偷地看向地道另一头的老和尚,小声说道:“我想,我们还有活着的机会,你有没有发现,那老和尚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薛一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老和尚虽然全身沉浸在黑暗之中,可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时不时闪过一丝紧张之色。 “你说,他在紧张什么?”洛锌忍不住问道。 薛一凡看着那些惊恐万分的蛹人,说道:“肯定不是蛹人,如果他真的担心蛹人,那么也不会用魃来攻击我们。” 那么这个老和尚担心的又是什么? 薛一凡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在思考,或许是因为死期将近,他思考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 这老和尚可以肆无忌惮地召唤出魁,说明他并不在意蛹人的性命,那么让他紧张的东西,一定不是在于魃,而是应该在他们二人身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和尚突然忌惮。 薛一凡双眼一亮,举起手中的箭矢,对着昏暗的地道随意地射击。 “住手!住手!” 老和尚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制止,他急得快要跳脚,说道:“快点杀死他们!” 薛一凡和洛锌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老和尚在忌惮什么。 他好像对地道之内的某件东西十分在意,整个地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特别的。 洛锌一转眼就见到地道的石壁上描绘着鲜艳的壁画。 他突然放声大笑,说道:“老和尚,想不到你还挺有艺术细胞,看来舍不得这墙上的壁画啊!” “胡说!胡说!”老和尚吹胡子瞪眼,“我劝你们好自为之,不要做无谓的抵挡,最好成为那些魃的食物。” 洛锌和薛一凡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眼神的意义,他们举起手中的弓弩,朝着那石壁上五彩缤纷的画面射击。 “快阻止他们,这些废物的魃!” 老和尚怒不可遏,情急之下他随手抓住一旁的小和尚,往怪物群中踢去,说道:“壁画是白骨菩萨的神迹,你们快点去阻止他们!” 小和尚们看着前方那数不清的魃,都是心惊胆战,他们甚至从那些魃的脸上看见依稀可见的人脸。 这些魃都是他们亲手制造的。 “师父,师父,我不敢过去,它们好像认得我。”小和尚颤颤巍巍地说道。 就在他出声之时,蛰伏已久的魃突然转变了攻击方向,它们齐齐地转身,扑向那群小和尚。 “快,我们把壁画砸了!” 薛一凡和洛锌举起手中的弩箭,一齐砸向石壁上的壁画。 一时间门,壁画上的梵天画像、白骨菩萨、血肉莲花被尽数砸出一道道蛛网状的细密花纹,带着岩彩的碎片簌簌落下,露出石壁后的白骨墙。 洛锌看向那面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石壁,瞳孔不断收缩,说道:“你快看,那是什么?” “嗯?”薛一凡也聚集起精力往洛锌所指的方向看去。 破碎的石壁之中,有一截森白的骨手,正在往外探去,骨手上方的骨骼洁白细腻,却充满了浓郁的死亡气息。 “诸天菩萨!诸天菩萨!”老和尚激动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说道,“诸天菩萨显灵,老僧又给你供奉了新鲜的人肉人骨,求求你庇佑我法门寺。” 伴随着砖石的掉落,一具高大纤细的人形骨架从石壁中走出,它并没有之前诡异邪恶的模样,反而是穿着一身破碎的红色衣服,头顶的发髻消失不见,反而是一块块古怪的碎骨盘踞而上。 骷髅的两个眼窝之中,只有一只眼窝燃烧着让人不安的绿色幽光。 它手中握着两把锋利的骨刃,头骨一点一点地转动,掠过了一旁的薛一凡和洛锌,落在了老和尚的身上。 老和尚瞠目结舌,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诸天菩萨,伸出手,指尖都在不住地颤动,指着骷髅,说道:“你,你不是诸天菩萨,你到底是谁?” 白骨骷髅一步一步地走到老和尚面前,骨刃搭在了他满是皱纹的脖上,歪着脑袋,说道:“你是谁?” 118. 羽化32 一更 一具高大的骷髅从脆弱的砖块之中走出,簌簌骨尘掉落在他血色的披风之上,结成一块块暗色的血泥,独眼中燃烧着幽幽绿光。 骷髅细长的骨手中握着两把锋利的骨刃,比那诡异的白骨菩萨看上去还要杀气腾腾。 那骷髅慢慢地走到老和尚的面前,歪着脑袋,似乎在打量老和尚,他低沉的声音从空洞的咽喉中发出:“我记得你,你是法门寺的主持。” 从它的嘴里似乎都能看见代表死亡的白色雾气。 老和尚似乎完全停止了思考,他双目呆滞,花白的眉毛下眼睛都停止了转动,在红衣骷髅走出的一瞬间门,他整个人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白骨骷髅的压迫感极强,当他身着血衣靠近老和尚时,一旁的洛锌和薛一凡都不禁惊呼出声。 “这是那白骨菩萨吗?怎么这么不像?” “嘘,小声点,它好像听得见。” 老和尚还是岿然不动,白骨骷髅一步一步地走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他的头顶的戒疤突然蠕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薄薄的脑壳里破壳而出。 周石弗独眼中的幽火一闪,举起骨刃,挥向老和尚的脑壳。 他的刀又稳又快,紧紧是贴在老和尚的光溜溜的脑壳上,却依靠着凌厉的刃风破开了他脆弱的头骨与头皮。 一个黑影从头骨的缝隙之中闪出,周石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 老和尚的身体轰然倒下,但是令洛锌和薛一凡感到惊讶的是,他裂开的头骨并没有渗出任何液体。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没用的叛徒!”一道细碎沙哑的声音从周石弗的骨手中发出,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纤长的怪物正被周石弗牢牢握在手中,它的头部有六只狭长的眼珠,身体犹如一条手臂般大小,一块块泛着黑色幽光的甲壳覆盖在它弯曲的身上,从身体的各个部位都长出了灵活纤细的黑色触手。 这个从老和尚脑壳里出现的怪物像一条恶心至极的蜈蚣。 周石弗看着它头不出的恶心。 原来之前都是这东西的同类在控制着他的意识,虽说感激邪眼的救命之恩,可这东西实在是过于恶心了。 当周石弗取出那怪异的蜈蚣时,攻击洛锌和薛一凡的魃也停止了动作,它们像是失去牵引的提线木偶,畸形的四肢随意摔在地上,变成一段段无用的傀儡躯体。 与此同时,洛锌与薛一凡也都松弛了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意识到白骨骷髅的声音有些耳熟。 “老,老大,是你吗?”洛锌双眼中闪着不可置信。 他在这个副本中待了那么久,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周石弗,更不要说他变成了如此怪异的模样。 薛一凡想要说话,可是他的半边脸都被巨大的钳牙撑破,只能用剩余的人眼看着周石弗,发出口齿不清的唔唔声。 周石弗幅度极轻地点头,并没有时间门去关切曾经的队友,反而是看着眼前的怪物,骨手缓缓收拢,竟是要当场捏碎这怪异的虫子。 蜈蚣怪物挣扎了半晌也无法抽离,它深谙白骨菩萨身体的坚硬,六只幽绿的邪眼死死地盯着周石弗,恨声道:“哼哼,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办法,你也是可恶的外来者占据了白骨菩萨的意识,简直是罪大恶极,你杀了我,你也会死,你也会死!” 它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发出的声音也是依靠体内薄膜的震动而发出,若不是仔细聆听,根本无法识别这只怪物的话语。 骨手握住邪祟的力道逐渐加重,怪物的口器中吐出一缕缕粘稠的黑色液体。 “周神,这只怪物说,好像你也会死。”即便是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洛锌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巴。 周石弗用独眼瞪了他一眼。 洛锌乖乖闭上了嘴巴。 “我觉得,它说的是对的,你杀了它,它也会死。” 另一道清润的声音从狭长的洞口响起,在如此黑暗诡异的氛围之内,这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从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声音吸引,纷纷看向那破碎的壁画。 沈之珩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洞口,他的青衣上散布着些许的灰尘,发丝也有些凌乱,可是脸庞依旧光彩照人,紧紧束缚绷带的脚踝踩在碎骨之上,颇有一丝闲庭信步的模样。 好像他根本不在这晦暗难辨的法门寺地宫,反而是在惬意的旅游。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好家伙,在场只有沈老师有个人形,其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哈,笑死了,你说得对,好像只有沈老师勉勉强强维持个人样,真不容易,沈老师为了我们颜控好努力!】 【为努力保持美貌的沈老师默默流泪!】 洛锌和薛一凡纷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不似人形的双眼中看到了震惊。 以为沈之珩很强悍,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悍,竟然能在那幽深崎岖的洞穴之中活下来! 不过,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杀了这邪祟,会长也会死! 切,他们的会长一向我行我素,怎么会听他的! 洛锌和薛一凡对了个眼神,打算在周石弗发飙的时候劝上一句,毕竟他们两人算是目前副本中唯二的能力者,可不要两败俱伤。 然而,让灵鹫公会的两人丢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周石弗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对沈之珩说道:“好的。” 他不问原因,只是因为信任沈之珩的判断,手中的力道略微松懈,那怪异的邪祟就开始叫嚷道:“快快放我下来,让我进入你的脑子,不然你们都要遭殃。” 沈之珩歪着脑袋,看着那邪祟,眼中流露出一股兴致盎然的意味,说道:“原来你们长这样。” 洛锌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即使口齿不清,还是管不住嘴,说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之珩被他的样子吸引,眼中的兴致越发浓郁,甚至发出了嚯的一声,挑了挑眉,说道:“你也大变样了。” 洛锌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缩紧了脖子。 邪祟见沈之珩还在同他的同伴玩笑,叫嚣得愈发猛烈,细碎的话语回荡在幽暗的回廊之中:“我劝你们早点放我回到那骨头里面,我乃诸天菩萨的人间门化身,若把我放回去,菩萨还能救回你们的性命,到时候那群萨蛮巫师来,恐怕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沈之珩漆黑的眼眸突然直直地看着他,说道:“你不需要说些糊弄人的话语,我已经知道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叫嚣的邪祟突然不说话了。 洛锌疑惑地出声:“什么东西?” 沈之珩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推论:“它们是一群来自天外的新物种。” “什么?” “唔唔?!” “天外?”周石弗也不禁重复道。 沈之珩微微勾起嘴角,看着那装死的邪祟,说道:“换句话说,外星人,你们听懂了吗?”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对不起,我听到了什么?外星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副本里听到外星人?】 【……对不起,沈老师这句话把我的cpu干烧了。】 【啥玩意??】 【外星人??!!沈老师,你没事吧?】 【!!!!!不!!!沈老师说得是对的,我刚刚看了全系统播报,说《羽化》的副本探索度达到了97.25,沈老师创造了记录!!!!】 【草,这个副本存在这么久,都没有得出外星人的结论,沈老师凭借一己之力把探索度提升到了90以上,太夸张了。】 “或许,你眼前的生物只是其中一个外来的物种,我想应该是类似蚁群之类的生物,它们之间门具有隔空交流的能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魃只是它们创造出来的工蚁,属于最低等的物种,”沈之珩将《阴骘文》的内容传递给了在场所有的玩家,“所以如果你杀死了唯一一只同类,恐怕你也会死。” 在场其他玩家本是犹疑未决,可见到六只邪眼和魃的对应关系,都不由得相信了沈之珩的话语。 “自流星开始,世间门就陷入了邪祟的灾难,这个时代的人民并没有良好的科学观察途径,只能将流星和邪祟联系起来,说是天降灾祸,或是将灾难归咎于统治者,实则他们并没有想到是一次来自外星的物种清洗。” “流星、深坑、怪物,将一切联系起来,就能够佐证,你们都是从来自遥远的宇宙。” 听到沈之珩说出了自己的秘密,装死的外星虫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它盯着沈之珩,说道:“没想到,没想到还有识破这些的人类,我一直忽视了你们,不对,不对,你们只是我们的饲料,只是我们孕育的工具,怎么会这样!” 洛锌和薛一凡逐渐接受了沈之珩惊世骇俗的结论,可那外星虫子的应答却让他们不太高兴。 尚且能说话的洛锌一拍自己坚硬的脑壳,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很奇怪,按照中式恐怖的副本,我们还有阵法,还有什么招式,起码可以解决你们这些怪物,可是来到这里,发现根本没有这种玩意,我们还一个劲儿的寻找,还去拜那个萨蛮,原来都他妈的是外星人!” 周石弗看着自己的骨手,握了握,说道:“它们的食物来源,不仅仅是人类的□□。”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肉对于它们而言是最低等的摄取物,会产生更多无用的能量残留,我之前经历过荷花庙,那里的邪祟是以人类的恶念为食,它们的能量来源更多是来自于人类产生的情感,六只邪眼所汲取的情感恐怕就是杀戮与畏惧。” 他看向一地被异化的人类尸体,说道:“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萨蛮教攻打的危难关头,被骗来送死。” “那萨蛮教,又是什么?他们的教义是以痛苦为食!”想起萨蛮教那些怪异的法阵,洛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萨蛮教不一样,”沈之珩摇摇头,说道,“他们崇拜的是梵天。” 听到两个关键词语,那只外星虫子又开始叫嚣,说道:“对对,你们的敌人不是我,而是那群萨蛮教,他们的目标是梵天,梵天才是你们的敌人!” “萨蛮教不一样,”沈之珩摇摇头,说道,“他们崇拜的是梵天。” 它的声音虽然微弱,可特殊的声波振动通过空气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而在他们的上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天花板突然危险得震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击打着脆弱的地面,而在他们所处的另一侧,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黑沼突然袭击,顿时宛如实质性的黑暗翻涌而来,却没有攻击在场的玩家,反而卷走了趴在地上昏迷的蛹人们,将他们带离了此地。 “嘿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沙哑嘈杂的声音犹如锯木般在众人的头顶响起,与此同时,头顶的天花板尽数坍塌,落下的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 迎面扑来一股阴冷至极的冷风,沈之珩的鼻尖差点要碰到那可怕的黑手,幸好他后退得很快,不然恐怕会被这莫名其妙的黑手削去半个脑袋。 天空中不断落下那来自另一个空间门的黑手,伴随着无声的消蚀,他们所在的法门寺建筑竟被全部削去,就连里面的人类也尽数被献祭给了梵天。 偌大的法门寺以及其中的百姓都这样悄无声息的磨灭。 空荡荡的夜空之下,只有一间门森森白骨中的独孤道观。 一群群黑袍巫师站在深坑的周围,被操纵的蛹人手中举着燃烧的火把,他们将巨大的深坑尽数包围,居高临下地看着负隅顽抗的几人,蛹人们手中跳跃的火光顺着白骨堆积的坑洞延伸而下,犹如一道道炙热的岩浆溪流。 “诸天菩萨,你的信徒已然败在梵天手下,你污秽的思想再也无法传播世间门,我们即将召唤至高无上的梵天降世,希望你们快快束手就擒。” 一个瘦长的黑影走了出来,他粗粝低哑的声音落入深坑之中,几乎微不可闻。 “那是萨蛮教的左巫,”洛锌低声说道,随后他似乎又瞄见了左巫身旁的小小身影,一阵惊呼,说道,“那是萨蛮教的右巫,怎么是个小孩,怎么看着还有点眼熟?!” 沈之珩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眯起眼睛,远远地眺望周小娃,说道:“原来他们潜伏得这样深。” 周石弗转头看了一眼沈之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沈之珩的后背尽数沉浸在阴影之中,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幽绿的眼眸愈发扩大,想要再仔细看清楚时,沈之珩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稍稍侧过了身体,挡住了背后的阴影。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沈之珩的脑中响起。 【恭喜玩家沈之珩触发游戏主线任务——阻止/迎接梵天降世(0/1)】 【温馨提示:您的选择十分重要,不仅关系到您的最终结算,也关系到您的性命】 如今在场的所有玩家之中,也只有沈之珩能够保持人类的心态和理智。 不过出乎沈之珩预料的是,任务居然有两个选项,看似多出了选择,其实每一个选择都是通向死亡的道路。 若是阻止梵天降世,那么他将与密密麻麻的萨蛮教徒做对抗,如果迎接梵天降世,沈之珩恐怕很难说服那些萨蛮教,他们几名玩家都是梵天的信徒。 怎么选,答案都是死亡。 沈之珩看向周石弗手上的邪眼,说道:“六只邪眼,事到如今,你也应该告诉我,白骨守卫和道观,有什么关系?” 六只邪眼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我怎么知道。” 沈之珩眯起眼睛,若无其事地说道:“既然你是外星虫子,那么白骨菩萨,我想应该是某个机械生物吧,它的能源来自于你们的眼睛,或者是天上的月亮。” “白骨菩萨的能力有目共睹,你却不用来清剿萨蛮教,反而让它大材小用地待在这里,守着那道观,那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吧。” 邪眼的六只眼睛霍然瞪圆,直直盯着沈之珩,说道:“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未等沈之珩回答,围绕在深坑上方的萨蛮教徒纷纷退下他们手中的蛹人,那些蛹人的口鼻间门都钻出一条条粉白色的触手,俨然被同样某种生物占据了身体。 他们掉在落差度极高的深坑之中时,无不是摔胳膊断腿,而在他们的断肢处,则是长出了那些触须状的粉白肢体,帮助着蛹人们爬向白骨堆最中央的巨大环形物体,随后折断的四肢并用,深深嵌入了层层叠叠的碎骨堆之中。 萨蛮教的信徒们口中纷纷念诵起晦暗难辨的邪恶咒语,那根本不是人体结构的咽喉中能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某种怪异的声带振动,在召唤着来自比人类存在的历史还要久远的存在。 伴随这古怪的呼唤,碎骨堆积的深坑平地开始缓慢的起伏,像是有个莫名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见到骨堆有所反应,萨蛮教的信徒们愈发亢奋,他们像是疯狂的影子,在悬崖之上舞动,口中的呼唤声愈发怪异,尖锐得无法听闻,他们的咽喉甚至由于使用过度而破损移位,即便是如此,都无法改变这群梵天眷族的毕生夙愿——召唤他们的神明。 望着眼前起起伏伏的骨堆,不仅是在场的玩家,就连周石弗手中的邪眼都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它不再做无畏的叫喊,反而疯狂的挣扎,扭断了它脆弱的节肢,即便是如此,它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跑。 洛锌和薛一凡都因为六眼邪眼的情绪而感到恐惧,尚能发声的洛锌忍不住说道:“他们,他们在召唤什么?” 沈之珩定定地望着那骨堆,说道:“梵天,他们在召唤梵天。” 也不知是否是情绪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低哑,双眼逐渐迷离,似乎也被那远古的呼唤而迷惑。 “梵天,难道真的有创世神吗?”周石弗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沈之珩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说道:“当然是有创世神,梵天(我)就是创世神!” 他的声音竟夹杂了两种人音,一个是沈之珩原本清润温和的嗓音,另一侧是低哑暗沉,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两道声音迭荡回旋在空旷的深洞之间门,传出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一道布满鲜血的触手从沈之珩背后的阴影中伸出,极快地飞向周石弗。 周石弗不由分说的斩断了那偷袭的触手,眼窝中的绿焰猛然增长,说道:“你被邪祟附体了。” 嘴角的笑意消失,沈之珩又恢复成了往日温和清俊的模样,耸了耸肩,全然不在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介绍一下,我背后的东西,怎么说,应该也是属于梵天的一部分。” 他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背后扭动的影子。 那是一团由不明血肉组成的恶心触手,布满了血淋淋的器官,畸形的动物脑袋,还一些触手夹缝处,还长出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荷花。 短短的一段时间门内,沈之珩的污染程度达到了30,他的半个身体几乎都变成了血肉梵天的模样,甚至说出的话语都夹带着另一个灵魂的声音。 正在逃跑的六只邪眼见状,声音尖得都要失去原音,它愤怒又惊恐地吼叫道:“你竟然召唤了梵天,不,不这只有一半,你还能维持理智,这怎么可能!” 沈之珩尚且属于人类的肌肤不断地闪烁着一络络细细密密的微光,那是他身上连绵不绝的藕丝在输送着营养。 他用极为漂亮的手指摸了摸挺拔俊秀的鼻梁,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是莲花生啊,孕育梵天的工具。” 六只邪眼死死地盯着他,语气中充满着绝望,哀嚎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你马上就会和梵天融为一体,我们都要完了……” 对于自身所处的糟糕境况,沈之珩反而出奇地冷静,他僵硬地挪动着青色的脸庞,看向了六只邪眼。 沈之珩的另一半眼眸已然变成非人的澄黄色,他歪着脑袋,脖颈处涌出一团危险至极的暗影,他定定地看着骨手中的怪物,说道,“现在,你应该告诉我,凌霄观到底是什么?” “或者是,那艘飞船,到底怎么启动?” 119. 羽化33 二更 “现在,你应该告诉我,飞船应该如何启动了吧?”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三名玩家集体石化,就连【麻辣兔头】直播间的观众都宕机。 【……虽然对外星人见怪不怪,可是飞行器什么的,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我认为,在沈老师的直播间,出现这种事情,丝毫不夸张。】 【确实……个鬼啊!!!我感觉越来越离谱了!】 【确实是越来越离谱,但是仔细想来也有那么一丝道理,有外星人,那有飞船,岂不是很合理吗?】 【好了,我开始逐渐理解了一切!】 【等等,飞船在哪里?该不会是那个凌霄观吧!!!】 【桥豆麻袋,这个结论更加离谱了!!!】 “飞船,你的意思是说,凌霄观是个飞船?”洛锌看着伴随骨堆起起伏伏的破旧建筑,还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想询问些什么,可见到沈之珩一副半人不鬼的模样,顿时闭上了嘴巴。 六只邪眼一言不发,只是紧紧闭合的口器说明它内心的忐忑。 沈之珩异化的金色眼瞳看着他,挑了挑眉,说道:“我明白了。” 邪眼顿时不安了起来,六只狡诈的幽绿眼眸在狭长的眼眶里滴溜溜滑动。 “原来你守在这里这么久,甚至对外隐瞒了凌霄观的真实情况,是因为你也不清楚飞船是如何启动的,对吗?” 明明知晓沈之珩是激将法,可邪眼还是忍不住上当,它大声辩驳道:“我当然知晓,但这个是梵天的东西,我又驱使不动!” 说完之后,它才意识到祸从口出,却也不住嘴,一股脑地吐出:“哼,卑劣的低等生物,渺小的虫子,你们只不过是我们的试验品而已,你们想要进化到我这样的形态,恐怕等到物种灭绝都——啊——” 邪眼惨叫了数声,它头顶的五颗眼眸都被周石弗尽数挖去,只留下一颗眼珠正在苟延残喘。 此时此刻,这只气焰嚣张的外星虫子才明白,眼前这些玩家跟它所遇见的人类不一样,他们对于宇宙之中的高等文明没有任何敬畏之意。 它在这些人的手中,也像一只虫子,可以随意搓圆捏扁。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听到无用的废话,”沈之珩身后的触手疯狂扭动,交缠出诡异的黑影,流露出他内心的不耐烦,“时间宝贵,我问你答。” 邪眼彻底失去了脾气,剩余的眼珠子默默地挪动了一下,小声说道:“好,好吧。” 沈之珩:“梵天是什么?” 这个问题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玩家们见识过法门寺中的壁画,也见识过登仙图中扭曲的血肉肢体,以及他们此刻所面对的梵天。 梵天到底是什么? 邪眼没好气地说道:“梵天,当然就是创世神,当然,在我们高等文明之中,梵天的意思代表着创造,它并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会在宇宙中搜寻有生命可能性的星球。” “然后进行饲养?成为你们所需要的养料?”沈之珩冷冷地问道。 邪眼立即收敛了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是的,一旦培养成型之后梵天会发出讯号,我们就会定期前往培育完成的星球,吞噬整个星球的食物。” “只不过,这个星球似乎有些不一样,”邪眼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人类拥有巨大的潜能,他们并不是任人宰割的食物,反而会利用我们获得并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它看了眼上方围成一圈的萨蛮信徒,说道:“梵天并不是被我们污染的,而是被这些萨蛮信徒污染,梵天只是单纯的生物孕育体,是在高维空间的高等生命体,那些蛹人才是萨蛮教徒创造的邪物,他们崇拜梵天,并想要获得跟它一样能力,所以不遗余力地污染着梵天,最终形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你守着凌霄观,实则是想要避免梵天回到你们的故土,”沈之珩看向骨堆中央的破旧道观,说道,“不然以它的形态,恐怕你们所谓的高等文名就会毁于一旦。” 听到沈之珩的话语,邪眼沉默了一瞬,最终叹了口气,说道:“是的,毕竟被自己饲养的食物污染,并且被灭绝,实在是过于荒唐。”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差别,”邪眼意兴阑珊地说道,“梵天就要苏醒,它诞生了人类,自然会受到人类的感召,他们是一体的。等到梵天苏醒,这颗星球所有的生命都会灭绝,它会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吞噬掉那里所有的生命,一切都完了。” 正如邪眼所说,层层叠叠的骨堆缝隙处生长出无数细长的黑色触须,像是从更深的地底涌出粘稠的液体,漫过了森白骨堆的缝隙,即将涌上人间。 位于高处的萨蛮教徒愈发兴奋,他们口中迸发出更加难以辨别的声调,从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到死亡时无助的□□,从欢愉时的叫唤到痛苦的哀嚎,无数极致情感引起的古怪声音从他们的喉间发出,引导着亘古神明的降临。 附在沈之珩身上的部分梵天肉。体也感应到了这殷切的呼唤,他身上延展而出的触手迫不及待想要接触到另一个本体。 沈之珩的半张脸都显现出一络络暗色的经脉,遍布在他过分苍白的肌肤上,犹如白瓷表面的冰裂纹路,纹路从耳后开始蔓延。 丝丝缕缕的经络最终没入他的金色眼眸,使得其中一颗瞳仁都变成了尖锐的竖瞳,流露出并不属于人类的冰冷与傲慢。 情况貌似变得更糟糕了。 邪眼绝望的话语、萨满教徒的呢喃以及即将现世的梵天,甚至就连沈之珩都被梵天尽数污染。 玩家们的命运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只需时间轻轻的移动,他们就会步入死亡的深渊。 “那我们的命运会是什么?” 洛锌的脸上都是惨淡的冷汗,他望着那一点点显现的梵天躯体,也能感受到那庞大无比的力量扑面而来,让他几乎都无法呼吸。 【叮!全体玩家注意,全体玩家注意,副本《羽化》探索度达到100,梵天即将现世,所有玩家强制接收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阻止/迎接梵天降世】 【副本难度:c→b+】 【温馨提示:梵天将在10分钟后降临人间,请玩家珍惜时间,做出您必须做出的选择】 【温馨提示2:该副本所有npc已遭到全面污染,为了您的游戏体验,下次副本开启时间为生物系统自我净化时间,现实时间可能为无限。】 “迎接梵天降世,”薛一凡勉强扯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说道,“我们还有活路吗?” 周石弗的语气森冷,说道:“恐怕我们都会永远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 他还有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永远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下次副本开启的时间要等到被污染的npc全面净化,在梵天污染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 【麻辣兔头】直播间: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我本来看到飞船外星人的时候,还乐了一下,结果打脸来得猝不及防,为什么要给我如此沉重的打击!!!!】 【草,虽然沈老师都判断准确了,可是沈老师好像也不太行了qaq】 【人生真的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qaq呜呜呜呜,沈老师不要有事啊!】 【别说了,沈老师真的尽力了,这个副本的难度绝壁达到a了,他已经刷新了副本最高级别的探索度,只能说,沈老师进错本了qaq】 【是的,我也感受到了,这把副本沈老师真的很拼,都不做人了,怎么还这么难啊!】 沈之珩静静地站在森白的骨堆之上,他另外半张脸并没有任何惊恐和绝望,反而很平静,甚至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他尝试着走动,比起外星怪物,人类的身体过于渺小,当他踏上梵天渗出的一部分躯体时,只能感受到背后传来沉重的拖坠感。 身后延展出的梵天□□不断地接触着地面涌出的触须,拖延着沈之珩的脚步。 沈之珩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了凌霄观的牌匾前,他的出现让萨蛮教的信徒们暂时停止了对于梵天的呼唤。 他们从未见过直接挑衅神祇的人类,本想利用咒术直接杀死这个渺小的虫子,可是那人身后缠绕的肉血触手不得不让萨满教徒们在意。 毕竟那位无所不在神明在梦中展示给信徒们的思想印迹,跟此人背后的触手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居然敢到梵天大人的身上,简直罪不可恕。” “是啊,难道他想要阻挡梵天大人降世?我们的蛹人已经全部回归梵天的怀抱,梵天大人的降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这种行为简直是螳臂当车。” “不如直接咒杀了。” “等等,他身后的是什么?” “是梵天大人!天哪,居然是梵天大人,我没看错吧,那是梵天大人的一部分躯体,怎么会附着在这个凡人的身上?” 黑袍之中议论声顿起。 “闭嘴。”黑袍左巫厉声呵斥了萨蛮信徒们无端的猜测,他遥遥地望着最中央的身着道袍的人类,说道,“汝乃何人?” “我是梵天,是他在世间的代言人。”沈之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金色的异瞳中闪着冰冷的光芒。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深邃的洞坑,传到了每个萨蛮信徒的耳中。 听到他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萨蛮教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斥责,反而开始交头接耳。 原因无他,萨蛮教的创始人,曾经最先接触到梵天的巫祝,就是梵天大人在人间的行走者。 巫祝踪迹早就无迹可寻,那么眼前的这个人,会是梵天的传人吗? 黑袍左巫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哼,左巫,不要被这个人类迷惑,”周小娃舌尖的人脸已然占据了他整个口腔,一颗硕大的肉球鼓起,模糊的人脸开始恣意地嘲笑,“他只是一个假冒的云游道士,叫做元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我们的咒术,如今又要亵渎我们的梵天大人,尽快杀了他。” 沈之珩眯起眼睛,异化后的眼瞳视力极佳,不仅看见了周小娃的身影,也听清了他的话语。 “是吗?”沈之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周小娃,说道,“既然你质疑梵天的身份,那么也应当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竟然诅咒我——” 话音刚落,周小娃的身体顿时僵硬,口中的人脸发出惨烈的尖叫,不消片刻,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瘫软的肉色皮囊,软软地瘫软在地上。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处,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小虫借着夜色,钻入了泥地之中。 “还有谁质疑我的身份?”沈之珩的语气很淡然,丝毫看不出他施展了那诡异的术法。 萨蛮信徒都是走火入魔的梵天信徒,他们秉承的信条便是从痛苦和死亡中汲取梵天的力量,可从未见到有人能够在片刻间就夺走他人的性命。 更何况,那人还是萨蛮教的右巫! 所有的信徒都曾经受过梵天的庇佑,除非是那人彻底惹怒了梵天。 萨蛮信徒都被沈之珩这轻飘飘的咒杀术震慑,再也没有质疑他的声音。 黑袍左巫忍不住跪在了悬崖边,虔诚地说道:“梵天,梵天大人,在下是您唯一的忠诚信徒,在下的名字叫作巫左,我已经呼唤您许久的岁月,我愿意成为你的奴仆。” 其他信徒见状,也是纷纷下跪,对着沈之珩不住地伏拜。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沈之珩居然能在瞬息间改变局势,从被污染的人类一下子越级为梵天降世。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顿时让直播间炸开了锅。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啊啊啊!!沈老师牛逼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沈老师!!!发挥你的老本行!!忽悠使劲忽悠!!】 【天,沈老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到那个周小娃不对劲,嘶,这心思缜密的程度,简直是无敌了!】 【对对对!!妈呀,谁也没想到小灰虫除了吓人,还有这样的用处,好样的,小灰灰!】 【啊啊啊啊天哪,我现在真的看到沈老师在,我就好安心,呜呜呜呜沈老师yyds!】 【等等!!大家不要半场开香槟庆祝啊喂!!!倒计时还在继续,不能掉以轻心!!!】 【呜呜呜呜,让我们兴奋一下还不行吗!!偏偏要泼冷水,真讨厌!!!】 【是啊,我现在都没搞懂,沈老师要干什么,时间不多了。】 沈之珩站在骨堆之上,虽然能够暂时欺瞒住萨蛮等人,暂停了梵天的召唤,可是他能够感受到脚下有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正在不断地上浮。 梵天已然被唤醒,它正在渴望鲜活的生命,渴望人类扭曲的情感。 他必须还要做些什么。 “梵天一直都知晓你们的功绩,他的双眼化为日月,洞若观火,没有事情可以瞒过他的眼睛,只是现在它需要你们的帮助。” 沈之珩眼眸中流露出殷切的期望,他双手微微合拢在腰腹前,金色的异瞳闪烁,说道,“它被困在阴暗的地底,无法脱身,如今有你们的帮助,梵天终于可以降临世间,你们也将会得到永恒的生命与力量,与梵天大人同寿!” 此言一出,萨蛮信徒的眼中迸发出疯狂,齐声说道:“梵天降世,救我苦难,血肉羸弱,羽化登仙!” 【麻辣兔头】直播间: 【此刻我翻译翻译沈老师的话语,我系创世神梵天,现在我被埋在地底,v我50,我就能逃出生天,到时候带你们一起成年,打上南天门,脚踢雷音寺,双手插兜,不知何为对手。】 【梵天:6】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深刻怀疑沈老师是不是在某些不良机构培训过啊喂】 【qaq天哪好讨厌,短短十分钟不到,我又哭又笑又哭又笑,都不知道要不要关弹幕了,我还是很担心沈老师。】 【笑归笑,但是我也很担心沈老师,时间不多了!】 “还有,”沈之珩顿了顿,见到萨蛮信徒停止了无用的跪拜,他继续说道,“梵天大人的力量暂时还不能突破诸天菩萨的封印,它需要你们的力量,摧毁诸天菩萨的禁制。” “我们的力量?梵天大人还需要什么?!”黑袍左巫脸上满是急切。 沈之珩的目光扫过每个萨蛮信徒的脸庞,轻蔑至极地说道:“濒死的痛苦,徘徊在生死间的恐惧,心中无尽的恶念,都可以汲取梵天大人被封印的能量,用来突破诸天菩萨的封印,还需要我重复吗?” “对,对,我们怎么忘记了!” “是啊,是啊,梵天大人迟迟不肯出来,它一定是被那白骨邪物困住了,我们太紧张了,都忘记了!” “画咒,画咒!” 他们跪倒在地,扯断了身上仅存的肢体,任凭鲜血流淌,在泥地上画成了一道道邪恶诡谲的咒文。 强烈的痛苦和亢奋的虔诚,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之下,他们汲取的力量愈发纯粹,半空中顿时显现出一只只漆黑的巨手。 代表着死亡与消逝的手掌无声地落下,一下下地砸在满是碎骨的坑底,那些碎骨本就是人类的遗骸,在黑手的撞击之下,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骨沫。 轰—— 位于沈之珩后方的凌霄观被漆黑的手掌砸中,它残破的屋檐、破碎的瓦片、耗损的纱窗皆变成了虚无。 代表着梵天力量的手掌撞击着凌霄观,屋脊木墙仿佛被橡皮擦去一般,慢慢显露出一个通体洁白的圆形舱体。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上一秒还在充当梵天使者的沈之珩顿时变了神情,他转过头,看着另一端仅存的三名玩家,急切的重复道:“坐着飞船离开。”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骨堆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掀起两米多高的骨浪,碎骨零落间,几乎都能窥见梵天的真实样貌。 一声并不属于人间的吼叫自地底传来,顿时,在场的所有生命体,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 系统的倒计时只剩下4分钟,时间连一半都不及。 沈之珩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这番举动冒险至极,甚至是一场豪赌。 那就是如何开启这艘曾经承载梵天降落的飞船,六只邪眼守了如此久远的时间,都无法开启凌霄观。 同样是高等文明的存在,邪眼应当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凌霄。 可它并没有,反而制造了一个白骨守卫,守护此地。 那么也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能够启动凌霄的方法,就是凌霄的主人,梵天本人。 系统给予的主线任务难度极大,无论怎么做都是生机渺茫,可是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远离副本的边界,那就代表着副本彻底结束。 毕竟这是无限游戏创造的世界,再怎么真实,都无法逃脱游戏的本质,既然是游戏,那么一定就有界限。 脱离了界限,副本也就不存在,玩家就可以安全地回到主神空间。 况且,这个世界的规则设定可以追溯到浩渺的外空间,并且也有工具,沈之珩的解决方法并不是天马行空。 周石弗顿时也明白了沈之珩的意图,在沈之珩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举起两个彻底化成魃型的怪物,轻巧地越过梵天的触手,来到了沈之珩的身边。 “逃离副本界限。” 危急时刻,周石弗言简意赅,看了眼通体洁白的圆形舱体,说道:“怎么进去?” 沈之珩看着他,说道:“只有梵天知道。” 周石弗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见沈之珩的金瞳闪烁,他才逐渐明白过来,说道:“你是要让梵天,跟我们一起逃走?” “是的,”沈之珩的语气冷静到了极点,他看着周石弗,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你怎么能控制梵天——”周石弗话语刚到一半,便察觉到了沈之珩的意图,即便是邪眼凝聚成的绿瞳也显露出极致的震惊。 既然无法控制梵天,那就彻底成为它。 120. 羽化34 副本完 沈之珩拿出了代表梵天眼睛的月亮,慢慢地将它放进了自己的左眼之中,代表人类的□□顺便被血肉肢条淹没,沉入了梵天翻涌的触手之中。 夜空之中升起了一轮崭新的月亮,清辉洒向了被黑暗侵蚀的大地。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炙热从地底深处涌出,梵天的触须终于拨开了层层叠叠的骨堆,张开了那只代表着太阳的眼睛。 坚硬的岩石被烧得通红,站在深坑边缘的萨蛮教徒犹如飞蛾扑火般,投入了梵天的另一只眼睛。 他们落入滚烫的岩浆之中,半个身体被烧成焦炭,他们的嘴里还在歌颂着梵天的名字,畅想着虚无缥缈的力量。 枯瘦的双手高高伸向天空,渐渐变成黢黑的焦碳,最终沉入了滚烫的眼睛。 梵天的两只眼睛相互对视,它看见了位于最中央的那艘飞船,无数双触须从天与地之间涌出,慢慢地伸向了环形的白色舱体。 就在触须接触到舱体的一瞬间,三名玩家被吸入了舱体之中。 【叮!恭喜玩家洛锌、玩家薛一凡、玩家周石弗触发隐藏结局——逃离。】 【温馨提醒:这颗星球将在10秒钟后被梵天吞噬,同时飞船即将启动,请玩家珍惜此次来之不易的逃离机会】 舱体内部白光一闪,三名玩家都恢复成了本体模样,除了一直保持这理智的周石弗,洛锌和薛一凡尚不明确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是哪里?” “我怎么突然在这里?” 洛锌和薛一凡两人站起身,眼中尽是疑惑,明明之前还变成了怪物,为什么再次清醒的时候就到了一个举目皆白的舱体之内。 他们想要询问周石弗发生了何事,可见到自家老大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色,顿时闭上了嘴巴,只不过心中涌起一个巨大的疑惑—— 那个至今还不知道姓名的玩家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死了吧? 【叮!舱内玩家请注意,你们作为羽化副本中唯三幸存的玩家,你们将会成为人类落日的余晖,永恒地照——】 系统的话没说完,就被周石弗打断了。 “三名玩家?沈之珩还没有死。” 【叮!抱歉,您的问题系统无法识别,请您再次核查后,再次向系统提问】 周石弗恨不得拿出仓库内所有的武器对着系统来上一遍,他向来作风强势,即便是创立了灵鹫公会,他从来都是冲在前线,浴血奋战。 可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能为力。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周石弗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那名算不上伙伴的玩家,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解救了三名对他而言举无轻重的陌生人。 【飞船启动倒计时开始】 【10】 【9】 …… 他们所在的飞船轻微地一颤,开始平稳地上升。 周石弗忍不住趴在仅有的窗口,往下望去,不由得瞪圆了双眼。 一团团血肉交织的触手吸附在飞船之上,它的身体过于庞大,几乎遮住了整个地面,隐约还能看见一些人类的残肢断臂掺杂其中。 梵天巨大浑圆的血红瞳孔犹如炙热滚烫的火山口,正不断地流淌着致命的岩浆,顺着它的躯体往下滴落,流淌过每一个抽搐的人体组织时,都能见到肌肉因为疼痛而在剧烈的收缩。 它过于庞大,周石弗都看不见地面是如何惨烈的景象。 “难道它要跟我们一起逃离?” 周石弗的眼睛与梵天巨大的眼瞳对视在了一处。 顿时,他心中警铃大作。 梵天并不是依附在飞船之上,它是想要吞噬飞船! 曾经的梵天并不属于这个维度,它不需要遵循法则的约束,而如今被召唤到现世的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高维生物,而是被人类同质化的邪祟,单单凭借它的力量,根本无法支撑星际旅行! 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周石弗的心头。 好像正要验证自己猜想一般,整个飞船突然剧烈一震,停止了飞行。 【叮!警告!警告!飞船遭遇不明物体拖延!逃离任务受阻!逃离任务受阻!】 系统的警告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通体洁白的船舱内部霍然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 梵天的身体自地面一直延展到高空,若从远处观看,就能见到一道遮天蔽日的血红肉幕,头顶的太阳正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它的身体便是星球本身,延展而出的部位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地包裹住了整个洁白的船舱。 血肉粘腻的摩擦声在船体表面响起,他们所在的船舱慢慢发出了并不愉快的挤压声,就连身处在船体内部的周石弗都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嘭! 一条丑陋的触须砸在唯一的气窗之上,圆形吸盘牢牢吸附着光滑透明的玻璃,于此同时,一双双属于人类形状的眼球霍然张开,找寻着人类的踪迹。 周石弗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其他两名玩家也站起了身,面对那可怕的触手。 见到意料之中的人类,触手上的眼睛微微弯曲,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在透明的气窗上留下一道道粘腻的液体。 “我们还是失败了吗?”洛锌绝望到了极点。 周石弗的眼中满是不甘,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紧,说道:“不,还有机会。” “有什么机会,时间快到了!” “时间快到了!” 系统给予的逃离倒计时只剩下5秒钟了。 时间似乎转瞬即逝,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还是功亏一篑。 仍谁都无法战胜眼前的梵天。 可周石弗还是笃定地重复道:“不,我们还有机会。” 他并没有相信的依据,可周石弗心里却有一个莫名的信念,那个叫作沈之珩的玩家不会死。 起码。 周石弗深吸一口气。 在他印象中的沈之珩,可不是一个会做出无用牺牲的家伙。 没有10万的积分,沈之珩根本不会出手,连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薅走一把毛。 系统的倒计时来到了最后的3秒,秒针也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 【3】 【2】 就在倒计时达到最后一秒的时候,触手上的眼睛突然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它们似乎遭遇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在梵天伸出无限延展的触须,想要阻止飞船逃离的时候,代表着太阳的眼睛也来到了并不属于它的高度。 而高悬在天空的另一只眼睛,也在悄然地接近梵天的眼睛。 在梵天察觉到为时已晚的时候,代表月亮的另一只眼睛已经触碰到了太阳。 两颗蕴含着无限力量的高能球体就这样撞击在了一起,在它们碰撞的一瞬间,无声的爆炸开始了。 比任何时候还要明亮的光晕猛然炸开,碎裂成一块块细碎的高能晶片,散落到了半空之中,继而化为一缕缕飘散的晶莹沙尘落到了人间。 半透明的气浪自爆炸的中间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在极短的时间内卷起了一圈圈波纹状的卷云,几乎罩住了整个天空。 船舱外猛然亮起异常刺眼的光芒,与此同时,系统的倒计时永远停止在了【1】上方。 过于猛烈的光亮让船舱内部所有人的眼睛都暂时失去了视力,直到全系统广播响起,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主线任务——阻止梵天降世!】 【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副本探索度100!玩家沈之珩创造了历史!】 【温馨提示:副本《羽化》将在1分钟后关闭,请玩家们保持理智,开始倒计时……】 他们所处的飞船变成了全透明的颜色。 两个高能球体撞击形成的巨大星状亮云盘旋在他们的头顶,照亮了半片天空,梵天的血肉化作一道道粘稠的血雨,落在了荒芜的大地之上,慢慢变成了甘霖的雨滴。 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荷花受到雨血的滋润,迸发出绿意盎然的莲叶,慢慢地点缀着死气沉沉的大地。 一个人影自星状亮云中落下,风声猎猎,吹鼓起他的衣袍,即使往下是万丈高空,那人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对着悬浮在半空的三个人挥了挥手。 他身后还缠绕着几条扭曲的触须,一半的面孔仍是保持着非人的异状,饶是如此,沈之珩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太爽了!这次副本,是前所未有的丰收和胜利! 隔着极远的距离,其他三名玩家都能见到沈之珩微笑的双眼,顺带着他身后的触手欢快地扭动。 洛锌站在半透明的飞船之上,大脑晕乎乎的,可是冥冥之中,他还是抓住了一丝微妙,说道:“老大,我们是不是被他骗了,我们的飞船其实是引诱梵天的诱饵!” 周石弗没有说话,脸上绷紧的肌肉表示着洛锌的猜测完全正确。 虽然不知道沈之珩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布局,可周石弗能够确定,他一定是为这样的结局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无论是邪眼,还是月亮,都是蕴含着高物质能量的球体。而梵天的另一只眼睛,也同样是高物质能量球体。 沈之珩的方法从来不是逃离,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杀死梵天,获得胜利的最大化。 从获得月亮,到引诱梵天现身,再到太阳与月亮的撞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凶险,可沈之珩竟然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了。 他们被沈之珩尽数蒙在了鼓里,周石弗甚至还为沈之珩的牺牲感到无比的震惊与难过。 谁知道那是引诱梵天显露出眼睛的诡计。 “这也利用我们也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洛锌气呼呼地踢着半透明的船舱,“万一我们死了怎么办!” 薛一凡愤然地站起身,也想说几句,可是看着沈之珩的身影慢慢降落,眼中的怒气慢慢地消散,随后说了一句连他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语:“但是,我怎么一点都讨厌不起来啊?”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薛一凡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一阵皮薄脸热,轻咳一声,说道:“我是说,还是有那么一点讨厌,老大,你呢?” 周石弗沉默不语,直到副本关闭的最后一秒,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系统里的积分,为什么清零了。” 121. 怪物收容所11 泪痣 风声猎猎回荡在耳边。 若是忽略掉身上被污染的残余部分,此时此刻,沈之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张开双臂,仍由自己降落,身后的触手顶端张开一朵朵硕大的莲叶,替他挡去过于凛冽的寒风,让他降落的速度变得些许缓慢。 还有30秒就要传送回怪物收容所,他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将自己身上多余的污染部分给彻底剔除。 一想到丰厚的积分,沈之珩嘴角忍不住地上翘,他闭上眼,打算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下一秒,心里涌起的不安让他霍然睁开眼。 不对劲。 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可是他忘记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 沈之珩看着天空中旋涡状的星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时间! 他根本忘记了时间! 这个副本的白天和黑夜,根本不会遵循正常的时间规律!法门寺的月亮被偷走了那么长时间,他根本无法依照白天和黑夜来判断游戏时间! 宗天师交给自己的玩家芯片并不是原装芯片,而是经过篡改的伪造芯片,能够承载的信息十分有限,并不能支持沈之珩在副本活动过多的时间。 沈之珩记得宗天师曾经告诫过自己,依照现实时间换算,芯片能够承载的视角最多是36个小时。如果超出这个期限,那么玩家芯片很容易报废!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查看芯片的现状,可看见光溜溜的手背时,顿时愣住了。 变成莲花生状态后,他的芯片就被隐藏进了皮肤之内。 根本看不见! 若是芯片被摧毁,那他恐怕会永远滞留在这个副本之内。 看着那光溜溜的手掌,沈之珩恨不得啃上几口,把玩家芯片找出来。 身后的触须不断延展,展露出主人焦躁不安的心情。 沈之珩咬咬牙,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咔嚓一声脆响,手背被他咬出了一个血窟窿,体内的藕丝立即填补上了血流如注的伤口。 虽然没有痛觉,可啃自己肉块的感受总是不太美妙,沈之珩吐出嘴里变成藕节的碎块,血淋淋的肉块表面正镶嵌着一块闪着蓝光的玩家芯片。 小小的芯片上方跳跃着危险的蓝色电光,预示着承载力即将超标。 就在他取出玩家芯片的一瞬间,肩胛处灵活的触须突然暴涨,沈之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麻辣兔头】直播间: 【系统广播:尊敬的观众们,您好,目前您关注的主播因未知原因,断开连接,请观众们耐心等待。】 【??发生了什么??不是副本结束了吗???】 【!!!!啊啊啊不要啊沈老师明明已经通关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幺蛾子!】 【怎么会突然掉线啊!!沈老师该不会摔死了吧?】 【……别乌鸦嘴,说不定是网络不好……】 【都什么年代了,还网络不好!!】 【qaq我们等沈老师回来吧,天哪,还想着沈老师凯旋,没想到竟然断开链接了!】 沈之珩也没想到醒来的时候,会是这样尴尬的情况。 他正漂浮在一处平静的湖泊之中,正对着怪物收容所昏黄的天空,那颗巨大的浑浊眼眸正俯视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让他感到更加紧张的是,从副本中带来的污染还在他的身体上体现得一览无余,甚至愈发猖狂,他的半个身体化作交缠的肢体,无数血肉组成的触须在水中摇曳着,荡出一圈圈涟漪。 “好冷。” 沈之珩冻得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半边身体出奇地不受控制,就连翻身都很困难。 怪物收容所的地域范围大得出奇,虽说无尽海占据了一大部分,可也难保其他地方有不知名的小水泊。 可最危险的也是那些小水泊。 沈之珩努力地挪动着脑袋,想要查看周围的环境,等他看见不远处水岸边的景象时,顿时愣在了原地,冰冷的湖水涌入他的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水岸边长着一团团挤挤攘攘的洁白花朵,挤在一起,散发着柔和的亮光。 只有彼岸上才有这样的花朵。 一个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沈之珩闭上眼,怎么就到了这个最要命的地方。 他似乎还不愿意相信,再次睁开眼,朝着水岸边看去,那团花朵依旧繁茂,它们好像感受到有人在观赏,盛开得愈发璀璨。 被污染的半个身体好像来到了它的快乐老家,开始野蛮生长,自他身体出不断地延伸,逐渐增加的重量让人类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 另一半的身体带来不妙的沉落感,沈之珩才反应过来,所谓的梵天也是厌泽的精神碎片之一。 怪不得自己会主动来到彼岸,落在水泊之中,原来都是梵天引导而来的。 冰冷的湖水渐渐漫过了沈之珩脸庞,他心中警铃大作,勉强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使劲地拉拽全然变成触手的右手。 鬼知道,这湖底通往哪里?! 如果他就这样无声地沉寂在湖底,那么也不知猴年马月可以被发现。 他还要回到主神空间去结算自己的副本积分!! 一想到这个,沈之珩迅速冷静了下来,眯起眼睛,观察湖底的状况。 多亏岸边的白花,他可以借助微弱的光线,看清水底的样子。 可是出乎沈之珩意料的是,湖底一片深沉,光明落进了澄净的水域之后,就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遮挡住。 除了黑暗之外,他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半边身体变成的触手一直垂落在更深处的水底,完全失去了感知能力,同为一体的沈之珩都无法感知那黑暗之下是什么。 心中的不安愈发扩散,沈之珩开始分离地挣扎,试图往水面游去。 平静的湖水被突如其来的人类扰乱,一串串珍珠般的气泡冒出水面,即便沈之珩使出浑身解数,他好像也无法阻止自己沉入水底。 就在那无声的黑暗侵蚀沈之珩的一瞬间,他看见,漆黑的水底,张开了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冰冷与神性,无机质的瞳孔正看着沉入水底的人类。 怪物收容所里,也只有那个人,有这样一双妖异到至极的眼眸。 沈之珩勉强维持的呼吸顿时乱了,冰冷的湖水侵入他的咽喉,平衡就这样被打破,他不由自主地在水中挣扎。 ……该不会被淹死了吧! 一阵阵窒息的眩晕感袭来,胸腔因为浸满了水而开始火热的灼烧,冰冷的泉水击打着他脆弱的肌肤。 就在沈之珩以为自己彻底昏迷的时候,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拖起了他。 耳边响起水流涌动的哗哗声,不多时,新鲜的空气涌入了他的身体。 “咳咳咳咳!” 沈之珩的眼睛里盈着泉水,只能看见模糊的白色光晕,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吐出气管中的水分,可仰躺的姿势让他根本无法正常呼吸。 有人扶起了他,然后,用一种尝试般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背。 “咳咳咳咳。” 沈之珩终于可以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调整着呼吸,胸腔的灼热被空气尽数抚平。 背后的那双手力道很轻,好像在伺候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这么轻的力道,是在拍蚊子吗? 沈之珩抹了抹眼睛里的水,抬起眼,看向那人,顿时止住了想要吐槽的念头。 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地上,像是天上的星河般耀眼,微微的荧光衬托着鬼神完美到极致的脸庞。 怪物之主正在用一种关切的眼眸看着他。 沈之珩浑身一僵,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湿漉漉的,脚下正踩着怪物之主的衣袍,水滴顺着衣角滑落,滴在繁复的符文之上。 衣袍之上的神秘符文被水滴不断地侵扰,闪烁着不耐烦的银光,好像在抗议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 沈之珩的大脑宕机了片刻,才逐渐反应过来。 原来水底那黑漆漆的东西,竟然是在睡觉的厌泽! 等等,怪物之主需要睡眠吗? 厌泽垂下纤长的睫毛,说道:“你——” “厌泽大人,”沈之珩先发制人,他看了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的道袍,心中马上想好了对策,“对,对不起,我工作失误了。” 厌泽没有说话,只是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瞪大。 沈之珩轻咳一声,稍稍缓解了胸口的灼痛,说道:“刚刚在执行npc的任务,但是好像不小心被污染了,我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来到这里。” 他的嗓音很低,每个字之间都带着酸涩沾连,饱含了愧疚和懊恼。 青年过分光滑的脸颊上还带着细细密密的水珠,被浸湿的额发落下一滴水珠,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滑落,滴在青年长而浓密的睫毛上。 沈之珩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被污染的半边身体,脸色惨白了一瞬,说道:“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彼岸的空气异常寒冷,他此时才感受到十足的寒凉,单薄的身体颤抖了一瞬。 风奇迹般地停止了。 厌泽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碰到了沈之珩被污染的另一半身体。 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线条锋利的嘴唇微微抿起,嘴角带上一丝轻微的上扬弧度。 沈之珩一直用余光观察怪物之主,见到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沈之珩只觉得毛骨悚然。 别笑了,好可怕!! “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厌泽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金属感,低沉富有磁性,说出的话语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危险。 沈之珩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虽然早就有了猜测,可听到厌泽证实,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是,是吗?”心虚的人类支支吾吾地说道,“那,那我很荣幸。” 听到人类乱七八糟的胡话,厌泽微微一笑,他的发丝都在散发着隐隐的银光,比彼岸的白花还要璀璨夺目。 “它不会伤害你。” 厌泽整个手掌都贴在那丑陋的血肉触手之上,侧过脸,看着沈之珩,说道:“它很喜欢你。” 沈之珩愈发心虚,脸上的水珠还混着他的冷汗,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厌泽。 可另一半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尚且能掌握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心正藏着那枚玩家芯片,硌得掌心的肌肤生疼。 厌泽愈发靠近,沈之珩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他无法预料,当怪物之主察觉到他擅自逃离收容所,会是什么反应。手心的玩家芯片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必须找个借口离开。 “那怎么办?我会一直这样吗?”沈之珩惊慌失措,抬起泛着水光的脆弱眼眸,想要寻求怪物之主的帮助。 这次的精神碎片无法收集,不如交还给怪物之主。 他转过脸,恰好对上了厌泽的双眼。 两人离得很近,沈之珩几乎都能闻到来自厌泽身上的味道。 冰冷,带着十足的死亡气息,以及隐藏在他俊美皮囊之下的可怕力量。 沈之珩看着那双银灰色的透明瞳孔,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琉璃,映射出自己苍白的面容。 很好,一副不知所措的懦弱人类的模样,十分具有欺骗性。 厌泽眨了眨眼,睫毛几乎要碰到沈之珩的脸庞,他微微地收拢手中的力道,捏住了那不安的触手,侧着头,思考了一阵,随后皱紧了银白色的眉毛。 “很难恢复。” 什么? 沈之珩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他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情绪终于成为了真实,说道:“不,不能恢复?” 厌泽纠正了他的话语:“很难恢复。” 沈之珩一口气堵在胸口,瞥见厌泽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人类独有的漂亮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原来是在戏弄自己。 厌泽看着沈之珩露出恼怒的表情,平日里清瘦的脸颊都鼓出了一点软软的肉。 水岸边的白花抖落着细细小小的花瓣,纷纷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还在兀自生气的沈之珩只觉得浑身一轻,他竟被厌泽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 人类的身躯对比怪物而言,显得有些纤长,可另一旁的身体是臃肿膨胀的血肉,所以厌泽双手抱着属于人类躯体的一部分,仍由那长长的触手托在了泥泞的地面。 一阵天旋地转,沈之珩的眼前落入了一团团氤氲的银光,等到那冰冷的触感自眼皮上传来,沈之珩才察觉,那是厌泽的头发。 他的手心还攥着玩家芯片,生怕厌泽发现,根本不敢用手去拨弄发丝,只能晃了晃脑袋。 厌泽察觉到沈之珩的不适应,他用手轻轻拨开了缠在沈之珩脸上的头发。 怪物之主的手指并没有人类的温软,冷冰和坚硬,像是不会融化的冰块在触碰。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只敢盯着厌泽的手指,支支吾吾地说道:“厌泽,厌泽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厌泽的声音自他的头顶传来:“彼岸。” “……我们现在不就在彼岸吗?” “嗯。” 沈之珩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有厌泽在,梵天的污染势头就停止了,这也算一个微薄的好处。 “到了。” 厌泽带着沈之珩来到彼岸的更深处,即便是闭上眼,沈之珩都能感受到柔和的白光在照耀着自己的眼皮。 他睁开眼,看见漫山遍野的彼岸白花,它们生长的势头异常猛烈,茎叶都长到了厌泽的腰际,柔软的洁白花瓣几乎要触碰到沈之珩的时候,那些花朵纷纷避让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厌泽半蹲下身体,放下了身体逐渐僵硬的沈之珩。 “这是白花。”沈之珩干巴巴地回复道。 怪物之主半蹲着,跟坐起的沈之珩直视着,他长长的银色发丝垂落在地面上,盘旋起一圈圈蜿蜒的美丽银河。 那些发丝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白花绽放了比从前更加灿烂的光芒,以致于人类和怪物之主都被笼罩在莹白的荧光之中。 沈之珩不由得坐直了腰板,他立即联系到了一个并不愉快的想法。 像是要证实他心中所想一般,厌泽望着朦朦胧胧的人类身影,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它们也是我的一部分。” 沈之珩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即回到家里,把那盆立在窗台上的白花丢出去! 明明小心谨慎到了极点,以免露出破绽,捂紧自己二五仔的身份。 可还是败在自己怕黑的弱点之中。 沈之珩的心脏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在汹涌地倒流,看向厌泽的眼神也不由得地带上了一丝警惕。 厌泽似乎能感受到沈之珩此刻的紧张,心念一动,降低了白花的亮度。 “它们并不会伤害你。”显然怪物之主会错了意。 沈之珩稍稍放下心,看向延伸到地面之下的发丝,说道:“那,那花是你的头发吗?” 厌泽十分喜欢沈之珩的说法,他微笑着点头。 原本黯淡下的花朵又开始一闪一闪地绽放着光芒,明暗的频率愈发快速,跟沈之珩心跳的频率逐渐重合。 沈之珩差点被晃瞎了眼睛,他不适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原来是这样,挺,挺漂亮的,我之前还偷了一朵在家里。” 厌泽的眼眸中闪烁一丝惊讶,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白花停止了闪烁的荧光,恢复了之前平静淡雅的模样。 丝毫不敢错过厌泽脸上任何表情,见到厌泽眼眸中的情绪,沈之珩终于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 看来自己在家里“谋反”的事情还没有败露。 “你在这里,”厌泽比正常人要宽大上许多的手掌贴在沈之珩另一侧的触手上,说道,“它们会慢慢地吸收。” 沈之珩看向身体的交接处,果真如厌泽所言,污染边缘慢慢后退,正常的莹白肌肤露了出来。 等等。 一股热意轰得涌上沈之珩的耳垂,白皙冰凉的耳朵霎时变得通红。 他怎么忘记了这点! 另一半身体变成了触手,完全撑破了他松松垮垮的衣服,一边的衣服是正常的道袍,另一处则是褴褛的布条。 如果恢复了正常,那他岂不是…… 一想到这种情形的可能性,沈之珩只觉得耳垂的热意逐步蔓延向了自己的脸庞。 他的脸上还覆盖着水珠,被热气一激,丝丝缕缕的水汽竟从脸庞上冒出。 人类原本惨白的脸庞慢慢变得绯红,眼神也带上了一点愤恼的羞愧,使得他冷冷清清的漂亮面容一时间变得有些秀色可餐。 厌泽不明白人类的情绪,可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情不自禁地用指尖碰了碰人类温热软滑的肌肤。 直到脸上传来冰冷之感,沈之珩才恍然回神,他讶异地瞪圆了双眼,看着怪物之主倘若无事地收回了手。 银灰色的眼眸看着他,厌泽微微偏着脑袋,发丝垂在他完美的脸庞上,似乎在问沈之珩他要说些什么。 “我……” 沈之珩话语却停在了舌尖,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试探性地问道:“厌泽大人,你,你有衣服吗?” 厌泽再一次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说道:“衣服?” 沈之珩揪起垂在一旁的繁复神秘的衣袍,上面的符文因为被人类抓在了手中,而闪着不悦的流光。 “这是衣服。”沈之珩晃了晃衣角。 厌泽纠正道:“这也是我的一部分。” “……” 沈之珩连忙放下了衣袍,见那符文还在闪烁,他安抚性地拍了拍。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收回了手,面色愈发严肃。 如果怪物之主的衣服也是厌泽的一部分,那么也就是说明,厌泽没有穿衣服? 想到这一点,沈之珩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向厌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 怪不得厌泽当初用嘴唇贴自己的脑袋,看来怪物是真的没有羞耻心,就好像黄大仙,它虽然穿了红红绿绿的花棉袄,可是它并没有套裤子。 很显然,这是一种模拟人类的行为,对于怪物而言,它们只是觉得好看,而不是因为羞耻。 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沈之珩很好地接受了之前被厌泽抱在怀里的行为。 厌泽看着沈之珩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嘴唇又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你需要遮挡的衣物,”厌泽手指一点,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蔓延上沈之珩的全身,也给他编织了一身能够包裹住肌肤的黑色长袍,“这样可以吗?” 沈之珩松了口气,庆幸怪物之主对于人类的认知,起码他还是知道,人类是有羞耻心的,想到这里,他由衷地说道:“谢谢。” “不用谢。” 过了片刻,被污染的身体逐渐恢复,可肩膀处的触手异常顽强,灵活的触须舞动着,无论如何也不肯跟白花化为一体。 “这到底是什么?”沈之珩疑惑地皱起眉毛,虽然完全通关,可沈之珩还是对梵天充满了好奇。 能够创造一个星球生命的能量体,竟然是厌泽的精神碎片,这与他本身怪物之主的身份大相径庭。 厌泽捏住了那触手,他此刻的心情愉悦,面对人类突兀的试探,也没有半分戒心,说道:“这是我创造的一部分能量,只不过被人类的邪念污染了无法散去,所以变成了如此丑陋的模样。” 此刻心里充满邪念的人类轻咳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没办法,厌泽大人,我们的人类就是很复杂,说实话,我有时候也看不清自己。” 厌泽看着他,出奇地安慰道:“很好。” “很好什么?”沈之珩不明所以。 厌泽却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慢慢碰上了沈之珩的眼角。 沈之珩惊慌地眨了眨眼,一点点酥痒自眼角蔓延。 “它依附于你的情绪,无法消失,只能用这种方法封印。”厌泽收回了手,半透明的瞳孔倒映出人类的模样。 青年的眼角处多了一枚小小的泪痣,使得他清冷的眉眼多了一丝不自觉的妖异。 沈之珩按了按自己发烫的眼角,眼部的皮肤分外柔软,都泛起了一点粉。 身体的异状并没有彻底消除,面对神秘莫测的厌泽,沈之珩无法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他裹紧了黑色的长袍,以回去浇花的由头,向怪物之主告辞。 厌泽抿紧了嘴唇,定定地看着沈之珩,最后还是用黑雾凝聚成了一只小船,将沈之珩送到了彼岸对面。 无尽海的深潜者都明白这是谁的小舟,它们深深地潜入海底,不敢吐出一点点泡泡。 沈之珩心急如焚,一刻也不敢停歇,他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在屋内等待许久的爆米花见到主人归来,刚要上前,三只脑袋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顿时噤声。 沈之珩随意地摸了一把狗狗头,就关紧了房门,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之后,他从床底抽出了那本《怪物npc守则》。 一团氤氲的黑雾自书册的缝隙中涌出,慢慢凝聚成了一位同样俊美妖异的青年。 言泽和鬼皮皮的混合体出现在了狭窄的房屋之内,黑发雪肤的鬼瞬间就见到了沈之珩身上的衣物,以及眼角那颗异常刺眼的泪痣。 沈之珩见到言泽出现,他立即抓住了言泽的衣袖,指着自己眼角,恶狠狠地说道:“他到底搞了什么鬼?” 122. 怪物收容所12 舔 沈之珩拉扯住言泽的衣袍,指着自己的眼角,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可是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十足担忧,映衬着眼角小小的泪痣,倒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狮。 言泽垂下眼帘,漆黑的瞳孔盯着他眼角的泪痣,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他的身后蔓延开,涌动成无序的黑浪。 感受到十足的压迫感,沈之珩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连忙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正色道:“这是那人点上的,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是平白直叙的描述,殊不知这句话落在言泽的耳中,挑衅味十足。身材高大的鬼俯下身,优越的眉骨轮廓下,狭长的眼睛闪着危险的光芒,用目光仔仔细细描摹着人类的模样。 沈之珩也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险,他全身的肌肉不由得紧绷起来,紧张地说道:“难道是监视我的?” 言泽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块肌肤,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温热,他像是要用手指涂抹掉怪物之主的印迹,用力地揉搓着,直到那边分外敏感的肌肤变成了粉色。 被吓得晕头转向的沈之珩不敢掉以轻心,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乖乖得任由言泽检查。 言泽的发丝犹如上等的丝绸,垂挂而下,衬托着他苍白无瑕的俊美面容,他的手指在偷偷地做着坏事,可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厉模样。 沈之珩被他看得脊背发毛,又稍稍后退了一步,微微挣脱开他的试探,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说道:“别揉了,这有危险吗?” “没有危险。”言泽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身后的雾气延展得愈发浓郁,整个房间的亮度都下降了好几分。 爆米花早早地躲进了角落里,六只眼睛紧紧闭上。 他所说的确实是实话,那点刺眼的泪痣并没有任何窥探的意味,那人用了十分高明的封印技巧,将同源的生命体封印在了其中。 沈之珩拧紧眉毛,仍是不安地摸着自己的眼角,那块敏感的肌肤已经变得有些发烫,他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他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足够惊世骇俗,不能出任何差池。 言泽似乎看透了人类的内心,说道:“你不放心?”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我接下来有重要的计划。” 言泽对他口中的计划很感兴趣,顺着带想起沈之珩这次丢下他的恶劣行为,再加上那人明目张胆的挑衅。 数种情绪加在一处,让这个不太擅长骗人的鬼神也生出了一丝顽劣。 他盯着沈之珩的右眼,说道:“我可以试着消除它,不过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言泽有办法,沈之珩双眼一亮,他是一个极其讲故事的诉说者,便将在上一个副本中的情况告知了言泽。 言泽一直做出侧耳聆听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只是他双眼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沈之珩眼角的泪痣,以及那色泽莹润的双唇上。 “然后我变成了梵天,利用两种不同的能量体,毁掉了所谓的梵天,可是它残留的能量让我变成了半人不鬼的样子,不过最后厌泽把那触手变成了这个东西。” 沈之珩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有什么办法消除?” 言泽往前走了一步,投射的阴影将沈之珩尽数笼罩,他弯下腰,微微歪着脑袋,说道:“我需要舔一下。” 什么? 沈之珩怀疑自己听错了:“舔?” 言泽点点头,柔顺的黑发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很认真地说道:“我需要尝一下那个封印的味道,才有办法。” 沈之珩拧紧眉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若是之前喂血的举动,他还能理解为鬼的食欲,可是现在要舔他的眼睛……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见到沈之珩的表情逐渐警觉,言泽垂下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紧张,可说出的话语却异常平稳:“我的舌头很灵敏。” 沈之珩越听越不对劲,可也说不出哪里古怪,他上移视线,看着言泽的嘴唇。 言泽已然褪去了之前的青涩,他现在的面容同怪物之主完全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由于气质不同,沈之珩能够分辨他们二人的相貌。 他的嘴唇泛着血般的殷红色,在沈之珩的注视下,似乎变得比之前还要艳丽。 “真的?”沈之珩依旧不太敢相信。 言泽愈发紧张,他的唇部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发热的错觉,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淡淡地说道:“是的。” “好吧。” 沈之珩犹犹豫豫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知为何,心跳得比往常还要快上不少,也不知是担心自己的计划会被发现,还是别的原因。 沉浸在黑暗之中,感知愈发敏感,他能感受到另一股冰冷的气息逐渐靠近,沈之珩紧张得呼吸都要暂停了。 一股冰凉的软滑触感碰到他的眼睛部位,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沈之珩还是下意识地要逃离,这种异常陌生的感觉实在让他感到莫名的不适。 察觉到沈之珩的意图,一只手拢住了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地将他禁锢在原地。 言泽正在舔他的眼睛,鬼的舌头异常柔软冰冷,沈之珩从脚底蹿上一股酥麻感,脸却轰得一下熟得通红。 “停!停!” 沈之珩睁开了双眼,挣脱了言泽的束缚,他使劲地擦了擦眼角的部位,说道:“不,不用了。” 言泽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尖还停留着那美妙的触感,他意犹未尽地说道:“好了。” “什么好了?” 青年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可爱的红晕,他眼睛的形状很漂亮,天生带着卧蚕,原本那点小小的碍眼泪痣如今变成了鲜血的颜色,衬着他略显无情的眉眼。 蛊惑与清冷掺杂在一处,有着极致的反差。 沈之珩拿起桌上的小镜子,当他看见自己眼角的泪痣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显眼的时候,更是拧紧了眉毛,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怒意:“这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沈之珩是真正生气了,言泽吐出了舌尖,上面还点缀着一点血珠,解释道:“我用我的血加了一层封印,如果它有什么异动,我可以察觉。” 沈之珩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 两人无言地对视着,沈之珩一直拧紧着眉毛,双目沉沉,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实则沈之珩并没有思考什么,他的大脑正处于放空的状态,突然,他的视线移到了窗台的位置。 那朵被他偷来的小白花正摇晃着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沈之珩一见到白花,就想起了它的来历,它是厌泽的一部分。 不知何为,沈之珩心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荒谬感,这种感受没有由头,可着实让他生出几分羞恼。 沈之珩越过言泽,来到窗台前,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小白花的光晕。 白花不知道沈之珩为何如此,绽放出愈发璀璨的光亮,透过厚厚的帘布,照耀着简陋的木屋。 沈之珩拿起落在床上的《怪物npc守则》,对着言泽说道:“你该回去了。” 言泽杵在原地,一步都不肯挪动,虽是一副倔强的神态,可他身后的黑雾正在以一种欢快的频率舞动着。 说明主人的心情着实不错。 沈之珩挑了挑眉,指了指空白的书页,说道:“不要逼我封印你。” 他的手指正画着封印的法阵。 言泽走近了沈之珩,烟雾凝聚成的身体坐在了他的身旁,俊美到妖异的脸庞凑近了人类,鬼伸出舌尖,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受伤了。” 猩红舌尖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正一滴滴地滑落着血珠,落在沈之珩的被单上,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沈之珩封印的动作停在了原地,他转过头,看着言泽,眨了眨眼,说道:“你想要喝血?” 言泽点点头,他的舌尖还露在外面,鲜血浸润了他的双唇,漆黑的双眼亮得惊人,像极了乖巧的爆米花。 沈之珩并没有像之前那么抗拒,他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的红色泪痣让他的笑容极具迷惑。 言泽看得出了神。 沈之珩似乎早就预料到他永远无法满足的食欲,拿出了一瓶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瓶,递到言泽的手中,声音异常轻柔。“回到这里之前,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言泽对这个玻璃瓶的记忆很深刻,他看着手心小小的补血剂,又看着沈之珩的脸庞,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沈之珩歪着脑袋,说道:“不想喝吗?” 言泽眼中满是失望,可他确实异常饥饿,心里纵使再不愿意,可还是打开了补血剂,喝下瓶中浓稠的血液。 “等等……” 一股难以抵抗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沈之珩都变成了重重的影子,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在无法抵挡那股困意,在即将昏迷的时候,言泽适当地扑在了沈之珩的身上。 “唔!” 人类猝不及防被他压在了床上,鬼冰冷而沉重的身体像一块无法撼动的石头,始作俑者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沈之珩艰难地扭过头,看着言泽雕塑般俊美的侧颜,颇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故意的对不对!” 言泽长长的睫毛紧闭,丝毫没有清醒的意识,冰冷柔顺的发丝铺盖在沈之珩的身上,犹如上等的丝绸。 沈之珩深深地叹了口气,根本无法推动鬼的身体,就连那手册都因为被忽然扑到,脱手而出,落在了地上。 他仰面躺着,望着昏暗的屋顶,疲惫了许久的精神和身体迎来了久违的轻松惬意,他眨着惺忪的眼睛,最终敌不过汹涌而来的困意,最终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恭喜玩家沈之珩回到无限游戏!】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b+级副本《羽化》,现在为您结算积分。】 【副本《羽化》通关积分为15万,玩家沈之珩完成主线任务,玩家沈之珩刷新副本探索度,玩家沈之珩……】 通过系统一连串的系数加成,沈之珩最终的副本结算分数达到了惊人的45万有余,这在无限游戏中也是属于极其惊人的存在。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传说级成就——翻盘专家】 【成就:翻盘专家】 【成就介绍:以极低的分数进入游戏,通关后获得远远高于初始数据的积分】 【特殊效果:玩家在游戏中可使用翻盘专家这一技能,使用次数1】 【翻盘专家】 【效果介绍:置之死地而后生,请在危急关头使用它吧!】 从未有过的富裕感萦绕着沈之珩,他阅读完翻盘专家的技能后,又打开商城系统,仔仔细细数了一遍自己获得的积分。 简直是太富裕了!他现在完全可以随意挥霍! 他的等级也从c级升到了b-级,不仅拥有更多的曝光度,就连系统商城中的道具都打了95折。 “先抽卡!” 沈之珩打开抽卡池,直接略过首页花里胡哨的卡牌,径直点击到了【我的碎片】中。 他从自己的系统空间中拿出了一具七零八落的拼接尸体,正是《羽化》副本中自己曾经扮演过的npc,名字叫作珩知道长的炮灰npc。 【检测到npc碎片,请问玩家是否花费10万点积分购买完成卡片?】 沈之珩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积分的不尊重。 辛辛苦苦积攒来的积分,就是为了爽快的消费! 【叮!正在为您收集卡片,请稍等。】 系统屏幕中出现了一系列仪式感十足的动画,无非是灿烂的烟花以及闪闪发亮的星星,五颜六色的焰火在沈之珩面前狂轰乱炸,过了片刻,一张闪着银光的卡牌出现在沈之珩的手中。 【人物卡】 【卡片名称:珩知道长】 【来源:《羽化》】 【人物简介:凌霄观的记名弟子,平日里依仗着凌霄观的名头,欺凌弱小,无恶不作。实则他心里有个巨大的秘密。】 【进阶剧情(副本解锁度100):珩知道长之所以为非作歹,是因为他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凌霄观实则是假冒的!真正的凌霄观无人知晓,正因如此珩知才兴风作浪,试图用假冒的凌霄观来引出真正的凌霄观,可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稀有度:r】 【重合度:1】 卡片上的人物形象跟沈之珩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表情更加阴沉,穿着的道袍也是松松垮垮,眼波流转之间透出一丝战战兢兢。 沈之珩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曾经扮演的角色,阅读了完整的信息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曾经扮演的角色居然还有后续剧情。 起初他接到的剧本应该只是解锁度比较低,所以并没有揭露后续的剧情,估计珩知道长的剧情会随着副本解锁度的上升而不断丰富。 有了属于自己的卡牌,那么回到现实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可是要怎么回到现实?” 沈之珩只知道卡牌可以用来进行虚拟投影,不过他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在现实中拥有一台实景投影仪器才行!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沈之珩浏览着系统商城,始终没有发现陈列外设的窗口,“看来需要拜托现实中的人购买。” 他是一个早就死去的人类,一点点关于现世的记忆都没有,更不要提曾经的亲人,估计他们也早就死光了。 唯一算是熟悉的玩家,应该就是之前遇见的刘锦。 “但是他会答应吗?” 沈之珩看向右下角的信箱,小小的图标正在不断闪烁。 【叮!您的信箱中一共有2231封未读邮件,其中未知发件人未读邮件为2225封,已知发件人未读邮件为6封。请玩家点击查看。】 两个已知发件人? 沈之珩诧异的挑眉,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刘锦的好友。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好友?” 沈之珩点开未读邮件,刘锦连续发来了五封邮件,除了他一贯的唠叨之外,只剩下一条信息引起了沈之珩的注意。 【刘锦:我正在调查吉吉国王的玩具,这个玩具年代很久远了,也发行了好几版,我只查出了它第一次发行的年份,是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下面还附上了吉吉国王的玩具,跟沈之珩在副本中见到的并没有什么差别,塑料的梦幻城堡,而在城堡的最上方,站着一只手拿香蕉的猴子。 沈之珩看着那塑料猴子就瘆得慌,立即关闭了邮件,打开了另一个已知发件人的信息,竟然是上一个副本中认识的周石弗。 “对了,这小子还欠我10万积分!” 原以为他早就失去了10万点积分,没想到周石弗还记得欠着他巨款,难道还有意外之喜。 沈之珩的双眼都亮了起来,可他的喜悦在下一秒被浇灭了。 【周石弗:对不起,我的积分被查尔斯吞走了。】 “……”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这叫什么? 给予希望,又狠狠地戳破幻想的泡沫。 他忍不住回复了一条信息。 【沈之珩:这种事情可以不用告诉我!!!】 为了表达愤怒,沈之珩还罕见地加上了很多感叹号。 回复完之后,沈之珩便立即关闭了对话窗口,可没想到,对面立即回复了消息,好像是刻意在对面等着回复的消息。 【周石弗:你没死?】 【沈之珩:?】 【周石弗:……不好意思,之前看见你突然下线】 沈之珩想起之前自己为了避免玩家芯片毁坏,故意切断了与系统的联系。 【沈之珩:一点小意外】 过了半晌,对面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沈之珩再一次关闭对话框的时候,周石弗又发来了信息。 【周石弗:欠你10万积分,我会还】 他如此纠结,好像欠人钱财,对于周石弗而言,属于极其罕见的别扭事。 极短的时间内,他又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周石弗:如果你需要星币,我也可以给你。】 星币! 沈之珩虽然不清楚虚拟和现实的货币汇率,可是他顿时就明白了周石弗的用意。 他愿意用现实的钱财来兑换积分。 这不就巧了吗!正好让周石弗帮忙买一套现实中的投影仪器。 沈之珩正打算答应,却见到他又发来一条信息。 【周石弗:不好意思,可能上一条信息有些冒犯,我不习惯欠钱】 无限游戏里的积分弥足珍贵,每点积分都可以说是沾染了无数鲜血。可在黑市一直流传着现实货币与无限积分交换的特殊途径,只不过汇率高得惊人。 周石弗说出的这句话,或许在普通玩家的眼中会理解为炫富,可在沈之珩的眼中却是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冒犯? 根本不冒犯! 【沈之珩:钱,我目前不太需要,但是我需要一台适配无限游戏的实景投影仪】 正在等待沈之珩回复的周石弗,见到他发来的简讯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实景投影仪? 还是适配无限游戏的那种。 周石弗身为资深玩家,自然明白沈之珩指的是什么。 无限游戏的抽卡系统一直是许多玩家诟病的所在,特别是实景投影仪器的使用,更是会让玩家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许多玩家会召唤出游戏中的角色,做出许多过分的行为,例如凌。虐一些曾经给玩家造成困难的npc,亦或是玩弄副本中那些美丽到不似人类的精怪…… 毕竟都是虚拟人物,玩家在现实中也没有任何负担。 此类玩家在无限游戏玩家中的占比不少,名声却十分糟糕。 总而言之,这类玩家群体非常的怪。 周石弗怎么都想不到看似清风明月般的沈之珩居然有这样的特殊癖好! 毕竟沈之珩在《羽化》副本中的表现耀眼至极,以至于一向见惯了强者的周石弗,都对他生出一股莫名的关注。 了解到沈之珩一路以来的全胜成绩之后,周石弗更是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可是自从给沈之珩发送了信息后,周石弗就一直守在信箱前,关注着那小小的图标重新闪烁。 他盯着对话框,纠结了半晌,自觉以目前自己跟沈之珩的关系,应该没有立场去劝诫他。 【周石弗:没问题,寄到哪里?】 接收到信息的沈之珩双眼一亮,他眯起眼睛,从刘锦之前发来信息中复制黏贴了一段地址。 【沈之珩:请把人物卡装进仪器内,一起寄到s星区a-2761号】 【沈之珩:请帮忙载入我的人物卡[珩知道长]】 123. 现实1 周公子 s星区属于众所周知的富人区,坐落在蓝星上仅存的几个自然区之内,尚且保持着原有的城市面貌,各种设施应有尽有,若是生活在旧时代的人们来到这里,都会以为这个世界或许还未变得那么糟糕。 巍峨青山脚下是鳞次栉比的别墅区,标号a的区域大多是科研人员的所居住。 此时,刘锦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门里,用刻意淘到的旧式电脑观看一部画质模糊的动画片。 人类正在经历科技爆炸,仅仅20年前的电脑设备就已经被淘汰得不知去处,刘锦也是耗费了许多精力,才从遥远的h区拾荒者手中买来这么一台。 “啊哈哈哈哈,我才是世界的主宰,我是无所不能的吉吉国王!”屏幕之内,一只猴子正举着香蕉叫嚣着,“王子,你快点带着你的部下,迅速逃离此地!” “不!可恶的猴子,我们人类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光明必胜!”一名头戴王冠的人类高举着手中镶满宝石的长剑,对着城堡之上的猴子高吼。 香蕉皮化作□□,果肉作为子弹,飞向王子,而人类王子举起华丽的宝剑格挡。 在两个武器接触的一瞬间门,画面爆发出了绚丽的光芒,一道抑扬顿挫的男声说道:“目前吉吉国王系列玩具正在销售,想要成为吉吉国王统治动物王国?还是加入王子的阵营?所有的可能都掌握在小朋友的手中!小朋友们可以去往各大商场购买吉吉国王系列玩具!” 一个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玩具出现在画面中央,是一个配色梦幻的小型城堡以及各种毛绒玩具。 见到那玩具,刘锦打了个寒颤,脑中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随后操作着播放下一段动画。 “妈妈!今天是国王的加冕日,我们小兔子要穿什么衣服呀……” 画面中央出现了一群小兔子,正围绕着穿着花布裙的大兔子,争论着什么。 刘锦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开始不知第几次认真地观看动画,以致于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刘父刘母。 刘锦的父母都是能源方面的专家,他们两人正要去参加每四年举办一次的星际宇宙能源会议,他们在能源利用方面颇有建树,在联盟里享有一定的名誉,此番前去星区中央开会,也有专门的飞舰接送。 两人正准备好出门,路过刘锦的房间门,听到紧闭的房门内传来动静,刘爸忍不住失声一笑,说道:“这小兔崽子多大了,还躲着看动画片。” “你也别说他了,小时候他可喜欢这动画,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随他吧,”刘母保养得当,即使年逾50,可依旧光彩照人,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双手挽上爱人的手臂,催促道,“走吧,车还在门口等着。” 刘爸驻足在门口,片刻,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满眼担忧地说道:“刘锦刚刚从那游戏出来,好不容易有几天的时间门,我们却要去工作,作为父母,实在是于心不忍。” 无限游戏的存在并不是秘密,它风靡人类社会,不仅仅是因为其中紧张刺激的剧情,而是一些玩过游戏的人们的确发现这款游戏能对人类产生影响。 许多人想要进入游戏寻找到解决现实中难题的方法,甚至得到了那些深藏不露的世家支持。刘锦父母所隶属的天泉集团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刘锦的父母自然也知道刘锦沉迷无限游戏,为了让刘锦能够安全回来,他们也投资了许多钱财支持刘锦的事业,这也是他们科研的一部分。 可是为人父母,最担心的还是儿子的生命安全。 “小锦目前还在新手区,以他的能力,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安全的,”刘母宽慰道,“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去买一张入场券,这次李家的人也参与,他们手中应该会有。” 刘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从来不喜欢李家人,可是也没办法了。” 两人对视一眼,听到房门内传出的动画声,幼稚而欢快,方才郁闷的心情慢慢地消散,毕竟人能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走吧。”刘父捏了捏自己夫人的手,两人一起往别墅门口走去。 刘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门外议论了自己那么久,他正专心致志地观看着动画片。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看完吉吉国王系列的动画,翻来覆去,对立面的对话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如果能买到一套玩具就好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眼睛。 自从《福荫超市》的副本结束,刘锦就沉迷于研究副本与现实的关联,他原以为游戏只是游戏,可经历过《福荫超市》的副本后,他发现游戏与现实之间门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关系。 “会不会是无限游戏看上了这个创意,然后改编成副本吧?”刘锦眨了眨眼睛,脑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随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摊在柔软的沙发上,仰天叹道,“要是这样就不好玩了!” 咕咕咕。 他的肚子发出了警报,刘锦再次伸了个懒腰,差别扭到自己的肩膀,他哎哟哎哟地叫唤了一声,使唤着一旁的光脑,说道:“吉吉国王,去给我拿一袋营养剂。” 他的管家早就被改造成了吉吉国王的模样,只是眼睛依旧闪烁着蓝光,光脑管家无情的声音响起:“小主人,营养剂并不利于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夫人为您准备了新鲜的蔬菜挂面,你可以选择亲自处理,或者是交由我们处理。” 刘锦一听就跨起了一张脸,不悦的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炒菜吧,生疏了那么久,怕是厨艺也下降了。” 他站起来,摇晃了一下酸软的身体,走到了别墅的一楼。 这间门别墅的装修都是刘家父母亲力亲为,参照了旧时代的装修特点,穹顶之上还有巨大的水晶吊灯,扶手都涂上了特殊的木制材质喷漆,一切都显得华贵而温馨。 刘锦大脑昏昏沉沉,一只脚踏在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机器人管家当然可以替他烹饪,可烹饪的食物味道一言难尽,为了不浪费食材,刘锦还是打算自己下厨。 反正煮个挂面,也不需要多少时间门。 他揉着眼睛,光着脚去厨房的时候,大门被人砰砰砰地敲了三声。 “嗯?”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又听到一声巨响,从紧闭的房门之外响起。 “????” 刘锦歪着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所居住的星区安全系数极高,更具有私密性,除了提前预约之外,根本不会有人来打扰。 谁会这样敲自己家的房门? “吉吉,你看看到底是谁?”他的脑中立即冒出了许多不合时宜的念头,刘锦抄起厨房的一把菜刀,双眼满是戒备,盯着那紧闭的木门。 “少爷……系统……被入侵……” “系统……入侵……” 光脑的双眼闪烁了一瞬,就彻底熄灭。 滋滋滋。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门缝中间门亮起,毁坏了大门的把手,一名身材高大,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打开了刘锦家的大门。 “喂,你是谁?别别过来,我报警了!”刘锦举起菜刀,就朝着不速之客丢去。 那名黑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接住了刘锦的菜刀,甚至手还握住了菜刀的把柄。 “……草,真功夫啊?”刘锦看傻了眼。 一排排黑衣人鱼贯而入,包围了刘锦,有些黑衣人甚至拿出了武器,开始检查房间门内的情况,光脑管家则被彻底挡在了一旁。 “喂喂喂,根据星际联邦法,你们私闯民宅,我们可以消灭你们的!”刘锦大声威胁,可这群人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刘锦,反而是一间门间门房间门地搜查。 “没有发现可疑武器,死角都已经堵住了。”一名黑衣人对着领头模样的人说道。 那名首领点了点头,用枪指了指沙发,说道:“刘先生,请坐。” “刘,刘先生,你指我?”刘锦指着自己的鼻子。 黑衣首领:“是的,请恕我们无礼,因为特殊情况,我们不得不提到来到这里准备。” “啊?”刘锦皱紧眉头,看着四周挤挤攘攘的黑衣人,说道,“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首领带着墨镜,连无表情地说道:“刘锦,你是星际第一联盟大学的大络黑客,刘培是你的父亲,李珠睿是你的母亲,他们都供职于天泉集团的能源部门,是能源开发领域杰出的研究员。” 听到黑衣人将自己的家底调查得清清楚楚,刘锦也明白对方来者不善,并且好像并没有恶意,他板着一张脸,说道:“知道我爸妈是天泉集团的员工,你们也应该注意一点。” 黑衣人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而你是无限游戏的新手区玩家,目前等级为c-,按照规则而言,你应该是不能来到超星区,可是你却结识了我们的公子,亦或是,你劫持了某位认识周公子的玩家。” 刘锦越听越不对劲,听到自己劫持玩家的时候,他举起手,说道:“停停,我都搞蒙了,我知道我玩游戏菜,这也就算了,劫持玩家是怎么回事?周公子又是哪位?” 黑衣人戴着墨镜,可透过他隆起的眉毛也看得出他很困惑,握住□□的手下意识地握紧,说道:“你不认识周公子?” 周公子? 刘锦双手抱胸,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周家?天泉集团的创始家族之一?” 黑衣人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现在的社会能源匮乏,到处都要依仗着天泉集团的能源开发和技术支持,表面上天泉公司是一家规模庞大到离谱的公司,可实际上,天泉集团跟星际统治者的地位差不多。 也只有天泉集团的创始家族之一,才有如此霸道的底气,想起自己住的别墅区,就是天泉集团开发的产业之一,刘锦顿时了然。 “你的意思是,我绑架了你们家公子认识的朋友?”刘锦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拜托,这段时间门我都待在我自己的家里玩游戏!” 黑衣人一时无语,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早就调查过刘锦的家底,也看过这片区域的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只是自家公子交代的任务…… 突然,门外小跑进来一名黑衣人,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紧张,瞥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刘锦,俯下身对首领说了一句。 “什么?”黑衣首领惊呼出声,“公子来了?他身体还没痊愈,怎么会来?” 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迅速扫了一眼别墅内各个地方的黑衣人,随后快步走出了房门。 刘锦也忍不住正襟危坐,他看着不远处的黑衣人,说道:“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啊?虽然这里的房子是你们开发的,但是也是我爸妈买的啊,不要赖着不走啊!” 可是他再怎么叫唤,那群黑衣人还是岿然不动,仿佛在他家里扎了根。 刘锦气呼呼地坐下,就见到敞开的自家大门来了一个颀长的人影。 那人长得极高,眉目清贵俊朗,可是肤色异常苍白,双颊也深深凹陷,在他这张过分秀气的脸上添了几分病色。 他穿着随性,只是舒适的布料妥帖在他过于瘦削的身体,让刘锦随时怀疑这人会不会被一阵风吹倒。 “你就是那个周公子?”刘锦见他一进来,其他黑衣人都异常警觉,再加上他身上一看就知是天然材质的服饰,立即判断出这人的身份不一般。 周石弗苍白的脸颊上有一丝病态的红晕,声音嘶哑:“是的,不好意思,他们失礼了。” 他还彬彬有礼地微微躬身,话虽如此,并没有使唤那些黑衣人出去。 面对礼数周全,行事霸道的周公子,刘锦懒洋洋地躺在自家的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周石弗,想起关于周氏的一些传闻,说道:“你说我绑架了你的朋友,到底什么意思?” 周石弗走到他面前,丝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他身体很虚弱,可腰背依旧挺直,眸色深沉,看着刘锦,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对不起,我需要再搜查一番。” 从门口涌入更多的黑衣人,他们迈着整齐的脚步进入了偌大的别墅,根本不需要指令,黑衣人们就自发地扫描起房间门的各个角落。 刘锦皱着眉头,自从黑衣人出现后,他就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任何抵挡的意思。 但他的手一直藏在身后,似乎正捣鼓着什么。 突然,他咧开嘴,对着周石弗笑道:“哎哟,周公子,这回轮到我说不好意思了!” 他从沙发的夹缝里取出了一个银色的笔,对着笔杆尖端按了一下。 瞬间门,一股刺眼的蓝光从笔尖传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圈醒目的波纹,紧接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电流爆裂声。 刚刚还面色严肃的黑衣人全身上下都笼罩着闪耀的蓝色电流,不多时,他们竟全部倒在地上。 “不许动!” 刘锦猛地站起身,手中还拿着那个银色钢笔,看着被自己弄倒的一群黑衣人,眼中不□□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被那莫名的武器指着,周石弗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惊讶,反而眼中流过一丝欣赏,说道:“可携带e,市面上可没有这么小的型号,你做的?” 听他如此说,刘锦的尾巴几乎都要翘到天上,扬起了下巴,说道:“那是,他一说周家,我知道他们是高级仿生机器人,你们公司最会捣鼓这些东西。” 周石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不过,”刘锦都快得意忘形了,他晃了晃了手中的e,说道,“可惜遇到对手了,传说中的周公子,应该就是周家的继承人,之前看新闻,说你病入膏肓昏迷不醒,怎么就突然到了我家?” 周石弗刚要站起身。 “等一下,等一下!”他按了一个按键,又重新将武器对准周石弗,说道,“刚刚忘记调成电击模式了,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要闯到我——” 刘锦话还没说完,就感到眼前刮过一阵冷风,周石弗的身影消失了,几乎是在一瞬间门,他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按在了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痛痛痛!!” 他的肩膀被周石弗的膝盖死死地抵住,手中的小型e早就被打飞到了一旁。 无论如何刘锦都没想到,这个看过去跟病秧子一样的周公子,居然反应这么快! “喂喂,有话好好说,放手!”刘锦试图挣扎,只觉得压在身上的周石弗像是钢筋铁骨一样,根本无法撼动,努力挣扎的后果就是他自己被硌得生疼,“妈的,这么硬,你是不是也是机器人啊!” 周石弗牢牢地牵制住刘锦,冷声道:“你把人藏哪里了?” “什么人啊,我根本不知道啊!”刘锦想着想着,不知为何觉得异常委屈,“我在家里待得好好的,你机器人就莫名其妙地闯进来,还把我打了一顿,我要去星际法院起诉你们!!!” 周石弗不敢掉以轻心,他看向被打落的小型e,说道:“你身上还携带了什么武器?交出来。” 刘锦不知死活地叫嚷:“很多武器,足够把你打死一百次了!” 周石弗松开一只手,正打算搜身,不曾想刘锦趁机用膝盖踢了一下他的腹部。 换作平时,周石弗一定能反应过来刘锦拙劣的偷袭。 可他的灵魂迷失在副本中许久,同样的,在现实中他的身体也陷入了昏迷,各个方面的机能都有所下降,一时没有察觉,被刘锦踢了个正着。 从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小型仪器,无声地落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唔!”周石弗闷哼一声,后退一步,就被刘锦扑到了。 刘锦身强体壮,打人毫无章法,不多时,擅长体术的周石弗就占据了上风,他再次抵住刘锦的后勃颈,眉头紧锁。 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都没有注意到,因为e的效果,滚落在地毯的小型投影仪悄然启动。 一道虚幻的人影正在慢慢成型,无数道细细密密的光线在半空中交织,半透明的人影逐渐有了几乎真实的模样。 凌乱的发丝,松松垮垮的道袍,漂亮的脸蛋还保持着卡片人物立绘中惊慌失措的神情,一双琥铂色的小鹿眼正惊恐地看着前方。 当人物彻底成型时,那双迷茫的眼睛顿时变得坚定不移。 沈之珩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率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因为套着知珩道长的外壳,他这双手过分得白皙纤细,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放手!放开我!不然小爷我揍死你!” “该放手的是你!” 逐渐清晰的喧闹声在不远处响起,沈之珩抬眼看去,见到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扭打在一起。 一个寸头短发,面貌英俊,因为气愤,脸上冒着热气,另一名手长脚长,略长的发丝挡住了一部分的脸,却也能看出那人精致的下颌角。 “那个……”沈之珩尝试着发出声音,可是那两人争斗正酣,丝毫没有察觉到另一处的变化。 毕竟他是虚拟成像,并没有实质化的身体,即使偌大的客厅中多了一个人影,他们二人并没有第一时间门感觉到。 “唔!” 刘锦又一次被按在茶几上,他痛得龇牙咧嘴,刚要抬起头骂上几句,可余光突然瞥到沙发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而且穿得还挺奇怪,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根本不像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所穿着的衣服。 不过刘锦立即察觉到那人正在看着自己,面貌出奇的熟悉…… 虽然知珩道人的面貌经过修改,刘锦立即认出了那人正是沈之珩! “沈之珩!救我!救我!!!” 刘锦根本来不及想为什么沈之珩会出现在他的家里,因为他家里莫名其妙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在乎有沈之珩一个。 沈之珩站在一旁,见到刘锦终于认出他,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欣慰。 他尝试着走了一下,构造成他身体的投影仪也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看上去跟现实中的人并没有多少差别。 此时,周石弗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人影,他转过头,就见到身着道袍的人影。 沈之珩出现得过于突然,以致于周石弗的大脑都宕机了一刻。 随后,他就见到沈之珩朝着两人走来,紧接着他整个身体犹如幽灵般穿过了阻挡视线的沙发,像一朵轻飘飘的云彩移到了二人身前。 刘锦看得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有鬼啊啊啊啊——” 124. 现实2 真实 “就这样,我是一个无限游戏的npc,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沈之珩。” 由虚幻组成的身体漂浮在沙发之上,沈之珩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当然略去了许多没有必要提及的因素。 他率先伸出了手,以表达友好。 周石弗和刘锦两人听完沈之珩的描述之后,彻底变成了两个呆鸡。 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竟然会有叛逃而出的npc,更不会想到npc还会跟他们一起当玩家。 “沈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是一组数据?”刘锦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随后乖乖地伸出手,跟虚幻的影子握了一下,正色道,“我叫刘锦,是电子信息系的大三学生。” 沈之珩点点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是告诉两人,自己是一组复杂的数据。 刘锦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搓着双手,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渴望,说道:“天哪,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数据系统,沈之珩,你就不要走了,我要研究一下,我家里电量管够!” 沈之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锦立即缩了缩脑袋,他对沈之珩的恐惧深深地映在骨髓里,即使知道他是一组数据,刘锦也不敢造次。 “我叫周石弗,”周石弗则没有做出跟影子握手的愚蠢举动,他沉默了一瞬,说道,“刚刚从睡眠舱里醒来。” 未等沈之珩开口,他又紧接着询问:“你是无限游戏的npc,那么来到现实,是为了什么?” 沈之珩早就准备,说道:“是为了调查无限游戏的真相,即使身为电子人,也是想要明白最终的哲学命题,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周石弗闭上了嘴巴,眼神闪烁,丝毫没有相信沈之珩的胡话。 刘锦却一拍脑袋,急急忙忙地说道:“谈起这个,我就不困了,沈之珩,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调查福荫超市的事情吗?” 沈之珩指了指二楼位置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声,说道:“说过,你还在看吉吉国王的动画片?” “你们等我一下!”刘锦丢下这句话,就立即起身,朝着二楼跑去,一路上被那些黑衣人绊倒了许多次,“哎哟,周公子,你能不能把这些机器人移开啊!” “福荫超市?”周石弗听到了熟悉的字眼,说道,“我记得是新手区的一个副本,属于规则类怪谈的副本。” “是的,”沈之珩诧异地说道,“你也玩过?” 周石弗轻咳一声,说道:“新手玩家臭名昭著的绊脚石,我肯定玩过,生鲜区的时候,我打败了那只兔子,积攒了积分通关的。” 谈起兔子,沈之珩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的痒,说道:“我们是去了二楼的商场区,发现副本内容跟现实有关,所以特别在意。” “跟现实有关,”周石弗沉思了一瞬,说道,“不排除无限游戏的副本素材来自于现实,这很正常。” “来了!来了!”伴随着蹬蹬蹬的脚步声,刘锦拿了一沓纸质资料,小心翼翼地跨过被电晕的机器人,将那些资料一股脑地放在了茶几上,“这些都是我调查的,关于吉吉国王的资料。” 沈之珩拿了最上方的资料,说道:“二十三年前出品的动画片,出品人,编剧,发行方都没有问题。” 刘锦困恼地挠挠头,说道:“我调查过了,动画片确实没有问题,所以我把重点转移到了它的周边玩具上。” “周边玩具?”这个词汇对于沈之珩而言,异常陌生。 “是的,就是我们在副本中看到的梦幻城堡,还有哪些毛绒玩具,塑料猴子,都属于周边玩具,”刘锦翻找出了几页纸,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说道,“当年这款玩具很畅销,几乎是风靡全国,我本来是想去玩具厂商查询,可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哪些地方都成为了一片废墟。” “那么售卖玩具的超市呢?”沈之珩看着打印出来的玩具图片,随口问道。 “超市?那么多超市,而且时间那么——”刘锦刚想要泼冷水,又念起沈之珩只是一组数据,立即改口说道,“反正我们人类世界信息很复杂,不像你们数据,那么容易搜索。” 沈之珩忍住笑,装作怅然的样子,说道:“对不起,刚刚来到人类社会,还不熟悉。” 刘锦瞬间坐立不安,讪笑道:“没,没关系,你只要多多学习就行了。” 周石弗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刘锦的调查资料,他看得速度很快,几乎达到了一目十行的地步,没过多久就看完了大半的资料,说道:“我有办法找到那些超市。” “什么?”刘锦惊讶地瞪圆了双眼,想到周石弗的家族势力,又释然了,“即使找到也没办法,自从科技爆炸后,很多地方都面目全非,超市遗址都消失了。” 周石弗细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信息,说道:“这些玩具其实都是特供的,恰好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家族曾经就是参与这些生意。” 听周石弗如此说,刘锦和沈之珩顿时有了希望。 周石弗通过随身携带的光脑发送了信息后,过不了多久,他就得到了回复。 “这是当年售卖玩具的超市地址。” 周石弗将数据用光脑打印在空白的纸张上,一组组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看花了眼。 “还有超市的营业时间、地址、营业额等等,不过只有它们关闭的时间,因为刚开始营业的数据一时间找不到。” “为什么这些超市都在同一段时间内相继关闭?”沈之珩好奇道。 正如沈之珩所言,这些超市的关闭时间都集中于20年前的某一时间段,虽说店铺的倒闭和开张都充满了随机性,可如此集中的时间点,还是不正常。 “那当然是因为技术爆炸啦,我们不需要超市的存在,”刘锦随口解释,他又意识到沈之珩是个不谙世事的数据,立即补充道,“技术爆炸,就是指我们的科研水平在短短时间内突然有了飞一般的发展,我们的生活得到了巨大的改善,听我爸妈说,那段时间世界变化得很快,有许多东西兴起,又有很多事物消失,只存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像是超市这种耗时耗力的存在,早就淘汰了。”周石弗说道。 沈之珩点点头,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由数字组成的资料,目光停留在了一组不一样的数据上,说道:“这家超市,好像关闭得特别早。” 他用手指点出了那组特殊的数据。 刘锦和周石弗两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在了那组数据之上,等到看清那间超市的地址时,两人一同变了脸色。 “怎么会是这里?” “天泉集团!”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里怎么了?”见到两人反应剧烈,沈之珩立即抓住了重点。 “这个地址,如果以现在的区域划分的话,可谓是宇宙的中心啊,”刘锦的语气中充满了调侃,说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泉研究中心的前身是一家超市!” “天泉?”听到这两个全然陌生的字眼,沈之珩的心里却冒出了一股微妙的熟悉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或许,是生前记忆的影子。 刘锦简单介绍了一下天泉集团,又夸张地指了指身边的周石弗,说道,“这位可是天泉集团的股东之一,你看他率领着生化机器人私闯民宅的架势,就知道天泉集团的影响力了。” 被戳到痛点的周石弗微微一愣,苍白的脸颊上攀上了一丝不明显的红晕,声音也有些不自然,说道:“我调查过这里的地址,发现居住的人并不是沈之珩,所以我怀疑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刘锦冷哼了一声。 始作俑者沈之珩也有些愧疚,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着刘锦真诚地说道:“因为现实中的地址,我只知道你的家。” 听到这句话后,刘锦满心的不悦也不知为何消散了,他喜滋滋地说道:“没事,没事。” “那么也就是说,在曾经售卖过吉吉国王玩具的超市里,有一家超市提早停止了营业,并且这个地址在后来成为了天泉集团的研究中心,”周石弗的手指在光屏上点击,一张陈旧的报纸投射到了茶几上,“输入地址后,我发现了这个。” “哇,你这个是什么型号的光脑,运算速度也太快了吧!”刘锦羡慕得要流哈喇子。 周石弗矜持地说道:“公司发开的试验款,还没有投入市场。” “切——”刘锦拉长了音调,可双眼还是闪烁着羡慕之情。 沈之珩看向光屏上的报纸,上面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神秘!福客多超市出现连接失踪现象,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毁灭?】 【x年x月x日,位于人民北路的福客多超市出现了一系列奇怪的现象,近段时间以来,连接有数百名客人在超市中神秘失踪,根据本报记者调查与核查,这些客人进入超市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超市安装的监控显示,失踪的客人进入超市后,并未发现异常,但是这也是他们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影像,自从那天开始,客人们就销声匿迹,家人苦苦等候,未曾等来他们的消息,也并未找到从超市里离开的证据。超市负责人表示,福客多超市一直秉承着热心经营的原则,将每一位顾客都当做上帝来对待,那五名失踪的客人肯定不是在超市内部失踪,并且监控存在死角,并不能确定他们是在超市内部失踪,更多消息就等待警方的进一步调查……】 “顾客无缘无故地失踪?”刘锦也注意到关键信息,他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只觉得自己的cpu也要干烧了,“等等,让我来捋一捋。” “首先,我们调查的是无限游戏的副本,先把目光击中在副本上,”他指了指自己手背的玩家芯片,说道,“无限游戏的开放商非常非常神秘,迄今为止,没有人发现无限游戏的开放商的任何信息,包括神通广大的天泉集团。” 周石弗不可置否,说道:“是的,不仅是我们的家族,就连天泉集团的其他控股公司都在研究无限游戏,目前而言,没有任何发现。” “是的,”刘锦接口道,“并且是所有人都在研究,无限游戏的玩家一茬接着一茬,当然包括了你和我。” “可是这不正常,”一直没有开口的沈之珩突然冷不丁地说道,“这么一款风靡全世界的游戏,查不到任何信息,就非常不正常。” 周石弗和刘锦两人的目光转向沈之珩。 “如果真的按照刘锦所说,天泉集团涵盖了整个社会的运作,那么无限游戏的存在就等于是扎在他们根系中的毒瘤,天泉集团势必做不到袖手旁观,”沈之珩的声音平稳而充满着冷静,“让我们从现实方面思考,一家曾经售卖吉吉国王的超市出现了暂时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且在技术爆炸之前,天泉研究中心就坐落在了这家超市曾经的地址上。” “回到游戏层面,无限游戏之中,出现了一个跟现实息息相关的副本,甚至这个副本同样映射了某个具体的超市地址,因为那家超市的宗旨与副本《福荫超市》并无一二,并且现实中坐落于实际地址的天泉研究中心却没有任何反应,你们觉得正常吗?” “你的意思是,天泉集团跟无限游戏有关系!灯下黑,贼喊捉贼!”刘锦惊呼出声。 “不可能,”周石弗立即否认,“我从未听过类似的消息。”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越想越可能,”刘锦兴奋地在地毯在来回转圈,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天泉集团对外宣称也在攻克无限游戏,实际上他们才是游戏的运营方,天哪,简直赚的盆满钵满!” “我说了,不可能,”周石弗抿了抿嘴唇,语气异常生硬,“如果天泉集团真的跟无限游戏有关,我也不会被困在游戏里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毕竟身为周氏家族的继承人,如果天泉集团真的参与开发了无限游戏,那么周石弗就不会被困在游戏之中,导致他不得不进入休眠仓维持生命体征,成为现在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好吧,那就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这也是我进入现实世界的重要原因,”沈之珩的话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刘锦,你还记得福荫超市之中,那些被囚禁的鬼魂,愿望是什么?” 刘锦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时候变成兔子了。” 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那些鬼的愿望是回到现实,想着只要当上吉吉国王,鬼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这其中有个悖论。” “无限副本里不存在回到现实的选项,”周石弗率先察觉了不对,“这跟无限游戏的整体宗旨完全违背,只有通过神之试炼的玩家才能真正地摆脱无限游戏,而不是一个普通的d级副本。” “是的,”沈之珩投以赞许的目光,“这就是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是为什么无限副本中存在这样的bug?” “有可能是想要让玩家变成鬼呢?”刘锦说出口后就察觉不多,“不对啊,那些话是鬼自己说的,并不是玩家,副本数据完全可以删除这些东西。”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沈之珩的眼神逐渐冰冷,“有一种力量凌驾于系统之上,副本完全无法修改,只能做一些自相矛盾的演示。” 此言一出,刘锦和周石弗不禁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让我来捋一捋,我现在的大脑有点乱,”刘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将所有的信息整合后,说道,“你的意思是,无限游戏里的副本不仅仅是数据,而是跟现实有关,并且游戏中的某些元素,就连游戏的开放商都无法修改?” “聪明。”沈之珩难得夸赞。 听到沈之珩的夸张,刘锦得意洋洋,十分惬意地瘫坐在了自家柔软的沙发上,挑衅般地看向周石弗,说道:“怎么样?小爷的脑子可比你好很多。” 周石弗并没有跟他一样的奇怪胜负欲,他紧紧地皱眉,将思绪全部集中于沈之珩的话语,慢慢琢磨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福荫超市里的鬼,想要回到现实世界,他们的思想是从何而来?” “不得不怀疑,鬼就是从现实中消失的人类,”沈之珩又一次语出惊人,“他们被某种力量困在了吉吉国王的玩具之中,并且他们的生前的执念让游戏开发者都无法修改。” 周石弗的表情愈发严肃,他想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现实时间中,超市失踪的事件发生在二十年前,这就说明,副本的存在是先于无限游戏?” “换句话说,副本的创造来源于一些神秘的存在,例如可以让人类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超市,或者是某些超自然现象,”沈之珩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语却十分可怕,“但是这些神秘的存在有着凌驾于无限游戏设计者之上的能力,让副本的设计者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将那些不可改变的执念变成副本里的一些关卡。” 沈之珩当然很清楚所谓的神秘存在指代的是怪物收容所中的力量,并且他也逐渐明白,之前他对于无限游戏的认知有所错误。 他原以为有些npc是完全由数据组成,可到如今,他不得不怀疑,那些npc都是真实存在的。 “天哪,太可怕了。” 刘锦听得冷汗直冒,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玩游戏也只是为了排解自己的无聊,可他没想到副本中可怕存在竟然在现实中也有映射! “那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鬼?”刘锦抱紧了双臂,缩在了沙发之上,吓得瑟瑟发抖,不自觉地往周石弗的方向靠拢。 周石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还是不露痕迹地挪开了。 沈之珩张了张嘴,最终忍住告诉刘锦事实——自己就是一只孤魂野鬼。 然而下一秒,周石弗就戳破了沈之珩掩盖的事实:“所以,你其实也是真实的存在?并不是所谓的数据?” “什么,什么意思?”刘锦连滚带爬地躲在了周石弗的身后,双手抓得他瘦削的肩膀,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沈之珩,“你,你是真实存在,什么,什么意思?” 见再也糊弄不下去,沈之珩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中,利用投影仪的特殊能力变成了一只正儿八经的阿飘,他缓缓地靠近了刘锦,虚幻的身影越过了实质物体,挺拔的鼻尖凑近了刘锦苍白的脸庞,阴恻恻地说道:“其实,我就是一只鬼。” “哇哇哇哇不要靠近我!” 刘锦不争气地哭出了声,双手双脚乱抓乱挠,打在周石弗薄薄的脊背上。 周石弗忍了半晌,感到刘锦的热泪都滴在了自己的衣物上,最终忍无可忍,站起了声,伸出纤细的手腕,毫不费力地揪起了刘锦的衣领,用力地晃悠了一下,想要倒出他大脑中的水分。 “看清楚,那是投影仪的幻影!” 刘锦眨了眨满是泪光的双眼,见到沈之珩一脸忍笑的表情,恍然大悟,说道:“那你是量子形态存在的数据幽灵?” 量子幽灵? 听到这个词汇,沈之珩挑挑眉,说道:“挺贴切的。” 若是将鬼魂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刘锦根本就不害怕了,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早说嘛,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那么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周石弗问道。 沈之珩笑得非常神秘,说道:“自然是到现实中的‘福荫超市’参观参观。” “不可能!” “不行!” 两人又是齐齐的异口同声。 沈之珩:“怎么?不能去吗?” 刘锦困恼至极地捏着自己的眉心,说道:“如果你是真正的鬼,说不定可以去,可是你现在是一只量子幽灵,那个地方可根本去不得。” 沈之珩面无表情:“说人话。” “天泉研究中心戒备森严,没有特殊准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周石弗看了眼刘锦,变本加厉地说道,“恐怕连鬼都不能进去。”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鬼?”刘锦不服地说道。 周石弗忍了忍,说道:“因为那是我的父亲亲手设计的!” 沈之珩双眼一亮,飘到了周石弗面前,说道:“既然研究中心进不去,那么,研究中心的设计图,你总有吧?” 125. 现实3 怕 新世界的到来,人类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科技爆炸带来便利的同时,让整个世界变得泾渭分明。 人类的生活版图愈发扩展,形成了庞大的文明帝国,根据功能的划分,人类生活的地区被分为了12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相应的执行长官,但是它们都围绕着中央星区运转。 中央星区是文明的中心,也是人类的骄傲,中央星区所有的建筑展示着人类最高智慧的结晶,同时也是天泉集团的发源地。 四年一度的能源会议也是在中央星区召开,来自12个星区的各界代表会在中央星区举办为期七天的会议,共同决定新世界的未来。 一道蓝色流星在天际划过,引起了舰桥工作人员的注意,会议召开期间,所有来到中央星区的星船都需要登记,根据接收到的信号,这艘星船显然不是预先登记过的星船。 514号登记员顿时警惕起来,他向那艘不速之客发送了短讯。 【中央星区34号舰桥,询问星船编号。】 那艘星船立即回复了登记员问题。 【z1-762,申请停留位鸢尾港。】 514号登记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星船的编号他非常熟悉,是天泉集团的周氏家族独有的z开头星船。 “可是周会长的星船刚刚降落啊?”他困扰地挠挠头,查询了一下之前登记过的信息,上面显示周承澜会长的星船明明已经降落在鸢尾港1号的泊位。 不过这些世家的事情对于小小的登记员而言,犹如天上星辰般遥不可及,他摇了摇头,答应了星船的停泊申请。 【34号舰桥同意z1-762星船停留,鸢尾港2号泊位。】 那艘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庞然大物掠过渺小的舰桥,514号登记员忍不住抬起眼,抱着崇敬的眼神,看着星船缓缓飞过,喃喃道:“哦,老天爷,是时候应该庆幸他们没有研制出可以替代登记员的机器人,不然我可就要失业了。” 刘锦趴在星船的巨型落地窗旁,兴奋地看着中央星区,说道:“哇,好壮观啊,不愧是中央星区看,自从小时候来过一次之后,我就从来没到过这里了!” 正如刘锦所言,中央星区位于世界的最中央,12个庞大无垠的星区围绕着它,所以中央星区的构成也如同整个人类版图一样,最中央的是高耸入云的会议大厦,周围环绕着12个功能区域,均是闪烁着冷峻的银光。由于能源会议的召开,整个中央星区的交通管制比之前更加严格,来往的星船都按照特定的轨道运行,时不时可以看见各色的流光滑过。 鸢尾港是专门开辟给周家的星港,位于中央星区的东部位置,周石弗所操纵的星船飞到鸢尾港上空时,另一艘一模一样的星船早就停泊在了港口之上,是他父亲所乘坐的星船。 见到那艘星船,周石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时他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会答应沈之珩这样胆大包天的计划! 去偷自己父亲亲手设计的图纸!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周石弗输入了坐标后,不由得看向跟刘锦一齐站在落地窗前的沈之珩,那个自称来自无限游戏的幽灵npc,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道:“我应该不是在做梦……” 若不是他偷偷地扭了自己一把,验证了自己真实的存在,周石弗简直都要以为自己其实还位于无限游戏的副本之中 “沈之珩,你快看,会议大楼怎么样壮观吧,据说整个中央星区都是周石弗的父亲周承澜博士设计的!”刘锦想要拉沈之珩的衣角,却摸了个空,意识到他是个虚拟影像时,刘锦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沈之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能肯定,自己生前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一想到这点,沈之珩的脸上流露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垂下眼眸,转身走到了周石弗的身旁,说道:“你之前说过,设计图纸在你父亲的身边?” “是的,这些资料他都是随身携带,但是也有疏忽的时候,例如召开能源会议时,会展示一些特殊能源,我父亲为了避免资料受到损伤,会放在他的房间里,”周石弗紧张得咳嗽了数下,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我可以去拿。” 说起来,他从睡眠舱中苏醒之后,还没有当面见过自己的父亲。 整个星船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代表它已经停留在泊位,大门缓缓打开,特殊的液体金属形成了一道往下的阶梯。 “走吧,能源会议召开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有人都不能停留在星船之上,”周石弗看了眼身后乌压压一片的黑衣人,“他们可以允许留在这里,算是保护我们的星船。” 刘锦摩拳擦掌,一想到即将迎来的计划,他就忍不住兴奋,说道:“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真相了!” “虽然在中央星区我拥有一定的权力,”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刘锦,周石弗正色道,“但是这里形势复杂,不能掉以轻心。” 刘锦哼了一声,说道:“无法无天的周公子还怕什么?” 知道刘锦是在编排自己,周石弗懒得跟他解释,说道:“能源会议期间,不仅有各个星区的政要前来,还有天泉集团的其他股东们,例如深耕于无限游戏的李家,他们的云巅公会发展得非常迅速,据说李家家主和他的弟弟都来了,另外还有两家的代表都会到来,我们要注意。” 沈之珩对天泉集团十分感兴趣,说道:“另外两家是谁?” “霍家和顾家,”周石弗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他们所经营的业务,“霍家世代经商,他们在无限游戏里的主营业务是兑换积分和现实中的钱财,以及各个星区之间的资源整合,顾家的话,他们一直都比较低调,我只知道他们是从科技爆炸的先驱者,其他的也不是很了解。” “像周公子,他们家就喜欢造东西,”刘锦故作夸张地挤眉弄眼,用肩膀推了一下周石弗,“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就是他创造的,把我家当自己家随进随出。” 周石弗不动如山,可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紧了,清秀瘦削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恼怒,说道:“我会赔偿你的损失,十倍的赔偿。” 刘锦吐了吐舌头,笑道:“才不咧,我赔得起,但是我就想说这件事!” 他们吵吵闹闹间,就走下了阶梯,沈之珩站在舱门前,正打算跟在他们后面的时候,刘锦突然叫了一声:“等等!” 他哒哒哒地跑上阶梯,看着沈之珩,说道:“不行,你穿着这样太显眼了。” 沈之珩低头看了眼虚幻出的衣服,还是那件破旧的道袍,确实跟现实世界的装束差别很大。“好像不能改吧。” 周石弗也一脸严肃,说道:“确实很显眼,恐怕会被宪兵问询。” 刘锦看着看着,嘴角渐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我有办法。”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沈之珩的声音夹杂了三分警惕,说道:“什么?” 刘锦一脸兴奋,他拉着周石弗的手背,说道;“好像人物卡是可以换衣服的,你试试!” 周石弗也没料到这一层,他收到沈之珩给予的人物卡后,就装进了无限游戏配套的投影仪之中,并没有多做研究。 在刘锦的咿呀乱叫中,周石弗打开了芯片上的游戏系统,光屏上立即显示了系统界面,见到抽卡池里正好有兑换时装的功能,同时也要支付相应的积分。 刘锦也凑过去,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几乎都花了眼,说道:“哇,还有女仆装,有试装功能耶!” 沈之珩大惊失色,说道:“不需要破费,我这样就很好。” 周石弗也做出思索的神情,只是往日沉静的眼眸闪烁着少有的顽劣,他尝试着随手点了一身男士西服。 沈之珩身上的衣袍瞬间变成了三件套西服,发型也变成了清爽的短发,剪裁得当的西服衬托出他身高腿长的优势,显得矜贵优雅,像是马上要去奔赴一场奢华的宴席。 “这个有意思!恶魔装!”刘锦指指点点。 沈之珩的头顶长出了两只邪恶的羊角,眼眸也变成了金色竖瞳,身披一件极长的黑袍,拖曳在地上,周身泛起滚滚的烟雾,一条长满鳞片的蛇尾自衣袍中蜿蜒而出,根据主人的意识不安地扭动。 “……” 看着两个一脸兴奋的年轻人,沈之珩无可奈何,他连续换了十几套衣服,甚至还变成了某种魔兽精怪,最终在他变成了一只橘猫后,沈之珩无奈地说道:“不要浪费时间了。” 刘锦蹲下身,跟小橘猫对视,然后捧起小猫的幻影,说道:“哇,这样也不错,好可爱哦!” 沈之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看着周石弗,说道:“你不是没有积分了吗?” 被揭穿的周石弗轻咳一声,说道:“之前跟霍家的黑市换了一些积分。” 他大手一挥,将贵到离谱的虚拟套装全部购买,然后善心大发地给沈之珩换了一件正常的衣服。 小猫变成了一位身穿白衬衣的漂亮青年,没有人物设定的沈之珩恢复了他原本的相貌,只是眼角的位置多了一颗红色的泪痣。 刘锦正捧着小猫,没想到沈之珩的身影一下子离自己这么近,眼前突然大变活人,他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滚落了阶梯。 幸亏周石弗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刘锦,才不至于让他摔倒阶梯下方。那么高的位置,摔下去也够呛的。 这是周石弗第一次见到现实模样的沈之珩,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他慢慢地皱起了眉头。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名从无限游戏中逃离的npc,有些眼熟。 之前在副本中见到的沈之珩是穿着道袍,发型也不一样,周石弗那时全身心都沉浸在副本之中,并没有注意到沈之珩的相貌,如今他换成了寻常的服饰,突出了他优越惹眼的外貌,让周石弗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 “你姓沈?”周石弗提出的问题很古怪。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是啊!” 周石弗脑中思索着有关于沈这个姓氏的一切信息,可他想了半天,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刘锦则围绕沈之珩团团转,喜悦之前不予言表,说道:“还是这身衣服最顺眼,老大!” 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第一次在副本中,对沈之珩的称谓。 “走吧。”周石弗见到子弹列车停在了不远处的真空轨道上,说道。 三人下了星船后,就有引导员站在真空隧道旁,为他们打开了一截胶囊车厢。 车厢是由纳米材料制成,仅能容纳四人,他们坐齐之后,子弹列车启动了。 从鸢尾港到中央大厦仅仅需要5分钟的时间。 “会直接把我们带到星区最中心的会议大楼,我已经预定了一个房间,等我投来设计图后,我们就撤离。”周石弗坐在座椅上,愈发紧张,大病初愈的病容上渗出一点点细细密密的汗珠。 沈之珩都不禁怀疑他会不会因为紧张过度半道晕倒,刘锦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接受到两人的目光,周石弗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数下,欲盖弥彰地说道:“我不是害怕我的父亲。” 沈之珩和刘锦两人心下了然,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了共同的默契——这小子是真的很怕他的父亲。 周石弗忍了忍,无可奈何地转移了话题:“天泉集团的研究中心也在这里,拿到设计图后,你们要怎么办?” 沈之珩实话实话:“没想好。” 刘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道:“拿到设计图再说。” “……”周石弗深吸一口气,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 “不过,”沈之珩正襟危坐,说道,“天泉研究中心的负责人,是哪个家族?” “顾家,”提及这个历来神秘的家族,周石弗的话也很少,“他们很少出现,不过整个研究中心的运营是天泉董事会。” “叮!尊敬的乘客,中央大厦到了,祝您生活愉快。” 一侧的车门打开。 周石弗率先走出了车厢,刘锦和沈之珩走在他的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通向远处的透明走廊,玻璃外则是中央大厦的广场,偶尔可以看见神色匆匆的行人。 “这么说,我爸妈也在这里开会咯?”刘锦好奇地东张西望。 “应该是,第一天是重点能源的会议,全星区有名望的科学家都会来到这里,”周石弗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说道,“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 他来到一个电梯旁,覆上了自己的眼球,扫了虹膜之后,电梯门开了。 正当他们要进入专属电梯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住了他们。 “前面的!等一下!” 沈之珩浑身一僵,还以为自己的虚拟身份被发现,刘锦也是一脸惊恐,生怕自己被爸妈抓包。 周石弗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立即变换了脸色,苍白的面容中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看着不远处的人影,冷声道:“谁?” 迎面走来的是两个人,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黑衣保镖,正是他喊住了周石弗,黑衣保镖见到周石弗的脸时,微微一愣,随即讪笑道:“周公子,天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的身体可曾恢复了?” 周石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看向黑衣保镖的身后,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周公子,好久不见。”站在黑衣保镖身后的人戴着一副眼镜,头发齐齐往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相貌清俊,只是气质过于冷淡,镜片下的眼眸没有半分暖色。 “李云鹤,你们有自己的休息区域,为什么叫住我?”周石弗倚在电梯门口,恰好挡住了他们的目光。 李云鹤有意无意地看向周石弗身后的人影,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周公子,我只是想要拜访您的父亲。” 周石弗听完就站直了身体,转身走进电梯,伴随着电梯大门缓缓关闭,说道:“不好意思,我父亲很忙,你见需要预约。” 电梯大门彻底关闭,led屏显示着往上的图标。 吃了个闭门羹,李云鹤的神情不变,他慢慢地走到那搜索虹膜的位置,凑近了观看,双眼暗暗闪动,用极低的音色说道:“不需要了,我已经见到了。” “那是李云鹤?”刘锦意犹未尽看着紧闭的房门,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微云客长这样。” 听到熟悉有陌生的名字,沈之珩的耳朵动了动,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什么?你跟云巅公会的副会长认识?”刘锦惊讶道。 沈之珩简略地说明了一下跟微云客的恩怨,最终说道:“他被白祁打死了,没想到还能复活。” 刘锦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你的意思是,李云鹤被打死了?他怎么又能出现?” “是入场券的原因,”周石弗依靠在透明的玻璃上,看着电梯不断上升,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厌恶,“李家就是喜欢搞整合资源,跟霍家一起同流合污。” “幸好他没看见你,不然我正怕李云鹤找你复仇!”刘锦心有余悸地说道。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尽管来,我只是一个人物卡,消灭了我正好回去。” “不过他来找周会长干什么?”刘锦好奇得很,他虽然对周石弗的霸道行径有意见,可他的父亲可是所有科学家的偶像,“看李云鹤的样子,好像不太喜欢科学。” 周石弗抿紧了嘴唇,停顿了一下,说道:“他们最近在研究纳米机器人,一直想要跟我父亲进行合作开发纳米项目。” “那不是很好吗?”刘锦问道。 周石弗摇摇头,说道:“他们并不是单纯地想要研究纳米机器人,李家人都是一群研究生命科学的疯子,突然来研究纳米机器人,我父亲害怕他们会做出违背人类伦理的研究,所以一直没能答应。” 刘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总觉得李云鹤看着怪怪的,听说云巅公会最近扩张得特别厉害,微云客的账号也升到了超星区……” 他顿了顿,看向沈之珩和周石弗,说道:“我看他对你们俩成见很深啊,说不定会去副本里追杀你们两人。” 面对昔日的手下败将,沈之珩没有任何害怕,他微微偏着脑袋,说道:“追杀我们?” “恐怕是自己来找死。”周石弗对死皮赖脸的李家兄弟从来没有好脸色。 谈话间,电梯门打开,来到了专门为周家开辟的平层。 周石弗随手挑了个房间,用自己的虹膜打开房门后,说道:“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我的父亲,无论是房间和电梯都是用我的虹膜才能开启,很安全。” “哇!” 刘锦兴奋地叫了一声,冲到了布置温馨的房间内,指着墙壁上的粉红海豚装饰,说道:“周石弗,你还挺有少女心的嘛!” 周石弗面色冷峻地关上了房门。 沈之珩也走进了这间休息室,看了眼装饰,说道:“这应该是周石弗自己的房间。” “哦?”刘锦也看了一圈,除去墙壁上的海豚装饰,这个房间里还有沙袋、跑步机、木人桩等器械,另一面的墙壁则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攀岩装置,无处不显示着这间房间主人的喜好。 “怪不得那小子力气这么大,原来是喜欢这些!”刘锦闲不住,对着沙袋打了几拳就累得气喘吁吁,随即就去玩一旁的木人桩。 他玩了一圈后,已经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找寻着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沈之珩坐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刘锦,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我想说……” 见到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沈之珩慢悠悠地说道:“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 126. 现实4 得寸进尺 “你好像很怕我,为什么?” 刘锦听到沈之珩的发问,他转过身,粗声粗气地说道:“谁,谁怕你了。” 沈之珩眯起眼睛,看着口是心非的刘锦,眼角的泪痣愈发惑人,说道:“自从周石弗走后,你就开始同手同脚了。” 刘锦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回忆了一瞬,也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说道:“那,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同手同脚!” 沈之珩忍住笑,说道:“你累得要死了,都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不是我怕是什么?我只是一个影子,不会吃了你。” 怕一个虚幻的影子,说出来都嫌丢脸,可刘锦心里确实怕极了沈之珩。 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最终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怕你。”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为什么?” 刘锦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斜斜地看着沈之珩,说道:“你太聪明了,我害怕。” 太聪明?所以害怕? 沈之珩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理论,说道:“这是什么道理?” 刘锦盯着茶几上散乱的文件,不去看沈之珩,说道:“因为你太极端,太复杂了,让我有些害怕。” 复杂,极端。 沈之珩没想到有人会用这样的词汇形容自己,他转头看着刘锦。 他长得很年轻,一脸朝气蓬勃的样貌,笑的时候会露出闪亮亮的白牙,性格也是大大咧咧,虽然有时候傻傻笨笨,可也会迸发出特殊的勇敢。 跟自己这样在怪物世界夹缝生存的鬼魂有着鲜明的区别。 注意到沈之珩的目光,刘锦也转过头,跟沈之珩对视,说道:“跟你相比,我就像一团空气,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好像站在深渊之上,总有一种随时掉下去的错觉。靠近深渊的时候,总会感到紧张,这是人之常情。” 沈之珩侧过脸,窗外的阳光透过虚幻的影子,将他照得略微透明,他注视着刘锦,直到他都感到一丝不安的时候,沈之珩终于说话了。“你可以把我关闭。” 刘锦不明所以,说道:“啊?” 沈之珩看了眼自己被阳光穿透的身体,说道:“如果你害怕我的话,你可以把我的仪器关闭,深渊就不见了。” 刘锦皱着眉头,说道:“那怎么行,你好不容易才回到现实世界。” 沈之珩笑了,他的笑容在光线下显得尤为亮眼,棱角分明的五官都变得柔和起来:“是啊,因为要回到现实,我不得不变得极端和复杂,说不定我生前也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呢。” 刘锦被那漂亮的笑容晃了眼,他别过头,嘟囔道:“谁信,有的人生来就是有一百个心眼子,看你的样子就知道。” 沈之珩忍俊不禁,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阳光,说道:“也是。” 刘锦说出心中的想法后,压在心头的石头却消失不见了,他坐没坐相地瘫在沙发上,望着那粉色海豚,随口跟沈之珩聊起了天。 “你怎么跟周石弗认识的?传说中的周公子是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你救过他的命吗?” “我的确救过他的命。” “哇塞,快讲讲,我最喜欢听这样的故事了!” “我怕你被他暗杀,毕竟好像有点不堪回首……”沈之珩一点为难。 这确实引起了刘锦极大的兴趣,他凑近了沈之珩,眼中流露出大大的渴望,说道:“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 “嗯,”沈之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那就从一个小光头开始讲起吧——” 他话还没开始,那紧闭的房门响起滴滴的声音,有人正在开门。 正在干坏事的沈之珩微微一愣,心想没那么巧吧,刚说人坏话,就被抓包了? 周石弗走之前曾经说过,只有他的虹膜能打开门,所以沈之珩立即闭上了嘴巴,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人影。 同样是那名瘦得有些病态的青年,他苍白俊秀的脸颊出现在阴暗的门缝之中,双眼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红光。 沈之珩心头一凛,出于本能反应,拉着刘锦,说道:“危险!” 他的手抓了个空,却见到“周石弗”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管状金属,几乎是在同时,一股亮光打到了沈之珩所在的位置。 亮光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等到视线恢复时,沈之珩所在位置的沙发只留下一个圆形缺口,像是被锋利整齐的刀具齐齐切断,断口处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空间炮!”见到那圆形的缺口,刘锦惊呼出声,他扭头就看见了沈之珩缩在了沙发后,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石弗”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手中还拿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空间炮,对准了刘锦,说道:“不好意思,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跟他在一起,你必须死!” 刘锦的脑门上全是冷汗,他举起双手,大喊:“冤枉啊,周石弗,你还欠我装修别墅的钱呢!!” “他不是周石弗,”沈之珩突然凭空出现,他故意站一个沙袋的后方,只露出半个身体,看着眼前的“周石弗”说道,“这个人只是伪装成了他的样子。” “周石弗”用移动了手中的武器,指向沈之珩,再次启动了空间炮。 同样的光亮过去,那沙袋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大洞,里面的铁砂簌簌落下,却不见沈之珩的踪影。 此时此刻,“周石弗”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慌乱,皮肤表面有了些许的波纹。 沈之珩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对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李云鹤。” 被识破的李云鹤猛然转过身,空间炮又一次对准了沈之珩,露出了本来的相貌,他的神情异常狰狞,盯着沈之珩,犹如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说道:“果然是你!” 面对影如鬼魅的沈之珩,李云鹤根本没想到他只是一个游戏出现的幻影,还以为沈之珩也掌握了某种神秘科技,他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将空间炮的前端指着沈之珩,言语却愈发激烈:“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失败,我怎么会失败!” 沈之珩双眼瞪大,说道:“我都去了超星区成为了b级主播,你怎么还沉浸在失败之中,如果你要报仇,你可以去超星区找我,还是说,你连超星区都去不了。” 论如何气人,沈之珩是专业的,听到他的话语处处戳在痛处,李云鹤丧失了所有理智,他手中的空间炮不停地击打,直到金属的机身泛起过载的炙热,他才慢慢地放下了武器。 整个房间都被他弄得千疮百孔,就连墙壁上的粉红海豚都失去了一只尾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锦从衣柜后钻出了一个脑袋,看着李云鹤,说道,“你是纳米机器人,你可以克隆别人的基因!” 李云鹤立即注意到了刘锦,双眸中透露着凶狠的精光,声音冷得可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刘锦吓得脸色惨白,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刚刚明明就是故意叫住周石弗,想要窃取他的虹膜数据,没想到你们李家竟然违背星区的宪法,制造出克隆级别的纳米机器人,你想要在能源会议的时候干什么!” 他一连串的话语显然戳中了李云鹤心思,他举起手中的空间炮,一步一步地走向前,代表死亡的枪口对准了刘锦,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好意思,你也要死了。” 沈之珩站在后面,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投射的影子,根本无法阻止李云鹤杀人。 这次是在现实世界,李云鹤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刘锦就会彻底消失。 “你能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 清润柔和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李云鹤浑身一颤,转过身,看着这个几乎成为他梦魇的漂亮青年。 经历了那次失败之后,李云鹤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摆脱失败的阴影,可他越害怕失败,失败就犹如跗骨之蛆缠上了他。 他急切地想要在无限游戏里证明自己,第二次死亡来临,他死在了游戏舱。他的长兄,李霄霆将他的尸体移到了研究中心,对他进行了克隆,并不是以婴儿的方式,而是将他的信息全部注入了尚未成熟的纳米技术制造的高能芯片之中。 他的长兄还念及着兄弟情谊,并没有剥夺他的名字。 李云鹤的眼眸闪烁,他记得自己,是第251号机器人。 原以为能够放下身为人类的执念,可再次见到沈之珩的时候,曾经李云鹤的灵魂就开始叫嚣,他突破了程序设置的桎梏,延迟了原有的计划。 他的嘴唇用力抿了一下,说道:“我不跟死人说话。” 见到他手中的武器转向了自己,沈之珩不露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保持着微笑,说道:“对于之前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出于我的诚意,要不下次副本,我们一起组队。” 李云鹤脑门上的青筋凸起,他正打算耗尽空间炮的能量给予沈之珩致命一击时,身后的刘锦又开始大声嚷嚷。 “李云鹤,你住手,你瞧小爷我手上的是什么!” 刘锦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钢笔,他指着窗外的阳光,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锦,是星区第一大学电子信息系的高材生,你刚才变身的样子都被我拍下来了,顺带着,也上传到了我的云端,只要你有任何轻举妄动,我就会把影片发送给我的父母,他们正在开能源会议。” “我想,身为李霄霆的弟弟,你肯定不想在能源大会的时候,爆出关于李家的丑闻吧?” 一口气说完之后,刘锦喘着粗气,手中渗出一层冷汗,握住银色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李云鹤默不作声,只是他手中的武器尖端慢慢地开始泛起红光。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设置了自动发射装置,每5分钟我就需要输入一下密码,如果你杀了我,关于你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星区!”刘锦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李云鹤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他死死地盯着刘锦手中的钢笔,似乎不相信他所说的话语。 刘锦同他对峙了半晌,随后在钢笔的光屏上输入了一组数字后,对着李云鹤说道:“看什么看,不相信你就毙了我!” 李云鹤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空间炮,手心张开一个漆黑的洞口,将空间炮缩回了手中。 “原来真的是机器人,”沈之珩叹为观止,他一步一步走到李云鹤面前,一双笑眼看着他阴沉到了极点的脸庞,语出惊人,“既然你暂时杀不死我们,不如帮个忙吧?” 刘锦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对着沈之珩使眼色,眼皮子都要抽筋了。 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自己刚刚都是在胡诌啊,那银色的钢笔也只是普通的钢笔啊啊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录像、云端、密码等等! 你不要作死啊啊啊! 刘锦无能地呐喊,惊惧过后,竟有一种莫名熟悉,他仰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感觉,真的是该死的迷人! 听到沈之珩过分到极点的要求,李云鹤冷峻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人类独有的呆滞,这并不是他纳米机器人的运算数据受阻,而是恰好地表达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情绪——荒谬! “要帮什么忙?”李云鹤下意识地说道。 沈之珩笑意盈盈,眼角的泪痣都在闪着惑人的红光,说道:“这么精准的纳米机器人,一定是从天泉研究中心出来的吧?” 此话一出,刘锦只觉得天塌地陷,他紧张得脚指头都要抠穿星区,眼前阵阵发黑,隐隐约约听到沈之珩继续说道:“你既然从天泉研究中心出来,那么返厂维修一定是需要的吧,只要你带我们进入天泉研究中心,刘锦手中的发射器就归你。” 李云鹤的目光看向神情恍惚的刘锦,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刘锦被那充满杀气的目光注视着,浑身打了个冷战,看向了他身后的沈之珩。 沈之珩对他笑了笑。 刘锦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说道:“对,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不可能进去,”李云鹤冷冷地说道,“研究中心戒备森严,进出需要扫描虹膜,并且只有登基在资料库里的虹膜才能进入,只要失败一次,就会触发警报。” “是吗?”沈之珩坐在了满是破洞的沙发上,气定神闲地说道,“据说研究中心也是周承澜博士设计的,恐怕也跟这座大厦一样,用上了一个漏洞百出的门禁系统。” “既然你是纳米机器人,你可以把眼珠子给我们,我想它不会记录两个相同的虹膜数据吧?”沈之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角的泪痣红得灼人,“你也不会那么小气,连眼睛都舍不得给我们吧?” 但周石弗回到他的房间时,没想到面对的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偶尔居住的房间满目疮痍,沈之珩和刘锦两人坐在硕果仅存的沙发坐垫上,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周石弗一向很厌恶的李云鹤。 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沈之珩转回身,对着周石弗挥了挥说,说道:“事情完成得怎么样?” 周石弗注意着一言不发的李云鹤,警惕地点了点头。 沈之珩全身心放松了下来,对着李云鹤说道:“好了,他就是你需要带进去的人。” 就这样,周石弗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跟李云鹤一齐坐在前往天泉研究中心的子弹列车上。 两人都是用一种正襟危坐的姿势,分别坐在车厢的两侧,他们正对着脸,却没有看向对方的眼睛。 他们相对无言,却又心怀鬼胎。 周石弗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腿上,全部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口袋里的投影仪,他调整了模式,让沈之珩能够感知到外部的一切,却没有显露出真实形态。 他明白沈之珩让自己跟随李云鹤前往天泉研究中心的意图,比起刘锦,他好歹是周家的一份子,顾及自己父亲的脸面,李云鹤也不会对自己出手。 一想到那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竟然一步步成型了,周石弗竟有那么一丝不真实的感觉,他是一个习惯预先制定计划,再逐步实施的人,按部就班,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直到去窃取研究所设计图的时候,周石弗都不相信能够进入天泉研究中心,可沈之珩却奇迹般的办到了。 就好像在《羽化》副本之中,沈之珩每个举动都超出常人的预料,做出不可思议的行为,每次周石弗以为他要失败的时候,沈之珩总是力挽狂澜。 这让周石弗不禁好奇,沈之珩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相信一个无限游戏的npc有这样的手段和能力,如果真的如沈之珩所言,他是一个幽灵,那么在现实生活中,沈之珩又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周石弗的脑海中浮现出沈之珩的清俊漂亮的样貌,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又笼罩了他。 到底在哪里见过? “周公子,你跟那个人,是朋友?”李云鹤突然开口说话了。 周石弗点点头,说道:“刘锦?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他答非所问,李云鹤也不在意,顺着他的意图聊起了刘锦:“想不到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跟周公子相识,你们也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知道他在试探,周石弗干脆闭上了嘴巴。 李云鹤自讨没趣,却也没有恼怒,在生活中,他是一个理智到极点的人,只有沈之珩能给他带来失控的疯狂。 “尊敬的顾客,天泉研究所到了,人类的未来是由我们创造,祝您工作愉快。”列车的播报音会根据目的地的变化而变化。 他们走下子弹列车,看着星区中最负盛名的天泉研究所。它的外表并没有它的名气那么显赫,只是一幢非常普通的方型建筑,足足有十层楼那么高,墙体的表面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构造而成,看不见任何接缝。 天泉研究所并没有站岗的机器人亦或是宪兵,光滑的表面上只有一个猫眼形状的感应器,用来扫描来者的虹膜。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就连门也看不见。 周石弗看着那墙上唯一凸起的装置,对着李云鹤说道:“按照我们的规定,你的虹膜开门后,将眼球给我。” 李云鹤的眼中闪烁着精光,越过透明的镜片,说道:“周公子,你确定要进去吗?研究所的武器不长眼睛,如果我死了,我可以复活,你就不一样了,你有什么把柄在沈之珩的手上,让你这么替他卖命?” 周石弗对他的挑拨离间熟视无睹,说道:“你去吧,别废话。” 李云鹤不再言语,径直走到那感应器前方,将眼球放在了上方。 没有任何提示,李云鹤左侧光洁的墙体表面出现了一个大门,大门徐徐打开,露出一道暗红的激光。 显然趁着大门打开的时候偷偷溜进去,是一个极其愚蠢的注意。 周石弗也深知这一点,他看向李云鹤。 李云鹤朝着研究所的大门走去,手指伸向了自己的眼睛,抠挖掉一颗血淋淋的眼球,丢给了周石弗。 他自己走进了天泉研究所之后,大门关闭,墙体重新恢复成了光洁的模样。 滑腻且带着余温的眼球落在了周石弗的手中,他强忍住恶心,将眼球放在了感应器上方。 大门再次打开,同样是一道暗红色的激光。 周石弗捏住那只眼球,小心翼翼地通过了大门。 他早就将研究所的内部信息映在了脑子里,见到空无一人的大厅时,也没有任何惊讶。毕竟这个地方保密规格高得吓人,偌大的研究所内部也只有几名科学家在工作。 科技爆炸带来的后果之一,就是他们的科技达到了最顶峰,除了个别的项目之外,并没有什么能让科学家疯狂的研究目标。 天泉研究所结构复杂,他们进入的是没什么人的展览厅,天泉研究所还负盛名的时候,许多星区民众都会来到这里观摩。 可惜,现在完全荒废了,只有冰冷的扬声器对着他们。 周石弗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李云鹤,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地说道:“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偷袭我。” 李云鹤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听到周石弗的话语,冷冷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周公子,我知道你所谓的录像和信号都是假的。” 周石弗瞪圆了双眼,见到从阴影之中走出的一个个一模一样的人影,相貌端正,带着眼睛,眼中闪烁着不安的红光,正死死盯着周石弗。 此时他才意识到,方才的那些话,都是从他们的口中发出的,只是他们的声音和频率过于一致,才产生了一个人说话的效果。 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无数个克隆的李云鹤,他们将周石弗团团围住,齐齐开口说道:“周公子,告诉我,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127. 现实5 袭击 “周公子,告诉我,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克隆的李云鹤将周石弗围在了中央,他们的手里不约而同地伸出了令人风闻丧胆的空间炮,对准了周石弗。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类似展厅的空间,在李云鹤展露獠牙的时候,通往各个通道的走廊路口都关上了一道道金属门。 身材瘦长的周石弗被无数个李云鹤围在中央,他们眼神冰冷,犹如一道道铁壁铜墙。 周石弗的脸色愈发惨白,面对李云鹤们,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低沉:“瓮中捉鳖?不怕顾家那群科学疯子来找你们麻烦?” 李云鹤们齐口同声地说道:“杀了你,他们就不知道了。” 周石弗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紧绷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如箭,死死地违背人伦制造出来的纳米机器人,说道:“你不会杀我,你希望我父亲的助力,来完善你们,对吧?” 受到程度操纵的李云鹤脑袋扭了一下,说道:“没事,我们可以重新制造一个新的‘你’,代替你成为周博士的儿子。” 周石弗瞬间沉默了,漆黑的眼眸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知道,李云鹤说的是真的。 “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厉害。”周石弗不再废话,他摆出攻击的姿态,如破空的箭羽般飞向最近的李云鹤。 那个李云鹤手中的空间袍蓄势待发,周石弗启动的时候,手中的武器同时也瞄准了他。 然而下一秒,周石弗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避过了李云鹤的空间炮,一个肘击打歪了他的手臂。 空间炮打在了另一个李云鹤的身上,他的肚子瞬间被切除一个完整光源的血洞,若是寻常的人类,受到这样的伤害会在一刹那死亡,可纳米机器人是在分子结构上凝聚成的人体,他也仅仅是被冲击震得后退一步。 周石弗眼瞳紧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是面对纳米机器人恐怖的再生能力,他的的确确无可奈何。 “不过没关系,”看着李云鹤脸上的笑容,周石弗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他的余光不住地瞄着角落的位置,“谁让我的父亲,是研究所的设计者呢?” 他转身跑向了之前被紧紧关闭的金属大门,干净利落地躲过李云鹤的空间炮后,对着密码大门输入了一串繁复的数字。 被誉为世界上最牢固的金属门就这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庞闪过一丝惊讶,他知道,天泉研究所内的安保水平汇聚了星区之中最整个天泉研究所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制成,能够吸收大部分的能量。 就连他手中的空间炮都会被金属抵消,但是周石弗又是怎么打开这道金属门的。 周石弗的脸完整地出现在金属门的正中间,他还有心情朝着李云鹤笑,说道:“看来你也不知道,天泉研究所里所有的密码门,其实都有个万能密码,这是我父亲的习惯,世界上只有我跟我父亲知道!” 见到那铁门李云鹤万万没想到周博士竟然在天泉研究所这样的地方,还用上了万能密码,他怒气冲冲,朝着那金属大门的缝隙间射击。 可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金属完全吸收了空间炮的力量,只是平滑的表面留下了几个并不明显的凹陷。 周石弗早就躲开了,听到外头的动静消失,他又凑了上来,对着李云鹤挑衅道:“你想要在我父亲设计的研究所困住我,根本是个笑话。” 或许是那个敏感至极的字眼成功挑衅了李云鹤,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青色,英俊的面容也变成狰狞可怕,一条条青筋都在他的皮肤下方不断地翻涌。 周石弗还在不知死活地做着鬼脸,嘲讽的话语不住地从他苍白的双唇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在痛戳着李云鹤的神经。 “你在无限游戏里打不过玩不过别人,就在现实里玩变异吗?还不是靠你家里的能力?” “如果不是入场券,你恐怕早就死在天泰大厦里了。” “你的哥哥恐怕也对你很失望吧?”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停顿,像是学人讲话的鹦鹉,可说出的话语简直是字字诛心。 周石弗死死盯着李云鹤的面容,换作平时,他是一定不会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但李云鹤对周石弗并不熟悉,被戏耍的愤怒冲昏了李云鹤的头脑,他们的眼睛不由得看向了门沿上的密码锁。 “你想要干什么!”周石弗绝望地大喊。 李云鹤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说道:“我原本想要请你的父亲来帮我完善这具身体,可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的。” 他慢慢地看着那个不断闪频的光屏,将脸凑了上去,眼眸里浮现起丝丝缕缕的红光,像是在扫描着什么。 “他生平引以为傲的系统,就这样被我瓦解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父亲那么抵制纳米机器人,因为他害怕这项技术会揭露他身为人类的致命弱点。” 李云鹤的身体并没有动,他的脑袋反而转了过来,正对着阴暗夹缝之中的周石弗,嘴角的笑意愈发浮夸,像一个狰狞可怕的面具。 “因为我们可以从分子的层面来克隆你的基因,人类致命的弱点,就是基于血缘里的那点纽带。” 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跳跃的密码屏上,手掌渐渐起了变化,手背上的皮肤苍白至极,指间覆盖的皮肉松软,像是许久没有运动的模样。 “忘了跟你说,我的眼睛就是记录器,我现在可以模仿你的指纹、基因、温度,以及刚刚录下的密码,”李云鹤眼睛里的嘲讽之意愈发浓郁,欣赏着周石弗苍白的脸庞,几乎从他脸上品尝从了绝望的味道,“现在我就要入侵你父亲设置的系统。” 他的手掌仿佛被融化了一般,肉色的黏液慢慢地渗入那闪烁的密码屏幕。 周石弗知道,那是无数个纳米机器人的另一个形态。 李云鹤冷冷地说道:“竟然还是这么简单的密码,真是可笑至极的——” 他的神情陡然一变。 周石弗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变成了往日人们口中冷静理智的周公子。他的眼睛在阴影笼罩的放下,亮得惊人,看着李云鹤,说道:“别忘了,你也曾经是人,也有人的弱点。” “你也会踩进同样的泥坑之中。” 周石弗打了个响指,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展览厅的某个音箱中传出了刘锦的声音:“哇哦,不愧是老大制定的完美计划!” 与此同时,一个蛰伏已久的电脑病毒顺着他延伸入的神经网络,进入了李云鹤的主控系统,沿着他的手臂倏忽间就来到了他的肩膀,他的整个手臂正在慢慢融化。 由于技术不完善,纳米机器人的神经是共用一个系统,李云鹤的身体瓦解的同时,其他所有纳闷机器人的手指也在跟着主电脑的指令慢慢瓦解。 此时此刻,李云鹤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原来都是骗局,他才是被瓮中捉鳖的那个! 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在了其中,利用自己可以复制基因的能力,让他主动跟天泉研究所的主控系统相连接,然而周石弗早就将天泉系统的信息交给了另一个叫做刘锦的大学生! 只要自己试图去解锁密码,主动接触天泉系统,刘锦早就放置好的蠕虫病毒就会让自己瘫痪! “你居然把天泉的主控系统交给陌生人,”李云鹤尚且能说话的另一半嘴巴开开合合,“顾家那群疯子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周石弗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让我父亲再设计一就行了,顾家那群疯子不在意你肆意屠杀的行为,难道会在意我们黑进一个即将报废的系统吗?” 无数个李云鹤的身体犹如蜡像遇到了炽热的高温,在慢慢地融化,地面上一团团肉色的泥浆混在了一起,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电花。 “太爽了,不愧是我潜心研制那么久的蠕虫病毒。”扬声器里传出了刘锦兴奋的声音。 周石弗终于能松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型投影仪,按下了开关。 无数光线在半空中交织出一位白衣青年,由于人物卡片的因素,他出现的时候,整个人物是静止悬浮的,先是漆黑柔顺的头发,白皙漂亮的脸庞还带着一丝胆怯和懦弱,一副柔善可欺的模样。 周石弗默默地看了眼那个人物卡片上的简介【欺凌弱小,无恶不作】,又看了看一地被电晕的纳米机器人,只觉得无限游戏的npc也不是谁能够胜任的,就在刚才,沈之珩叫他说出的那些话,换作平时的自己,一定是不太能想出来的。 那种在伤口上撒盐,还要烧烤的行为,周石弗自愧不如。 角色召唤物完成,沈之珩的面容瞬间鲜活,他先是注意到了满地的肉泥,不禁抖了抖,说道:“这就是纳米机器人?” “是的,只不过暂时被病毒攻击了,只要不踩着他们就没事。”刘锦恨不得加入他们。 周石弗则是沉默不语,苍白的嘴唇紧紧抿住,像一尊寡言的石像。 沈之珩却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还有什么纰漏吗?” 周石弗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是基因克隆的纳米机器人,李云鹤的实体并不在其中。” “那不是废话吗?”刘锦嘟囔道,“有小兵,将军怎么会上场,古代小说里,将军打头阵的情节都是……胡……编……” 他的声音被某种频率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周石弗脸色一变,说道:“不行,是天泉研究所的自我净化程序启动了,我们必须赶快找到资料室。” “什……么……你不是……说过……没有那玩意吗……”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模糊又惊恐,“我……会不会被抓啊啊……啊啊……” “那骗你的。”周石弗毫无负担地说完,就朝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通向另一个区域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关闭。 沈之珩连跑带飘跟在他的身后,可是毕竟是系统显示的虚拟身体,双腿跑得再快,也是在系统设计的范围之内,并不像受过训练的周石弗,他早就溜得没影了。 眼见那金属大门在沈之珩面前闭合,沈之珩恨不得让周石弗给自己买个兔子虚拟外观,兔子跑得都比人快! 就在沈之珩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只手从即将闭合的大门中伸出,抓住了沈之珩最中央身体内的机器,把他整个人都拽了进来。 在周石弗的手取出的一瞬间,那金属大门彻底关闭,只要差个分毫,周石弗的手恐怕就会被压成肉泥。 “好险。”他也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虽然是个虚拟人物,沈之珩也依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慢慢地呼吸着,他从来没跑得这么快。 “资料室在哪里?”缓过劲来的沈之珩说道。 “在f12区,”周石弗颤抖着声音,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上,“因为很多资料都是旧时代留下来的,并且纸质资料有着不可比拟的保密性,所以天泉研究所的很多资料都是记录在纸上的。” “纸质资料?”沈之珩摸着下巴,说道,“f12区,是指地下12层吗?” 周石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说他告诉了刘锦黑进天泉系统的方法,但是很多保密级别的信息,他都没有告诉二人。程序可以替换,那天泉研究所的结构却是不能替换的。 “你怎么知道是地下12层?” 沈之珩微妙地皱起眉毛,说道:“理所当然吧,如果要储存大量的纸质材料,只要恒温干燥的巨大空间并且平时不需要维护,那么位于地下深处200米左右的土地层,是最佳的选择。” “你的推理能力很强,”周石弗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周公子,他看向走廊的深处,说道,“那你永远也想不到,我们是怎么下去的。” “估计是那种古老发旧的楼梯吧,漩涡形状的那种。”沈之珩的下一句话让周石弗噎住了,看着周石弗微变的脸色,沈之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指了指一旁的透风口,说道,“我能感受到哪里涌上来的虹吸气流。” 周石弗闭上了嘴巴,沉默了良久,认认真真地说道:“如果你遇到我的父亲,他估计会把你当做他的亲儿子。” 听到这里,沈之珩也不由得好奇,说道:“你为什么那么怕你的父亲?” 周石弗走在前方,脚步一顿,留着沈之珩一个僵硬的背影,说道:“并不是怕,我只是觉得自己让他失望。” “失望?” 周石弗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继承他的事业。” 想起墙壁上的那个粉色海豚,沈之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又如何?” 周石弗转过头,瘦削的脸颊衬托着昏暗的灯光,他的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微光,苍白的嘴唇翕动了数下,最终说了一句:“快走吧,过不了多久,我父亲估计就要赶来。” 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之中,脚步声一阵阵回荡。 沈之珩对这个神秘的研究所好奇至极,他东张西望,看着一件件紧闭的房门,以及上面晦涩的专业术语,说道:“我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里的研究人员都不好奇吗?” “他们都是顾家培养的科学家,是一群没有边界的科学疯子,”周石弗淡淡地说道,“所以像李云鹤这样纳米级别的克隆体可以在这里存在。” “抛弃了伦理、法律和人性的地方?”沈之珩评价道,“如果我是一名疯狂的科学家,我一定很喜欢这里。” 周石弗却并不这么认为,他的语气中有着并不明显的悲伤,“这里的研究创造了新世界,但是也创造出了很多灾难,星区的民众并不喜欢这里,甚至厌恶这里,他们称天泉研究所为潘多拉的魔盒。” “很没有创意的名字。”沈之珩面无表情地吐槽。 “哈哈,”周石弗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我曾经也这么想过,古代神话中的潘多拉好歹是个美人,这里的科学家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石弗凭借自己的记忆,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走廊之中穿行,沈之珩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他也介绍起天泉研究所的科研范围。 “除了研究神明之外,他们什么都在研究,”周石弗盖棺定论般总结道,“不能研究神明,只是因为世界上没有神明。” “不,”从鬼神世界来临的沈之珩却有不同的看法,“忘记了?这间研究所的地址就建在那个神秘的超市上方,恐怕他们早就发现了一些不可捉摸的神秘学,只是没跟你们透露罢了。” 周石弗张了张嘴,想起沈之珩的荒谬来历,并没有反驳的话语。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像是长廊末端无人注意的尾巴,一个闪烁着数字的密码屏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该死的,这里怎么有密码?”周石弗皱着眉头回想自己脑海中的设计图,说道,“这里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金属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之前之所以能够骗到李云鹤,完全是因为刘锦通过蠕虫病毒把密码锁破坏的缘故,并不是周石弗手中有万能密码——他的科学家父亲并不会设置那么蠢的密码。 “刘锦还在吗?”沈之珩利用自己的悬浮优势,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四周游荡,想要找寻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扬声器。 “肯定不在了,”周石弗紧紧皱眉,面目严峻,“天泉系统的自我净化能力很强,刘锦的蠕虫病毒肯定被消灭了。” “话说,”沈之珩飘到了周石弗上方,光晕组成的人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淡淡的莹光,像是一朵发光的白色水母,“真的不存在那种万能密码?” 周石弗看着沈之珩,终于能露出像白痴的眼神,冷声道:“不可能,这种低级错误肯定不会发生。” 沈之珩摸着下巴,凑近看那一列列闪烁的绿色数字,说道:“万一呢?比如说,你的名字首字母加生日什么的,一般我们的密码都是这样组成的。” 周石弗的眼皮子都要跳了,他无可奈何地说道:“现在的信息完全透明,任何一个星区人的生日和名字都可以在光脑上找到,不可能有这么蠢的密码。” 沈之珩心虚地别过脸,说道:“原来如此。” 周石弗站在密码锁面前,明明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他却无能为力,无法进入地下资料库,那么前期的准备全部报废,任凭谁都不愿意就此放弃。 可是,即便他是周承澜的儿子,窃取设计图、入侵研究所等行为,也足够让他受到严重的惩罚。 最理智的办法就是原路返回,消除来过的痕迹。 “但是还是不甘心啊。”周石弗咬住牙关,双眸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密码锁。 “试试。” 全身散发着白光的沈之珩停在他的面前,说道:“你试试,有没有那种独一无二的数字,属于你和你父亲两人的。” “没有。”周石弗干净利落地回答。 沈之珩却观察到了周石弗眼瞳紧缩的微妙反应,他再一次说道:“你的潜意识告诉我,你心里有一个数字,只有你和你的父亲知道。” 周石弗抿紧了嘴唇,像是被沈之珩戳穿了心事,最后硬声道:“即使有,我父亲也不可能设立那种愚蠢的万能密码。” “不是万能密码,”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就是你父亲的密码,他是总设计师。” 周石弗踌躇了一阵,之前的信誓旦旦有所动摇,可他还是说道:“不可能,这里的密码字符不仅仅包括数字和字母,还要许多来自外域的符号,还要检测我的——” 沈之珩把手伸到了跳跃的密码数字上,说道:“你不输入的话,我可要帮你输入了!” “等一下!”眼见沈之珩的手指要碰到密码光屏,周石弗都忘记了沈之珩只是个影子的事实,他走上前,叹了口气,说道,“我父亲跟我说过,我还有第二个生日,并且这个生日只有我跟他知道。” 他认命般地伸出了手指,在密码锁上点了一串字母和数字,边说道:“反正要试的——”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通往深邃地下的螺旋状阶梯,一股来自地心的凉风袭来,冲过了两人的脸庞。 看着周石弗波澜不惊的脸上显露出惊愕的神情,沈之珩笑着说道:“你看吧,我判断的没错。” 周石弗迅速收敛了神情,只是漆黑的眼珠子在微微的颤抖,说道:“嗯,走吧。” 他的脚步刚要踏进洞开的大门,沈之珩大喊道:“小心!” 周石弗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沈之珩声音的同时,往后倒去,一道冰冷的锋刃扫过他的脸上,泛起一股生疼的寒意。 看着在金属门后等待的人影,沈之珩瞪圆了双眼。 竟然是李云鹤。 他穿着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衣服,戴着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只是举起的左手化成了一道寒光闪耀的锋刃,让沈之珩诧异的是,那锋刃跟手腕的连接处是过渡形态。 “新型号的纳米机器人?”沈之珩不禁问道。 “不是。”周石弗狼狈地地上爬去,他死死盯着李云鹤,说道,“这是本人,没想到你们居然疯狂到这种地步。” 李云鹤嘴角勾起,可镜片下的双眼却没有任何笑意,像一张可怕的面具:“恭喜你,答对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周石弗能感受到从李云鹤身上传递来的汹涌杀意,以及金属机械跟人共生的那种惊悚感,他看向李云鹤手腕的连接处,说道:“恐怕你的半个身体,都是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 “是94.23的部位,编辑了我的基因数据,创造了我的□□,”李云鹤笑着说道,“人类的始终是个谜题,可惜我们的纳米技术仅限于此,我想,如果是你的父亲,应该会很好解决这个难题吧。” 周石弗沉下脸来,说道:“不要算计他。” 李云鹤看了看身后极深极长的螺旋楼梯,说道:“原来你们想要来到f层,我真的很好奇,周公子你为什么要带不相干的人来到这里。” 说到这里,李云鹤像是终于想起了一旁的沈之珩,他斯文有礼地转向沈之珩,说道:“好久不见,沈之珩,没有再次在副本中相遇,我很遗憾。” 虽说纳米机器人带给沈之珩的并不愉快的感受,可面对眼前的李云鹤,沈之珩的脊背上都气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强行保持着镇定,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李云鹤的眼眸霍然冷了下来,他看着沈之珩,说道:“本来我想要在副本中战胜你,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会在现实中遇见你。” 他不再言语,双手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刀刃,以极快的速度挥向沈之珩。 下一秒,沈之珩消失在了原地,李云鹤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身后传来风声,他被周石弗击倒在了地面,发出嘭的巨响。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注意到,另一枚小小的投影仪也落在了地上。 周石弗死死钳制住李云鹤,将那投影仪踢到了一旁,因为过度用力,他的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震动:“李云鹤,你想到杀死我的后果了吗?” 李云鹤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脑袋却转了180度,看着周石弗说道:“我们正需要你的尸体,纳米机器人会克隆出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正好用来试探你的父亲,会不会发现我们的秘密。” 周石弗怒不可遏,挥拳打歪了李云鹤的鼻子,那鼻子犹如橡皮泥般,扭到了一旁,下一秒又恢复成原状。 李云鹤笑道:“如果他发现你死了,说不定给你制造出大脑,正合我们的意图——” 周石弗打穿了他的嘴巴。 李云鹤的脸歪到了一旁,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他的弱点,是脑袋!”顾不得隐藏身份,沈之珩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传出,“他保留了自己的大脑,他的脑袋,是弱点!” “沈之珩!可恶,那个家伙在哪里,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李云鹤怒不可遏,他双手重新化成了锋利的刀,挥向周石弗。 为了躲避刀刃,周石弗不得不松开了他的限制,站起身,脚底恰好踩到了运载沈之珩人物卡的投影仪。 沈之珩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虽然知道周石弗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可沈之珩还是有些不习惯——像是被一千斤的石头压在了最下面。 随后黑暗的上方响起了激烈的战斗声,兵刃划过的破空声,刺入肉血的闷响,以及渐渐能感受到的湿润地面。 血浸过了小小的投影仪。 沈之珩心急如焚,他不知道现在发出声音是否会对周石弗产生影响。 “唔!” 周石弗被刺穿了肩膀,血源源不断地涌出,为了隐藏沈之珩是个投影仪的事实,他只能站在原地对抗李云鹤的攻击,纵使周石弗的体术高强,可还是抵抗不过经过纳米机器人强化的李云鹤。 “把我丢出去。” 明显闷堵的声音自他的脚下响起,由于声音的震动,他的脚底还泛起一阵酥麻。 周石弗暗骂一声,他用力地踩了踩硌脚的沈之珩,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警告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云鹤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声音,他的目光立即聚焦于周石弗的那只脚,突然明白了一切,说道:“原来是全息投影,那小子,怎么会是全息投影!我知道了,那东西就在你的脚下!” 他的刀刃劈向了周石弗的脚踝。 周石弗不得不用力一踢,把那小小的投影仪踹到了一旁。 他的小腿被划伤了,周石弗一个踉跄,来不及调整姿态,他往投影仪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来到了密码光屏前,输入了那组烂熟于心的字母和数字。 在沈之珩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他已经明白了沈之珩的意图,既然隐瞒不下去,那么只有那个办法了。 李云鹤捡起了地上那枚小巧的投影仪,他是无限游戏的玩家,顿时认出了上方无限游戏公司的logo:“这是无限游戏出的人物卡片,我明白了,他是游戏的npc。” 沈之珩被他夹在手里,望着他巨大的脸庞慢慢接近,无声地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哗啦。 那扇刚刚关闭的大门又重新打开。 完全沉浸在喜悦中的李云鹤完全没有意识到周石弗重新打开了那扇金属门,他正盯着那枚小小的仪器观看,说道:“怪不得,你对副本那么熟悉,你可以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原来是游戏的npc,有趣,有趣。” 若是芯片有汗腺,沈之珩早就冒出一身冷汗,他死死地闭着嘴巴,以免自己露出任何声音。 如果李云鹤把自己是npc的秘密提交给系统,那么等待沈之珩的就是彻底地抹杀数据,他就曾经见到过满是bug的怪物被系统彻底删除。 不过,现在的沈之珩并不是一枚孤零零的芯片。 输入密码,金属门打开一瞬间,周石弗就冲到了李云鹤的身后,出其不意地攻击他的后脑。 纳米机器人只能模拟出人体组织,却不能模仿人类的大脑,甚至大脑的稳定性都很难保证。 感受到身后的冷风袭来,李云鹤立即转身,双手已经变成了刀刃,按照以往的习惯挥向周石弗。 噗呲。 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周石弗的嘴角涌出一股鲜血,他的脸上满是冷汗,苍白的嘴唇被鲜血沾染,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目光稍稍往下,看着掉落地上那张芯片,说道:“明明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打到我,为什么你要用两只手,习惯真的是人类最愚蠢的基因,不是吗?” 他说话的时候,几点血滴都溅在了李云鹤愤怒扭曲的脸庞上。 李云鹤的目光越过周石弗的肩膀,看着渐渐合拢的金属门,说道:“门关了,你要死了,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周石弗笑了出来,他森白的牙齿上都是血沫,说道:“我们还有猫。” 猫? 在李云鹤惊愕的目光中,他看见一团橘色的影子从他们的脚间飞过,在大门合拢的一刹那,进入了f区。 在黑暗阴森的缝隙之中,李云鹤看见了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冷漠地看着自己,如同在对待一个毫不起眼的垃圾。 “回来!回来!”李云鹤愤怒带了极点,他抽出了手刃,又狠狠地刺进周石弗的身体里,将他没有反应的身体捅到了冰冷的金属门上,恶狠狠地说道,“沈之珩,你的朋友要死了,你难道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吗?” “你这个无能的懦夫!” 化身小橘猫的沈之珩望着紧紧闭合的金属门,毛茸茸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愤怒的虚拟白痕。 他趴在金属门上,试图想要打开那坚不可摧的金属大门,可穿过去的只是虚幻的光影,沈之珩愤怒至极,却只能发出喵喵的吼叫。 “快……走……我抗揍得很,”周石弗虚弱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金属门传来,“我现在就要站起来,打爆他的脑浆。” 沈之珩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直到他听见李云鹤痛苦的闷哼声想起,他才放心地后退了几步,用小猫的身体朝着下方走去。 之前他们二人给沈之珩购买的皮肤都带着明显的恶趣味,就连橘猫也是奶猫形状的,走下一个楼梯都是连滚带爬,沈之珩的小猫脸连续不断地摔在坚硬的石阶上。 无限游戏的人物卡力求真实,除了强烈意愿之外的行为,人物所有的动作都经过精密的运算,就连小奶猫都是要符合它的生物特性。 不知道下了多少楼,沈之珩再一次伸出毛茸茸的短手,肉爪爪开花,试图站到下一级的台面,可还是一猫爪踏空,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哎哟。” 他的脑袋撞到了坚硬的墙壁,顿时头晕眼光。 等等,脑袋? 沈之珩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竟然变成了人类的模样,身上还穿着之前兑换的普通款衣物。 “换皮肤了?” 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的人物卡操作系统在周石弗的手上,如果他能换形态,说明周石弗打赢了那个纳米机器人,他在用这个方式来报告胜利的结果。 重新能变回人形和周石弗还活着,两个好消息接踵而至,就连一向善于隐藏情绪的沈之珩都不免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他并不希望有任何人死亡,因为死亡过于沉重了。 沈之珩站起身,朝着螺旋状的阶梯中心看去,这个地方深得惊人,无论是朝上还是往下,都一眼看不到边际,周石弗说过,资料室的位置并不是单纯的f12。 介于保密的目的,周石弗并没有告诉沈之珩f12的具体位置,可是现在他被李云鹤打成重伤…… 还会到这里跟自己汇合吗? 沈之珩探出头,望着螺旋体中间极为深邃的甬洞,双眉紧缩,就在此时,他突然见到最上方的部位显现了一道并不明显的光亮。 一个人影从上方一跃而下,没有任何措施,就这样跳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响起,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拉住了钢筋制成的扶手,由于下坠的重力,有一指粗的钢筋被硬生生地扯弯了。 一团血影从那弯曲的钢筋顶端跃起,落在了沈之珩的面前,是只剩下上半截身体的李云鹤! 沈之珩惊惧地瞪圆了双眼,这极具惊悚的一幕让他双腿不自觉地发软,身体也抵在了墙面上。 李云鹤强健的双手布满了鲜血,也落在了地上,他慢吞吞地爬向了沈之珩,抬起一双嗜血的眼眸,破碎的镜片上是蛛网状的血痕,说道:“我们又见面了,无限游戏的npc。” 128. 现实6 机械人偶 李云鹤的五官尽数扭曲,看得出来是被某种极强的外力打歪的,脸上时不时闪过一层细细密密的电流,他的半个身体都没了,但依旧还活着,切口的断面处呈现着极为光滑的横截面。 沈之珩的注意力在他的手臂上,那条精状有力的手臂像是刚从血泊中捞出来,上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血液。 那是人类才会流出的血液。 他的眼眸闪了闪,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在描述一个事实,说道:“周石弗死了?” 李云鹤笑出了声:“哈哈哈,你放心,我还留着那小子一口气,毕竟我们还希望留着他的身体做研究。” 沈之珩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松口气,他的脸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哦,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们早就通知了他的父亲,周会长很快就会赶到这里。” 听到沈之珩死到临头还嘴硬,李云鹤怒不可遏,神经中枢控制着他的肉身,从截断处伸出了类似人腿的组织,慢慢地拉长,变成了一个完全畸形的类人生物。 他只有一颗脑袋和正常的人类双手,由于材料有限,他的双腿是从脑袋的下方直接长出。 沈之珩依靠在冰冷的墙面,见到这古怪的人类物体,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评价道:“我们无限游戏的npc都没有你这样的想象力。” 李云鹤一把掐住了沈之珩的脖子,可他的手臂恰好穿过了沈之珩的身体,摸到的是背后的墙体。 沈之珩默默地挪动了几步,说道:“你即使是关闭了我的程序,我还是存在的,你根本杀不死我。” 李云鹤的脑门上青筋直跳,他一把扯过位于正中央的投影仪,无数道光亮争先恐后地从他指间的缝隙里射出,勉勉强强汇聚成沈之珩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鹤,半透明的眼眸里尽是嘲讽,声音却从李云鹤的手心里传出:“我劝你不要在我这里费工夫,你来到中央星区的目的不是为了说服周会长吗?我想周石弗的身体,应该最重要吧?” 见沈之珩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李云鹤的扭曲的五官布满了青色的闪电,他死死地捏住那枚小巧的投影仪,可沈之珩的面容却没有呈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按照理智而言,他确实不应该贸然跑到f区,毕竟这个地方是那个疯子的地盘…… 况且,彻底让沈之珩消失的办法,就是去游戏里举报他的存在,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虚幻的影子无能狂怒。 李云鹤的眼中闪烁着算计,他直直地盯着沈之珩半晌,嘴角勾起了残忍的笑意,说道:“你骗我。” “你肯定是在骗我,你在拖延时间,你肯定是在拖延时间,就像是之前那样,你在算计我!”他大声吼叫道,“你千方百计地引诱我离开,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之珩满眼都是无辜的神情,眨了眨眼,说道:“我说的是真话。” 他长长地叹气,白到发光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无奈,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我痛苦、伤心、愤怒,你不甘心败在我的手上,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并不是故意要骗人的。” “什么?”李云鹤微微一愣。 沈之珩耸了耸肩,垂下形状漂亮的脑袋,短短的碎发盖住了他的双眼,显得异常无奈,低沉无奈的声音从深深埋着的头颅中发出:“其实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意愿,都是无限游戏设定的程序!那个副本,我其实是一个隐藏的npc,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你们的任务。不然,我怎么知道那么多线索,其实都是系统告诉我的!” = 李云鹤扭曲的五官都聚在了一处,变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精光。握住那枚芯片的手也稍稍放松了力道,让沈之珩完整的形体飘在了半空。 “我都忘记了,你是无限游戏的npc。” 他说了一句跟废话没什么两样的话语,可听在沈之珩的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i方才还抵着脑袋,满脸无奈的青年突然抬起了漂亮的脸蛋,眼睛里满是惊恐,眼角的泪痣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珠,随后又化作勉勉强强的平静:“那,那又怎么样?我是不会透露任何无限游戏的信息的!” 李云鹤眉目阴沉,他发现了比周石弗身体还要有用的事物。一个从无限游戏里逃脱出的npc,是多么珍贵灵魂,通过他,就可以知晓无限游戏的秘密! 那个神秘古怪又无比强大的世界,凌驾于在一切事物的至高存在。 “你,你不要周石弗的身体数据了?”沈之珩完全尝试了欲盖弥彰的作用,他逞强道,“别想着从我的嘴里撬出什么秘密。” 李云鹤冷冷地说道:“人物卡芯片,只要周石弗死了,那他的装置就属于我了。听说无限游戏里很多的变态都喜欢玩虚拟卡片,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此话一出,沈之珩原本就白的脸色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李云鹤欣赏着沈之珩无助绝望的表情,钢铁所化的内心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说道:“原来如此,都是系统故意设计的诡计,你也不过如此,我才是——” 于此同时,整个天泉研究所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嘟嘟嘟,一级警报,嘟嘟嘟,一级警报。” 一级警报,是天泉研究所规格最高的警报。 李云鹤脸色大变,看着沈之珩,说道:“是你干的!” 沈之珩缓缓地后退,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云鹤,闪烁着无辜的神情,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早就通知了周石弗的父亲,恐怕他现在已经在研究所的内部,也发现了你们的试验。”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戏弄,李云鹤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的大脑瞬间给所有的纳米机器人下达命令——让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彻底死亡。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沈之珩,双眼都是深沉的怨恨与恶毒,口中不住地呢喃:“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了,我要不管不顾地杀死你!!” 沈之珩慢慢地走退,脸上的神情冷静而决绝,他已经尽力了。 他们进入天泉研究所的时候,就进行了精密的计划,其中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李云鹤会像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杀死他们。阻止亦或是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方法,就是主动告诉研究所的安保系统。 李云鹤所在的家族最重视名誉,原本就臭名昭著的研究所里正在进行着违背人伦的研究,这对于星区的民众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丑闻。 所以沈之珩一直在拖延时间,然而此时此刻,只能祈祷,祈祷周石弗被他的父亲救了起来,祈祷李云鹤能够被周石弗的父亲带走。 他的秘密决不能暴露! 沈之珩从来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希望,可现在,他只能希望、祈祷,李云鹤没有时间向无限游戏提交关于他的bug。 迎面而来的是一具扭曲变形的面容,一半沉浸在阴影中,另一半则被血浆覆盖,犹如死神的面具。 李云鹤站在了距离沈之珩一米的位置,他伸出手臂,纳米机器人无限地延展,原本健壮的手臂被慢慢拉长。 “呵,”沈之珩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有这么可怕吗?” 李云鹤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紧接着立即加快了速度,就在手臂接触到那投影仪芯片的刹那,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响传来。 嘭! 沈之珩瞪大了双眼。 一颗子弹射入了李云鹤的大脑,他全身猛地一震,似乎不可置信有武器竟然能突破自己最坚硬的头骨。 从那贯穿头颅的小孔中流出半透明的清液,夹杂着浑浊的脑浆。 李云鹤庞大畸形的身躯摇摇晃晃,他看向那阶梯另一头昏暗的阴影,双唇抖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倒了下去。 控制着纳米机器人的大脑受到损伤,不能再控制住原本的伤势,细细密密的电光立即覆盖了他的全身,由于李云鹤的一些身体部位还存在着神经反应,他过分颀长的四肢还在不断地抽搐,像极了一根血肉做成的皮绳。 任谁见到这极其可怕的一幕,都会吓得发抖,就连沈之珩都不例外。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想要离这个恐怖的机器人尸体远一点,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了楼下的阶梯。 纵使沈之珩是初来乍到,可是在现实世界的短短时间,他已经了解到天泉集团的可怕之处,毫不夸张地说,是这个公司组成了整个世界。 身为掌权家族之一的李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连周石弗都说过,只能通过诋毁名誉的方式来阻止李云鹤,不能杀死他。 不然以李家睚眦必报的群族个性,整个世界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到底是谁杀死了李云鹤? 空荡荡的楼梯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几乎踩在了沈之珩的心脏上,从阴影中露出了一张沉郁英俊的脸庞。 他很高,双腿踏过台阶时,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只手插在实验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小型的银制枪支。 阴影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像是版画上恶魔的影子,等他稍微走近些,沈之珩发现他的瞳孔很黑,犹如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 他出现的方式过于惊世骇俗,以致于只是为虚幻泡影的沈之珩都不由得感到呼吸一滞。 这个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如同一条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正准备张开他的獠牙。 那人举着枪,明明杀死了一个人,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漠,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沈之珩。 沈之珩僵在原地,极远的地方不断地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隔着厚厚的铁墙,有点发闷。 神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刚刚还慢吞吞走路的步调瞬间变快,几乎成了跳跃的方式,走到了沈之珩面前,蹲了下来。 他穿着洁白的白大褂,纤尘不染,连领口都十分熨贴,可他就这样蹲了下来,任凭衣角沾染了肮脏的脑浆和血污。 沈之珩不由得让自己的脑袋往后靠,避免被他发现自己是一个光影的事实。现在所有的情况都出乎了他的预料,必须见机行事。 他的余光瞥见那人的胸口的铭牌,上面写着【顾森白】三个字。 脑子里立即浮现出周石弗曾经跟自己科普的知识,天泉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员都是顾家培养的。 那么眼前这个怪人,应该就是顾家的一员。无论怎么样,喊一句“顾博士”总没有错。 “顾——” 沈之珩刚刚说出第一个字,顾森白就神情激动地凑到了沈之珩的面前,漆黑的眼瞳之中涌动着强烈而炙热的神采,脸颊上光滑紧致的皮肤都因为过于激动亢奋而在微微抽搐。 那人像是不可置信,又犹如陷入梦幻泡影,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有没有被吓到?” 沈之珩抿了抿嘴唇,眼中恰好到处地流露出胆怯,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能肯定自己的这番模样很好地诠释了一个受到怪物威胁而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森白喃喃自语,双眼恍惚,他定定地看着沈之珩,又好像没在看他。 沈之珩敏锐的神经被挑动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可以毫不犹豫开枪击杀李云鹤的科学家绝对不是善茬,自己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 “他,他是怪物吗?”沈之珩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内心却非常笃定。他打算先用共同的话题来取得对方信任,顺便可以试探出更多的信息,随后他就到楼上同周石弗汇合。 听到沈之珩虚弱的声音,顾森白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他像是许久都未曾笑过,紧接着,说出了一个让沈之珩惊诧到极点的话语—— “小珩,你怎么连最低级的纳米人都分不清?” 沈之珩差点要喊出声,他的双耳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就连眼前这名青年的样貌都变成有些模糊,渐渐成了无数个重合的影子。 “小珩,你哪里不舒服?”顾森白皱着眉头,非常关心的模样,甚至想要伸出手去触摸沈之珩的额头。 在指尖触碰到沈之珩虚影的一刹那,沈之珩避开了他的触碰,纵然内心有惊涛骇浪,但是他的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这位科学家的手背上也有代表无限游戏的玩家芯片。 “我很好,谢谢,顾博士。”沈之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但已经平复下来。 他能肯定这个顾森白认识自己,并且跟自己十分熟络。 那么,他到底是谁?沈之珩这个身份在生者的世界里,有怎么样的人生? 他还有没有亲人…… 无数问题在他的胸中激荡,可沈之珩还能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暴露无限游戏npc的身份。 顾森白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闪动,似乎想要透过沈之珩的虚影看清他真实的所在。 “不要害怕,那个人已经被我杀死了。”他的声音很温柔,还有一种特殊的亲昵。 这种亲昵让沈之珩绷紧了神经,他的目光转向那变成一滩肉泥的尸体,说道:“那是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杀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刚刚洋溢在顾森白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变成了一张面具般的脸孔,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说道:“不要装了,站起来。” “???” 沈之珩无言地站了起来,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内心却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回荡在楼层间的警报声还在继续,顾森白也被这烦躁的鸣笛扰乱了情绪,他拧紧眉毛,点了一下手腕间的光脑。 鸣笛声停止了。 顾森白转头看向沈之珩,他的头发比正常人都要长,正好到了肩膀的位置。 黑发贴着他瘦削的脸颊,更衬托出阴郁的眉眼。 “小珩,不要在这里了,等一下会有人来清扫垃圾,”他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笑容,稍稍靠近沈之珩,低声说道,“你也不想被其他人抓走吧。” 沈之珩点点头,撑起发软的双腿,依靠着墙壁的支撑,慢慢地站起来。 顾森白又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犹如在看马戏团的拙劣演出。 紧接着,他靠近了沈之珩,想要帮他整理头顶稍显凌乱的头发。 沈之珩恰好地躲过了他的手指,皱着眉头,说道:“不要碰我。” 说完,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森白,像是在用眼神戒备这个人并不安分的手指。 顾森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化成疯狂的喜悦,可是他嘴角勾起的笑容却十分克制:“对呀,你是不喜欢跟人接触的,实在是太有趣了。” 沈之珩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动,这个突然出现的顾森白古怪到了极点。但是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他认识自己,并且认为自己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 沈之珩能确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人,那么在顾森白口中的“小珩”一定不是自己。 他的目光偷偷瞄向顾森白的名牌。 【顾森白】 他能够随手取消一级警报的鸣笛,并且可以为了“小珩”肆无忌惮地杀死李云鹤。 以上种种,都说明,顾森白就是天泉研究所的管理者。 “小珩”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沈之珩往前走了一步,说道:“所以请你不要碰我。” 他之前的胆怯和懦弱一扫而空,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顾森白苍白阴郁的脸庞没有任何不悦,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观赏着“沈之珩”淡漠的表情,低声说道:“看来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真的太神奇了。” 沈之珩对他奇怪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颐指气使地命令:“我要去f12。” “f12?”顾森白听到这个词汇,不可置信地挑起浓郁的长眉,漆黑的瞳孔不断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沈之珩任凭他打量,既然摸不准眼前这个人的目的,干脆先提出自己的要求。 顾森白皱着眉头,眉骨映衬下的阴影盖住了他的眼眸,只剩下两点闪烁的精光。 “好,我带你去。”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下楼梯。 沈之珩跟了上去。 空荡的楼道里响起两道不同的脚步声。 无线游戏的声音模拟极为真实,甚至可以根据环境来调节虚影所发出的声音。 螺旋状的楼梯蜿蜒往下,每个楼层都标注着对应的数字楼层。 他们正在往下走,恰好经过了12楼层。 可顾森白还是独自往下走。 沈之珩忍不住出声:“顾——” 顾森白扭过脸,阴影投射出他深邃的面容,薄薄的嘴唇微笑着,说道:“我不希望你跟我如此生疏,你可以喊我。” 他顿了顿,歪着脑袋,说道:“哥哥?”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略带暧昧的笑意。 纵使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超出界限的情绪,可是沈之珩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哥哥?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兴许是他把情绪尽数写在了脸上,顾森白哈哈大笑,他的笑有一种声嘶力竭的癫狂,他笑弯了腰,甚至笑出了眼泪。 笑声在深邃的甬道中间回荡。 “真的怀念啊,这个表情,”他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擦去眼角的泪水,随后眼神逐渐变得痴迷,“看来我真的成功了,我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机械人。” 一种不祥之感在沈之珩的心中弥漫,除去那即将来临的危险,他还感到了一种极致的荒谬。 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该不会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吧? 难道他在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实验? 背后的墙壁缓缓地移动,原本锈迹斑斑的楼梯、斑驳的石墙犹如积木般排列组合,螺旋状的楼梯隐藏进了墙壁,遮挡住了唯一逃跑的路径。 墙面慢慢地显露出原来的金属光泽,特殊金属的内部带着自有的光亮,映照出在场的两个人。 顾森白往后走了一步,他脚下的砖石也被金属替代。 “本来我还是想跟你再相处一下,”他双手放在白大褂下摆的口袋里,一副轻松惬意的做派,“可惜,我觉得有些地方还要改进。” 特殊金属制作的墙面显露出一道半透明的大门,伴随着顾森白的指令,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极为宽阔的房间,氤氲的冷气从门内争先恐后地冒出,朦朦胧胧的烟雾之中,走出了一个个脚步呆滞的人。 沈之珩见到从那大门之中走出的人影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尖叫从腹腔之中涌出,硬生生被他堵在了喉间。 雾气渐渐消散,那些被遮挡的人类也显现出了本来的面貌,他们裸、露在外肌肤雪白细腻,没有一丝瑕疵,细软的发丝上还有凝结的水珠,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软软地搭在脸颊上,纵使闭着眼睛,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走动。 看着眼前一个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沈之珩犹如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他的脸色惨白无比,后退数步,几乎要踉跄倒地。 “怎么这么惊讶?”顾森白走到那些人偶般的“沈之珩”旁边,随意点了一个机械人偶,对着沈之珩介绍道,“虽然他们的长相都很相似,可是还有细微的差别,那是因为技术的不成熟,无法做到统一的模样。” “不过人类的面貌本来就是在不停地改变,上一秒你的样子跟下一秒的你,还是不一样的。” 顾森白像是为自己解释般,低声呢喃,随后启动了其中的一个机械人偶,说道:“外表只是最基础的,更加困难的则是他的核心,换个简单的词汇,我们俗称的灵魂。” “那个李霄霆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却只能得到被我淘汰后的技术,他至今都不明白如何将一个人的灵魂嵌入机械体之内,可是我却办到了。” 他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盯着那具刚刚被启动的机械人偶。 “编号1221,原本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可是比起你来说,还是差了一点。” 那具跟沈之珩相似到了极点的机械人偶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顾森白,苍白柔软的双唇开合,说道:“哥哥。” 顾森白伸出手,摸了摸他细细软软的黑发。 1221号机械人偶贴着他的身体,乖巧地跪坐在地上,昂首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之情,白得透明的手抓住白大褂之中的西装裤,说道:“我最喜欢哥哥了。” 顾森白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到了一旁,对着沈之珩说道:“连你都觉得性格不像对吗?” 沈之珩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做出这样的动作,身侧的拳头都不由得捏紧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无限游戏npc,他都觉得顾森白这样的行为跟变态没什么两样。 不,他就是变态的本身!! 顾森白像是挑拣衣服似的,又点到后面一位机械人偶,说道:“这个是055号,虽然性格有点像,可是在制作的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 他眼中饱含着歉意。 055号机械人偶走了出来,他的半边身体是正常的人类相貌,而另一半的身体则是各式各样的扭曲金属肿瘤,犹如一朵朵开在腐木上的菌状蘑菇。 被顾森白触碰到之后,055号睁开了双眼,属于人类的那只眼睛显露出一股拒人于千流之外的淡漠,看着顾森白的那只手,好像在看一堆垃圾,说道:“别碰我。” 顾森白啧了一声,抽回了手,转头看向沈之珩,像是自家弟弟在外头做出了不礼貌的行为,身为哥哥来向看客道歉般,说道:“不好意思,他不太懂事。” 沈之珩听到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跳声。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就是这个变态得无法言喻的顾森白,确实在现实中认识自己,他们甚至还有更加亲近的关系,例如血缘上的某种联系。 顾森白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的失败品,像是领着品相完美的品种猫,在一众配种失败的猫咪面前耀武扬威的介绍。 这说明,他也将自己认作了其中的一个机械人偶,所以之前才是那般喜怒无常的态度。 “这个,真的很可惜,我差一步就成功了,可惜到最后,脑部的芯片出了点问题。”顾森白对着一个头部肿胀的机械人偶叹息,“不然说不定,081号才是最完美的——” “既然如此,这些没用的废品可以消除了。” 自从那些机械人偶出现以来,一直没有说话的沈之珩终于开口了。 他的脸上带着的笑意,微微抬起下颌,看着那些残次品,说道:“有我在,它们都可以消除了。” 兴致勃勃的神情在顾森白的脸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片刻的思索,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怒火在他阴郁的双眼中燃烧,额头都暴起了几缕明显的青筋,他死死地盯着沈之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要销毁他们,你以为你是最完美的标准体吗?” 沈之珩偏着头,说道:“怎么不是?” 顾森白脸庞上细微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袋中,双腿在不停地踱步,口中低喃着什么。 他突然停在了沈之珩的面前,用灼热的目光描摹着沈之珩,说道:“你其实也只是一个机械体,虽然你给我的感觉很相似,可是你别想妄图取代那个人。” 顾森白缓缓靠近,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挣扎的疯狂,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说道:“你不是一个人类,你不能取代人类所有的一切。” 沈之珩不再躲避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是微微翘起的嘴角流露一丝他内心的喜悦。 终于套出来了。 从顾森白之前举动来看,他的态度忽冷忽热,非常奇怪。 每当沈之珩展露出对陌生人最真实的态度是,顾森白都是表现得很亲密,像是他们之间熟稔已久的样子,说明他对沈之珩真实性格的认知很有限。 生前的沈之珩与他的交情并不深厚,但是顾森白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能取代人类的一切?”沈之珩语气淡然,在陈述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那你为什么要创造我,那个人类已经死亡,我的存在,就是他重生的证明。” 顾森白突然抬头看他,说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沈之珩心里咯噔一声,大喊不妙,他是被创造出的机械人偶,怎么会被植入本体已经死亡的记忆!他脑中灵光一闪,说道:“若不是死亡的尸体,怎么会拥有如此完美的基因数列,让你来创造我。” 顾森白的眉头微微皱起,口中低喃道:“这简直太神奇了,太完美了,就连复制体都是那么聪明,你们两者的逻辑链条竟然是如此相似。” 沈之珩慢慢地靠近他,说道:“没关系,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是完美的替代品,你也知道,我其实就是沈之珩,现在你需要带我出去。” 现在轮到顾森白缓缓后退,之前锐利阴鸷的眼眸逐渐变得迷茫,似乎也开始思考起那被争论已久的永恒话题——复制体是否能替代本来的人类? 之前的顾森白对于所谓的复制体违背人伦的理论嗤之以鼻,他能创造出跟沈之珩相差无几的机械人偶,能够完全分辨出那些具有缺点的人偶与人类的区别。 可是当他创造出一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机械人偶时,并且那个机械人偶口口声声要取代原本的人类时,那种荒谬的违和感席卷了他。 见到顾森白什么都藏不住的表情,沈之珩眯起眼睛,说道:“你创造了我,你还可以创造其他人类,你甚至可以复活死去的人们,你把我带出去,告诉全星区的人类,你是新世界的救世主。” 若是刘锦和周石弗,一定能从沈之珩狡诈的眼眸中看出,这小子又在骗人了。 可顾森白却被他的话语激出了一声冷汗,纵使他想要创造出跟沈之珩一模一样的机械人偶,用来满足他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还能成为世界的新神时,一股疯狂执拗的念头在他脑中苏醒。 把这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机械人偶带出去,向全世界的人类展示,告诉他们,从科技爆炸开始,到现在的没落时代,人类的文明将要在他的引导下,走向更加广阔的领域。 一想到这一点,顾森白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寂静的空气中甚至能听见他狂跳的心脏。 沈之珩还是在不远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救世主的苏醒。 顾森白冷静了下来,他用整洁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细汗,说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小珩,我成功过了,我要想世人展示这一切。” 沈之珩迫不及待地想要顾森白打开紧闭的金属墙,只要能露出一条细缝,他就可以用小奶猫的形态飞奔出去。 “不,不行。”顾森白皱着眉头,他垂下头,做出人类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反应,“不行,你的死亡是一个秘密,如果我把你带给他们看,这个秘密都保守不住了。” 我的死亡是秘密? 沈之珩又听到了一个关于自己谜团般的信息,他差点脱口而出,想要询问到底是什么秘密。可当他见到顾森白阴郁苍白的面容时,那些问询又堵在了嘴边。 遇到这种不可理喻的疯子,还是静观其变。 顾森白走了几圈,看向沈之珩的每一个眼神都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最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先不管那么多,我的成果即将改变世界,到时候,你的死亡就是新世界的奠基石。” 沈之珩一口气差点憋在胸口。 我还是真的谢谢你了! 顾森白在手腕上的光脑操纵了一番。 那些失败的残次品慢慢地走回了他们的睡眠舱,金属大门慢慢合拢,这些液态的特殊金属像是水银般渗入石墙间的缝隙,露出了原本陈旧的地下仓库的模样。 遮挡住螺旋状楼梯的那面墙也渐渐地掀开了一丝裂缝。 沈之珩屏息等待着,等到合适的宽度,他就冲出去。 即便是顾森白察觉出异状,他也逃之夭夭,这个鬼地方,自己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了。 眼看那道缝隙即将要打开足够容纳投影仪通过的空间,沈之珩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胸口泛起一阵难捱的疼痛。 他的身影闪烁了一瞬。 这明显的异状,不仅沈之珩能够感受到,一旁的顾森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沈之珩,怒道:“你是什么人?” 沈之珩不管不顾往前跑去,心中不住地暗骂,一定是之前李云鹤把投影仪抓在手中,损坏了一部分的零件,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时候坏!!! 他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跑,眼看要逃出生天的时候,支撑身体的投影仪突然停顿了一下。 啪嗒。 空旷的空间内响起了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精细的物体砸在了金属上,沈之珩整个人先是嵌在墙中,随后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地上。 ……完了。 沈之珩从心底生出一股绝望,他看着眼前满脸震惊的顾森白,缓缓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真正的沈之珩。” 顾森白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愤怒、疑惑…… 种种情绪最后汇聚成满腔疯狂的怒火,他不断地喘着粗气,高高在上的阴郁科学家在连番的欺骗之下,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他英俊苍白的脸庞扭曲变形,不断上涌的热血浇灌着他神经。 “你到底是谁?!”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抓住这个怪异的沈之珩好好质问,然而下一秒,原本跌落在地板上的青年突然闪耀了一下,过强的亮光让顾森白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一只橘色的小奶猫出现在了原地,而沈之珩早就不见了踪影。 129. 现实7 泉 一只瘦小的橘猫出现在了冰冷的金属墙角,它很瘦小,身上的绒毛因为恐惧而在颤抖,蔚蓝色的猫眼闪动,胡须肉鼓鼓,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顾森白的表情呈现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只有眼角不断抽搐的细小肌肉揭示他的愤怒。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是被这拙劣的把戏耍了。 “抓住它。”顾森白冷冷地发出命令。 刚刚进入休眠仓的机械人偶重新复苏,他们漆黑呆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可怜无助的小橘猫。 沈之珩站在原地,陷入了生平最困难的境地,投影仪被捏坏了,根本无法像之前那般灵活。 他变身成的小橘猫在高大人类的围堵下,显得异常弱小。 小奶猫勾起瘦瘦的脊背,橘色的绒毛炸开,像一团软软的蒲公英,它对着眼前高大的机械人偶尝试露出尖细的牙齿,来表达自己的威胁,却也露出了粉色的舌头,显得没有丝毫的攻击力。 顾森白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小猫的落网,他目前尚且不知道这个假冒者的目的,但是谨慎起见,他并没有贸然靠前。 高大机械人偶将小猫团团围住,他们齐齐伸出手,要去抓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咪。 眼看那些苍白且没有丝毫生气的手指要触碰到自己,沈之珩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体死死地贴在金属墙面上。 指尖碰到了绒毛上的光点,小猫咪瑟瑟发抖,蔚蓝色的猫眼中几乎泛出了泪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金属的大门竟然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沈之珩化作的小猫咪像是早有准备般,滚出了细细的裂缝,在顾森白看来,这只小橘猫变成了一道液体性质的猫咪,从窄窄的缝隙中流了出去。 “够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那道狭窄的裂缝缓缓打开,原本坚硬的液体金属在那人的指挥下,像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孩子。 金属门外站着一名男子,正看着顾森白。 他穿着同样的实验服,跟顾森白不同的是,他的衣服呈现出一种随性的风采,像是临时有事披上,里面穿的却是普普通通的绒线衫。 但从外貌上看,他拥有年轻俊秀的五官,光洁的肌肤,可凌乱的鬓角有些并不明显的白发,微微上斜的眼尾也带着一丝皱纹,都在说明,他其实并不年轻。 胸前的铭牌上记录着他的名字周承澜,天泉研究所的总设计师。 顾森白见到他的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叫停了那些机械人偶,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恭敬,说道:“老师。” 周承澜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是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小橘猫,他伸出略带薄茧的食指,对着小猫勾了勾手,嘴里却发出了呼唤小狗的声音。 “嘬嘬嘬” 听着这几个字,沈之珩身上的毛都炸开了,它迈着瘦瘦短短的四肢,略带矜持地走到了周承澜的面前。 周承澜摊开了手掌。 沈之珩站了上去。 他单手抬起并没有重量的小猫,掂了掂,说了一句:“真沉啊。” 沈之珩差点要翻个白眼。 顾森白看着他手中的小猫,眉眼阴沉,说道:“老师,我需要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的电子宠物。”周承澜单手托着小猫,微微一笑,眼角细微的皱纹在他的脸上显露出一股别样的风流韵味。 顾森白皱紧眉头,浓黑的长眉几乎要在他的脸上横成一条线,说道:“什么意思?” 周承澜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弹了弹小猫,手心的猫咪刚开始还做出躲避的姿态,等到那手指真正地打在它脑壳上的时候,指节却浸入了整个猫咪的脑袋,看上去异常惊悚。 小猫瞪圆了双眼,毛茸茸的猫爪情不自禁地想要触碰那手指。 “你也看到了,原理很简单,投影技术,只不过上面的光粒子比较高级,看上去跟正常的东西没有区别。”周承澜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显然顾森白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他的声音愈发冰冷:“周老师,看来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承澜看向他身后一列列奇形怪状的机械人偶,说道:“我当然知道,它一定是模仿了你正在实验的生命体。” 顾森白的脸色微微一变,双眸闪烁,看向周承澜的眼神带着三分怀疑。 “你该不会被它骗了吧?”周承澜诧异地瞪圆了双眼,他玩笑似地说道,“我在它的程序里内置了微表情判定,让这个小东西更加智能,不过以目前的情形看来,这个程序几乎拥有了读心术的能力呀。” 顾森白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屈辱,简简单单的光学投影还有那听上去就很可笑的微表情技术,就可以战胜他潜心研究的机械人偶? 这绝不可能。 “老师,你是我的老师,你也明白科学的合理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承澜手中的小猫,“你骗不了我。” 周承澜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么说,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嘴角垂了下来,说道:“科学能创造一切,但不能创造所有。” 他的目光投向了顾森白身后的机械人偶,说道:“就好像你认为能创造新的生命体,可到头来却抵不过最简单的障眼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要让你暂停这项违背伦理的研究,可是你依旧一意孤行。” “所以,”周承澜举起手中的小猫咪,“我把你的研究数据加入其中,顺便添加了一项复杂的微表情系统。” 顾森白的嘴角紧紧抿起,漆黑眼眸中闪烁的微光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你不要觉得我是偷窥你的试验成果,毕竟你在天泉研究所之内,对于我而言就不存在秘密,”周承澜叹了口气,劝慰道,“是时候放下你的研究,去看看新世界。” 他的话音刚落,静站在一旁的机械人偶纷纷发生了爆炸。 他们爆炸的力量并不大,仅仅是一股闷响,人偶漂亮的脑袋被炸开了花,从裂口处纷纷流出半透明的黄色液体。 “他说得对,这些确实是应该被销毁,”顾森白一鼓作气地毁掉了自己苦心研制的机械人偶,眼中闪过厌恶,“我需要转变自己的研究方向。” 周承澜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他不欲在这里久留,说道:“随你吧,我的儿子还生死未卜,我要去看他。” 他转身就走,顾森白如同石膏像般站在原地,望着一堆废弃的机械人偶残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周承澜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脚步一顿,转过身,郑重其事地说道,“李云鹤是被你杀死的吗?” 顾森白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过了许久才慢慢地点了一下脑袋。 “真是头大,”周承澜想起那个难缠的李家长兄,太阳穴就隐隐犯痛,“明明是他从实验室里跑出来,还带着复制克隆体招摇,可是以李霄霆的个性,一定要找我们算账。” “算了,看看他的脑子还能不能修吧。” 周承澜一手托着小猫,站在了那螺旋状的阶梯上,他的鞋子踏上阶梯的一刻,阶梯犹如活过来一般,缓缓地上升,短短的时间内就来到了天泉研究所的地面空间。 之前还鲜血满地的地面已经被清理一空,根本看不见方才惨烈的景象。 想到自己儿子差点死在这里,周承澜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就这样保持着托小猫的姿势,慢悠悠地走过天泉研究所,乘坐着子弹列车来到了中央大厦,甚至乘坐上升电梯时,他也保持着托手的动作。 沈之珩不得不怀疑这个中年男子是不是因为手麻了才不把自己放下来。 周承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一打开门,见到房间内犹如被导弹轰炸过的景象,也不免叹了口气,说道:“真想打那小子一顿。” 砖石铺就的地面被砸出了一圈圈龟裂状的纹路,豪华气派的办公桌一分为二,分别斜倒在精致考究的地毯上,满地都是雪花般的纸碎,会客用的玻璃茶几碎成了渣滓,简约风格的沙发被撕成了不忍直视的模样,露出里面的海绵以及弹簧。 刘锦正端坐在唯一能够容纳他屁股的沙发垫上,见到有人回来,他先是惊喜地站起来,随后发现进来的是周承澜,他的脸腾得一下红了。 传说中的顶级科学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刘锦竟感到手足无措,他绞着自己的手指,往日能说会道的嘴巴好像被赛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叫刘锦,”周承澜丝毫没有架子,他绕过房间内的障碍物,走到那不能称为茶几的玻璃碎渣旁,摆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坐吧,不要客气。” 刘锦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龙虾,听到周承澜的话之后,他浑身一激灵,立马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周承澜托着小猫,也找到了一处看上去能支撑体重的沙发角落,正当他要坐下去的时候,就听到刘锦惊呼一声:“等,等一下,哪里有沙发弹簧——” 可惜周承澜已经坐了下去,随后他就感到那处的皮肤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他整个人也快要掉进沙发的陷阱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周承澜的双腿猛然用力,维持住了自己的坐姿,终于维持住了在年轻人面前的形象,他咬着牙关,对着刘锦点头微笑,温和地说道:“没事。” 见到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刘锦不自觉地抖了抖,他紧张地低下头,说道:“哦,哦,那行吧。” 周承澜趁着刘锦不注意,往前挪动了一下位置,指着手中的小奶猫,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无限游戏的npc?” 周承澜显然对无限游戏非常熟悉,他一眼就认出了投影仪上的标志。 沈之珩再也伪装不下去,猫口吐人言,说道:“是的,只不过平时的我不是这样的形态。” 小猫脸十分严肃,隐约能透过大大的眼睛和粉色的鼻子窥见清秀的样貌。 “噗。” 刘锦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承澜把它放在了仅仅剩精钢结构的茶几上,说道:“我儿子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只跟我说了一个字,猫,我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指什么。” 听到周石弗的消息,沈之珩和刘锦不禁很担心他的状况,沈之珩率先问道:“他怎么样了?” “还没死,”身为周石弗的父亲,周承澜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哀难过的神色,说道,“不知道能不能活。” 显然他的态度作为一个父亲而言过于冷血,以致于之前还怀着崇拜滤镜的刘锦也滤镜破灭,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道:“你身为他的老爸,怎么这么不关心他!如果你不愿意治他,请告诉我医院在哪里!” 周承澜微微一愣,看着刘锦怒意上头的表情,过了片刻才失声笑道:“不好意思,或许是我的态度让你们误会了,周石弗他经常受伤,每次都能痊愈,这次的伤势对于他而言不算很严重,所以这并没什么。” 刘锦将信将疑,说道:“那我等一下要带着沈之珩去探望他。” 周承澜很欣慰点点头,说道:“他以前打架住院,可从来没有朋友去探望他,随时欢迎,他一定会好得很快。” 他长得过于年轻英俊,跟周石弗有七八分的相似,若不是周石弗自己承认周承澜是他的父亲,刘锦和沈之珩都要以为他们两人是兄弟。 直到周承澜说出这句话,那种熟悉的老父亲感才拉回了相貌上的违和。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我说了多少次,可他还是不听劝,”周承澜难掩苦恼,说道,“所以他才去——” “才去无限游戏里释放精力?”沈之珩顺着他的话说道。 周承澜看着茶几上的小猫咪,微笑不语,两人的视线交流间,都从对方的脸上见到了熟悉的神情——老狐狸般的微笑。 “既然话题都到这里了,”沈之珩仰起猫猫头,说道,“我们就来聊聊无限游戏和天泉研究所的关系吧?” 周承澜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说道:“你想问什么?” 沈之珩眯起猫猫圆溜溜的眼睛,说道:“整个天泉研究所都是由纳米级别的机器人构成的,对吗?” 没想到他竟然能够认出天泉研究所的真实面貌,周承澜脸上的轻松惬意消失不见,不得不承认道:“是的。” “什,什么?!全部都是由纳米机器人组成?”刘锦目瞪口呆,说道,“那,要多少钱?多浪费啊!” 沈之珩身后的尖尾巴不由得翘了起来,说道:“这么贵重的东西用来当成建筑物,最本质的目的是想要掩盖住最深处的秘密,对吗?” 这下轮到周承澜彻底震惊,他再也坐不住,站了起来,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多年以前,在你们口中的旧世界,就在天泉研究中心的位置,原本是一家超市,可是在某一天,这家超市出现了十分奇怪的状况,许许多多的客人无故失踪,就连监控摄像头都无法拍到什么,而多年后,这里却建起了一幢离奇的建筑,据说是世界上最高端的研究所,但是这家研究所的地下却有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沈之珩一眨不眨地观察周承澜的表情,继续说道:“而在无限游戏里,也出现了这家超市,甚至还有着现实中的记忆,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周承澜先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再到慢慢的冷静,听到沈之珩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他不由得苦笑,说道:“对不起,虽然我很想帮你,可是我们知道的也就是这些,甚至还不如你们,例如我们也不知道那间超市里的玩具会出现在无限游戏的副本中。” “什么?”刘锦大惊小怪,说道,“我们废了老鼻子力气,你儿子半条命都没了,你就告诉我们这样的答案?” 周承澜似乎也感到一丝羞愧,他看着自己的鞋尖,踢了踢碎玻璃渣,说道:“或许能告诉你们额外的信息,但是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沈之珩下意识地想要坐下,猫咪形态的他不由得做出了猫猫揣手的姿势,圆圆的眼睛望着周承澜,犹如一只聪明好学的小猫咪,说出的话语确实带着隐隐的戒备:“聊胜于无,说吧。” 周承澜尽力甩去那违和感,重新做回了岌岌可危的沙发上,皱着眉头思考了一番,说道:“让我从哪里讲起比较好?” “不要从恐龙灭绝的时候讲起就行。”刘锦讲了个十分过时的冷笑话,接收到了两道并不好笑的目光。 “从旧时代开始说起吧,虽说是旧时代,但是离我们并不遥远,许多人还保留着当时的回忆,”周承澜眼中带着一丝怀念,像是在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随即他眼中的光彩慢慢黯淡,语气也变得十分严肃,“我接下来所描述的事情,可能会颠覆你们的认知,请做好准备。” 沈之珩轻咳一声,表示有他这样一个无限游戏的npc存在,没有什么认知能够颠覆。 周承澜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深深皱起眉头,说道:“科技爆炸一直被誉为人类的骄傲,其实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什么!?”刘锦再一次坐不住了,他下意识地站起来,瞪圆了双眼,说道,“等,等一下,我要缓一缓,你先别说,什么叫作科技爆炸是骗局?” 周承澜像是习惯了他的反应,再次重复了一句之前的发言:“我说过,会颠覆你的认知。” 沈之珩则表示状态良好,猫猫头从刘锦转向周承澜,表示让他继续。 周承澜脸上尽是了然,不等刘锦平复心情,继续说道:“的确,那个时候,天泉研究所的原址是一家超市,不断出现了堪称灵异的现象,可是这只是被当做社会新闻被报道出来,当时全球各个地方都出现了同样的现象。” “刚开始是动物无缘无故的消失,失踪人口增加,还有一些地方的人们说可以看见被扭曲的空间,在人类的历史上,这点细微的变化甚至还不如黑死病和埃博拉,”周承澜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又重新回到话题本身,“我的意思是,总要有先驱者发现,才能正确的对抗危机。” “你口中的先驱者,就是天泉集团的股东们?”沈之珩说道。 “对星区民众而言确实如此,”周承澜嘲讽一笑,说道,“但是对于唯利是图的股东们而言,维系住他们手中的利益才是关键,这些事端的出现不得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刘锦发出一声惨叫,说道:“啊,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考入天泉大学,你怎么能这样诋毁先驱者们!” 周承澜摇了摇头,说道:“无论目的如何,我们总是做了正确的事情,天泉集团组织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全世界各地出现的灵异现象,意识到这是人类末日的前兆,这些诡异的空间会吞噬掉任何生命,我们称之为泉,泉会不断扩张,我们为了文明的延续,不得不采取一定的措施,来阻止事态的蔓延。” “在极致的压力之下,我们的科技得到了猛烈的发展,同时我们发现一些特殊金属能够延缓这些空间的延展,所以才会在旧世界地址的上方建立类似的建筑,一是为了避免恐慌,二是为了更好的研究,之所以将人们生活的区域划分为12个星区,也是避免人们被泉吞噬。” “所以,”猫猫的眉心鼓起一个肉包,“你们一直没有发现,无限游戏跟泉的关联?” 周承澜露出年长者对于游戏的偏见,言语中带着极力的克制,说道:“我没有时间玩,研究中心的研究员也没有时间,不过既然你们提供了这样的线索,我想我会朝着这个方法努力研究。” 刘锦连忙摆手,说道:“别,别,可别了,这游戏可是会真的死人,你们这群书呆子玩家,进去不就是送死吗?” “你说得对,”周承澜叹了口气,扭动了一下自己坚硬的肩膀,说道:“游戏,热血,总是年轻人的特权,与其我们这些老骨头去送死,不如成为你们的后备力量,说吧,你们希望我提供什么线索?” 130. 明珠大酒店1 新副本开始啦 “我需要知道除了这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出现你们口中的泉,另外也希望能检测一下研究所下方的泉,是否有什么异状。” 沈之珩毫不遮掩地提出了自己的假设:“我感觉过不了多久,泉的力量便会消除了。” 周承澜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沈之珩的要求,表示这些信息以后就通过周石弗向他传递便可,随后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道:“现在只有星区之内的范围是安全的,除了12星区以外的范围,我们的调查队伍还不方便去寻找,目前能告诉你唯一能够确定的地方,是位于9星区的天泉第二研究所,哪里的前身是一间酒店。” “酒店?出现的状况是怎么样的?”沈之珩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跟超市一样,里面的工作人员无缘无故的失踪,最后整个酒店都荒废了,许多派去调查的先驱者也神秘失踪,最后不得不将那块区域深埋在地下,但是由于那个地方的泉并没有出现强烈的能量波动,所以我们也没有设置保护区。”想起第二研究所前段时间呈上的报告,周承澜忍不住深深皱眉,说道,“如果按照你们的推论,第二研究所恐怕也要开始着手准备建设金属保护屏障了。” 沈之珩陷入了沉思,若是现实中的“泉”是连通现实世界的枢纽,如果他在《福荫超市》中真的加冕为国王,那么他是否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之中呢。 那么周承澜提供的酒店线索,又指向哪个副本?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隐藏在体内的投影仪突然闪过一道璀璨的电花,小猫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精致小巧的投影仪器。 “喂喂,怎么这么快就没电了!”刘锦正听得起劲,见到沈之珩的身影突然消失,他跳起来,急急忙忙地拿起投影仪,说道,“不是说能续航好几天吗?” 身为工程师的周承澜一眼就认出了机器的故障,说道:“应该是经过外力扭曲导致的接触不当,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这个仪器的精密程度简直是巧夺天工,是从哪里来的?” 刘锦挠了挠脑袋,说道:“应该是周石弗从无限游戏里购买的,周博士,既然是周石弗的东西,我就交给你吧。” 他递上了那破坏得十分严重的投影仪。 周承澜一拿到这个小小的投影仪就被引起了极大的兴趣,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也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感叹道:“真的是天才的设计,看来这个无限游戏的开发商深不可测啊。” 刘锦本就对周承澜心怀崇敬,见他对无限游戏感兴趣,忍不住开始找话题,说道:“是啊,周博士,这游戏可好玩了,你也可以试试。” 周承澜放下投影仪,摇头说道:“算啦,还是你们去玩吧,石弗天天说我古板,现在看来的确也是呀。” 他长相年轻,相貌俊秀,若不是两鬓的几缕白发,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有那么大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也像极了年轻人装老成。 刘锦自小就视大名鼎鼎的周博士为偶像,如今见到言语亲切,态度温和,生性活泼的他也忍不住跟周承澜攀谈起来。 身为顶级科学家的周承澜竟也保持了很好的耐心,同刘锦交流起来,两人聊得相见恨晚,直到天色渐暗,若不是顾及周石弗的面子,刘锦恨不得跟他称兄道弟。 “反正就是这样,我就是用钱摆平他们,那些游戏里的商贩盯着我,那表情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哈哈!”谈起无限游戏里的趣事,刘锦拍着大腿哈哈哈大笑。 周承澜一脸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通过这样的解密方法,我之前还不知道呢,幸好我没有去玩游戏,不然恐怕早就被淘汰了。” 交谈间,他们所在的会客厅外却来了两个人,正是刘锦的父母。 两人听说了刘锦来到中央星区的消息,早就心急如焚,可碍于会议的规定,无法中途离场,好不容易熬到了会议结束,没想到接到通知,刘锦在周博士的办公室。 夫妻二人急匆匆地赶到办公室,见到满地狼藉先是一惊,随后就见到刘锦拍着周承澜的肩膀,大言不惭地说道:“没关系的,周叔叔,虽然我玩游戏也不咋地,但是在新手区还算是无敌的存在,你如果想要玩,直接联系我,带你麻利通关。” “刘锦!” “你小子干什么!快点放开周博士!” 夫妻二人齐齐惊呼,但出于对周博士的尊重,他们都没有贸然进入这间破破烂烂的办公室。 周承澜并不在意,他站起身,对着刘锦的父母说道:“没关系,我们聊得很愉快,很久没有跟年轻人聊天,让我都年轻了好几岁。” 刘锦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和蔼可亲的周承澜,被自己的父母连拉带拽地扯走了。 周承澜微笑着看着他们远处,见到如此友□□,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艳羡,感慨道:“哎,真是令人羡慕的家庭氛围。” 随后,他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枚小巧投影仪,将它放在自己的眼前,转了一圈后,嘴角微微翘起,说道:“有时候自卖自夸,真的是让人不好意思。” 将破损的投影仪随意丢弃进了垃圾桶,他点了点自己的耳廓,耳骨处出现了一道圆形的蓝色光纹。 “顾景明,虽然我一直不想跟你说话,可是有件事情不得不告诉你,有一个npc觉醒了自我意识,跑到了现实世界。” 过了许久,耳骨处的光圈闪烁着红色。 “编号。”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从光圈中传出。 周承澜有些嫌弃地捂了捂耳朵,他很不希望耳骨传导器中响起这种难听的嗓音,他看着被丢弃的投影仪,沉默了一瞬,才说道:“应该是一只小橘猫吧,还挺可爱的,会说话的那种。” 光圈恢复了蓝色。 周承澜长长地叹了口气,来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渺茫如星河般的夜景,自言自语地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了,好久不见,沈之珩。” 【欢迎玩家沈之珩回到无限游戏,您目前所在的游戏区域为超星区,热度排名1545名,距离上次结算成绩,上升了8276名,您目前的积分为435584,位于超星区积分榜25名,成绩喜人,请再接再厉,为观众呈现更加精彩的表演。】 沈之珩一睁开眼就回到了无限游戏的主神空间,直到脑中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才恍然回过神来。 “最糟糕的事情竟然忘记了!” 沈之珩懊恼至极,他忍不住揪起自己两侧的头发,说道:“竟然忘记让他们去调查我的名字!” 一想起那天泉研究所下方一列列机械人偶,还有那个古怪疯狂的顾森白,一股寒意就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打开了系统通讯,刚要给两名仅存的好友发送讯息,可光标点上去的瞬间,又停住了。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惊险至极的景象,沈之珩犹豫了,他没想到现实中的情况如此复杂,自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可刘锦和周石弗跟着自己不一样,他们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都有着他们的人生。 “不该把他们拖下水。” 沈之珩关闭了通讯界面,可转眼间,就见到周石弗的名字亮了一下。 【周石弗:我调查过你的名字。】 沈之珩瞪圆了眼睛,没想到周石弗苏醒得那么快,这比他灌下特效补血剂还要迅速。 【沈之珩:你的伤势恢复了?】 【周石弗:差一点,但是进入游戏没问题。】 沈之珩不得不佩服周石弗铁一般的身躯和意志,他肃然起敬,回复道。 【沈之珩:佩服,你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 【周石弗:……很奇怪。】 【沈之珩:说吧,我能接受】 【周石弗:我没找到任何关于你的信息。】 这句话倒是让沈之珩感到一丝惊讶,他刚要回复,就见到周石弗信息又发了过来。 【周石弗:这本来就不正常,如果你的信息很难查询,但是世界上总会存在同名同姓的人,问题就在于,这些人的名字都消失了。】 【沈之珩:看来你的想法跟我一样,有人在故意抹去我的信息。】 【周石弗:是的,并且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沈之珩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从见到自己被做成机械人偶后,他对一切事物都能接受良好。 【沈之珩:对于顾森白,你知道多少?】 【周石弗:你怎么知道他?】 【沈之珩:……没什么,就是在f区域的时候碰见那人,给我指了一下路。】 【周石弗:他姓顾,是天泉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不过比较孤僻,不怎么跟其他人交往,他们家族的生意也很低调,我只是在宴会上见过几面。】 【沈之珩:他有兄弟吗?】 【周石弗:你怎么他有兄弟?他有个哥哥,叫做顾景明,是家族的掌权者,据说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物,我的父亲经常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没有弟弟。 不知为何,沈之珩听到这个答案不禁松了一口气,要是顾森白是他的家人,那种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回复周石弗。 【沈之珩:目前我得到了一个线索,是关于酒店的,你有通关过类似的副本吗?】 【周石弗:酒店?如果之前福荫超市的现实映射地是超市的话,那在无限游戏里面肯定也跟酒店有关系,但是我好像没听说过有关于酒店的副本。】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沈之珩注意到系统向自己发送了一条全站通知。 【特大喜讯,超星区迎来了全面更新,不仅修复了一部分bug,我们还上线了全新c级副本《明珠大酒店》!欢迎各位玩家挑战!】 显然周石弗也注意到了这条系统通知。 【周石弗:……我收回刚刚的消息。】 沈之珩点击副本的名称,关于这个最新副本的界面就跳转了出来。 【副本名称:《明珠大酒店》】 【副本难度:c】 【副本探索度:0】 【副本类型:生存】 【副本背景介绍:明珠大酒店是▇▇市经济繁荣的璀璨象征,修建于19▇▇年,于20▇▇年竣工,布景豪华,功能设施齐全,是▇▇市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明珠大酒店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将提供最完美的服务!】 【募集进度:0/15】 沈之珩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系统的信息,跳转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可是在他阅读完那些文字的时候,下面的募集进度就一下子增加到了10人。 很显然,在无限游戏里,能够探索最新的副本,对于任何无限玩家来说都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眼看那进度即将满员,沈之珩也来不及跟周石弗说明情况,眼疾手快的点击了加入。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匹配成功,正在为您传输副本……】 熟悉的头晕目眩袭来,再次睁开眼时,耳边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脸上的凉意。 前面是一片磅礴的雨幕,雨下得极大,将不远处的景象笼罩在迷蒙的水雾之中,下这么大的雨,但是路上仍由行人打伞匆匆路过,时不时还有汽车疾驶而过,溅起一道道半米高的水花,更远处则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沈之珩发现自己正处在富有巴洛克风格的穹顶之下,身后则是一道酒店常见的旋转门,旋转门的两侧还有推拉门,厚厚的玻璃上落满了灰尘,再加上源源不断的雨水更是将酒店内部的景象全部遮挡住了。 就在他试图透过玻璃观察酒店内部的装饰时,他身后的旋转门缓缓地移动了。 身为本市唯一的五星级酒店,明珠大酒店的旋转门也极尽奢华,每个门框都涂上了金漆,只不过使用次数过多,金漆剥落,露出深棕色的金属部位,犹如霉菌爬满了整个旋转门,显得尤为惊悚。 更不要说这扇旋转门突然开始转动,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影正在推着这扇门。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沈老师好久不见!!今天刚刚打无限游戏就见到沈老师开播了!!太幸福了!!】 【沈老师太强了,这攀升速度,比火箭还要快!!eugene】 【天哪,居然是新副本,太棒了,沈老师冲冲冲!】 【沈老师真不愧是劳模,这么快就修整好了,我关注的其他主播经历了羽化副本之后,好像都不太好。】 【那是!我们沈老师是什么人!铁石心肠可不是乱说的!】 【哈哈哈哈铁石心肠是这么用的吗?】 旋转内类似风扇的玻璃门还在悠悠转动,时不时露出以供顾客进入的空间,好像是在催促外头的客人进入这家酒店。 沈之珩站在原地,并没有贸然进入。 “看来是让我们选择正确的进入途径。” 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脚下,是一张吸饱了水分的红丝绒地毯,将原本明艳的鲜红色浸成了晦暗的红,上面还分布着几个散乱的脚印,只需要轻轻一踩,就可以看见混杂着泥灰的脏水浮在脚底一圈。 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了酒店内部,当沈之珩顺着红色地毯往内看去时,瞳孔不由得一紧。 吸饱水的地毯上印出了两只的脚印,围着旋转门的中心轴,在不停地走动,然而让沈之珩脊背发凉的是旋转门内根本没有人! 那些脚印随着旋转门的转动,上面显露出一道道深深的肮脏水痕…… 就好像真的有个人在旋转门内做着重复的转圈,他的脚印踩在浸满水的地毯上,由于自身的重量,挤出了带有泥灰的雨水。 那个看不见的人一直走着,他好像有强迫症,脚印一直围绕着旋转轴心转动。 如果不仔细观察,是无法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那不断旋转的玻璃门扇就像极了绞肉机上的刀片,似乎要把卷入这扇门的顾客搅碎成肉片。 若是有玩家选择了这道旋转门,恐怕将会遭遇到来自明珠大酒店的第一个陷阱。 他站在穹顶之下,外部的水汽浸入沈之珩的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麻辣兔头】直播间: 【嘶,这景象也太诡异了吧,好他妈瘆人,我以后不敢去酒店的旋转门了……】 【……不愧是新推出的副本,一开场就是不同凡响,我喜欢。】 【赌一把,我感觉需要选两侧的推拉门,其实如果稍微拉近视角,就可以看到那玻璃门并没有上锁,其实是很好进入的。】 【真的吗?】 【要我,我也选择推拉门,我真的怀疑进入旋转门之后,我会变成洗衣机里面的衣服i……】 【哈哈哈哈,有画面了哈哈哈哈】 “真的是两难的选择啊。” 看着手背上激起的鸡皮疙瘩,沈之珩明白这是系统在催促他快点进入这间诡异的明珠大酒店,是通过那个看过去就很糟糕的旋转门,还是去两侧的推拉门。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瞬,沈之珩终于开始行动了,他朝着旋转门慢慢走去。 越靠近旋转门,他就觉得越冷,这种冷并不是来自于外部的温度,而是从内心泛起的一股阴冷,预示着不可避免的危险即将发生。 旋转门另一侧是明珠大酒店的内部,昏暗一片,根本看不见酒店内堂的景象。 “这么节约电量的吗?” 快要踏入旋转门的时候,沈之珩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那脚印正在旋转门内规律地行走,不知疲倦好像也不会头晕。 他此刻已经站在了旋转门的面前,门扇转动带起的冷意让沈之珩呼出了一团白色的雾气,浑身的肌肉被冻僵了一般,他屏住呼吸,看向地毯上不断移动的微沉脚印。 脚印慢慢地经过面对沈之珩的一面,一种无可言语的气味钻入了沈之珩的鼻间,他问道了一股异常刺鼻的恶臭,好像是在水中浸泡许久的金属锈味,与此同时,那种无处不在的寒冷从头顶开始慢慢地笼罩着他。 门扇吱呀一声停止了。 一种强烈的注视感袭来,沈之珩知道是那个东西正在看着他。 沈之珩双腿都不由得有些发软,若不是因为过于寒冷,裹在薄薄衣物之下的腿都被冻僵了,不然他现在肯定会很没有形象的原地摔倒。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沈之珩对着那空无一物的门扇说道。 他慢慢地伸脚,并没有贸然地进入旋转门,沈之珩眯起眼睛,极为精准地踩到了距离旋转轴心较近的一处地毯上。 浸满污水的地毯漫出了一圈水,弄脏了他的鞋子。 脚尖一碰到浸满水的地毯,他宛如浸在了冰泉之中,脸上的水珠迅速结成了一点点霜,连带着睫毛上都绽开了冰花。并且就在他踏门扇的一瞬间,整个旋转门的门扇突然开始快速地转动。 沈之珩反应极快地缩回了在旋转门外的脚,他本来就重心不稳,整个身体不由得摇晃了起来。 然而危机还没有结束,背后袭来猛烈的冷风,沈之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旋转的门扇,他屏住呼吸,另一只脚找准了位置,踩在了另一处的地毯上。 两只脚一前一后,恰好正是那脚印之前踩过的部分。 就在他双脚落在地毯上的一刻,耳边传来刺耳的摩擦声,那扇不怀好意的旋转门堪堪停在了他的背后。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沈之珩都能感受玻璃门上传来的阴冷水汽。 看来是成功了。 而在他正前方的地毯上,正站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那股刺鼻到极点的恶臭扑面而来,实质性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沈之珩瞄了一眼那脚印的位置,距离刚才的位置前进了几步,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 这脚印就是控制着旋转门的力量。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哇哦,不愧是沈老师,一下就解出了答案!】 【明明也很危险好吗?唯一的解就是踩中那鬼之前的脚印,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行动力,沈老师真的帅死了啦!!】 【只有我能感觉出,其实沈老师的腰腹力量很不错吗?身体的柔韧性也很好……】 【副本刚开始,先别脱裤子啊你!】 【这酒店有点东西,大门都是如此不同凡响,这是啥?鬼动力旋转门吗?】 【哈哈哈哈,笑死了,鬼动力旋转门,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每次来沈老师的直播间都能点乐子哈哈哈】 131. 明珠大酒店2 小脚丫 沈之珩能够感觉到那东西正盯着自己。 “看什么,还不走?”沈之珩淡定地催促道。 地毯上的水渍深了几分,似乎在告诉沈之珩,它有点不愉快。 “不走,扣你工资哦。” 脚印开始不情不愿地挪动,踩在前方的地摊上,门扇的速度也变得犹如蜗牛般。 沈之珩眯起眼睛,每次走出的脚步都精准地踏在了之前脚印所在的位置。 刚开始,脚印走得十分缓慢,然而当它旋转到酒店内侧的时候,整个门扇又突然加快了速度,锋利的门扇边缘像是利刃般划过金属框架,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刚想要进入酒店大门的沈之珩硬生生地停止了动作,不得不重新回到旋转门之内,继续跟上那脚印。 金属门框每次经过酒店一侧的时候,都会快速地划过,像是在刁难沈之珩一般,故意不让他成功进入酒店。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难了……这鬼还挺记仇的……】 【妈呀,该不会在这旋转门里活生生转死吧?想想就很可怕……】 【那还有其他的死法,比如说被门夹死,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想法,这地毯该不会是血染红的吧?】 【草,你一说我就起鸡皮疙瘩了。】 【如果有加速道具就好了,说不定能从那扇门快速通过的瞬间门出去。】 【太冒险了,这鬼动力旋转门啥坏事都干得出来。】 【不行了,虽然现在很担心沈老师的状况,可是一想到鬼动力旋转门,我就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哈哈哈哈】 不断旋转之下,人的大脑会产生极大的眩晕感,跟着脚步仅仅转了一圈的沈之珩此刻就觉得有点头晕。 这个关卡的致命点并不是发现如何进入旋转门,而是在头脑发晕的情况下,找到一闪而过的空隙进入明珠大酒店。 就在沈之珩第二次经过靠近酒店内侧的时候,脸颊突然落入了一点冰凉,鼻间门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一股不祥之感弥漫心头,沈之珩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食指的指尖一点猩红。 他慢慢地抬起头,一具被绞得支零破碎的尸体正挂在旋转门的正上方,身体各个部位都挪动了位置,勉勉强强拼凑起一个人形,尸体脸部被切成了两半,上半部分的双眼瞪得极大,好像在生前见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嘴巴的部位却位于他的左侧,嘴巴长得极大,几乎都可以看见口舌,似乎在告诉沈之珩他死得非常痛苦。 尸体的手正垂在了下方,那血滴正是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 手背的位置正镶嵌着一只崭新的玩家芯片。 说明之前选择旋转门的玩家已经遭遇了不测。 沈之珩深深垂下头,全身已经泛起了冷意,那血滴又落在了地毯上,与地毯融为一体,只不过那脚印再次踩在地毯时,溢出的雨水中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这具尸体在明确地告诉,进入旋转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沈之珩的脚步在眩晕和恐惧之下,已经有些不稳当了,抬起的脚差点落在了另一处位置。 前方的脚印似乎也察觉到了沈之珩的窘态,狭小的透明空间门中响起了一丝邪恶阴毒的笑声。 沈之珩站稳了脚步,皱起眉头,对着前方那个看不见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不走了?” 笑声戛然而止,两只脚印泛起了猩红的血色,门扇开始缓慢转动,金属摩擦产生的尖锐声响回荡在厢厅之中,犹如猎人围着陷阱中的猎物转圈,找寻着下手的机会。 它要故技重施,在经过酒店一侧的时候,给予沈之珩致命一击。 沈之珩的后背尽是冷汗,他全身冻得像冰块一般,脑袋两侧的太阳穴鼓鼓作响,走路的身形摇摇欲坠,恐怕过不了几轮,他就会成为那吊顶上的装饰品之一。 吱呀吱呀。 门扇第三次经过通向酒店的一侧,沈之珩的左脚踩在了地毯的左前方,全身的肌肉紧缩,正准备蓄势待发,在门扇割裂自己之前跑出这个该死的旋转门。 然而,门扇却慢悠悠的停下了,给沈之珩恰好留下了通过的宽度,他只要一脚踏出,就可以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不玩了,”沈之珩看着前方沉默的脚印,脸上露出亲切又和善的笑容,真诚地道谢,“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忘记你的,小脚丫。” 脚印前端显出了十个圆圆的小指头。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哈哈哈哈哈哈,鬼:本来我不想放过他的,可是沈老师喊我小脚丫诶!】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鬼是娇羞了吗?脚指头都抠起来了,突然觉得有点可爱了。】 【鬼:谢谢,被喊小脚丫,我帮明珠大酒店抠出了一个地下室。】 【笑死了,小脚丫,哈哈哈沈老师是怎么想的哈哈哈哈哈】 沈之珩收回视线,看向黑漆漆的酒店内部,距离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内部铺就的华丽大理石地板,再往远处的景象就全然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抬起脚,正准备踏入酒店内侧的时候,狭小的旋转厢厅之内响起了咯咯咯咯的阴毒冷笑,伴随着鬼的笑声,门扇突然转动,以从未见过的速度,像一把锋利的斧刃挥向沈之珩。 沈之珩的半个身体已经踏入了酒店大门,然而旋转门扇的速度是在眨眼之间门,任凭人类的反应速度根本无法及时抽身! 直播间门内响起了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快点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妈的,这小脚丫竟然也会骗人!!!】 【小——脚——丫——你——好——毒——】 【救命啊沈老师,快点想想办法!!!!!】 面对即将要被切成两半的命运,沈之珩似乎还恍若未觉,脸上的霜点化成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覆盖在他细腻白皙的额头。 他并没有任何回去的意图,竟是违反了脚印的规定,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地毯的其他位置,以极快地速度来到了旋转门的另一侧,伸出了手。 门扇带起呼啸的冷风,吱呀作响的摩擦声像是给沈之珩吹奏的哀乐,冰冷的金属玻璃门以摧枯拉朽的势头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碾碎。 就在门扇要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门,门扇好像受到了极大的阻力,发出了一声巨响。 沈之珩正喘着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感到一丝庆幸,他头晕眼花,几乎都站不稳了,手指还死死地按着一个红色按钮,上面用黄底黑字写着——【紧急按钮】。 嘭!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旋转门内侧的玻璃上,一个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地毯之上,随后这道影子像是陷入沼泽的无助动物,挣扎了几番,就慢慢地消失在了猩红的地毯之上。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好家伙,小脚丫居然自己撞门上了,笑死了,退群吧你太丢鬼的脸了】 【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看见自己撞晕的鬼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天哪小脚丫真的是又菜又爱玩哈哈,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笨鬼!】 一排排哈哈哈哈刷屏过后,也有一些弹幕在冷静的思考。 【其实那鬼还有点脑子,我严重怀疑沈老师是故意的,其实在走第二圈的时候,我看沈老师的视线就观察到了旋转门内部左侧的紧急按钮。】 【真的吗?我还以为沈老师是观察酒店内的情况,原来是看见了紧急按钮吗!】 【不不不,我怀疑一开始沈老师就在找寻紧急按钮了,他一直都在观察门框这些位置,也就是说,沈老师是故意耍小脚丫的!】 【哈哈哈哈哈小心眼的沈老师哈哈哈哈哈】 【小脚丫:被撞晕已经很丢脸了,还要揭穿我,你礼貌吗?】 【这个副本的难度一开始就很高啊,不仅要选择进入酒店的大门,并且还要对付这些机关,一开始沈老师如果没发现脚印的话,踏进旋转门的一瞬间门估计就会被地毯吞食。】 【对对对,还要冒着被割裂的风险去按那个紧急按钮,每个步骤都很惊心动魄啊】 【你们说得都对,可是我还是想要嘲笑小脚丫哈哈哈哈】 【嘲笑小脚丫+1】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进入明珠大酒店内堂!你现在十分疲惫,请快点到酒店前台办理登记吧!】 伴随着系统的电子音,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血条,系统提示沈之珩很疲惫,但是他的血条是满的,鲜亮的红色预示着这次的副本是一个美好的开局。 第一次见到初始条件如此良好的情况,一向倒霉的沈之珩终于能够扬眉吐气,这全部依赖于钱包里的40多万积分点数。 外头还在下着磅礴大雨,光线透过厚厚的玻璃门和窗户,仍旧照不亮宽阔的酒店内部,这间门不知道是否有在营业的明珠大酒店并没有开灯,仅仅依靠着阳光,只能看见酒店大堂模模糊糊的轮廓。 即便是如此,明珠大酒店的气派也可见一斑,大厅内极高的穹顶悬挂着一盏华丽的水晶吊顶,大理石罗马柱沿也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大厅中心的区域非常宽阔,两侧则是作为功能区的使用。 大厅左侧是专门用来会客的区域,摆放着茶几和椅子,这些桌椅也是呈现着华丽复古的风格,只是东倒西歪地随意散乱,好像根本没有人打理。 然而就在掀到的茶几一侧,正流出一缕缕殷红的鲜血,随后响起了痛苦的□□。 “我……我还有命活吗?太痛了,干脆杀了我吧。” “不行!补血剂已经有点效果了,快点喝。”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越来越痛了!” 应该是两名玩家在对话,其中一人受了重伤,另一个人正在替他救治。 “小声点,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呢。” 正在□□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压低了声音,可还是传出因为痛苦而产生的抽气声。 沈之珩慢慢地走近,果然在这片会客区发现了两名玩家,其中一人全身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正躺在地上,另一名玩家正在给他喂补血剂。 很显然,最低级的补血剂只能勉强愈合伤口,他满身的血洞估计要喝上一段时间门。 见到有人过来,受伤的玩家用眼神提醒了一下他的同伴。 那人浑身一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见到来人完好无损,他瞪圆了双眼,说道:“你,你是npc?还是玩家?” 沈之珩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玩家。” 那名玩家松了口气,说道:“吓死了,我还以为是前来索命的npc,我们已经够惨了,还以为会更惨呢。”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闪过几道水痕,看样子也是哭了一场。 沈之珩递过去几瓶补血剂,问道:“你们到这里多久了?” “也没多久,刚刚来,”意识到沈之珩注意到了自己脸上的泪痕,他用袖子擦了擦,说道,“我们几个原本是在主神空间门里聊天,看到有新副本,几个人吹牛说要来开荒,没想到一进门就死了一个我的同伴。” “被旋转门夹死了?”沈之珩立即想到了旋转门吊顶的那具尸体。 “是,是的,”那名玩家接过沈之珩递来的补血剂后,道了声谢,看着血流满地的同伴,愁眉苦脸地说道:“见到他的死状,我和齐铭都很害怕,所以齐铭选择了另一道门……” 沈之珩看向那名叫做齐铭的玩家,见到他上上下下都布满了血洞,随即联想到了那雨水,说道:“雨也是致命的。” 他沉痛地点了点头,抹着眼泪,带上了哭腔,说道:“眼看我们出不去了,齐铭让我把他背在身上,挡住了那些雨滴,我们俩才能苟活到这里,呜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齐铭听到同伴的哭泣,手脚挣扎了几下,身上的血洞却涌出更多的鲜血,过了片刻,他就双目圆瞪,彻底地死去,白光从脚底闪烁,慢慢地吞噬掉了这名勇敢的玩家。 “呜呜呜与,齐铭,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那名玩家嚎啕大哭,想要扑在队友的身上,却扑了个空,只能捶着冰冷的地面哭泣着。 然而就在会客厅的角落,也有两名玩家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500点积分,我赢了。”清脆的女声响起,楚雪厄摊开了手掌,手心朝上挥了挥手指,对着两位同伴说道,“那小子被骗了。” 楚云拙无奈地转了500点积分给他的妹妹,说道:“他能完好无损地进入副本,还以为有很大的能耐,想不到是个草包。” 他们兄妹二人长得极为相似,只是楚云拙是清爽的短发,五官棱角更加分明。 楚雪厄探出一个脑袋,又张望了一下,随后回头纠正了哥哥的评价:“是漂亮的草包。” “好了,”楚云拙对他人的长相并不在意,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别关顾着看别人。” 楚雪厄嘟起嘴巴,坐回了沙发一脚,翘起二郎腿,说道:“都等了那么久,怎么副本还没开始。” 听到妹妹的抱怨,楚云拙也感到一丝诧异,按照无限游戏的规则,副本开始系统都会提供简单的背景介绍以及通关任务。 来到这个副本之后,他们只有在进入酒店的时候听到系统的提示,随后就一直无事发生,也不知道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是怎样的。 就在他皱紧眉毛思索的时候,就被妹妹摇晃了一阵,少女激动地拉着自己哥哥,说道:“快看,快看,那漂亮草包发现了!” 沈之珩看着呜呜咽咽的那名可怜人,并没有出声安慰,反而笑着说:“演技不错,齐铭。” 那名玩家愣了一瞬,眨了眨眼,说道:“你说什么?” “外面的雨点确实是致命的,只不过你是用你同伴的身躯来挡雨的吧?”沈之珩点了点自己的手臂,让那名说谎的玩家注意到他已经露馅了。 那名玩家脸色有点难看,想要藏起自己的手腕,可依旧能看见他手腕关节处也有一块密密麻麻的血洞,正在慢慢愈合。 “只有将他挡在身体的上方,这个部位才会出现伤口,也只有你这个地方有一道斜倒的茶几,恐怕刚才两人的对话也是你自导自演的吧?”沈之珩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你用这个伎俩骗了多少玩家的补血剂?” 虽然被他识破了伎俩,可齐铭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他急忙握紧了手中的补血剂,说道:“反正,反正这些补血剂是你给我的,不准要回去。”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哦?是吗?我劝你好好阅读一下说明。” 齐铭皱起眉头,点开了从沈之珩手中骗来的补血剂,只见在补血剂字样的右侧写了一行小字——具有不那么强烈的昏迷效果。 他脸色一变,怒道:“你戏弄我。” 沈之珩露出了戏耍人之后的愉悦笑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的。” 齐铭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加了料的补血剂丢还给沈之珩,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真是的,没骗到一个人,这个副本的玩家有那么精明吗?” 没骗到一个人,说明还有其他人识破了齐铭的骗局。 “妹妹,你输了。”楚云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愿赌服输,不许耍赖哦!” 楚雪厄不满地嘟起了嘴巴,不情不愿地转去了500点积分,说道:“好吧,我输了,500归你了。” 耳边响起悦耳的转账声,楚云拙满意到了极点,刚想再奚落几句自己的妹妹,却又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啊,你应该给我转1000积分!”他眼疾手快地想要伸手抓住妹妹,却见她一溜烟地跑走了,少女纤瘦的身影蹦蹦跳跳,来到了齐铭身边。 “哎哟哟,这不是阿帕忒的教徒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怎么一个人都没耍到!”楚雪厄皱着鼻子对着齐铭露出了嫌弃至极的表情,啧啧啧地摇头,“你这个徽章干脆给我算了,怎么说我也是第一个识破你伎俩的人。” 齐铭连忙捂住了自己领口的金属徽章,连连后退几步,说道:“你可别靠近我。” 楚雪厄哼了一声不说话。 “你好,我叫楚云拙,这位是我的妹妹楚雪厄,”楚云拙来到沈之珩前面,友好地说道,“接下来的副本我们可要互相帮助。” 沈之珩也出奇地友好,并没有对兄妹二人的视而不见产生任何不满,他也点点头,露出一贯的亲和笑容,眯着眼睛说道:“你好,我叫沈之珩。” 清俊漂亮的外表让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只不过他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我叫齐铭。”齐铭举起手,也跟着自我介绍。 “你可要小心,那可是阿帕忒的教徒,”楚雪厄指了指齐铭胸口上的金属胸章,“这个人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小心点。” “什么是阿帕忒?”沈之珩不明所以。 楚云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意外超星区的主播不知道阿帕忒的意思,很耐心地解释道:“阿帕忒是传说中的欺诈之神,只要向系统申请信仰阿帕忒,玩家的胸口就会出现一个徽章,他们以欺诈为力量,只要欺诈成功,就可以获得丰厚的积分,这是超星区才独有的玩法。” 沈之珩轻咳一声,说道:“怪不得听着有些耳熟。” 齐铭放下了遮挡胸章的手,双手搓动,来到沈之珩的面前,脸上堆起笑容,说道:“你叫沈之珩是吧?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阿帕忒?” 沈之珩后退一步,说道:“对不起,没有兴趣。” “好了,我们现在有四名玩家,也不知道募集齐15名要多少时间门。”楚云拙站得有点久了,懒骨头发作,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就在他们以为要等待许久的时候,酒店一侧的玻璃大门轰然倒塌,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影走进了明珠大酒店的地界之中。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齐铭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楚雪厄看呆了,瞪圆了双眼,说道:“它是用身体撞开的吗?也太粗暴了吧?” 楚云拙想要起身观察,可是他懒癌发作,只是偏过头,也见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人影,随后他直起身子,露出跟他妹妹一样的表情:“妈呀,什么时候骷髅也能进本了?” 132. 明珠大酒店3 他太会说了 坚固无比的酒店玻璃大门就这样被闯入者撞破,一具森白高大的骷髅站在了酒店大堂的中央。 他身上缠着破破烂烂的红色披风,像是随意披在了身上,撕裂的衣摆之下还不断滴落着大大小小的血点,沾染到碎裂的玻璃块上。 骷髅眼窝处燃起森绿的瞳火,直直地看向众人聚集的会客厅处。 楚氏兄妹已然害怕得挤成一团,齐铭也偷偷地躲在了沙发后面,只有沈之珩伫立在原地。 “哈,哈喽?”沈之珩尝试着对骷髅打招呼,心里有了个隐约且离谱的想法。 骷髅径直走到沈之珩前面,它非常高大,沈之珩在男性中也算是高挑的存在,可是跟眼前的骷髅相比,显得有点相形见绌。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裸露在外的牙齿中溢出:“沈之珩,你怎么来了?” 沈之珩试探地说道:“周石弗?” 化身成骷髅的周石弗点点头。 沈之珩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道:“白骨菩萨的形态还能维持在下一个副本?” 周石弗回答道:“是白骨菩萨的诅咒。” 说完,他毫不避讳地给沈之珩展示自己身上的状态buff。 【白骨的诅咒】 【技能介绍:身如铁骨,心如死灰。】 【简介:受到了白骨菩萨死前的诅咒,剔去骨血,化身白骨,力大无比,钢筋铁骨,心中无物,善心不再,徒生杀念。】 【力量+100,生命值+100,每屠杀一个生命,增加杀戮值100点,杀戮值过高,玩家会陷入无可避免的幻想,无法自拔。】 “这哪是诅咒,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武器。”看完之后,沈之珩忍不住感叹道。 周石弗不可置否,说道:“算是吧,所以我也不想恢复诅咒。” 他这幅模样惹眼至极,出场的方式也别具一格,躲在一旁的三人见到沈之珩和他聊得愉快,也放下了戒备之心,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躲藏之处。 几名玩家相互介绍了之后,从破碎的酒店大门外陆陆续续走进了几名玩家,15名玩家总算是凑齐了。 【叮!副本《明珠大酒店》人数募集完成,当天玩家人数15,开启副本!】 【副本名称:《明珠大酒店》】 【副本难度:c】 【副本探索度:0】 【副本类型:生存】 【副本背景介绍:明珠大酒店是▇▇市经济繁荣的璀璨象征,修建于19▇▇年,于20▇▇年竣工,布景豪华,功能设施齐全,是▇▇市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明珠大酒店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将提供最完美的服务!】 【募集进度:15/15】 【通关任务:请在明珠大酒店之内安全住宿7天。】 【任务进度:0/7】 终于得知主线任务,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目前看来这个通关任务看上去还比较简单,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通关要求。 “住七天,感觉还挺简单的。” “是啊,按照无限游戏的惯例,进入副本的时候,不都是会筛查玩家的吗?好像这次也没什么考验。” “对对对,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进来了,我还以为有什么陷阱呢!” 沈之珩听到那些玩家的窃窃私语,不由得看向骷髅状态的周石弗,多亏了他歪打正着,把酒店大门给撞碎了,旋转门里的小脚丫也被自己撞晕了,所以之后进入的玩家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明珠大酒店之内。 也算是无形之中减轻了玩家的伤亡。 就在玩家们聊天的时候,突然,酒店的深处亮起了两道朦朦胧胧的烛火。 清脆的叮叮声响起。 所有玩家都闭上了嘴巴,方才还热闹非常的酒店大厅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 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从昏暗深处走来的两个人影。 这是两名端着蜡烛的年轻女生,她们脸色苍白,身材纤瘦,穿着红色制服,手上举着飘忽不定的烛火,面无表情地朝着玩家们走进。 哒哒哒。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内,仿佛也落在了每个玩家的心里。 她们步履一致,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到了酒店前台的位置,蜡烛则摆放在了前台的柜面上。 两名前台小姐分别站在了柜台的两侧,极其瘦削的脸颊更加凸显出她们高高的颧骨,细长的眼睛下方是沉黑的淤青,稍等走近了些,玩家们才看清,她们并不是脸色苍白,而是脸上涂抹了白花花的粉,像是石膏腻子般覆盖了一层,只要轻轻一动,簌簌的粉就落在了她们红色的制服上。 她们的眉毛也画得很怪异,扭扭曲曲像是疯舞的蚯蚓,劣质眉笔的墨水在厚厚的粉底上渗出一点点糟糕的渍迹。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左边的前台小姐神情恹恹的发话,她边说还不耐烦地翻起白眼,从柜台下方抽出一面破破烂烂的镜子,从口袋里拿出口红,对着镜子细细地描摹,根本不正眼看玩家们。 右边的前台小姐则也是懒洋洋地单手撑在柜台上,整理着自己的发丝。 两位前台小姐映衬着昏暗的烛火,像是两幅存在油画中的猎奇女郎。 “你好,我们想要住酒店。”人群中一名玩家首先壮着胆子上去前,对着那名抹口红的前台小姐说道。 前台小姐瞥了一眼他,分神之际,口红不小心擦到了别的地方,她轻轻地啧了一声,又拿起镜子修饰着自己的口红边缘,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规定,要住酒店,需要提供那个什么来着?” “身份证。” 右边的前台小姐兴趣缺缺地回答,她从柜面的下方抽出一本陈旧的账本,重重地丢在柜面之上,扬起一团粉尘,涂着鲜艳红指甲的手在大理石柜面上轻叩,对着那名玩家说道:“听到了没?身份证,带了吗?” 那名玩家恍若梦醒,他答了一声,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同伴说道:“身份证?我们有这玩意儿吗?” “你问我,我问谁?”他的同伴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等等,”那名玩家脸色微变,觉得在跟前台小姐问话的时候,口袋里好像多了一个东西,他不由得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掏出了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以及出生日期等等,另一旁则是他的照片。 一张僵硬的笑脸,正是他自己本人。 “原来是跟前台小姐问话后才可以有身份证的啊,”他嘟囔了一句,看了看系统给自己拍摄的照片,吐槽道,“这照片够丑的,笑得那么傻。” 他将身份证递给了那名守着账本的前台小姐,前台小姐记录了他的信息后,说道:“身份证暂时压着,这是最近市里的新规定,住几天?” 既然是通过跟前台小姐对话才获得的身份证,那么完成任务之后归还到她那里也很正常。 那名玩家回答完住七天后,就退到了一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催促着其他同伴:“你们快去登记。” 沈之珩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暂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看来只有跟前台小姐对话后才能领取任务物品,并且也只有右边的前台小姐是负责游客的信息登记。 十五名玩家登记的速度很快,也不进行无用的对话,他们只要走到前台小姐面前,口袋里就多了一张属于自己的身份证,再丢给前台小姐就行了。 周石弗排在沈之珩的前面,他的衣服并没有口袋。 沈之珩很想知道知道他身份证上的证件照是什么模样,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往前瞄去。 周石弗的骨手上多了一张相同的身份证,照片却是清清楚楚的骷髅头模样,两点森绿的光点正在跳跃。 前台小姐对这名诡异的客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她例行公事地登记了他的信息后,见到只剩最后一名玩家,她也不免感到一阵轻松,皱起细细长长的眉毛,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周石弗赶紧走开。 沈之珩走到柜台前,并不急着登记,反而是夸赞了一下前台小姐的美貌:“这位美女姐姐看着很眼熟,好像我们市里的大歌星。” 前台小姐一听,眼睛不由得瞟了眼左边的同事,眼中闪过一丝洋洋得意之色,咯咯地笑道:“小嘴真甜,不过身份证可是要登记的哦!” 沈之珩皱起眉毛,有些不解地问道:“我记得之前住宿可没这么麻烦,什么时候开始要登记身份证的?” 前台小姐不耐烦地说道:“就前段时间门的事,哎哟,你还以为我想要帮你们保管身份证啊,真是的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 沈之珩点点头,不再说什么,递上了身份证,说道:“我能住一天吗?” “随你,”前台小姐收过身份证,将它们用牛皮绳捆绑子啊一处,放进了自己的柜台之中,合上了抽屉,抽出钥匙上了锁,对着沈之珩挥挥手,说道,“去找另一个美女姐姐缴费吧。” 缴费? 听到这个字,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并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缴费,用什么,积分吗?” “你掏掏你的口袋,看看有没有钱?” “我哪有啊,一进来口袋都是空的。” “前台美女小姐姐,我们没钱,可以住吗?”楚雪厄举起手,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对着那名负责收银的前台小姐问道。 正在描摹口红的前台小姐听到楚雪厄的问话,手一抖,口红又歪斜到了嘴角,她怒气冲冲地放下镜子,眼角瞬间门飞斜到了太阳穴,鲜艳的嘴唇咧到了耳根,露出尖利错乱的森白牙齿。 “没有钱,还想住宿,你们是故意欺骗我们吗!”女人猛然凑近了楚雪厄,恍惚间门仿佛能见到她的脸变成了一张青白鬼面,女人惨白的面孔和鬼脸来回交替,像是幻灯片般切换着。 楚雪厄尖叫了一声,连忙远离了柜台,急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没有骗你们!” 另一名前台小姐则是抬起一只笔,表情阴沉,对着那个密密麻麻的登记簿划了一道,说道:“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门!” 滋啦。 笔尖划破纸张的破碎声响起。 其中一名玩家突然尖叫了起来,白光慢慢地从他的脚底开始蔓延,不一会儿就将他尽数吞没。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我去,这哪是登记簿,根本就是生死簿啊!】 【……这机关真的有点迷惑人了,给一甜枣,又给一棒子,还以为到了另一个前台面前,也会主动给钱呢!】 【不愧是新出的副本,一开始就淘汰玩家,也太刺激了!】 【按照这种速度下去,恐怕不一会了玩家就团灭了,那我们看什么?】 眼睁睁看着那名玩家的突然淘汰,其余玩家都感到了强烈的危机,他们并不是新手玩家,面对前台小姐手中能够掌握生死的小册子,有些玩家立即召唤出武器,想要一举毁灭那名npc手中的登记簿。 【草,没钱就要毁灭npc,这届超星区的主播玩得都这么野?】 【有胆量来开荒副本的,哪个不是善茬,都是一群不要命的莽汉,不野怎么玩?】 【笑死了,我是第一次看开荒本,想不到是这样的画风。】 【不过一般这种行为,我们都称之为作死,赌一把,那攻击肯定没效果。】 正如弹幕所预料,一名玩家率先丢掷了榴弹炮,想要彻底摧毁那登记簿,可是那榴弹炮仿佛被一道不可见的屏障笼罩住,将爆炸的火光和硝烟挡在了外头,紧接着,那名玩家的身体也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停下了进攻的架势,他们明白按照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肯定是不能成功的。 眼看那前台小姐的笔又要划去下一个名字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等一下,前台小姐,我有说话。” 沈之珩来到了柜台前,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反而单手托腮,以一个惬意轻松的姿态依靠在柜台上,看着两名前台女士,说道:“我们并不是故意要戏弄你们,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拿着笔的前台小姐面色阴沉,涂着鲜红指甲在登记簿上寻找着沈之珩的名字,随后指尖点了点他的名字。 这番举动落在沈之珩的眼中,无疑是在威胁他,只要眼前这个人漂亮的年轻人说出任何让她们不满意的答案,恐怕下一个被划去名字的就是他。 沈之珩显然也注意到了前台小姐的举动,他的笑脸愈发温和,略带歉意地垂下眼帘,说道:“其实我们是一个来▇市旅游的旅游团,我是旅游团的向导沈之珩,想必你已经认识我了。” 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他长得清俊漂亮,笑容亲切,脸颊处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酒窝,眼角旁的泪痣更是惑人。 “我们旅游团的日程是七天,本来是选中了明珠大酒店,可是一下车就出了意外,我们的行李落在了飞机上,”沈之珩苦恼地皱起眉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大理石柜面,“所以你看,我们都没有带行礼,只带了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对着前台小姐莞尔一笑。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对我放电,我受不了了!】 【这小嘴叭叭叭地乱编,又放电,前台姐姐受不住,我也受不住,捂住我的小心脏!】 【沈老师真的是什么都能圆,真的笑死我了,前台姐姐的脸都红了!】 【那么短的时间门内,就可以编出这么一大段说辞,沈老师不愧是你!】 前台小姐对他的笑容十分受用,她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一旁的同事,直到另一名前台小姐哼了一声之后,才满意地转过头,却是例行公事般说道:“我们明珠大酒店虽然以顾客至上,可是也没有赊账的规矩哦!” 她的口气已然有了松动。 沈之珩顺着她的话语点头,说道:“我明白,只是可以等我们一下吗?机场已经跟我联系了,过一会儿就会送行李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缴费了。” 前台小姐也十分犹豫,她紧紧地皱着眉毛,眉间门的粉也簌簌落下,不小心露出了一点青紫的暗斑,她注意到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连忙拿起柜面上的塑料镜挡住了自己的脸,说道:“好吧,好吧,不过只有一个小时哦。” 【叮!恭喜全体玩家激活任务——在一个小时内交付住宿的费用。】 所有玩家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倒计时,正好是60分钟。 两位前台小姐不再理会她们,重新开始自顾自地梳妆打扮,左边的前台小姐正在涂抹着不知多少层的口红,另一名前台小姐则是开始找补脸上掉落的粉底。 “呼,好险,多亏了你啊!” “对呀,对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我看见我的名字正好在那个玩家的下一个呜呜呜。” 死里逃生的欣喜让其他玩家纷纷凑上来跟沈之珩道谢,虽说他们对如何凑齐住宿费用没有半分头绪,可好歹也是捡回了一个小时的性命,只要又命在一切皆有可能。 “好了,好了,时间门紧急,我们赶快去想想办法,怎么凑钱吧。” “对对对,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行动。” 玩家们口中说着“我们”,可没过多久,他们也都慢慢地散开了,各自警惕地看着其他玩家。 首先副本之中既然存在着金钱的概念,那么说明这间门酒店里一定存在着可以换取金钱的任务,只要获得金钱,他们就可以在时间门截止之前存活下来。 那么其他玩家对于自己而言,就是竞争对手,他们存在着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当然也有几名原本就约定好一起开荒副本的小组,他们互相结伴着朝着酒店内部进发。 在不起眼的昏暗角落,三名玩家正在窃窃私语,正是楚雪厄和楚云拙兄妹俩,还有一个之前跟他们有龃龉的齐铭。 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样子却是很熟稔,他们相互击了个掌,露出了同样狡黠的笑容。 “赞美阿帕忒!” 三个人先是齐口同声地念诵了之后,才开始相互聊天。 “我和老哥都收到了阿帕忒的奖励,说明那沈之珩已经相信了我们的说辞,”楚雪厄兴奋地眨着眼睛,“怎么样,我们的演技不错吧?” “当然不错,可是我设下了两个欺诈陷阱,他只相信了一个,”齐铭指了指自己的金属徽章,“阿帕忒告诉我,他暂时相信了阿帕忒教徒徽章的事实,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我们三个人才是阿帕忒的信徒。” 阿帕忒的信徒,是通过欺诈的效用来骗取玩家的积分,只要诈欺成效,欺诈者就能从被骗者的手中获取积分。 欺诈并不是指单纯的欺骗,还有更加不可理喻的方式,只要阿帕忒认可的行为,都可以判定欺诈成功,齐铭刚刚的行为就从沈之珩的手里骗取了几百点的积分,虽然积分不多,可欺诈成功的喜悦还是让他感到极其愉悦。 “那还是你厉害,两个连环欺诈陷阱,一个不行,另一个肯定可以奏效。”楚雪厄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齐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有一丝不明显的红晕,支支吾吾地说道:“还,还好吧。” “不过没想到他就是沈之珩,就是我们的目标,”楚云拙懒洋洋地靠在一根罗马石柱上,眼中却闪烁着精光,“也不知道他到底惹了什么人,居然要让我们去除掉他。” 这单生意正是齐铭接洽的,他嘿嘿一笑,搓着手,说道:“三张入场券,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天价,我们不接,有的是人接,不要管那么多。” “原本的计划是干净利落地杀了他,”楚雪厄天真明媚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甜滋滋地说道,“不过看他刚才那副迷死人的样子,我想要改变主意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重重叠叠的洋裙,看着不远处的沈之珩,整个人也贴在了冰冷的罗马柱上,声音甜蜜又清脆:“我想要先把他的积分全部骗光,再彻底杀死他。” “看他这张漂亮的脸蛋,露出最可怜,最无助的表情,一定是阿帕忒之神的最爱。” 133. 明珠大酒店4 小妹妹来玩呀 “你是怎么判断那个npc会同意你的请求?”跟其他玩家不同,周石弗倒是主动来到沈之珩的身边,开口询问。 “因为这家酒店看上去就很穷啊,”沈之珩看向之前会客厅的角落,“那个地方本来有个电闸,我在等待副本开启的时候,就尝试着打开,结果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大厅的总闸估计已经被关闭了,前台小姐只能用蜡烛照明。” “就连登记都是最原始的登记簿,说明他们其实很需要资金,对于我们这样可以连住7天的旅游团自然欢迎。” 沈之珩看着慢慢离开的玩家们,也对周石弗说道;“走吧,该去想办法搞钱了。” 周石弗眼中绿焰闪动,说道:“哪里有钱?” 沈之珩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说道:“当然是住在这里的旅客了。” 骷髅头歪着脑袋,语气中透出不可思议说道:“旅客?” 沈之珩拿出了系统自带的手机,上面恰好显示着登记簿的页面,看角度正是偷偷拍摄的视角,上面不仅登记着玩家的名字,再上方就是其他旅客的姓名,不仅有名字,还有入住时间,身份证号码以及最重要的房间号。 周石弗没想到他居然还有精力一石一鸟地偷拍到前台小姐的登记簿,沈之珩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个心眼子! “让我看看,”沈之珩用手指划开照片,说道,“随便找一个吧,最好是一间单人房,然后住客选一个中年男子,这个副本的背景时代是旧时代,来五星级酒店住宿的话,那么应该是商人之类的角色,一定有很多钱。” 说起钱,他还是忍不住眼尾上扬。 周石弗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一向安分守己,很少干坏事,通关副本全靠杀怪,倘若要让他去打劫一名住宿的旅客,周石弗还是有些紧张。 “好了,就他了,3201房间,名字叫作闻国信。” 沈之珩找到了打劫对象后,开始制定打劫计划:“首先我装作保洁员,去敲门,你站在我身后,等到门开,你就牵制住那个客人。” 听到他的计划,周石弗并不存在的心脏砰砰乱跳,他眼中的火焰也跳得异常活跃,说道:“杀怪可以,打劫我不太擅长。”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要不你杀了他也行。” 周石弗:“……” 他们两人相互演练了一遍后,都有些做贼心虚,做电梯需要房卡,他们两人都没有,只能偷偷摸摸地走到消防通道,打开了紧紧关闭的消防门。 吱呀。 无人的楼梯间响起了久违的木门推拉声。 沈之珩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死在角落的老鼠尸体发出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整个明珠大酒店的电力设施节约到了极点,连大堂的吊灯都不舍得打开,更不要说这无人问津的消防通道,大门自动关上后,黑漆漆的一片,就连楼梯都无法看见。 不过沈之珩这次携带了一盏超大号人形立牌灯。 他踮起脚尖,拍了拍周石弗的肩膀,说道:“开个灯?” 骷髅眼窝中瞬间亮起森绿的焰火,瞬间整个狭窄的楼道内都是阴森森的莹绿,勉强照亮了地上的台阶。 【麻辣兔头】直播间: 【笑死了,没想到周大佬竟然还有照明作用。】 【我们杀神自从遇到了沈老师之后,就变成了薅光羊的对象,现在变成了人形灯牌,还是声控版的】 【哈哈哈哈哈声控版,哈哈哈哈哈】 焰火亮起后,沈之珩观察了一下整个楼梯间的环境,除了地上落满灰尘自己外,并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他们两人在昏暗的楼梯间行走着,很快就来到了三楼,打开沉重的消防门,明珠大酒店的客房全貌就展示在了沈之珩面前,地上铺就着精美的地毯,墙上则是米黄色的壁纸,在走廊中央的位置还用黄铜数字标记着客房指引,墙上的壁灯由于成本控制,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酒店客房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只有走廊的两侧有窗户,窗外风雨如晦,照进走廊里的光线也是昏暗且阴沉。 整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客人的影子,若不是沈之珩拍到了前台的登记簿,他还以为这层楼的客房是被废弃的。 “3201房间。” 沈之珩依照着客房指引很快地找到了3201房间,他跟周石弗使了个眼色。 周石弗愈发紧张,眼窝里的焰火燃烧得十分旺盛,就连沈之珩都要怀疑这火焰会不会烧焦到他的骨头。 虽说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可沈之珩还是慢慢地将耳朵贴在了客房门口,想要探查一下这名叫做闻国信的旅客正在做什么。 可是房间内仍是一片死寂,他的耳朵贴在木门上,倒是有些冰凉刺骨。 他退后一步,礼貌地敲了敲门,说道:“你好,打扰了,客房服务,请问你是否需要打扫房间。” 屋内无人应答。 沈之珩皱起眉毛,等了片刻之后,再一次提高了音量:“你好,闻先生,客房服务,您是否需要打扫房间?” 屋内还是无人应答。 沈之珩的心里隐隐冒出一丝不安,他回头看了眼周石弗,打算换个旅客。 就在他正要离开时,门内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锁扣声,像是有人解开了门后的锁链,紧接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周石弗谨记沈之珩制定的计划,他飞快地踢开了那扇木门,客房木门的中间出现了明显的裂纹,轰得一声,击打在后方的墙壁上。 “没有人?” 沈之珩和周石弗对视一眼,都收敛了之前玩笑的神色。 他们能够预感到,危险似乎要来临了。 这是一间很常见的宾馆客房,门口是玄关,摆放着一些玻璃茶具以及热水壶,走廊的右侧是洗手间,再往里面是客房的主要区域,一张单人床,以及床对面的电视柜,窗户旁边的位置则是一个小型会客区,摆放着茶几和座椅。 令人不安的是,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新闻,可是在门外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听见嘈杂的电视声。 在电视柜和床铺的中间空地上,恰好有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看来这位入住的旅客是一个非常懒惰的人,并不喜欢整理衣物,干脆直接打开,需要的时候直接从行李里面拿取。 沈之珩不由得眯起眼睛,他从行李箱杂乱的衣服堆中发现了钱包的存在,皮质的钱包鼓鼓囊囊,似乎装了不少的钱。 “你守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沈之珩指了指那个紧闭的卫生间。 周石弗点点头。 他轻轻地路过玄关处的卫生间,那里面也是静悄悄的,可沈之珩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盯着他。 屏住呼吸,沈之珩快速地来到那敞开的行李箱面前,打开了那丰厚的钱包,果不其然里面有着几张钱币。 也不管具体多少钱,沈之珩全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就在他打算立即返回的时候,蹲坐的沈之珩突然脊背一僵,他听到了一阵不妙的动静,淅淅沥沥的水声正从那间紧闭的卫生间里传出。 而一直守在玄关处的周石弗,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糟糕!” 沈之珩暗骂一声,他立即跑到玄关处,想要出去,可就在他即将踏出门的一瞬间,那扇木门直接闭上了,更让沈之珩毛骨悚然的是,这扇木门的中央完好无损,跟之前被周石弗踹坏的木门根本不一样! 那紧闭的卫生间水声一直淅淅沥沥地不停,犹如天上的落雨,砸在了水池之中。 先是一点点水渍从卫生间的门缝里流出,渗入了灰色的地毯,洇湿出更加阴暗的颜色,卫生间的水一直没有停息,从门缝里流出的水越来越多,不多时就浸湿了玄关处的地毯,正朝着客房内蔓延。 哒哒。 两个脚丫出现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地毯上。 “怎么还来?” 正在玄关处的沈之珩一见那小脚丫就感到浑身发冷,若是水浸满了整个玄关区域,恐怕他就被这小心眼的小脚丫缠上。 他踮起脚尖,背靠着玄关处的木柜,小心翼翼地走过干燥的地毯区域,当他身体正对着洇湿的水渍时,小脚丫的脚趾位置正对着他。 那股刺鼻的金属锈味又充斥着他的鼻间,这次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宛若实质的注视感一直萦绕着他。 沈之珩明明紧张的要命,可他还是按捺不住恶劣的本性,对着小脚丫打了个招呼:“小脚丫,头还晕吗?” 说完,他就快速地走到了客房区域的地毯处。 小脚丫气急败坏,脚印在地毯上又深了几分,它迈着愤怒的步伐,随着渐渐湿透的地毯,一步一步地接近沈之珩。 而在卫生间的门缝处,伴随着水渍的蔓延,还流出一缕缕粘腻的黑发,犹如活物般在浅浅的水洼中舞动着,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低,那种渗入骨髓的寒冷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沈之珩。 盯着那门缝里愈发延展的发丝和逐步迈近的小脚丫,他不得不连连后退,直到小腿处碰到了柔软的物体,正是客房的床垫。 沈之珩立即跳上了客房柔软的床垫,他现在已经看出,这个小脚丫出现的条件是有水的地方,只要位于干燥的区域,小脚丫就无法接近。 水逐步蔓延过木制的床脚,小脚丫站在床前,那实质性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沈之珩。 一旁的电视仍在播放着新闻,播报的声音引起了沈之珩的注意。 “明珠大酒店,是我市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秉着真诚的服务,欢迎您的到来,本酒店不仅拥有1818间客房,还设有宴会厅、酒吧、小型电影院、健身房等功能区域,明珠大酒店,是您出差办公、度假旅游最优的选择……” 电视屏幕闪过一张张明珠大酒店内的设施,光鲜亮丽,跟现在破落的模样大相径庭。 就在沈之珩仔细观察每一张照片的时候,电视画面突然变成了嘈杂的雪花点,耳边响起了哒哒哒的踏步声,应当是那个小脚丫非常生气,破坏了电视的接收器,还在地上跺脚。 见到它气急败坏的样子,沈之珩说道:“我向之前的行为,跟你道歉,并不是我故意让你撞玻璃的,只是你也太调皮了,故意不让我进门。” 听到沈之珩真诚的语气,小脚丫停在了原地,虽然整个房间的地摊都被浸湿了,可沈之珩所在的床垫并没有被水沾染,他们两人只能这样对峙。 小脚丫可以一直守着沈之珩,可沈之珩还要在一小时内去交齐住宿费,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必须要想出办法。 “我们打平了吧,”沈之珩难过地皱起眉毛,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把我的房间都弄湿了,打扫的时候肯定又要让我出一笔钱,这次我就不追究你啦!”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沈老师真的是物尽其用哈哈哈哈】 【明明是你故意撞晕人家的,哈哈哈哈哈】 【这哪里是你的房间啦!笑死了,没见过打劫人,还要把房间霸占的!】 【小脚丫又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哈哈哈哈哈哈】 【小脚丫:我没有脑袋,你不要骗我。】 两道深深的脚印伫立在原地许久,似乎在思考沈之珩的问题。 然而在沈之珩看不见的位置,雪白的天花板一点点暗黄色的水渍,犹如霉菌般慢慢地扩散,逐渐扩张到了整个天花板,白色的粉末掉落在干净的床垫上。 哒。 哒。 哒。 一颗颗水珠落进了棉被上,寂静无声。 石膏制成的天花板慢慢地鼓起一个并不明显的鼓包,四周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的夹缝里出来,随后一根根裹满水膜的发丝伸出了天花板的缝隙间,在半空中无声地舞动,犹如一条条长着獠牙的黑色细蛇顺着天花板慢慢爬出。 发丝逐渐落下,无数缕发丝逐步交缠汇聚,慢慢地靠近恍若未觉的沈之珩。 那位惹鬼厌烦的人类正看着床前的位置,企图用拙劣的谎话哄骗小脚丫。 裹满水的发丝即将靠近沈之珩,突然,一点冰冷的水滴在了他后颈白皙的肌肤上。 沈之珩立即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妙的变化,他并没有回头查看是什么情况,反而是朝着前方跑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发丝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他的脖颈。 就差那么一点点,沈之珩都能感到那阴毒寒冷的头发要碰到他的脖子,如果当时他回头查看,那么一定会被那发丝绞脖而死。 直到他能安稳地站在电视柜上,沈之珩才一阵后怕,那滴渗入他脖颈的水珠极为阴冷,让他全身都泛起一股无法抵抗的冷意。 他双腿发软,依靠在墙面上,看着从天花板的缝隙处冒出的发丝,又瞄向了厕所门缝。 门缝处的头发早就荡然无存。 “原来是声东击西,”因为死里逃生,沈之珩的喉咙都有些发紧,他看着头顶逐渐往墙壁四周蔓延的水渍,忍不住苦笑道,“小脚丫,是你要置我于死地吗?” 小脚丫正站原地,那种实质性的注视感让沈之珩知道,小脚丫正在盯着他,也不知是不是沈之珩的错觉,他甚至都能从无形的小脚丫身上感受到一丝洋洋得意。 头顶的发丝正在顺着水渍慢慢地朝着沈之珩所在的位置移动,不需要多少时间,它就可以彻底绞杀这个狡猾的人类。 沈之珩的脸色惨白,发丝上的水滴威力可怕,透彻骨髓的阴冷让他呼吸都不太畅快。 更不要说,那索命的潮湿头发正逐步地接近自己。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不该嘲笑小脚丫的,它对付不了沈老师,居然还找到了帮手!】 【第一次见到鬼组团打怪的……只是沈老师是不是快死了qaq,还有什么办法呀?】 【不知道,这次副本是全新的,根本没有正确解的经验啊啊啊】 【那应该不是小脚丫的帮手,是跟小脚丫一体的,之前在旋转门那里,把尸体悬挂在吊顶的就是这些头发。】 【谢谢你真相侠,如果不是你,我还一直,妈的编不下去了,啊啊啊沈老师,你快想想办法啊啊啊!】 沈之珩看着小脚丫,突然笑了,他甚至换了一个惬意的姿势,坐在电视柜上,双腿正在危险的悬空,说道:“你是打不过我了,所以找来帮手吗?” 小脚丫生气极了,它重重地在地上踩了几脚,捡起的水珠都砸在了沈之珩露出的一小段脚踝上。 它怒气冲冲地冲到沈之珩的前面,与此同时,那头顶的发丝猛然延长,想要在沈之珩在临死前明白,小脚丫并不是一个可以任意戏弄的鬼! 沈之珩已经避无可避,就在发丝要缠住他脖颈的一刹那,他丢了个东西在地面上。 是一根裸露的电线,在同一时间,正在播放广告的电视机也没了声响。 滋滋滋—— 水是电最好的导体,裸露的电线涌出的电流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被水浸湿的地毯上端都冒出了丝丝密密的电花。 小脚丫所在的位置犹如明显,一丝丝泛着蓝光的电流缠绕在小脚丫的上方,隐约勾勒出小脚丫的模样。 看着挺矮小的。 小脚丫被猝不及防地点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它啪的一声倒在了地毯上,没想到导致的接触面积更大,那些电花弧线爆裂得愈发猛烈,被水洇湿的深灰色地毯上显出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正在不住地挣扎。 而那头发丝也因为小脚丫被击倒,丧失了动力,湿哒哒地挂在了墙壁上。 沈之珩挪动了位置,以免那头发丝突袭,可还是举高临下地看着在地毯上满地打滚的小脚丫,慢悠悠的说道:“下次还敢吗?” 小脚丫浑身缠绕着电流,它挣扎无果后,就瘫软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房间内传出了的哭声。 “呜呜呜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 声音很软很细,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听上去还挺可爱的。 小脚丫在地上打着滚,沈之珩还能看见她的胳膊小腿的印迹呈现在地毯上。 小脚丫哇哇大哭道:“哇哇哇哇,你欺负我,我不想跟你玩了!” 沈之珩并没有因为小脚丫的哭泣而心软,想起她锲而不舍地追杀自己,不悦地说道:“你是陪我玩?你是想杀了我。” 小脚丫呜呜呜地哭了几声,委屈极了,随后说道:“我只是在哪里推门玩,是你要进来陪我一起玩,我只想你跟我玩得久一会。” ……这算是什么理由?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那吊顶上的死人,是怎么回事?” 小脚丫的哭声停了一刻,更加委屈了,说道:“那个人死在了门口,我觉得不好看,就把他收拾起来了。” ……还,还挺好心的? 沈之珩难得碰到一个可以顺利交流的鬼,说道:“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难道想要给我接发?” 小脚丫的哭声一顿,随后她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沈之珩眯起眼睛,眼角的暗红色的泪痣愈发明艳,这小脚丫确实不简单,差点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小脚丫边哭边观察沈之珩在做什么,见到他不知从那里抽出一本漆黑的小册子,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笼罩了她。 “你,你想干什么?”小脚丫细声细语,可怜至极。 沈之珩翻开了《怪物npc守则》,神情悠闲地寻找着什么。 上一个副本没有带它,言泽气急败坏,控制着书页不然他翻开,沈之珩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好了。 “找到了,真不容易,这里有你的同类,正好交流交流。” 沈之珩召唤出了许久未见的颅女,只见瀑布般的黑发从书册之中流出,柔顺的黑发之间显露出一个长着两个面孔的脑袋,正是许久未见的颅女小丽。 小脚丫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哭得直打嗝,地毯上的湿痕胡乱颤抖,边哭边说:“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颅女小丽盯着地上的小脚丫,黑发逐步地缠绕出小脚丫的形状,约莫是=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小脚丫吓得咿呀乱叫。 隐藏在发丝之中的颅女嘻嘻一笑,说道:“小妹妹,我们一起来玩呀!” 134. 明珠大酒店5 特殊的房间 眼看颅女的两幅面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小脚丫尖叫了一声,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地面上无穷无尽的水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地毯,崩裂出一圈裂纹的天花板也恢复了原状,吊灯上还缠绕着一些蜘蛛丝。 而他正站在电视柜上,一旁的电视正播放着无聊的广告。 “啊啊啊啊,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道惊恐到极点的叫声响彻整个客房,把沈之珩震得耳膜鼓鼓作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杀猪般的叫声又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怎么突然出现一个人!!救命啊啊啊闹鬼了!!!” “闭嘴!”熟悉的沙哑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杀意。 沈之珩转过头看去,见到周石弗像是拎小鸡仔般,拎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那人肥肥胖胖,穿着一身浴袍,就连头发都是湿的,一看就是刚刚淋浴完就被周石弗抓住了。 看样子应该就是3201房间的住客闻国信。 “你去哪里了?”周石弗见到沈之珩突然出现,稍稍一想就知道是副本的关卡设计,他并没有放下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反而是更加凶残地逼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骷髅双眼中燃起的暗绿火焰让他显得鬼气森森。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饶命啊,饶命啊,我只是来这里做生意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住客吓得紧紧闭上双眼,不住地颤声求饶。 沈之珩跳下了电视柜,给周石弗递过去一个眼神。 周石弗歪着脑袋,不知道什么意思。 沈之珩轻咳一声,慢慢地走到这位倒霉的住客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也不是坏人,只不过最近手头少点钱花。” 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打量着闻国信的样子,说道:“你做生意的,有带现金吗?” 说道这个份上,那名倒霉的住客早就理解了这位凶神恶煞的劫匪的意图,他急得满头大汗,小小的眼珠滴溜溜转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出来,短短胖胖的手指做出了求饶的姿势,说道:“有钱的,有钱的,在,在我的钱包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口袋的位置,重重地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地说道:“我的天,我的钱包在我刚刚换下来的衣服里,衣服我放在脏衣篓里,现在恐怕是被服务生拿去洗了!” 一想到自己的钱包消失无踪,闻国信顾不得有人正在打劫,迈着粗胖的腿,正打算往客房门口冲去。 周石弗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闻国信这时才缓过神来,赔着一张笑脸,说道:“两位道上的大哥,小的,小的真的没钱,我的钱都在钱包里,刚才那位白脸大哥已经把我的行李箱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全是散乱的衣物,以及歪到在一旁的行李箱,显然是周石弗干的,看上去就很熟练。 沈之珩瞄了眼周石弗。 周石弗有些局促不安,他扭过骷髅头,看向别方。 “两位大哥,如果你们真的需要钱,可以去问一下服务生,他们应该把我的衣服拿走了,里面,里面的钱都归你们!”闻国信搓着手,汗珠几乎挂满了他胖乎乎的脸。 沈之珩并没有马上答应,反而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是来这里做生意?” 闻国信微微一愣,说道;“是啊,我是个建筑商。” 沈之珩点点头,跟这位打劫对象随意聊了几句关于这个城市的经济情况,他明明是刚刚来到这个副本,可跟这位副本里的npc聊得有来有回。 从闻国信的嘴里得知,▇▇市的经济发展一直不怎么样,为了招商引资,顺便发展旅游事业,才立了这个明珠大酒店的项目,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一个投资商的青睐,建立了这么一间五星级酒店。 “是吗?可是我觉得没什么人住呢?”沈之珩装作无意地询问。 “怎么会没人,我这几天晚上睡在这里,天天都有人吵,烦都烦死了。”闻国信想起这几天晚上的噪音,也忘记了被打劫的事实,忍不住抱怨。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沈之珩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位可怜的房客,跟着周石弗慢慢地退出了房间。 闻国信满脸堆笑着看着两位瘟神远离,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时,立即变化了脸色,健步如飞地走到玄关处,关上了大门。 “哼,小蟊贼,竟然要骗我的钱,门都没有!”闻国信嗤笑一声,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摸向他的腰部。 钱包这种东西,他可是寸步不离,怎么会随手放在换洗的衣服里,当他在卫生间里意识到有人闯入的时候,早就把钱包藏在了自己的衣袍里。 他的手很短,要摸向自己的腰背很不容易,摸索了一方后,闻国信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原本装钱包的位置竟然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自己的钱包早就不翼而飞! “我们来看看,他的钱包里有多少钱。” 沈之珩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用手指弹了弹。 周石弗眼中的绿火不安地跳动,不停地看向客房的位置,低声说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就是系统给的答案之一,”沈之珩打开了钱包,见到里面的钱币,恰好是400元的金额,他抽出了400元钱币,对着周石弗挥了挥,说道,“正好400元,可以延续我们两人一天的性命。” 将200元递给周石弗后,他手中的钱包也就消失了。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周石弗获得《明珠大酒店》特殊道具——分别价值200元的钞票,请注意,钞票属于你们个人,不可相互交换哦!】 【温馨提示:明珠大酒店的前台小姐应该很喜欢这个。】 周石弗傻愣愣地接过钱,看着被打劫来的钱币,怅然若失,竟还不知道无限游戏里有这样的玩法。 “走吧,时间不多了。”沈之珩催促道。 系统提示的倒计时只剩下十分钟,他们的计划本来很顺利,可是由于小脚丫的捣乱,浪费了不少时间。 提及这个周石弗倒是好奇,说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突然消失了?” “我是突然消失的吗?”沈之珩皱起眉头,思索道,“我应该是被拉入了另一条时间线。” “另一条时间线?” “是的,我也是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因为客房的布局都是相似,我先不确定是否是3102房间,但是从电视里的广告可以得出,是明珠大酒店试营业的时间……” 沈之珩简要地叙述了自己的经历,说着说着,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是水声,媒介应该是水声。” 同样的房间布局,淅淅沥沥的水声引来了只能在水中活动的小脚丫,并且见他带回了某一个时间点,小脚丫意识到自己要被惩戒后,就迅速让沈之珩回到了现在的时间线,说明它具有自主控制能力。 “的确是不好惹的小鬼,”沈之珩苦恼地皱起眉头,“连澡都不能洗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什么!沈老师要洗澡?!】 【!!!洗澡!!!这是可以免费看的内容吗?】 【什么嘛如果沈老师真的洗澡,肯定会被系统屏蔽的啦,到时候便宜的就是系统了,不行,不能洗!】 【……只有我想说,能在副本里洗澡的玩家,基本上都死翘翘了】 【笑死了,无限游戏的默认规则——游戏里不能洗澡。】 【哈哈哈哈哈哈哈,确实如此。】 两人走过昏暗的消防通道,在布满灰尘的石阶上见到了不少零乱的脚印,只不过都是朝着上方行走,他们是第一个从下楼的玩家。 可是系统给予的时间只有10分钟不到了,沈之珩和周石弗对视一眼,说明副本的第一个晚上就会有玩家淘汰。 他们不再耽搁,快步走到了酒店大堂。 两支烛火依旧守在柜台两侧,两位前台小姐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沈之珩走到那名抹口红的前台小姐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大理石柜面。 前台小姐见到是沈之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说道:“就差你们几个了,房间不多了,再不来可没地方住了。” 房间不多了? 沈之珩质疑道:“我之前明明看到很多空置的客房。” 抹口红的前台小姐叹了口气,说道:“生意太好了,人手又不够,很多客房都没整理,自然不能住人了。” ……明明是生意不好,请不来人吧? 沈之珩第一次听到把抠门形容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前台小姐的欲盖弥彰倒是给了他一个启发。 小脚丫的存在,肯定跟这间明珠大酒店有关。 “是吗?不仅仅是生意太好吧,”沈之珩装作思索的样子,说道,“我刚刚转了一圈,发现有些房间漏水得厉害。” 听到漏水,两位前台小姐立即停止了手头的动作,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真是的,天天漏水,烦都烦死了,”涂抹口红的前台小姐也没了兴趣,她终于收起了只剩半管的口红,猩红的厚嘴唇慢慢地靠近了沈之珩,说道,“沈先生,你还记得哪里漏水吗?” “5108、3101、5305、6501、2304、5103……”沈之珩报了一长串无人居住的房间,他越说,前台小姐的脸色就越差。 见到那张脸几乎要变得铁青后,沈之珩才停止了,礼貌地说道:“好像这些房间都有漏水,我见到水都从门缝里溢出来了呢。” 前台小姐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从柜台下方抽出了一个老旧的电话,她随意拨打了一个内线电话,眼中满是不耐烦,她等待了许久,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这死老头,每天喝酒,老板怎么不开了他。” 前台小姐啪得一下将听筒摔在了电话机上,口中不住地抱怨。 “怎么了?”沈之珩脸上满是关切,“不能马上维修吗?” 前台小姐没好气地说道:“那老头没有一天是清醒的,算了。” “这样啊,”沈之珩漂亮的脸庞上露出极为可惜的表情,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中的神采,清润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着急,“那怎么办呢?我刚刚跟我们公司的人说了,明珠大酒店的设施特别好,他们准备过几天派一些旅游团来呢。”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见到前台小姐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没等前台小姐回复,沈之珩立即趁热打铁:“如果客房不够的话,我就——” “等一下!”前台小姐的脸上第一次遇到急切的神情,她拿起话筒,用鲜红的指甲使劲按了几个按钮,听着话筒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直到忙音暂停,她立即说道:“徐工,晚上你去检查一下,什么事?当然是房间漏水的事!” 前台小姐看了眼沈之珩,随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对着那位徐工小声地叮嘱着什么。 沈之珩很听话地转过头去,他所需要的信息已经得到,很显然明珠大酒店的员工对小脚丫的存在很熟悉,并且还有专门的应对方案,前台小姐口中的维修工应该是个重要的npc。 布局已经完成,就等着夜晚的降临。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真的爱死沈老师运筹帷幄的样子啊啊啊啊】 【抓住npc软肋一直挠痒痒的玩家,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哈哈哈哈,这个形容笑死了,沈老师还有个特点,那就是喜欢在雷区蹦迪哈哈哈】 【简直是抓住这个旅游团的羊毛使劲薅啊,沈老师又回到了我最熟悉的模样,爱死他了!】 “好了沈先生,今天晚上我们会将漏水的区域修好,”前台小姐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的细粉簌簌落下,露出满是皱纹的眼角,说道,“虽然很感谢你的提醒,可是该付的房费,还是要结算的哦。” 她的态度比先前要好上许多。 右上角的倒计时只有一分钟了,沈之珩不能再耽搁,在周石弗拿到房卡后,他也递上了自己辛辛苦苦打劫来的钞票。 可前台小姐在见到他手中钞票的一瞬间,变了脸色,原本春风和睦的笑脸瞬间变得阴毒寒冷,看着沈之珩,每个字眼犹如在牙缝中崩出:“沈先生,你是在戏弄我吗?” 什么? 沈之珩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他认真地看向自己的钞票,只见花花绿绿的纸币一角沾染了一点水渍,也不知这个钞票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那点水渍就将钞票上印刷的图文晕染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那点水渍似乎还不满足,慢慢地凝聚成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 想到这个钱包也曾经在淋浴间待过,沈之珩就明白是小脚丫在故意捣乱! 周石弗也注意到了沈之珩钱币的状况,说道:“等等,我们换一个。” “不行哦,周先生,我们没有退款的要求,房卡您已经拿了。”两位前台小姐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之珩用手指捻开两张钞票,只有一角受到了污染,另一张还是完好的。 “请问有100元的房间吗?”沈之珩将另一张崭新的钞票递到了柜面上,略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应该是在运输途中被雨水打湿了,你也知道,从机场来到这里,路途很遥远。” 他像是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负责财务的前台小姐直直地看着沈之珩,煞白的脸庞突然慢慢地浮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猩红的嘴唇嘟起,思索道:“这样说起来,我们是有一个特价房,价格嘛,是120元,但是看在你的面上,算100元一天好了。” 什么?特价房? 见到前台小姐的表情,沈之珩就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他咬咬牙,说道:“那么就替我登记吧。” 前台小姐兴趣缺缺地收了孤零零的一百元,对着昏暗的蜡烛比对了一下,随即锁进了自己的抽屉,从犄角旮旯出抽出了一张房卡,甩给沈之珩。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a101房间的入住权。】 【温馨提示:该房间的使用权在明日12:00点之前,如果玩家想要续住,请在明日12:00之前续费哦!】 沈之珩捡起前台小姐给予自己的房卡,跟周石弗不同的是,他这张卡片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颜色——死亡芭比粉。 那股自带荧光的粉色在昏暗的烛火中异常耀眼。 沈之珩沉默了,心里的不详之感愈发扩大,这颜色好诡异。 “请问a101房间,是在几楼呢?”沈之珩很礼貌地询问。 重新开始抹口红的前台小姐微微一笑,说道:“我们的房卡自动指引电梯,您不需要担心。” 没有得到任何有关的线索,沈之珩没有办法,自认倒霉,把房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两人稍稍走远,周石弗用披风挡住了两位前台小姐的视线,小声密谋:“我们换一张房卡。”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反正这个晚上绝对没办法太平,都一样。” 周石弗仍是伫立在原地,骷髅眼窝中的绿火在一闪一闪,显然是不同意沈之珩的看法。 沈之珩却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5楼汇合,应该会有趣事发生。” 周石弗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5楼?”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虽然漏水的房间我是胡乱报的,但是故意多报了5楼的层数,这个酒店所谓的维修工首先应该会到5楼修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问出点线索。” 周石弗眼中绿焰闪烁,感觉自己的心眼数量跟沈之珩相比,起码差了100个刘锦,他不由得脱口而出:“沈之珩,你的嘴里有没有一句真话?” 正在走向电梯的沈之珩脚步一顿,回过头,挥了挥手中的房卡,说道:“只有刚刚那一句是真的,不需要。” 说完,他就进入了电梯之内。 电梯缓缓关闭,狭窄的空间内只有沈之珩一个人,电梯的右侧是一排阿拉伯数字键,整个明珠大酒店有18层,他刷了一下手中的a101房间,数字键却没有亮起,电梯却平稳的上升了。 “……这,不太好吧……” 沈之珩突然有些后悔,没有答应周石弗的要求。 虽说自己招惹了小脚丫,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他能接受的低价房是那种特别条件恶劣的房间,而不是这种一进电梯就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房间。 明珠大酒店装修豪华,就连电梯也是金碧辉煌,每个边角都涂着金漆,电梯的三个面都是镜子,映出了沈之珩苍白漂亮的脸庞。 四周重重叠叠都是他的倒影,也不知道是不是沈之珩的错觉,伴随着电梯上升,那些影子正在一步步地迈近他,正欲将他包围。 沈之珩不敢再皮,乖乖地站在电梯中央,任凭电梯将自己送到一个未知区域。 终于,电梯上升的趋势暂缓,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开门杀,门打开后,一切都很平和。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而在电梯门正对的位置,就是沈之珩即将入住的房间——a101。 他小心翼翼地踏出了电梯门,紧张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好像这个不知名的楼层只有这么一间房间,出了a101之外,两面都是墙壁,a101的房门正对着电梯。 拿出那张泛着死亡芭比粉的房卡,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走近了所谓的特价房。 他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跟上一次一样,沈之珩将耳朵贴到房门上仔细聆听。 没有任何动静,门板上的冷意通过耳骨一直传递到了他的大脑。 “嘶。” 沈之珩直起身子,做足了心理建设,用那张房卡打开了房门。 滴—— 门打开了。 沈之珩握住手把,缓缓地打开了a101的大门,随后他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羞愤、恼怒、惊恐的奇怪状态。 直播间的观众见到a101房间的真面目,整个直播间都爆发出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怎么都想不到100元可以住这样的房间,沈之珩你的福气可大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上面的人太缺德了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新出的副本,太会玩了!】 【沈老师这幅表情,堪称年度十佳画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一间充满着怪异情趣的房间,墙上贴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贴图,挑逗着成年人的多巴胺。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沈之珩根本不知道用途的奇怪座椅,那四仰八叉的把手似乎很难想象人类应该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躺上去,另一侧的天花板上垂挂着细细的银色手铐,闪烁着荧光,正中央则是一张巨大的水床,吊顶上还垂挂着紫色的幔帐,以及浪漫十足的星星链灯,若有如无的甜腻香气涌出,瞬间包裹了呆滞的沈之珩。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家正经的五星级酒店,会有他妈的该死的情趣、房!! 135. 明珠大酒店6 色中恶鬼 沈之珩在门口呆滞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充满着奇思妙想的房间。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进入a101号房间,请您好好休息,迎接第二天的挑战!】 客房的木门应声关闭,看样子的确是很希望沈之珩能够好好地养精蓄锐。 虽说这个客房给予沈之珩一种极为不靠谱的观感,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每走一步都特别小心,进入房间后的一件事,就是来到卫生间,拧紧了那些水龙头。 a101房间的卫生间除了浴缸大得离谱之外,并没有什么差别。 沈之珩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慢慢地退出了卫生间。 走进房间内部,原本就给予极大刺激的特色道具和贴图还是给予了他十足的震撼—— 总而言之,有点辣眼睛。 谁会知道,明珠大酒店的打折特价房,会是这样的房间呢? 这个酒店本来就诡异得很,再加上房间内稀奇古怪的装饰,让沈之珩不得不谨慎,他的鞋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的更多细节。 角落的脚手架表面涂着一层亮漆,在暧昧的粉色灯光之下显得尤为奢靡,而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银色手铐,似乎感知到了这个房间的新客人,正在慢慢地无声摇晃,中央的水床是显眼的暗红色,上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毛毯。 当然,除了这些特色设施之外,客房应该有的配置还是会有,例如茶几、座椅、床头柜等等。 沈之珩的目光扫过水床边的床头柜,上面不仅摆放着一台电话,电话下面还压着一张单页。 他快步上前,拿起了那张单页,发现是一张a101房间入住手册。 【1、尊敬的贵宾,欢迎您入住我们明珠大酒店的a101用房,祝您和您的爱人百年好合!】 【2、房间内所有的特色物品不仅随处可见,打开衣柜,还有更大的惊喜等待着您,如果您无法制服,请立即退房。】 【3、本房间内的所有设施都经过高温消毒,请您放心使用,如果在水床上感受到不正常的触摸感,这是我们的特殊服务】 【4、房间内没有镜子,若您见到镜子,请立即退出房间,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5、有任何疑问,请拨打前台电话,6】 就在沈之珩阅读玩手册的一瞬间,他就听到身旁的衣橱里发出了嘭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人被困在衣橱里面。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让沈之珩血液上涌,心跳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就连呼吸声都暂停了,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发出声音的衣柜。 “是——” 这个音将要说出口,沈之珩就硬生生地吞下了气音,刚刚阅读完入住规则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薄薄的衣服紧紧贴在了他的脊背。 这也算不合时宜的声音吗? 沈之珩紧紧闭上嘴巴,毕竟一个人住,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万事小心为上。 等待了片刻,那衣橱里并没有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沈之珩皱起了眉毛,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手上的入住规则。 “更大的惊喜,在衣橱里?” 沈之珩扭头看向那紧闭的衣橱,除了之前发出的声音,这个有2米高的木柜就没发出动静,静静地依靠在墙壁之上,跟这个房间的风格似乎格格不入与,仿佛之前的碰撞声只是他的错觉。 从手头的入住规则来看,目前只有木柜提示了一定的信息,只是目前唯一已知的。 他的手搭在了木板上,用手掌的肌肤感受着木板另一头的动静。 正如他所预料,没有任何声音,是冰冷的木制触感。 木柜的木把手上还贴着酒店的提示,上面还写着收费标准,至于具体是什么用途的道具…… 沈之珩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也有意无意遮挡住了观众们的视线。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能不能打开,我好想看(看沈老师羞愤的脸蛋)(划掉)】 【想看+1,沈老师打开让我们开开眼界嘛!】 【发出了没见识的叫声!让我康康!】 【让我康康+1】 【来都来了,不要害羞嘛,沈老师!!】 弹幕不断发出长见识的声音,沈之珩也是难得打开了弹幕,跟他们互动。 他白皙的脸上还有着一丝淡淡的红晕,耳垂却已经红透了,漂亮青年眼神闪烁,声音清润中带着一丝沙哑:“你们想看吗?”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似乎在引导着他们往更加不可描述的方向想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想看想看想看!】 【……沈老师你是不是故意的!】 【求求活菩萨沈老师,打开让我们看一下吧!】 【啊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哔——][哔——][哔——]】 【系统提示:用户由于用词过于激烈,被系统自动屏蔽,请注意文明用语,不准调戏主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知道被禁言的是什么内容哈哈哈】 【笑死了,不准调戏主播,哈哈哈哈哈到底是什么内容哈哈哈哈】 直播间的热度不仅与观众数量有关,还有直播间的活跃程度,结合主播的副本进度,三者因素影响着热度计算,伴随着他进入这个不可描述的房间,名为【麻辣兔头】直播间的热度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飙升。 “好,那就打开给你们看一下,真的是一群麻烦精呢。” 沈之珩露出略微苦恼的神情,语气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宠溺,即便是很为难,他还是打开了那个木柜。 在没有人看见的背后,另一只手正时刻召唤着那本《怪物npc守则》。 门被轻易地打开,一个高大的漆黑影子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早就做好扑脸杀准备的沈之珩正准备拿出那本小册子,可当他见到从木柜里钻出的东西时,脸顿时涨得通红,似乎都能看见一缕缕白气从他的头顶冒出。 想象中的恶鬼并没有到来,从木柜中掉出的是一件漆黑的胶衣。 这件在沈之珩认知范围外的衣物有着特殊的金属光泽,隐隐可以看出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尺寸,即便是一件软踏踏的胶衣,可依旧能看见胶衣上面描绘得事无巨细的身体细节…… 衣柜之内除了这件糟糕的胶衣,还有许多在直播间里都要打马赛克的道具,比起摆设在角落里的脚手架和镣铐,这木柜里面的物品更加露骨。 沈之珩看了个明明白白,可直播间的观众见到一团马赛克的时候,大失所望,纷纷发出【就这?】的感慨。 衣柜上方挂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特殊衣架,应该是专门悬挂这件黑色胶衣的衣架,刚才在撞击衣橱的声音应该正是这个衣架发出的。 沈之珩捡起地上的胶衣,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触手这个胶衣,他就感到摸到了一种特殊的、滑腻的橡胶质感,跟他平时触摸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这种怪异的触感让他急忙丢下了胶衣。 然而在下一秒,胶衣就好像从内部慢慢充气,从干瘪的胶皮人逐渐充盈成了一具有腰有屁股有胸肌的男性身体。 它双手双脚都趴在地上,见到一旁的沈之珩,漆黑的脑袋转向了他。 与那诡异的胶皮人对视,沈之珩心里一沉,刚要召唤出《怪物npc守则》时,他见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这具诡异的黑衣胶皮人并没有展露出敌意,它反而是合拢了自己精壮的大腿,让那浑./圆的屁//股翘得更加明显,抬起漆黑的脸庞,看着沈之珩。 沈之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眼前这个黑色胶皮人给予他的震撼不吝于这个房间给予他的震撼。 总结一句话,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都是什么不正经的鬼啊! 见到沈之珩还呆呆地伫立在原地,黑衣胶皮人还扭了扭自己的腰肢,头深深地抵在地上,胶皮摩擦间产生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邀请意味。 邀请眼前这名顾客,肆意地光临自己。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随后似乎理解了它的意思,狭长的眼眸眯起,慢慢地抬起脚。 胶皮摩擦的声音愈发快速,吱呀吱呀之中流露出难以掩盖的兴奋。 紧接着,沈之珩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了黑衣胶皮人的屁股上,在它发出一声怪异的□□后,沈之珩毫不留情地把它送回了木柜之中。 木柜大门被迅速地合上,沈之珩根本顾不得积分价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处了各种型号的链条和锁扣,把那木柜的大门捆得严严实实。 被锁住的双开柜门挣扎了数下之后,见到根本无法突破屏障,那黑衣胶皮人也渐渐没了动静,自从木柜之间的缝隙里能够看见它觊觎渴望的莫名视线。 见到木柜门彻底安静,沈之珩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皱起眉头,说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个房间的鬼,姑且算鬼吧,真的有点东西。】 【真的笑死了,黑皮人你好骚啊!】 【你好骚啊+1】 【哈哈哈哈哈哈哈自从进入这个房间,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笑死了!】 他后退几步,坐在了摇摇晃晃的水床之上。 水床表面摇晃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衣物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涌上了他的全身,沈之珩不禁打了个寒战,敏锐的第六感让他突然站了起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沈之珩能够清晰地看见水床的薄膜表面映出了一只人类的手掌! 眨眼间,手掌印消失不见,只留下还在微微摇晃的光滑表面。 “草!还有完没完了!” 一向素质极高的沈之珩都不免说出了一句脏话。 【麻辣兔头】直播间: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做的又涩情又吓人,妈的,吓死我了!】 【……这个副本对于我这种心脏病不好的观众来说太不友好了……已经萎了】 【笑死,请问你心脏不好跟萎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刚刚还[哔——]了沈老师,现在让我看见[哔——][哔——]】 【系统提示:用户由于用词过于激烈,被系统自动屏蔽,再一次提醒,请注意文明用语,不准调戏主播。】 【兄弟姐妹们,我突然有一个想法,这个房间里是不是存在的都是色鬼啊?】 【哈哈哈哈哈我也刚想这么说!】 【全都是色鬼+1】 如果不是任务所迫,沈之珩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他宁愿跟小脚丫转100圈的旋转门,都不想在这个充满变态的地方待上一秒! 就在他在内心咒骂无数次系统的恶趣味时,更加糟糕事情发生了。 那梦幻的紫色灯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然而,黑暗似乎愈发增长了那些原本就生存在黑暗中的生物,紧闭的柜门传出不断地撞击声以及链条摇晃的轻响,不远处的水床也发出摇晃的水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水床之中钻出。 沈之珩站在原地,那种刺骨的寒意慢慢地从脚底蔓延,耳边响起的无数怪异声音好像正在像他慢慢地逼近。 就在此时,死一般的寂静中传出了刺耳的铃声,是床头柜的电话响了! “铃铃铃——” 这道急促的铃声压过了所有怪异的声响,犹如无数根尖针插入沈之珩的耳朵。 耳膜的阵痛让沈之珩立刻清醒,所有怪异的声音在此刻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尖锐的铃声,正在催促着沈之珩接听它。 “入住规则上有说,电话是连接总台的,会不会是总台打来的。” 沈之珩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手机,用屏幕的亮光暂时获得了微弱的光明。 将手机屏幕移到了床头柜的位置,正好看见那老旧的电话听筒正在微微震动,催命符似的铃声再一次响起,好像在告诉沈之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快步走向床头柜,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是谁啊?那么晚打电话?”接起电话的下一秒,他的声音立即变幻了语调,夹杂着熟睡中被吵醒的困意。 “你好,a101的住户,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我们酒店的供电系统出了问题,现在维修员正在检修,给你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话筒中传来的正是前台小姐的声音。 “这样啊,没事,我都睡着了。”沈之珩的语气中依旧有着浓浓的睡意。 “睡着了?”完成通知任务的前台小姐并没有挂断电话,反而以一个奇怪的态度询问起了沈之珩,“沈先生,您入住的房间可还满意?” “满意,挺满意。”沈之珩淡淡地回答。 “为您提供满意的服务,是我们明珠大酒店的宗旨,”前台小姐例行公事般说道,停顿了片刻,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沈先生,想必您也有仔细阅读我们a101室的入住条款吗?请您一定要遵守我们的入住条款哦。” “好的。” “好的,那么祝您生活愉快。”前台小姐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停电是例行通知,那么强调《入住条款》,则是出于另一种目的。 细细回想上面的规则,其实最奇怪的就是关于镜子的那一条。 合上听筒的沈之珩想起入住守则之中有说过,如果在房间内见到镜子,那么住客就要立即退房。 对于明珠酒店的旅客而言,这个规则无伤大雅,可对于玩家来说,只要他们见到镜子,那么等待他们的命运就是被淘汰。 那么镜子是什么?难道是卫生间的镜子?可是这件房间的卫生间根本没有镜子! 沈之珩正在观察这间充满情\\色气息的房间时,他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因为时间到期而熄灭了。 黑暗再一次笼罩了他。 沈之珩不太习惯,他再次随意按了一下手机的按键,让屏幕的光亮继续保持,然而就在荧光亮起的一刹那,他的余光瞄见了一个东西。 一块被黑布挂着的长方形物件,悄然出现在正对着水床的墙壁上。 那个位置原本悬挂的是一副涩情插图,但是现在,却换成了一个垂挂着黑布的长方形物体。 即使他手机发出的荧光十分有限,可是沈之珩还是能看见黑布两角处尖锐的痕迹,隐约能猜出,黑布掩盖的是什么东西—— 正是一面镜子。 那个在规则中和前台小姐口中不断重复又忌惮的物品,就这样出现在了沈之珩的面前,一道道繁复的符文在黑布上一闪而过,泛起不详的血红暗光。 手机屏幕的灯光瞬间熄灭。 沈之珩屏住呼吸,此刻的房间之中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自从这面镜子出现之后,那些怪异的声响就此消失了。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可是就在不远处,慢慢地亮了一道暗红色的图纹,正是黑布上描绘的神秘符文。 血红色的符文伴随着某种规律闪烁,犹如是在呼吸一般。 明明知道那块黑布以及下面的镜子是十分危险的物品,可沈之珩却好像全然忘记了,他正盯着那闪烁的暗红色符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符文。 并且,是刚刚才见过。 他一向记忆力很好,只有在进行空间传输的时候,会失去一部分的记忆。 ……到底在哪里见到过? 正在沈之珩陷入某种困惑的境地时,不断闪烁的神秘符文消失了,黑暗之中原本悬挂在镜子之上的黑布悄然落地,有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醒。 只是全然黑暗的环境遮挡了沈之珩的视力,他还恍若未觉地伫立在原地,他发现那道奇怪的符文消失了。 现在的他手中正紧紧攥着系统给予的手机,正犹豫要不要再次打开屏幕的照明。 然而,有一股力量将他扑到,鼻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冷气息,犹如置身于寒冰之下的清凉味道。 “???” 他被扑在了摇摇晃晃的水床之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不仅是身后摇晃的水床,他身上压着的不明物体,也是异常寒冷,尚且能够活动的一只手立即召唤出出了《怪物npc守则》。 “嗯?有趣。” 略带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在沈之珩的耳边响起,藏在身后的手被那轻易地挟制,两只手腕被齐齐握住,抵在了身体的上方。 幸好他趁机收回了《怪物npc守则》,才不至于让那本小册子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 沈之珩瞪圆了双眼,尚且处在黑暗之中的他根本看不见挟制自己的怪物,可这道熟悉的声音他却很熟悉。 “厌,厌泽?”他试探地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嘘,宝贝,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其他人的名字。” 唇间传来冰冷的触感,好像一块坚硬的冰块抵在了他的嘴唇上,那人似乎非常喜欢沈之珩柔软温热的嘴唇,祂用力地捻揉了一下,感受到那块软滑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传来比之前还要炙热的温度,满意地低笑一声。 “不愧是我的宝贝,就连这里的温度,我都那么喜欢。” 这是沈之珩第三次彻底地呆滞,他很能肯定,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跟厌泽脱不了关系,现在他才回忆起,那黑布上的符文跟厌泽衣袍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怪物,也算是厌泽的精神碎片之一。 只不过,为什么这个碎片,这么奇怪啊! 嘴唇上传来的力道愈发肆意,那冰块般寒冷的手指几乎要探入他的唇舌之间。 强烈的危机感顿时笼罩了沈之珩,他举起力气用力地咬了下去,与此同时,早就蓄力已久的腿部肌肉紧绷,狠狠地踹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 可是他所有的反抗被轻而易举地破解,那奇怪的精神碎片并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倒是他的嘴唇和脚都麻了一瞬。 “嗯?” 那怪物察觉到了沈之珩的挣扎,祂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低沉地笑了起来,犹如醇厚美酒中冰块相击。 他慢慢地凑近了沈之珩,说道:“宝贝,你别挣扎,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不信,你可以感受一下。” 136. 明珠大酒店7 色中恶鬼2 【麻辣兔头】直播间: 【喂,怎么回事啊,全黑的,根本看不见!!】 【!!明明之前的夜景模式可以看清的,为什么这里停电了啥都看不到啊!】 【管理员,管理员,快点修好啊,一想到沈老师在这个满是色鬼的房间里,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嘴角就难过得流下眼泪!】 【你确定是眼泪吗?不是口水什么的?】 【呜呜呜呜,系统,你快点开灯啊!】 【色鬼!!!放开沈老师!!让我来!!!】 沈之珩被死死地钳制住,他所有的挣扎在怪物的眼中,犹如蚍蜉撼树。 那人在他耳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两人的身体却贴得愈发紧实,沈之珩急促呼吸,胸膛起起伏伏,每一次都更加地贴近那人的身体。 妈的,像被一堵冰墙压着。 暂时忽略掉那可怕的称呼,沈之珩总觉得那声音异常的耳熟。 该不会是他想象的那个人吧? 滋——滋——滋—— 暧昧的紫色灯光闪烁了一下,酒店被切断的电源回归,整个房间重现光明。 朦朦胧胧的紫色荧光之中,沈之珩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 是一个俊美到妖异的成年男子,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有着及肩的黑发,垂在瘦削的脸颊两侧,肤色苍白至极,就连灯光都无法在他肌肤上映照出颜色。 一双点漆般的双眸看着沈之珩,与极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挺拔的鼻峰离沈之珩十分相近,薄薄的嘴唇几乎同他贴在一起,与怪物之主鬼神莫测的气质不同,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浓郁的淡红。 眼尾微微上扬,嘴唇红得犹如鲜血,眼波流转,看着身下的沈之珩,如同在欣赏一只纯洁的小羊落入猎人无情的陷阱之中。 “宝贝,你好,第一次见面,我叫做镜泽。” 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沈之珩屏住了呼吸,当他看见同厌泽相似的脸庞时,心里竟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毕竟是熟人,熟人好办事! 每个副本之中都存在着厌泽的影子,只不过沈之珩没想到这个副本的厌泽会出现在如此特别的情况下。 他应当是被封印在了镜子之中,而镜子是会在特殊条件之下才会出现。 至于封印的脱落…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吧? 他只不过是看了一眼而已! 原本还惊恐未定、奋力挣扎的猎物,此刻却收敛了锋利的爪子,锐利的眼神在灯光亮起的时候,化作了闪闪的微光。 人类看向镜泽的眼神有着一丝特殊的柔和,露出连他都未曾察觉的轻松。 “你喜欢我的脸?” 镜泽愈发贴近沈之珩,嘴唇上冰冷的皮肤几乎要碰到沈之珩的嘴唇。 他的嘴唇色泽鲜艳如血,却没有丝毫温度。 靠得如此近,沈之珩都无法感受到他的鼻息,更加证实了此人的身份。 同怪物之主酷似的脸庞说出这番话时,沈之珩有种奇异的割裂感,他也意识到此刻双方姿势存在着致命的错误,随即挪开了脸,说道:“我不是,我没有。” 见他又做出如此抗拒的态度,镜泽似乎有些不悦,他略微松开了禁锢,轻轻地侧过脑袋,柔顺的发丝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眼眸中的情愫逐渐消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沈之珩的额前,慢慢地移过他秀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微微颤抖的喉结,随后青黑色的尖锐指甲戳了戳人类砰砰直跳的心脏,镜泽说道:“你心里在想着另一个人。” 眼看那尖锐的指甲挟持着自己的心脏,沈之珩的心跳不可抑制地乱跳,他紧了紧喉咙,说道:“这位,这位镜泽先生,我感觉目前这样姿势有些不妥,毕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可以坐起来好好谈谈。” 他用上了可怜的祈求口吻,说完之后就紧紧抿住了嘴唇,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自己眼中真实的情绪。 困兽收起了爪牙,露出了柔软脆弱的肚皮。 镜泽根本没有将沈之珩的话完全听进去,他冰冷的手贴着人类跃动的心脏,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嘴谎言的人类,另一只手指抵在苍白冰冷的嘴唇上,做出了噤声的动作:“我不喜欢我的宝贝说谎话。” 沈之珩的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纵使无法撼动身上的鬼,他还是忍不住扭过头,说道:“等一下,我想确认一下我们之间的称呼,叫那个,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有吗?可是这个房间的人类,他们□□时,都是这么喊的,”镜泽的视线在沈之珩的脸上细细描摹,眼眸眯起,眼中流露出裸的,“虽然我看不见,可是他们欢愉时的声音,却很清楚,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成别的。” “……” 沈之珩过了好久才消化掉他说出的信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个房间的鬼是什么样的性格…… 全都是一群色鬼!! 抬起渴望求知的双眼,沈之珩试探性地询问:“你,一直在这里,听这些?” 镜中鬼俯下身,又帖近了他,微凉的气息再次碰到沈之珩的嘴唇上:“你吃醋了吗?” 沈之珩皱紧眉毛,死死地往后靠去,躲开了他蓄谋已久的亲吻。 似乎被沈之珩的举动逗笑了,镜泽的头颅埋进了沈之珩的脖颈间,低低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相对于其他无聊的地方,我更喜欢这个地方,充满着爱的和欢愉,当然也有绝望的恨意和不可求的痛楚。” 他看向沈之珩,冰冷笔挺的鼻峰抵住了人类柔软温热的脸颊,用暧昧的气声说道:“所以我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什么滋味,这是他能听的虎狼之词吗? 沈之珩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内心不断地呐喊着,可还是稍微找回理智,干笑道:“镜泽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一个误入酒店的住客,你要是不喜欢我——” 冰冷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镜泽认真地纠正:“我喜欢极了。”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为什么是我?” 镜泽的手按了按沈之珩的心脏,带着一种隐秘的暗示,说道:“因为第一眼,我就想跟你做\\爱。” “……” 纵使知道这个精神碎片体的直白,沈之珩还是不太习惯,一点点红晕自他的耳垂升起,慢慢地扩大到了他的整个脸颊,就连清亮的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偏过脸,不去看镜泽。 愈发显得可口诱人。 看着褪去尖锐外壳的人类,那股热意愈发汹涌,他的手心多出了一块细碎的镜片,趁沈之珩不注意,嵌入了他的掌心。 “唔!” 感受到手心一阵钻心的疼痛,沈之珩瞪圆了双眼,说道:“那是什么?” “我身体的一部分。”镜泽的声音低沉而暧昧,之前是美酒中交击的冰块,那么现在这杯酒正在慢慢地升温,冰块融化,从酒杯的底部冒起一点点细细密密的气泡。 他俯下身,鼻尖对着沈之珩的鼻尖,漆黑的眼眸中都是人类惊恐的漂亮脸庞,说道:“为了让我们的第一次毕生难忘,你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可以连接到我的意识,我会给你带来极致的快乐,双倍的那种。” 最后那几个字是贴着沈之珩的耳朵,吐出暧昧的气音。 “……草。” 一向遵循德智体美劳的沈之珩今天破例说了两句脏话。 手心莫名其妙被嵌入一块镜子碎片,正如镜泽所说,他真的能感受到另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身体的前半部分正泛起一股热意,那种暖融融的感觉,犹如浸泡在温泉之中。 镜泽很满意此刻的状况,紧紧贴在沈之珩胸口处的手掌慢慢地往下移去,落在了他紧实精瘦的腰部。 宽松的衬衣凌乱地掀起一角,露出莹润的白皙肌肤以及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仅仅是冰山一角,都在预示着这具身体的美妙。 眼看那只宽大的手掌即将落在自己的腰侧,沈之珩高声道:“等等!这,这房间里好像不安静,有其他鬼在看着!你应该不喜欢被鬼围观吧!” 鬼冰冷的手掌抚向沈之珩腰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镜泽眯起眼,猩红的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那不是更刺激。” “……” 沈之珩死死地闭上嘴,尽量忽视腰部传来的异样触感,心里早就骂了这个镜中色鬼三百遍。 “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根本不敢出来。”眼见逗弄得差不多了,镜泽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沈之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之情,但也并未向之前那般抗拒,他斜斜地瞥向镜泽,说道:“我不同意。” 镜泽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看着沈之珩,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虽然你长得跟我某个死去的前男友很像,哦你应该知道,我第一次把你当做了他,不过你也有道,“但是我还不接受跟你做这样的事。” “没关系,我会撕碎你那念念不忘的前男友的魂魄。”镜泽话只听了一半,却还是极为上头,不知何来的怒火让他微微松开了对沈之珩禁锢。 感受到手腕一松,沈之珩急忙撑起了手肘,从镜泽的笼罩中挣脱,慢慢地往后挪了一下,随后微微抬起下颌,露出精巧漂亮的下颌角,对着镜泽说道:“还有,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对每个进来的房客都是如此说,像你这种鬼,为了目的都是不择手段。” 镜泽似乎没反应过来沈之珩话语中的意思,一点点偏过脑袋,漆黑的眼眸中闪着微光。 “我的意思是,”沈之珩浑然不知自己目前的境地,他竟慢慢地靠近镜泽,眼眸眯起,眼尾的泪痣在紫色灯光的映衬下,像是惹人深陷的泥沼,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镜泽隐藏在阴影里的下、半、身,说道,“你这样的伎俩哄骗了多少个人类。”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镜泽收敛了表情,脸色突然阴沉,却还是用温柔低沉的声音说道:“宝贝,我可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沈之珩似是不信,他勇敢地上前,拍了拍镜泽的肩膀,说道:“你知道所有的房间里,就是这间最便宜吗?其他房间都是200块,300块一个晚上,就你的房间只值100块,这么便宜,也不知道你找了多少人类,做这样的事。” 镜泽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黑气慢慢地溢满了他的眼眶,嘴上仍是笑着,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惹怒我,但是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想见到你。” 沈之珩其余的话语尽数梗在了喉间,他支支吾吾想要说些什么阻止镜泽接下来的行为,却好像什么招数都使尽了。 镜泽再一次俯下身,眯起眼,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一丝怒火,带着警告意味地说道:“如果你再骗我,我就把你做死在床上。” “……” 沈之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从未想过会在厌泽的身上翻车数次,明明之前其他精神碎片都是可爱又好骗,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怎么这个镜中色鬼,好像特别难骗! 跟鬼做那种事,千万不要啊! “你放心,我们的意识连在一起,我会好好对待,”镜泽伸出舌头,舔了舔沈之珩的脸颊,“让你快乐得生生死死,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都能够感知到。” “等,等一下!” 沈之珩又一次想要用言语制止镜泽,可那人的手已经深入了他的衣角,冰冷的触感一直从腰腹部蔓延到愈发糟糕的位置…… 而他双手上的肌肤也泛起一阵阵热意。 “我想玩点不一样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响起。 沈之珩的声音很小,可镜泽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一样的?”镜泽饶有意味地看着他。 沈之珩咬咬牙,眼睛不经意地瞟向角落那个不知是何用途的脚手架,又迅速地收回视线,眼神闪烁,两颊的红晕几乎要滴出血来。 手心镶嵌的镜片能够很好的传达人类的情绪,镜泽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羞涩而大胆的想法,指尖暧昧地摩挲着他光滑细腻的肌肤,说道:“宝贝,你想说什么?” “你不想试试吗?那个椅子,一看就很刺激。”沈之珩大约是豁出去了,声音都比之前大了一些,像是在为自己壮胆,“还有那个镣铐——” 他咬紧了下唇,洁白整齐的牙齿映衬着殷红的嘴唇,极致鲜明的颜色对比,衬托着他粉白的两颊,愈发醉人。 牙齿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嘴唇越发红润,犹如被他人肆意凌虐一般。 人类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角的泪痣鲜红欲滴,形状姣好的嘴唇开开合合,说出了一句让镜泽根本无法拒绝的话语:“那个镣铐,我也可以好好地服侍你,让我们两个都体会一下,□□的感觉。” 137. 明珠大酒店8 被鬼吓跑 镜泽未曾想过之前还难掩羞涩的人类居然会说出如此富有情致的话语,不得不说,他现在完全被那人挑起了兴趣。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沈之珩的脸上升出一股股热气,即便是被一块寒冰压着,可是他的脸皮还是滚热。 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眸紧张地闪烁着水光,嘴唇紧紧抿住,就连纤长的睫毛都在颤抖,即便是如此,沈之珩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不想试试吗?” 镜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齐肩的黑发上跳跃着流光般的光点,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与他肌肤相贴的沈之珩却明显感受到了镜泽的变化。 沈之珩的脸愈发红了。 他此时此刻只想狠狠闭上眼,想象着以后如何惩治厌泽和他讨厌的精神碎片! 只有这样,才能泄去一点点他的恼怒。 镜泽眯起眼,看者沈之珩羞愤欲死的可爱模样,只觉得好玩,欣赏了半晌,他才大发慈悲地说道:“好。” 身上的压力终于消失,沈之珩终于有能力坐了起来,他全是犹如被巨石碾过一般,又麻又痛,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镜鬼,心里不知又骂了他多少次。 房间内的紫色灯光虽然不明亮,但是也让沈之珩稍微能看清目前的状况。 镜泽站在水床一旁,正用玩味的目光看着沈之珩,他身形高大,微微悬浮在半空,投射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水床。 他穿着一身黑衣,苍白的手腕和脚踝裸露在外,青白的皮肤上遍布着暗色的经络,预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指甲尖锐泛着一股幽光。黑发黑眸,只有身上苍白的肤色和嘴唇的红色,给这只镜中鬼增添了几分诡异的颜色。 像是要躲闪开他的露骨目光,沈之珩不经意地扫向另一侧。 水床正对面的位置确实悬浮着一枚光洁如新的镜子,而镜子的左下角却是缺了一块,跟自己掌心那枚镜子碎片的形状差不多。 就在镜子下方的地板上,则是有一块泛着红光的黑布,应该是之前盖在镜子上的那块。 沈之珩只是装作无意间的一瞥,就立即转移了视线,重新看向镜泽的身后,那处不可描述的刺激角落。 镜泽侧开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想要看看他到底做出怎样的举动。 沈之珩慢吞吞地挪下了水床,双脚刚刚踏在地面上的时候,听到镜泽磁性低沉的嗓音:“我送你的礼物,也可以感应到你的情绪,你现在很紧张。” 人类浑身的肌肉僵在了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是紧张如何‘服侍’我,还是紧张怎么摆脱我,”镜泽伸出手指,逗弄了一下墙上垂挂的镣铐,转过那张俊美到至极的脸庞,声音骤然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过来。” 他短短的两个字,犹如重锤般击打在沈之珩的耳边,沈之珩不受控制地迈出了一步。 这番动作完全违背了沈之珩的意愿,他也明白,完全是手心那枚镜子碎片的功效。 “我明白了,”沈之珩奋力抵抗着不受控制的身体,声音都紧得颤抖,“你就是被封印在了镜子里,我阴差阳错,把你放了出来。” 镜泽抬起下颌,眼看着猎物越来越近,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说道:“并不是,是你呼唤了我。” 仅仅几步路,沈之珩都走得十分艰难,他一步一顿地来到镜泽面前,嘴巴却还不停:“我召唤了你,我放你自由,你应当感恩戴德,而不是做这样的事。” 他离得镜泽十分近,鬼神微微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见到他脸上一副倔强到不屈的神情,也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伸手戳了戳人类软软的脸颊,见到沈之珩隐隐露出无奈的表情,镜泽心情大好,周身的阴冷气息都驱散了一大半。 双指轻轻地捏住人类的下巴,感受到那越来越温热的肌肤,镜泽慢慢地俯下身,漆黑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情意,眼神逐渐迷离,用呢喃的气音说道:“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了呢。” 冰冷的触感在嘴唇上如同蜻蜓点水般划过。 见到沈之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往日平静的眼眸泛起一圈圈震惊的涟漪,水光潋滟之间,映出鬼神俊美的脸庞。 脸颊的红晕逐步扩散,蔓延到整个脸庞,几乎都能见到那柔软的肌肤上升起的一缕缕热气。 那美妙、丝滑、温暖的触感还停留在镜泽的双唇之上,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那直击灵魂的战栗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沉迷与欢愉。 仅仅是接吻,就让他如此愉悦。 镜泽看向沈之珩,漆黑眼眸之中冰雪尽消,苍白肌肤上遍布的暗色经络似乎也因为这次亲吻而慢慢退散。 “怪不得爱人之间都喜欢接吻,原来这样的滋味。” 沈之珩还保持着被雷劈中的表情,只不过漂亮的眼睛里溢出了一点点颤抖的泪光,显露出他被欺负到极点的悲愤和恼怒。 他的睫毛很长,泪水沾湿了他的眼尾,倒是映衬出一抹淡淡的亮色水痕。 镜泽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心中全是人类之前故意欺骗自己的可恶模样。 倒也不是很可恶,爱人之间,偶尔的欺骗更显情趣。 慢慢地,他修长的眉毛皱了起来。 鬼的心中划过一丝不妙。 那颗灼人眼球的红色泪痣,好像不见了。 还没等镜泽继续看清,他整个人被一圈坚硬柔韧的东西死死地缠住了。 柔软的肌肤在他的指间滑落,沈之珩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控制,急忙后退了数步。 一道丑陋的血肉肢条从沈之珩的掌心长出,触手的底端同他掌心的肌肤相连,犹如是从他体内生长出的怪物一般。 那只手掌的掌心,原本是镶嵌着一枚镜子碎片,随着那道触手的伸出,碎片也被一条细长的触手分叉捏住,乖巧地递到了沈之珩的手上。 沈之珩并没有贸然接住,他离镜泽很远,白皙的脸庞还散着腾腾热气,可眼眸中的软弱和羞恼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尽在掌握的平静。 镜泽低头看了眼缠绕住自己身躯的丑陋肢体,并没有恼怒,反而是微微一笑,抬起头看着沈之珩,说道:“宝贝,没想到你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个。” “闭嘴,不许喊我。” 沈之珩控制着梵天,让它的力道逐渐加重,镜泽的身体传出了吱吱的摩擦声。 即便是如此,镜泽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齐肩的长发落下,更显得他脸型轮廓的优越深邃,眉骨之下漆黑的眼眸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翻涌着意味深长的。 沈之珩明白梵天只是能暂时控制镜泽,而不能杀死他,毕竟他们同属于厌泽的一部分。 “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梵天耗费的精力让沈之珩此时有些捉襟见肘,他不愿意显露出自己的弱势,控制着梵天警告般地捏了一下镜泽的身体,就打算将他送回镜子里去。 眼看要被重新封印,镜泽并没有丝毫惊慌,他偏着脸庞,说道:“宝贝,你这样子,会让我更喜欢你。” 他眯起眼睛,贪婪地看着沈之珩手心畸形的□□,说道:“以后我们可以玩玩这个。” 沈之珩再也无法忍受,抄起梵天,一把将镜泽丢进了镜子之中,随后捡起地上的黑布,将这面镜子盖得严严实实。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喊得这么恶心!”沈之珩忍不住呵斥道。 终于尘埃落定,沈之珩收回了梵天,那血肉肢体缩回了掌心,鼓起一团小小的肉包,沿着沈之珩的手臂一直往上,通过了肩胛、脖颈,最后缩成了一块小小的黑痣,落在了沈之珩的眼角。 他好似脱力般,摇晃了一下身体,只觉得头晕目眩,灌下几瓶补血剂之后,精神才有所好转。 “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即使被盖住,镜泽还能不厌其烦地说话,“那么,我的宝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之珩再也忍不住,双手握拳,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那块黑布上,只可惜他所砸到的只是一块冰冷的镜片。 “呵,”镜泽发出一声轻笑,“没关系,以后你有的是机会,打我,在什么部位都行。” 沈之珩触电般缩回手,打算暂时不欲理会这个色中恶鬼。 他还有必须要执行的计划。 【叮!恭喜玩家获得任务道具——镜子碎片。】 【物品名称:镜子碎片】 【收集度:1/???】 【物品介绍:似乎是从某个镜子上掉落的碎片,试图将它物归原主。】 【其他:待解锁】 脑中突然想起系统的电子音,沈之珩注意到自己的系统空间中突然多了一块镜子碎片,看形状跟镜泽赐予自己的镜片一模一样。 “物归原主?”沈之珩看了眼那还在不断说骚话的镜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既然是待解锁,那就下次再说吧。” 他走到玄关处,试着打开门锁,发现根本拧不开。 “这里的房间,必须是12点之后才能出去哦!”镜泽听到动静后,终于说了一句沈之珩爱听的话。 沈之珩刚想要道谢,可一想到镜泽的恶劣行径,他又紧紧闭上嘴巴。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直播终于恢复了,呜呜呜沈老师,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色鬼酱酱酿酿!】 【啊,太失望了吧,管理员,能不能出个付费模式,我不介意耗尽我的家当呜呜呜】 【你们注意到没有,沈老师的嘴唇好像特别红,上面还有齿痕,啊啊啊啊,齿痕!!!】 【我看看,我看看!】 【天哪居然是被□□的吗?真是便宜这里的鬼了,呜呜呜我也想去,什么时候推出扮演色鬼的付费模式,我真的不介意耗尽家财!】 【切,明明是自己咬的啊,哎,我还白担心了一场,呼,沈老师的初吻还是属于我的。】 【……楼上你要不要脸了?】 他的嘴唇又肿又麻,两片唇瓣碰在一处,却又能感受到那若有如无的冰凉,犹如薄荷叶覆盖在红肿的嘴唇之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脚步,走到了床头柜前,拿起了电话,拨打了总台的号码。 【6】 嘟嘟嘟了几声之后,电话拨通了。 “喂,您好,明珠大酒店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前台小姐说话的内容虽然客气,但是语气还是浓浓的不耐烦,沈之珩还听到些许塑料的碰撞声,像是正在用什么物件碰撞着话筒。 应该是负责财务的那位前台小姐,正在涂抹她的口红。 “你好,我是a101的住户,请问一下,我房间的电怎么还没有来?”沈之珩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没来?”前台小姐惊讶地说道,停顿了片刻后,回复道,“我们的维修工明明已经修好了电路,已经通电了。” “真的吗?”沈之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为什么偏偏拉下我,能不能让那维修工再去看看?他肯定是偷懒了。” “我们酒店只有一名维修工,正在忙,没空。” 前台小姐没有任何耐心跟沈之珩掰扯,说完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留给沈之珩嘟嘟嘟的忙音。 明明应该是为前台小姐恶劣的服务而感到生气,沈之珩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愠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的计划成功了。 现在那名神秘的维修工,此时应该就徘徊在这栋明珠大酒店之中,寻找着那些漏水的楼层。 【麻辣兔头】直播间: 【嘶,这就套出话了?不愧是你沈老师。】 【6666,牛逼!】 【草,就这么简单?】 【这可不简单好吗?一环扣一环,前台小姐完全不是沈老师的对手!】 【确实如此,刚刚被黑屏萎靡掉的我,又开始兴奋起来了,沈老师冲啊!】 沈之珩挂断了电话,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12点只有1分钟了,他要做好准备去找到那名维修工,再询问出关于这个酒店的一些事项。 “宝贝,看不见你的第一分钟,我就特别想你。” 镜子里还不断出传出镜泽的骚话,沈之珩忍无可忍,说道:“没关系,我马上要走了,你会见不到我。” “你要去哪里?”镜泽故意焦急的询问,从他急迫的语气中也闻到了一丝促狭,“难道是走出这个房间?” 沈之珩挑一挑眉,说道:“是啊,12点之后,才能出门。” “嘘,宝贝,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盖住镜子的黑布抖了抖,像是有人在镜内触碰着它,“12点之后的酒店,非常危险。” 话音刚落,原本关闭的客房门发出一声轻轻的锁扣声响,门幽幽地打开了,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像是这间酒店在主动邀请沈之珩参加这场夜晚的盛宴。 沈之珩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见到那门被自动打开,也顾不得危险,快步走到了门口。 “亲爱的,你要离开我了吗?”镜泽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沈之珩的嘴唇动了动,最后狠狠地皱紧眉头,一句话没说,关闭了客房的大门。 “真的是无情呢。” 镜泽幽幽的叹息声回荡在迷幻的情趣客房,整面镜子慢慢地陷入如同流沙般的水泥墙,最终只剩下一句暧昧的呢喃—— “没关系,我来找你。” 沈之珩快步走出了客房,由于过于匆忙,差点忘记拔下房卡。 他心里不知骂了那个镜泽多少次,最后将他所做的坏事尽数划到了厌泽头上—— 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回去可要跟怪物之主好好算账。 走出客房,电梯的大门正对着他,诡异的是原本没有显示具体楼层的led液晶屏此时尽数亮起,犹如一块鲜红的血疤悬挂在电梯门之上,亮得有些瘆人。 电梯右侧的两个上下按键也泛着暗红的幽光,就好像12点之后,整个酒店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沈之珩并没有犹豫,按下了电梯按钮。 他早就预料到12点之后的酒店会危机重重,可他还是有一层把握,那就是npc的态度。 目前明珠大酒店出现的功能型npc,只有两名前台小姐,以及一名倒霉的旅客,按照他们之前的表现,除了系统设置的淘汰机制外,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恶意。 这说明,在白天,这些npc属于中立性质,而到了晚上,或许npc的阵营有所改变,可他要寻找的那名维修工却不一样。 前台小姐明确地表示过,维修工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在深夜出来工作。 同时也在侧面反映了,或许这名维修工在夜晚可能也属于中立型npc。 总而言之,寻找到这名维修工,是沈之珩探索这个副本的第一步。 电梯的等待并没有多久,很快,电梯口响起了叮的一声提示,冰冷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了跟之前一样的电梯内饰,被三面镜子环绕的狭窄空间。 沈之珩走了进去,按下了关门键。 或许是经过电力抢修的缘故,电梯间头顶发射的灯光并没有之前那般明亮,晦暗得像是乌云飘落在沈之珩的脑袋上方。 嗡嗡。 电梯启动声响起,整个电梯厢微微一震,开始缓慢地下降。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液晶显示屏,然而让他不安的是,在电梯厢的内部,液晶显示屏同样也是一片暗红。 灯光氤氲出不详的鲜红色,慢慢地,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液从显示屏的缝隙间渗出,流淌过略显斑驳的电梯门。 沈之珩咽了口唾沫,脸色顿时煞白,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按照正常的电梯速度,他应当早就到了五楼,为什么过了这么久,电梯还是一直下降,根本没有缓停的势头! 沈之珩之间建设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坐电梯什么的,真的最讨厌了! 或许是听见了沈之珩心中的想法,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电梯缓缓地暂停了,液晶显示屏上还是没有任何数字,那渗出的鲜血仍旧流淌着,不多时地上就聚起了一小堆血泊。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进来了两个人,是沈之珩从未见过的面孔。 “你——” 话刚到嘴边,沈之珩就硬生生地止住了喉咙。 进来的两个人,均是穿着黑衣,他们脸色铁青,表情僵硬,手腕和脚踝处遍布着青色的经络。 灰白的眼眶在沈之珩发出声音的时候,朝着他看了一眼。 这一眼犹如一盆冷水,将沈之珩浇得湿透。 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人。 他们并按任何数字键,慢慢地走进电梯,两人分别绕过沈之珩,将他夹在了中间。 从脚底泛起一阵钻心的冷意,直接窜到了全身,沈之珩闻到一股浓烈的尸臭味,那是肉腐烂发臭的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将他几乎要熏晕过去。 更不要提他们身上冒出的那种阴寒至极的死气。 沈之珩僵硬得不敢动弹,他只能双眼直视前方,尽量放缓了呼吸,假装自己也是一个死人。 电梯还在慢慢地下降。 此时此刻,沈之珩才明白过来,与其说这个电梯通向的是酒店楼层,更像是通往地狱! 12点之后的明珠酒店是属于死人的世界! 一想到这一点,沈之珩的余光就不禁往那电梯的数字键上看去,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候,他的心猛地下沉,因为他见到镜子中,那两个鬼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他们脸上青白的肌肤拉扯起道道沟壑,森白的牙齿间还夹杂着血红的肉丝,似乎正在表明,他们已经吃了几个如同他一样的人类。 夹在他们中间的沈之珩,则是下一位。 咯咯咯。 耳边传来脖颈转动的声音,那是一声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两个身着黑衣的鬼正转过头,灰白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沈之珩,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长出紫青色的指甲,指甲的尖端闪烁着恶毒的幽光。 沈之珩的脸色愈发惨白,干笑道:“两位鬼大哥,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你们明白吗?” 很显然,两只饿鬼根本听不明白沈之珩的意思,他们缓缓地伸出手,正欲撕咬这只鲜美的猎物时,电梯又缓缓地停止了。 这次的暂停出乎两只鬼的意料,他们纷纷扭过头,灰白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怨毒,在埋怨是谁打扰了他们的进食。 冰冷的电梯大门缓缓打开,黑暗之中先是亮起两朵燃烧的绿焰,随后一只高大的骷髅走进了电梯。 它的体型很特别,一进到狭窄的电梯内,几乎就占据了整个空间。 高大的骷髅冷冷一扫,就看见了两个正欲猎食的饿鬼,眼中绿焰森然。 两只饿鬼对视一眼,在周石弗和沈之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突然化成了一缕黑烟,瞬息间就消失在了漆黑的长廊之中。 电梯立即恢复了正常,就连照明的灯光也变成异常明亮。 周石弗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纤长的骨手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说道:“我还没出手,他们怎么就跑了?” 沈之珩欣慰至极,拍了拍周石弗的肩膀,说道:“估计连鬼都听说过骷髅王的故事。” 138. 明珠大酒店9 屡试不爽 周石弗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两只鬼的相貌,只是见到他们在瞬息间消失不见。 听到沈之珩如此说,不禁好奇地说道:“鬼?” 沈之珩按下了电梯的数字5键,见到数字键盘终于恢复了正常,终于松了一口气:“当然了,如果你没进入电梯,恐怕我现在就要去地狱了。” 周石弗表示怀疑,说道:“是吗?我不相信。” 沈之珩却是感到奇怪,见周石弗这副模样,似乎还没有在房间中遇到鬼,于是问道:“你在房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周石弗继续摸摸自己光秃秃的骷髅头,说道:“没有。” “没有?”沈之珩感到一阵诧异,“我记得你的房号是7106,你的房间里没有鬼?” 周石弗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撒谎,干脆地回答:“没有。” 想到自己的遭遇,沈之珩一阵无语,联想到之前电梯里慌忙跑路的鬼,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应该是房间里的鬼都被你的样子吓跑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确实如此,就连电梯里两只鬼看见周大佬都吓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骷髅王还有这种效用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活阎王哈哈哈哈】 明明光靠脸就可以吓跑鬼,可周石弗听到沈之珩如此评价,还是有些遗憾,他纤长的骨头突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骨刃,尖端闪烁着森冷的寒芒,颇为可惜地说道:“早知道他们是鬼,我就试试看骨刃是否锋利,不知道这个副本的判断机制如何。” “没关系,我们接下来要遇到的鬼,可能会很多,”沈之珩的表情有着难得的严肃,“目前看来,每个房间里都有鬼,并且晚上12点之后,这些鬼都会出来。” 谈到此处,周石弗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房间里的鬼是什么样的?有危险吗?” 什么鬼? 一想到那个可怕的a101房间,以及莫名其妙的镜泽,沈之珩的脸就青一阵红一阵,支支吾吾地说道:“……问得很好,不要再问了。” 周石弗有着严谨的个性,他眼中的绿意森然,说道:“我在房间里并没有遇到鬼,只能在你这里获取情报,好好分析接下来的行动。” “……” 沈之珩沉默了一瞬,脑中不由得浮现了胶衣鬼扭着屁股的场景,他的脸上显露出久违的难堪,斟酌道:“有一个胶衣鬼……嗯……你应该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东西。” 可恶,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啊!!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这一言难尽的表情笑死了哈哈哈】 【沈老师:不好,脑子想到脏东西了。】 【不行,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摇晃着大屁股的胶衣鬼!】 【草,你这么说,我的脑子里也有画面了!!救命!】 【……脑子被胶皮人入侵了,满脑子都是大屁股胶衣鬼!】 周石弗的骷髅脸应当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此时此刻,他光洁的眉骨还是蹙了一个小骨包,愈发困惑沈之珩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之珩则紧紧闭上嘴巴。 周石弗眼中的绿色焰火闪动,虽然沈之珩不愿意回答,可他内心实在是跟猫爪一样难受,最终还是想要问出真相:“胶衣鬼那是——” 他话未说话,两人的电梯就微微一震,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之珩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电梯停在了5层。 明珠大酒店的每一层装修都是差不多的,5楼的电梯门一打开,他们就见到了微弱的壁灯以及铜筑的房间指引,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只不过现在是在深夜,红色的地毯由于昏暗的光线也变成了如同深沼般的暗红色。 “我刚刚打过前台小姐的电话,那名维修工之前是在抢修电力,电来了之后,他应该就来处理漏水的事件了。”沈之珩能够肯定,维修工应该还没来过5层,“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他来就行了。” 周石弗点点头,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对沈之珩有着十足的信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 沈之珩的脚刚刚踏在地毯上时,就感到了一阵钻心的冷意。 这地毯是湿的! “小心!有鬼!” 沈之珩刚刚出声提醒,吸饱水的地毯缓缓地升起一缕缕氤氲的白雾,瞬间笼罩了空无一人的走廊,刚刚还在眼前的周石弗瞬间没有了踪影。 “不会这么倒霉吧?” “喂?周石弗,听得到吗?” 沈之珩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之后,他便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的电梯也消失无踪,他望着四周迷茫的白雾,那股无处不在的寒冷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他,不多时,沈之珩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呈现出了一种不健康的青色,色泽红润的嘴唇变得煞白,口鼻中呼出的热气都化作了白雾。 用脚指头想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脚丫干的! 耳边掠过一点冰冷的水滴,沈之珩及时避开了,脚下被堆叠的地毯绊倒,往前踉踉跄跄了几步,回头看去,那点水滴砸在了地毯上。 小小的水滴腐蚀性极强,不多时就把地毯灼烫出了一个黑洞。 不难想象那水滴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糟糕光景。 而自己原来所在位置的天花板也被水渍尽数污染,浑浊的黄水正一点点浸污洁白的天花板,晕染出令人不安的云朵状花纹,污渍的中央正不断地渗出一点点水滴,落在地毯之上。 慢慢地,污水越来越多,黑洞的范围不断地扩大,像极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泥潭。 泥潭表面升腾起大大小小的气泡,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先是一缕缕粘腻细软的黑发,漂浮在漆黑的泥潭之上,紧接着,黑发越聚越多,从泥潭之中逐渐升出一个恐怖的身影。 从泥潭中升出了一名小女孩,黑发覆盖了她的脸庞,粘腻的黑发直直地垂挂在腰际,上面不断地落下浑浊的泥水,砸在泥潭之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她穿着一件洋裙,被水渍污染之后,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纤细的手臂垂在身侧,小小的脚丫踏在泥潭之上,青紫色的经络暗纹遍布了她的全身。 沈之珩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双腿僵硬,根本无法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脚丫的出现。 12点过后的明珠酒店,就是百鬼出现的时刻,这是属于它们的盛典。 小脚丫完全显露了真身,她一步一步踏在了潮湿的地毯上,厚厚的地毯显露出一个小小的脚印,正如之前沈之珩所见的那般。 白天的小脚丫无法显出原形,只有到了夜晚,她才能变成真正的水鬼。 “大哥哥,没想到你的胆子那么大,竟然会出来找我。” 小脚丫的脸覆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之后,根本看不见她的模样,沈之珩能够感受到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正在瞪着自己。 沈之珩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寒冷而在颤抖,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小脚丫,你能稍微调高一点温度吗?我快冻死了。” 小脚丫愤怒至极,她小小的身板都在抖动,身上的水珠不断地落在地毯上,恶毒的目光透过发丝,犹如一把把利刃对沈之珩进行惨无人道的凌迟。 她猛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了小手,抓向沈之珩。 眼前出现了一双被水浸泡得发皱小女孩的手掌,指缝间还掺杂着肮脏的泥沙。 一股恶臭难闻的铁锈味和死水带来的腥味笼罩了沈之珩,他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触碰到自己的脖颈。 冷气像一把尖刀刺向他的咽喉。 突然,燃起了两道森绿的光点,氤氲白雾之中,一具高大洁白的骷髅出现水鬼的身后,他手上的骨刃锋利无比,带来的强劲气流更是驱散了弥漫的雾气,无情地劈向眼前的小脚丫。 周石弗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早在沈之珩在迷雾之中呼唤他的时候,就做好了隐藏,利用白骨诅咒的远离静静地等待着怪物的出现。 在跟战斗相关方面,周石弗从来不会征求沈之珩的意见。 他出现得无声无息,足够致命,闪着寒芒的骨刃劈下,犹如切豆腐般穿过了小脚丫的身体,锋利的刀刃带起一道凛冽的冷风,扑向沈之珩的面容。 沈之珩只觉得脸上刮得生疼,小脚丫哀嚎一声,化作一团暗黄色的泥水,散入了地毯之中。 “是关于水的怪物,”周石弗并不会因为小脚丫的消失而掉以轻心,眼窝中绿焰燃烧得愈发高涨,看向四周朦朦胧胧的白雾,说道,“这是你房间里的鬼?” “不是,”沈之珩有些无奈地说道,“是之前在3201房间里遇到的小女孩,没想到第五个楼层是真的漏水了。” 周石弗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不由得提议:“如果这里还是明珠大酒店的第五层,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墙壁,然后回到电梯。” “不行,”沈之珩摇摇头,“没有半路拦截的话,那电梯恐怕会把我们带到地狱去。” “嘻嘻,不需要电梯,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到地狱里!” 小女孩独有的尖利嗓音在两人的头顶响起,一缕湿哒哒的粘腻长发从天花板裂开的缝隙里伸出,速度之快,就连周石弗都未曾察觉,小脚丫已然明白,两人之中周石弗才是战力巅峰,只要解决了他,另外一个人类只是手到擒来。 黑色发丝交缠上周石弗肩胛骨的一瞬间,他就立即反应过来,纤长的骨手化作骨刃,挥向从天花板上方悬挂而下的粘腻头发。 空旷的回廊之中响起小脚丫不屑的冷笑,黑色发丝从周石弗的肩胛骨处猛地暴涨,延展出丝丝缕缕的头发,犹如枯草上蔓延的野火,攀上了周石弗双手化作的骨刃。 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发丝却是强韧的武器,锋利的骨刃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覆盖,一时间失去了战斗力。 周石弗全身都被黑发交缠,无处不在的头发牵制住了他骨骼交接的缝隙,他越想要挣扎,那些发丝纠缠得更紧,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危险的咯咯声响。 “太好了,你可以当做我的玩偶,走吧,小玩偶,杀死这个讨厌的人类!” 小脚丫慢慢地浮现在碎裂的天花板处,她仍是全脸覆盖着漆黑的长发,长发一直延伸到了周石弗的身上。 她控制着黑发,强迫周石弗扭转过了身体,如同一只牵线木偶般,控制着周石弗,慢慢地走到沈之珩面前。 周石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他的眼眶,也稍微灼烧到了他眼睛周围的黑发,骷髅的齿骨开开合合,他压抑着怒火,冷声道:“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后果你承担不起。” 小脚丫似乎有些害怕周石弗严厉的语气,黑发颤抖了一下,却还是逞强道:“你,你闭嘴。” 【麻辣兔头】直播间: 【嘶,怎么感觉有点玩脱了……】 【……看来骷髅王也不是万能的,没想到12点过后的小脚丫这么厉害,我要向小脚丫道歉!我之前不是故意嘲笑你的!】 【沈老师这次确实是翻车了,他单独来到这里的话,估计只要死他一个人,现在就连周石弗都要被弄死了。】 【其实看他如此笃定来到五楼,我就觉得有点不妙,要我是玩家,我肯定要待在客房里。】 【不,你没去其他主播的直播间吗?明珠大酒店这个本有个特殊的规则,那就是12点之后所有的鬼都会增强,待在房间里,连逃都没地方逃】 【对啊,其实出来探索才是最正确的,只不过沈老师老倒霉了,抽到了那个电梯房,所以才一步步都是危机】 【不怪沈老师倒霉!都怪这个小脚丫捣乱,沈老师这次可是携带了巨款来通关的!幸运值是ssss!沈老师你不要死啊qaq】 沈之珩似乎又一次陷入了绝望的境地,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他的队友也落入了怪物的手中,并时刻要挟着自己的性命。 “他说的没错,”沈之珩站在原地,清亮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鬼,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像是在看着调皮的孩童,说道,“丫丫,你还是这么不懂事?你的妈妈可是一直在找你呢。”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有点耳熟,我记得好像是之前一个副本,沈老师也曾经这么忽悠过一个小鬼……】 【嗯,我记得,然后就翻车了】 【哈哈哈哈哈是的哈哈哈哈,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场景,总觉得是翻车预警】 【翻车预警+1】 【我急死了,沈老师你支棱起来啊,不要翻车了,再翻车你们俩都要死了qaq】 沈之珩像是根本忘记了之前翻车的经历,他依旧用着水鬼姐妹给予自己的话术。 这次他有着十足的把握,之前颅女小丽翻车,是因为她跟水鬼姐妹根本不属于同一类的鬼。可是眼前的这名小脚丫,一看就是同出一脉的小水鬼,用上水鬼姐妹给予自己的忽悠水鬼,应该能管用。 “你忘记了吗?你的妈妈,还在家里等你。”沈之珩不知死活地往前走了一步,脑中不断地回想着水鬼姐妹的说辞,“你还记得吗?你的母亲为你梳理头发,所以你现在才有这么漂亮浓密的头发。” 小脚丫倒挂在天花板上,却是罕见地沉默了,她的面容被黑发尽数覆盖,看不出她的情绪,可是从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可以看出,她似乎有所动容。 被黑发尽数缠绕住的周石弗则是露出了些许无语的表情,从他一贯没有变化的骷髅脸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估计是在疯狂吐槽。 “真的吗?”小脚丫的声音变得细细软软,她的语气中有着明显的疑惑,可是比起之前的尖利已然好上许多,“你的意思是,我的母亲,在找我?” 【?这他妈都行?】 【小脚丫!你醒醒!沈老师是在骗你!!!】 【喂不要揭穿沈老师!】 【只有我注意到周大佬的表情吗?目前的弹幕估计都是他的嘴替哈哈哈哈哈】 小脚丫的态度有所松动,就在沈之珩打算趁热打铁,更进一步时,耳边却传来电梯的叮声。 电梯? 沈之珩心底一沉,为什么电梯又会突然出现? 电梯门哗啦啦打开,从迷迷蒙蒙的水雾之中走出了一个庞大的人影,步履蹒跚,即使一出电梯便是浓浓的迷雾,可是对于他而言丝毫都不影响。 他全身肌肤肿胀得不成样子,原本宽大的浴袍被他过于肥胖的体型撑出了许多破洞,他过于高大肥硕,从迷雾中走来的时候,犹如一座小型的肉山。 “嘿嘿,终于找到你们了。” 粗粝的嗓音响起,那人影逐渐靠近,面容也清晰地显露出来,正是之前在3201房间被打劫的旅客,闻国信。 只不过他的面容由于肥胖而变得面目全非,露在外部的肌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黑青色,脸颊两旁的肉鼓成一团,几乎透明的皮肤之下,隐约可以见到一些奇怪的花纹。 等到闻国信慢慢地走近,沈之珩才看清,他皮肤之下,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钞票! “怎么是你!”沈之珩拧紧了眉毛。 覆盖在眼皮之下的细小眼睛瞬间锁定了沈之珩和周石弗,全然变异的闻国信嘴角露出贪婪的涎液,音调滑腻而夸张:“你们两人就是偷取我钱币的小偷,害得我找了好久好久。” “不过没有关系,”闻国信的眼睛眯成一道诡异的□□,宽大的鼻翼耸动,“我可以闻到你们身上那股金钱的味道,即使在这迷宫般的酒店里,我都能找到你们!” 小脚丫在闻国信出现的一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隐藏在黑发之下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沈之珩。 闻国信也只是对小脚丫一扫而过,他绿豆般大小的眼眸正透出怨毒的神色,同样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 身上同时接收到两个不怀好意的眼神,沈之珩的心不住地下落,事到如今,只能暗骂系统的变态考验。看来明珠大酒店里,除了玩家之外,没有一个正常的npc。 副本对于玩家的考验就在于此,白天是懦弱可欺的旅客npc,到了晚上就会变成索命的恶鬼。而待在房间里的玩家也会成为恶鬼的盘中餐,这个游戏正是用这样的手段迫使玩家走出客房,与此同时,也要接受酒店内无处不在的鬼魂。 沈之珩被两只鬼夹在中间,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只鬼好骗,两只鬼,怎么骗? 闻国信一定是一颗定时炸弹,他的角色就是狡猾市侩的商人,如今变成了鬼怪,一定是处处跟自己作对。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大脑从未转得如此快速,渐渐的,一个荒唐至极的想法,在他脑中慢慢地成型。 周石弗见到闻国信出现,满身的战意又被点燃,也顾不得被小脚丫控制,开始奋力地挣脱她的束缚,只是他越挣扎,黑发缠绕得越紧。 不远处的沈之珩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他垂下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丫丫,对不起,事到如今,我只能讲出真相。” 【麻辣兔头】直播间: 【?】 【?发生了什么?】 【……真相?真相是什么?】 【沈老师,你是过于着急而胡言乱语了吗?】 漂亮青年全身上下都沾染了水雾,细细软软的发丝也都裹着一粒粒细小的水珠,年轻清俊的面容在雾气氤氲之下,显得温和谦逊,根本没有之前盛气凌人打劫的模样。 “我也不欺瞒你了,即使你忘记了我,想要杀了我也没有关系,”沈之珩语出惊人,他的眼眸瞬间变得热切而真诚,“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旅游团的导游,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警察。” 【麻辣兔头】直播间: 【又来这一套???】 139. 明珠大酒店10 骗子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哈哈哈哈神他妈警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是水鬼,我一定先宰了手上的骷髅头!】 【周大佬:你礼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大佬整个人都不好了,第一次在骷髅脸上看到这么惊慌的表情,笑死了!】 被黑发纠缠住的周石弗全身骨骼吱呀作响,显然沈之珩刚才那番话引起了小脚丫的愤怒,她冷冷地说道:“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闻国信逐步靠近了沈之珩,怪声道:“无知的小鬼,他是在骗你呢,你要怎么分?我不喜欢那奇怪的骨头,我只喜欢眼前这个偷走我钱包的人类,他的肉一定很美味。” 沈之珩面朝着小脚丫,对身后的危险浑然未觉,他朝着前方走了一步,出示了他几乎要忘记在系统角落的警察证件,说道:“对不起,丫丫,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小脚丫快疯了,尖叫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别这么喊我!太恶心了!”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毕竟你失踪了很久,我一直负责你的案件,”沈之珩面容悲怆,泫然欲泣,说道,“自从知道你在这里失踪的消息,我借着导游的名义,来到了这里,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样。” “你还记得吗?你的母亲跟我说过,小时候你很调皮,很喜欢围着她捉迷藏,所以在刚进入酒店大门的时候,我早就发现了你,”漂亮青年垂下眼眸,每根发丝都因为被误解而垂落,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还点缀着细细密密的水珠,乍一看犹如跳跃的泪光,他的声音清润柔和,说出最后几个字时都带着微微的颤音,透着一股隐忍的悲伤,“想要用这种方法唤醒你的记忆,只可惜,你误会了我。” 小脚丫愣在了原地,一张模糊的面孔渐渐从发丝中央显露,她细声细语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 沈之珩又往前走了几步,有意无意地躲过了闻国信的笼罩下的阴影,脸上呈现出一种怀念和哀切,说道:“还有那次,我们在房间门里相遇,你记得我电了你,其实小时候你有一次你不小心触电了,人都电傻了,还是你的妈妈带你去的医院,你都忘记了吗?” 小脚丫大脑一片混乱,她摇晃着小小的脑袋,说道:“这,这是真的吗?你不能骗我,你要是骗我,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伴随着她的尖叫,周石弗的肋骨断了几根,不知道沈之珩葫芦里卖什么药的周石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眼窝中的绿色焰火熄成了小小一团,忽明忽暗,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对沈之珩释放信号—— 你小子可不可以不要胡说八道了,我真的很危险!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哪跟哪,这t都能圆起来,要是小脚丫相信了沈老师的话,我给沈老师充值10万积分好吧?】 【哇,出现了富哥,v我50看看实力!】 【笑死了,沈老师这可不兴说啊,第一次见到能把戏弄鬼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 【赌一把,沈老师这次必翻车了!小脚丫肯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肯定要翻车了啦,沈老师你扪心自问啦,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愚蠢的小鬼,”闻国信每走一步,身体就愈发庞大,甚至整个地层都在颤抖,他不屑地看着小脚丫,残忍地笑道,“人类总是满口谎言,唯利是图,你怎么会相信人类的话,乖乖的,分配好食物,我可是饿到不行了。” 小脚丫因为同类的话而暂时冷静了下来,薄薄的胸膛起伏,苍白模糊的脸庞又被黑发挡去,声音又变得阴冷而恶毒:“对,是你在骗我,你不是警察,我妈妈没在找我!” 沈之珩的身影在一瞬间门显得极为单薄,他落寞极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眼看自己即将要命丧恶鬼之手,也只能说出最残酷的真相。 “我要如何才能让你相信呢,丫丫,你是被人杀死的对不对,你正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环境里,那里满是水锈和青苔,我想是酒店楼顶的水塔,你死在那个地方,只能在下雨天的时候,出来玩一下,这世界只有我能够解救你,只有像我这样正义的警察才可以拯救你。” 青年清润的嗓音娓娓道来,讲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渐渐地,他的嗓音带上了一次沙哑,拼了命般掩盖着内心的悲伤,他的双眼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直到现在才遇见你,我一定会把你从哪个地方救出来,为你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丫丫身上的水泥混杂着细小的铁锈和泥沙簌簌落下,啪嗒啪嗒地打在地毯上,她青白肌肤上的暗色经络正在慢慢地减淡,丝丝缕缕黑发之下,隐隐露出一张被泥沙覆盖的脸庞,嘴唇的位置微微翕动,慢慢地吐出的字眼:“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死在了水塔里?” 困住周石弗发丝慢慢地失去了力气,他整个人也落在了地上,溅起一圈水花。 她全身上下不断地滴落着水珠,那股刺鼻的铁锈味充盈着整个楼层,水珠滴落在地毯上,在上面隐约可以看见细细小小的杂质。 铁锈、水、下雨天。 沈之珩依照着微弱的线索,得出了结论。她是死在水塔之中的女孩,因为太久太久,所以才有那种刺鼻的铁锈味,身上覆盖着泥沙,只能顺着酒店的水管出没。 今天的雨下得太大,将楼顶的水塔溢满了,她才能顺着雨水出来,在酒店门口玩耍。 没想到被自己撞晕了。 一想到这里,沈之珩倒是有点同情这个小水鬼。 但是此刻,还是摆脱这里最要紧。 他看也没看周石弗,眼眸一直望着丫丫,热切地点头说道:“丫丫,你终于记起来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这他妈都行!!!】 【不,不对,我感觉沈之珩好像还留着后招,他其实隐瞒了一部分丫丫的死因吧?】 【怎么可能,这么危机的时刻,还不说出来,干嘛?找死吗?】 【……楼上的肯定是沈老师的新粉,以沈老师的个性,10个苹果摆在他面前,他都会说只有5个苹果,并且会让你相信你自己也产生了幻觉。】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总结的很好!】 丫丫脸上的泥沙正在一点一点剥落,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女孩的样貌,泥沙覆盖之下的眼眸霍然张开,灰白色的眼眸看向了沈之珩身后的闻国信, “听说你要吃掉他,”丫丫嘴角勾起,露出满是漆黑泥渍的细牙,“我早就看你不爽了,长得这么胖,还穿浴袍出来,丢人不丢人!” 闻国信:“……” 刚刚缠绕住周石弗的黑发骤然绷直,像一条条柔韧的软鞭抽向闻国信。 闻国信则踏着粗壮的双腿,毫不畏惧地冲向丫丫。 两只鬼根本不管在场的人类,就这样争斗在了一起。 沈之珩趁机跑到了周石弗身旁,二话不说地将他拉走,说道:“去楼梯间门。” 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浓浓的白雾之中。 明珠大酒店每层楼房的结构都是相同的,沈之珩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沿着墙壁终于找到了酒店的楼梯间门。 他和周石弗二人对视一眼,站在了紧闭的消防门旁,打开了这扇紧闭的大门。 午夜过后的楼梯间门并没有什么变化,跟白天一样,呈现着无人问津的空旷。 “电梯是通向地狱,那楼梯呢?”周石弗眼眸的绿光闪烁,稍微驱散了楼梯间门的昏暗。 “总不能也通向地狱吧?”沈之珩踏进了楼梯间门,说道,“总要留给玩家一条活路。” “而且,”沈之珩转过头,白皙的脸庞被绿光映得鬼气森森,笑得异常神秘,“既然往下是通往地狱,那么往上,是否是天堂呢?” 周石弗也踏入了楼梯间门,他身上的骨头有些许扭伤,走路的姿势带着不自然的怪异,全身骨骼吱呀作响,像极了一个报废率高达70的机器人。 “你没事吧?”沈之珩问道。 周石弗摇摇头,说道:“没事,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门。” 说话间门,他身上的骨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见到周石弗没事,沈之珩稍微放心了一些,原本是想要找寻维修工打探情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小脚丫和闻国信两个鬼化的npc。 不过也有所收获。 “我们早上打劫的那名旅客,是人还是鬼?”周石弗心中也有跟沈之珩一样的疑惑。 沈之珩摸着下巴,分析道:“目前为止,副本里的npc分为两种,酒店的员工算是一种功能类型的npc,另一种则是类似小脚丫和闻国信之类的,不属于酒店员工的npc,他们之间门存在着区别,不过也不能凭借这个来判断闻国信是不是鬼。” 周石弗:“明天白天我们可以去闻国信的房间门一探究竟。” “是的,”沈之珩看向楼梯间门往上的阶梯,说道,“不过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要去找那名维修工。” 周石弗:“他不在五楼,你要去哪里找他?”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是在楼梯间门找他了,既然电梯里都是鬼,那名经常在深夜出没的维修工肯定不能坐电梯了,并且我之前告诉前台小姐漏水楼层的时候,第五楼是最低的楼层,恐怕他是要一层一层慢慢地爬了。” 周石弗沉默了一瞬,说道:“我想如果他见到你,应该会很不愉快。” 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就希望那名维修工是真的存在,而不是酒店放的烟雾弹。” 他们正朝着布满灰尘的楼梯往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毕竟午夜的明珠大酒店危机四伏,即使看上去安全的楼梯间门,说不定也有恶鬼埋伏在阴影里。 “沈之珩,你真的是那个鬼的哥哥?”这个问题埋在周石弗心里很久,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终于问了出来。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泪痣愈发醒目。 周石弗眼中的绿火瞬间门微弱,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门,周石弗走路的姿势都有些落魄,摇摇晃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身上的骨头仍在吱呀作响,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门里异常明显。 沈之珩却听出了额外的动静,他停下了脚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石弗也停下了脚步,眼窝里的绿焰也熄灭了。 黑暗之中,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沈之珩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楼梯上方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离他们不远处的楼层,似乎正有人往楼下逃跑。 过了一会,他们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说那个老妖婆,会不会追来?” “呼呼呼,不知道,不过我们跑了那么久,她那个身板,应该追不上来。” “太累了,太累了,我说了,大晚上的不应该偷——” “嘘,你不要命了,还在讲这个事情,难道还想把老巫婆引来?” 一点暖黄色的灯光自全然黑暗的楼梯前上方亮起,两道熟悉的人影正缓缓地走下楼梯,领头的是之前见过的楚氏兄妹之中的哥哥——楚云拙。 他手里正举着一支洁白的蜡烛,小心翼翼地四处查探,而楚雪厄正躲在他的身后,在观察着后方的情况。 就在楚云拙举着蜡烛,往下走时,霍然见到了两个人影,本就风声鹤唳的他立即使用了手中的天赋异能,一只小巧的弹弓出现在他手中。 “哎,哥哥,是沈之珩和骷髅头!”楚雪厄率先发现了两人,急忙拉住了自己的哥哥,以免造成误会。 只是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楚云拙正欲打出弹弓,幸好有妹妹提醒,他才收回了武器,举起蜡烛往前照了一下,发现正是沈之珩和周石弗,也不免松了口气,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十分的歉意,说道:“对不起,我以为又是那老妖婆呢!” 楚雪厄也吐了吐舌头,说道:“对不起啦,两位大哥哥,我哥哥不是故意的。” 他们惊慌的神色渐渐消散,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在危机时刻,遇到同类玩家,总比遇到怪物要好上那么一些。 更不要说,这次相遇,是兄妹二人精心安排的结果。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来了来了,这两位就是阿帕忒的信徒吧,我最期待的戏码就要来了!!】 【o,这两主播是啥技能来着?他们好像人气很高的样子。】 【楚氏兄妹啦,人气超高的,哥哥的技能不清楚,不过妹妹的技能是嘲讽,能够ot怪物的仇恨,并且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不好,我现在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管什么预感,我已经搬板凳看戏了。】 【看戏+1】 沈之珩扫了一眼楚云拙手中的蜡烛,却是很感兴趣,说道:“蜡烛从哪里来的?你们口中的老妖婆?” 楚云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对付沈之珩,却没想到他这么直截了当。 他端正英俊的面容闪过一丝诧异,轻咳一声,说道:“是的,12点后客房的门开了,我和我妹妹本来约定如果有什么情况,最好能够一起行动,所以我们两人就出来了。” “不过,”楚云拙看向完好无损的两人,苦笑道,“恐怕你们也发现了这个副本的可怕之处,不仅酒店里都是鬼,就连白天的npc都要追杀我们。” 沈之珩瞪圆了双眼,说道:“所以你们是偷了蜡烛,才会被追杀?” 楚云拙端正的脸庞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设想过如何对付沈之珩,也知道他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没想到沈之珩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难道是沈之珩的圈套? 楚云拙不由得沉下脸,偷偷观察沈之珩的表情。 他长得清俊漂亮,精致的五官分布得恰到好处,更衬托出骨肉匀亭的面部轮廓,再加上微微瞪圆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一点一点倒映着烛光,总而言之,看上去一副单纯又善良的好人模样。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自己的妹妹楚雪厄会利用她的技能,引来副本中相对温和npc清洁工,再将仇恨转移到沈之珩的身上。 清洁工便会永无止境地追逐沈之珩,只要兄妹二人在他将死之际出手搭救,无论是多么铁石心肠的人,一定会对兄妹二人放松警惕。 只要放松警惕,沈之珩就会落入他们精心策划的陷阱。 可是没想到计划一开始的相遇,竟然会变成单方面的问答,但他提出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 楚云拙眼珠子转了一圈,干笑道:“是酒店的保洁阿姨追杀我们,因为我和妹妹去了杂货间门,偷走了她手里的蜡烛,还有别的一些东西。” 保洁员? 沈之珩挑一挑眉,看向楚云拙手中的蜡烛。 那是一根通体洁白的蜡烛,一点豆大的火苗却恰当地驱散了黑暗,给在场所有玩家带来了一丝不可多得的温暖与光明。 被沈之珩注视着,蜡烛上端豆点大的火苗颤抖了一下,被融化的蜡油滴在了楚云拙的手背上。 “嘶,”楚云拙龇牙咧嘴了一阵,说道,“还有点烫。” 沈之珩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漂亮的面容一半隐藏在烛火的阴影里,另一半面孔则带给兄妹二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楚雪厄顿时心里涌起了一丝非常不详的预感,仿佛沈之珩看清了他们的内心一般。 这种强烈的不安让她抓住了指甲哥哥的臂膀,摇晃着,说道:“哥哥,我们快跑吧,说不定那个老妖婆又要追我们了!” 被妹妹一提醒,楚云拙总算是缓过神来,他对着沈之珩和周石弗点点头,十分好心肠地说道:“不要再上去了,那老妖婆就在追我们呢,我担心你们也会遭殃。” “不用了,我们继续走就可以。”周石弗率先回答。 身为曾经的灵鹫公会会长,对于副本中莫名其妙的善意,他都是报以怀疑的态度,更不要说在楼梯间门里出现的楚氏兄妹,无论是他们出现的时间门还是地方,都十分可疑。 正当周石弗往上走时,他却听到了沈之珩干脆利落的回答—— “好啊,我们不上去了。” 沈之珩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感激之情,对着楚云拙认真地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既然上面有npc追捕你们,那我和我的同伴就暂时不上去了。” 周石弗转过头,眼中的焰火凝聚成了两个问号。 见到那眼窝中的问号,沈之珩差点绷不住,他低下头忍住了嘴角的笑意,过了片刻,才抬起头,对周石弗说道:“走吧,我们下去吧。” 周石弗正在迟疑的时候,他们所在楼梯间门一旁的木门轰然打开,发出猛烈的巨响。 一个壮硕的人影出现在了狭窄的楼梯间门门口,她手中拿着一把威风凛凛的扫帚,眼中精光四射,瞬间门就锁定了举着蜡烛的楚云拙。 “可恶,原来你在这里,看你往哪里跑!” 保洁阿姨举着扫帚就冲了过来。 借助着昏暗的烛光,沈之珩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的脸上同样抹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过于肥胖的身体让她身上的制服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跟之前所遇到的鬼不同,这名酒店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那种鬼气森森的感觉,不过也是气势逼人。 “快,快跑!” 楚雪厄一脸惊慌,拉着楚云拙就要逃跑。 两人冲下楼梯的时候,却见到沈之珩和周石弗正堵在楼梯口,丝毫没有挪动的架势。 “喂,你们不跑吗?她要追来了!”楚雪厄急得满头大汗。 楚云拙也是焦急万分,眼看那保洁员就要追上自己,大喊道:“请让一让,我们先跑!” 沈之珩没有退让,反而是拿过楚云拙的蜡烛,将它吹灭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紧接着,不远处响起了一声硬物落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丢到了楼梯上方。 “蜡烛,蜡烛!在哪里?这个可恶的酒店,没有蜡烛,可活不下去呀!” 保洁员尖叫着,她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楼道里艰难地挪动,脚步噔噔作响,就连他们所处的楼梯都在震动。 所幸的是,保洁员并没有理会偷走蜡烛的玩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根被丢弃的蜡烛身上。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远离。 “走吧。” 黑暗之中,冷不丁地响起了沈之珩的声音,十分悦耳好听,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楚氏兄妹的脸色却异常难看,有了黑暗的掩饰,他们再也不用伪装。 特别是楚雪厄,冷汗几乎要浸满了她的后背。 她悄悄地打开了技能界面。 【阿帕忒的注视】 【技能介绍:欺诈之神赋予信徒的技能。但目标仇恨值高于70点时,可以将仇恨值转移到任一无生命体征的物体上,维持10分钟的仇恨转移,这将耗费欺诈之神对信徒的耐心。】 【状态:仇恨值转移中】 【剩余时间门:8分23秒】 仇恨值还在蜡烛身上。 保洁员还在寻找那根蜡烛,可是这根蜡烛是从系统商城里兑换而来的,为的就是给沈之珩制造一个假象,让他认为兄妹两人是因为偷窃才被保洁员追杀。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没想到沈之珩竟然轻而易举地将蜡烛吹灭了! 难道他识破了自己的技能? 一想到这点,楚雪厄整个人都不好了,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硌嗒声。 140. 明珠大酒店11 拙劣的伎俩 “哎哟!” 她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楚云拙听出了妹妹的声音,知道不是作假,急忙关切地发问。 “哥哥,我,我扭到脚踝了,”楚雪厄疼得直抽气,她还是个娇气的小姑娘,脚疼了也无法忍受,扯了扯楚云拙的衣角,“哥哥,我停下来吧,不过这里好黑,也没有蜡烛。” 话音刚落,两盏幽幽的绿火燃起,照亮了狭窄的楼梯间。 周石弗又一次充当了照明灯的效果。 楚雪厄姣好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她穿着漂亮的小洋裙,脚上穿着是一双艳红的玛丽珍鞋,锃亮的漆皮上满是划痕,她的脚踝套着白丝袜,但也能清晰看见肿了一圈。 身为哥哥的楚云拙正要说话,却见到妹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楚云拙闭上了嘴巴,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妹妹要开始表演了。 天真无邪的女孩子,最能降低他人的警惕心理。 “不好,不好意思,我太笨了,”楚雪厄抹了把眼泪,说道,“都怪我,是我想要偷蜡烛,才被那个老妖婆追上,如果不是大哥哥,恐怕我就要被那个老妖婆抓走了。” 说完,她挂满泪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之珩,渴望得到沈之珩的原谅。 沈之珩正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直到他听到楚云拙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左顾右盼了一番,才知道楚雪厄喊得是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说道:“你喊我大哥哥吗?我还以为你喊你自己的亲哥。” 楚雪厄泫然欲泣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立即恢复了可怜兮兮的模样,吸了吸通红的鼻子,重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蛋,顿时喜笑颜开,甜滋滋地说道:“那为了分辨你们,我就喊你沈哥哥吧。” 沈之珩欣然接受了她的称呼,说道:“好啊。” 周石弗差点笑出了声。 楚雪厄没想到沈之珩竟然还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沈哥哥,”楚雪厄笑得有种咬牙切齿地意味,细白的牙齿紧紧咧开一排,说道,“多亏了你丢开那根蜡烛,我们才获救。” “那不用谢啦,”沈之珩歪着脑袋,说道,“一进门那清洁工就盯着蜡烛,一看就知道,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根蜡烛身上。” 楚雪厄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继续保持着甜滋滋的音调说道:“原来是这样,多亏沈哥哥的火眼金睛,我们兄妹两人无以回报,只能分享一些我们所知道的情报。” “情报?”沈之珩双眼一亮,说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在一旁静静观摩的楚云拙听到妹妹如此说,也终于放下了高悬的一颗心。 原本计划是他们拯救沈之珩,以此来获取他的信任,现在反倒是沈之珩帮助了他们,不过也没什么差别。 用感恩的名义来抛出诱饵,比起莫名其妙的善意,要更加真实。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对妹妹竖了个大拇指,随后说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发现,我和雪厄也算是老玩家了,虽然这个副本是超星区全新的副本,但是也有规律可循。” 一谈到副本规则,周石弗来了兴致,他点点头,说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楚云拙的注意力转向周石弗,说道:“这个副本的真谛,就在于金钱。” “金钱?”沈之珩也引起了兴趣,说道,“什么意思?” 楚云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我们的通关任务是在这个副本里待上七天,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凑齐七天的住宿费,只要经历过白天,你们就知道那些住宿费到底从何而来。” 周石弗赞同道:“是的,这个是硬性条件,至于如何在怪物中生存下来,那是另外的条件。” 楚云拙终于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说道:“骷髅兄弟英雄所见略同,明珠大酒店的真谛就是钱财,只要获得足够的金钱,就可以顺利通关。” 沈之珩眨了眨眼,说道:“原来如此,你不说,我都蒙在鼓里。谢谢你,真相侠。” 楚云拙的笑容转瞬即逝,像是被噎到了一般,干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都是小事情。” 【麻辣兔头】直播间: 【神他妈骷髅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沈老师就是这样对付阿帕忒信徒的,哈哈哈哈哈,直截了当+分辨不出的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哈哈是的,楚氏兄妹的表情足够我笑一天】 【沈老师演技真棒,这表情真的是欠揍又可爱】 【要不是楚云拙要骗沈老师,恐怕他现在就要开揍了哈哈哈哈】 楚云拙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平静下来,恢复了开朗的笑容,说道:“是的,这个副本最重要的就是金钱,其实我跟我妹妹被保洁员追杀,还有一个原因。” 他左顾右盼了一番,见到四周静悄悄,才放下心来,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报纸,递到了沈之珩的面前,说道:“这是我从保洁员的杂物间里偷来的报纸,上面记录着一些有趣的信息。” 自从这俩兄妹出现,沈之珩就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感。 除了能够信任的同伴之外,他对玩家不存在任何的善意,更何况这两位兄妹出现得过于巧合,仿佛就在楼梯间之中特意等他。 虽然人类口中说出的话语不可信,可是系统给予的提示不会骗人。 见到他们主动递过来报纸,沈之珩也不由得接过报纸。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普通任务道具——泛黄的报纸(1/1)】 【▇市日报】 【20▇▇年,我市第一家五星级酒店明珠大酒店正式开始营业,为了庆祝酒店正式营业,酒店礼仪部特意举行了剪彩活动,根据酒店负责人所说,目前酒店正处于试营业的状态,入住的贵宾经过严格的筛选……】 后面的一大段文字被污渍浸染,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字样。 密密麻麻的文字下方附着了一张黑白照片,正是明珠大酒店的剪彩仪式,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站在舞台中央,手中拿着鲜红的绸缎,只不过他们的脸庞不知什么原因,都被烫出了莫名的黑洞,看上去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一见到这张报纸,沈之珩的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让沈之珩能够确信,这张报纸一定是无限游戏出品,才会给人如此瘆人的观感。 他脸上的微表情被楚云拙尽收眼底,楚云拙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出指向其中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说道:“沈兄弟,你看这个人,能够来参加剪彩活动的,一定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他的名字叫作——” 楚云拙故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才说道:“闻国信,我调查过,他现在就住在明珠大酒店。” 沈之珩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挑起,低头观察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微妙。 听到这个名字,直播间的观众都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我还以为阿帕忒的信徒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想到直接撞枪口上了哈哈哈哈哈】 【这叫什么,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二百五,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沈老师,快快打他的脸!】 【对对对!!沈老师,快点揭穿这两个阿帕忒信徒的嘴脸!】 【阿帕忒信徒被揭穿了有什么惩罚吗?】 【有的,据说会被阿帕忒厌弃,会背负各种奇怪的诅咒,跟宣判死刑差不多了啦!】 【嘶,有点东西。】 沈之珩低下头,装作努力辨认照片上模糊的名字,另一只脚早就踩到了周石弗硬邦邦的骨脚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吱呀作响的摩擦声,直到周石弗轻咳一声,那可疑的摩擦声才消失不见。 紧接着,沈之珩眯起了眼睛,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清亮的眼眸,眼角的泪珠犹如毒蛇吐露出猩红的蛇信。 【完蛋了,沈老师一旦露出这幅表情,就表明他有一肚子坏水】 【是的,是的,现在要给那俩兄妹烧香了。】 【本人正在苍蝇搓手等待沈老师的致命一击!】 【天哪,沈老师这表情,太杀我了,我宁愿被沈老师骗光光!】 【楼上,这个直播间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沈之珩看得很认真,他好像有十分严重的近视眼,必须凑得极近,才能看清上面的文字,修长的书般,一点一点着上面小如细蝇的文字。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楚云拙整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是骗人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他费了十足的功夫才找到这张旧报纸,对照着白天看过的登记簿,才想出这么一个骗局。 身为阿帕忒的信徒,深谙欺诈之术的真谛,那就是七分真,三分假,真真实实混杂在一起,才能编造出如假包换的谎言。 照片上确实有富商的名字,可是报纸年代久远,根本就看不清楚。他们故意让富商跟闻国信对应上,诱导沈之珩相信,闻国信就是报纸上的富商。 至于闻国信到底是不是报纸上的富豪,根本不重要。 只要沈之珩答应跟他们一起去偷取这名旅客的钱财,那么自己的妹妹就可以将旅客的仇恨值完全转移到沈之珩的身上,到时候沈之珩会被怪物无止境地追杀,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两人都会获得丰厚的报酬。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欺诈之神的奖赏,楚云拙的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和善的双眼慢慢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面对低头苦读的沈之珩,他就如同一只露出獠牙的狡狼,沈之珩就好像一只艰难地啃着胡萝卜的小白兔。 “不对吧?” 沈之珩突然抬起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双眼直勾勾地撞入楚云拙阴暗的内心。 “什么,什么?”楚云拙差点忘记了表情管理,收敛了之前的恶意,重新露出亲善的笑容,说道,“什么不对?” 沈之珩双眼微微瞪大,指着那个商人,很好心地提醒说道:“不好意思,这个人我白天刚刚打劫过了,他根本就不是富商,没什么钱。” “什,什么!” 兄妹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他们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恐。 这个沈之珩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身为阿帕忒的信徒,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识破诡计,他们万万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沈之珩打劫的旅客,正是闻国信? 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的欺诈要被揭穿了吗? 万一沈之珩看穿他们的欺诈行径,那么欺诈之神就不会再垂青他们。 人生中的大起大落不过如此,楚家兄妹再也维持不住,他们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灰败,只有楚云拙还在负隅顽抗,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试探道:“真的吗?闻国信,我记得是住在哪个——” “3201。”许久未出声的周石弗说出了让楚云拙死心的答案。 楚云拙顿时汗如雨下,他们原来真的去找过闻国信,并且这个闻国信根本就不是有钱的富商! 他们的骗局要被识破了,如果命运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接受。 沈之珩交还了报纸,皱着眉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兄妹两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刚刚才被他追杀,好不容易逃脱了,你们可不要上去触霉头,那个怪物很厉害的。” 听到他言语中的关心,楚家兄妹苍白的脸色才慢慢的好转,沉寂的眼眸中陡然生出一丝希望,心脏不由得砰砰跳动。 沈之珩居然没发现他们的诡计,太好了! 一向是以欺骗为生的阿帕忒信徒,在此时此刻,面对关切的沈之珩,竟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楚雪厄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吗,原来你曾经抢劫过他啊。” 沈之珩真诚地点点头,说道:“对啊,你不相信,我带你去五楼看看,估计两只鬼还在打架呢。”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真诚就是最强的必杀技】 【怎么办,我感觉楚家兄妹要被蠢蠢的沈老师绝杀了】 【笑死了蠢蠢的沈老师,救命,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愚蠢竟然是对付阿帕忒教徒的致命法宝】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是楚家兄妹,我现在就要跪下,bg响起,开始忏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笑不活了,直播间里都是人才。】 “不,不用了,”楚雪厄连连摇头,说道,“我相信你。” “不过,”沈之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这要多亏你们的提醒,我才明白,原来副本里的钱财那么重要。” 他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了一张捏得皱巴巴的单页,递到兄妹二人面前,说道:“喏,礼尚往来,这是我在闻国信房间发现的东西,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想起他生意落魄,突然有了一丝想法。” 楚云拙稍微年长,他并没有放松警惕,给妹妹使了个眼色,接过了那张被水汽浸湿得不成样子的单页,随意扫了一眼,说道:“a101房间入住手册?” 【麻辣兔头】直播间: 【?】 【f??】 【不对不对,沈老师,你在干什么??】 【这个不是那个情趣房间的入住单页吗?沈老师拿这个干什么??】 【等等,我刚刚拉了一下视角,笑死了,沈老师我只能说,不愧是你!啥玩意都可以拿来薅!哈哈哈哈】 【什么什么?让我也拉近视角看看。】 只见那张印刷精良的单页上有些地方被水汽浸湿,已然模糊不清,更多的文字被黑笔涂去,整个单页表达的信息也发成了奇怪的变化。 【1、尊敬的贵宾,欢迎您入住我们明珠大酒店的a101用房,祝▇好▇▇!】 【2、房间内所有的▇不▇见,打开衣柜,还有更大的▇,▇▇▇▇▇。】 【3、本房间内的所有设施都▇▇▇,请您放心▇▇▇▇特殊服务】 【4、房间内没有▇▇,若您见到▇▇,▇▇玩笑。】 【5、有任何疑问,请拨打▇▇▇】 【6、记住,这里没有钱!(歪歪斜斜的字迹)衣柜有锁】 楚雪厄也引起了极大的兴趣,她凑上来,看着上面诡异的字迹,说道:“这是,规则类怪谈?” 他们兄妹二人并不是新手玩家,对规则类怪谈的副本也有所了解,沈之珩给予的这个单页,无论是被水污染的模糊字迹,还是语焉不详的概述,都充分符合规则类怪谈的标准。 沈之珩表情严肃,说道:“是的,我是在闻国信的房间里发现的这个。” 楚云拙保持着警觉,说道:“a101房间,好像不符合明珠酒店的层数。” “是的,说不定是什么隐藏房间,”沈之珩左顾右盼,见到四下没有其他人,神秘兮兮地说道,“既然明珠大酒店的真谛是金钱,那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落魄的闻国信会花大价钱来到这间酒店。” 楚雪厄的思绪逐渐被他引导,不由自主地说道:“是为了钱?” 沈之珩欣慰地点点头,拿起那份报纸,说道:“这样一来,故事的全貌就拼凑出来了,当年闻国信还是一名富商,他入住了明珠大酒店给予的特殊房间,或许在里面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过了几年之后,他生意失败,想要来到明珠大酒店,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才留着这份单页随身携带。” “你的意思是,a101房间里,有能让闻国信东山再起的本钱?”楚雪厄倒吸一口冷气,说道,“这是隐藏线索!” 沈之珩微笑道:“是啊,如果不是报纸和我手中的单页,我们都拼凑不出故事的全貌,看来我们是上天注定的队友呢。” 【麻辣兔头】直播间: 【……完了,完了,这俩骗子被沈老师带沟里去了!】 【草,这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都搞糊涂了!!!】 【这个报纸上的照片,真的是闻国信?】 【应该不是吧?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其实你们没发现吗?除了玩家,这个酒店里其他旅客都是鬼,肯定跟明珠大酒店有联系啊,说不定其中暗藏着什么玄机。】 【好烧脑,cpu要燃了。】 “等一下,我再看看。” 楚云拙夺走沈之珩手中的报纸,学着他的样子仔仔细细查看起来,人物照片旁那模模糊糊的字眼竟逐渐清晰,隐约变成了闻国信的名字。 难道照片上的人真的是闻国信? 冷汗浸湿了他的背部,楚云拙死死地咬住牙关,才勉强保持面部的平静。 太险了。 他没有想到沈之珩居然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他也注意到了前台小姐柜台上的登记簿,并且记住了闻国信的名字。 看来他实在是小瞧了沈之珩,也幸好,沈之珩并没有看出他们的骗局,总算是逃过一劫。 楚云拙再次看向沈之珩的时候,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敬畏,说道:“也这要谢谢你,给我们提供线索。” “既然两份线索凑起来得出的结果,那这个a101房间中的东西,我们四个人平分如何?”沈之珩慢悠悠地收回了入住指南,仿佛那房间中的神秘宝藏已然落入他的口袋。 “这些都无所谓,沈哥哥,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进入那个房间?”楚雪厄举着手,亮晶晶的双眼中闪着疑惑,“这可不好办呀,玩家里面有人抽到过这个房间吗?” “怎么进入?”沈之珩转过身,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只要拿到房卡就行。” “房卡?”楚雪厄停顿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要去偷前台小姐的看守的房卡!”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是啊,正因为我跟我的队友两人无法实施,所以也一直在找寻可以合作的对象呢。” 他停下了脚步,突然转身,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楚雪厄,盯着她的双眼,说道:“你的技能,不是正可以引开那些npc吗?” 141. 明珠大酒店12 他在大气层 “沈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楚雪厄强装镇定,多年的行骗经验让她有了极佳的应变能力。 少女嘟起嘴巴,说道,“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沈之珩不为所动,说道:“那个清洁工,不就是你引来的吗?” “沈小哥,你这话就不厚道了,”楚云拙把妹妹挡在了身后,一脸严肃,说道,“我们即将要合作,希望你不要污蔑人。” 沈之珩挑一挑眉,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也没什么用了,告辞。” 说完,沈之珩就继续往下走去,根本不理会后方呆滞的兄妹二人。 周石弗也跟在了他身后,双眼中燃烧的绿焰忽明忽暗,逐渐带走了楼道间的光明。 楚氏兄妹两人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极差,他们没想到从头到尾竟然都被沈之珩摆了一道。 原来他一直在装傻充愣,只是想要利用他们的能力来获得那个神秘房间的宝藏! 想到这里,楚云拙眼中划过一丝狠厉,阿帕忒的惩罚没有降临,说明起码现在他们还没有被揭穿,沈之珩还不知道他们是故意欺骗他。 更何况,这次沈之珩是要跟他们兄妹二人合作,寻求副本生存的必要道具。 履行雇主的任务是一方面,可是摆在任务前方的,还是通关副本。 楚云拙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冲下来,说道:“等一下,沈小弟,我有话对你们说!” 沈之珩停下脚步,一回头就见到楚云拙一脸讪笑,他没有说话,反而是朝着他抬了一下下颌角,漫不经心地示意让他先开口。 他虽然位于低位的阶梯,可是从气势上看,完完全全是楚云拙落入下风。 楚云拙咽了口唾沫,眼睛一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对,对不起,沈小哥,我们承认,我们是故意引来清洁工,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之珩玩味一笑,说道:“为什么呢?” 楚云拙不露痕迹地擦去脸上的冷汗,说道;“主要还是怕你不相信我,你是第一个毫发无损进入副本的,还识破了齐铭的伎俩,所以我是想要找你合作,只是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想要我出手救你们?”沈之珩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种事情,你早说嘛,我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一定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 “我——” 楚云拙原本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屈辱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样,我妹妹的异能,你也猜的差不多,是能够吸引其他npc注意的天赋异能。”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笑死了,第一次看见楚家兄妹吃瘪成这样,哈哈哈】 【楚云拙的表情跟吃了一只死苍蝇似的,哈哈哈哈哈】 【欲言又止.gif】 【沈老师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说话一套一套的,把楚云拙都快噎死了,太坏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就喜欢沈老师这幅模样,坏死了哈哈哈】 【不过他们的谎言不是被揭穿了吗?怎么没有见到惩罚?】 【楼上的,你也被沈老师骗啦,他其实是一头雾水呢,这些信息都是楚云拙自爆的好不!】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看沈老师说出的每一句话,好像都不是肯定句!】 【是的,其实所有的信息都是楚云拙爆出的,但是楚云拙也有保留,相当于沈老师虽然知道他们不对劲,但是沈老师将计就计。】 【突然觉得楚氏兄妹要被沈老师带进坑里了。】 【默默地给他们点上两根蜡烛。】 “既然如此,那你的技能是什么?”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你不要误会,既然合作我们就要坦诚相待,我并没有什么天赋异禀,我身旁这位骷髅兄弟,也就只是一只骷髅。” 楚云拙紧紧咬住下唇,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才说道:“我的异能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弹弓,可以定身。” “好了,”沈之珩递上了那张语焉不详的入住守则,“这是我的诚意,请你笑纳,接下来就是要指定详细的计划,如何将那两名前台小姐引走。” “这个计划,非常,非常简单,就是需要楚小姐的帮忙。” 深夜的明珠大酒店更是无人问津,两名前台小姐正打着哈欠,站在柜面后方,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她们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互相未曾说过一句话,就连午夜之后明珠大酒店诡异的景象,对于她们而言也是稀松平常。 在她们并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四颗脑袋正紧紧地盯着她们。 “左边的前台小姐最喜欢抹她的口红,右边的前台小姐则是喜欢她的镜子,我们只要把她们手中的道具夺走,短暂地将她们带离此地就行,”沈之珩看向那几道并没有锁门的抽屉,“她们的抽屉并没有锁,房卡就在镜子小姐下方的抽屉里。” “可是,我只能引开一名npc。”楚雪厄怯生生地说道。 “另一名,我来。”周石弗自告奋勇。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速度要快,她们的登记簿是最致命的武器。” 心怀鬼胎的三个人,再加上一个手痒已久的骷髅,四个人商议好细节之后,楚雪厄率先出场了。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粉色小洋裙,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那名摸着口红的前台小姐面前,说道:“小姐姐,你好呀。” 正在抹口红的前台小姐见到有旅客出现,她不耐烦至极,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事?” 楚雪厄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糯糯:“没事,只是白天的时候见到姐姐口红的色号很好看,但是担心影响姐姐的工作,我就一直不敢打扰。” 听到楚雪厄夸赞自己的口红,前台小姐挑了挑歪歪斜斜的眉头,脸上的厚粉簌簌落下,说道:“那还用说,我的口红一直都是很好看的。” 楚雪厄不住地点头,一脸渴望,说道:“美女姐姐,你能借我看看吗?因为我一直想要有一只自己的口红,可是爸爸妈妈一直都不愿意让我打扮,他们说我丑。” 她垂下脑袋,眼中的泪水似掉非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不行,”前台小姐冷漠地拒绝了她,又重新开始涂抹自己的口红,见到楚雪厄还杵在原地,她放下口红,皱着眉头说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吗?挡着光了!” 再次抬起脸时,楚雪厄已然换了一副面孔,她一拳打在了前台小姐的鼻梁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她的口红,逃跑时还不忘说一句:“老妖婆,浪费我时间,吃我一拳。” 那名前台小姐浑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殴打她,脸上的细粉簌簌落下,一缕缕暗色的经络若隐若现,她也顾不得自己的本职工作,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朝着楚雪厄跑走的方向追去。 另一位前台小姐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猝不及防,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身旁多了一具高大的白骨骷髅。 那只骷髅就伸出了手,原本纤长的骨手变成了一根粗圆的棒槌。 而后狠狠地砸向了前台小姐的脑门。 前台小姐的脑门鼓起了一个大包,随后她发出尖利的吼叫,嘴里长出了锋利森白的獠牙,冲着周石弗扑去。 周石弗也学着楚雪厄,砸完就跑,昏暗的酒店大厅之中又响起了第二次高跟鞋蹬蹬蹬的急促声响。 围观了全程的沈之珩脑门上只有一排省略号,他转过头,对着楚云拙说道:“你妹妹就是用这种方式吸引仇恨的?” 楚云拙沉重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没办法。” 沈之珩一脸叹为观止。 楚云拙却为自己的妹妹打抱不平,说道:“你队友不也是这样吗?” 沈之珩叹了口气,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说道:“那小子就这样,年轻人,太莽撞了。” “好了,不要废话,我们快去去取房卡。”楚云拙使了个眼色,而他的目光,却聚焦到了另一个微微松开的柜子。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柜子,诡异的默契让他们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即便知道时间宝贵,可是在两人心中早就预谋已久的想法,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人一半?”楚云拙歪着脑袋,说道。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无所谓。” 【麻辣兔头】直播间: 【卧槽,卧槽,我现在才知道沈老师的计划!】 【什么计划?】 【竖起耳朵!说实话,我现在看得云里雾里,有点不明白沈老师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 【钱啊,那个钱啊,在柜子里,沈老师是为了钱,你们还记得吗,一开始登基信息的时候,玩家的钱可都被前台小姐放在了柜子里!】 【!!!原来如此,难道沈老师的一直是奔着钱去的!】 【是的,我怀疑沈老师在看见楚家妹妹的技能后,就已经开始谋划怎么去偷钱了!毕竟就他跟周大佬,其实很难引开npc的。】 【嘶,恐怖如斯,也就是说,楚氏兄妹二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可没有,沈老师很大方地给哥哥留了一半呢!】 【……我现在就想冲进去刀了哥哥,把所有钱都留给沈老师qaq】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 楚云拙的眼中难掩兴奋,自从听到沈之珩去偷房卡的计划时,他的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比起未确定的a101房间的东西,近在眼前的金钱才是最重要的,前台小姐的柜台里,不仅仅有房卡,还有向玩家收取的大量金钱。 这才是关键。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的余光不住地瞟向沈之珩,生怕他有什么举动。 如果这时候他把自己杀死,或者困住,那么那抽屉里的现金,可都属于他一个人了。 当然,楚云拙也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出手的野心,支开那个高大威猛的骷髅之后,沈之珩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击倒。 ……甚至还可以马上完成雇主给予他的任务。 一想到这点,楚云拙的呼吸就不由得沉重起来,一只小巧的弹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们已经来到了柜台之中,两个微微开合的抽屉正不断引诱着他们。 楚云拙手中紧紧攥着弹弓,目光如炬,盯着沈之珩高挑单薄的背影紧紧不放。 他脸上的汗珠被蜡烛的烛光照亮,闪烁着一点点的金光,杀气不断地翻涌,正逐步占据他的内心。 “咦?” 前方的沈之珩踮起脚,看了一眼,说道:“钱不见了。” “什么?” 尚处在杀意之中的楚云拙大脑嗡嗡作响,根本没有听清沈之珩在说什么。 沈之珩拉开了抽屉,向楚云拙展示,说道:“有人抢先一步,把钱拿走了。” 陈旧的木柜抽屉中空空如也,连一个钢镚都未曾留下,这个抽屉想必年岁十分悠久,上面还有一些茶水的污渍。 “这不可能,前台小姐离开前,我一直盯着这个地方!”楚云拙只觉得呼吸都要不畅快,心中隐隐生出一个不详的念头,口中不住地说道,“是他,难道是他干的!” 就在这时,他的系统积分正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减少。 “是齐铭!是齐铭干的!”楚云拙不可置信地大吼道,“他的天赋技能是隐身,他在一旁偷听了我们全部的对话,然后在那两个npc跑走的时候,先偷走了抽屉里的钱!” 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齐铭的出现是在完全欺骗沈之珩之后,可是楚云拙万万没想到齐铭竟然反过来欺骗了他们! “哎哟,还不错,你竟然猜到了,可惜,不仅是积分,还有通关任务的关键,我都要!哈哈哈哈!”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大堂之内。 楚云拙脸色霎时煞白,他看着自己仅剩个位数的积分,不禁一阵后怕。 系统积分清零也就意味着淘汰,幸好他还留了几点积分。 不过个位数的积分也是危险至极,只需要一点点差池,他就可能会被系统直接抹杀。 沈之珩在一旁看了一场好戏,也情不自禁地鼓掌,说道:“原来阿帕忒的信徒这么厉害。” 楚云拙的身形摇摇晃晃,快要站不稳了,听到沈之珩如此说,他一整颗心都要揪到天上去,生怕沈之珩也察觉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强硬地转移了话题,说道:“你的钱也没了,你不担心吗?” 沈之珩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道:“你应该庆幸,你没有拿走那些钱,等到前台小姐回来若是发现里面的钱都不见了,你猜猜会怎么样?” 楚云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似乎也想到了惨烈的结局,此时的他跟死人好不到哪里去了,说道:“那他们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沈之珩一点都没有安慰的意思,说道:“难说。” 楚云拙快要晕死过去了,今天晚上连番的遭遇犹如云霄飞车,让他欲生欲死。 “不过,”沈之珩拉开了另一个抽屉,向楚云拙展示着里面排列整齐的房卡,说道,“我们还有a101房间的筹码。” 他假装找寻着那张神秘的a101房卡,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房卡,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涌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若是熟悉沈之珩的人看见,一定能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肚子里正在嘟噜嘟噜地冒坏水。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日,我之前想错了!沈老师真牛逼,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些钱,而是房卡啊啊啊啊!】 【卧槽,我明白了,其实我们一直有个惯性思维,通关任务是需要住七天,就需要七天的房钱,但其实如果有七张房卡,每天换一个房间,也符合副本的规定!】 【啊啊啊啊,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沈老师牛逼!】 【并且如果偷房费的话,其实很容易被前台小姐发现的,第一天玩家收到的钱并不多,但是房卡不一样,你们看抽屉里那么多房卡,沈老师拿走几张,前台小姐根本不会察觉!】 【……我们都想错了,沈老师原来是在大气层!】 【沈老师原来在大气层+1】 “唔,在这里。”沈之珩在房卡堆里抽出了一张死亡芭比粉的房卡,说道,“a101房卡,给你。” 楚云拙尚处在恍恍惚惚的情绪之中,他没有多想接过了沈之珩递来的房卡,见到上面的房间标记正是【a101】。 这张房卡的存在稍稍将他从深渊之中拉回,心跳也随之复苏,他望着手中这片色泽奇怪的房卡,皱着眉头说道:“a,是在第几层?” 沈之珩装作一脸无知地说道:“不知道,不过这里的房卡都是坐电梯的,你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太坏了,沈老师内心:妈的总算把这个房卡给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打开那间房时,楚云拙的表情了哈哈哈哈】 【沈老师一石二鸟啊,还把房间换回来了,不过我还是很想看胶皮佬】 【没事啦,你可以去楚云拙的直播间看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一片昏暗的走廊深处传来了两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一听便知是那两名前台小姐回来了。 “她们来了。” 沈之珩一抬头,就见到那两名前台小姐,正怒气冲冲地踏着细长的高跟鞋,她们一丝不苟的发型凌乱,身形狼狈,就连制服上都是落满了灰尘,一看周石弗和楚雪厄给她们惹了不小的麻烦。 “你们!” 一名前台小姐眼神尖锐,一眼就见到了鬼鬼祟祟的沈之珩,她干脆脱掉了脚下的高跟鞋,光着脚朝着沈之珩跑来,另一名前台小姐则是怒气冲冲地跑向了楚云拙。 “快跑!” 楚云拙握紧了手中的粉色房卡,发出命令后,就朝着错综复杂的酒店内部跑去,瞬息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沈之珩假装跑了几步之后,见到他彻底消失后,却慢慢地停下了脚步,风度翩翩地转过身之后,对着两位脸色铁青的前台小姐微微鞠躬,说道:“两位美丽的小姐,晚上好。” 他的姿势优雅而谦逊,清俊漂亮的脸上带着毫不吝啬的欣赏和赞美,两位前台小姐愤怒的内心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喜欢摸口红的那名前台小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由得开口质问。 沈之珩却皱起眉头,说道:“现在不是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我需要告诉你们。” “旅客们的房费被偷了。” 此言一出,两位前台小姐的脸色骤变。 【麻辣兔头】直播间: 【66666第一次看见贼喊捉贼的哈哈哈哈】 【哪里来嘛,沈老师明明是拿了房卡,偷钱的是别人好吗!】 【是的,只是借用房卡,后面还是会还的,偷钱的就不一样了!】 【沈老师:别胡说,我只是借房卡而已!那能算偷呢!】 楚云拙跑得气喘吁吁,眼看后方并没有人追来,忍不住松了口气。 “哥哥,我来了。”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他后方响起,即使早有准备,楚云拙还是吓了一跳。 “你来了,”他惊魂未定,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说道,“齐铭那小子把我们都骗了,他一直在我们身边偷听,还偷走了旅客的钱,可恶!” 楚雪厄精致可爱的脸蛋上呈现出一股不符合原本气质的沉重,她点了点头,用粗犷的原音说道:“妈的,老娘的积分也被骗走了一些。” 楚云拙浑身一震,跟伪装夹子音的妹妹相处久了,对她原本的声音还是有些不习惯,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心脏,说道:“你有没有积分,匀我一点。” 楚雪厄二话不说转移了一半的积分给他的哥哥。 身为龙凤胎,他们是最亲近的彼此,根本无需多言。 “好了,总算安全了,我们也应该去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楚云拙挥了挥手中那张泛着死亡芭比分的房卡,眼中尽是闪烁的精光,“可惜,留给沈之珩的恐怕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了。” 142. 明珠大酒店13 胶皮佬狂喜 楚氏兄妹属于超级人气主播,他们两人的排名不相上下,都位于超星区主播的前列,只不过最近一些主播的兴起,让他们的排名有些下降。 其中最惹眼的就是沈之珩。 这次进入《明珠大酒店》也是振兴人气的举措之一,既可以杀死竞争对手,还可以博得眼球,何乐而不为? 就在他们拿到那张神秘房间门的房卡时,两人直播间门的热度水涨船高,几乎要逼近他们生涯巅峰。 弹幕显示的信息却很少,除了哈哈哈之外,还有一些撺掇他们去a101的弹幕。 楚云拙得意洋洋,挥了挥手中的房卡,对着自家妹妹说道:“坐电梯去吧。” “等一下,哥哥,”楚雪厄心中一紧,说道,“现在坐电梯是不是不安全?”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先前他们就亲眼看见一些玩家坐下电梯后被淘汰。如果他们手中的房卡需要进入电梯来验证层数的话,那确实太危险。 “没关系,”楚云拙不以为意,说道,“以我的推测,往下的电梯才会遇到鬼的侵扰,我们位于一层,应该是安全的。” 他拿出自己的弹弓,说道:“不行的话,我就用一次天赋异能,破坏掉副本的机关。” 楚雪厄见到哥哥如此笃定,也赞同了他的看法,两人一起进入了电梯。 楚云拙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死亡芭比粉的房卡放到了电梯的感应器上。 叮! 电梯内部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电梯大门缓缓关上,电梯上方的显示牌上并没有显示任何层数,这让两人顿时揪起了心。 可是电梯在稳稳当当运行着,也没有之前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感,说明楚云拙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呼!”楚云拙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起那个难缠的沈之珩,不由得心有余悸,“那个沈之珩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我都有点想要放弃任务了,我总觉得那小子在谋划什么,可是跟着他一路走来,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狭窄的空间门里只有他跟妹妹,再也不用伪装,能够自由地言语,这也是副本中难得的闲暇时光。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之后,却见到楚雪厄一言不发,娇俏的脸蛋一脸凝重。 “妹妹,怎么了?” 楚雪厄浑身一颤,皱起眉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人的热度排名高得不正常。” 楚云拙摆摆手,说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从沈之珩手中拿到了这个房卡,肯定是他们的粉丝脱粉来我这里了。” 楚雪厄看着弹幕上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心里涌出一阵阵怪异,到底是哪里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他们进入那个房间门时的表情了】 【+1,我特意从沈老师直播间门跳过来看的,哈哈哈哈哈】 【楼上的,我也是从沈老师直播间门跳过来的,搓手手期待待】 【喂,你们也太嚣张了吧,这里是楚家妹妹的直播间门,不要越俎代庖啊】 【想看就看,这是我们的权利吧,你自己难道不想看吗?】 【……那……那当然想看了!】 【哈哈哈哈哈!不要吵了!电梯已经开了。】 电梯嗡嗡地平稳运行,终于叮的一声,代表着属于a101房间门的楼层到了,冰冷的电梯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熟悉的红色地毯,以及在暧昧灯光下的那间门a101房间门。 “果然是a101,”楚云拙满脸兴奋,他小心翼翼地踏出脚,踩了踩松软的地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随即招呼了自己的妹妹,“小雪,你来看看。” 楚雪厄漂亮的玛丽珍鞋踏在了地毯上,试探了一下,而后走出了电梯,说道:“看来沈之珩说的是真的,果然有这么一间门特殊的客房。” 沈之珩这个名字犹如笼罩在兄妹二人头顶的乌云,只要一提及他,楚氏兄妹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我明白了!”楚云拙忽然大叫起来,他一惊之下,脸上冒出了层层冷汗,说道,“沈之珩这家伙简直是不安好心,阴险狡诈至极,他留了个陷阱在这里!” “什么?”楚雪厄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住。 楚云拙拿起手中的房卡,说道:“你没发现吗?这其实也是一张房卡,副本之初,前台小姐只是让我们每个人领一张房卡,这说明什么,说明只有进入房卡的人,才能进入相对应的房间门。” 谈及这个,楚雪厄的脸色也渐渐发白,说道:“如果我们保持着好奇心,两个人同时进入房间门,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是如此,”楚云拙深吸一口气,说道,“幸好我想到了这一层,不然可就麻烦了。” 此时,楚云拙的直播间门: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空气这般斗智斗勇我是没有想到的】 【沈老师:冤枉啊,我可没想到这一层!】 【沈老师表示,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你们想多了。】 【说实话,这次沈老师是真的无辜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人在家中坐,锅中天上来】 【喜剧效果满分!】 【既然有欺诈之神,有没有喜剧之神啊,这兄妹俩可以去投靠他哈哈哈】 “你在外面等我,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楚云拙交代完后,就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间门的大门。 由于房间门并没有通电,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房间门内的布置。 楚云拙面色凝重,摸索着将房卡插在了供电处。 啪! 门突然关上,随后整个房间门亮起了暧昧的紫色灯光。 见到这个房间门里面形形色色的道具之后,楚云拙整个人都不好了。 “草,那个富商玩得这么花吗?” 楚云拙差点要原地逃跑,可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虽然眼前的房间门景象不堪入目,但是也说不定有些富商确实有这样那样的特殊癖好…… 况且,如果把能够东山再起的宝藏放在这种地方,更不会让人起疑了! 想及此处,楚云拙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口袋中取出了那张涂抹得乱七八糟的入驻规则。 【4、房间门内没有▇▇,若您见到▇▇,▇▇玩笑。】 【5、有任何疑问,请拨打▇▇▇】 【6、记住,这里没有钱!(歪歪斜斜的字迹)衣柜有锁】 按照规则类怪谈的习惯,最重要其实就是手写的文字。 “衣柜,衣柜里面有什么?”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就在此时,房间门某处想起了一阵阵锁链晃荡的声响。 锁链! 楚云拙收好皱巴巴的守则,屏住呼吸朝着房间门内部走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衣柜伫立在墙壁一侧,柜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圈圈乱七八糟的锁扣。 “难道就是这里?” 他双眼一亮,这些锁链跟房间门的基调格格不入,恐怕就是那个闻国信亲自上锁的木柜。 “正好可以用我的弹弓。” 楚云拙拉起手中的弹弓,对准了那个锁扣,一颗小小的弹丸飞出,不偏不倚砸中了那个锁链。 技能启动,副本机关自动失效。 就在此时,紧闭的柜门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柜门松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漆黑的脚出现在了楚云拙的面前,弓起的足尖蹭了蹭楚云拙紧实的小腿。 楚雪厄一个人待在狭窄的走廊里,自从哥哥进去之后,她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妈的,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她只能来回踱步,缓解自己的不安和紧张,电梯显示屏闪烁的红光洒下一片暗红,映照了整个狭窄的走廊。 这番场景更是让她坐立难安,只能不停地看着好友栏里的头像。 如果哥哥有危险的话,他一定会给自己发信息。 她看了一眼楚云拙亮起的头像,稍稍松了一口气,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等了一会,心里烦躁至极,又忍不住打开了好友栏,查看哥哥的头像。 就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好友栏观察时,那扇紧闭a101房间门大门发出了轻轻的吧嗒声。 哥哥出来了! 楚雪厄先是生出一股喜悦,可本能的警觉让她还是做足了万全准备,看着那扇客房的木门缓缓打开。 楚云拙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看过去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薄薄的衣物被汗水浸湿,就连英俊端正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汗珠。 此刻他的表情正可以用五味杂陈来说明,愤怒、羞耻、难堪等等情绪杂糅在一起,让这张楚雪厄熟悉的面孔,都显得异常陌生。 他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嘴唇颤抖,双手仍保留着剧烈运动后的余韵,脸皮更是像熟透后的龙虾壳。 楚云拙的直播间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哪,哈哈哈哈我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的直播间门没被封掉,简直是上天积德哈哈哈】 【这一段,我被誉为尺度最大的直播好吧,简直是哈哈哈哈哈】 【虽然我已经说过无数次,可是我还是要喊一句,胶皮佬,你好骚啊啊啊啊啊】 “老哥,你怎么了?”楚雪厄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楚云拙正在狠狠地喘气,想起在房间门里发生的难堪经历,他整个人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种种无法描述的景象犹如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楚云拙的脸更红了。 听到自己妹妹的声音,楚云拙才缓过神来,他瞪了一眼楚雪厄,双手不禁握成了拳头,青筋一络络地暴起,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都被他耍了!沈之珩,我,我跟你不共戴天!!!!” “阿嚏!” 沈之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自己的鼻子会突然痒痒。 是不是有人在骂他? 沈之珩情不自禁地看了眼四周黑漆漆的环境。 “酒店的房费被偷了?”前台小姐阴恻恻地说道。 沈之珩回过神来,对着两名虎视眈眈的前台小姐微微鞠躬,说道:“是的,也是我刚刚发现的,我听到有人在喊偷钱什么的。” 前台小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两个袭击自己的恶贼。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可恶的小偷,竟然就隐藏在酒店之中!”涂抹口红的前台小姐恶狠狠地说道。 “等一下,”另一名前台小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沈之珩,她眯起眼睛,说道,“说不定,就是你偷的,贼喊捉贼,也不少见。” 沈之珩挑一挑眉,摊开双手,说道:“我没有偷钱,不信你们可以搜搜。”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哈哈哈,沈老师的确没有偷钱,他只是借了房卡而已!】 【就是就是,小姐姐上去搜身!】 【搜身?能换我来吗?】 蹬蹬蹬的高跟鞋靠近,前台小姐凑到了沈之珩的面容,阴冷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细小的鼻孔耸动着,似乎想要透过气味还分辨沈之珩是否说谎。 沈之珩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恶臭,伴随着前台小姐的靠近,扑面而来,那混杂着腐烂与劣质香水的味道,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仍旧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丝毫没有畏惧,坦坦荡荡地接受前台小姐的巡视。 前台小姐闻了一圈,才缓缓地说道:“很好,你没有说谎。” 等到她慢慢离去,沈之珩才敢呼吸,他不由得看向两名长相差不多的前台小姐,她们身材高挑,姿势挺拔,若不是脸上盖着厚厚的白\\粉,她们的形象倒是很符合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小姐。 她们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可恶的小偷,我还记得他们的长相!”红嘴唇的前台小姐仍是怒气冲冲,她嘴角的皮肤都晕染出了一层口红印子,“小偷,就是要被惩罚,身份证在你这里吗?” “当然在了,”另一名前台小姐从薄薄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叠身份证,眼中闪烁着阴毒的精光,“让我看看他们到底叫什么名字。” 名字? 沈之珩听到这两个字眼,心头一紧,故作轻松地说道:“两位姐姐,你们要工作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走了。” 两位前台小姐还在寻找着楚雪厄和周石弗的身份证,根本无暇理会沈之珩。 沈之珩从她们身边经过,不经意地瞥向她们手中的身份证,一股凉意从头顶浇下。 他记得,身份证交给酒店前台的时候,所有玩家的照片都是彩色照片,脸上洋溢着一致的笑容。 可是,就在刚才,沈之珩所见到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竟都变成了不详的黑白色,并且所有玩家的面容都是僵硬、呆滞的神色。 与其说照片,更不如更像是遗照! 就在他跟身份证上的照片对视时,沈之珩总感觉那照片上的人瞪了自己一眼。 快跑,此地不宜久。 沈之珩不禁加快了脚步,经过那柜台时,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次冒险可谓是收获颇丰,不仅拿了七张房卡…… 更重要的是,他还顺走了那个犹如生死簿的《旅客登记簿》。 【物品名称:《明珠大酒店旅客登记簿》】 【物品介绍:特殊任务物品】 【其他:由明珠大酒店前台工作人员保管,其他人不可随意修改。】 一本被翻得有些破旧的小册子正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门里,虽然不能做些修改,可好歹保住了那两个倒霉蛋的性命。 说不定之后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哇塞,看到前台小姐姐翻找身份证的时候,我真的是出了一身冷汗。】 【沈老师的心思真的太细了,他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我估计在第一个抽屉的时候,就栽在钱上面了。】 【呜呜呜呜,沈老师,你好善良,竟然还替楚家兄妹两人考虑,真的是人美心善沈老师!】 【对啊,我刚刚从楚云拙的直播间门过来,他还在骂沈老师!简直是不知好歹!!要是他知道沈老师为他冒险,不知会有多羞愧呢!】 【就是就是,我都为沈老师感到不值qaq】 【喂,你们这些人,戏真的好多!沈老师明明就耍得很开心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被你看穿了。】 沈之珩并不担心两位前台小姐怀疑自己,因为之前他已经向两人展露了自己并没有偷钱的事实,在前台小姐心目中,他已然经过了考验。 自然也不会想到,他做出了比偷钱还要恶劣的行为。 走到前台小姐不容易发觉的昏暗角落,沈之珩打开了系统给予的手机,想要给周石弗发送讯息,询问他藏在哪里。 可是,当他发送完讯息时,却显示发送失败。 “没信号?” 沈之珩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鲜红感叹号,不由得皱起眉毛。 周石弗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没有信号? 他能够确定,周石弗并没有淘汰,因为在好友列表里还能发现他的所在。 这是一个奇怪的信号,周石弗是躲避前台小姐才消失不见呢,那么他是躲在了什么地方才会让手机的信号消失? 电梯,还是地下室…… 或者是,另一个时空。 就在他思索队友处境的时候,他的手机却收到了周石弗的讯息。 【周石弗:我在电影院。】 【周石弗:来找我】 电影院? 沈之珩想起之前电视广告中有过宣传,明珠大酒店还配备了一家私人电影院,就在3楼的位置。 难道是在电影院里,信号才不好? 【沈之珩:好的。】 发送完短信后,沈之珩就关闭了手机,开始寻找楼梯间门的位置。 他没有看见,在周石弗最后一条短信的前段,慢慢出现了两个暗红色的字眼【不要】。 根据记忆,沈之珩走近楼梯间门时,还能听见不远处前台小姐愤怒的尖叫声。 他嘴角忍不住笑,动作愈发轻柔地打开了那扇紧闭的楼梯间门。 一楼的楼梯间门他都不知道来过多少回,只不过这次没有周石弗的声控照明,等到木门自动关闭时,他就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 太黑了。 眼前的黑暗犹如在他的眼睛上盖了一层黑布,他什么都看不见,过于寂静的环境让他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沉重。 有点不对劲。 眼睛看不见,倒使他全身上下的观感更加敏锐。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连同着急促的呼吸,死一般寂静的环境中似乎还有着另一种声音。 冷静。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调整了情绪,打开了手机的屏幕,利用那微弱的灯光,稍稍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还是同样的楼梯,水泥浇筑的阶梯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是他们行走时留下的证据。 由于这是一楼,楼梯下方的三角空间门完全隐藏在了阴影之中,就连沈之珩手机荧幕的亮光都无法照亮。 沈之珩不禁咬住了下唇,鼓起勇气,举着手机荧幕,慢慢地朝着那处深沉的阴影靠近。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机照亮了昏暗的三角空间门。 除了厚厚的一层灰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下一秒,沈之珩突然调转了手机屏幕,转过身,完全相反的方向照去。 做出如此快速的动作,他的胸膛不住起伏,吸入了不少的灰尘。 手机微弱的灯光之下,他身后的角落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愚蠢的杯弓蛇影,正儿八经的跟空气斗智斗勇。 可是沈之珩的眼瞳却紧缩了起来,浅棕色的瞳孔不安地紧缩又放大。 由于楼梯间门无人问津,无论是地面还是楼梯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刚刚的动作,带动了一点点气流,微不足道的尘埃在空气中扬起,经过手机荧幕特殊的灯光照射,犹如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雪花。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的一刹那,通过手机屏幕的荧光,他看见了纷纷扬扬的尘埃描绘了一个影子,就站在他的身后。 那是人的影子! 沈之珩呼吸骤停,瞳孔忍不住微微颤动。 嘭嘭嘭。 心脏又开始狂跳。 沈之珩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几乎都快握不住冰冷的手机壳,他漂亮的脸蛋也因为灯光的映照而呈现出惨淡的苍白。 他定定地看了一下身后的位置,而后狭窄寂静的楼梯间门里响起了一声轻蔑的嘲笑:“哎呀,什么都没有,我真的是大惊小怪。” 沈之珩呼出了一口气,似乎觉得自己方才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十分滑稽,他擦去了脸上的汗珠,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就是太黑了嘛,不至于这么疑神疑鬼。” 青年故作淡定的嗓音回荡在楼梯间门,惹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挺直了腰板,重新将手机的荧幕对准了楼梯,一步一步地朝着三楼的方向走去。 一点点阴冷的风,吹着他的后颈,激起一片战栗。 那东西,还在跟着他。 沈之珩眯起眼,慢吞吞地来到了三楼的位置,推了推那扇紧紧闭着的消防门。 妈的,怎么锁了? 143. 明珠大酒店14 你也太主动了 三楼的门竟然被锁了。 沈之珩握住了门把,使劲拧了拧,冷冰冰的门把手岿然不动。 三楼是通往电影院的所在,如果这道门是锁着的,那么是要通过电梯的途径上去? 周石弗又是怎么逃到这里的? 他屏住了呼吸,四下一片寂静。 青年的腰板站立得笔直,洁白的衬衣之下是微微起伏的肌肉,他抿住苍白的嘴唇,低垂着眼帘,双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纤长睫毛遮挡住了他眼内的余光,一直在盯着某个透明的鬼影。 身后那个不知名的影子好像真在等待这他的失误,手机荧光照射出纷纷扬扬的灰尘,勾勒出一个淡色的白影,它似乎是在伺机而动。 虽然沈之珩无法看见他的存在,可是冥冥之中却能够感知到那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阴冷的微风袭来,拂过他的后勃。 就在下一秒,他迅速地侧过身,挪动了一小步。 嘣!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那扇紧闭的木门轻微晃动,撞击声回荡在整个狭窄的楼梯间,悠悠晃晃冲向了贯通上下的楼梯天井。 这道声势浩大的响动似乎是唤醒了那些隐藏在黑暗处的魑魅魍魉。 沈之珩能听到一些指甲摩擦木头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起,回荡在狭长的楼梯天井之中,漆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爬来。 “从没见过这么笨的鬼!” 明明是他诱导那东西撞击的,可沈之珩还是会贼喊捉贼,如今他已经知晓那个透明的鬼一直在跟着自己,并且似乎对他颇有敌意。 三楼暂时进不去,沈之珩用尽生平最快的力气跑到了四楼,深吸一口气,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钢制把手,刚想要打开门,就听到紧闭的木门内传来一阵指甲的刮挠声。 沈之珩的脸绿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沈老师该不会跑完整个楼梯都找不到可以打开的木门吧?】 【哈哈哈哈哈哈感觉沈老师自从来到这个副本之后,就特别倒霉!】 【五楼是不是就是那个水鬼小妹妹在的楼层?】 【嚯喽,那可真的要倒霉了!】 沈之珩当机立断,转头就跑,他的大脑严重缺氧,快要看不清前方的景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要滚落楼梯。 身后那个东西还在不明不休地追着自己,手机的光线随着他不断奔跑而在抖动,空气中细细密密的尘埃扑面而来,恍惚中变成了恐怖的鬼影,几乎要把沈之珩吞之入腹。 空气灌入肺部引起一片灼热,沈之珩深吸几口气,终于来到了五楼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消防门开着一道小缝,明明是自己之前开门时留下的痕迹。 沈之珩不再犹豫,一脚踢开了那扇门。 同样是记忆中的潮湿地毯,遍布着霉菌的天花板,陈旧的墙纸脱落,露出内里渗出黄水的水泥墙壁。 只是那两只互相争斗的鬼影不见了。 沈之珩往内走了几步,他平息着呼吸,余光却一直看着身后地毯。 果不其然,地毯上出现了两个脚印。 跟之前小脚丫的脚印不同,这双脚印更像是成年男人脚印,还能看出他所穿鞋子的花纹。 身后这个莫名其妙跟着自己的鬼,是一个成年男鬼,还穿着鞋子的那种。 总算可以知晓透明鬼的位置。 楼梯间的灰尘只能微末地勾勒出他的影子,但是看不见鬼的具体情况,不过根据沾染了水的地毯倒是可以试探出鬼的所在,这多亏了小脚丫的功劳。 沈之珩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喘气,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庆幸自己躲过了那莫名其妙的攻击,口中轻声说道:“好险,终于摆脱它了。” 只是眼睛的余光一直观察着那个透明鬼影的方位。 地毯上压出的鞋印正在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迈进。 同时,沈之珩也在思考,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鬼。 按照之前副本的规律,到了夜晚,所有的鬼都会显形,无论是透明的小脚丫,还是白天装作旅客、晚上出来吓人的闻国信。 他们都有形状。 此时眼前这个鬼,竟然是无形的。 他为什么对自己有仇? 沈之珩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自己明明没惹到他啊? “运气真好,差点被抓到了。” 依靠在墙壁上休息的青年嘟囔了一句,他像是耗尽了精力,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犹如一盏即将破碎的精美瓷器。 看上去好像只有轻轻一碰就会轻易碎裂。 那看不见的鬼似乎也察觉到了青年的脆弱,它一步步地迈近。 在那鬼影扑到自己身上的一刹那,突然侧过身,伸了个懒腰。 咚的一声,那东西又撞在了墙壁上。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鬼好笨】 【这个鬼怎么连小脚丫都不如!】 【小脚丫:别来沾边!】 【笑死了,是看不见的鬼都比较笨吗?】 沈之珩强忍住笑,神色大惊,四处张望,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说道:“什么声音?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那透明的鬼影似乎被撞晕了,属于男人的脚印踩在地上,伫立了一会,才晃晃悠悠地朝着沈之珩说话的方向迈进。 东一个脚印,西一个脚印,那鬼影走路都走不稳,不一会儿,地毯上出现了一滩灰色的水渍,溅起了一圈小小的水花。 真的撞晕了? 沈之珩盯着那团水影,静静地观察了一番,见它确实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走动了几步,要先想办法去三楼的电影院才行。 就在他走出几步的时候,一滴冰冷的水滴渗入了他的衣领间。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不断渗水的天花板。 “咯咯,你竟然还敢回来。”小脚丫重新出现,长长的头发沿着天花板的缝隙流出,露出一个小女孩被泥沙覆盖的模糊面容,看不见五官的脸正咧着嘴,朝着沈之珩笑。 只是这个笑容过于诡异,女孩的嘴里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口腔布置,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一缕缕褐色的铁锈从她裂开的嘴里流出,像极了鲜血。 沈之珩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出现,像是看到了熟人一般,甚至开始打招呼:“你好呀,丫丫,我还担心你呢。” 小脚丫死死地瞪着他,说道:“你还敢回来,你骗了我,你根本不是什么警察。”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你怎么能污蔑我呢,我都给你看证件了,欺骗警察叔叔可是不对的哦!”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么年轻的叔叔,应该喊哥哥才对!】 【鼠鼠我啊,最喜欢主播了!】 小脚丫没有五官的脸庞上泛起一道道波浪,形成了狰狞的皱纹,她身上漆黑的发丝在不安的触动。 沈之珩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看着小脚丫,说道:“我是说的没错,你死在了酒店的不是谎话,你是被人杀死的。” 提到水鬼的死因,小脚丫脸庞上眼睛的位置忽然流下两道清泪,冲刷着她的脸庞,尖尖细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可是为什么有人要杀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泪水冲刷过她脸上的泥沙,露出了青白色的肌肤,隐约可以看见女孩可爱乖巧的轮廓。 沈之珩沉默了,看丫丫的身形瘦小,应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她的死因是被推入了水塔之中,这说明她是被人谋杀。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去谋杀一个小女孩。 “对不起,我目前也没有去酒店道,“如果可以,我应该可以帮你去看看。”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说出这话很好心,可是我怎么觉得有另外一层意思?】 【有好心,但是不多,沈老师肯定是想要探索酒店的!】 【哈哈哈哈,有好心但是不多,哈哈哈很符合沈老师的个性哈哈哈】 泪水流下,冲刷了丫丫大部分的面容,也露出了她的眼睛,一双被黑气溢满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说道:“我不知道。” 沈之珩心中一紧,就见到她身后的漆黑发丝突然朝着自己飞来。 他差点要召唤出梵天的时候,身后的位置传来了一声怪异的摩擦声,像是橡皮摩擦发出的挤压声。 丫丫的黑色发丝缠住了一个不断挣扎的东西,漆黑柔顺的发丝从上到下包裹住了他的形状,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个人。 “它要袭击你。”丫丫的发丝紧紧勾勒出那个人的样子。 沈之珩稍稍后退了几步,心里闪过一丝隐隐约约的猜测。 他试探地询问:“齐铭?” 那个被黑发缠绕的影子突然停止了挣扎,就这样僵硬在了原地,像是一个绑着漆黑绷带的木乃伊。 沈之珩抿住嘴唇,他没猜错,眼前这个透明的人应该就是齐铭。 是那个一直偷偷跟踪自己,偷了一大笔钱,并且有透明斗篷的阿帕忒信徒。 “是人,还是鬼?会说话吗?” 沈之珩围着他转了一圈,他能看见被黑发覆盖的影子正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在转着脑袋。 然后他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眼前这个齐铭一定是变成了鬼,因为正常人类的脑袋是不会旋转360度的。 “怎么这么快就变成鬼……”沈之珩皱紧了眉毛,自从在酒店大堂遇到齐铭开始,相隔不到一分钟,而他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了鬼,并且还是透明的状态。 “丫丫,”沈之珩毫不客气地给小脚丫起了外号,“你看得见眼前这个,嗯,叔叔吗?” 小脚丫皱紧眉头,很讨厌沈之珩给自己随意取的名字,可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他的脚印,看得见。” 连鬼都看不见,说明他变成鬼时,齐铭携带着透明道具。 等等。 之前短暂的接触,沈之珩知道齐铭并不是一个新手玩家,他还有一个隐秘性极高的透明道具。按照目前的情况可以得知,他这件透明道具的规格极高,隐藏之后甚至连鬼都看不见。 那他变成鬼的原因是什么? 首先排除掉被外力袭击的可能性,只要他是透明状态,无论是鬼还是人,都无法看见他。 只要齐铭不要暴露,那么他就不会受伤。 难道是什么诅咒?比如说,偷了钱…… 沈之珩脑中灵光一闪,他稍稍走近了些,对着齐铭说道:“你是因为偷了钱,才会变成这样的?” 被黑发缠绕的躯体开始剧烈的扭动,丫丫覆盖在他身上的黑发不由得绷得紧紧,才制止他冲向沈之珩。 “没有用的,他已经变成了跟我一样的东西,他并没有记忆。”丫丫的话语点醒了沈之珩。 没有记忆…… 沈之珩看着丫丫不断滴水的模样,原本凝重的神情渐渐地松弛,说道:“不对,你有记忆。” 丫丫好奇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刚开始在房间里,你袭击我,你是依照着浴室的水才出来的,对吧?” 提到这个并不愉快的记忆,丫丫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不情愿地承认:“嗯。” “我有一件事没跟你说,其实那时候我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属于你的时空,”一连串碎片化的记忆开始融合,沈之珩的眼中慢慢地亮起光,“我想,那是你生前的记忆,你曾经住过酒店的房间,所以当你来袭击我的时候,你将我带入了你之前的记忆。” 想起房间中电视播放的广告内容,沈之珩眯起眼睛,说道:“你死在明珠大酒店刚刚开业的那几天。” 丫丫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说道:“我不记得了。” “是电视,”黑暗中响起了沈之珩的坚定有力的声音,“房间里同时播放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同一则广告,这是你把我带回过去的契机。” 无论是水鬼丫丫展露的时间,还是他所在的时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电视中播放的画面。 电视中播放的都是同一则广告,这是连接两个时空的关键。 想到这里,沈之珩恨不得立即找个房间,看上100遍明珠大酒店的广告,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周石弗还困在哪个不知名的空间之内。 “三楼的电影院,是关闭的吗?”沈之珩询问丫丫。 水鬼丫丫微微一怔,说道:“三楼电影院?那是什么东西?” 明明知道丫丫并没有记忆,可沈之珩听到这个答案还是不禁感到一丝失望。 让丫丫制住齐铭之后,沈之珩再一次鼓足勇气去了三楼,可是那扇大门还是紧闭着,他尝试着撞了几次都无济于事。 沈之珩拿出手机,查看起周石弗发送来的信号。 【周石弗:我在电影院。】 【周石弗:来找我】 他发送了几个问候的话语,得到的都是红色感叹号。 “只能等明天酒店的工作人员上班后再想办法了。” 沈之珩从富裕至极的房卡中挑出了一个5楼的房间,刷开房卡,当见到一间正常客房时,眼圈不禁一热。 鬼知道,他是经历了怎样的困难,才换了个像模像样的房间。 弹幕见到他一副感动哭出来的表情,刷过一道道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不容易了】 【其实吧,沈老师也不是什么活不活的,他只是想要换个房间罢了】 【论为了不去住情趣房,沈老师付出了多少代价】 【其实也没什么嘛,我看楚云拙住在哪个房间里,挺high的】 【你这个high是指他是怎么[哔——][哔——]胶皮佬的吗?】 【哈哈哈哈哈,我刚刚从楚云拙的直播间过来,他现在还在[哔——][哔——],真的是太惨了!】 【笑死,大家真的都很不容易!】 沈之珩来到了浴室,拧开了水龙头,把浴缸的水灌满,对着天花板上的丫丫说道:“你不休息一下吗?” 丫丫难得扭捏了一下,说道:“不了。” 沈之珩指了指她还绑着的齐铭,说道:“那你让他休息一下吧,我要把他关在这里。” 丫丫:“……”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不愧是你哈哈哈】 【一开始我还想,沈老师好温柔,我哭死,下一秒,是我想太多了。】 【丫丫:终究是错付了!】 丫丫冷哼了一声,犹如泄愤般,把齐铭透明的身体朝着浴缸里涮了涮,捞起湿漉漉的透明鬼魂将它贴在了墙壁上。 瓷砖缝隙里衍生出一缕缕漆黑的发丝,将他缠绕得密密麻麻。 沈之珩见他们玩闹得开心,也随她去,关上浴室门后,他倒在了松软的床上,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无限副本里睡觉,只是进入副本开始,他就一直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 听着耳边哗啦啦的水声,他的眼皮子上下开始打架。 随手朝着被子底下摸去,想要寻找客房的遥控器,可伸出触碰到的却是一只冰冷的手掌。 不会吧? 沈之珩浑身一颤,动作迅速地想要起身逃跑,可是下一秒,腰部就被一只苍白的手臂紧紧挽住,身后已经贴上了一具压迫感极强的躯体。 顺滑的发丝触碰到他的后颈,冰冷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响起—— “宝贝,你也太主动了。” 144. 明珠大酒店15 镜泽 禁锢住自己腰部的手臂肤色苍白,肌肉紧实,一缕缕暗色的经络排布其间,像极了秘色瓷器上的冰裂纹。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宛如最上等的艺术品。 鬼的身型比寻常人类都要高大,他的手臂圈住沈之珩纤瘦紧致的腰腹时,几乎让沈之珩产生了一种被剥吞入腹的错觉。 沈之珩身体顿时僵硬,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镜泽没有体温的身体却让冰冷的触感更加明显。 仅仅一墙之隔的水声此刻显得尤为明显,哗啦啦的落水几乎都要砸在他的耳膜之上,震得他嗡嗡作响。 这时候,沈之珩才注意到,那卫生间的隔板是用玻璃制成的,灯光映照之下,倒成了一面并不成功的镜子。 他能看见自己侧身躺在松软的棉被之上,而身后,那个冰冷神秘的色中恶鬼正紧紧地贴着他。 优越的眉骨轮廓下,一双深沉冰冷的眼眸夹杂着一丝玩味,齐肩的黑发末端时不时掠过他的脖颈,激起一片颤栗。 镜泽也注意到了沈之珩的视线,他抬起狭长的眼眸,同他一起望向那面玻璃。 两个人的视线恰好对到了一处,镜泽打了个愉悦的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青年白皙的脸庞上攀上了一丝并不明显的红晕,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与愤怒。 沈之珩恶狠狠地盯着玻璃中的镜泽,似乎是在气恼他不合时宜地出现,说道:“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镜泽低低地笑了,他双手将沈之珩环抱在了怀中,另一只手径直伸入了他的身体内部,在沈之珩惊骇的目光中,取出了一枚闪闪发光的镜子碎片。 晶莹剔透的镜子碎片在镜泽苍白的指尖跳跃着光芒。 “是你将我召唤来的。” 这是沈之珩第一次遇到无视系统规则的npc,来不及反应,他看向系统的空间,自己原本那块镜子碎片已然不见。 “你怎么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沈之珩看向自己的腹部,镜泽一半的手臂没入了他的腰腹,这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感觉到体内脏器被触碰的异样。 他脸上的表情过于有趣,镜泽甚至还用手捏了一下他体内的器官。 “……” 沈之珩脸色霎时发青,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都快要吐了,全身肌肉紧绷在了一处,脚尖在刺激之下绷得笔直,用不平稳的气音说道:“停,停下。” 那只在身体里的手不断的抚摸着他体内的器官,鬼的眼睛一直观察着人类扭曲羞愤的脸蛋。 镜泽见逗弄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伸出了手,还保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说道:“看来你不喜欢。” 谁他妈会喜欢这个!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之珩平稳了呼吸,尽量无视身后的镜泽,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镜泽却没有回答,他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恶劣。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见沈之珩柔软的耳垂都变得通红,粉白透亮,异常诱人。 “嘶!” 沈之珩只觉得耳朵一痛,从玻璃的反射中看见那不正经的色鬼正在啃自己的耳朵!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粘腻的水声。 “我知道了,”沈之珩尽量忽视身后那人的捉弄,保持着冷静,说道,“你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是吗?” 镜泽的动作停止了,不经意地抬眸,却露出了野兽般的眼神。 非人的眼瞳中已是冰冷一片。 沈之珩眯起眼睛,说道:“你只能存在于镜面的反射之中,这个空间,困住了你,其实你给予我的任何触觉都是镜面反射的结论,你其实并不存在,是吗?” 镜泽没有否认,反而挑起眉毛,说道:“宝贝,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沈之珩刻意忽略了他言语中乱七八糟的部分,从镜泽的手里夺走了那枚镜子碎片,说道:“只有镜子碎片是实物存在的,其实这才是你的本体。” 镜泽轻轻抬起形状道:“没有继续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镜泽微微一愣,他终于移动眼眸,看向被他圈在怀里的脆弱人类,似乎很奇怪这个人类为何出此狂言。 这幅模样恰好也倒映在了玻璃影像之中。 沈之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人类的眼睛里充满着嘲讽,说道:“一个被囚禁的色鬼,只能依附镜像空间生存,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你在激怒我,”镜泽苍白俊美没有变化,只是遍布肌肤之上的经络在逐步加深,“相比而言,你们这些人,才是被囚禁的所在,你在试探我的秘密,很可惜,我不会生气。” 沈之珩瞳孔紧缩,完了,怎么什么都被他知道了? 他抿住嘴唇,欲盖弥彰地说道:“我们才不是被囚禁呢,只要在这里住上七天,我就可以离开。” 镜泽对他任何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尖锐的指甲摸了摸人类温热柔软的下颌,犹如在逗弄猫咪一般,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道:“你们根本出不去。” 他留给沈之珩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渐渐消失在了镜子的倒影中。 身后的冰冷感也消失不见。 沈之珩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奈何之前他全身肌肉紧绷,突然的松懈让他小腿忍不住抽筋起来。 他再一次无助地躺在了床上,捂住了自己的小腿肚,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腰腹。 镜泽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取走了放在系统空间内的物品。 这是什么道理? 完全超出了他对无限游戏npc守则的认知。 按照之前的推断,一旦副本npc知晓无限游戏的存在,他就会被判定为程序bug,需要拿去重新清洗数据。 可镜泽却完全违背了系统的约束,轻轻松松地取走了镜子碎片。 难道他是超越系统规则的存在? 一想到这里,沈之珩不禁拿起了那块镜子碎片,对着天花板的灯光仔细观察。 无论从什么地方看,都是很普通的镜子碎片。 等等。 沈之珩凑近了细看,发现了一丝端倪。 “如果原本有一面完整的镜子,是如何碎裂的,受力点在哪里?” 手中镜子碎片的边缘切割整齐,触摸上去却并不锋利,平滑而润泽,根本不像寻常的玻璃碎片。 这种触感并不正常,若是用利刃切割,或者是碎裂,无论哪种方式,镜子的切割面都不可能如此光滑。 除非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从内部让镜子的结构破裂。 “你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镜子碎片是你逃出的一部分?”沈之珩举起碎片,对准了灯光,继续说道:“既然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不如做个交易吧,我帮你逃脱,而你告诉我这个地方真正的秘密。” 他等待了许久,直到手腕都举得酸软,镜泽似乎并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吧,这么小气?”沈之珩似乎忘记了之前被咬耳朵的经历,对着镜子碎片大放厥词,“不就是说你弱——” 他还没说完,嘴唇突然被冰冷柔软的物体咬住了。 “唔唔唔!” 沈之珩被完全看不见的镜泽推倒在了床上,强势的冰冷气息掠夺走他口腔中仅剩的空气,冷热交杂的麻痒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就连四肢都被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牢牢禁锢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那个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恶鬼,似乎也正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人类这张惹鬼生气,又让鬼高兴的柔软嘴唇。 耳边哗哗的水声停止了,小水鬼细细软软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玻璃窗传来:“哎呀,没意思,我不想玩水了,我要看电视。” 沈之珩双眼惊恐地放大,眼中还点缀着因为缺氧而泛起的泪光,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祈求着猎人的原谅。 天哪,这是什么糟糕的状况,这种事情不要被人看到啊! 鬼也不行!! 浴室的门锁发出了轻轻的扳动声,他听不清丫丫在说什么。 应该是在抱怨很无聊之类的话语。 沈之珩被紧紧禁锢在柔软的床上,一点点挣扎都被轻易地化解,他脑中慌乱至极,从未有过的羞愤和恼怒让他头脑发昏,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此时千万不能发出声音。 无数海浪层叠翻涌,拍打着海岸,冲击着沈之珩脑中紧绷的弦线。 终于,估计是念及沈之珩尚且脆弱的人类身份,镜泽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可怜的沈之珩。 他咬了一下还在喘气的柔软嘴唇,低低地说道:“这次很愉快,下次再见。”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沈之珩像一条缺水的鱼儿,瘫倒在柔软的床上,他的双唇泛着明显的红肿,还在汲取着要命的新鲜空气。 眼眸早就被刺激性的水雾遮盖,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极端的冰冷气息入侵之后,他的身体还完全不适应鬼的温度,从心脏处运送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慢慢地恢复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活力。 几百句粗口憋在沈之珩的心里,他只能死死咬住牙,愤愤地看着手中那枚镜子碎片,最后丢在了系统空间之中。 不远处响起了闷闷的敲门声。 “警察叔叔,你怎么把浴室的门给关了?”丫丫不断拍打着浴室大门,“我不想玩了,我要出来玩。” 沈之珩忍住怒火,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唇上的湿亮,蛮横地拒绝道:“不行!玩,玩到天亮!” 145. 明珠大酒店16 欺诈之徒 沈之珩也不知怎么熬到了天亮,看着窗外天光透进的微光,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的嘴唇上似乎还覆盖着一层冷意,摸上去的时候却是红肿发热,也不知有没有被咬破皮。 “……嘶,真的是一只恶鬼。” 沈之珩只当是被鬼咬了,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成功存活第一天,副本探索度为12.14,副本进度已过七分之一,请玩家再接再厉,请记住12点之前要退房哦!】 【温馨提醒:明珠大酒店在2楼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欢迎明珠大酒店的住客前往2楼用餐,当然,我们的早餐是包含在房费里面的,所以请您带上您的房卡。】 系统声在沈之珩的脑海中响起的同时,他的肚子不禁感到一阵难捱的饿意,像是有一只手牢牢地捏紧了他的胃部。 这种感觉沈之珩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一丝熟悉。 他捂住了腹部,双腿忍不住朝着门口走去,此时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饿,好想吃。 青年骨肉匀亭的脸颊慢慢地凹陷,隐隐露出脸颊两旁的颧骨,色泽莹润的嘴唇也显出了一道道裂纹,清亮的双眼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骨节分明的手指捂住腰腹,指节几乎都要没入腹中。 现在的他可以摸到自己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实在是太饿了! “砰砰砰,警察叔叔,快放我出去!” 沈之珩全然无意识地经过走廊时,紧闭大门发出的敲击声让沈之珩从这种虚无缥缈的状态唤醒。 他全身一震,腹中的饿意似乎有所缓解,可肚子里还是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丫丫?” 沈之珩差点要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犹如几百天没被水滋润过的破锣嗓子,说话的时候,喉间的干燥让他不由得开始咳嗽起来。 “快开门啊,警察叔叔,我饿了!” 丫丫拍着卫生间的门。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一股股清水漫过了他的脚底,满是水渍的瓷妆上可以看见两个大小不同的脚印,应该就是丫丫和齐铭。 在白天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我饿了!” 丫丫的脚印在地上蹦跶了几下。 “饿?”沈之珩想起了系统的提示,奇道,“你怎么也会饿?” 在沈之珩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丫丫歪着脑袋,说道:“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很饿。” 难道还要带鬼去吃饭? 沈之珩看着一大一小的鬼,一阵头疼。 他可不能把这两个鬼单独放在这个房间,齐铭身上还隐藏着秘密,丫丫更是牵制他的水鬼,他不能把这两个鬼丢下。 “你可以藏在水里?” 得到丫丫的回复后,沈之珩抽出浴室的一条毛巾,吸饱了水分后,展示在丫丫面前,说道:“我试试能不能把你包起来?” 一个小小的脚印出现在了洁白的毛巾上,一旁的齐铭紧紧是踏进了一只脚,就被丫丫蛮横地推了出去。 沈之珩知道齐铭应该不能被卷入毛巾里,只能拜托丫丫用看不见的头发继续绑住齐铭。 口袋里装着一只毛巾水鬼,水鬼又牵制着一个在鬼眼中都是透明的鬼。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之珩十分庆幸,这两只鬼目前都是看不见的状况,不然他无论如何也要被按个拐卖小鬼的罪名。 【麻辣兔头】直播间: 【卖鬼啦,卖鬼啦,一只毛巾卷鬼,一只看不见的鬼,你要买哪个?】 【肯定是毛巾鬼啊,你要是拿个空气对我说,这鬼是透明的,看我打不打你】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还认真起来了?不过楼上的评论,倒是让我开始担心起来了……】 【担心什么?】 【担心沈老师真的能做出这种事,然后被打)不是】 【哈哈哈哈哈,这么一说,我竟然真的觉得沈老师能做出这样的缺德事!】 【缺德?只要是沈老师骗出来的,就不缺德!】 【对对对!】 沈之珩牵着两只鬼,进了电梯。 虽然他还是有些担心白天的电梯是不是也是通向地狱,可他看见从高层逐渐下落的电梯,心里的石头慢慢地落下了。 如果电梯里有鬼,他手里也有鬼,完全不虚! 叮! 电梯门打开,电梯间惨白的灯光映照之下,现出了一具具面黄肌瘦的僵硬人脸。 若不是沈之珩还认得其中几名玩家,他差点以为有人把医学人体模型搬进了电梯里,数量还不少。 “哇,好多人啊,好像都挤不进去了。” 沈之珩感慨了一句,其中一个玩家脸色一变,说道;“喂,你也是玩家吧?别,别吓人啊,哪哪里有人?不过才七个人啊?” 那名玩家虽然瘦得皮包骨,但还保持着精神,他慌忙地转头张望,原本就凹陷的脸颊愈发像骷髅。 沈之珩见到他反应正常,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走进了电梯,手中还拉扯了一下看不见的齐铭,说道:“我没说电梯满员啊,确实只有七个人。” 那名被捉弄的玩家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被沈之珩耍了,他重重地哼了一下,打量着沈之珩,说道:“你昨天晚上没出去?看你这样子,好像睡得很滋润。” “还好吧。”沈之珩的模样虽然有些改变,可比起眼前这位玩家而言,确实属于人模人样。 那名面黄肌瘦的玩家轻咳一声,伸出犹如鸡爪的手掌,说道:“认识一下,我叫北落师门。” 沈之珩也伸出手,笑道:“齐铭。” 【麻辣兔头】直播间: 【真正的齐铭:?】 【真正的齐铭:……】 【真正的齐铭:我是个鬼,不会说话啊喂!】 【哈哈哈,沈老师真的是顺嘴啊哈哈哈】 北落师门听到齐铭的名字,也没有露出什么反应,说道:“你去几楼?” 沈之珩回答:“1楼。” 北落师门诧异地看了一眼,他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说道:“你不饿吗?” 一提及这个字眼,沈之珩再次感受到了饥饿,他咬紧了牙关,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不饿。” 北落师门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等到电梯来到二楼的时候,他率先走出了电梯大门,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哇,好香啊!” 其余在电梯里的住客也纷纷走出,电梯间里只剩下沈之珩一个人。 电梯的大门在缓缓关闭,可那股香味却顺着狭窄的门缝飘入了电梯间之内。 “好香啊!” 沈之珩双眼不禁迷离,口中不断地分泌出唾液,滋润着干涸的喉部,他的手指不由得抵在冰冷的数字按钮之上。 好饿,好香,只要打开门,就有丰盛的食物,弥补他的空虚。 就在此时,藏在口袋里的丫丫也被这香味勾起了馋虫,浸润着冰冷的毛巾不安地窜动。 腿部传来一阵冰凉,沈之珩突然清醒,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以疼痛来缓解腹中的饥饿。 电梯在缓缓地下降,来到一楼时,那股难以抵挡的饥饿似乎有所缓解。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影正站在沈之珩面前,好像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他。 左边是一位身材玲珑的少女,穿着粉嫩的洋装,只是精致的蕾丝花边上沾染了一层灰灰的污渍。 楚雪厄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天真浪漫,一双小猫似的眼睛正盯着沈之珩,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而另一旁的楚云拙则好不到哪里去,他双颊凹陷,嘴唇干裂,可与其他玩家不同的是,楚云拙的眼睛下方还有两道淤青,像是一整晚都没有好好休息。 “你们好呀,”沈之珩丝毫不惊讶他们在一楼等他,相反,他来到一楼也是为了跟这两个倒霉的骗子相遇,“早上好,饭吃了吗?” 楚雪厄率先开口,说道:“沈之珩,你居然骗我们!” 沈之珩无辜地眨眨眼,说道:“我怎么是骗你们,是你们拿了那个房卡。” 说完,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改之前的谦逊温和、茫然无知,笑得肆意张扬,甚至笑得前仰后翻,整个人斜斜靠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修长的身体姿态放松惬意,犹如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正在高高的树枝上休憩。 沈之珩瘦削之后的五官更显深邃,嘴唇前所未有地勾起弧度,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只是这笑意里并没有任何嘲讽与捉弄。 他是真诚的快乐。 这幅模样落在楚云拙的眼中,犹如火上浇油,他气急败坏,怒道:“沈之珩,你还说你不是故意骗我们!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目的?哈哈哈!” 沈之珩笑得直喘气,他擦去眼角泛起的泪光,伸出了一根食指,在楚云拙面前晃了晃,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字一顿,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没有目的,我只是觉得,骗你们,十分好玩罢了。” 楚家兄妹两人僵在了原地。 “我想想,你们也是阿帕忒的信徒,”沈之珩眯起眼睛,慢慢地直起身子,围绕着两个兄妹,犹如吃饱的猎豹在环绕着自己的预备粮,说道,“之前的齐铭,也是阿帕忒的信徒,在副本中度过的几个小时,我从没来用过积分,可是我的积分却消失了。” 楚雪厄暗骂一句糟糕,怎么还会有人认真地记住自己的积分,不对,更变态的是,这个叫做沈之珩的人,在难度这么高的副本之中,竟然没用过系统的商城! 这还是人吗? 沈之珩盯着面色有异的楚雪厄,眼眸微沉,说道:“那也是阿帕忒信徒的能力?” 楚雪厄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敢跟沈之珩多说一句话。 沈之珩稍稍地偏过脑袋,说道:“看来,你们阿帕忒之神,也不怎么样。” 楚云拙大惊失色,也不顾被沈之珩再欺骗的惨痛经历,大声反驳:“喂,沈之珩,你说话可要注意一点,阿帕忒的光辉无处不在。” 沈之珩挑一挑眉,抬头看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似乎想要通过这华美的天花板,看到那个所谓的欺诈之神,说道:“你们口中欺诈之神的乐趣,是在于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但他并不懂得,欺诈的真正乐趣——” “就在于欺诈本身!” 146. 明珠大酒店17 酒店早餐 “欺诈的乐趣,在于欺诈本身。” 说出这句话后,一道圣光从天落下,沈之珩就沐浴在这道莫名其妙的圣光之中。 虚空之中,伸出了一只手,一枚古朴精美的铜章落在,恰好停在沈之珩的面前。 “这是?” 沈之珩不敢去接。 那只手长得就很奇怪,黑漆漆的,它给的东西,看过去就很危险。 “这是!!阿帕忒之神的徽章!”楚云拙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见到那只黑漆漆的手心露出了一只眼睛,警告般地盯着楚云拙。 楚云拙顿时噤若寒蝉,连连后退了几步,躲得远远的,方才还来兴师问罪的阿帕忒信徒,此时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他指着那徽章,说道:“这才是真正的阿帕忒徽章,代表着阿帕忒之神的降临!” 沈之珩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激动的情绪,说道:“有什么用?没用的话,我走了,留你一只手孤零零的在这里。” 阿帕忒的手:“……” 楚雪厄轻咳一声,说道:“徽章代表着阿帕忒之神的祝福,祂会赋予你属于神明的力量,据我所知,被阿帕忒之神亲自赐予徽章的人,只有你一个。” 沈之珩没有被汤灌倒,很警觉,说道:“有副作用吗?” 楚雪厄白了他一眼,说道:“这就说明,你加入了阿帕忒,以后骗人的话就会有积分奖励,从被骗者那里获取,反之亦然。” 她顿了顿,脸色十分不好看地说道:“你就放心吧,以你的能力,谁能骗的了你。” 他们两人已经是资深的阿帕忒信徒,被沈之珩骗的团团转。 被楚雪厄夸赞的沈之珩并没有感到高兴,他其实并不像接受所谓的阿帕忒之神的祝福。 惹到的古怪东西太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那只手像是铁了心般要拉沈之珩入伙,见到迟迟等在原地不肯动弹,阿帕忒索性将徽章往沈之珩的胸口一挂,整个黑手咻得一声回到了原处。 【叮!恭喜玩家获得阿帕忒的徽章!】 【物品名称:阿帕忒的徽章】 【作用:可以召唤神祇,祂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见到这个专属技能,直播间的观众都沸腾了。 【好家伙,好家伙,这么牛逼的能力!!】 【发现没有,好像还不限次数?我去,这是什么bug能力!】 【笑死,刚刚那小黑手好像很害怕沈老师,咻的一下就不见了哈哈哈哈】 【阿帕忒之神难道是个社恐吗?】 【沈老师这个副本岂不是无敌了?】 沈之珩看着胸口闪闪发光的徽章,只觉得头大,他稍一抬眼,就见到楚氏兄妹两人正用殷切的眼光看着自己。 好像在说,快点告诉我,阿帕忒之神给了你什么。 沈之珩慢悠悠地说道:“祂告诉我,我是阿帕忒之神在此间的化身,所有阿帕忒的信徒,都要听命与我。” 楚氏兄妹两人浑身一震,异口同声地说道:“真的吗?” 紧接着,哗啦啦的金币就从他们的系统里划出,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积分雪上加霜。 顿时兄妹两人都明白了沈之珩的意图,气得咬牙切齿,瞪着沈之珩,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哗啦啦的金币进账,沈之珩却高兴不起来,这个用途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极佳的武器,可是这个契约,也是一把双刃剑。例如与楚氏兄妹相处的时候,他就不能说谎了。 沈之珩感到有些失望。 楚氏兄妹一人正压碎牙往肚子里吞。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已经被发现,更何况两人的积分平均之后,也有些危险。沈之珩这种人,鬼成精了,想要从他这里骗取积分,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兄妹一人还想活命,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之珩则玩弄着自己胸前的徽章,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有一个问题。” 楚氏兄妹两人的头顶都冒出一个感叹号。 “你们为什么骗我?”沈之珩抬起清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们,说道,“进入副本的时候,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你们就算准了要骗我。” 楚云拙下意识想要辩驳,可意识到沈之珩也是阿帕忒的信徒,还是被阿帕忒之神真正认可的追随者。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沈之珩掌握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两者相较之后,那什么李家的入场券…… 到时候再说吧。 做完一系列心理斗争之后,楚云拙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不是我们针对你,而是有人用入场券来买你的性命。” “入场券?” 沈之珩对这名字并不陌生,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啊,你是不是惹到云巅公会的人了,”楚云拙用积分兑换了隔音罩,屏蔽了直播,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也知道,在现实中,他们是天泉集团的股东,李家,权势滔天,他们要买你的命!” 听到事情的原委,沈之珩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 说起来,李云鹤的死亡跟自己也有点关系,不过这个李家分明是杀错人了吧? 杀死李云鹤的是那个姓顾的疯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死?”沈之珩问道。 楚云拙看向沈之珩的眼神有些奇怪,说道:“对不起,我们兄妹两人能力有限,杀不死你,再说了,现在你也是阿帕忒的信徒,我们杀死你的概率十分渺茫,不如合作。” “阿帕忒信徒,不骗阿帕忒信徒!”楚云拙颇为激动地说了一句。 沈之珩的心思却在别的地方,他摸着下巴,看了眼周围的音屏装置,说道:“其实,我对那个入场券,还有些兴趣。” 楚云拙双眼微微瞪大,眼珠子一转,竟然也明白了沈之珩的意图,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你是想要……” 他对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一刀,其他话语尽数吞进了腹中。 云巅公会的实力强大,是他这样的主播惹不起的,即便是音屏,楚云拙也不敢贸然说出骗哪个字。 沈之珩反问道:“你不想吗?” 楚云拙吞了口唾沫,他想啊,他做梦都想得到入场券啊,可是这又如何办到呢。 “云巅公会的人为了表示诚意,已经把入场券放在了系统中转站,设置了条件,只要你被淘汰,我们就可以获得入场券,”楚云拙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你都死了,要入场券干——” 楚云拙顿时一惊,说道:“你是想要用入场券复活?” 沈之珩摇摇头,说道:“不,我就是想要获得入场券。” 楚云拙皱紧眉头,也不知道沈之珩是什么想法,突然他大喊一声,说道:“糟了!” 沈之珩看着大惊小怪的他,说道:“怎么?” 楚云拙脑门上全是汗,说道:“糟了糟了,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云巅公会的人说不定会看我们直播,万一他看到我们这样密谋,该不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吧?” “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啊,”沈之珩不仅没有安慰,还火上浇油,见到楚云拙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安慰道,“没事,反正你是阿帕忒的信徒,你做什么都有理由。” “对哦,反正我们是骗子,怎么样都是正常的!”楚云拙一拍脑门,他看着沈之珩,眼睛中迸发出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阿帕忒见了你都要喊老师!” 沈之珩:“……” 解决完楚氏兄妹一人后,沈之珩走到前台,想要询问三楼电影院的事情。 两个前台小姐见到沈之珩出现,好似完全忘记昨晚不愉快的经历,自顾自地忙着手头的事情,正眼都没看他。 “你好,小姐,我想问一个问题。”沈之珩很有礼貌地询问。 “用房卡去吃早餐,一楼,出电梯左拐。”那抹口红的前台小姐正眼都没看他。 “我不是想问早餐,”沈之珩拿着《明珠大酒店》的宣传单页,指着上面的图片,说道,“我想知道,三楼的私人影院,有没有开放。” 听到沈之珩的问话,两名前台小姐都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化妆镜和口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齐声说道:“对不起,三楼没有电影院。” 她们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沈之珩,脸上的厚粉遮挡不住皮肤上涌现的青色经络,搭在柜面之上的手指指甲慢慢地长出青黑色的尖锐指甲。 沈之珩稍稍后退了一步,摆动着双手,笑道:“不好意思,我走了。” 在两名前台小姐发飙前,他迅速撤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楚家兄妹正在电梯口等着他,见到沈之珩跑得飞快,不由得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到这小子吃瘪,可真不容易啊。 “你为什么要去三楼?”楚雪厄好奇地问道。 “我有个队友,在三楼失踪了。”沈之珩实话实说。 “是那个骷髅兄吗?”楚云拙左顾右盼,说道,“确实没见到他。” 沈之珩看着手中那张色泽鲜艳的酒店宣传单页,眉头不由地皱起,说道:“无论如何,三楼的电影院一定有蹊跷。” 说话间,电梯叮的一声,竟然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一楼。 那股几乎要饿死人的香味,正顺着电梯的大门,飘进了三人的胃里。 好饿,好饿,好饿! 他们一定要吃些什么! 沈之珩捂住自己的胃部,想要去关闭电梯的大门,就感到一股强硬的牵扯力,将他带离了电梯。 差点忘记了,他拐走的两个鬼,正饿着肚子! 147. 明珠大酒店18 冥府酒店 明珠大酒店二楼是专门举办宴会的餐厅,装潢得无比豪华,两扇雕花大门敞开,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旅客。 一股股诱人的香味缓缓飘出,几乎要凝成实质性的烟雾,钻入所有人的胃里。 沈之珩被两个饿鬼牵扯住,双脚跌跌撞撞地进入了餐厅。 “你好,先生,请出示你的房卡。” 一名身穿黑白礼服的服务生很有礼貌地弯腰,恰好挡住了沈之珩急匆匆的脚步,他手中牵引着两只无声的鬼影也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沈之珩站稳脚跟,向他出示了自己手中的房卡。 那名服务生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说道:“祝您用餐愉快。” 他摆了个请的手势。 此时,那股无法抵挡的香味愈发浓郁,盛满了偌大的餐厅,整个明珠大酒店的旅客都来吃早餐,他们来往穿梭于餐桌与自助台之间,手中的餐盘堆满了形形色色的食物。 沈之珩粗略看了一眼,有烤制得松软金黄的面包,散发着热气的海鲜粥,浓郁香甜的豆浆…… 他能想象到的所有早餐都堆在这间大得惊人的餐厅之内。 “好饿啊,沈之珩你要吃什么?”楚云拙来到沈之珩的身边,他脸颊上的肉深深凹陷下去,都能看清头骨的模样,眼睛都要饿出绿光,喉结不住地滑动,“算了,不问你了,我先去吃!” “哥哥,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好饿!”楚雪厄也恍然若梦地跟在他哥哥的身后。 沈之珩稍微能够抵挡这古怪的香味,即使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他手中死死拽着两个嗷嗷待哺的鬼,目光充满了警惕,看着在餐厅之内大快朵颐的人类。 他们不住地往嘴里塞食物,手指都沾染了油光,鼓起的嘴角还有食物的残渣,一口未吞下去,已经将手中的食物塞进了嘴里。 沈之珩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从自助台下方取走碗筷,小声地对丫丫说道:“你要吃什么,叔叔帮你拿。”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沈老师好温油!!】 【受不了了,虽然沈老师顶着这一张脸,喊叔叔有些违和,可是好温柔呀!】 【是的,是的,特别温柔!】 【不对劲,我感觉沈老师肚子里的坏水已经在嘟噜噜地冒了!】 【哈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之珩按照丫丫的提示,拿了一些她爱吃的食物,另一旁的齐铭由于看不见也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沈之珩,这里,这里!”楚家兄妹对着沈之珩招手,他们早就选好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沈之珩双手端着一大堆食物,在兄妹两人惊诧的目光中,坐到了座椅上。 “沈之珩,没想到你食量这么大?”楚雪厄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物,目瞪口呆,可是一想起自己饿得扁扁的肚子,又突然觉得很正常了。 沈之珩坐在了他们的对面,然后把食物分成了两份,却分别放在了自己座位的左右两侧。 “你怎么……” 楚云拙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到了两堆食物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地变小,片刻间就消失不见。 而在沈之珩两侧的座位上,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模糊的白影! 看不见他们是何模样,只能见到这两个影子正在狼吞虎咽。 “鬼啊!!!!” 楚雪厄吓得跳到了座椅上,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沈之珩周围的白影,说道:“沈之珩,这,这是你带来的?” “是的,其中还有你们的一位伙伴,”沈之珩指着右边的齐铭,说道,“可惜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家兄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恐惧,幸好彻底惹毛沈之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楚云拙想起自己跟黑皮胶衣人在房间中,微不足道的,小小惩罚,相比之下,简直是九牛一毛。 两只鬼吃得开心,可是楚家兄妹却觉得手里的食物一点都不香了。 “你们现在觉得那香味,还明显吗?”沈之珩也察觉到了端倪,询问道。 “奇怪,我好像觉得一点都不饿了。”楚雪厄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食物散发的味道在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一时间她也无法分辨出是什么。 见到丫丫吃得差不多了,沈之珩转身,对看不见的模糊鬼影,笑得异常亲切,甚至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说道:“丫丫,你吃饱了吧?” 丫丫吃东西的影子一顿,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不妙。 楚家兄妹对丫丫投以同情的表情。 丫丫的声音很小很细,说道:“还,还差一点点。” 沈之珩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楚家兄妹的食物推到了丫丫前面,说道:“多吃点。” 丫丫有些不敢吃了,可这些食物的香味过于诱人,她仅仅只抵抗了一秒,就败得溃不成军,风卷残云般把食物一扫而空。 座位上出现了一个长发盖住脸庞,穿着发黄白衣的小女孩,她的身上不住地滴水,纤瘦的小手还抓着食物,吃得不亦乐乎。 “嗝——” 丫丫吃完了之后,打了个饱嗝,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此时,楚家兄妹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桌上光滑可鉴的盘子。 这些食物,到底是什么? “丫丫,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沈之珩问道。 丫丫吃饱了之后自然心情极佳,说道:“什么忙?” 沈之珩看着空荡荡的盘子,说道:“我想要鬼上身。” 丫丫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可沈之珩让她吃得饱饱的,思考了一下之后,她就答应了。 水鬼伸出青白纤细的手臂,慢慢地拢住了沈之珩的眼睛。 沈之珩只觉得眼皮上覆盖了一层冰冷刺骨的物体,他难受极了,可还是勉强地睁开一丝眼睛,看向桌子上的食物。 等到他看见时,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放在餐桌前的,根本就不是人吃的食物,而是一个个用纸扎成的祭品,形状栩栩如生,旁边还落着一些类似香灰的东西。 在沈之珩的注视下,这些纸扎的祭品慢慢化作了一团灰烬,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即使早有猜测,沈之珩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怪不得这香味如此古怪,如此诱人,竟然都是祭奠给死人的祭品! 楚家兄妹见到沈之珩脸色霎时惨白,似乎也联想到了一些不详的事情。 就在此时,他们面前的餐盘齐齐碎裂成了粉末,慢慢地消失在了餐桌之上。 楚雪厄颤抖着声音,说道:“沈,沈之珩,你看到了什么?” 沈之珩恢复了人类的视力,他不适地眨了眨眼,却一句话也没说,视线越过楚雪厄的肩膀,见到不远处,明珠大酒店的服务生正端着盘子走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服务生态度很温和,可他的眼睛却冰冷而无情,一直盯着空无一物的餐桌。 他们三人坐在这里很久了,好像一直都没有进食。 服务生的脑袋一点一点机械性地转向三人,他脸上也盖着一层厚厚的分,脑袋转移间,上面的粉尘簌簌落下,露出他青白色的肌肤。 沈之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丫丫和齐铭像是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存在,在服务生眼神扫向这里的一瞬间就躲在了桌子底下。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并不是他们的臆想,而是副本老手玩家的本能预警。 这个服务生,非常危险! “是这样的,先生,”沈之珩的喉咙都有些发紧,他强行保持着镇定,说道,“我们是想要打包早餐。” “打包?”服务生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那股致命的气息似乎减淡了。 沈之珩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猜对了,这个餐厅的服务生就是监督酒店里的旅客是否吃进那些可怕的食物。 就在刚才,沈之珩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餐桌,几乎所有餐桌都坐满了,餐桌上都摆放着足量的食物,就他这桌只有三个旅客,桌上却没有任何食物。 正因为如此,这名服务员才突然到访,并且来者不善。 等他说出要打包食物的时候,服务员明显态度缓和了许多。 “是的,打包,我知道自助餐厅好像不太能打包,但是我们确实有紧急的事情,”沈之珩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此时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像是给这名兢兢业业的服务生引来了极大的麻烦,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真的不行,就算了。” 服务员似乎从来没有接收过客人如此特别的要求,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你要打包食物。” 沈之珩点点头,指着靠墙位置的一堆食物,说道:“麻烦帮我拿油条、面包、油饼,我比较喜欢吃油炸的。” “打包食物,”他双眼闪过一丝迷茫,随后说道,“我明白了,请您稍等。” 楚家兄妹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名服务员远去,他们才给沈之珩使眼色—— “你小子到底想要干嘛?” 沈之珩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到那名服务员再次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堆食物,外面抱着灰色的纸张,说道:“先生,您好,您需要的食物来了。” 沈之珩见到那包裹食物纸张,双眼一亮,竟然是报纸!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双手接过食物之后,不露痕迹地收回了藏在桌子下面的两只鬼,领着楚家兄妹,优哉游哉地走出了餐厅。 在他们的身后,那些旅客还在往嘴里塞着油光发亮的食物,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餍足而贪婪的表情,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食物,生怕它们从自己的眼前溜走。 楚家兄妹此刻对这些食物再也提不起兴趣,他们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更是跑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餐厅。 “沈之珩,那些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三人跑到楼梯间,楚云拙再也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沈之珩的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恐怕是在一家冥府酒店之中。” 148. 明珠大酒店19 异化 “冥府酒店?!” 此言一出,楚氏兄妹两人都惊呼出声。 “是的,”沈之珩点点头,取出用报纸包裹的食物,放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对丫丫说道,“让他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丫丫不明所以,她还没有吃饱,沈之珩手中拿的油饼、油条都是金灿灿、香喷喷,上面还闪烁着油光,她都能听到从食物身上散发出的特殊香味。 她艰难地吞了几下口水,才不至于扑上去把沈之珩手中的食物吃光,丫丫一边看着沈之珩手中的食物,一边捂住了兄妹两人的眼睛。 楚雪厄只觉得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用冰块编织的透明白纱,冻得她牙齿咯咯作响,方才还香气扑鼻的食物在丫丫特殊的作用下,竟然慢慢变成了用纸扎成的祭品! “救命!这就是要给我们吃的东西!!”楚雪厄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沈之珩手中的“食物”,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给鬼吃的,那给我们吃算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 楚雪厄秀丽的脸蛋上渐渐显露出一股极其恐惧的绝望,她似乎慢慢地想到了什么,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察:“你的意思是,这些食物也是给我们吃的,我们也是鬼?” 她的哥哥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自从度过第二天开始,玩家们的状态就特别不对劲,他们无缘无故地饥饿,并且那些旅客吞咽食物的场景,现在想来异常地瘆人,与其说是吃下食物,不如说是汲取某种营养。 这些旅客虔诚地围坐在一起,目光贪婪地看着桌上的食物,莫名让人想起地府描述中的饿鬼,它们会在阴暗处,偷偷觊觎着人类的尸体。 一想到这里,楚云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盯着沈之珩手中的食物,越看越觉得全身上下都冷透了,与此同时,那股无孔不入的香气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是焚烧后的淡淡的焦味,混杂着松香味。 这种味道他并不陌生,每到中元节,他在大街小巷之中,都会闻到这种味道。 是祭祀孤魂野鬼时,焚烧纸钱、香灰而得到的香味! “我们现在的状态,跟鬼也差不多了,”沈之珩并没有遮掩真相,将昨天晚上看见的细节和盘托出,“昨天晚上见到前台小姐拿出我们登记的身份证时,我看见我们的证件照都变成了黑白的颜色,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也就是说,在我们递交上身份证的那一瞬间,我们的灵魂就被困在了这间冥府宾馆之内,”沈之珩指了指手中的食物,眼神深沉,“我们的灵魂必须经过供奉产生的烟火,才能生存,所以第二天早上我们会感到饥饿,但是越吸食这些所谓的烟火,我们就会往孤魂野鬼的方向迈进。” “为什么你这么确认?”楚雪厄早就听得脸色惨白,可多年的副本经验还是让她多问了一嘴,“有什么依据吗?” 沈之珩递给她手中的食物,笑眯眯地说道:“你可以试试。” 楚雪厄立即躲到了她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愤愤的眼睛,看着沈之珩。 楚云拙轻咳一声,说道:“我相信你,小雪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她。” 楚雪厄踢了一下哥哥的脚后跟。 “其实还有一个佐证,”沈之珩随手指了一下,也不管那个看不见的鬼是不是待在自己的身旁,“你们曾经的队友齐铭,目前也是处于这种状态,只不过好像更加严重。” 楚氏兄妹俩四处观察,只能看见纷纷扬扬的灰尘,直到他们的脖子被一双冰冷刺骨的手触碰到。 “草!” 楚雪厄今天不知被吓了多少次,她用足了力气用手肘往后一击,后方传来了物体滚落的骨碌声,最后啪的一声,最下方的台面上扬起了纷纷扬扬的灰尘,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我发现这个副本里的鬼,都蛮惨的哈哈哈哈】 【这个齐铭,真的是,到处被迫害哈哈哈哈】 【哈哈哈,本来以为是他是阴到最后的玩家,没想到变成透明鬼还这么倒霉!】 【谁让他暗搓搓地吓人,这不是活该吗?】 【作为一只鬼,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吓人了好不好!】 【说的也是!】 “可是,还有个问题,”楚云拙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指着上面齐铭的头像,说道,“他好像也没有淘汰。” “是因为还没到淘汰的时候,”沈之珩看着那倒霉鬼一步一步地重新走上楼梯,慢悠悠地说道,“或许我们最终的归宿,并不是通关副本,而是变成像齐铭一样的游魂,永远困在这间酒店之内。只不过他做了一些违反副本规则的事情,导致他变成鬼的进度比我们快了一些,所以我们才可以看见我们未来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齐铭是因为偷了钱,才会变成这样!”楚云拙立即推理出其中的关键,他的眼珠在不停地转动,语速越来越快,“肯定是这样,他因为偷了钱,被系统惩罚,才会变成鬼的样子,我们好像也偷了钱,不对我们所有人都偷了钱,难道我们马上就要变成跟齐铭一样的鬼了吗!” “啊啊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楚云拙越说越惊慌,最后他不禁抱着自己脑袋,坐在了地上,无助地抓住自己头上硬茬茬的短发。 完整围观一个人从正常到崩溃的沈之珩表示:“……” 身为妹妹的楚雪厄见怪不怪,她用漂亮的小皮鞋踢了踢哥哥的屁股,说道:“站起来,别丢人了。” 楚云拙扭捏了一下,不肯起来。 “并不一定是偷钱导致他变成了鬼,”沈之珩好心地宽慰了一番楚云拙,见到的神情慢慢恢复了正常,继续补充道,“但是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楚云拙一双无语的看着沈之珩,说道:“谢谢,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之前没想到楚云拙这么好骗!】 【那是因为之前他把人骗的团团转啊,现在在沈老师手下,可不就老实了吗!】 【沈老师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哈哈哈】 “无论是入住酒店,还是购买住宿的房卡,还是吃下酒店的食物,我们都逃不过变成酒店中孤魂野鬼的命运,”沈之珩慢慢地抽出了包裹食物的报纸,在地上摊开,神秘兮兮地说道,“庆幸的是,这家酒店其实是一间真实存在的酒店。” 这张摊开的报纸上,日期正好标注了20xx年x月x日,比之前他们所那拿到的报纸的日期还要稍稍靠前一些。 个人的脑袋凑了上来,一起阅读着酒店 【x月x日,▇市记者报道,为了本市的繁荣发展,为了回馈社会,▇▇集团董事长▇▇莅临▇市,与各界富商会面,共同敲定了明珠大酒店的投资计划。明珠大酒店,作为▇市唯一一家五星级规模的大酒店,一定会▇▇▇,右边为明珠大酒店初步规划示意图,由▇▇集团设计投资。】 被油浸染的报纸右侧是一张明珠大酒店的设计图,他们所在的大楼为主楼,后方则是一个半圆状的建筑,根据明珠大酒店宣传页的指示,应该是酒店的活动区域,例如他们所在的宴会厅就是在住宿部的后方。 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看清整个酒店的外观,而酒店的宣传单页上展示的也只是酒店内部的装潢和介绍,现在沈之珩人通过这报纸上的设计图,倒是可以窥见整个明珠大酒店的全貌…… 像极了一个坟堆,而他们就是不请自来的孤魂野鬼。 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之珩甚至都能看见自己的皮肤表面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虽然早有预料,可见到自己正身处在他人精心设计的坟堆之中,他们还是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是,这个酒店是有人专门设计用来‘储藏’我们的灵魂?”楚雪厄特意用了储藏两字。 “不一定是储藏,或许还有别的用途,”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从利益出发的角度,这个所谓的▇▇集团在这里建造这么一家酒店,本来就有阴谋。” “一般而言,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们只要了解到为何建立这个酒店,那么我们就有破局的方法。” 听完沈之珩的分析,楚氏兄妹紧紧闭上了嘴巴,眼神已经由之前的愤愤不平转过对沈之珩的赞赏。 这样的赞赏,或许连他们心里都无法察觉。 他们两人也是游戏里的佼佼者,来到酒店也探索了一些地方,自以为已经甩开其他人一大截。 可是遇到沈之珩之后,他们的自信心被摧毁得分崩离析! 沈之珩竟然只在短短一天内,收集了那么多的线索,并且在游戏的第一天就找出了解决副本的方法,这是什么样的超级玩家! 更何况,他居然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把他们二人戏耍了一番,甚至引起了阿帕忒之神的关注。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游戏里,简直就是bug般的存在! 楚云拙的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他表面尽量维持着淡定,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说道:“接下里你有什么计划。” 沈之珩低头看着手中油乎乎的食物,淡淡一笑,说道:“去楼,我想他们的秘密就在那里。” 149. 明珠大酒店20 电影院 “三楼?为什么是三楼?” 楚雪厄虽然质疑,可还是跟着沈之珩身后。 “因为这间酒店的前台小姐极力否认三楼的存在,”沈之珩脚步一顿,说道,“这间酒店的矛盾点就在于,所有建筑的时空都是停留在一个时刻。” 楚雪厄不明所以:“一个时刻?” “是的,”沈之珩看向地面厚厚的灰尘,说道,“这间酒店是真实存在的,但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和旅客却是鬼魂,在他们的认知中,他们还活在这间酒店之内,所以就造成了一个矛盾之处,酒店的建筑时间是停止的,而鬼魂的时间是流动的。” “也就是说,某次意外导致这间酒店在一瞬间发生了意外,变成了冥府酒店,可生活在酒店内的工作人员和旅客,他们却并不知情,并且出现了两种情况的鬼魂,一个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一个就是会伤害我们的鬼,这说明那次意外存在着特殊性。” 楚雪厄翻了个白眼,说道:“那跟三楼的电影院有什么关系?” 沈之珩将之前的情形简单描述了一下,最后说道:“这里的鬼魂会根据一些媒介,例如电视、电影等机器,可以将我们带回过去的某个时空,上次丫丫把我带回去的时间很短,跟电视机里广告的时间差不多。”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酒店所有的电视机里只播放着广告。”楚雪厄想起自己之前无聊打开电视,却只能听见广告,她还狠狠吐槽了一句。 “所以整个酒店,就只有电影院,有这样的条件,能够播放长时间的影像,那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穿越回去,彻底毁掉这个酒店的阴谋?”楚云拙恍然大悟,他看向沈之珩的表情带上了十足的疑惑。 为什么同样的时间,沈之珩就可以多干那么多事情。 太不可思议了! 三人谈话间,来到了那扇密闭的消防门前,现在是白天,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照亮了昏暗的楼梯间。 沈之珩发现三楼的消防门上还有两扇半透明的毛玻璃,只是里面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见电影院内部的模样。 雾蒙蒙。 说明原本作为电影院的三楼区域是有玻璃的。 想到这里,沈之珩觉得轻松了不少,周石弗不在,他的声控眼睛灯泡也不见了。 “哥哥,你用弹弓试试看,能不能打开机关。”楚雪厄率先提议,既然三个人都是阿帕忒的信徒,那么个人的技能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好。” 楚云拙拿出自己的弹弓,瞄准了门把手,拉紧了皮绳。 嘭! 小石头弹射而出,砸在门把手上,无事发生。 楚云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愤,这次副本,他的弹弓好像只打开了那个锁链机关,放出了黑衣胶皮男…… 一想到这点,他端正英俊的面容上就浮起一丝红晕。 沈之珩见到那弹弓并没有效果,他索性在紧闭的消防门口蹲下,想要试探三楼空间内的气流。 当他把手伸向那门底的空隙时,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流顿时袭向了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狭窄的门缝里钻出将他死死握住。 手背白皙的肌肤瞬间立起一片鸡皮疙瘩,沈之珩迅速抽回了手。 门后有东西正在看他! 并且那双眼睛,正透过狭窄的门缝,朝外看去。 沈之珩的心在怦怦直跳,他不敢再试探了。 “门后面有什么?”楚雪厄见到沈之珩脸色惨白,不禁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沈之珩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过应该是可以帮我们开门的东西。” 他缓缓地打开了报纸包裹的食物,然后放在了那扇紧闭大门面前。 还有余温的油饼、油条、面包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透过门缝,缓缓地飘进大门内部。 丫丫和齐铭在一旁看见,馋得直流口水,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沈之珩手中的食物,恨不得想要扑上去一扫而空。 门缝处透出了一道并不明显的光线。 沈之珩轻咳一声,说道:“这么香的食物,没有吃过吧?” “咕噜。” 丫丫和齐铭艰难地咽了口水。 “咕噜。” 隔着薄薄的门板,沈之珩也听到门内的那个东西,咽了口唾沫。 “咕噜。” “咕噜。” “咕噜。” 一墙之隔的后方,响起了口水滴落的声音。 “有人。”楚云拙轻声说。 “不,是有鬼。”楚雪厄纠正道。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指甲抓挠声,一只手慢慢地爬出了那道狭窄到不可思议的门缝。 这是一只青年的手掌,肤色肿胀青白,上面还有一点点暗紫色的斑痕,手指的指甲从根部开始泛起不详的紫色,一直蔓延到了指尖。 沈之珩和楚氏兄妹对视一眼,都明白那些斑点是什么。 “尸斑。” 楚雪厄屏住了呼吸,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那只从门缝里伸出的手像是极其害怕遇到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前,想要碰到那近在咫尺的温热食物。 眼看那只手要碰到油饼,一个人的脚尖却将那食物轻轻推开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你就是不干好事哈哈哈】 【天哪,这死人的手都快冒出一个问号了!】 【死人的手:?】 【死人的手:鬼都欺负,有没有天理了?】 【沈老师这一肚子坏水的样子,我好爱!】 楚家兄妹两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他们还以为沈之珩是想要用食物贿赂这只死人的手,怎么还把食物踢开了! 那只青白色的手似乎感受到有人在一旁观察,手迅速地缩回了门缝之中。 就在那只手即将要缩回去的时候,手的上方出现了两个大小不一的脚印。 正是丫丫和齐铭的脚印,两只鬼死死地踩住了那要逃跑的手。 青白色的手指无力地挣扎,可始终抵不过两只鬼的力量,最终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楚氏兄妹见状,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玩家,才会在副本里踩npc的手,而且还是让两只鬼去踩,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难道不怕这里面的鬼冲出来把他们全部杀了! 不过,他们的目的好像就是要打开三楼的门…… “喂,里面有人吗?” 沈之珩无视了门缝下的手,像是没事人一样,敲了一下紧闭的大门。 过了很久很久,那扇门的后方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没,没人。” 这声音出现的位置是在门的上方!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之珩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看似波澜不惊,可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疯狂跳动。 说不怕完全是假的,只是在勉强维持淡定的样子罢了。 “这位小哥,”沈之珩小声地说道,“我和我几个朋友,想要进来看电影。” “不行。”声音在沈之珩的左侧响起。 沈之珩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慢慢用脚尖慢慢地往前挪了一下油饼油条,说道:“这样呢?” 门后再次响起咕噜噜的口水声。 三楼也不知被封闭了多久,这扇大门背后的人或鬼,也不知饿了多久。 沈之珩带来的香喷喷的早餐,对于门后的东西而言,有着极大的诱惑。 “咕噜,咕噜,可是,这样也不行。” 门后的死人似乎非常遵循原则,即便是饿得丧失理智,可它还是严谨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为什么不行,明明入住前,酒店宣传页上说,三楼是有电影院的。”沈之珩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好意思,电影院最近在维修。”死人的声音中有一丝抱歉。 “哦,这样啊,”沈之珩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你是一位很有职业素养的售票员。” “那,那是,”听到沈之珩夸赞自己,门后死人的语气中有着小小的骄傲,“电影院在维修,谁都不可以进来。” “不,你说谎,”沈之珩话锋一转,声音也从温和清润变成了咄咄逼人,“我朋友就在电影院里面,你为什么骗我。” “别胡说,我没有!”门后的死人非常心虚,他说出这句话后,似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停顿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是,是有一个人,我放进来的。” 看来的确是周石弗来过这里,并且进入了三楼的电影院。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这,这,不是这样的。”门后的死人声音都在发颤。 沈之珩轻轻地敲了敲门,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在害怕谁,你是在害怕那个前台小姐,对吗?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他的,但是如果你不满足我的……”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不答应放我进来,我就要去告诉其他人。 门后的死人没有回答。 沈之珩示意齐铭和丫丫松开脚,顺便把食物挪得近了一些。 那只青白色的手极为迅速地抓起地上的油条就往门缝里跑,门后响起了吭哧吭哧的吞食声。 过了一会,那个死人才说道:“好,但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来。” 沈之珩摇摇头,得寸进尺:“三个,来都来了,还差几个人吗?” “……好吧。” 门后的死人在沈之珩榔头和枣的攻势之下,败得溃不成军。 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身后楚氏兄妹早就做好了准备,迅速地召唤出武器藏在身后,就等待那只鬼的突然袭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门后空无一物,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家装潢得异常华丽的电影院。 门慢慢地打开,似乎正在欢迎沈之珩的到来。 “只能三个人哦,别骗我。” 那死人唯唯诺诺的声音在电影院内响起,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好的,谢谢你的通融。” 沈之珩礼貌客气地说完后,缓缓地伸出一只脚,踏入了这间诡谲非常的电影院。 “欢迎光临!” 突如其来的电子音让沈之珩吓了一跳,他这时才发现是头顶的感应设备发出的声音。 “记住,只能三个人哦!”死人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句。 看着外面的楚氏兄妹两人,沈之珩对他们招了招手,楚氏兄妹进来后,一共响起了三声“欢迎光临”。 沈之珩很诚恳地表示,用温和的笑容看着空无一物地面,说道:“我们就三个人,这个秘密,就我们三个人知晓。” 就在此时,门口又响起了两声——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沈之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糟了,还忘记有两只鬼了! 150. 明珠大酒店21 电影院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沈之珩没想到这感应器居然还能感应到鬼魂。 “……那个,商量一下,五个人可以吗?” 他嘴上如此说,可还是缓缓地后退,眼中满是戒备。 当沈之珩快要退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头了一句:“欢迎光临!” 嘭! 电影院的大门迅速关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紧闭的房门,紧接着,狭窄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顿一顿的脚步声,伴随着叮铃咣当的金属碰撞声。 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年纪很大,他每走一步,都会伴随着轻轻的咳嗽,脚步也很虚浮,口中似乎还嘟囔着什么,透过薄薄的木门,似乎能听到他在抱怨这永无止境的工作。 “五楼,五楼怎么就不漏水了,真麻烦,还要我这把老骨头去维修!” 是那个神秘的维修工! 沈之珩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听到他模模糊糊的言语,脑中灵光一闪。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维修工的作用到底是为何。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这间冥府酒店的运行,并不是维修酒店损坏的设施,而是让这间酒店维持原本的样子! 丫丫被他收复在了毛巾中,所以五楼漏水的景象已经消除,这名维修工口中抱怨的不是漏水的情况,而是在抱怨丫丫的消失! 哒,哒,哒。 脚步声正在靠近。 模糊的毛玻璃上映出了一个佝偻的人影。 是那名维修工正在窥视! 沈之珩的心快要跳出来了,他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双手双脚僵硬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自己只要稍微动一下,头顶那该死的感应器又要开始报数了! 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笼罩了沈之珩,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开始不断地网上攀爬。 被发现了吗? 沈之珩的耳膜之中都充斥着砰砰的心跳声,他死死盯着毛玻璃上的模糊人影,也不知多了多久,才响起叮铃哐当的钥匙碰撞的声音。 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那名维修工的影子也从毛玻璃上移开。 沈之珩呼出一口气,正打算不动声色地走开时,他的脚突然被一只青白色的手抓住了! 肿胀的皮肤,紫黑色的斑痕,正是那名售票员的手,从大厅的售票机下方钻出,死死地抓住了沈之珩的脚踝。 沈之珩呼吸一滞,差点被吓得喊出声,视线下意识地看向那毛玻璃。 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正从毛玻璃的下方升起,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一张的脸紧紧地贴在了毛玻璃上,挤压出一张怪异扭曲的脸庞。 隔着一道玻璃,那名维修员似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过了半晌,才缓缓地挪开脸,终于晃晃悠悠地朝着楼上走去。 “呼。” 沈之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此时才觉得自己全身上面都被冷汗浸湿了。 售票员的手也消失不见。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头顶的感应灯,迟疑地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欢迎光临!” 果不其然,那个感应器又叫了一声。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楚雪厄也吓得够呛,小声地问询。 “酒店的维修员,应该是维持酒店运作的npc之一,”沈之珩在维持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维持,明白吗?” 得知冥府酒店真相的楚氏兄妹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楚云拙十分庆幸,说道:“怪不得之前我和小雪去清洁工的杂物间时,总觉得很奇怪,那个地方几百年都没有打扫的样子。” 他们所处的也是一间看上去几百年没有打扫的电影院,地上布满了灰尘,墙纸剥落,露出并不整洁的水泥墙壁,沙发上布满了破洞,露出深褐色的海绵,地面不仅有灰尘,还有一些随意丢弃的零食塑料袋。 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墙壁上的电影海报,它们是在这间电影院之中唯一光鲜亮丽的存在,玻璃镜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可以清楚地看见制作精美的电影海报。 《低能小说》、《刺激1995》、《妈的平行宇宙》、《海边的斯图加特》…… 海报画幅一排排陈列着,直到最后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只骷髅,头戴着薄纸扎成的白花,正侧身看着观众,电影的名称叫做《白骨新娘》。 沈之珩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有着并不明显的脚印,纤细瘦长,一看就是知道是周石弗特有的骷髅脚印留下的。 他是去看了这部电影,还是他成为了电影海报…… 目前为止,电影院里的售票员展露出的性格是胆小而贪吃,并且还帮助了自己,避免被维修工发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 周石弗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他无缘无故地失踪,还出现在了特点的海报上。 “你们要看什么电影?” 售票员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沈之珩的耳边响起。 沈之珩能够感受到一股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的脸庞,并不含任何恶意,可足够让他感到异常不适,那是来自非人生物的注视。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波利维盎斯基的处理方式,景深镜头和叠化效果可以充分体现人物语言,并不需要冗长的广角镜头去呈现,是一种更为高级的处理方式。”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在说什么?】 【……妈的,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怎么我就听不懂。】 【别说我们了,楚家兄妹俩也是一脸懵逼。】 那名怪异的售票员没有反应,整个电影院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之中,时间都凝滞了许久,那名售票员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响起:“你说的波利维盎斯基是谁?” 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波利维盎斯基你都不知道,是最有名的电影大师啊,他最新的电影《被撞晕的透明三角》,你没看过?” 莫名其妙被针对的齐铭表示:“……”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解密了,这绝逼是沈老师现场瞎编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难为沈老师编出那一段话,连我都唬住了!】 【不得不佩服沈老师的观察力,这个电影院一看就很破败,就海报被擦得锃亮,说明这个售票员肯定是很喜欢看电影的。】 【沈老师完全拿捏!】 【很好,非常符合我对看不懂的文艺片的刻板印象,看不懂的影评加上看不懂的片名哈哈哈。】 售票员似乎被沈之珩戳到了痛点,声音都急切起来,空气中的尘埃纷纷扬扬:“你说什么?最新的电影大师?我怎么不知道!” 沈之珩皱着眉头,说道:“诶,你不知道吗?这位可是新浪潮近现代解构主义电影的先驱,很多导演都是模仿他起家的,比如说……” 他的目光转向墙壁上的一张张海报,最后伸出手指,指着《白骨新娘》的海报,说道:“这部片子的导演,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真,真的吗?”售票员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这部电影是我最喜欢的,我看了很多遍,可是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深奥,难道我还是完全不懂电影吗?” 他的语气中带了十足的失望。 最喜欢的电影? 沈之珩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挑了挑眉,说道:“所以我那名朋友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你把它抓了进来?” 售票员哽咽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承认道:“是的。” 敢情这个狂热的电影爱好者是把周石弗当成了巨型手办! 沈之珩脑瓜子嗡嗡作响,不由得询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售票员的语气很高兴:“在1号厅看电影,我最喜欢的《白骨新娘》。” 沈之珩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果不其然,周石弗此刻应该也被困在了酒店的某个时间段,所以他消失不见,可是系统并没有判定他死亡。 只要能够解决冥府酒店的问题,那么所有困在这个酒店内的灵魂,都可以得到释放。 “《白骨新娘》正在放映,我最喜欢的电影,你们可能看不了,不过可以试试《刺激1995》,也是很好看的电影,目前是市场上的票房冠军呢!”售票员很喜欢分享自己喜欢的电影,在这个冥府酒店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有着如此纯粹的爱好。 楚云拙凑了上来,他是一名经验老道的玩家,抛去所有迷惑的条件,明白这个电影院的任务目的就是选择正确的电影,说道:“那位骷髅兄是选择了错误的电影,才迷失在这里,也替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看来这个支线任务的关键就是在于选择正确的影片。” “目前一共是六部电影,”楚雪厄数了数电影海报的数量,开始一个个详细端详海报上面的细节,说道,“我们应该根据海报上透露的信息选择正确的电影吗?” “不过光看电影海报的名字,也看不出什么,”楚雪厄鼓起勇气,看向那个并不存在的售票员,说道,“那个,《刺激1995》到底讲的是什么故意,你能透露一下吗?售票员先生?” 售票员摇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小姐,所有的电影都需要我们精心品味。” “或许是跟时间有关系,”楚云拙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一幅幅海报,说道,“沈之珩说过,我们是准备到另一个时间线去解开冥府酒店的真相,或许电影的上映时间是关键,我们需要找到最早上映的电影,敲定时间锚点才行,沈之珩,你说呢?” 沈之珩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抬头看向了电影院墙壁上张贴的一张对折的海报。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海报的一角垂落了下来。 他踮起脚尖,将海报的全貌展露了出来,是一张电影排班表。 【明珠大酒店·私人影院】 【电影排班表】 【9:30-11:30《低能小说》】 【13:30-16:40《刺激1995》】 【18:00-20:30《海边的斯图加特》】 【21:30-23:30《妈的平行宇宙》】 【00:00-03:50《白骨新娘》】 沈之珩眯起眼睛,突然明白,周石弗为什么选择了《白骨新娘》这部电影。 他并不是被困在电影之中! 151. 明珠大酒店22 这一次,我没有说谎 电影院的功能是可以回到过去的某个时空,需要的时间锚点是鬼魂的记忆。 这一点是沈之珩结合已知的情况推测而出,周石弗也经历了水鬼丫丫的状况。 周石弗机缘巧合之下被售票员拖入电影院,作为资历玩家,他也推理出电影具有穿越时间线的功能。 所以他的选择是,选择了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 呈现在玩家面前的电影海报蕴含着无数的信息,似乎在引导玩家朝着极为复杂的方向考虑,倘若这些都是迷惑玩家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需要拥有一只标记有时间锚点的鬼魂,另外则是需要选择其中最长的一部电影。 根据沈之珩短短的穿越时间来看,他在另一个空间所驻留的时间应该是跟影像的时长有关。 所以周石弗选择了《白骨新娘》,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部电影的时间最长罢了,电影时间越长,玩家能在另一个时间线所逗留的时间也会更长。 沈之珩看着电影的排班表,除了《白骨新娘》之外,也只有《刺激1995》电影的片场是其中最冗长的。 “售票员先生,您推荐的电影就很不错,”沈之珩走向电影售票机前,说道,“我需要一张《刺激1995》的电影票。” “一张?沈之珩,你可别小瞧我们,我和小雪也要进行任务,”楚云拙上前,脸上满是不情愿,“虽然我们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是你也没必要那么小看我们。” 沈之珩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张清俊漂亮的面容充满了愁绪,说道:“并不是看不起你们,而是我担心,我会成为第二个周石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楚云拙脸色微变,嘴里却不自觉地嘟囔道:“什么?你别骗我!” 沈之珩的眼中满是诚恳,说道:“是的,我是在想,万一我成为第二个周石弗,永远地被困在电影里,还需要你们来解救。” 从他的嘴里说出解救二字,实属不易,在一旁的楚氏兄妹两人都不禁飘飘然。 “那是自然,沈之珩,你不用担心,我和哥哥会解救你出来。”楚雪厄颇为傲娇地抬起下颌角。 沈之珩双眼闪闪地看着他们二人,说道:“在这个副本里能遇到你们,真的是我的幸运。” 之前的沈之珩狂妄自大、狡猾多端,让楚家兄妹两人吃瘪了数次,还彻底暴露了阿帕忒信徒的身份。 楚雪厄明明已经非常讨厌沈之珩,可是见到他的双眼中流露出的真挚和诚恳,还是不免被打动,说道:“偶尔说实话的样子,还是没那么讨厌。” 沈之珩温和浅淡地笑了一下,在这间空旷破损的电影院之中,更像是一缕透进窗的阳光。 【麻辣兔头】直播间: 【笑死,沈老师的夸赞,这谁顶得住啊,哈哈哈哈】 【如果我不是沈老师的忠实粉丝,我一定会被沈老师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唬住哈哈哈哈】 【我敢打赌,沈老师肯定是不想跟他们组队才这么说的】 【也不是绝对,沈老师其实是有做双重考虑,不过从心底,他肯定不想跟这俩阿帕忒信徒组队】 【不想组队,为什么要把他们拉进电影院?多此一举?】 【沈老师肯定有他的理由!】 “你好,先生,电影票价是100元。”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此间的宁静,从电影柜台下方伸出了一只青白色的手掌,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正位于他的手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很明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之珩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没钱。” 此时,一向脾气极好的售票员发怒了,他的手掌上明显鼓起蚯蚓般扭曲的紫色青筋,指甲也愈发尖锐,声音从胆小怯弱变成了低哑阴冷:“没钱,没钱,你看什么电影?” 沈之珩连连摆动着双手,说道:“售票员先生,您不要误会,我没钱,可是我的两位朋友,他们有钱。” 见到他刚刚还对沈之珩改观的楚氏兄妹两人瞬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还是被这个可恶的阿帕忒信徒戏耍了! “沈之珩,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钱!”楚雪厄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猜的。” 楚雪厄肺都要气炸了,雪白的脸蛋都成了一颗饱满的红苹果,她恶狠狠地瞪着沈之珩,即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可还是乖乖地掏出50元。 楚云拙也掏出了50元,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片麻木,被耍已经成了习惯。 在他们二人交出代表50元面值的钱币时,两人尚且为人类的肌肤上显现出了淡淡的青色经络,就连脸色都惨白了几分。 “原来如此,是使用副本中的钞票,会导致更一步的恶化,”沈之珩将他们的变化尽收眼里,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房卡,分别给了兄妹两人,“在这里,除非必要,千万不要用钱。” 楚云拙傻愣愣地看着沈之珩手中犹如扑克牌般的房卡,突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压低了声音说道:“原来你偷了房卡!你怎么没有变成鬼?” 沈之珩对偷这个字很有意见,说道:“只是借而已,房卡这东西本来就归酒店所有,所以在酒店的规则里,我并没有用金钱来交易。” 楚云拙叹为观止,他没想到沈之珩用了这样的方法躲避了系统的惩罚。 沈之珩分完房卡后,盯着他们身体的变化,说道:“之前我对冥府酒店的变鬼判定有异议,如今应该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 楚云拙脸都扭曲了一分,说道:“喂,怎么就知晓得差不多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之珩拿出手中的房卡,说道:“首先,我们在酒店内用金钱消费,会加重变异的程度,这一点在你们的身上很好地体现,手中的金钱就代表着地府流通的冥币,而我们所吃的食物,则是祭奠所用的贡品,一旦使用贡品,我们身上的异化程度也会加深。” “按照我的判断,这个变成鬼有一个阈值,只要达到这个阈值,我们会完全变成酒店之中的鬼魂,我怀疑这个阈值的界限跟任务期限有关,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要消费掉1400元的金钱,以及吃下足够的贡品,才会完全变成酒店内的鬼魂。” 沈之珩随手指向电影院的某个角落,说道:“我们进入副本之中,一共有12名玩家,每个人第一晚消费是2400元,齐铭一共偷走了2400元的冥币,可是他还未变成真正的鬼魂,这说明贡品的效用跟我们手中金钱是等效的。” 刚开始楚云拙还听不明白,可是沈之珩说到后面,他的脸上也渐渐显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等等,让我捋一捋,七天的话,我们的房费是200元冥币,那么一共是1400元冥币,可是齐铭偷了2400元冥币,他还没变成真正的鬼,是因为他所吃的贡品,不够多。” “如果贡品跟金钱对于鬼而言,是同等效力,这就说明,我们其实可以不用金钱来消费,因为房卡是可以兑换食物!食物对于这里的鬼而言,效力跟冥币差不多。。” 楚雪厄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事到如今,她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整个人都处在恍惚的状态中,口中喃喃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拿到七张房卡,明白副本的机制,那么这名玩家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活到第七天。” “活到七天,也就意味着通关。”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其实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当我来到这间电影院后,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这名售票员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可以用食物兑换金钱,以备不时之需。” 楚雪厄低头看着售票柜下方伸出的两只青白的手。 是啊,这名售票员售卖电影票的话,一定是用现金支付,并且这名售票员,非常贪吃。 【麻辣兔头】直播间: 【卧槽!!!沈老师也太牛逼了吧!!!!这,这才第二天啊,他已经掌握副本机制了,天哪,这是什么怪物!】 【我已经完全傻了,明明是七天的通关游戏,沈老师可以说是第一天就已经通关了,草,前所未见!】 【我现在只能扣6666!】 【沈老师牛逼!!】 【等一下,等一下,大家冷静一下,问题是七张房卡,沈老师自己拿着就好好的了,为什么要交给楚家兄妹!】 【啊啊啊,沈老师,你为什么给他们房卡!】 “等一下!” 楚雪厄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她拧着细长的眉毛,说道:“你给我们房卡,那你呢?” “是啊,沈之珩,你怎么想的?难道还想去偷?”楚云拙忧心忡忡,“那两个前台小姐估计已经提高警惕,很难引开。” 沈之珩定定地望着他们。 并不明显的光线斜斜地照耀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深邃俊美的五官,让他平日里深沉的双眸,在这一刻犹如琥珀般澄澈。 “我怕我回不来,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入场券来拯救我。” 他突如其来的诚实让楚家兄妹有些猝不及防。 “入场券?为什么?”楚雪厄惊呼道。 沈之珩的声音清润动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中的沉痛,说道:“我能预感到这一次任务的难度,很危险。” “那我们再商量一下?你可以先不用去……”楚云拙下意识地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我又不得不去,”沈之珩摇摇头,他再次抬起在阳光中璀璨夺目的眼眸,缓缓地说道,“因为我要摧毁整个副本,拯救所有被困在地狱中的无辜灵魂。” 楚家兄妹两人看着沈之珩,他身后的阳光挥洒而下,犹如延展在他肩胛上的金色羽翼。 此时此刻,这个满肚子坏水的阿帕忒信徒犹如天堂之中最善良的天使。 “如果我在副本中牺牲了,”沈之珩上前一步,眼中流露出慷慨赴死的决然,“我们希望,你们可以用入场券来拯救我。” “这一次,我没有说谎!” 152. 明珠大酒店23 售票员 “这一次,我没有说谎。” 沈之珩的声音很轻,可落在楚家兄妹的心头,却是掷地有声。 他们三人同为阿帕忒的信徒,一旦互相说谎,那么将会遭受到严重的惩罚。 “你的意思是,你要摧毁整个副本的机制,但是需要我们的入场券?”楚云拙缓了半天才找回理智,拧紧眉毛说道,“可是入场券,是你被淘汰的时候,我们才会获得,除非你……” 说到一半,楚云拙倒吸一口气冷气,大声说道:“你觉得自己会被淘汰?” 沈之珩诚恳地点点头,说道:“跟时间有关的任务是最麻烦的,更不要说这次的冥府酒店,我担心我凶多吉少。” 楚雪厄躲在他哥哥的身后,眼神闪烁,一言不发。 她外表可爱活泼,心思却比他的哥哥更加深沉,即使在沈之珩手中吃过亏,楚雪厄从心里还是想要赢过沈之珩。 当初云巅公会雇佣他们杀死沈之珩的时候,就确定了契约,必须是沈之珩在此次副本中淘汰,他们才能获得入场券。 那张神秘的入场券不仅可以复活自己,还可以复活他人,只需要在上面写上名字便可。 沈之珩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想要去摧毁副本,解救被副本困住的灵魂。 他有崇高的理想,可惜遇到了卑鄙的自己。 如果自己假装答应沈之珩的请求,那么沈之珩一定会放弃所有的顾虑去冒险,那么他死亡的概率会逐步上升。 一旦他淘汰,入场券就会进入她和哥哥的手中。 到时候,入场券上的名字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死亡后的阿帕忒教徒,跟寻常的死人,没什么两样,信徒之间的约束也就荡然无存。 “这一次的任务非常危险,如果你们收到云巅公会入场券的话,那就可以说明,我已经在副本中死亡了,到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写上我的名字。”提到死亡两字,沈之珩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我交给你们房卡的原因,毕竟这是我的最大诚意。” “好,我答应你。” 未等楚云拙回答,楚雪厄已经替他的哥哥说出了答案,她走到沈之珩前面,也十分诚恳地说道:“希望你能安全归来。” 【麻辣兔头】直播间: 【呜呜呜,沈老师好善良啊,其实他完全可以借助自己的能力安全地渡过七天】 【沈老师冷峻的外表之下,一直有一颗柔软温和的心,呜呜呜,更喜欢沈老师了怎么办】 【……喂,你们是真情实感的吗?我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呢?】 【一看你就是新粉丝!沈老师虽然嘴里没一句实话,可是他每次副本都是力求达到最完美的,他真的很好!】 【你自己都说,沈老师嘴里没一句实话,你自己相信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疑惑了,不过沈老师这么干,他图什么啊?】 【是啊,他图什么啊!】 不仅是弹幕的观众,就连楚雪厄都有这样的疑惑,见到沈之珩慢慢远离的背影,不由得问道:“沈之珩,等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沈之珩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阳光透过他轮廓分明的侧颜,勾勒出精致的线条,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峰让他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庞笼上了一层阴霾。 他的眼眸低垂,似乎也在思考楚雪厄的问题,停顿了半晌后,他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说道:“总有人去解救他们,为什么不是我呢?” 楚雪厄支支吾吾地片刻,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生硬地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沈之珩点点头,往电影厅的内部走去。 楚雪厄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飘过一阵凉意,不用想也知道是跟在沈之珩屁股后的两只鬼。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沈之珩进入了其中一间影厅,少女明媚娇俏的脸庞瞬间阴云密布。 “你想要……”楚云拙只是起了个话头,可是意识到阿帕忒的契约,立即把脱口而出的话音淹没在肚子里,思来想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楚雪厄。 楚雪厄自然知道哥哥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静观其变吧。” “3号放映厅,8f23座。” 沈之珩看着皱巴巴的纸张,上面打印着早就褪色的字迹,一侧的切割面并不整齐,反而是歪歪斜斜,说明这张票据是已经被用过了。 他慢慢地走到半遮掩的影厅门口,覆盖着绒布的大门只开了一条缝,沈之珩朝着黑漆漆的内部看去。 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此时,门缝处突然出现了10根手青白色的指头,交叉遍布在沈之珩的眼前,紫黑色的指甲泛着不同寻常的阴冷色调。 “!” 沈之珩很没出息地吓了一大跳,他连连后退数步,才听到售票员悠悠地叹息:“电影还没开始,等您等待1分钟。” 伴随着话语声,手指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之珩的脊背上都盖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调整了自己呼吸,才勉勉强强组成零落的话语:“你好,售票员先生,你怎么称呼?” “我没有名字。” “哦,真棒,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来到明珠大酒店任职的?” “不知。” “请问您多久没有吃过早餐了?” “……我刚刚才吃过。” 沈之珩就连询问了几个问题后,突然冷不丁地抛出一句:“对于《白骨新娘》这部电影,您是怎么看的?” 售票员先生不假思索地说道:“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可是最后新郎和新娘没有在一起,我很遗——” “啊,我是不是剧透了!”售票员惊呼出来,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忙着替自己开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剧透的,等等,该死的,那不是剧透,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个结局!” 见到他对剧透如此深恶痛疾,沈之珩也不免觉得好笑,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看。” “那不行,你一定要看,看完了《刺激1995》,你一定要看《白骨新娘》,哦,我并没有说《刺激1995》不好的意思,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同的,我并不是在审美霸凌你……” 售票员絮絮叨叨地说着,也到了影片放映的时间,狭窄漆黑的门缝之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青白色手指,对着沈之珩推开了沉重的影厅大门。 一股特殊的味道扑面而来。 很想用言语来形容这种感觉,沈之珩并没有闻到预料中的恶臭,反而是闻到了一种十分特殊的问道,就好像他打开数百年沉浸在水底下的木箱子。 他看着手中的票据,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这个完全黑暗密闭的空旷放映厅。 此时此刻,只有最高处的那个电影放映机在发出灯束般的光亮,照射在最前方的巨大幕布上,也照亮了这间私人影院的模糊景象。 一排排血红丝绒色的椅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从上到下,另一侧的楼梯角落都很贴心地贴上了荧光色的数字标牌。 若不是沈之珩刚刚经历了酒店精魂,他是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有如此正常的电影院。 当然,他不能掉以轻心。 沈之珩牵住了丫丫的手。 鬼的力量顺着手臂一直攀升到了他的双眼。 暂时,他能够拥有跟丫丫同样的视力,举目望去,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这间影厅好像很少有人进入。 不过也正常,根据沈之珩的判断,住在这里的旅客大多都是穷困潦倒,并且这个副本的年代有限,也不会有玩家想要心血来潮,在危机四伏的酒店之内看电影。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一步一顿地走上台阶,安全无事地在规定的位置坐下来。 顺利得让他有些意外,难道真的时来运转了吗? 咔哒。 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过于寂静的电影大厅内还能听见嗡嗡的机器运作声。 沈之珩看着空无一物的幕布,刚开始还是漆黑一片,就在沈之珩快要被吸走注意力时,那块幕布的中央出现了六个字——刺激1995,紧接着屏幕闪现出演员表和职员表,出品方为▇▇集团。 “丫丫,你还记得关于酒店的事吗?” 沈之珩问出了相同的问题,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想要听到丫丫的回答,反而是从系统空间之中拿出了那本《明珠大酒店旅客登记簿》。 他借助着电影荧幕微弱的光亮,慢慢地翻开了薄薄的纸张。 【第一页】 【1、姓名:闻xx 房间号2011 身份证号xxxxxxx】 【2、姓名:刘xx 房间号903 身份证号xxxxxxx 】 …… 沈之珩费尽地一个个看着,终于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找到了需要的信息。 【21、姓名:薛艳淑房间号5106身份证号xxxxxxx 】 5106。 明珠大酒店的房间号只是短短的四个数字,蕴含的信息量不仅仅是代表着楼层。 还代表着房间的类型,例如尾号是双数的房间,是双人床。 《明珠大酒店旅客登记簿》的第一页代表着之前进入酒店的旅客,并不是沈之珩这类的玩家,能够在第一页登记的旅客,说明他们在明珠大酒店开业之初就入住了酒店。 这跟沈之珩之前得到的信息相吻合。 在酒店建立之处一定发生了某个可怕的事件,才让这间酒店变成了冥府酒店。 水鬼丫丫就是其中之一。 在第一页的旅客名单之中,只有薛女士所居住的房间是双数,可是登记簿上的信息只显示了她一个人入住。 这就说明,她很可能带着一名孩童。 “丫丫,你的妈妈,叫做薛艳淑,你记起来了吗?”沈之珩平静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慢慢地说道,“你们住在了5106房间。” 153. 明珠大酒店24 时空 水鬼丫丫被泥沙覆盖的脸庞猛然张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就在沈之珩见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犹如天旋地转,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在他眼前划过。 大脑、心脏、胃部…… 所有器官都被搅在了一处,他的灵魂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旷世持久的撕扯战。 突然,他的身体往下一沉,似乎被某种力量丢在了一个柔软的座椅上。 沈之珩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身体尚且不适应如此剧烈的旋转,他尝试着摸索了一下身下所坐的位置,是一种舒适的绒毛质感。 椅子的感觉很舒服很软。 应该还是在电影院之内? “丫丫?” 沈之珩轻轻地问询水鬼丫丫的名字,可是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他眨了眨眼,打开了系统界面,一切都完好,但是并没有他意料之中的倒计时。 “只剩下3个小时,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手摸向了口袋,找到了可以提供照明的手机。 沈之珩摸索着掏出了手机,刚刚点亮屏幕,就见到自己座椅的手把上有一只青白色的手掌。 “!!!” 沈之珩来不及尖叫出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整个人弹到了座椅之上。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恰好也映照出手掌主人的样貌。 是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人,他的胸牌上正写着他的职位——售票员。 “唔?” 双眼紧闭的售票员似乎感受到了黑暗中的亮光,他不适应地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也学着沈之珩的样子跳了起来。 黑暗之中,两个尚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的生物,蹲在各自的座椅上,正在大眼瞪小眼。 “你是谁?”售票员掏出了腰侧的手电筒,照在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脸上。 这是一位长得很英俊的年轻人,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因为过度的亮光,让他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太亮了。” 沈之珩挥了挥手,勉强睁开眼睛,也看清了售票员的相貌。 虽说他从未见过电影院中的那名售票员,可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就是那倒霉的售票员。 “你好,我是明珠大酒店的客人。”沈之珩首先打了招呼。 售票员连忙调小了手电筒的亮光,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尊敬的客人,你出现得太突然了,我有些不适应。” 明明是你睡在我旁边好不好! 沈之珩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没事了,我要走了。” 他刚刚站起身,就听到身后的售票员传来的声音:“等一下,这位客人,你在哪个房间?” 沈之珩脚步一顿,说道:“怎么?在电影院睡觉都需要你的同意吗?” 售票员脸上一热,困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在电影院里睡觉,而是我太喜欢这部电影了。” “白骨新娘?”沈之珩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售票员突然惊喜地说道,“天哪,天底下竟然还有人会喜欢白骨新娘,对于白骨新娘和新郎——” “最后没有在一起,我感到很遗憾。”沈之珩将他接下来要讲的话全部猜中了。 售票员激动得快要掉眼泪了,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地说道:“怎么会有人比我还要懂电影!” 沈之珩的眼角抽了抽,但仍然保持着微笑,缓缓地说道:“明珠是不会蒙尘的,对吗?” 售票员连连点头,再次看向沈之珩的眼神堪称热烈。 已然将他认作了平生最要好的知己。 沈之珩还有些不适应,他轻咳一声,说道:“先生,请接过一下,我可能要回房间。” “等,等一下,”售票员挡在了沈之珩的身前,踌躇了半晌,才说道:“这位尊敬的客人,希望您能告诉我房间号,我才能让您离开。” 沈之珩困惑地皱眉,声音中已然有了不快,说道:“为什么?” 售票员左右环视了一圈,见到周围是自己熟悉的座椅时,才放下心,走上前一步,对着沈之珩小声说道:“因为,这酒店,闹鬼。” 闹鬼! 哦,原来是闹鬼啊…… 等等,闹鬼! 明明通过丫丫的记忆穿越了,为什么这间酒店还是在闹鬼?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之珩脸上的表情恰好显露了他的疑惑,售票员小哥见状,紧张兮兮地又是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说道:“我没骗你,其实吧,我也是刚刚工作的,来到这间酒店里当售票员,明明这间酒店刚刚开业不久,可是我在这里工作的几天,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现象。” 谈及那些事情,售票员的脸色都惨淡了不少,眼中的淤青愈发严重。 酒店开业不久,说明穿越的时间点是对的,只是为什么这时候会出现所谓的奇怪现象。 沈之珩善解人意地宽慰他:“不会吧,想不到你还是个唯心主义者。” 售票员似乎有些生气沈之珩的轻视,他严肃了面容,说道:“真的,我是担心你被那些脏东西吓到,才好心提醒你,夜里不要在酒店里游荡。” 沈之珩挑了挑眉,看上去确实引起了极大的兴趣,说道:“比如你遇到了什么现象?” 售票员紧张得抠挖着自己的指甲,眼珠子左右转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抿了抿嘴唇后,说道:“就好像,楼厕所里有一个隔间,是根本打不开门的。” 沈之珩有意套话,说道:“说不定是门锁坏了呢,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售票员咬咬牙,说道:“不,不是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这间酒店才开业几天,按理来说,所有的设施都是完好的,不存在坏掉一说。” “那是什么?”沈之珩也学着他压低了音调。 谈起这个,售票员的脸上都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说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天晚上,酒店突然停电了,有一名保洁阿姨正举着蜡烛在清洁卫生,她突然听到楼厕所的隔间传出了敲门声。” “起初阿姨不在意,还以为是哪个客人被关在厕所隔间里,可是她问了好多声都没人应答,所以保洁阿姨就举着蜡烛一个个隔间寻找,她找遍了都没发现有人在隔间内,就在这个时候,又传出了拍打隔间的声音。” “保洁阿姨看了一圈,才发现是那个一直故障的隔间。” 售票员在慢慢地讲述,漆黑之中他的声音显得尤其空旷,就在在他身旁的沈之珩都忍不住缩起了脖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呀,好吓人。 “然后呢?”沈之珩不由得地催促。 售票员也是吓得嘴唇发青,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把故事说了下去:“保洁阿姨喊了几声,可是那个卫生隔间里没有任何应答,最后只剩下砰砰砰,有规律的敲门声,砰砰砰,回荡在整个卫生间里,保洁阿姨举着蜡烛,慢慢地低下头,朝着厕所隔间的空隙看去。” “看到了什么?” 售票员的目光变得森冷,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沈之珩,有一种特殊的狰狞,慢慢地说道:“看见了一个皮肤青白,脸上有紫青色尸斑的人,就好像,我这样。” 话音刚落,售票员的皮肤上瞬间蔓延开无数密密麻麻的尸斑,双袖的礼服猛然鼓起,布料破裂,露出一只只青白色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沈之珩抓去。 我去! 纵使沈之珩的警惕性非常高,可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售票员,即便是穿越了时间,还是变成了鬼! 他立即翻身,倒在了座椅之间的夹缝内,自售票员手臂上延展出的无数鬼手正不断地撕扯着座椅上的泡沫海绵,正在寻找沈之珩的踪迹。 “不要,不要亲爱的,不要伤害他!他喜欢白骨新娘,他是我的朋友!” 原本属于售票员的声音自他的传出,然而下一秒,另一个尖锐嘶哑的声音通过他的喉咙,传了出来:“不行,不行,他诋毁了我的新郎,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不,他只是觉得可惜你们没有在一起!” “我本来就应该跟我的新郎在一起的!你这个愚蠢的东西!” 沈之珩慌不择路地逃跑,他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膝盖都磕破了好几处,总算摸索着来到影厅的大门位置。 身后的那个售票员似乎还在跟白骨新娘喋喋不休的争吵。 可是他们好像也忘记了沈之珩的存在。 沈之珩屏住呼吸,打开了影厅的大门,顺便从系统空间中兑换了一条锁链死死地圈紧,动作敏捷地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照射着他。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装潢华丽的电影院,已然到了深夜,偌大的影厅之内空无一人,只剩下惨白黯淡的灯光映照着孤零零的环境。 沈之珩迅速扫视了一圈,无论是布局还是装修,都跟他之前见到的影厅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真的穿越回来了?” 他原以为正确的答案,在见过售票员的现状后,他产生了怀疑。 从售票员的口中可以得知,目前的时间线正处于明珠大酒店开业的时候,时间是正确的。 至于闹鬼…… 售票员现场表演了一番大变活鬼,他并没有作假。 以及他口中,那只鬼提到的新郎。 该不会是售票员特别喜欢那个叫做《白骨新娘》的影片,所以被影片中的白骨新娘附身,但是白骨新娘还是爱慕着她的新郎? 沈之珩甩了甩头,将这个狗血俗套的故事丢在脑后。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正常人,询问关于这间酒店的真实信息。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这个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随意转头就见到那诡异的卫生间标识,正对着他,上方的灯牌正散发着不详的绿光。 他站在电影院之内,似乎都能听见厕所内那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 刚刚进入昏暗的楼梯间,他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团温暖的火光靠近了他,在前方的水泥地上投射下了一团诡异的黑影。 “小伙子,你有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吗?” 一个和蔼可亲的女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154. 明珠大酒店25 幽冥酒店 “……” 无数脏话想要从嘴里说出,可又硬生生地止在了话头。 那跳跃的火苗贴得他十分近,原本金黄色的火焰慢慢地黯淡下来,变成了森冷的绿光。 整个狭窄的楼梯间更是幽暗得诡异。 沈之珩偷偷地瞄向地上的阴影,张牙舞爪,不可名状。 很好,根本不是人形。 “对不起,我没有听到。”沈之珩冷静地回复。 举着蜡烛的清洁工似乎很失望,倒影在楼梯间的黑影愈发狰狞,她将手中的蜡烛高高举起,贴在了沈之珩后勃颈裸露的皮肤上,说道:“可是,我明明就听到了呀。” 阴森森的火苗炙烤着沈之珩后颈上的肌肤,却没有感到任何热量,反而像是一块冰在不断摩擦着他的皮肤,伴随着火苗的舔舐,那块本来莹润白皙的肌肤渐渐变成了青白色,一点点青紫色的斑痕从皮肤内部显现,密密麻麻地点缀在沈之珩的背后。 沈之珩自然能够知道那火苗的威力,此时此刻,他感觉后背上那块肌肤迅速变得冰冷,仿佛被冰冻后硬生生剜去。 可是他不能回头。 按照售票员所说,那厕所隔间里的东西应该是用声音来吸引人类,只要爬到隔间的缝隙间,见到那怪物的样子,恐怕就会变成跟清洁工一样。 隔间里的怪物,是按照“面容”这一形式来污染的。 他应该怎么办? 这名清洁工,他在之前也见过,那时候的她,似乎还很正常,只是对蜡烛有着堪称执拗的渴望。 等等。 沈之珩的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丝细节。 他在明珠大酒店里见到的所有员工,他们的脸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粉霜,起初沈之珩只是以为那是他们遮挡真实面容的方式,可现在,沈之珩却明白了,那些所谓的伪装是何用处。 就像是画皮一般,给这些异化的鬼涂上属于人类的面容,就可以让她们拥有人类的意识,还感觉自己是明珠大酒店之中的一员。 沈之珩挺直了腰板,后背那块异化的肌肤正在迅速地扩大。 “这位姐姐,我觉得你需要改变一下你自己,比如画个妆什么的。” 他迅速地转头,往那位早就异化的清洁工脸上扑上了一层厚厚的粉底。 沈之珩的动作十分敏捷,也不管是否美观,他极为快速地给那名身材臃肿的清洁工抹上了粉底之后,又兑换了眉笔和口红,在她脸上随意描摹出了眼睛和嘴唇的形状。 画风跟木柴人有的一拼,只能看见模糊的五官。 慢慢地,清洁工停止了挣扎,手中的蜡烛也掉落在了地上,火苗森冷的绿色变成了温暖的金黄色。 她眨了眨眼,见到扑在身上的沈之珩,突然大吼一声:“喂,小伙子,你在干嘛!” 沈之珩连忙从她壮如小山般的身体上爬下来,后退到一旁,露出亲切和善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姐姐,你刚刚摔倒了,我扶你起来。” 【麻辣兔头】直播间: 【姐姐!!姐姐!!啊啊啊,沈老师,你再喊我一次!】 【呜呜呜,突然好嫉妒这个清洁工,呜呜呜沈老师,你再喊一次嘛,我要录下来,天天听!】 清洁工原本满脸怒容,等她见到沈之珩是一位如此彬彬有礼的美青年,那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她艰难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蜡烛,明亮的烛光在沈之珩的脸上一照,突然惊讶的说道:“诶,你不是5108的住户吗?小伙子,大晚上的怎么在酒店里乱逛?” 沈之珩心中一紧,没想到从npc的口中竟然能听到跟自己有关的线索! 5108? 他明明是凭借丫丫的记忆穿越到了明珠大酒店异化之前,为什么清洁工能认出自己?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线索?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清洁工的神情,想从这张被自己涂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很可惜,他失败了。 沈之珩对自己的画工从来不报什么希望。 “啊,不好意思,姐姐,我想,我应该是迷路了,”他的脸红了一瞬,像极了一个冒冒失失的青年,突然他懊恼地哀嚎了一声,说道,“糟了,我把房卡落在房间里面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从从善如流的演技请问是怎么锻炼的?】 【哈哈哈哈,沈老师牛逼】 清洁工轻轻地啧了一声,说道:“哎哟,最讨厌你们这种在半夜瞎逛,又忘记带房卡的住客了,没事,小伙子,我带你去吧。” 沈之珩甜滋滋地道谢:“那太好了,谢谢姐姐。” 清洁工在他的一声声姐姐中彻底迷失,狰狞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莫名慈祥的微笑。 她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进入了电影院,站在了电梯口,被墨水染黑点眼眸一直打量着沈之珩。 沈之珩被她看得发毛,寂静空旷的电影院里隐约可以听见模糊的电影放映声,他无所事事地转移着视线,见到电梯显示的楼层一直停留在二楼。 二楼,应该是宴会厅。 “这电梯好慢呀,二楼是怎么了?深夜装修吗?”沈之珩装作无意地询问。 “小伙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清洁工阴沉沉地说道。 沈之珩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目前他还是要倚仗着清洁工探索房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叮! 电梯慢悠悠地来到了楼,冰冷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一股莫名的阴风刮来,吹起了地上散落的一些纸屑。 “真的是没有素质,这些人就喜欢随地乱丢垃圾。”清洁工司空见惯了一般,嘴里嘟囔了一句,肥胖的身躯慢慢地挪进了电梯。 沈之珩瞳孔紧锁,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看得清晰明白,这些地上的纸屑明显不是垃圾,而是外圆内方的纸钱! 他勉强抬起发软的双腿,当他走进电梯时,这些轻飘飘的纸钱开始慢慢地舞动。 所幸3楼到5楼到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他就跟清洁工到了五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昏暗灯光以及地上的红色地毯,但是让沈之珩感到一丝欣慰的是,五楼并没有漏水的迹象。 说明这时候,那名小女孩并未成为水鬼。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惜正确了一半,丫丫在成为水鬼的时候,这间酒店就已经很诡异了。 清洁工很熟悉酒店的构造,她边哼着古怪的曲调,轻车熟路地带着沈之珩前往5108房间。 沈之珩放轻了步伐,跟在她身后,当他经过5106房间时,还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那名叫做薛淑艳住客的房间,丫丫应该跟她住在一起。 可是此时的房间静悄悄,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小伙子,你的房间在这里。”清洁工指了指5108点房间,她拿出口袋里的万能房卡,打开了房门。 啪嗒。 客房大门打开,从门的缝隙间露出一道昏黄的光线,投射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这间5108的房间里,并没有人,可是墙壁上的插电拴却放置着一张房卡。 说明这个房间的主人好像真的如同沈之珩所说,他是匆忙出门却忘记带了房卡。 “好了,小伙子,听姐姐的一声劝,大晚上的不要出门。” 清洁工定定地望着他,从她被墨水染黑的眼眸之中突然渗出了两道夹带着墨渍的泪水,混杂着细粉,在脸上划出两道斑驳的泪痕。 “记住,等到天亮,立即离开这家酒店,千万,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她的声音猛然尖利起来,无数密密麻麻的斑点从她被遮盖的皮肤中显现,原本就肥胖的身躯伴随着她的尖叫,又开始鼓鼓膨胀,胡萝卜般的手指尖长出了青紫色的指甲。 幽光一闪而过。 沈之珩迅速地关上了房门。 滋——滋—— 尖锐刺耳的指甲摩擦声响起,几乎要戳破沈之珩的耳膜,门外传来剧烈的冲撞力,撞得沈之珩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的双脚死死抵住玄关的柜子,用另一只手快速地将门内所有的锁扣合上。 过了半晌,门外的撞击声才停止,沈之珩用猫眼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查看,昏暗的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天亮以后离开酒店?” 沈之珩叹了一口气,说道:“谁不想天亮之后离开。” 他开始观察这个房间内的情况,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客房,双人床,被褥非常整齐,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在电视柜上,正放着一本证件。 沈之珩见到那皮质证件的一瞬间,眼皮莫名一跳。 这种感觉真的很熟悉。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见到那证件表面用烫金大字印着个字——【警官证】。 沈之珩拿起那警官证,迅速地翻开封皮,左侧印着一张黑白照片,一张清澈愚蠢的脸蛋,下面则写着他的另一个名字,周黎。 是他第一个副本时,收集的警官证!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犹如潮水般淹没了沈之珩。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个警官证原本一直是待在他的系统空间内,而在进入副本之前,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这张警官证就已经不见了。 沈之珩眯起眼,关上了房间所有的灯光。 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紫外线灯,映照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间除了他之外就没有使用过的全新房间,只有零星的痕迹可以追溯住5108住户的行动轨迹。 “他”从房间进来后,先是观察了卫生间,在原本镜子的位置留下了一些指纹,说明“他”对卫生间没有镜子的状况非常疑惑。 紧接着,“他”进入了客房卧室的区域,在电视柜和电视外壳有着清晰的指纹,两张床铺整洁如新,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这样谨慎的风格,跟沈之珩如出一辙,甚至他之前进入a101房间时,也是这样的警惕。 沈之珩将紫外线灯照向了自己手中的警官证,在黑色的漆皮表面,显露出了两个指纹。 一个是属于他自己的,另一个则是属于一名孩子的指纹。 就在此时,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小女孩惨烈的哭喊声。 “妈妈,妈妈,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155. 明珠大酒店26 婚礼邀请函 小女孩的哭声凄惨无比,即便是隔着一堵墙也能清晰地听见她哭声中的绝望。 沈之珩心头一跳,觉得这哭声异常熟悉。 他慢慢地靠近哭声的来源,正是隔壁房间传出来的可怖动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间房间正好就是旅客登记手册上的5106。 “妈妈,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害怕,我害怕!” 小女孩的哭声逐渐微弱,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以及哗啦啦的水声。 不难想象她正在遭遇怎么样的苦难。 沈之珩收拾好了桌上的证件,抽出了房卡,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黄铜铸成的阿拉伯数字泛着暗色的幽光。 房间内还不断传出女孩的呼救声。 嘭、嘭、嘭。 沈之珩礼貌地敲了三下,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5106房间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锁扣的喀嚓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浑身上下沾满水的女人,正透过狭窄的缝隙观察来人,她的脸色异常苍白,长长的头发吸饱了水,正不断地往地毯上滴水,一双冷静而漆黑的眼睛警觉地看着这名不速之客。 她是一个警惕性极高的住客,仅仅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门栓的锁链禁锢着陌生人的闯入。 就在大门开启的一瞬间,这间5106房间的卫生间里传出了小女孩惨烈的哀嚎声。 “救救我,救救我!警——” 女人听到小女孩的呼救声,神情一凛,根本不跟沈之珩说话,立即关上了大门。 冷风快速袭来,沈之珩所有的说辞都堵在了喉间。 “真的是雷厉风行啊。”沈之珩吃了个闭门羹,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 目前时间紧急,他只是按照水鬼的记忆回到了过去,当务之急是寻找到冥府酒店的秘密。 以他原有的计划,他应该找到类似餐厅的地方,再利用酒店特有的燃气装置,让这间冥府酒店彻底爆炸摧毁。 只要副本相关的设备毁灭,那么系统自然会就判定副本不存在。 这是最简洁有效的方法。 至于水鬼丫丫,对于沈之珩而言,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而已,她确实很可怜,可是副本中有无数个性命悲惨的npc,如果他见到任何身世可怜的npc都要拯救,那么…… 沈之珩的眉头慢慢舒展,他若有若无地叹气,说道:“真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家伙。” 他伸手,再次敲了敲这间5106的大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扇房门就打开了,那女人似乎一直等在门后,隔着门聆听沈之珩的举动。 “你到底——” 女人的脸上尽是不耐烦的表情,她话说到一半,就被一声枪响截止在了半路。 沈之珩用一把简单朴素的□□解决了这个女人的性命。 她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眉心处血红色的洞口正淙淙地流出鲜血,她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半晌,能够想象她的大脑此时此刻一定是一片空白。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见第二次面的时候就开枪杀人。 干净利落解决掉一个npc的沈之珩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他做了一个稀松平常的事情。 “原来只是一名普通npc而已。”他透着门缝观察倒地的女人,随后举起枪,对找准了门上的锁链。 又一声枪响。 沈之珩打烂了门拴,慢慢地推开门,走进了5106号房间。 他刚刚踏入这个房间,就感到房间内部铺就的地摊吸饱了水分,以致于他的鞋子都陷进去了一厘米。 卫生间原本虚掩的大门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开,扑在了沈之珩的身上。 小女孩全身都湿透了,她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抬起眼睛,看着沈之珩,说道:“警察叔叔,你终于来救我了,我没有看错你,你真的答应来救我了!” 丫丫身材瘦小,四肢更是细得跟竹竿一样,看上去也不过四五岁的模样。 她浑身都湿透了,跟地上躺着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丫丫见到脑袋开花的女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沈之珩站在一旁,观察着丫丫,他看向卫生间的内部,浴池灌满了水,瓷砖上也浸满了水,显然那女人正打算淹死这名可怜的小女孩。 “你刚刚喊我警察叔叔?我之前见过面?”沈之珩问询道。 丫丫讶异地瞪圆了眼睛,说道:“是啊,警察叔叔,我刚刚在楼下玩旋转门的时候,你还跟我打招呼呢。” 楼下玩旋转门? 沈之珩只觉得脑瓜嗡嗡作响,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即将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但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他去回想这些过往。 或许是他脸上扭曲痛苦的表情让丫丫有些害怕,她紧张兮兮地盯着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说道:“警察叔叔,你当时跟我说,一定要来救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我还是记得你的话。” 沈之珩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此时他的脸色惨白,比那被水浸过无数次的丫丫好不了多少。 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看着地上惨死的女人,说道:“她是你的母亲?” 丫丫冷哼了一声,说道:“才不是呢!” 她吸了吸鼻子,伤心地说道;“我是被妈妈卖给这个女人的,她为了掩人耳目,让我喊她妈妈,其实她根本不是我的妈妈,我根本没有妈妈!” 丫丫的脸上满是水痕,根本分不清她是否在流眼泪,只是她的嘴唇扁起,瘦小的身躯一颤一颤,显得异常可怜。 沈之珩关上了房门,蹲在了女人的身旁,观察起她身上的制服。 她穿得也很奇怪,即使是单独住在宾馆里,她也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枚小型的徽章,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可沈之珩却从这连接模糊的字迹中读出了两个字——天泉。 天泉! 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击中了沈之珩的大脑。 现在轮到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游戏里见到跟现实有关的信息。 这是他第二次获得关于现实世界的信息。 天泉集团,跟明珠大酒店,有什么关系? 沈之珩转过头,目光冷漠地盯着丫丫,说道:“她为什么要杀你?” 丫丫从未见过沈之珩如此严肃冷峻的模样,她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说道:“不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把我带进来之后,嘴里老是念念叨叨,说要杀了我,还说什么,没到时间,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杀死我。” 她才四五岁的年级,能记住这些话已经是异于常人的聪慧了。 沈之珩站起身,走进卧室区域。 这名隶属于天泉集团的员工应该在执行某种命令,她开了双人床的房间,但是只有一张床的床铺是被翻烂的,一个并不舒适的躺椅摆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有微微的凹陷。 显然,这名女员工为了保持警惕,特意选择了这种并不舒服的睡觉姿势。 而在坐垫和座椅的夹缝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沈之珩慢慢地走到靠窗的座椅旁,从坐垫的夹缝中抽出了一本小册子。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特殊任务道具——████的特殊日记】 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明珠大酒店招商计划】 (字迹非常端正) 【股东若干名,招募股东,这幢大楼刚刚建成的时候,就会出现灵异现象,经过集团小组的调查,发现磁场的异常波动,量子形态可视化,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鬼”】 【所谓的能量来源于整幢大楼,但是有一部分区域,能量源显示异常,排除了“鬼”,但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可以作为科学研究依据】 (中间空白的几页,并没有记录任何东西) 【经过委员会研究决定,在这里建立一家酒店,可以更好地分散能源,并且酒店之中发生的███,能够更好地滋补██】 (潦草娟秀的笔记书写) 【哦,拜托,这正是一个恶魔的计划,不,比恶魔,比撒旦,还要邪恶的计划】 (翻过好几页空白,隐约可以感觉到纸张被某种液体浸染过,呈现点圆状) 【记住,一定要记住,接下来的信息非常关键!】 (很奇怪,这里的字体发生了变化,字迹莫名的熟悉,但许多字迹都被水渍浸湿) 【第一天,是酒店的两个前台相继自杀,她██嫉妒对方的██貌,██勒死██方】 【第二天,在酒店的███一名老板自杀,因为他所有███入了明珠大酒店】 【第三天,在███楼的特殊房间,一名有着██癖好的男性,因为█窒息██游戏死亡,只是因为他的爱人并不接受同性███份】 【第四天,厕所的清洁工死███里,很奇怪,███还拿着蜡烛】 【第五天,电影院的员工███上吊自杀,他的口袋里还放着一张███的碟片】 【第六天,一名小女孩死在了█手上,她全身都是水】 【第七天,███】 第七天,戛然而止。 沈之珩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手指按得都泛起白色,他呼吸开始不由自主地急促,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个来自于天泉集团员工的日记本,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自己所写的! 但是,从他现有的记忆里,他根本没有书写这段文字的记忆! 砰砰砰。 突然,寂静的深夜之中,他身后的大门被敲响了。 一张制作精美的白色卡片塞进了门缝。 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婚礼邀请函】。 156. 明珠大酒店27 婚宴 从门缝里突然塞进了一封婚礼邀请函。 这封邀请函白底黑字,纸张薄如蝉翼,看上去显得非常劣质。 或者说,只有某些白事才会用到这样劣质的纸张,远远看上去更像是一张随处飘落的纸钱。 这张并不礼貌的邀请函送进门之后,门外就没有任何动静。 丫丫站在玄关上,不知所措,她紧张得拧紧了手指,圆圆的眼珠子时不时地瞟向门外,想要提醒沈之珩,却又害怕打断他的思路。 沈之珩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放轻了步伐,来到客房门旁,通过猫眼往外观看,跟他意料之中的一样,除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能够送如此奇葩的邀请函,说明送信的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弯腰捡起这张轻飘飘的邀请函,沈之珩打开了扉页,上面用墨水写着一行文绉绉的字眼—— 【佳偶天成,喜得良缘,██谨邀5106用户参加……】 总而言之,就是去二楼的宴会厅参加婚礼,也没有写明宴会的新郎新娘是谁。 最让沈之珩在意的则是右下角的署名——第七日。 第七天。 沈之珩对这个日期特别在意。 最初系统的任务是活到第七天,而在薛淑艳的日记本上,最后一行空缺的也是第七日。 她留下的日记本语焉不详,沈之珩可以得出以下几点结论。 第一,这栋大楼在明珠酒店之前就存在,并且存在灵异现象。 第二,天泉集团的人员注意到了这幢大楼的存在,他们并不是封锁这幢大楼,反而是建立了明珠大酒店,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用这种神秘的力量滋养某个可怕的存在。这个秘密连身为员工的薛淑艳都感到残忍和恶毒。 第三,明珠酒店建成后,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死亡事件,包括沈之珩在副本中遇到的前台小姐、清洁工、售票员,也从侧面证明了,沈之珩之前所在的时间线,他所遇到的npc都是已经死亡的npc,他们身上的粉扑就是掩盖他们死亡的障眼法。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笔记本,重新翻到记录死亡案件的那一页,他的手指不禁指向了第六天,在这行熟悉的字眼上着重点了点。 第六天,用他的笔迹写着一个女孩死了。 这名死亡的女孩应该就是丫丫,但是在第六天,丫丫并没有死。 这会对第七天产生什么影响吗? 等等。 第七天? 沈之珩的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致命的细节被他忽略了! 起初他想当然地以为根据丫丫的记忆,穿越回的时间点是相同的,但是他想错了! 现在的时间点,才是真正的凌晨十二点。 他刚刚穿越到影厅时,那名售票员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他正好要观看《白骨新娘》这场电影。 售票员是《白骨新娘》的忠实影迷,他会每场不落地观看。 《白骨新娘》的播放时间正是00:00-03:50,这就说明,沈之珩穿越来的时间是在凌晨十二点之前。 第六天,属于丫丫的死亡被他阻止了。 时间过了十二点,现在应该就属于未曾记录过的第七天。 沈之珩将目光转向了手上的婚礼邀请函。 好像所有的秘密,就在这场诡异的婚宴里。 难道第七天被遮盖掉的信息,跟婚宴有关系? 他合拢了邀请函,从衣柜之中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包在丫丫的身上,将她小小的身体抱了起来,说道:“走吧,我们去参加那场婚礼。” 丫丫不明所以,说道:“婚礼,这么晚了,哪里有婚礼。”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或许是专门属于鬼魂的婚礼吧。” 他带着丫丫走到楼梯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狭窄的电梯间里已经站满了宾客,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沈之珩。 他们皆是衣冠楚楚,但只需要慢慢往下看去,就能见到他们轻飘飘的裤管,一股阴风渐渐笼罩了两人。 对于突如其来的两个大活人,电梯内的宾客僵硬地转过了头,比正常人类还要灰白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 沈之珩从容不迫地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封劣质的邀请函,把它贴在了满脸都是水的丫丫额头上。 丫丫:“……” 所有宾客见到丫丫额头上的邀请函,纷纷地低下了头。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丫丫变成人还是这么倒霉】 【其实丫丫还蛮可爱的,像一只小僵尸,给姨姨亲一个】 【……你们口味都太重了,我不一样,姨姨我更喜欢水鬼版的丫丫】 【你这个审美放在整个直播间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怎么?水鬼就不能有粉丝了?我也喜欢水鬼版的丫丫,有一种不带大脑的愚蠢】 【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 等待电梯下降的时候,沈之珩忍不住打开了直播间的弹幕转移注意力。 见到直播间观众的讨论,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脑门上还贴着邀请函的丫丫瞪了他一眼。 沈之珩强忍住笑意,闭上了嘴巴。 从五楼到二楼宴会厅的时间很短,稍纵即逝。 伴随着电梯大门的打开,沈之珩就见到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纸钱,其他宾客从他身边鱼贯而出,嘴里还开始讨论起来。 “这一地的冥币,真有排场。” “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结婚,不得了,不得了,我们这些鬼过来,完全就是沾了酒店的光啊嘿嘿。” “哎哟哟,你们看这个婚礼布置,确实是花了大价钱,也不知道这次结婚的新郎新娘是谁。”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沈之珩见到了一排排精致考究的花圈摆在了酒店回廊的前方,若是忽略它们的形状,确实花团锦簇。 迎客桌上放置着宾客名单,所有宾客都凭借手中的邀请函进入婚礼会场,一旁的案桌上还堆放着婚礼茶歇,都是一些寿桃之类的食品。 沈之珩都能见到那些宾客提交了邀请函后就迫不及待地蹲在案桌上,如梦似幻地吸食起案桌上的贡品,伴随着寿桃慢慢地干瘪,这些宾客的身体也开始充盈起来。 “你好,这位先生,请提交您的邀请函。” 沈之珩递给守在宴会门口的司仪,这名司仪也是西装革履,青白色的脸上不苟言笑。 他登记了沈之珩的邀请函后,看向他怀中的小女孩,说道:“这是?” 沈之珩淡淡地回答:“花童。” 司仪眨了眨眼,呆滞的漆黑眼瞳看着丫丫,脑中似乎还转不过弯。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你身为司仪,怎么连婚礼的花童都不知道吗?” 司仪彻底宕机,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丫丫,丝丝缕缕暗色的经络从他青白色的皮肤内慢慢地显露。 丫丫早就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可是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在丫丫仅存的印象中,她似乎并不害怕这些东西,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 “司仪先生,请让他们进来吧。” 一道悦耳低沉的磁性嗓音从大厅之内传来。 沈之珩瞬间听得头皮发麻,原因无他,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镜泽的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见到镜泽就站在宴会厅之内。 高大精致的大门微微敞开,空旷的宴会厅之中摆满了燃烧的蜡烛,一道颀长的人影就站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之中。 镜泽身穿着一件全黑的长袍,齐肩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脸颊两侧,不甚清晰的火光更是勾勒出他俊美到邪异的五官,苍白修长的手指摇晃着一杯如血般浓稠的红酒,一双狭长的眼眸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在门口无理取闹的沈之珩。 “请进。” 司仪听话地帮忙打开了大门。 沈之珩抱着丫丫走进了宴会厅之内。 他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毕竟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这里吃过死人的自助餐。 只是人群聚集的自助餐厅如今被装扮成了热闹而瘆人的婚礼现场,头顶是无数用薄纸扎成的纸花,地面上点缀着数不清的白蜡烛,就连婚礼台上都摆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花园。 宾客们坐在铺着白布的餐桌上,他们正盯着那些食物,不断地流口水。 镜泽慢慢地走上前,他在鬼之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双腿笔直修长,丝毫没有其他鬼魂轻飘飘的模样,行走之间,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色毒蛇,血红的嘴唇正是毒蛇时不时吐露的蛇信子。 沈之珩抱着丫丫,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镜泽来到沈之珩前面,举起手中的酒杯,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间酒店的老板,镜泽。” 沈之珩挑一挑眉,说道:“请问是哪间酒店,是人类居住的明珠大酒店,还是你所经营的冥府酒店?” 镜泽闻言微微一笑,轻轻地偏过脑袋,装作思索的样子,评价道:“冥府酒店,是一个好名字,我其实还没想好这间酒店的名字。” 他递上了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衬托着水晶酒杯,说不出的优雅。 镜泽:“谢谢你给这间酒店取名字。” 他不露痕迹地抬了一下酒杯,示意这杯酒是专门敬给沈之珩的。 杯中的液体鲜红浓稠,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冲沈之珩的鼻腔。 沈之珩后退一步,抱紧了怀里的丫丫,严肃着面容,说道:“不好意思,我女儿在,作为家长,我不能饮酒。” 镜泽微笑的脸庞顿时僵在了原地,他所有的伪装被沈之珩这一句轻易打破,跟怪物之主一模一样的脸庞上流露出了一股罕见的生气神色。 “你说什么?”镜泽的言语中带上了十足的咬牙切齿。 沈之珩不容拒绝地说道:“我说,我的女儿在这里,作为大人要以身作则,不能喝酒。” 157. 明珠大酒店28 祈愿死鬼老公快点死 镜泽显然对沈之珩多出一个女儿感到十分意外。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中的酒杯,盯着瑟瑟发抖的丫丫,说道:“花童?”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在想这对新婚夫妻的婚礼筹备应该没有考虑到花童的存在吧。” 镜泽沉默了一瞬,方才的从容优雅被沈之珩这不着调的话语完全击碎了。 笑意盈盈的双眼霎时变得深沉无比。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在干什么?我cup要□□烧了】 【不要着急,等沈老师发挥】 【总觉得沈老师在放大招】 【不,我总觉得是那boss在放大招】 沈之珩随手拉了一只酒席间的座椅,将丫丫放在椅子上,自己则做在了丫丫边上,对着镜泽微微抬起下颌,说道:“请坐吧。” 这幅做派仿佛他才是这间酒店的主人。 镜泽落座,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之珩波澜不惊的脸上。 “说实话,镜泽先生,您的演技一直非常拙劣,”沈之珩率先开口,他一眨不眨地回看镜泽,说道,“你也不需要玩弄无聊的把戏,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镜泽困扰地皱起眉毛,看着沈之珩的神情犹如在看一只冥顽不灵的狡猾动物,说道:“不好意思,沈先生,我想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 沈之珩面无表情:“我可从来没说过我的姓名。” 镜泽并不在意自己的谎言被揭穿,修长的手指摇晃着酒杯,看着那粘稠的液体来回摇晃,说道:“我是酒店的主人,自然无所不知。” 沈之珩单手支撑在桌上,托起自己的下颌角,眯起眼睛:“缺少的第七天,就是这场婚礼吗?谁和谁的?” 镜泽摇晃酒杯的手一顿,满场亮得晃眼的烛火突然暗淡,宾客们的喧嚣声渐渐停止,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敞开的宴会厅大门。 从大门中央走来了两个人。 位于左侧的应该是婚礼中的新郎,他西装革履,皮肤苍白,走路的姿势僵硬呆滞,毫无神采的眼眸直视着前方,仿佛一只提线木偶。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白骨骷髅,若不是它身上繁复又敷衍的纸扎婚纱,定会以为这位威风凛凛的白骨骷髅是从魔窟里走出的终极魔兽。 即使早有预料,沈之珩见到这穿着婚纱的白骨骷髅,还是眼前一黑,他啪地一声拍向自己的脑门,懊恼地喊了一声:“可怜的周石弗。” 说实话,自从遇到周石弗以来,沈之珩也不知为何,他总是处于被迫害的位置。 上一个副本,周石弗被白骨菩萨捅了好几个血洞,来到现实也被打了个半身不遂。 好不容易养好伤势,跟自己进入副本。 他竟然还穿上了婚纱,要跟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结婚! 沈之珩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几乎不忍直视,过了片刻后,他才挪开两只手指,偷偷观察周石弗。 它的骨骼结构还是完好无损,行走自如,只是眼窝之中的森绿鬼火变得微不可见。 “你好像对这对新婚夫妻并不会感到惊讶。”镜泽观察着沈之珩的神情,见他这样自欺欺人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早就有预料,可是这样的场景还是给了我极大的震撼。”沈之珩嘴上如此说,可还是忍不住给周石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截屏。 等周石弗清醒了以后发给他,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丫丫瞪圆了双眼,她歪着脑袋,看着那一身白骨的周石弗,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熟悉,好像冥冥之中在哪里见过。 死人与骷髅的组合走在了一起,他们都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地走到宴会厅地中央。 “婚礼完成之后会怎么样?周石弗会死吗?” 沈之珩将目光从周石弗的身上转移,重新端详着眼前的镜泽,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也会变成明珠大酒店副本中的一员?” “我想想应该是什么……” 沈之珩装作思考的模样,不等镜泽开口,继续说道:“应该是替代二楼宴会厅之中不断举办婚礼的那位白骨新娘?” 镜泽双指交叉在了腿上,姿势道:“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聪明,看来你明白了很多。” 沈之珩对他的赞美照单全收,他环视了一圈,果然在宾客之中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例如两位前台小姐、清洁工、富商…… 当然还有那位胶皮黑衣人,他在角落里扒着一根钢管,姿势还是那么的。 只是那名售票员并没有来,是因为他拐跑了这场婚宴原本的主角,那位真正的白骨新娘。 沈之珩依靠在了婚礼座椅的靠背上,很放松地说道:“让我来猜猜明珠大酒店的由来,跟你的关系。” 镜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首先,我在猜想你的能力,你的能力应该是可以污染,或者是异化人类的灵魂,他们变成我们口中“鬼”的形态,不知道这样理解,是否正确?” 镜泽微微一笑,说道:“很正确,你真的很聪明。” “谢谢夸张,”沈之珩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的表扬,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间酒店原本的人类,都被你影响,变成了鬼的模样,但是他们仍旧有亲人挂念。” 他随手抽过一旁的纸花,将捆扎好的精美纸花展开,变成了纸钱的模样。 “所以这些都是他们的纪念品?” 沈之珩用食指将纸钱推到了镜泽的面前。 镜泽对沈之珩的结论大致认同,可还有几点需要补充:“并不是我挪用了他们死后的东西,而是我的冥府酒店需要这些,让这些鬼魂有认同感。” “并且,”镜泽的眉毛罕见地微微蹙起,说道,“这些人类并不是我杀死的,他们的死亡,跟我无关。” 沈之珩坐直了身体,目光逐渐锐利,盯着镜泽脸上轻微的无辜神情,说道:“真的吗?蛊惑人心不是你惯有的手段?你只能以镜像的形式存在,前台小姐因为镜子的原因互相残杀,清洁工死亡的厕所也有镜子,至于那间奇怪房间的水床之上,应该也有镜子,镜子的存在能够放大人类心中的,自然引起他们之间强烈的情感冲突。” 听到那张水床,镜泽明显流露出遐想的表情,他的眼神逐渐露骨,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形状漂亮的嘴唇,说道:“可惜,那张镜子不见了。” “是天泉集团的人拿走的,”沈之珩刻意忽略他愈发过分的目光,轻轻地别过脸,说道,“他们发现了你的存在,他们建立起酒店,是打算用源源不断的灵魂供奉你的存在,但是你的力量过于强大,他们不得不封印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镜子不再出现。” “有趣,有趣。” 镜泽不禁轻轻地拍掌,偌大的宴会厅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说道:“你都猜对了,只可惜,我之前说过,你永远都出不去了。” “事情还没有完,你不需要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坐下。” 沈之珩仍然气定神闲,他保持着原有的轻松姿态,只是挑起眼皮,眼尾上扬成漂亮的弧线,看着镜泽,说道:“接下来,才是我要说明的重点。” 镜泽竟然听话地坐下,他丝毫不担心沈之珩会在冥府酒店里掀起什么风浪。 看待他的模样,犹如看待一只困在铁笼之中的小兽,特别新鲜。 沈之珩将手中的纸钱揉在手上,说道:“其实天泉集团差一点就成功了,当你影响到第一个死者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着手对付你,一共是七天,他们同你对峙了七天,我不知道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是冥府酒店的时间一直困在了七天之内,你一直处在循环的时间之中,不是吗?” 原本镜泽的脸上一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戏谑,但是随着沈之珩的诉说,他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深沉严肃,一双点漆似的眼眸黑得发亮。 镜泽:“那又如何?” 沈之珩把揉皱的纸钱撕成了七份,取出其中一份纸钱碎片,说道:“这间酒店之中的时间和人物,对你而言如同积木般,你可以随意地转移他们。” 他把其中六块纸钱的碎片聚拢在一起:“你将之前时间线中的死亡人物都挪到了这一天,但是毕竟他们的成为鬼的顺序有前有后,所以我判断,天泉集团封印你的方法,正是用了那七个可怜的人类,第一天死亡的是前台小姐,所以是他们先迎接我们,以此类推,我们接下来遇见的是投资失败的富商,因爱而死的黑衣胶皮人……” “你因为捉弄他们的生命而愉悦的时候,却没想到自己也落入了人类的陷阱,他们虽然因为心中的而死亡,但是他们生成的怨念也同样困住了你。” 镜泽的双眸愈发深邃,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笑着说道:“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对我如此了解。” 正在努力推理分析的沈之珩闻言一顿,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对你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吗?” “如果是你的关心,那么我坦诚接受,”镜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因为你所说的一切,我已经全部知晓了。” 说的也是…… 沈之珩轻咳一声,掩盖了自己小小的尴尬。 “作为礼尚往来,也作为你对我如此关注的答谢,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镜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红色浓稠的酒浆摇晃,在白桌布上溅出如血般的斑点,说道,“比如说,你们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间酒店。” “我知道,”沈之珩并没有显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取出了手中的日记本,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桌上,说道,“往复不断的七天轮回不仅影响到了你,同样也影响到了我们,七天的轮回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时间轮回,而是我们的记忆会在七天后再次消除,但是你是永远清醒的存在,所以这间酒店的设施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逐渐破旧,但我们却是永远不变的。” “我猜,我们大概率先是经历了原本的时间线后,再经历了一次提前的时间线,最后你将七天之内枉死的灵魂一步步地往前挪,一直到了今天,我是指,我们经历的这一天。” 也就是系统标注的第一天。 坐在位置上的青年慢慢地站起身,逐步附身靠近了镜泽,属于人类的双眼中跳跃着荧荧烛火,他看着眼前酷似人类的鬼魂,说道:“因为你想要我们的灵魂,来冲破这个禁锢着你的牢笼。” “秘密就在于这场婚礼。” 这次轮到沈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镜泽,他精致白皙的下颌角边缘都镶嵌上了烛火的金边,柔软的嘴唇里说出的却是让镜泽越发惊讶的话语。 “最重要的第七天,天泉集团找来了一对真正的冥婚夫妻,”沈之珩看向宴会厅最中央的白骨骷髅,“本来就是最诡异的习俗,自然是封印步骤之中最重要的部分。” “那你认为我会怎么做?”镜泽好整以暇地发问,并没有被揭穿秘密而感到恼羞成怒。 “自然是用一名玩家替换掉最关键的那名新娘。” 沈之珩想起影厅中的售票员,他因为痴迷电影《白骨新娘》,对进行冥婚的那位尸体自然是异常着迷。 他取出附带在系统空间内的镜子碎片,对着镜泽说道:“这镜子碎片其实就是你定位我的坐标,你的目的就是让那群供你驱使的伥鬼来让我一步步进入你的圈套,让我成为这场冥婚的替代品。” “不不不。” 镜泽用食指轻轻地摇晃,柔顺乌黑的期间长发倒映出一络络金色流光,更加衬托出他俊美邪异的五官,以及狭长双眸中闪动的情意。 “我怎么舍得让你嫁给那个死鬼,你只需要当我的新娘。” 沈之珩的脸都气绿了。 他很想上去扯住这个鬼的脖子使劲摇晃,并且贴着他的耳朵大喊道:“你到底懂不懂目前的情况啊!你的阴谋被我全部看穿了啊啊啊!” 很可惜,沈之珩没有这个胆量。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坐在他对面的镜泽却十分开心,他看着沈之珩脸上生动的表情,并不存在的心脏似乎也在跟着跳跃。 鬼的神情很愉悦,说道:“我就喜欢看你生气的表情,可惜每次轮回,你都太冷静了,这样可爱的神态总是不能常见。” 沈之珩搞不明白镜泽的脑回路,他发现自己能够更正常人类交流,更能够用言语和表情欺骗、迷惑具有正常思维的生物,可是面对镜泽这种满脑子都是奇怪玩意儿的鬼,他的每一次出击都打在了棉花上。 镜泽用手指夹起晶莹剔透的镜子碎片,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之珩的手心。 修长苍白的手指裹住沈之珩的手掌,慢慢地合拢,直到碎片的尖锐边缘硌到了沈之珩的皮肉。 沈之珩的眉心因为疼痛不自觉地一皱。 镜泽停止了动作,他虚掩着沈之珩的手掌,漆黑的双眸直视着沈之珩,语气异常珍贵:“这可是你费尽心思从我身上取下的碎片。” 沈之珩的手不经意地一颤,干巴巴地说道:“我之前那么勇的吗?” 镜泽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掌,眼睛微眯,弧度道:“每次你都很努力,有一次的轮回,你差点杀死了我,可惜最后失败了。” 手心的碎片似乎正在隐隐发烫。 沈之珩挣脱了镜泽手掌的禁锢,说道:“但是你也没有成功对吗?问题是什么呢?” 镜泽眼眸一闪,说道:“因为每一次的人选都不太合适,除了你,其他的人类都太愚蠢了,我又舍不得你去。” “不过,”他侧头,看着身材高大的白骨骷髅,眼眸之中聚气深沉的浓雾,“你倒是对他非常在乎,每次你都会阻止他进入陷阱之中,只是这一次,我将他带到了这场婚礼之上。” 他贴近了沈之珩,几乎是用气声低声道:“这一次,你输了。” 沈之珩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他苦恼地叹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可镜泽敏锐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沈之后的话语—— 我能相信你吗? 他要相信谁? 冥府酒店的主人镜泽罕见地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握。 “你要相信谁?”镜泽看着他。 沈之珩微微一笑,拿起手中的那本日记本,说道:“当然是相信我自己。”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日记本瞬间换成了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舞台之上的周石弗。 嘭!嘭!嘭!嘭! 连续而剧烈的枪声响起。 一颗颗子弹毫不留情地打在周石弗的身上。 沈之珩特意瞄准了他身上每一寸的白骨关节,几乎打完弹匣中所有的子弹,周石弗只剩下一堆破碎的骨头散落在地上。 一旁的死鬼新郎被吓了一大跳,丢下手中的那截白骨,跑到了舞台的角落里,但被沈之珩的最后一颗子弹直接送走了。 死鬼化成了一道烟雾。 镜泽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愣愣地看着沈之珩下手如此无情狠辣。 竟然会为了阻止仪式的形成,杀死了自己的队友。 “你很果决。” 镜泽称赞了一番沈之珩,而后他挥了挥手,那七零八落的碎骨慢慢地抖动爬行,每节骨块都在飘出氤氲的烟雾,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白骨人影,随后消失在了空中。 “很可惜,他并不会死亡,下一次婚宴开始的时候,他照样会成为仪式的替代品。” 沈之珩收起枪,说道:“我知道,冥府酒店所有的时间线只能存在同一个鬼魂,但我还是暂时阻止了你的阴谋。” 镜泽并没有任何愠色,他佯装苦恼地说道:“没关系,我只要再等七天就行了。” “不,”沈之珩摇摇头,说道,“这次不一样了,我还有个帮手。” 镜泽不经意地看了眼一旁的丫丫,说道:“她?” 丫丫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 沈之后伸出双手,朝着镌刻着复杂花纹的天花板,平日里冷静理智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虔诚和偏执,说道:“当然是我心中最敬重的神祇,伟大的欺诈之神。” 挂在他胸前的阿帕忒徽章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在见到那刺眼光芒的一瞬间,镜泽就立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力量。 它冲破了这个世界的结界,蛮横无比地撕开了冥府酒店的一部分,肆意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镜泽感到了愤怒。 他未曾预料到,沈之珩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可怕的同伴。 并且,他还是那么信任它。 偌大的宴会厅霎时变得阴暗,目之所及的所有物品,纸花、鬼魂、座椅、吊灯、蜡烛等等,皆是化作袅袅黑雾,汇聚成一道道漩涡状的黑雾气,裹挟着可怖的力量冲击向那不请自来的神祇。 沈之珩的脸庞被这道亮光照亮,整个人都沐浴在欺诈之神的光辉中。 他睁圆了眼睛,想要看清他所崇拜神祇的真实面容。 很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 [迷茫的孩子,你召唤了我,依照约定,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什么都可以?” [任何要求都可以,我是至高无上的神祇。] 沈之珩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似乎在思考提出什么愿望。 翻涌的浓郁黑雾不断压迫着洒落的白光,一张张惊恐的人脸在犹如波涛的黑雾中,若隐若现,不乏沈之珩熟悉的面容,他们还维持着生前的面容。 痛苦、扭曲、嫉妒、悲伤、惊恐。 躲在桌子下的丫丫突然尖叫了一声,本就是灵魂的她也被拖入了黑雾之中。 ”救救我,救救我,警察叔叔!” 丫丫的脸上滴落下一缕缕乌黑的铁锈,她伸出纤细的双手,想要抓住沈之珩。 沈之珩不由地伸出手。 未等两人的手掌相触,丫丫就被强行融入了黑雾之中。 她哭泣的、湿漉漉的脸庞只在黑雾上方显露了一瞬,下一秒就被其他死者的面容覆盖。 沈之珩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的镜泽,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欺诈之神,我许愿,摧毁明珠大酒店。” 158. 明珠大酒店29(完) 谎言 电影院内。 沈之珩进入那间影厅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楚雪厄一直紧盯着紧闭的影厅大门,时不时询问哥哥现在几点了。 “他刚刚进去一个小时,”楚云拙不知道第几次报出时间,皱起眉头,说道,“你也太关心他了吧,我们不是要——” 楚云拙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闭嘴。” 楚雪厄瞪了哥哥一眼,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沈之珩会成功吗?” “我当然希望他成功,但是入场券,你不想要吗?他已经告诉我们如何存活的方法,等他死了,入场券就会自动到我们手上,你不会不知道入场券的价值吧?”楚云拙见到妹妹有所动摇,急忙劝说。 “我当然希望得到入场券,可是你就这么信任沈之珩所说的副本真相,万一他说的都是错误的,那我们怎么办?” 楚雪厄反驳了几句,渐渐地,她雪白可爱的脸庞显露出一丝愤怒,精致的玛丽珍鞋狠狠地跺了一下地板,她愤愤地说道:“妈的,这个沈之珩真是一个天生的阿帕忒,现在即使他说的是真话,我们都不能轻易相信。” 楚云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从影院的座椅上站起身,想要做些什么,可是绕了影院一圈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发神经?”楚雪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不是,”楚云拙挠了挠头发,说道,“我本来是想要靠自己来探索这个副本,可是走了一圈后,发现没什么线索。” 楚雪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说,齐铭是不是也在这里?”楚云拙开始没话找话。 提及那个坑了一大半积分又变成不人不鬼的队友,楚雪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双手,不断环顾四周,说道:“应该在吧?” “你说,他是不是也有入场券的资格?”楚云拙冷不丁地询问。 楚雪厄闻言,慢慢地皱起了眉毛,说道:“这,我也不知道,按理来说,他的名字还没有被系统抹去,可是之前沈之珩明明说,齐铭并没有自我意识。” 楚云拙默默地看着妹妹,说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们三人都是阿帕忒信徒,既然是说出的话,那沈之珩就不可能撒谎。”楚雪厄回答道。 “等等!” 楚云拙忽然站了起来,神情激动,说道:“万一齐铭刚开始就骗沈之珩呢?那小子奸诈狡猾,连我都骗过去了,说不定这小子一开始就在骗沈之珩,说自己并没有自主意识,你别忘记了,那时候的沈之珩并没有被阿帕忒选中!” 楚雪厄也激动起来,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也恍然大悟,说道:“哥哥,你真的是太心细了,那你的意思是说,齐铭他其实是一只有意识的鬼?” 楚云拙狠狠点头,说道:“对对对!” “那我问你,这又有什么用?”楚雪厄发出了灵魂拷问。 “……” 楚云拙顿时语塞,过了半晌,他才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说道:“好,好像没什么用。” 楚雪厄仰天长叹,不由得开始考虑起他们兄妹两人信仰阿帕忒之神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他们两人相视无言的时候,在两人的中央骤然出现一张青白色的鬼脸。 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口中还不断发出略略略的声响。 “鬼啊——————” “齐铭!!!” 兄妹两人吓得抱成了一团,立即挪远了好几米。 齐铭脱下了身上的隐形斗篷,半人半鬼的他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两位神情惶恐的队友,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也不是很笨嘛,居然猜中了。” “都是阿帕忒的信徒,你装什么装!”楚云拙平复了乱跳的心脏,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齐铭。 “哥哥,不要怕他,”楚雪厄随手捡起地上的塑料瓶,丢向半空中的鬼魂,见到那透明的塑料瓶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只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对着齐铭眨了眨眼,说道:“我刚刚试着向你转账,但是发现并没有成功,恐怕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被封锁了界面吧?” 刚刚得意洋洋的齐铭瞬间闭上了嘴巴。 楚雪厄吹了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口哨,说道:“恐怕入场券,你是拿不了了!” 提及沈之珩,齐铭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别别扭扭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就要死?” 楚雪厄懒洋洋地依靠在座椅上,斜斜地看着他,说道:“因为我们答应沈之珩,如果他在副本中淘汰了,我们就用入场券复活他,你知道的,人一旦有了依仗,他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齐铭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赞同他们的意见,说道:“你们明明答应他了,这样不太好吧?” 楚雪厄嗤笑一声,说道:“喂,我们可是阿帕忒的信徒,出尔反尔,不是我们的惯用招数?” 齐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都说出口了,不怕他知道?” “当然不怕,”楚雪厄伸了个懒腰,说道:“现在我们都没有入场券,一个没有的东西如何许诺?并不存在的许诺不属于谎言。” 齐铭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硬物摩擦木板的声音。 咔嚓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毕竟身处于这间诡异莫测的电影院,根本不能掉以轻心,楚氏兄妹两人齐齐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三人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 是3号影厅。 根据之前的线索,那个怪异的骷髅好像就在这个影厅里面观看《白骨新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下手为强。” 楚雪厄率先做了决定,她挥挥手,让哥哥跟上自己。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3号影厅,很有默契地守在了影厅的两侧。 就在此时,这扇沉重的木门打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一只洁白修长的骨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五根看似纤细的骨节手指就捏碎了厚重的木门。 两点森绿的幽火在黑暗之中燃起,一具高大的人形骨架走到了楚氏兄妹的面前。 楚氏兄妹被他出场的威势所震撼,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他的骨手指节上还残微小的木屑,这只冰冷带有死气的骨手,慢慢地搭在了楚雪厄的脖颈上。 骨手在触碰到她颈部的一瞬间化成了锋利的骨刃。 楚雪厄根本来不及躲藏,她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脖颈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骷髅兄,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楚云拙见到妹妹的性命被人威胁,急忙上前阻止。 周石弗的另一只手也化作了骨刃,搭在了楚云拙的脖颈上。 “噗哈哈哈!”齐铭飘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合不拢嘴。 周石弗眼中的绿焰看了眼齐铭。 齐铭只觉得自己的灵体被火灼烧了一般,哀嚎了一声,连忙躲在了角落里,不敢再出现了。 “你们得到入场券了?”周石弗的声音好像许久未曾说话,粗粝难听,带着一种凝滞和生涩。 “骷髅哥,你说什么啊,我们没,没有啊!”楚云拙舌头都快打结了。 周石弗眼中的绿火频率极快地跳动,说道:“阿帕忒的信徒,不要对我撒谎,这没有必要。” 楚云拙为数不多的系统积分哗哗地流走。 他急得哇哇乱叫,说道:“停,停,我说,我说,哎哟我说什么啊,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楚雪厄觉得横在脖子上的骨刃愈发要嵌入肌肤,鼻间渐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用想就是自己的脖子被割破了,恐惧在她心中慢慢地扩大。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等入场券来了,我们就写上沈之珩的名字!这样总行了吧!” 周石弗冷声道:“那你们是诅咒他死吗?” 楚雪厄几乎要哭出声来,她每说一句话就能感觉那冰冷锋利的骨刃在刮着自己的皮肉,说道:“没有,我们很希望沈之珩能活着。” 周石弗沉默了,眼中的绿焰忽闪忽闪,代表着他正在思索。 其实,他也是刚刚从混沌的状态中苏醒,并不清晰的记忆正在慢慢地恢复。 那晚他轻轻松松地躲避开前台小姐的追捕,他躲在了楼梯间的三角区域,借助着不可见人的黑暗逃避了前台小姐的追捕。 然而,在他双眼亮起的一瞬间,他见到布满灰尘的石阶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去三楼,你要看白骨新娘】 起初周石弗并不在意,可当他站起身,走出楼梯的三角间时,那行字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这字是沈之珩写的。 他停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就立即转身走上了三楼,他只是轻轻地敲了敲门,随即就被无数双青白僵硬的手抓住,拖进了一间电影院。 接下来,他就…… 周石弗眼中的绿焰熄灭了,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摇晃。 太羞耻了,不提也罢! 虽然他的意识被封闭在体内,但周石弗还是将沈之珩所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这是一间不断轮回的幽冥酒店,人物的记忆会被清洗覆盖,可是酒店之中留下的痕迹一直会在。 那行让他去三楼的提示,恐怕就是之前的沈之珩所写,自己进入那场冥婚也是沈之珩的安排。 破坏最后的冥婚仪式,阻止镜泽的布局。 可是幽冥酒店的轮回还是会在继续,所有的鬼魂和人类都是镜泽的傀儡,那次并不愉快的冥婚或许还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一想到这一点,周石弗全身的骨头都在打架。 见到搭在自己脖间的骨刃在不住地颤抖,楚氏兄妹两人惊慌失措,楚云拙颤颤巍巍地提醒:“大佬,大佬,你,你别抖啊,我的命还在你的手上!” 周石弗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是阿帕忒的信徒?” 楚云拙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故问,不过骨刃架在脖子上,他顾不得许多,立即回道:“是的,如假包换。” 周石弗对所谓的阿帕忒略有耳闻,他曾经也面对过阿帕忒的信徒,过程有些不愉快,结局还是不错的。 他把那些满嘴谎言的阿帕忒信徒全部痛揍了一顿。 看来之前这群阿帕忒就在戏弄自己和沈之珩,只不过凭借沈之珩比阿帕忒还要阿帕忒的性格,恐怕这两人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突然,周石弗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沈之珩也加入了阿帕忒?” 楚氏兄妹两人轻轻地点头,神情忐忑,就好像带坏乖学生的坏人被家长兴师问罪。 周石弗知道,阿帕忒作为欺诈之神,会赋予信徒一部分的力量,这些力量的来源就来自于欺诈。 沈之珩加入了阿帕忒,那么他一定获得了阿帕忒赋予的能力。 难道他要用这样的能力来对付副本的boss? 周石弗陷入了沉思,无数复杂繁琐的信息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打转,时不时会冒出一点微弱的灵光,却又捉摸不透。 就在此时,楚氏兄妹两人脸色陡然一变,他们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入场券,到账了!” 幽冥酒店的宴会厅之内。 沈之珩对着阿帕忒之神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当听到沈之珩说出这个可笑的愿望时,镜泽出奇地平静,他盯着沐浴在圣洁白光之中的沈之珩,说道:“你摧毁这里,我就会消失。” 过于强烈的光线让沈之珩几乎看不清镜泽的模样,但那不断进攻的黑色雾气明晃晃地彰显了眼前这个恶鬼的怒气。 沈之珩冷静地说道:“对不起,这是我的任务。” 镜泽漆黑的眼眸中瞬间盖起一层雾气,身为恶鬼,他自诞生以来,从未体会过如此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那些被他吸食的鬼魂释放出无穷无尽的苦涩、嫉妒、恼怒、怨恨、失望,此时充斥着他的身体,像是薄薄冰层之下汹涌危险的海水,顷刻间就会淹没整个世界。 他操纵的魂魄之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力,从四面八方压迫着所谓的阿帕忒圣光。 璀璨的光芒被挤压得不断缩小,直到堪堪遮挡住沈之珩的全身。 站在光沐之中的沈之珩感到一丝荒谬,他抬头看着无穷无尽的白光,说道:“阿帕忒,你就这么弱?行不行?” 作为欺诈之神,阿帕忒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这个可恶的人类嘲讽,空间缝隙之中霍然张开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都压缩在一片狭窄的缝隙里,每只眼睛都流露出浓浓的怨毒神色。 沈之珩的心莫名一跳,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微笑。 他知道,他所希望的结果,可以到来了。 [愚蠢的人类,你以为我真的愿意赠与你力量吗!不自量力的蚂蚁,可笑的蜱虫,这只是我戏耍你的伎俩!] [哈哈哈,你竟然真心实意地召唤我,全然相信了阿帕忒,你是天底下最愚蠢的欺诈之徒哈哈哈哈] 阿帕忒尖细的笑声不断地在沈之珩的耳边响起。 沈之珩的表情淡然,双目直视着白茫茫的前方,说道:“所以呢,你是要骗取我所有的积分吗?” 他系统界面中的积分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往下降落。 只需几秒钟,沈之珩就会因为积分清零而死亡。 阿帕忒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都猜到了?] 过于强烈的白光让沈之珩微微眯起眼睛,旁若无人地说道:“是的,对不起,阿帕忒之神,我早就猜到了,作为欺诈之神,我三番两次戏耍你的信徒,蔑视你的权威,你竟然还会赋予我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本就不符合规律。” [没有关系,你反正相信了我的话,你诚心召唤了我,我能感受到!] 阿帕忒的语气明显急躁了。 沈之珩系统中的积分只剩下可怜的四位数。 他还强装镇定,摇摇头,说道:“对不起,即使我积分清零,我也不会死亡,因为已经有人答应替我写上入场券的名字,你应该并不陌生,他们还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 阿帕忒噎住了。 “怎么样,阿帕忒,你所有的步骤都被我掌握,从激怒你的信徒那一刻开始,我就算好了这一步,利用你的傲慢和小心眼,”眼见积分马上要清零,沈之珩的语速不禁加快,“从头到尾,都是你被我欺骗了。” “阿帕忒,如果你成功了,那么我付出的将是灵魂的代价,你呢?作为欺诈之神,被一个无知的人类和臭虫欺骗,你会付出什么?” 系统中积分停留在了0。 沈之珩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不!不!我没有被你骗!我没有被你骗!] 话音刚落,挤在缝隙中的阿帕忒之眼瞬间流出暗红色的血泪,它发出惨烈的尖叫,顿时白光大盛,一股滂沱的灵魂之力注入了沈之珩的身体。 他的积分成功开始上升。 【叮!恭喜玩家获得s级天赋——欺诈之神!】 【你完全欺骗了阿帕忒,他的命运将掌握在你的手中。你现在就是阿帕忒,请尽情地欺诈所有人吧!】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沈老师66666,天哪,沈老师一开始就在算了!】 【我万万没想到沈之珩竟然自己成为了阿帕忒????没看错吧??】 【完了,其他阿帕忒的信徒是不是要哭晕在厕所?】 沈之珩终于松了一口气,见到系统的提示,刚刚死里逃生的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 为什么不是积分奖励,反而是这个看上去就不太实用的天赋技能! 还没等他看上几眼,笼罩在他身上的白光逐渐消失了,那道空间裂缝也渐渐愈合。 下一秒,冰冷的黑雾笼罩了他。 【麻辣兔头】直播间: 【该死的,怎么又黑屏了??管理员能不能修一修啊啊啊好着急,正看得上头!】 【我真的是无语,为什么沈老师的直播间每次都会黑屏啊啊啊啊】 【投诉!!投诉!!管理员,快来修一修!】 镜泽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裸露的肌肤上已经显露出一络络暗色的经络,犹如最恶毒的诅咒镌刻在他苍白的身体上。 恶魔的神情说不上有多高兴。 “你利用了我,去除掉它。” 他们两人此刻处在不断翻涌的黑雾之中,耳边是鬼魂们的哭嚎和哀鸣,黑雾正在一步步地接近沈之珩。 镜泽慢慢地靠近他,说道:“虽然这里毁了,不过没有关系,我把二楼封锁起来就是,即使我不能出去,你也要留下来陪我。” 面对步步紧逼的镜泽,沈之珩忍不住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是的,”沈之珩的声音发涩,他还是尽量用温柔的眼神,看向镜泽,勉勉强强地笑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要摆脱它,以后我们就生活在这里,可以吗?” 说完,沈之珩都觉得自己非常肉麻。 刚开始听到沈之珩的话语,镜泽的眼里还泛起笑意,等到他说完后半句,他的眸中已满是冰雪。 “你在骗我。” 镜泽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沈之珩伎俩,他站在了沈之珩的前方,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弱小的人类。 “原来如此,”他俯下身,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沈之珩脖间,“只要我相信你的谎言,我就会付出我的灵魂,是吗?” 沈之珩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镜泽能够完全掌握他的计划! 恶鬼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体的每个部位,似乎在思考着从哪个部分开吃比较方便。 沈之珩被这充满恶意的目光吓得瑟瑟发抖,可嘴上还是逞强道:“不,镜泽大人,你误会了,我是真的想要待在这里。” 镜泽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没有关系,反正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沈之珩抿了抿嘴唇,尽量避开他的窥视,偏过脸,说道:“我偶尔也会说些真话,例如其实你并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鬼神的精神碎片,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跟你长得很像的,鬼。” 这番话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定会掀起惊涛骇浪,但是镜泽却是饶有兴趣地思考了一下,把玩着沈之珩的手腕,说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前男友,他们.操.过.你吗?” 沈之珩被这刺激的话语轰得不知所谓,他瞠目结舌,满脸通红,看着近在咫尺的镜泽,支支吾吾了半晌,才狠狠地吐出一句:“不要脸!” 镜泽心情大好,说道:“看来这次你说的是真话,没有关系,我们以后会相处很长的一段时间。” 沈之珩认命般地闭上眼,自暴自弃地说道:“还有这只是一个游戏,你都是虚拟的数据——” 他停止了话语。 故技重施并没有意义,只要镜泽不相信他的说辞,系统不会找寻到bug,镜泽也不会被送去格式化。 这算是阴沟里翻船吗? 镜泽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下一句谎言,见沈之珩沉默了半晌,还贴心地询问:“怎么了?想不出什么了吗?” “我喜欢你。” 沈之珩突然说出了这一句话。 159. 怪物收容所13 碎片 沈之珩绞尽脑汁,想遍了所有容易让镜泽相信的谎言,最终他自暴自弃地说了那么一句。 说出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过于肉麻。 他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脸颊猛地生出一股热气。 镜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定定地看着沈之珩,两人身边鬼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就连翻涌的烟雾也凝固静止。 “真的是苦恼呢。” 他微微侧着脸,鸦羽般黑发贴在瘦削的苍白脸颊上,幽冥之主的眼睛应是残忍无情,可这时因为沈之珩的一句胡言乱语而浮起一丝波澜。 “明明知道你是欺骗我的,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 镜泽看着沈之珩的眼神充满了缱绻和怀念。 一丝丝细密的金色光线从他皮肤经络显现,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由内而外地割破境泽的身体。 他本就是鬼魂,因为契约的生效,灵魂开始消散,身体的各个部位逐渐分崩离析。 整个明珠大酒店也随之慢慢地坍塌,大大小小的砖块掉落,粉尘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周围。 无数鬼魂突破了束缚,飞出了禁锢的牢笼。 “你说过,我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镜泽伸出破碎的手掌,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放在了沈之珩的手心。 “但是我有记忆,我真的在很久很久之前,见过你,那时候我就喜欢你。” 镜泽慢慢地俯下身,想要亲吻沈之珩。 嘴唇上掠过一点冰凉,近在咫尺的恶鬼化作氤氲的黑气。 【叮!玩家沈之珩使用阿帕忒之力!阿帕忒损耗中!警告!阿帕忒损耗中!警告!阿帕忒陷入沉睡!】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彻底摧毁明珠大酒店!】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找出明珠大酒店的真相!】 嘴唇上掠过一丝冰冷的凉意,镜泽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 人类的掌心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 “入场券!” 楚家兄妹两人惊呼出声,他们激动得将这个秘密脱口而出。 周石弗的心里一沉,搭在两个阿帕忒脖间的骨刃也随之一动。 按照之前的约定,沈之珩死亡的时候,楚家兄妹两人就会获得入场券,难道沈之珩在另一个时空出了什么意外? 周石弗眼中的绿火剧烈地燃烧。 楚家兄妹顿时不敢动弹,他们已经获得了入场券,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自己的性命。 与性命相比,倒不如给一张沈之珩。 这还是划算的买卖。 “骷髅兄,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马上写沈之珩的名字。” 楚云拙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聪明,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入场券,正准备输入沈之珩的名字,可当他见到入场券上的文字时,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入场券,上面却用漂亮的烫金字体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沈之珩】 “这,这怎么可能!”楚云拙根本顾不得架在脖子上的骨刃,凑近了观看,还用手摸了摸,生怕是自己的幻觉,只是怎么擦都抹不去上面的名字。 楚雪厄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她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她抽出新入库的入场券时,上面也赫然印着沈之珩的名字。 周石弗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系统界面,唯独他注意到好友栏的名字是亮的。 这说明,他并没有被淘汰。 “是阿帕忒的契约,名字是在保护你们。” 周石弗收回了手中的骨刃,比阿帕忒信徒还要了解阿帕忒的规则,对着两位目瞪口呆的阿帕忒信徒说道:“如果你们不履行契约,那么就代表着沈之珩确实死亡,但是现在沈之珩还活着,意味着你们的阴谋破灭,真正被捉弄的反而是你们。” “为了保护你们两人的性命,入场券上自动印上了沈之珩的名字。” 楚家兄妹两人脸色一变,也明白了周石弗话语中的用意。 他们盯着手中闪着金色流光的姓名,心中五味杂陈,难道沈之珩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这也太恐怖了! 楚雪厄打了个寒战,她竟生出了一股今生今世不想再跟沈之珩作对的念头。 跟沈之珩这样的人作对,没有好果子吃! 她咬住下唇,思忖了许久,做出了一个决定。 【玩家楚雪厄请求申请您为她的好友。】 【同意】【拒绝】 周石弗通过了楚雪厄的好友邀请。 【楚雪厄:我们受云巅公会的雇佣,要在这个副本中杀死沈之珩,奖励你也看见了,是入场券,但是这种东西在我们身上过于显眼了,反正是你朋友的东西,应该还给他,只不过需要你帮忙演一场戏。】 周石弗的骷髅脸并没有什么表情。 【周石弗:明白】 他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两个字后,手中的骨刃一闪而过,分别劈向了楚家兄妹的脸庞。 楚家兄妹两人哎哟一声,双双抱头滚在了地上,手中的入场券也不知为何,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我的入场券!” “还给我,还给我!” 楚家兄妹两人趴在地上,两只手伸得极长,可是指尖却根本无法触及到那闪闪发光的入场券,他们喊得异常悲惨,只是他们两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眼泪。 周石弗一脚踏在身前的入场券上,弯腰捡起了两张价值连城的入场券。 【叮!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彻底摧毁明珠大酒店】 【温馨提示副本即将关闭!所有玩家默认完成任务,即将传输副本,请注意保持清醒!】 系统的广播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尚在睡梦中的玩家们都不可置信地张开了惺忪的睡眼,不禁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假的?这t才第二天啊?” “草,睡了一觉就通关了?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肯定是在做梦,再睡会。” “我去,真的传送了,这个沈之珩是什么人啊?是活菩萨吧!” 在所有玩家的惊讶声中,他们化成了道道白光,被传送出了副本。 【传送完毕!】 【叮!副本《明珠大酒店》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将永久关闭!】 当沈之珩传送回怪物收容所时,他还一直思索着镜泽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真的在很久很久之前,见过你。” 这个很久之前,到底是副本中的时间,还是在…… 现实里? 沈之珩罕见地拧紧了眉毛,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出现。 难道镜泽,或者是说厌泽,曾经也是人类? 他不禁抬起头,看着烟波浩渺的无尽海。 传送点的位置他设定在了自己的小屋边,正好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无尽海。 此时正是怪物收容所的夜晚,天空的独眼绽放出淡色的光芒,平静的海面犹如深沉的蓝宝石,常年笼罩在海面上的海雾渐渐散去,隐约可以看见彼岸上微弱的白光。 那点光亮在无尽海之中,也只是一微不足道的一个光点,但是在沈之珩的心中,这一点光亮犹如一簇小小的火苗,让他隐隐有了一丝温暖。 “你在想什么?” 一道悦耳动听声音,冷不防地在他身后响起。 正在大脑放空的沈之珩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出现的是什么人。 “厌泽大人,你是喜欢偷偷出现吓人吗?”沈之珩懒洋洋地说道,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丢向水面。 一圈圈涟漪泛开,水纹惊动了海底的深潜者,它们争先恐后地浮上水面,以为又是落下什么吃食,等到第一个抢到食物的深潜者啃了一口石子时,它本就脆弱的牙齿被硌掉了好几颗。 “嘟嘟嘟嘟。” 那深潜者钻出一个丑陋的鱼脑袋,正打算对沈之珩吐泡泡,可是见到他身后站着的怪物之主时,吓得差点呛了口水。 它急匆匆地潜入了海底。 沈之珩忍俊不禁,说道:“这些鱼也太贪吃了。” 厌泽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连沈之珩都不明白的幼稚动作。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也学着沈之珩的动作,丢向了海面。 不得不说,身为怪物之主,就连捡起石头的动作都是赏心悦目,泛着氤氲银光的发丝像是天上的银河,几缕银发还触碰到了沈之珩的手背,惹起一股凉凉的痒意。 只见那块石头飞得十分遥远,渐渐地消失在沈之珩的视线里,紧接着,远处的海面上炸开一道数十米高的水柱。 “……” 沈之珩无语地看了眼厌泽,说道:“我没跟你比这个。” 够幼稚的。 今天的厌泽特别奇怪,他也学习沈之珩丢石头后,又学着沈之珩的样子,坐在了无尽海的岸边,仿佛能够跟人类做一样的动作,会让他十分愉悦。 “你心情有点糟糕。”厌泽偏过头,银色的直发垂落在他脸颊的两侧,连带着他银白色的睫毛都跳跃着闪亮的光点,灰色的瞳孔之中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圈圈无尽海之中的涟漪。 沈之珩转头看着他的俊美神圣的脸庞,渐渐和记忆中的镜泽重合在了一起。 他抿了抿嘴唇,刚想要说出实情,可话到嘴边,突然就变了一个意思,说道:“我刚刚从一个副本回来,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会作为兼职npc去执行任务,遇到了一个麻烦。” 话一说出口,沈之珩就大喊不妙,他明明是想要告诉厌泽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可是怎么突然变成了谎言。 不过,这个说辞,他也曾经在心里设想过。 厌泽慢慢地皱起眉毛,他忽然凑近,认真地查看起沈之珩眼尾黑色的泪痣,用冰冷的手指触碰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更加温和,甚至听出了浓浓的关心:“你有梵天的帮助,怎么会遇到麻烦?” 沈之珩有点想笑,厌泽这说辞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 他可是副本的npc,当然要认真执行副本给予的任务,千万不能违背副本设定的角色,难道按照厌泽的说法,作为npc的他可以用梵天大开杀戒吗?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也不算是麻烦,”沈之珩垂下头,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像一只失败的天鹅垂下高傲的头颅,“或许是我这次担任的npc等级比较高,我好像遇到了长得跟你很像的副本boss,他……” 漂亮的人类青年露出脆弱的神情,隐约的水光在他眼中闪烁,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厌泽罕见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对在副本之中存在精神碎片的事情并不在意,反而是沈之珩的反应惹起他极大的兴趣。 “他应该是某个恶灵,”沈之珩慢慢地措辞,一边观察厌泽的神情,“存在于一幢大楼之中,很难对付,我是他的手下,帮他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例如捉弄玩家什么的。” 厌泽眨了眨眼,说道:“然后?” “没然后了,就是我捉弄玩家,这个恶灵也没有给我一些报酬,就是挺黑心的一个老板。”见厌泽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沈之珩就失去了打探的兴趣,简简单单地编了一段不走心的谎话。 厌泽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说道:“你没有用梵天打他吗?” “……打是打了,但是他溜走了。”沈之珩难得说了一句实话。 听到沈之珩“欺负”自己的精神体,厌泽似乎还挺高兴,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沈之珩见到他脸上的笑容,莫名地跟镜泽又联系在了一起,想起镜泽在副本中做出的种种事情,饶是厚脸皮的沈之珩,在靠近厌泽的同时,也有点感到不好意思。 他的脸颊上明显泛起两团漂亮的红晕,整个人不露痕迹地挪远了一些。 厌泽得寸进尺地靠近了他,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沈之珩没想到堂堂怪物之主还在纠结这个话题。 他为什么不开心? 其实沈之珩并没有感到难过或者是心意难平。 只是他暂时放下了杀死厌泽的念头。 自从来到怪物收容所,沈之珩就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存在跟厌泽脱不了干系,他是维持这个世界运作的基石,只要摧毁它,怪物收容所就不复存在。 现在想来,他的存在类似于镜泽在明珠大酒店中的作用,都是一个怪异神秘的能量体。 可是,随着沈之珩逐渐了解到自己跟现实有着脱不了的干系,甚至副本中的世界也曾经存在于现实世界时,他就隐约觉得怪物收容所并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镜泽消失前说过,他在很久以前见过沈之珩。 他在现实是一个人类,也是一个死人,那么镜泽是在什么情况下见过自己。 或者是说,厌泽曾经见过尚且是人类的沈之珩。 想及此处,沈之珩突然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盯着厌泽的脸庞,想要从怪物之主完美无瑕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线索。 厌泽突然被他盯住,瞬间有些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你之前见过我吗?”沈之珩没头没脑地询问。 “见过,”厌泽见到沈之珩的双眼一亮,也不由自主地高兴,“你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就看见你了,一个小小的人类,缩在墙角。” “……不是这个。” 沈之珩不想回到在牢笼里的日子,他沉默了半晌也不知如何开口,最后放弃般地说道:“算了,没事。” 人类的表情告诉厌泽,他似乎更加不开心了。 身为怪物,厌泽一向直来直往,他掌握着怪物收容所,并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烦恼,或者是疑惑,可他不知道一个人类的内心竟然会如此复杂。 厌泽绞尽脑汁,用光了怪物的智慧,突然想起应该怎么回答,于是怪物之主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之前回答错误了,我们应该见过。” 沈之珩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一点点希望在他心中浮现,说道:“在哪里?” 厌泽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沈之珩的心脏,说道:“你的心里。” 他又认真地点了点自己并不存在的心脏位置,说道:“我的心里。” 听到他这么不着调的回答,沈之珩理应生气,但是此刻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类的眼睛微微弯起,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乌黑的眼珠子,眼尾延长的线条弧线异常优美,在荧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唇红齿白。 厌泽的心情也随之高兴,银色的长发亮起淡淡的荧光,像是一颗颗细腻的银色光点覆盖在沈之珩笑意盈盈的脸庞上。 “不过,”沈之珩止住了笑意,对着厌泽眨了眨眼,说道,“我用梵天从他身上砸下了一个东西。” 厌泽:“那就好,他肯定很疼。” “重点不是这个。” 沈之珩取出了那块晶莹剔透的碎片,在此之前他就一直研究这块镜子残片,只是上面一直雾蒙蒙的,他根本看不清映照出的是什么景象。 “你知道,这是什么物质吗?” 厌泽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碎片的一瞬间,原本银色的长发突然变成了齐肩的黑发,俊美无俦的脸庞也变成了镜泽那诡异妖邪的样子。 一双漆黑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像极了被爱人亲手杀死的死鬼老公。 沈之珩反应极快,他迅速地想要做出应对的准备,镜泽的模样只是一闪而过,眼前的人恢复成了银发白肤的高贵形象。 “唔。” 厌泽反复查看着这枚晶莹剔透的碎片,说道:“他是想要替代我,但是失败了。” 沈之珩有些汗颜。 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都是因为之前他跟镜泽提过,有很多“前男友”的原因。 镜泽留下的东西,沈之珩一定会找人去调查,那么只要能接触到其中任何一个“前男友”,那么他就可以取而代之。 真不愧是他所遇见过最难缠的精神碎片。 “不过,”厌泽仔细研究了一番后,说道,“这是一块记忆残片,他应该存了一段记忆在里面。” 记忆残片! 沈之珩闻言挺直了腰板,难道镜泽将一部分的记忆藏在了记忆碎片之中? 是关于曾经见面的真相吗? 想到这段关联,沈之珩看向了厌泽手中那闪烁着幽光的碎片,不由得询问道:“是什么记忆?” 厌泽将碎片笼于掌心,这块小小的碎片慢慢地悬浮在半空,一道细长的光束从碎片之中发出,投影出一段画面。 天边的夜空恰好是最合适的幕布。 投射出的图像逐渐清晰。 【一个青年正躺在血红丝绒的床上,他双眼微合,眼尾延展出漂亮脆弱的线条,泛着一点点泪光,白皙细腻的脸颊有着两抹暧昧的红晕,却更加衬托出他眼尾的泪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洁白整齐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上面还有着暧昧的水光,青年光洁的额头上布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表情似痛苦又愉悦,像是在经历一场痛苦而欢喜的漫长折磨。】 沈之珩猛地站了起来,身为人类确实破天荒地对着怪物之主大吼道:“快关掉!” 160. 怪物收容所14 宗天师的故事 画面中传出了面红耳热的声响。 【青年纤细的脚踝在红丝绒质地的丝绸上不断地摩擦,脚尖绷直,微微地颤动,深色丝绸上点缀着几点暧昧的深痕,一只宽大的手掌从上至下抚摸着青年的脚踝,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他的小腿,苍白肌肤上凸起一络络暗色的经络。】 沈之珩整个人犹如被煮熟的龙虾,整张脸都透出一股热意,就连他裸露在外的脚踝泛着一抹诱人的粉色。 厌泽饶有兴趣地看着画面中不堪入目的景象,还兴致勃勃地询问道:“我对你做了这些?” 沈之珩想起无论是哪个精神碎片,从根源所溯,其实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一想到这一点,他头顶都冒出一团团白汽,挡在了厌泽面前,大声地反驳:“没有!” 他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厌泽,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怒容,白皙皮肤上的红晕有让人抚摸的冲动。 厌泽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我知道,因为他的记忆被我继承了。” 继承? 沈之珩心中警铃大作,他不由得看向厌泽手中的镜片,说道:“这里是他全部的记忆?” 厌泽摇摇头,说道:“他想要取代我的时候,我读走了他的记忆。” “至于这个东西,”厌泽玩弄了一下手中的玻璃镜片,“则是他留给我们的礼物。” 厌泽故意加重了礼物两个字,配合着光幕中发出的暧昧声响,让沈之珩整个人都陷入了气恼与羞愤中。 在这个地方再待一秒,恐怕沈之珩就要爆炸了。 他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想要拿走厌泽手中的镜片,当手刚刚伸向那悬浮的镜片时,却被厌泽反手握住了。 怪物之主的掌心冷冰坚硬,触碰上去的质感跟金属相差无几。 沈之珩莫名打了个寒颤,他鼓起勇气去看厌泽的双眼。 那双灰色眼眸中涌现出熟悉的情感,似曾相识,只不过在厌泽的眼中一闪而过。 沈之珩微微一愣,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掌,说道:“厌,厌泽大人,怎么了?” 厌泽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背,说道:“你撒谎了。” 沈之珩大脑一片空白,方才还热气腾腾的身体在此刻犹如被刺骨的冷水浇透。 他的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背,原本放置的玩家芯片早就被他隐藏了起来,但是厌泽手指触碰的位置,正是玩家芯片所在的那寸肌肤。 冰冷坚硬的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燃起一点点火苗,几乎要把沈之珩烫伤了。 草,他怎么忘了这一点! 厌泽继承了镜泽的记忆,那么他伪装玩家这件事,岂不是被厌泽全部知晓了! 沈之珩眨了眨眼,大脑急速转动,想要迅速地编出一些可以信服的谎言。 “是待在这里太无聊了吗?”厌泽收起那块玻璃镜片,贴心地放在沈之珩的手中,“所以你才想去游戏中?” 无,无聊? 沈之珩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吧,反正就是出去散散心。” 厌泽很喜欢人类身体上的温度,他握住沈之珩的手掌,五根手指尽量地贴服,说道:“好。”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但是这——” 厌泽摇了摇头。 沈之珩止住了话语,他隐约能够推测出厌泽在忌惮着什么。 他移动着视线,不由得看向天边悬挂的巨大独眼。 那颗犹如太阳般的眼球无时无刻不在扫视着整片区域,猩红色的瞳孔跟沈之珩恰好对在了一处。 沈之珩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过,他连忙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厌泽银灰色的瞳孔一直在看他,苍白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他就化成一缕淡淡的烟雾飘散在了海面上。 沈之珩站在岸边,还是想不透厌泽奇怪的态度。 他似乎对自己随意地穿梭在游戏与怪物收容所之间的行为分外纵容,并且沈之珩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厌泽面前显现出他刻意收集精神碎片的行为。 原本沈之珩以为厌泽在怪物收容所内是强悍无比的存在,可是刚刚的经历却让沈之珩有所动摇。 或许他并不是怪物收容所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是头顶的那颗独眼。 沈之珩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枚镜子碎片,总觉得镜泽在消失前给他的信息,并没有那么简单无聊且恶趣味。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回到无限游戏!】 【您目前所在的游戏区域为超星区,热度排名45名,距离上次结算成绩,上升了1500名,您目前的积分为100,位于超星区积分榜13571名,成绩并不理想,请再接再厉,为观众呈现更加精彩的表演。】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c级副本《明珠大酒店》,现在为您结算积分。】 【副本《羽化》通关积分为20万,玩家沈之珩完成隐藏主线任务,玩家沈之珩刷新副本探索度,玩家沈之珩……】 因为《明珠大酒店》是全新推出的副本,沈之珩是第一个通关的玩家,并且只用了游戏时间中的一天就完成了整个副本的主线,所以经过最后他的积分加成来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 100万!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成就——富可敌国。】 【您目前的积分为1000100,位于超星区积分榜10名,您是超星区的超级富豪!】 【叮!玩家沈之珩您好,您收到了一封来自公会的邀请。】 在他的积分排名出来时,那封公会邀请就随之蹦出。 “蜘蛛商会?” 沈之珩念着这封信件的发件人。 与此同时,周石弗也发来了讯息。 【周石弗】:你上线了?你的两张入场券别忘记了[入场券]x2 沈之珩收下了两张署名自己的入场券,回复了周石弗的消息。 【沈之珩】:谢谢,这相当于两张免死金牌? 【周石弗】:可以这么说,入场券是云巅公会的招牌商品,同时也是李家人控制的公会。 【沈之珩】:我想知道,入场券到底从哪里来?既然是垄断的商品,那么应该不会出现在系统的商城里吧? 【周石弗】:入场券是一个a级副本的产物,也只有那个副本里,能够生产出入场券。 沈之珩引起了兴趣。 【沈之珩】:也就是说,云巅公会垄断了一个副本,他们派遣公会的会员进入副本,拿取入场券? 【周石弗】:正是。 沈之珩看向系统界面中正闪闪发光的入场券。 【物品名称:入场券】 【已署名】 【物品说明:死亡游戏的入场券】 明明上面写的是死亡游戏的入场券,但在玩家眼中却是能够救人一命的道具,确实有够讽刺。 沈之珩随便点开了那封来自于【蜘蛛商会】的信件。 【沈先生您好!】 【恭喜您晋升超星区积分榜前十,强烈邀请您参加我们蜘蛛商会的线下拍卖会,届时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游戏商品等您光临。】 【地点:中央星区星灿歌剧院】 【诚邀】 【蜘蛛商会】 信封的右下角是一只金钱状的蜘蛛图标。 【沈之珩】:蜘蛛商会,你有了解吗?他们刚刚给我发了讯息。 【周石弗】:你收到拍卖会的邀请? 【沈之珩】:是的 【周石弗】:蜘蛛商会是霍家运营的公司型公会,他们时常进行黑市交易,拍卖会上的东西有些也是来路不正。 他这般描述倒是引起了沈之珩极大的兴趣。 【沈之珩】:他们拍卖入场券吗? 【周石弗】:……蜘蛛商会跟云巅公会是死对头,你要去拍卖会? 【沈之珩】:去。 【周石弗】:好,我准备一下,把人物卡发来吧 沈之珩这时才想起,他是一个幽魂,不需要任何生活成本,只要沈之珩不作死,他会以灵魂的形态一直存活。 但周石弗不一样,他是现实中的人,有亲朋好友,也会受伤死亡。 实在没必要让他再次陷入危险。 沈之珩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他,自己改变了想法。 【周石弗】:? 【沈之珩】:不用了,我这边还有点急事,下次再说。 说完,他急忙下线,回到了怪物收容所内。 跟游戏有关的事情,除了拜托现实中的玩家,沈之珩还有一个人物可以选择。 迷踪城内。 沈之珩来到了1号牢房,宗天师像是早就预料到沈之珩会到来,他早就西装革履地依靠在墙壁上,白色华丽的面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前,却摆放着一座看上去十分幼稚的塑料梦幻城堡,幽蓝色的小人正在城堡中嬉戏生活。 “哦,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宗天师夸张地双手握住两侧的栏杆,坚硬的面具撞击之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一缕缕蓝紫色的电流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电击,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苦。 沈之珩却对这点击印象深刻,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以免栅栏上的电流殃及池鱼。 “我并不是来看望你,我是来跟你做交易。” 沈之珩依旧是油盐不进,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宗天师的幻想。 宗天师十分受伤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部位,哀嚎一声,说道:“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埋怨我,不能从这牢笼里出来不能陪伴你,可是这并不是我心里所希望的。” 沈之珩翻开迷踪城的档案,指着上面宗天师的记录:“越狱5次,判了个无期,你是出不来了。” 宗天师又被重重一击,他踉跄几步,像是被打击得无法站立,说道:“不要再提了,说一次难过一次。” 沈之珩继续查阅着上面详细的越狱记录,他指着第次宗天师逃离的详细描写,说道:“这一次,你似乎逃得很彻底,一直消失了3天。” 宗天师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面具看向了牢笼的角落,有意躲避了沈之珩探究的目光。 沈之珩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手指轻轻敲击着记录册,说道:“并且这一次,你并不是被抓来,而是主动出现在了荒原之中。” “我调查了荒原,发现有一个地方被刻意封印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我想知道,你那次越狱到底去了哪里?” 宗天师难得显露出了坐立不安的架势,白色手套不安地相互摩擦,说道:“宝贝,你可别太爱我了,你怎么对我一切行踪都是了如指掌,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沈之珩对他的攻势已经完全免疫,他眯起眼,说道:“还是怪物之主亲自封印的,我一直很好奇你手里的玩家芯片都从何而来,直到我问询了一名玩家……” “看来你不知道,所有玩家的芯片上都有特殊的编号,可以追溯到购买记录,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张芯片主人的购买者,叫做宗天师,只是这名玩家的游戏水平实在是糟糕,只玩了个游戏就被淘汰了。” 宗天师整个宛如被雷劈中了一般,即使戴着面具也能从他夸张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他的惊讶:“我的天哪,宝贝,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沈之珩抽出自己获得的入场券,说道:“你是用这种方法来替换我,让我进入无限游戏,对吗?” 宗天师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之珩手中的入场券,并且还是两张,他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整张脸都快塞进了门栏之中,说道:“我的天,你怎么会有入场券,还是两张!” 沈之珩收起了手中的入场券,说道:“来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去当无限游戏的玩家?” 宗天师叹了口气,难得用正经的口味,说道:“沈之珩,你认为我们所在的地方,是怎么样的存在?” 沈之珩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的独眼,说道:“原本我以为这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我们都是设定的数据,但是我现在改变了想法,我想,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他用了生物这个词语来描述自己。 宗天师一定不是人类,他目前也不是人类。 “看来你在无限游戏里找到了一些真相,刚开始我跟你说我是宇宙海盗的时候,你觉得我是神经病,现在你可终于相信我了!” 宗天师得意洋洋,若他是一个长着尾巴的外星海盗,恐怕此时他的尾巴都要卷到天上。 “是我错了。” 沈之珩突如其来的真诚让宗天师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算了,算了,”宗天师大度地摆摆手,说道,“好歹我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宇宙海盗,不跟你这样的低级文明生物计较。” 沈之珩的耳朵动了动,说道:“低级生物?” “对!”宗天师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你知道文明的等级划分标准吗?” 沈之珩原以为自己对这种抽象的知识并不了解,可是也不知为何,那些复杂的概念从一下子就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像是与生俱来的知识,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一共是十级文明,一级文明是行星文明,是能完全利用恒星到达行星的能量,可以控制行星上的一切文明……” 他简略地讲述了十级文明的区别。 “十级文明是传说中的神级文明,它是如何的存在,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 “那你所在的星球,是几级文明?”宗天师双手托着脸,询问。 沈之珩沉思片刻,说道:“凭借我的记忆,之前的人类文明只是0.8级的科技水平,但是现在他们经历了科技爆炸,文明的水准有所提高,应该达到了1级。” 宗天师耸耸肩,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人类的科技爆炸,只需要短短20年,并且据我所知,在科技爆炸之前还没有研究出可以维持人类寿命的技术。” 沈之珩反问道:“你所在的文明,是四级文明?” 宗天师点点头,说道:“聪明,我们所在的星系可以进行星际旅行,我们可以在星际之中穿梭,但是就是这样的文明,我们也耗费了数万年的发展,你们人类的文明多久?一千年,还是两千年?” 沈之珩:“你是意思是,我们人类得到了来自高级文明的施舍?” “没错!” 宗天师兴奋地开始在牢笼里转圈,边走边说道:“你也听说过关于我族人的故事,他们沉迷于香料与杀戮,这并不是偶然,而是文明发展到极致却无法突破造成的结果,这样的文明在宇宙中并不少见,等待我们的结局就是整个种族的灭亡。” “我曾经听说有一块穿透性极强的混沌晶石,它的能力是可以任意地穿梭平行空间,这块晶石落在了一个更高等级的文明手中,那曾经是我们种族仰望的存在,我费尽心思终于得到了前往那片星域的路线图,当我带领着我的同伴进入那曾经令我们心驰神往的文明星域时,我和我的手下们都见到了此生最骇人的一幕。” 宗天师面具上漆黑的眼眶之中闪烁着精光,他回忆起了当初见到的恐怖景象。 “那个文明是一群节肢类的生物,它们可以在极端的环境下生存,拥有坚硬的外壳和极强的生命力,成百上千亿的族民都拥有共同的意识,是我见过最团结的种族。” “它们创造了辉煌的文明,就连我们的种族都受过它们无私的赠与,可是当我进入它们统治的星域时,见到的却是成片的尸体,它们漂浮在一望无垠的太空中,表面因为低温而覆盖上了一层黄色的冰霜,那是它们的□□,这些昆虫并没有调节压强的身体结构。” 宗天师凑近了牢笼边缘,漆黑的眼眶盯着沈之珩,说道:“当然,我是一个不死心的宇宙海盗,我操纵着飞船,推开那些尸体,它们僵硬冰冷的尸体砸在我飞船上的声音,我都能清楚地听见,那是危险的预告,就连现在,我睡觉的时候,耳边还会时不时响起那敲击声。” “我慢慢靠近了它们星域的中央,那是它们最繁荣的巢穴,地下住着它们至高无上的虫母,而现在,这个象征着文明辉煌的城市,变成了一座死城,只有那个虫母还在苟延残喘,她向我讲述了之前发生的经历。” “因为虫族文明的发展不再满足于现有能源的运用,它们想要发展更高级的文明,其中的激进派想要利用暗物质的自我湮灭来证明空间维度的存在,保守派则是想要墨守成规,于是虫族内部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斗争,最终,激进派的首领想要证明他的试验成果,启动了暗物质的自我湮灭程序,很可惜,他的试验失败了,整个虫族都成为了实验的牺牲品,只有虫母还活着。” “那是因为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无数从虫母衍生出的虫子爬到了她的身上,用身体来抵抗暗物质的湮灭,她勉勉强强地活了下来,可是虫母跟巢穴是同为一体的存在,她的孩子们死在了她的身上,无数的血肉腐烂发臭覆盖了她的全身,但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动弹,也无法为她的孩子安葬。” 宗天师垂下头,想起虫母那凄惨可怜的模样,说道:“她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杀死她,当然,亲爱的,你也应该懂我,我是一个从来不会做空手买卖的商人,于是我换取了结束她的生命,顺便拿走了混沌晶石。” 说完这个带着血腥与宿命的故事后,宗天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回到了自己的星系,看着沉迷于香料与杀戮的贵族们,觉得我们种族的命运也会跟它们差不多。” 沈之珩在宗天师的描述中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星际旅行,他隐约能够感受到接下来的故事会跟人类有关,于是询问:“所以你想要去寻找更高级的文明?” 宗天师点点头,他的面具触碰在了粗壮的栅栏上,距离沈之珩极为相近,让沈之珩都能够从面具的眼影里看见宗天师蔚蓝色的眼瞳。 “我借助着星际旅行的机会,用那晶石的穿透性来寻找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它能够甄别更高级的文明能量,很幸运,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吗?” 宗天师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暗示,这个足够惊世骇俗的真相让沈之珩也感到一丝荒谬。 “是我生活的蓝星。” 沈之珩直直地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说出了答案。 161. 怪物收容所15 私奔 “你的意思是,在我的星球检测到更高纯度的能量?” 沈之珩挑起眉毛,隐约联系到了现实世界中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诡异能量来源。 宗天师打了个响指,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和我的同伴们来到这里,想要探索这不同寻常的能源来源,虽然没什么进展,但是我们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大都指向了风靡整个世界的无限游戏。” “等等!” 沈之珩叫停了宗天师滔滔不绝的陈述,他皱起眉头,说道:“你还有同伴?” 宗天师忽然捂住了嘴巴,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叫唤,说道:“……没有没有!” 沈之珩默默地看着他,说道:“我没聋。” “哎,就知道骗不了你!”宗天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是有,他们也混入了人类的社会,上次我越狱也是他们帮忙的。” 沈之珩挑起眉,说道:“怎么帮忙?” 宗天师抬头看向天空的独眼,说道:“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你认为这片怪物收容所到底是什么?” 怪物收容所到底是什么地方? 除了刚开始的猜测之外,思来想去只能有一个答案。 沈之珩:“高等文明创造的空间门?” 宗天师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能够利用空间门存在的,那么一定是高于我原来文明的种族,但是很奇怪,我们在蓝星上寻找了许久都无法联系到这个种族的任何信息,于是我就利用那穿透晶体来到了这里……” “然后就被抓了?”沈之珩无情地揭露了宗天师并不英勇的往事。 宗天师捂住脸,甩了甩脑袋,说道:“是的。” “不对。” 沈之珩慢慢地皱起眉头,黑白分明的双眼中闪烁着微光,他看着动作一瞬间门僵硬的宗天师,说道:“你在说谎。” 宗天师捂住脸的双手一松,露出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哂笑道:“没,没有。”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拥有玩家芯片和入场券,但是不写上你的名字,反而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 沈之珩把玩着手中的玩家芯片,眼睛中流露出玩味的兴致:“既然你那么想要出去,为什么不利用你告诉我的方法,反而是用了最危险的空间门穿透。”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你的名字不能出现在无限游戏之中,让我来猜一猜,”沈之珩想起自己被莫名其妙通缉的经历,“你是被通缉了?通缉你的势力在无限游戏里非常强悍,并且在现实中,也似乎也有生命危险,虽然怪物收容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比起生命危险,你宁愿失去自由。” 宗天师颓败地垂下脑袋,说道:“我就知道,不该多嘴。” 沈之珩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宗天师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通缉你的恐怕是你曾经的海盗同伴,还有在无限游戏里的云巅公会?” 宗天师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很擅长讲故事吗?”沈之珩眯起一双笑眼,“我对你来到蓝星之后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傻子也听得出来,沈之珩在揶揄自己,宗天师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无奈地说道:“跟你猜测得差不多,虽然我们检测到蓝星的能量磁场不同,但是到达蓝星需要经过一片宇宙之中的暗域,那是宇宙中最危险的地方,我的星船舰队损失了一半以上,才到达蓝星。” “可是到达之后,那股能量的波动竟然消失了,我们寻找了很久,甚至进入了无限游戏,可是都没发现任何异状,”宗天师显露出了罕见的愁绪,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手下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海盗,他们已经背井离乡,损失了许多同伴,当他们满怀希望来到蓝星,却扑了个空,想必结果你也能预见吧?” 沈之珩:“他们想要处决你?” 宗天师苦笑一声,说道:“是的,这是宇宙海盗的规定,超过半数表决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我并不甘心,在处决前的最后一刻,我利用穿透晶石的能力,冒着危险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门,没想到竟然就是怪物收容所,这可能跟我身上携带的玩家芯片有关,这两者的能源本质相似,所以把我传送到了这里。” 听完宗天师的来龙去脉之后,沈之珩对于那所谓的神秘能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数年前,蓝星上出现了莫名的能量波动,并且会吞噬人类的存在,掌握全球命脉的天泉集团发现了全世界各地的能量波动后,对其展开了调查。 沈之珩并不清楚天泉集团对能源场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可以宗天师的经历可以看出,天泉集团的人用某种方法对能源进行了屏蔽。 后来,宗天师率领的星际海盗来到蓝星之后,他们一无所获,宗天师因为手下的背叛,利用穿透晶石来到了怪物收容所,被当成异端抓了起来。 “也够倒霉的。” 沈之珩做出了最后总结。 宗天师垂头丧气。 沈之珩:“那么第三次越狱,你是利用了穿透晶石,进行了空间门传送?” “是的,”宗天师大大方方地承认,“前面两次的越狱,是因为我联系了曾经的部下,其中有一名叫做希尔的船员,是我的副官,他愿意接引我逃走,但是——” 沈之珩接过他的话:“难道他也叛变了?” 宗天师眼里闪烁着泪光,他扑在铁制的栅栏面前,嗷嗷痛哭,说道:“呜呜呜,亲爱的小珩,就你最懂我,我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 沈之珩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可是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你还笑!”宗天师整个人顺着栅栏瘫坐在地上,“他们一直觊觎我手中的穿透晶石,我被希尔抓住了,不得不用那颗晶石来换取我的性命,不然我都没法在这里见到小珩了呜呜呜。” 沈之珩摸着下巴,对宗天师口中那颗穿透晶石十分感兴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晶石的穿透功能是永久存在的?” 刚刚还生无可恋的宗天师不由得坐直了腰板,说道:“永,永久存在?” 沈之珩自然而然地说出:“两个平行空间门也是隔着一层薄膜,穿透晶体的存在,就好像是薄膜被利刃穿透了之后,再怎么弥补,还是会存在着裂缝,如果能够完整愈合,那么厌泽就不会在哪里地方布下封印。” 宗天师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握住了栅栏,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是啊,你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让我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门去兑换人物卡和投影仪。”沈之珩冷冷地说道。 宗天师讪讪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这是星际穿越之后的后遗症,有时候我的记性不太好。” “作为补偿,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空白的入场券?”沈之珩甩了甩手中的入场券。 说起这个,宗天师也是一肚子火,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虽然我是星际海盗,但是我也是一个有原则的海盗,空白的入场券是我从一个叫做蜘蛛商会的拍卖会现场拍到的,可是我进入游戏之后,那些云巅公会的人找到我,硬要说我的入场券是从他们公会偷来的!” “确实是云巅公会的无赖作风。”沈之珩并不感到意外。 宗天师自怨自艾地说道:“多亏宝贝的安慰,不然我至今还为此感到气愤呢。” 沈之珩陷入了沉思。 并不是宗天师过于倒霉,更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蒙在鼓中的宗天师逐步推向绝境。 无论是现实中同伴的背叛还是无限游戏里被人通缉,一切都过于巧合,更像是约定好了一般。 宗天师见到沈之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心情大好,善于自我安慰的他立即摆摆手,说道:“安啦,小珩珩,我知道你担心我,其实那穿透晶石的装置如何启动,只有我一个人知晓,希尔他们拿走也没什么用。” “对于你们高级文明的斗争,我并没有兴趣,但是有一点我很好奇,”沈之珩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所谓的探测能量波动,是否是双向的?” “双向?”宗天师愣住了,他口中念念有词,低头念叨了一些沈之珩听不懂的外族语言,想通了之后,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你的意思是,当我探测到了那能量波动之后,在蓝星上的某个势力也知晓了我的存在,所以他们早就做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宗天师不可置信地说道,“我去,你们人类也太狡猾了吧!”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你自诩为高级文明,自然不会将位列于一级文明的蓝星放在眼里,无论什么时候,傲慢总是自我毁灭的第一要素。” 宗天师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他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一切都过于自然,一切都过于巧合,所有的源头都指向了他手中最珍贵的物品——穿透晶石。 “哦,我的天哪,我真是一个愚蠢的傻瓜!” 宗天师仰天长叹,他望着沈之珩,一边摇晃着洁白的面具,一边感叹:“小珩珩,一想到你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我就感到无比的心痛,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坐牢,我们做一对苦命鸳鸯。” “挺好的,我就喜欢这样的环境,”沈之珩还有心情开玩笑,“混乱无序,才能制造机会。” 宗天师看着面目微笑的沈之珩,浑身一颤,自顾自慢慢缩回了墙角,说道:“算了,我感觉待在监狱里还比较安全,你也不用进来陪我了。” 得到了全部的信息后,沈之珩才说出此行的目的:“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易,不过现在应该是没有必要了。” 宗天师头痛得捂住脑袋,一下就猜出了沈之珩的目的,说道:“你是想要通过那空间门的夹缝实体穿越到现实世界?”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是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宗天师迅速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这跟系统给予的空间门穿越可不一样,你目前是灵魂的形态,算是变相的量子幽灵,以你这样的身体强度,对于穿透晶体贯穿的缝隙来说过于脆弱,根本无法承受空间门的撕扯力。” “没关系,我有办法解决,”沈之珩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们的同伴目前还生存在蓝星上吗?” 提到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们,宗天师说道:“回去的星图在我手上,他们肯定是无法开启舰船,身为高级文明的星际海盗,我想他们更乐意生活在低等文明的世界中。” 沈之珩沉默了。 按照宗天师的说法,那群掌握更高级科技水平的星际海岛正潜伏在蓝星之中,他怎么没有从周石弗和刘锦的口中听到丝毫的线索。 还是说,他的蓝星已经被那群星际海盗所控制? 一想到这一点,沈之珩忍不住将宗天师的同伴和天泉集团联系起来。 能源的波动是双向的,宗天师向蓝星发送了探测信号,蓝星之中能够接收到宇宙信号的也只有天泉研究所的那群人。 出于高级文明的傲慢,星际海盗们并没有对信号源进行加密,蓝星中的接受者很容易就破解了宗天师的飞船信息。 他们计划好了一切,守株待兔,等着这群星际海盗的降临。 恐怕宗天师的飞船降临之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知悉,这群星际海盗还在洋洋自得,却不知早就落入了人类精心布置的陷阱。 人类利用海盗们多疑猜忌的性格,引起他们的反叛,从内部瓦解星际海盗,让宗天师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一个对人类有着巨大威胁的外星海盗,就这样分崩离析。 可是人类的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是那块穿透晶石? 沈之珩陷入了沉思,似乎这一切跟蜘蛛商会和云巅公会都脱不了干系。 “等等,小珩珩,你难道想要帮我报仇吗?”宗天师恨不得钻出狭窄的栅栏,漆黑的眼眶里泪眼汪汪,说道:“呜呜呜,我就喜欢你对我情深义重,呜呜呜。” 沈之珩忍住殴打他的冲动,说道:“我对那块穿透晶体比较感兴趣。” 宗天师微微一笑,说道:“谁都对那块晶石感兴趣,毕竟是可以穿梭平行空间门的神秘晶石,估计是比盖亚族还要高级的文明制造出来的穿梭工具。” 沈之珩不可置否,他提出了一个让宗天师不得不在意的条件:“我替你解决背叛你的希尔,你告诉我如何开启穿透晶石。” 谈及正事,宗天师又恢复了昔日星际海盗叱咤风云的模样,他挺直了身体,双眼中闪过一缕缕幽色的光芒,说道:“哦?小珩珩,恐怕你对我们星际海盗有所误解,别看我现在被困在牢笼之中,但是抓我的人是怪物之主,寻常的人类根本打不过——” 他话未说话,就见到沈之珩拿出了一本书,从书页的缝隙间门升起一团氤氲的黑雾,慢慢地凝聚成一个俊美非凡的青年。他有着同怪物之主一模一样的面容,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腰际,漆黑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淡漠的神色。 言泽站在沈之珩的身后,见到困在监狱之中的宗天师,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误解?我想没有什么误解。” 宗天师目瞪口呆,他脸上白色的面具都因为激动的神情而变形,像一团随意揉捏的面团,惊呼出声:“厌泽,不,不对,但是你们身上的气味是一样的!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言泽一直被封印在书本里,对宗天师的油嘴滑舌早就心生不满。 他斜斜地瞥着那困在牢狱之中的宗天师,微微俯下身,贴着沈之珩的耳朵,神态亲昵:“走吧,没有我解决不了的封印。” 沈之珩转头看向言泽,那张同怪物之主相似的脸庞漂亮到不可思议,点漆般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请求的神色,像极了讨要食物的爆米花狗狗。 他看向宗天师,微微一笑,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无法打败你的同伴吗?” 宗天师短短时间门内就经历了三番两次的打击,他的大脑完全停止了转动,呢喃道:“可以,可以,你都把怪物之主制服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那请你等我的好消息。” 解决完宗天师的问题,沈之珩就带着言泽朝着荒原的某个坐标走去,在他们走出稍远的距离时,还能听到宗天师的喃喃自语。 “原来我的情敌是厌泽,哎,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不过一切都要等我出了这个牢笼,哎,什么时候准备下一次越狱,我要带着小珩珩私奔……” “先去找找我的宝藏库里有什么东西。” “……” 两人越行越远,言泽忍不住转头看向迷踪城中小小的牢笼,对着沈之珩不明所以地问询:“情敌、私奔是什么意思?”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一番后,还是不准备回答第一个关于情敌的问题,说道:“情敌我不清楚,但是私奔的话,或许我们现在就是私奔。” 言泽先是皱起眉头,并不理解沈之珩为何回避掉关于情敌的话题,但是一想起他们两人正在“私奔”,虽然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但是听上去总是很愉快。 言泽的眉宇又渐渐舒展,说道:“好,怎么私奔。” “跟我来。” 两人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荒野草原之上,细长的荒草没过了两人的腰际,草尖时不时飘出一点点白色的绒花,像是夏日隐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 他们走过时,白色绒花忽地散开,随风飞去了远方。 凭借着记忆,沈之珩来到了那处被封印的所在。 一个完整的圆形法阵被印刻在荒地之上,周围寸草不生,暗紫色的繁复咒文闪烁着诡异的黑光。 沈之珩只要稍稍靠近,迎面就扑开一股吸力在摄取他的魂魄,他的身影竟减淡了几分。 这道封印有吞噬灵魂的危险,像是专门防止怪物收容所的灵体出逃而设置的结界。 一只手搭在了沈之珩的肩上,瞬间门,那股强烈的撕扯感消失无踪,可是被吸取的灵体能量暂时无法恢复。 言泽看着眼前的封印,说道:“确实是他的手笔。” 沈之珩平复了呼吸,询问道:“有办法破解吗?” 言泽目光一扫,从这道完美无瑕的封印中看出了微不可察的漏洞,并不是厌泽封印时出了纰漏,而是不同空间门裂缝之间门本就有着剧烈的浮动,让这道封印有了细微破损的迹象。 “有,但是必须我在这里维持结界的展开,”言泽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困扰,“这就叫私奔吗?” 沈之珩忍住笑意,说道:“对啊,我逃跑,你帮我望风,这就叫私奔。” 言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看着沈之珩之前差点被结界吸走弱不禁风的模样,眼中浮起淡淡的担忧,说道:“那个‘情敌’说得不错,你的灵魂强度并不能经受空间门的撕扯。” “错了,那个不叫情敌。” 沈之珩否认了宗天师的情敌身份后,取出在明珠大酒店里顺手拿走的纸扎寿桃,学着那些饿鬼的样子咬了一口,手中的纸扎寿桃瞬间门焦黑腐烂,最后化作一点灰烬消逝在了风中。 刚刚半透明的身体此时渐渐凝实,甚至比之前的状态更像人类。 言泽对他手中频繁出现的神奇物件并不感到诧异,他只是觉得沈之珩咬桃子的样子特别有趣。 沈之珩一口气吃了十只寿桃,灵魂的强度才能抵抗从结界中传来的吸力,他取出那封蜘蛛商会的邀请函,用此作为传送点的连接,对着言泽说道:“打开封印吧。” 言泽从指尖释放出一缕缕黑雾,触碰到结界的瞬间门,黑色雾气顺着结界的符文慢慢地覆盖,直到暗紫色的符文被完全取代。 结界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顷刻间门,沈之珩的身体被无限地拉长,最后整个身影模糊透明彻底消失在了荒芜的草原之中。 162. 现实-蜘蛛商会 拍卖会 等到沈之珩的双脚踏在坚实的水泥地上时,穿越空间的不适感让他双膝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眼疾手快抵住一旁的金属墙壁,才不至于狼狈地摔倒。 当他的手第一次接触到现实世界的实体时,沈之珩竟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的错觉。 手指的触感冰冷带着一丝刺痛,就好像新生儿刚来到这个世界一般,触碰到的任何事物都带着陌生的刺探。 当然是错觉。 沈之珩不自觉笑了一下,他现在只是一个凝实的灵魂体,按照世人的说法,他是一个幽魂。 查看了一下身体状况,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沈之后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传送来的位置正挡着一颗高大的绿植,恰好能遮挡住一个成年人。 按照宗天师的说法,穿透晶石所定位的目标应该就是他在现实世界逃跑的位置。 想起宗天师鬼鬼祟祟地缩在这个角落,用叶子遮挡着那白得晃眼的西装,沈之后就忍不住想笑。 他所处的地方是明亮而宽敞的大厦之内,玻璃窗透过灿烂的阳光,洒在金属质感的地板上,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去,见到了熟悉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舰船整齐地停留在悬浮的甲板之中,空中时不时划过五彩斑斓的流光。 这些熟悉的景象可以说明,不远处就是中央星区的星港,周石弗曾经带着他来过这里。 那么说,沈之珩不需要花费时间前往中央星区,他目前就在中央星区的某栋高楼之中。 “如果是那群海盗背叛了宗天师,宗天师利用穿透晶石消失,为什么这个地方按理来说应该被星际海盗们秘密监视。” 沈之珩躲在绿植后方,不敢轻举妄动,他所在的区域空无一人,阳光倾泻而下,有一种隐秘的危险。 他手背的玩家芯片滴了声,显示有消息送达。 封面还是一只金色的蜘蛛。 【尊敬的沈先生】 【见字如面。】 【欢迎您参加我们的蜘蛛拍卖会,请您前往a区广场,届时我们将会有小型飞行器迎接您的到来】 【至此敬礼】 【蜘蛛商会】 沈之珩粗略地一扫而过,就明白自己的行踪被知晓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借助着绿植的掩护,仔仔细细寻找着周围的监听装置。 什么都没有。 这个走廊的拐角都是平滑可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隐形的摄像头。 但沈之珩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现在蓝星的科技发展到什么阶段,毕竟他吃过纳米机器人的苦头。 他在原地待了半晌,见到毫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走廊边的玻璃窗旁。 星港上的星船起飞了不少,像是一条被剥去大半鱼鳞的死鱼,渐渐露出甲板上的字母——a。 短信上所说的区域a,难道就是指眼前的停机坪? 若说之前沈之珩只是猜测他被监视,那么现在这层可能已经达到了五成。 毕竟能够指导他走向最近的停机坪,说明他的位置已然暴露。 沈之珩走到外置电梯旁,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电梯轻微地晃动,急速下滑的眩晕感让沈之珩的大脑有些不适应。 这幢大楼应该是作为塔台所用,当沈之珩达到一楼时,寻着指示牌很快就来到了停机坪的位置。 他的脚刚一踏出阴影,就见到自己的脚背传来一阵炙热的灼痛,一缕缕青烟从他的鞋面升起。 沈之珩差点又要摔倒,他急忙缩回了自己试探的脚。 原来鬼魂是真的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 沈之珩眯起眼睛看向一望无际的星港,天边的阳光照在舰船的金属表面,隐隐透出一团光晕,让这原本温暖的阳光在此刻感受起来,带了一丝肃杀的冰冷。 “也不知道我一直站在这里,是否有人来接我。” 偌大的停机坪上只有沈之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楼投射的阴影之下,他洁白的衬衣因为飞船启动带起的气流呼呼作响,整个人犹如要随之飘走。 “嘿,这位朋友!” 有人在他身后打招呼。 沈之珩转头一看,是一个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他穿得很随意,披着一间碎花衬衣,领口处还别着一副墨镜,从面料上看,衣服是由天然的植物制成,明眼人都看得出价值不菲。 沈之珩却对新世界的权贵划分并没有什么概念,他只是转过头,冷漠地看了碎花衬衣一眼,又重新眯起眼睛注视着刺眼的停机坪。 “诶!你怎么不理我!” 碎花衬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挂上一脸神秘的笑容,说道:“小兄弟,你也是蜘蛛商会邀请的玩家吗?” 也? 沈之珩耳朵动了动,他慢慢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中浮起一层雾气,随后慢慢地眯起眼睛,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患者在慢慢地靠近。 “不好意思,我视力不太好。” 青年的眼神聚焦在了花衬衣身上,他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神情中带着些许局促。 “哦哦,没事,没事。” 花衬衣见他是一个高度近视的患者,之前那点不快就烟消云散,甚至还未刚刚心里暗骂这个眼睛不好的漂亮青年感到一丝羞愧。 我真该死!这个年轻人眼神不好,肯定也不知道往哪里走,他没注意到我也很正常! 花衬衣对自己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他对着沈之珩挥挥手,刻意放大了声音,说道:“你是蜘蛛商会邀请来的玩家吗?” 沈之珩被他的大嗓门吼得有点耳膜出走,他愣了片刻,像极了一个刚来到大都市的呆瓜,说道:“是,是的,但是我好像迷路了。” 青年苦恼地皱起眉毛,他的皮肤白,也很细腻,眉毛的形状舒展修长,浓淡得恰到好处,猎猎的风吹乱了他漆黑的发丝,宛如一副墨色山水画卷即将被风吹走。 花衬衣也不知为何,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眼前这个漂亮青年带给他一丝奇异的违和感。 总觉得,有那么一丝鬼气。 花衬衣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道:“迷路,你迷路了?” 沈之珩一脸迷惘,他眯起眼睛,看向刺眼的太阳。 强烈的光亮将他的眼瞳都映成了琥珀色,青年小声地说道:“一见到太阳,我的视力就不太好,似乎也没有人给我指路,外面都是光,我根本看不见。” 花衬衣想要展露出轻松的笑脸让眼前这个青年宽心,可是一想到他眼神不好,就用上了宽慰的口吻,说道:“没事,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他用手指在手背的玩家芯片上操作了一下,说道:“我会呼叫蜘蛛商会。” 沈之珩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索。 起初,他还是有所怀疑,现在他能肯定,自己是被蜘蛛商会定位了。 那封邀请函唯独发送给了他一个人。 如果是发送给每一个来参加拍卖会的玩家,那么花衬衣就不会认同他迷路的话语。 因为他所在的就是正确的地点。 想及此处,沈之珩不露痕迹地捂住了自己手背上的玩家芯片,镶嵌在皮肤上的金属芯片硌得他手心生疼。 既然被蜘蛛商会的人定位,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手中的玩家芯片。 一旦佩戴上玩家芯片,芯片则会控制着操作者的心脏,若是贸然取下,或者是摧毁,那么拥有芯片的玩家也会死亡。 沈之珩虽然是灵魂的形态,但是他手中的芯片是实打实的存在。 他冒险来到现实世界,并不是为了那颗穿透晶石,更不是替宗天师教训背叛他的海盗们,而是隐藏在幕后的天泉集团。 沈之珩能够肯定宗天师的遭遇跟天泉集团脱不了干系。 根据周石弗的描述,蜘蛛商会背后的操纵者是天泉集团的股东霍氏,他们也是游戏现实之间货币兑换的幕后黑手。 蜘蛛商会跟云巅公会不睦已久。 说不定他这里可以浑水摸鱼,获得一些线索。 沈之珩正想得出声,就听到头顶处传来嗡嗡的轰鸣声。 一碟只存在于科幻世界中的圆形金属飞盘出现在沈之珩和花衬衫的头顶。 银色金属飞盘的下方喷射出猛烈的气流,依托着沉重的金属飞盘悬浮,站在地面的沈之珩几乎都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热浪。 “没事,等会儿就会降温了。” 花衬衣习以为常,他十分熟稔蜘蛛商会的运作模式,十分有绅士风度地一摆手,说道:“小兄弟,你眼睛不方便,你先上吧。” “……” 所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弥补,沈之珩不得不在花衬衣面前扮演半瞎子。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走路,还时不时伸出手摸索着前方的障碍物,只是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冒起了微不可见的青烟。 沈之珩脚下一个踉跄,趁机跌进了飞碟内部。 飞碟内部装潢得精美舒适,环形的沙发软垫围住一个圆形茶几,在这寸土寸金的飞碟之上,还配置了一个小型酒吧。 沈之珩冒冒失失的动作,让飞碟内正在讨论的玩家们止住了话头,他们诧异地打量着沈之珩。 飞碟之内的玩家穿着考究精致,沈之珩这一身简单的白衣装扮倒显得有些朴素了。 身为视线中心的沈之珩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随便打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下了。 直到花衬衣进来,其他玩家才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花树树,你今天也来了啊。” “花老板,好久不见!” “花老板,你今天来进货呀!” 花树树逐个打了招呼,坐到了他们中间,说道:“没什么,就是例行召开拍卖会,我来看看而已。” 沈之珩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收到那封邀请函后,就有意了解所谓的积分排行榜,花树树是超星区排名第一的玩家。 怪不得是拍卖会的常客。 系统排名为了保护玩家的安全,在积分榜的排名方面会让玩家自行决定是否显示全名。 沈之珩选择了隐藏,当然其中不乏有高调者,例如眼前这几名玩家,都在积分榜上展露出自己的玩家id。 他们侃侃而谈,聊着这次蜘蛛商会举办的拍卖会出现怎么样的奇珍异宝,其中一个少年的话语飘进了沈之珩的耳朵:“我听说,尖白公会把那个轮。盘。赌的枪拿出来拍卖了。” “轮。盘。赌?据说那个武器被超星区的超强主播沈之珩剧透完了,就失去了价值,那个主播纯色也逐渐沉寂了,看来他真的很需要积分,才把这个武器放出来。” “a级武器,还是个被剧透了功能的武器,没什么用!” “也是,只不过a级武器流落在黑市里还是比较少见的。” 听到超强主播,沈之珩默默地挪远了一些。 谈话间,脚下的飞船一震,显然到达了目的地。 伴随着飞碟的舱门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森然的绿色。 坐在靠门位置的沈之珩率先走出了飞碟。 这是一个完全悬浮于万里高空的庞然大物,以沈之珩的保守估计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只涡轮形状的动力系统不断释放着能量,维持着这座空中花园。 四周茂盛的植被和鲜花围绕着众人,密林之中时不时有彩鸟飞过,一片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象。 生活在新时代的人类几乎看不到如此清新美丽的场景,他们停留在原地,一个个都抬起头欣赏起不可多得的美景。 “亲爱的贵宾们,欢迎光临我们的锱铢拍卖会。” 一名头戴蜘蛛面具侍从出现在密林之间,他优雅矜贵地拍了拍手,表示对顾客的欢迎,紧接着他们眼前的花草树木依照着某种规律缓缓地移动,在众人面前显露了一条蜿蜒的小道。 几名玩家轻车熟路地走在前方,沈之珩则低调地跟在后面。 他像是低垂着头,看着地上的鹅卵石,实则是计算着飞碟到拍卖会场的步数。 既然蜘蛛商会的人有意针对自己,他也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兄弟,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做花树树,是超星区的人气主播,”花树树还没摘下他的墨镜,“你叫什么名字?” 沈之珩先是一愣,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说道:“你就是积分榜第一的花树树?” 花树树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用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镜,轻咳一声,说道:“第一,虚名而已。” 沈之珩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你不要可以让给我,我叫齐铭,是来自超星区的主播,记得给我转账。” 花树树笑容一僵,脑中思索了片刻,才明白眼前这个齐铭是谁。 应该是位于积分榜50多位的新上榜主播,此前一直默默无闻。 沈之珩利用起齐铭的身份来得心应手,谁让他吸取了楚家兄妹两人的积分,排名飞速上升。 他还给自己发来一封感谢信,说是沈之珩帮了他大忙。 “转账就算了,我觉得积分第一还挺重要的,”花树树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墨镜,以掩饰尴尬,“你是第一次来?有什么看中的商品吗?” “看中的商品,我都不知道会场里拍卖什么。”沈之珩实话实话。 花树树诧异地说道:“不会吧,蜘蛛商会发送邀请函时,都会附上这次拍卖的商品目录,你没收到吗?” 沈之珩摇摇头。 花树树不明所以,说道:“那应该是蜘蛛公会的人疏漏了,不应该呀,蜘蛛公会人做事都很仔细的。” 蜘蛛公会的人做事仔细,这句话罕有许多歧义。 沈之珩记下关于蜘蛛公会的有关信息后,跟着一群人来到了拍卖会场。 拍卖会场也坐落于密林之间,是一个半圆形的玻璃球体,凹凸不平的花纹映出了外部密林的森然绿意。 “你好,请核对我们的邀请函,领取您的蜘蛛面具。” 戴着蜘蛛面具的侍从接待完其他玩家后,轮到了沈之珩。 出示了玩家芯片中的邀请函后,沈之珩领了一只金毛蜘蛛的面具戴在脸上,跟随着另一名侍从进入了会场。 “您好,尊贵的客人,我们为您安排了a区301号拍卖间,祝您购物愉快。” 侍从鞠了个躬之后,干净利落地走了。 沈之珩推开拍卖间的大门,里面是一间简洁的包厢,用色十分简单,仅仅是灰白亮色,可是从细节也可以看出是经过精心的设计。 面对拍卖会场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沈之珩的拍卖间正对着舞台上的巨大屏幕。 整个拍卖会场类似歌舞剧院,包厢位于拍卖场的最高层,地下是一排排红丝绒座椅,拍卖会的座椅也非常有限,仅仅够20个人,加上包厢里的玩家们,参与拍卖的人数非常有限。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现象,蜘蛛商会举办拍卖会,本来就有准入机制,他们的积分门槛应该恰好设置在齐铭这样的积分新贵线上。 积分也代表着玩家的实力。 沈之珩:“也就是说,这里汇集了一部分超星区的人气主播。” 他坐在了落地窗旁,桌上摆放了果盘之类的食物,可沈之珩还是选择了他带来的纸扎寿桃。 刚刚在阳光下走了一趟,整个人都有些飘了。 对着寿桃吸了几口后,蜘蛛商会举办的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顿时,现场鸦雀无声。 一位身披金色长袍的女子曼步走进会场,她的脸部带着一只纯净打造的蜘蛛面具,细长的触角死死箍住女子的脸部,就好像这只蜘蛛正在吸食女子的脑髓。 明明整张脸都被覆盖住了,可那名女子并没有感到丝毫不便,头戴着如此丑陋狰狞的蜘蛛头,可是她的步伐优雅有力,一步步坚定地走到了会场中央。 女子身上的衣袍是用金线编织而成,上面点缀着用珠花宝石制作的花草,琳琅满目也不失她优美的身体曲线。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蜘蛛商会举办的拍卖会,”女子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说道,“第一次见面的朋友,可以喊我蜘蛛夫人。” 蜘蛛夫人并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主持人,她迅速组织了第一个商品的拍卖。 是一瓶用于隐身的药水,功效是1分钟,但是隐身的时候,只能移动,并不能进行攻击性的动作,否则隐身效果就会失效。 用沈之珩的思维来理解,就是一瓶用来逃跑的药水。 他起初只是为了打探情报来到这里,当他见到第一个商品就这么适合自己,手指有点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 很幸运,在他找寻如何出价的时间,那瓶隐身药水被一名来自会场的玩家拍走了。 蜘蛛夫人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一扫而过,将所有宾客的神情尽收眼底。 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接下来是我们的武器环节,世面上不得多见的a级武器轮。盘。赌,这个武器的来历大家想必也很了解,曾经是尖白公会的纯色主播拥有,功效是……” 足足介绍了三分钟,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会对一个失去秘密的武器感兴趣,更何况底价还不便宜。 蜘蛛夫人有着熟练的拍卖技巧,但是对于无人问津的商品而言,再犀利的手段也不能让玩家强买强卖。 “很遗憾,这间商品流拍,若改变主意的顾客请随时联系本场的侍从,他们会为您取来心仪的商品。” 蜘蛛夫人流水线般地介绍道了第三个商品。 “接下来的商品是我们蜘蛛商会有史以来最特别的宝贝,”蜘蛛夫人加重了宝贝两个字,“现在,请出我们的第三件商品。” 会场顶部缓缓打开,伴随着钢铁哐当的声响,一个巨大的牢笼正在慢慢地下降。 顿时,会场内的所有玩家都在窃窃私语。 沈之珩也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牢笼中间的并不是什么珍奇异兽,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脸上戴着跟宗天师一模一样的面具,身上穿着的西服皱巴巴乌糟糟,还沾染了暗红色的血渍,整个人双手双脚戴着镣铐,蜷缩在牢笼的一角。 “一位来自遥远宇宙的星际海盗,他的名字叫作希尔。” 163. 现实-蜘蛛商会2 阴谋 “星际海盗?” “那是什么?” “哇,活人诶,第一次看到非游戏类的拍卖品。” 会场内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讨论声。 沈之珩也不由得站了起来,走到玻璃窗前,仔细观察牢笼里的星际海海盗。 他的体型比蓝星上的人类要高大,由于被安置在牢笼里,所以他的长手长脚无处安放,只能维持一个扭曲的姿势。 脸上带着跟宗天师一模一样的面具,只不过他的面具是黑色的,同样镶满了华丽的宝石。 这让沈之珩不得不怀疑宗天师他们种族是不是都没有真实的面孔。 希尔像是被下了某种迷药,面对会场异样的目光,戴着面具的脸庞没有任何动静,脖颈处可以看见金属光泽的物件,正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应该是用于控制的装置。 见到拍卖会现场买家的反应,蜘蛛夫人故意没有发言,作为优秀拍卖师的第一要务,就是让商品引起买家的足够兴趣。 等到气氛达到了峰点,才能进行进一步的烘托。 “正如大家所见,我们这次拍卖的商品是一个活人,跟无限游戏没有任何关系,”从她金色的蜘蛛面具之下可以听出蜘蛛夫人的自信,“但是我想在座的各位排到此物之后,可以转让给有需要的买家,我相信他可以给您带来财运。” “蜘蛛夫人,我想知道,星际海盗,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场内的一名买家发言。 “各位也知道,我们现在蓝星的科技进步,离不开天泉集团的鼎力支持,如果不是他们日以继夜地发明新型能源,恐怕我们现在也无法走向宇宙深蓝。” 蜘蛛夫人突然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慢慢地走到牢笼之下,对着在座神色各异的买家们,婉转动听的声音有一种娓娓道来的舒适感。 “然而,我们蓝星的发展也引来了其他文明的觊觎,恐怕这些事情,在座的各位你们是从来不知道的,因为有一个伟大的公司为你们美好的生活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又沸腾起来,买家们交头接耳,纷纷对头顶的那个沉睡的海盗投以异样的目光。 “原来是敌人吗?怪不得被抓住了。” “看来我们蓝星的危机不止来自于内部,居然还有外星人,我之前是很讨厌天泉集团的,但是现在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啊,是啊,本来以为天泉集团垄断了一切,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资源的整合,他们怎么能发展科技,对抗外星人?” “怎么看都觉得离谱啊,这东西该不会是假的吧?” “无限游戏你都参加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们的议论尽数落入沈之珩的耳中,如果不是宗天师告诉他真相,恐怕他也要信了蜘蛛夫人的话语。 看来天泉集团的股东内部各有分歧,但是在维持天泉集团的运作上,他们是有共同目标的,那就是获得更多的权力和财富,进而统治整个蓝星。 蜘蛛夫人默默站在原地,让买家们相互议论,直到气氛达到,她才开口继续介绍这位星际海盗:“几年前,这位星际海盗率领着穷凶极恶的外星人攻打我们的蓝星,当然,天泉集团的防御部门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恶意,开展了反击计划,将这群自诩比我们先进的外星人一网打尽。” “这位就是海盗集团的首领,叫做希尔,”蜘蛛夫人抬头看向牢笼之中昏迷的外星海盗,“当然,我也要说明这个商品的用处。” “买到他的买家可以随意处置这名外星人,如果您对解剖学比较感兴趣,也可以亲自解剖,或者您对所谓的外星文明感兴趣,可以通过扫描脑部结构来获取信息。” “当然,或者您对外星肉感兴趣,您也可以通过特殊的烹饪方式品尝。” 蜘蛛夫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动听,可是说出的内容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除此之外,我拍卖到这名星际海盗的买家,我们也会赠送给您,他所乘坐的外星飞船,那是可以进行曲率飞行的宇宙飞船。”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在场的买家没想到竟然还能获赠到一艘宇宙飞船,还是最先进的那种! 虽然说在科技爆发的新时代,宇宙航行已经是见怪不怪,可是能够进行曲率飞行的航行器还是属于传说中的存在。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举手问价:“多少低价起拍?” “夫人,别卖关子了,快点说个价格!” “这个活人的价值可比其他物品的价值要高许多,知识无价啊!” “但是我对外星人的身体构造比较有兴趣,我还没见过外星人的身体构成呢!” “你这话说的,谁见过外星人?” 沈之珩听到买家们嗡嗡嗡的讨论声,心里暗叫不妙。 他来到蜘蛛商会是想要寻找其他星际海盗的踪迹,背叛宗天师的叛徒也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 可是他没想到蜘蛛公会竟然把希尔拿出来拍卖! 看样子,希尔的价格会被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更何况,购买的玩家还可以将他转卖,这样就让拍卖的范围扩散了,许多对外星海盗并不感兴趣的玩家也会参与一手。 沈之珩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最在意的并不是什么研究价值,而是那块穿透晶石! 如果希尔被天泉集团捉去,不慎丢失了穿透晶石,那沈之珩也可以从他的口中得知石头的下落。 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人用极低的价格买到? 他虽然拥有100万积分的巨款,当沈之珩并不愿意当冤大头啊! 沈之珩细细回想蜘蛛夫人的话语,他注意到,宗天师来到蓝星的时间是几年前,由于怪物收容所之中并没有时间的概念,所以在现实世界之中,海盗希尔已经被关了数年。 以沈之珩对于天泉集团的了解,虽然四个家族占据着天泉集团的股份,但是每个家族之间各有侧重,顾家掌握着天泉研究所,是最核心的部门。 周石弗的父亲周承澜则是一名科学家,他同顾家的关系最为紧密,并且在人类社会中拥有极大的声望。 至于李家,好像更加深耕于无限游戏,他们试图在虚拟世界制造出一个庞大的帝国,同时也掌握着一部分纳米机器人的科技。 其中最名不见经传的就是霍家,也就是眼前的蜘蛛商会。 当初,宗天师向附近的星域发送了探测电波,最先接收到的应该是天泉研究所,那么组织这场抓捕的肯定是核心部门,毕竟是要对抗未知的外星海盗,出动的一定是蓝星上最精英的部队。 天泉集团的四个股东之中,只有霍家是以运作金融起家,他们对于抵挡外星海盗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对抗的主力应当是其他三位股东势力。 按照常理而言,希尔应当不会出现在蜘蛛商会的拍卖场中,而是会出现在天泉研究所的实验室里,被那个姓顾的疯子折磨研究。 现在的情况却是反常,那么留给沈之珩的只有一个答案。 这名可怜的外星海盗已经失去了研究价值,落到了蜘蛛商会的手中。 狡诈的商人恐怕是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如果将希尔售卖给识货的买家,恐怕他们早就知晓了外星海盗的真正价值,在这个被天泉集团控制的世界,或多或少会有风声,精明的商人们一定不会接受这名外星海盗。 更何况天泉集团对于蓝星的民众而言,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向外界透露的信息也少得可怜,寻常人根本不会了解天泉集团股东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那么最好的买家就是沉浸于无限游戏的游戏玩家,特别是积分榜上的玩家,他们一般都沉浸在无限游戏之中,甚少关注外部的信息,并且还拥有巨大的财富。 这一场拍卖会完全是针对游戏玩家而来的骗局,不过也赋予了沈之珩一定的操作空间。 他打开手背上的玩家芯片,在缩小的界面中找到了超星区的积分排行榜,选择了榜上所有的玩家,发送了一条讯息。 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在场买家们都感到自己手背的芯片震动了一下,整个会场不约而同地嗡嗡作响。 那是好友邀请才会出现的提醒。 到底是谁这个时候给自己发短信?真没有眼力见!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同一个想法。 “沈之珩,是那个超强新手主播吗?” “哇,大佬给我主动发送了好友邀请,天哪,他不是只有2个好友位吗?” “我知道了,是大佬上了积分排行榜,所以是跟我们打招呼吗?” 署名沈之珩的好友邀请吸引了全部玩家的注意力。 沈之珩这个名字在无限世界里拥有着特殊的魔力,相关论坛里讨论他的话题永远都是最热的高楼贴。 原因无他,因为他拥有足够强悍的实力,并且足够神秘。 除了同他通关副本的玩家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 只是短短几个副本,沈之珩就从新手区一路升级到了超星区,最近更是用七分之一的游戏长度通关了最新的c级副本《明珠大酒店》! 这是什么样的玩家,简直跟怪物差不多。 沈之珩突然给他们发送好友邀请,这完全可以出去吹一辈子! 比购买什么星际海盗要关键一万倍! 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好友邀请下方的备注。 【不要购买,建议你们搜索一下近几年宇航器的新闻。】 “近几年宇航器的新闻?” “什么意思?” “啊啊啊,我要晕厥了,我居然拥有沈之珩的好友,天哪,我是在做梦吗?” “我也是,我也是,我现在好激动,哇,我要马上询问,大神能不能带我下本,我也想在睡梦中通关c级副本!” “哈哈哈哈,笑死,这个事情我也从论坛里听说了,当时我就后悔得拍大腿,我当初怎么手慢没挤进开荒队里去!” 不仅会场的买家们议论纷纷,就连包厢里的玩家坐不住了。 a101拍卖包厢。 “我去,沈之珩给我发送好友邀请了!” 首先跳起来的是一名身穿礼服的女生,她兴奋得满脸通红,差点把那同意键点烂了。 “哼,不就是沈之珩的好友邀请吗?有什么稀奇的!”另一名神情倨傲的少年满不在乎地说道。 a101是可以容纳多人的贵宾包厢,聚在房间内的买家们正是跟沈之珩乘坐同一艘飞碟的少年少女们。 “喂,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都给沈之珩发送几十条短信了!”那名女生第一时间拆台。 神情倨傲的少年顿时涨红了脸,将芯片上显出的画面挡住,移到沙发的另一角,口中还不住地嘟囔道:“怎么还不回我消息,我是不是没加上好友……” 只有花树树还能保持少许的理智,他听说过沈之珩的名头,但他自己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玩家,所以对于沈之珩发送的好友邀请,能够淡然地接受。 他只是矜持地发送了十几个你好的黄豆微笑表情。 “话说,大神备注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少女见发送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开始注意到沈之珩发送的第一条信息。 【沈之珩:不要购买,建议你们搜索一下近几年宇航器的新闻。】 “难道说,沈大神也在拍卖场之内?”原本神情倨傲的少年瞬间变成了迷弟,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玻璃窗边,开始一个个观察会场的买家。 只不过现场拍卖的买家都戴着面具,他根本无法看见玩家们的容貌,更不要说辨认出那个连脸都没见过的神秘大佬。 “以沈之珩的能力,他肯定是会被邀请到包厢之内的,不用找了,”那名穿着道,“是不是回答正确,大神会带我下本?” 花树树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蜘蛛商会可真黑啊!” 164. 现实-蜘蛛商会3 真相 会场之内的买家在同一时间查看起自己手中的芯片。 这样的场景让蜘蛛夫人感到有些不妙,好像所有买家都失去了对商品的兴趣。 她也低头查看自己的芯片,但是她的消息界面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可恶,都怪她等级太低,只在新手区徘徊,根本接触不到超星区的玩家们。 而这次拍卖会受邀请的,可是超星区积分榜的玩家! 不过,在座买家的议论声也传进了她的耳朵之中。 蜘蛛夫人听到最多的话语,就是那名叫做沈之珩的玩家! 沈之珩! 蜘蛛夫人对这个名字不仅不陌生,反而还异常熟悉。 怎么会是他?他到底干了什么! 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二楼的包厢,戴着蜘蛛金面具的脸庞与那玻璃窗后面的人影正对在一处。 沈之珩像是并没有看到她,反而是踮着脚四处张望。 盖在厚重面具之下的脸庞落下几滴汗珠,蜘蛛夫人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道:“各位请稍安勿躁,这款商品的起拍价是1万积分,关于这名星际海盗,我还有一些资料需要补充,介绍结束之后,我们就开始他的拍卖。” “哼,没想到蜘蛛商会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a101包厢突然传出了一声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花树树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前,他鲜明两眼的花衬衫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在座也有一些玩家认出了他的相貌。 “啊,是花树树,积分榜第一的土豪玩家!” “是他,拍卖会的常客了,据说是不隶属于任何公会的个体玩家,看看他要说什么。” “蜘蛛商会做什么事情?” 蜘蛛夫人被面具覆盖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慌,所幸厚重的面具掩盖了她真实的表情,蜘蛛夫人保持着平稳的语气,说道:“a101包厢的贵宾,对不起,我并不明白你所言何意。” 花树树举起手中的光脑,将搜索出的新闻投影在玻璃上,还刻意做了镜像转换,以便于让在场所有玩家都能够看清上面的文字。 【劲爆!蓝星曲率引擎迎来重大突破!空间穿梭不再是梦!天泉研究所的科学家最新研究!】 【宇航业迎来曙光,航空旅行不再是梦!将太空引入人类的生活!天泉航天公司成立,周博士说,人类终将飞向深蓝!】 【人类在太空发现新种类的金属元素!不!是合成金属!天泉第五研究所近期在实验室中何成了一种新型金属,是有史以来最耐高温最抗挤压的新金属!元素周期表又增添新成员!】 密密麻麻的新闻标题映照在了玻璃窗上。 其中有些新闻中的新发明已经成为蓝星人民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有些发明则是因为现有技术的局限而停留在了实验阶段。 无论这些人类科技的闪光点是如何耀眼,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发表的时间都在五年前。 “五年前?不就是蜘蛛夫人口中所说的,那个外星海盗降落蓝星的时间吗?” 一名玩家忍不住站起身,说道。 “正是!” 花树树移动着光脑上的新闻标题,说道:“我只是随便一搜就能够搜出的新闻,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我们的飞行器在五年前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突破,可是我们并没有察觉到而已。” “还有超强金属的制造运用在航天、军工的领域,也是五年前的消息,想必那时候大家也因为这项发明而感到兴奋!” “所有的时间节点都指向了五年前,也就是这名外星海盗降临蓝星的时间,各位想想,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在座的买家都是在副本中摸爬滚打许多年的玩家,他们听到花树树的话语,立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好啊,蜘蛛夫人,感情你们天泉集团薅完了羊毛,然后把废品卖给我们!” “可恶,本来就对天泉集团不好的印象,马上跌倒了谷底!” “是穿破地心了吧,这也太无耻了,把我们当傻子吗?” “多亏你们天泉集团没有开医院,不然这海盗估计只剩下标本,做成标本还要卖给我们!” “那飞船估计也是什么破铜烂铁,你们扒光了铁皮,剩个架子卖给我们吧!” 在座的玩家们开始对蜘蛛商会以及天泉集团的行为口诛笔伐。 蜘蛛夫人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但是作为经验丰富的拍卖师,短短时间内,她就有了说辞:“各位,各位不要着急,我们蜘蛛商会一向以诚实经营为目标!”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所佩戴的面具也有扩音的功能,她柔美的声音盖住了鼎沸的人声。 “这名星际海盗,是我们在蓝星的流民营地里发现的!是我们蜘蛛商会救助了他!可是这位外星海盗并不属于我们人类,他还妄图袭击我们蜘蛛商会的工作人员,我们不得已才将他拍卖的!对于花树树所说的,我们根本不了解!” 她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音。 所有人渐渐停止了抗议的声音,蜘蛛夫人的发言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安抚能力。 在场的买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蜘蛛夫人也是受到这个狡猾的外星海盗的蒙蔽呢? 蜘蛛夫人继续如泣如诉地说道:“再说,这些也都是花树树的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那艘外星飞船也停在我们悬浮岛正下方的停机坪上,大家可以马上前去观看,根本不是一堆破铜烂铁,反而是你们从未见过的高端飞船。” “我有理由怀疑,这名叫做花树树的玩家,你是不是对我们蜘蛛商会有误解,或者是因为你是云巅公会特意培养的玩家,来故意抹黑我们蜘蛛商会!” 蜘蛛夫人立即将矛头转向了花树树。 花树树气得跳脚,说道:“我要是云巅公会的人,我跟你爹姓!” 他的扩音器十分洪亮,旷阔的会场中央都回荡着“跟你爹姓”的回音,惹得买家们一阵哄笑。 蜘蛛夫人只能恨恨地咬住下唇。 “喂喂喂,那个戴面具的虫子!”一道慵懒的男声自会场正上方的牢笼中响起,“还不是你们这群虫子的低等文明没法驾驶我的飞船,才把它丢在地上的吗?” 被困在牢笼中的黑面具稍稍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见到自己被困在如此狭小的牢笼中,他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当他感受到肌肤之上传来并不微弱的电流时,整个人不适地嘶了一声。 “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一个大一点的笼子?”希尔将漆黑的面具转到蜘蛛夫人的位置。 迄今为止,所有的情况都超出了蜘蛛夫人的掌握,她万万没想到今晚的变数竟然是这个早就被打了十针镇定剂的外星海盗! “不要感到惊讶,我也是费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你们星球上的镇定剂,”黑面具希尔看向在座的玩家们,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招呼,“嗨,可爱的人类,我刚刚偷听了很多,本来担心你们会被愚蠢的蜘蛛欺骗,现在看起来,你们还是有点脑子。” 在场所有的买家同一时间发出了冷嗤声。 “切,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去,这外星人不就是被我们俘虏的海盗吗?被关在笼子里还这么嚣张,有没有搞错?” “本来我还对这个海盗有那么一些同情,现在看来他这种就是活该吧?” “送我,我也不要,浪费粮食喂他一口吃的。” 作为蓝星的人类固然欢迎强者,但是被困在牢笼中的外星海盗并不属于强者的范畴。 更何况,这名所谓的外星强者还被人类薅光了羊毛,根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好了,在场的各位也久等了,现在就让我们开始拍卖这名来自于未知星域的外星人!”蜘蛛夫人听到买家们的嘲讽,立即趁热打铁,“正如大家所见,他还会我们人类的语言。” “我说人类的语言是用来辱骂你们人类的!”被困在牢笼里的外星海盗希尔还孜孜不倦地替自己贬低身价,“我在这里可学会了不少骂人的话,谁把我买过去,我就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正在围观自己亲手制造一场好戏的沈之珩差点都要笑出声来。 看来宗天师的种族都是戴着华丽的面具生存,并且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是异常尖锐。 这名叫做希尔的外星海盗不仅态度高傲,还十分讨人嫌。 比起他来,宗天师油嘴滑舌的性格简直就像是天使一般。 蜘蛛夫人生怕希尔砸在手里,她拿起展示柜上的一个小型按钮,狠狠地按了下来。 滋——滋—— 强烈的青紫色电流瞬间布满了希尔的全身,他整个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修长的身体在狭窄的牢笼里猛烈地抖动了片刻,最后瘫软在了铁制的牢笼之中。 “正如大家所见,只需要轻轻一按,这位外星海盗就会受到电击,你们将会得到一个忠诚的伴侣,电击一共分为三档,最高档可以让他死亡,”蜘蛛夫人冰冷地介绍道,“另外,我们的芯片可以连接你的意识,你完全不需要这个累赘的按钮就可以随意控制他的生命。” 之前大捞一笔的计划失败,蜘蛛夫人只能另辟蹊径。 可惜从现场观众的神情来看,他们并不买账,都是露出一副冷漠的表情,看着蜘蛛夫人。 很显然,一个嘴臭且不听话的奴隶,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蜘蛛夫人强忍住尴尬,说道:“现在,我们正是起拍,起拍价格为一万积分。” 在场的买家各自交头接耳,只不过他们并不是叫价,而是吐槽这件即将拍卖的商品。 “一万积分,我宁愿买1000瓶补血剂,都不会买这个!” “会骂人的金刚鹦鹉都比这个外星人有趣。” “哇,会骂人的金刚鹦鹉,在哪里?” “我只是打个比喻……” 作为这次搅局的始作俑者,沈之珩也不禁佩服蜘蛛商会的手段。 她甚至不撤下商品,本着能赚一笔是一笔的原则,还是要把这个外星海盗卖出去! 这样的奸商精神,就让沈之珩都有点肃然起敬。 不过,他也最终将这个眼看要拍出天价的商品砍到了一百分之一的价格。 “我出一万。” 从a103包厢传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想看看这个绝世大冤种是谁。 很可惜,那人并没有站在玻璃窗前。 蜘蛛夫人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把商品砸在手里,她恢复了以往拍卖师的风采,看向在座的玩家们,说道:“请问,还有出价的朋友吗?” 在场的买家鸦雀无声。 蜘蛛夫人很有技巧了顿了顿,继续环顾着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买家,继续煽动着买家:“我们是一万积分起拍,每次最低加价100——” “等一下。” a103包厢的神秘买家又说话了。 蜘蛛夫人心中一紧,立即说道:“这位先生,已经出价的商品,我们原则上是不允许退款的。”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a103包厢买家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买来是想要做成外星人标本,但是蜘蛛夫人,你作为一名收藏爱好者也能明白,一旦世界上拥有两个独一无二标本的时候,那么这个标本便会一文不值,我想知道,这名外星人的其他同伴呢?” 蜘蛛夫人刚刚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急忙回答生怕这位买家反悔:“这是最后一名外星海盗,他的同伴都已经死亡了。” “哦,那就好,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希望蜘蛛商会能将他们全部杀了。” a103的神秘买家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买家都头皮发麻。 妈呀,这是什么品种的变态!不仅要把这个外星人做成标本,甚至还要做成独一无二的那种! “那我们就恭喜这位a103买家,稍后,我们会将商品直接送到您的包厢。”蜘蛛夫人不想夜长梦多,未等三次叫价,就立即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商品沈之珩没有任何兴趣,他在包厢内等待着希尔的到来,除他之外的买家因为这件拍卖品都对蜘蛛商会失去了信任。 他们兴趣缺缺地坐在会场之上,再也没有之前热闹的气氛。 沈之珩坐在包厢之中,等待着商品送货上门,过不了多久,他所在的房间大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先生您好,你购买的商品到了,请问您是否需要现场检验?” 门外传来侍从的礼貌拘谨的声音,还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哗哗声以及铁链相互碰撞哐当声。 “我需要看看。”沈之珩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的包厢大门被打开,一名头戴面具的侍从推着一个铺着红布的巨大方型箱子走了进来。 沈之珩倒是第一次参与买卖人口,他干脆利落地付款之后,那名侍从交给他一个小巧的按钮,叮嘱了一些关于希尔的注意事项之后,他就退出了房间。 拿着这枚随意可以释放电流的按钮,沈之珩都有一种荒诞感。 侍从有说明,这位叫做希尔的外星海盗非常凶悍,在充当商品的过程中不仅有打伤人的记录,甚至还杀了一个前来看货的买家。 “蜘蛛商会建议一米以上是安全距离。” 等到那侍从出去,沈之珩都能回想起侍从口吻里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好像沈之珩真的是一名绝世冤大头。 沈之珩稍稍靠近了那块红丝绒布,掀起绒布的一角,稍稍用力,将那块碍眼的绒布扯去。 与此同时,一只泛着金属光着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从牢笼的缝隙中伸出,差一点点就抓住了沈之珩腰部的位置。 那只金属手臂是由精密零件组成的,沈之珩都能听到金属碰撞产生的摩擦声。 幸好他躲避得及时,不然肯定会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牢笼之中,一张冰冷的漆黑面具正对着沈之珩,眼眶位置亮起两簇幽色的蓝芒。 见到费尽心思的最后一击没有成功,希尔缩回了手,在狭窄的牢笼中换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舒服的位置,说道:“哼,据说你要把我当成标本,人类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不知道有像你这样的人类我杀了多少。” 面对他的威胁,沈之珩不为所动,他转身坐在了沙发上,用一个极为悠闲的姿势将背部托付给了柔软的靠垫,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名外星海盗。 “记忆被清扫,身体也被注入了松弛剂,看来天泉研究所也在你身上进行了一些实验。” 沈之珩托着下巴,说道。 希尔冷哼一声,说道:“那又如何,我告诉你,在我的飞船被你们俘获前,我已经向我的星系发送了求助信号,你们等着死吧。” 沈之珩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反而眯起一双笑眼,说道:“你被抓到这里有五年的时间,按照你们种族掌握的飞行技术,来到蓝星应该不用那么久吧?” 希尔完全被问住了,他支支吾吾几下,竟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好了,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沈之珩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道,“身为外星海盗,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希尔扭过头去,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过去的背影僵硬笔直,显然是不想听到沈之珩说一句话。 沈之珩并不感到气恼,他平静地说道:“你们接收到来自蓝星发射出的神秘能源,身为星际海盗的你们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驾驶着星船来到蓝星,但是没想到这个还没发展出宇宙文明的蓝星已经察觉到了你们的存在。” 希尔浑身一颤,从沈之珩的口中听到这样的真相,让他无法保持任何镇定,漆黑面具上镶嵌的宝石熠熠生辉,他忍不住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之珩故意卖关子,说道:“有人告诉我的。” 希尔垂下脑袋稍作思索,一瞬间就明白是谁,喊道:“是宗天师?他居然没死,他居然没死。” 沈之珩并没有立即给予他回复,继续询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这群星际海盗来到蓝星之后的经历,才是沈之珩最关心的。 面具之下,那双带着蓝色幽光的眼眸盯着沈之珩半晌,希尔才慢慢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之珩轻轻一笑,拿起手中的小型遥控器,说道:“我觉得你没有要求谈条件。” 希尔一时间被噎住,即便是叱咤宇宙的星际海盗也对人类折磨人的手段感到胆怯,他恶狠狠地盯着沈之珩手中的遥控器。 人类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银色装置,每次指尖要触碰到上方按钮的时候,希尔的心忍不住就揪了起来。 “你怎么会遇到宗天师的?难道你是他的手下?”希尔言语带着警觉。 沈之珩停止了把弄按钮,将小巧的银色按钮握在手中,说道:“他将穿透晶石交给你之后,自己逃跑了,当然是遇到了我。” “什么,你连穿透晶石的事情都知道!”希尔实实在在地震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人类,“他是你的手下?” 沈之珩差点笑出声,他不禁这名叫做希尔的外星海盗的脑子里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不是,他跟你一样,是我的俘虏,”对付一根筋,沈之珩立即用上了面不改色撒谎的本领,“等到拍卖结束,我就把你带回去,但是你也知道,我只收□□一无二的商品。” “当我找到宗天师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些经历,然而我现在很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假,所以我找到了你,”沈之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也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经历,如果宗天师对我撒谎,那么我唯一的藏品就是你,当然,如果你对我撒谎,那么宗天师将会成为我最佳的收藏。” 希尔再一次被人类的恶毒震惊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沈之珩,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的阴招会那么多。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两人都没说谎呢?”希尔说道。 沈之珩挑了挑眉,他看向漆黑面具上闪烁的蓝色幽光,说道:“让你们打一架,谁活着,我收藏谁。” 希尔沉默了许久,直到沈之珩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才表达出些许的松懈:“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就从你们想要来到蓝星开始吧。”事到如今,沈之珩并不能排除宗天师对自己撒谎,不过他能肯定希尔一定不会撒谎。 毕竟对于他而言,老老实实地说出真相,是最佳的选择。 “我们确实是想要获得这颗星球上出现的能源。” 希尔双手抱住膝盖,他被困在这子狭窄的牢笼里,不得不以这样扭曲的姿势诉说着往事。 “降落之前我们对这颗星球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但是数据显示之前所探测到的能量波动完全消失了,我们沿着星球环游了三天,一无所获,没办法,这时候宗天师下达了降落蓝星的命令。” “当我们降临在一个自以为没有人的地方时,其实已经被人类检测到了,当时蓝星上正在举办一个特别的庆祝活动,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我们的装扮并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沈之珩说道:“应该是万圣节?” 希尔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并不关心,在外观上进行修饰之后,我们就偷偷潜入了人类社会,然后我们发现了一款神秘的游戏在人类世界风靡。” “无限游戏。”沈之珩答道。 说出这话的时候,沈之珩注意到希尔的眼神正不经意地瞥向了自己的手背。 沈之珩刻意亮出他的玩家芯片,说道:“你们也参与了?” 希尔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找不到跟那能量有关的线索,但是这种游戏的神奇与魔力完全超过了我们对于科学的理解,所以我们一致认为,无限游戏跟那能量有着紧密的联系。” “然后,你们遭遇了什么?”沈之珩依旧很平静,他精致漂亮的面孔波澜不惊,但此时若有人稍微走近,就能听见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沈之珩隐隐觉得自己即将接触到无限游戏的一部分真相。 “没有遭遇到什么,”希尔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咬牙切齿地说道,“宗天师那家伙是一个游戏黑洞,每次副本都是他在拖后腿。” 虽然沈之珩也很想跟着嘲笑宗天师,可是时间紧急,沈之珩还是不愉快地催促道:“不要废话。” 希尔轻咳一声,说道:“我们组成了一个小型的公会,经历了许多副本,同时我们的科技远远超出蓝星现有的水平,渐渐地,我们也察觉到,这里的一些副本跟蓝星上的实地有着十分紧密的关联。” 沈之珩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说道:“你们去探索了?” 希尔深吸一口气,过了良久,才说道:“作为星际海盗,我们最注重的就是效率,比起一个个的实地探查,我们更希望能够一次就能成功,我们通过多方面的查询,终于知道了一个地点,是天泉集团的起始地,是一个工厂。” 工厂? “你们是如何确定的?”沈之珩进一步地发问。 “因为我们一早就盯上了游戏里的云巅公会,调查出了他们就是天泉集团旗下的公会,并且垄断了一个叫做入场券的道具,”希尔说道,“我们还特地花了大价钱从云巅公会的手中购买了入场券给宗天师,同时通过星船上的数据扫描,得出云巅公会进入那个神秘副本的代码。” “什么代码?” 希尔摇摇头,说道:“副本的数据代码随时都在变化,自从那次我们闯进工厂之后,副本的代码早就发生了变化,我告诉你也没用。” “对了,这一点宗天师,他是不知道的,”希尔苦笑了一下,“他等级太低,还在新手区混,根本无法了解我们超星区的主播。” 听到宗天师再一次被嫌弃,沈之珩只能深深地垂下头,掩盖自己的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他不止一次地反对我们继续沉迷无限游戏,甚至开始找寻解决进入无限游戏的办法,但是那时候我们已经完全沉迷其中,对他的抗议视若无睹,矛盾终于在我们决定去探索那个工厂后爆发了,我们采取了海盗公约,对他进行了宣判。” 原来如此! 之前宗天师对于这段经历总是语焉不详,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曲折离奇的过往。 “你们应该只是想要他不要阻止,并不是真正的想要他死,对吗?”沈之珩说道。 希尔重重地叹气,说道:“是的,我们心里确实不愿意,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们的的确确对他出手,他利用穿透晶石逃跑了,之后就消失了一段时间。” 估计就是那段时间,宗天师来到了怪物收容所,根据他的怪物同事们所言,那时候的宗天师正在东躲西藏,还没有被困在迷踪城的牢笼里。 “他带着穿透晶石逃跑,我们出奇地愤怒,同时我们也发现许久未曾察觉的能量波动竟然在那家工厂出现了!”希尔的眼神闪烁,语气也不禁激动起来,整个人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于是我们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在一个夜晚潜入了那家工厂。” “那是一个看似被废弃的工厂,很黑,有一种特殊的恐怖感,跟我们在游戏副本中所遇见的情况一模一样,从踏进工厂的一开始,我就感到了不对劲,当我要撤离的时候,一群人包围了我。” 沈之珩紧皱眉头,说道:“是天泉集团的人?” 即使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沈之珩都能听见希尔逐渐沉重的呼吸声,他嘶哑的嗓音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不,是一群黑影,包围了我。” 黑影? 沈之珩不禁打了个寒战,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沙发的扶手,手心刹那间冒出了冷汗,说道:“黑影?是什么样的黑影?” 希尔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他身上的金属装置正在以一个诡异的幅度敲击着铁栅栏,声音已然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那影子带给我难以想象的恐惧,我们所有的攻击都没有效果,那简直是异世界的魔鬼,然后,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对那些黑影有作用,我也不知怎么,我就晕了过去。” 沈之珩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中,听着希尔的描述,他额前也不禁渗出了一点点冷汗。 “你觉得,你所在的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或者是说,游戏里?” 希尔从那不堪回首的记忆中苏醒,他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等到我醒来,我身边的同伴仍在沉睡,我们被丢在了那工厂的外面,我们并没有受伤,但是那种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怖,让我们这群见惯生死的海盗都感到畏惧。” “我们醒来之后,就被天泉集团的人抓住了,领头人叫做顾景明。” 一丝惊讶划过沈之珩的眼眸,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异常的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记不起来了。 姓顾,应该跟那个变态顾森白有关系。 “那是我见过最狡诈的人类,”希尔的语气中带着愤恨,随后他瞥了沈之珩一眼,说道,“不过遇见你之后,你才是我说见过最狡诈的人类。” 沈之珩失声一笑,并不为耻地说道:“谢谢夸张。” 希尔讨了个没趣,只能继续诉说着往事:“那个人类首先摆出一副对我们毕恭毕敬的架势,讲我们视作人类的先知,人类的救世主,我们竟然都愚蠢地相信了他的谎话,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他正用谦卑的方式让我们放松警惕。” “目的是什么?”沈之珩立即抓住了重点,“他对你们有所图。” “他们对穿透晶石很感兴趣,”希尔漆黑的眼眶燃起深蓝的火焰,“这是我最后才知道的真相,他们想要利用穿透晶石的跳跃功能直接介入副本,以达到他们贪婪的目的。” “顾景明是一个邪恶的阴谋家,他们毫不避讳地告诉我们这项研究,我们也不自觉地踏入了他的陷阱,通过我们种族特殊的联系方法,把宗天师引出来,用性命相要挟,最后他没有办法,交出了那块穿透晶石。” “就在我们得到穿透晶石的时候,顾景明告诉我们,他已经准备好了穿透副本空间的装置,让我们启动,都是一步步进展得过于顺利,我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人类的阴谋,让我们进去他们准备的空间舱时,我们才发现,那其实是个陷阱!” 希尔忍不住颤抖,他漆黑泛有金属光泽的双手死死地抓住栅栏,死死地盯着沈之珩,一字一句犹如泣血:“人类杀死了我所有的同伴,只留下我一个人,穿透晶石也被他夺走了!他是想要窃取关于我们种族的秘密,那时候我才知道,顾景明在我们发现蓝星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计划,我们这些自命不凡的星际海盗,只是人类手中的棋子罢了。” 听到希尔的全部经历,沈之珩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仅没有搞明白无限游戏的真相,反而谜团越来越多了。 但是他唯一能肯定的是,无限游戏的出现跟天泉集团脱不了干系,更是同那神秘的能源泉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能够串联起一切的,只有那个神秘的工厂,如果能够在现实中进入那个工厂,或者是从工厂延伸出的副本进入,都可以进一步地探索无限游戏和天泉集团的关系。 沈之珩看向希尔的手背,光滑的金属表面恰好缺了一块,正是放置玩家芯片的部分。 “你现在还有参与无限游戏吗?”沈之珩正襟危坐,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偶尔,在看守松懈的时候,祂召唤了我,我反正就待在牢笼里,看守我的人也习以为常。”希尔老老实实地说道。 “你有试图寻找关于那个副本的代码吗?” 希尔垂头丧气,说道:“怎么可能,我们星际海盗的id都上了云巅公会的黑名单,我上线游戏都必须小心翼翼,更何况去调查云巅公会垄断的副本。” 被云巅公会通缉过好几次的沈之珩表示:下次还敢。 这话却不适合在希尔面前说出来。 “喂,我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你也应该把我放走了吧!”希尔不满地叫唤。 “不行,”沈之珩油盐不进,“虽然你很坦诚,可是我觉得你还是更合适笼子。” 希尔气得以头撞钢墙,他又试图想要掰开粗壮的铁柱,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见到他如此执着,沈之珩也忍不住出言安慰:“或许有一个让你感到高兴的消息。” 希尔双眼一亮,说道:“什么?” “宗天师也被关在笼子里,听到这个消息,你高兴了吗?” 希尔沉默了一瞬,随后他的双手慢慢地垂在了身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不过,他的笼子比你大多了。”沈之珩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说完之后,他都能从希尔漆黑的面具里见到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的是卑鄙狡猾的人类!”希尔狠狠地等了他一眼,又开始尝试着越狱,这次他是明目张胆地用关节处的锋利零件摩擦光滑的钢柱,只是囚禁他的牢笼是用特殊的材料制作,他如何使劲都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希尔并没有被这困难打倒,他试图用一百年的毅力熬死沈之珩。 沈之珩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欺负星际海盗什么的,实在是太愉悦了。 正在进行百年计划的希尔见到沈之珩的笑眼,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直愣愣地盯着沈之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a103。” 沈之珩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不对,不对!” 希尔猛烈地摇头,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存在,用手指着沈之珩,说道:“你,你是顾——” 165. 现实-蜘蛛商会4 晚宴 “不对?” 沈之珩不由得正襟危坐,他漂亮的眼睛透露出从未见过的尖锐,犹如利剑般刺向希尔,说道:“难道你是想说,我跟顾景明很像?” 希尔定定地看着沈之珩,感到一阵恍惚,握住铁栏的双手因为过于震惊而慢慢滑落,他呢喃道:“有那么一瞬间,你们很像。” 沈之珩现在毫不怀疑自己同那神秘的顾家有关系,起码在血缘方面应该是有亲密的联系,不然也不会经常有人讲他当做顾家的一份子。 那么他的死亡,跟顾家有关系吗? “你对顾景明了解多少?”沈之珩想从希尔口中知道顾景明的形象。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希尔也变得疑神疑鬼,他想要看沈之珩,但是心中对顾景明的恐惧又让他不敢直视沈之珩,漆黑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铁牢中的一个角落,说道:“不了解,我只知道他杀死了我的同伴。” 说完之后,他就垂着脑袋,长手长脚很可怜地缩成一团,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趴在牢笼里的希尔,现在活像一只四腿蜘蛛,面具下的眼睛时不时闪过一抹幽蓝,看过去难过得都要掉眼泪了。 咚咚咚。 就在沈之珩正在思考如何处理眼前的海盗希尔时,紧闭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尊敬的a103客人,我们的主人邀请您参加晚宴,这是我们蜘蛛商会历来的传统,是为了答谢您对我们蜘蛛商会的支持。” 沈之珩从声音可以辨认出,还是之前的侍从。 晚宴?拍卖会结束了? 光顾着跟希尔对话,沈之珩都未曾注意到原本沸沸扬扬的会场已然空无一人,会场最上方的屏幕显示着今晚的拍卖金额和买家代码。 由于这次的拍卖会由于爆出了丑闻,成交笔数比平日要少了许多,就连沈之珩这样的金额都能显示在名单的最低位。 若是以往,他这样的角色是根本无法进入蜘蛛商会的晚宴。 沈之珩打开了房门,见到那名侍从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了,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要摘面具?”沈之珩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 侍从露出机械性的笑容,说道:“不需要先生,我们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服务您。” 沈之珩点点头,继而他苦恼地皱眉,侧身露出房间中央的巨大牢笼,说道:“那我拍到的商品怎么办?他可不是电子商品。” 侍从没想到是他拍到了这个商品,脑中闪过这位冤大头买家说出的恐怖言论,喉咙下意识地紧了紧,他讪讪一笑,说道:“如果您不建议,可以将它留在我们的包厢里,我们会妥善保管。” “不行。” 沈之珩斩钉截铁地拒绝,说道:“我不信任你们。” 侍从在蜘蛛商会从业多年,也明白许多客人的古怪脾气,他很好脾气地提出建议:“您也可以将他带到我们晚宴现场,我们的宴会厅很宽敞,您可以让您的商品不会随意离开视线。” “不行,不行!”未等沈之珩开口,缩在牢笼里装死的希尔就耐不住了,他整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上蹿下跳,说道,“你不能把我带到那个地方!!” 见到如此抗拒,沈之珩心头一动,说道:“为什么?” 希尔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抓住钢柱撕心裂肺般嚎叫:“那我跟被围观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 沈之珩都不知要如何回答,他转过身不欲理会希尔的哀嚎,对侍从说道:“那就这样吧,带他去宴会厅。” “喂,喂,虽然我是一个外星人,但是我也勉强算是一个人啊!”希尔试图跟沈之珩讲道理。 侍从的脑门滴下一颗黄豆般的汗珠,他保持着勉强的微笑,说道:“这位贵客,不如这样,我们蒙着布将他带到宴会厅,这样也能保持您商品的神秘性,毕竟他是独属于您的商品。” 不得不说,蜘蛛商会的侍从都是训练有素,他这个提议的确有用。 沈之珩的眼眸闪了闪,微笑着说道:“那好呀,谢谢你。” 他的声音清润动听,带着一丝丝沙哑,隔着厚厚的面具,有一种神秘而缱绻的迷人。 可是此时此刻,侍从听到沈之珩这声谢谢,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妙。 蜘蛛商会财力雄厚,精心布置的晚宴也是令人眼花缭乱。 宴会厅是一个半圆形装的玻璃房,周围则是繁茂的树叶和鲜花,璀璨的灯光将这间玻璃房照映得如同隐瞒在密林之中的明珠。 天色渐暗,弯弯的月亮悬挂天角,或许是因为天空之城悬浮于万里高空,那原本遥不可及的月光在此时看来,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月光将所有景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银纱。 “虽然这次的拍卖会很糟糕,但是这个地方还是很漂亮的,我想十二星区里面都找不到这样的场景。” 一名穿着礼服的少女举着香槟,抬头看着玻璃房之外的景象。 “如果仔细找找那肯定是有的,不然这些植被都是从哪里来的?”搭话的是一名少年,他百无聊赖地靠在玻璃墙上,同样举着香槟,说道,“还不是天泉集团规定,不让我们出去,说外面很危险,谁知道危险不危险。” “怎么提起这个晦气玩意儿,真煞风景,”花树树挤到了两人中间,说道,“青枝,星理,你们有找出沈之珩在哪里吗?” 名叫青枝的少女哼了一声,说道:“都戴着面具,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沈之珩。” 星理则是一脸亢奋,说道:“从晚宴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进来的人,总觉得沈之珩肯定混在之中,我都找出了几个嫌疑人,我指给你看看。” “情报一,据说沈之珩是一个状如牛的彪形大汉,你看那个戴牛头面具的,足足有两米高,他是沈之珩的候补人选。” 星理指着的那名大汉正在撕扯着一块巨大的肉骨头,突然感受到了窥视的目光,他双目如炬地瞪了星理和花树树一眼。 “你看这个气势,像不像一口气通关五个副本的牛人?”星理一脸兴奋,当他注意到花树树和青枝越来越无语的表情时,悻悻地停止了话语。 “情报二,据说沈之珩长得青面獠牙,非常丑陋,虽然都是戴着面具,但是我们可以从下巴和嘴巴看出他们的长相,你看那边角落里的,算不算青面獠牙?” 角落里站着一名长着兔牙的买家,他正在啃着一碗蛋糕。 “你怎么就确定沈之珩会来到这个会场呢?说不定并没有拍卖,没有收到邀请。”青枝用肩膀撞了一下花树树。 花树树老神在在地耸耸肩,说道:“人数不一样。” “人数不一样?什么意思?”星理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这次拍卖会一共拍卖出了12件商品,但是邀请来的人数足足有15名,”火树树一眼扫过,说道,“说明蜘蛛夫人邀请的人并不是往常的名单,反而是增加了一些人,她如果不邀请沈之珩参加,那就说不过去了。” 星理和青枝不由得恍然大悟,青枝对着火树树竖起大拇指,说道:“还是你强,不愧是积分榜第一。” 火树树听到积分榜第一时,耳朵忍不住痒了痒。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诶诶,你们看,那个变态买家也来了,他推着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那名星际海盗啊?”青枝眼尖地见到一名带着蜘蛛面具的买家正悠闲地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慢慢地走进了会场。 骨碌骨碌的车轮声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当他们发现是那名拍下星际海盗的买家后,都下意识地躲远了一些。 “你说,他是不是沈之珩?”星理现在看每个人都像沈之珩。 “你倒不如说我就是沈之珩。”青枝不偏不倚地踩了一下星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哟,饿了,想吃点果盘,”青枝说得口干舌燥,她喝完了一杯浅浅的香槟,对着不远处的侍从招手,说道,“这位小哥能帮我拿一叠果盘吗?不要酸的水果。” 那名端着盘子的侍从微微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青枝的脸轰得一下红了起来,她用手肘击了击一旁的星理,说道:“蜘蛛公会真有钱啊,随随便便找个侍从都那么帅。” 星理双眼一亮,说道:“哪里有帅哥?在哪里?” 青枝轻啧一声,用细细的高跟踢了他一下,嘟囔道:“小声点,别在这里跟我丢人现眼的。” 叮叮叮! 蜘蛛夫人轻轻地敲击了三声玻璃酒杯,这是代表宴会主人到来。 所有人都停止了对话,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了会场中央的蜘蛛夫人。 她依旧是戴着那个沉重的金色蜘蛛面具,但是身上的衣服已然换了一件,是一套藕粉色的流苏长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材。 “欢迎尊敬的贵宾来到我们为您精心准备的晚宴!” 蜘蛛夫人高举起手中的酒杯,香槟自下而上缓缓地冒出细小的气泡,她并没有刻意地放大声音,但是话语却能够恰好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让我们干杯!” “干杯!” 所有带着面具的宾客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蜘蛛夫人的眼眸闪烁,她也将酒杯里的香槟饮下,说道:“对不起,这次的拍卖会给予大家并不愉快的体验,我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无法挽回蜘蛛商会在你们心中的形象。” 宾客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他们都想不到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蜘蛛商会竟然也会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以后可要注意商品的来源啊!” 一阵沉默之后,突然有一名宾客大声说道。 “对,对,就是!”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也是你们的老顾客,之前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希望下次也不要再有!” “……” 听到此起彼伏的支持声,蜘蛛夫人点头微笑,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没有你们,蜘蛛商会也走不到现在,所以能够参加这次宴会的朋友们,我要为你们呈上一个最特别的商品。” “什么商品?” “拍卖会不是结束了吗?” “什么?结束了都要薅我们一把?” 人群中窃窃私语。 蜘蛛夫人对这些反对的声音视若无睹,她的红唇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说道:“这个商品,我想,在外面一定是抢破头的存在。” “什么商品?”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道。 蜘蛛夫人微微抬起下颌角,显露出高傲的曲线,说道:“入场券。” 她的语调很平静,但是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犹如石头投向了平静的湖面,引起了一圈圈涟漪。 “入场券?是我想的那个入场券吗?” “我是不是幻听了?她刚才是不是在说入场券三个字?” “蜘蛛商人又开始骗人了,入场券可是云巅公会垄断的东西,你们怎么会有?” “嘘,小声点,我听说云巅公会背后的李家跟蜘蛛商会的霍家,都是天泉集团股东,他们应该关系很好,你别说出去,我只能跟你说。”有人神秘兮兮地对着身旁的同伴说道。 同伴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算什么秘密?我还知道李家跟霍家他们关系很差,说不定蜘蛛夫人说得是真的。” “我去,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的消息还是我从天泉集团工作的舅舅哪里听来的。” “……” 无数的议论声同样也落入了沈之珩的耳中,他慢慢地皱起眉头,感到了一丝怪异的微妙。 以他对蜘蛛商会的了解,他们都是一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绝世奸商,如果他们手上真的有入场券,那么一定是会在拍卖现场就竞价拍卖,而不是放在晚宴之后。 即便是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那为何又要在这仅仅十几人的晚宴之后? 沈之珩抬眼看向蜘蛛夫人,打算暂时静观其变。 蜘蛛夫人环视了一圈宾客们的反应,恰好符合她所预想的场景。 毕竟入场券这样的物品,对于无限游戏的玩家而言,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蜘蛛夫人,并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但是入场券是云巅公会的垄断产品,请问你是怎么得到的呢?如果不建议的话,我们希望你能展示一下入场券。” 火树树懒洋洋地靠在厅内的罗马柱上,替所有买家说出了心里话。 蜘蛛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是这次我用蜘蛛商会所有成员的性命保证,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货真价实的。” 火树树连连摆手,说道:“别别搞什么诅咒,我就想知道,入场券你是怎么来的?如果价格比云巅公会还要高,我为什么要来你这里买?” 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并没有引起蜘蛛夫人的不满,她保持着道:“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并且入场券是云巅公会明码标价的东西,作为商人,我们并不会做赔本买卖。” “这次,我要推出的商品,并不是简单的入场券,而是源源不断的入场券!” 要是说之前那句话仅仅是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么蜘蛛夫人这句话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叫作源源不断的入场券! 当入场券是废纸吗?想有就有! 顿时,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异样的目光不断地投向蜘蛛夫人。 蜘蛛夫人面不改色,说道:“云巅公会他们之所以能够垄断入场券,完全是因为入场券是一个a级副本的重要道具,而那个副本的代码和名称则是隐藏在数以千计的无限世界里,寻常人根本无法得知。” “但是,我们蜘蛛商会一向是憧憬自由和平等,我们看不惯云巅公会的垄断行为,所以潜伏过年,我们也终于获得了那个副本的代码!” 此言一出,宴会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诡异。 他们都被蜘蛛夫人所说的真相震惊了,过了片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讨论。 “你说什么?入场券是副本的道具!?” “原来云巅公会是这样制造入场券的?你不说,我还以为无限世界是李家开发的游戏呢?” “笑死了,敢情入场券是修改数据得到的,那不是有多少就卖多少?” “奇怪,怎么就没人发现这个秘密?” “你傻了,刚刚蜘蛛夫人都说了,那是个a级副本,你有几条命能过a级副本,过了a级副本之后就可以去神区挑战了!” “哦对对对,我太兴奋了,一下子没注意到那是个a级副本,嘶,太可怕了。” 沈之珩并不惊讶于这个所谓的秘密,之前周石弗早就告诉他了,他只是讶异于蜘蛛商会竟然会知道那神秘的副本代码。 ……不对。 躲藏在树荫里的沈之珩微微眯起眼睛,他看向那戴着黄金面具的蜘蛛夫人,月光照耀在那金闪闪的面具之上,更是为它镀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 这群商人没那么好心。 蜘蛛夫人说得冠冕堂皇、天花乱坠,但是剥去那光鲜的外壳、华丽的辞藻,沈之珩却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神秘的a级副本是被云巅公会垄断,目的是为了谋取价值连城的入场券。 蜘蛛商会极为眼馋云巅公会手上的这块肥肉,不满于他的垄断地位许久,通过金钱的攻势买通了云巅公会的成员,得知了a级副本的代码。 但是只运营商会的霍家根本不敢得罪李家,干脆将矛盾转移到玩家的身上。 只要有玩家知晓了云巅公会的秘密,以及a级副本的代码,那么就会有无数个不怕死的玩家前去挑战副本。 总会有人获得入场券。 蜘蛛夫人的做法,完全是将玩家当枪使唤,怪不得他一进入会场就觉得人数不对,看来蜘蛛夫人早就盯上了积分榜前十五的玩家,想要依靠他们的力量去对抗云巅公会。 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极其漂亮,堂堂正正的阳谋告诉玩家们,蜘蛛商会需要你们的性命去对抗云巅公会,但还是会有人前仆后继。 毕竟入场券的诱惑,没有一个无限游戏的玩家能够抵挡。 除了沈之珩,因为他有两张已署名的入场券。 “你说的是真的吗?蜘蛛夫人?” “我的cd其实已经到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副本了!” “就你这个实力,还是别去了。” “怎么,你看不起c级主播吗?” 等到议论声渐渐消停,蜘蛛夫人才缓缓开口,这一次她说出的话语却让沈之珩惊掉了下巴。 “a级副本的危险,想必不用我说也可以了解,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我特意邀请了在无限世界都享有盛名的沈之珩先生,担任这次队伍的领队,当然,恐怕你们之前就知道,沈之珩也是我们的客人。” 厚厚的金面具很好地盖住了蜘蛛夫人的厚脸皮,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找寻。 直到她锁定了一个特殊的蜘蛛面具。 蜘蛛夫人对着那个面具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鲜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她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神态,都在告诉沈之珩,她已经知道面具之下沈之珩的身份,甚至从沈之珩进入中央星区时,蜘蛛商会就盯上了他。 他进入会场,戴上面具,再来到晚宴,一步一步都在蜘蛛商会的掌握之中。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利用他来对抗云巅公会。 蜘蛛商会之前作为详尽的调查,沈之珩这个神秘到极点的游戏玩家非常注重自己的,不仅没有人知道他现实里的身份,也没有人见过他现实中的模样。 在无限世界里出名的玩家,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但是沈之珩却一点消息都未曾透露。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晓,沈之珩之所以不出现在现实世界,那是因为在他的第一个副本《天泰大厦》里就得罪了李家的二少爷,倘若沈之珩在现实生活中冒出一个脑袋,那他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沈之珩在现实世界生存的法宝。 所以蜘蛛商会费尽心思邀请沈之珩本人来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以此为要挟。 “沈之珩先生,您之前告诉我,您很愿意参加。”蜘蛛夫人对着月光举起手中的香槟,对着沈之珩所在的方向说道。 她所指的方位,人群中一阵骚动。 他们都互相看着对方,试图找出沈之珩的真实身份。 蜘蛛夫人微微一笑,继续若有若无地威胁:“那么多人对你感兴趣,真的是太棒了!” 她能肯定,沈之珩一定不会出现,他现在应该是躲在某个角度,正恨恨地盯着自己。 一想到这个场景,蜘蛛夫人只觉得非常地愉悦。 谁让他搅了自己的拍卖会,风水轮流转,活该! “等一下,谁说我答应你的邀请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树荫的角落里响起,一位身量颀长的人影优雅地迈步而出,他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金毛蜘蛛面具。 “蜘蛛夫人,如果刚才你的誓言是真的,那么现在,你全家就应该死了。” 166. 现实-蜘蛛商会5 阴谋 那人戴着蜘蛛面具,看不清他的真实容貌,但他所说的话却是验证了他的真实身份! 是沈之珩,近日声名鹊起的无限主播! 在场所有的玩家都纷纷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试图透过那诡异的面具之下,看清他真实的面容。 人的好奇心永无止境,沈之珩本人站在玩家们的面前,他们也想要知晓他面具之下的面容,即便是他的长相对于无限游戏而言并没有多少意义。 “哇,他就是沈之珩?长得好高啊!” “啧,刚刚说的那话,一看就是个逼王,我最讨厌装逼的人了。” “怎么,装逼碍到你了吗?” 宾客们窃窃私语,从一开始沈之珩现身的惊讶之后,他们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沈之珩所说的话语之中。 “什么?沈之珩根本没有答应蜘蛛夫人领队,她是不是又在骗我们?” “……到底怎么回事?蜘蛛夫人,你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啊,对啊,蜘蛛夫人,你可是发过毒誓的!” 蜘蛛夫人连同她身上的华服一同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古怪的雕像,只有手中玻璃杯里微微晃动的香槟显露出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沈之珩,沈之珩怎么敢现身?他难道不了解天泉集团的势力范围? 只要锁定了这个人,沈之珩的所有一切信息在天泉集团的眼中宛如透明,恐怕他一走出这个地方,李家的秘密护卫就会立即找上门,到时候等到沈之珩的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还是,他有恃无恐? 蜘蛛夫人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她轻咳一声,说道:“沈先生,你应该还不明白如今的处境,你还记得曾经被你害死的那名玩家吗?” 这话还是问住了沈之珩,他愣在原地半晌,才说道:“我害死的人很多,想不起来了。” 嘭! 在极度愤怒之下,蜘蛛夫人手中的酒杯竟被她硬生生地捏碎了,顿时,大厅之中涌起了一股淡淡的香槟酒味。 “我敢肯定,只要你出了这道大门,你必死无疑,”蜘蛛夫人缓缓地走下楼梯,她金色的高跟鞋踩住了碎裂的玻璃碎片,带来并不愉快的摩擦声,“沈之珩先生,您最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沈之珩歪着脑袋,面具之上的漆黑眼眶看着蜘蛛夫人,“蜘蛛夫人,我觉得现在你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挽回你们蜘蛛商会的颜面。” 这句话不偏不倚地戳中了蜘蛛夫人的痛处,虽然面具盖住了她的表情,但是还是能从微微颤抖的长裙流苏中看出,她很愤怒。 “让我来告诉你们蜘蛛商会真正的目的。” 沈之珩走过她,来到了大厅的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焦。 “首先,副本的代码都是即时变幻的,即时你目前手中拿到的代码是正确的,我们这一次进入了那个副本,但是再下一次副本的代码是怎么样的,恐怕你就不知道了。” 蜘蛛夫人一时语塞,她心中震惊于沈之珩是如何知道这样的秘辛,但是嘴上还是逞强地说道:“胡说八道。”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信不信由你,还有,你能肯定,你从云巅公会内部得到的代码是正确的吗?” 接一连三的灵魂拷问让蜘蛛夫人冷汗涔涔。 她是在云巅公会内部安插了间谍,并且正是通过那个间谍窃取了情报,但是按照顾景明那家伙狡猾的个性,那名间谍所得到的副本代码到底是不是真的,都有待商榷。 万一是假的,那蜘蛛商会岂不是名誉扫地! 可恶! 如果不是沈之珩故意搅局,扰乱了拍卖会,她也不会用这样的方法挽回形象,可是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饶是如此,蜘蛛夫人还是嘴硬,说道:“我能保证,那代码是正确的。” 沈之珩发出一声嗤笑,说道:“那是,所谓的入场券只存在副本之中,你瞎编一个代码,我们都会傻傻的以为,你手中的代码是真实的。” “哇,蜘蛛夫人,你们可是一直秉承着诚信经营的,怎么也会是满嘴谎言?” “该不会我们之前买的道具都是假的吧?” “别,被吓我,我刚刚用重金拍下了一瓶治愈药水,那可是救命的药水啊!” “无论如何,都要退钱!” “对,退钱!” 玩家们慢慢地围了上来,一旁的侍从则是尽职尽责地维护着宴会的秩序,身穿黑白西服的侍从们拉成一个人墙,阻挡着玩家们的前进。 蜘蛛夫人冷笑一声,说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喂,你演都不打算演了吗?”青枝听到,气得直跳脚,想要冲上去揍人,却被星理拦了下来。 “冷静,冷静,我们都还在她的船上呢!”星理艰难地拉扯着青枝的臂膀,可是青枝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硬生生把星理拖出了半米,这让星理不得不求助外援,“花树树,你快点拦着她啊,冷静一下!” 花树树偷偷地走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面对义愤填膺的玩家们,蜘蛛夫人不慌不忙,她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在了黄金面具两侧,紧接着,一圈圈无形的声波从她的面具两侧急速地飞出。 透明的波浪状能量条纹在一瞬间扫荡了整个宴会厅,每一个被这道怪异波纹扫射到的玩家都瘫软在了地上。 他们并没有死亡,反而像是被某个奇怪的力量控制在了原地,一个个紧闭着双眼,胸口微微地起伏代表着他们尚有呼吸。 沈之珩同样倒在地上,蜘蛛夫人走上去,见到他迷迷糊糊地睁着双眼,似乎还有意识。 蜘蛛夫人抬起细细的高跟鞋,踩在了沈之珩的手背上。 “嘶,”沈之珩被这样的疼痛唤醒了,他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向蜘蛛夫人,说道:“是纳米机器人,你在香槟里放了纳米机器人!” 蜘蛛夫人轻轻一笑,说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沈之珩勉强抬起上半身,金属面具之下的眼睛闪着幽光,竟然隐隐地泛着蓝色。 怎么会是蓝色! 蜘蛛夫人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掀沈之珩的面具,然而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重重地一击。 嘭。 蜘蛛夫人倒在了地上。 “呼,端了半天盘子,累死了。” 身穿侍从衣服的沈之珩揉了揉手腕,见到希尔摘下了蜘蛛面具,露出蜘蛛面具之下的漆黑面具,身上的肌肤也从正常人类的肤色变成了金属的黑色。 “呕——” 希尔一站起身,就从嘴里吐出了所有的香槟,边吐还边说:“这些纳米机器人的制作水平真恶劣,我都觉得这酒里混了砂子,你的同类没有感受到?”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们低等文明分辨不出这些。” 明明知道沈之珩说的是大实话,可是落在希尔的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嘲讽。 全场只有那些侍从是普通人,他们见大名鼎鼎的海盗希尔竟然挣脱了控制,也是吓得脸色苍白,根本不敢上前,纷纷地远离了这栋美丽的玻璃房。 “结束了?”希尔居高临下地看着晕倒在地的蜘蛛夫人,“就这么简单?” 沈之珩则罕见地皱起眉头,说道:“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自从沈之珩得知自己被蜘蛛商会监控了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警惕,打晕那名侍从之后,沈之珩就换上了侍从的衣服,蜘蛛面具则恰好地挡住了希尔特殊的面孔。 事情的发展一切都遵循着沈之珩的预料,但事到如今,总觉得中间缺了一环。 到底是什么呢? 沈之珩看向晕倒在地的蜘蛛夫人,以及一旁的钢制醒酒器,那是沈之珩随手拿起的物件。 到底哪里不对劲? 沈之珩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 “嘿,沈之珩,你不好奇那个副本的代码到底是什么吗?” 希尔双眼闪着蓝光,他漆黑的金属手臂已然伸向了倒在地上的蜘蛛夫人,“我们可以从问一下她。” 就在希尔的手触碰到蜘蛛夫人面具的时候,敏锐的第六感让沈之珩立即制止道:“住手!” 他记起来了! 是手感,手感不对! 砸在蜘蛛夫人后脑勺的时候,那回荡的震感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更像是敲击在某个坚硬无比的钢制品之上! 原本昏厥的蜘蛛夫人突然动了起来,她的上半身完全违背了人类的身体构造地翻转,戴着蜘蛛面具的脸庞正对着希尔,漆黑的眼眶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涂抹着口脂的双唇一张,吐出无数条钢链般的触手,瞬息间缠绕住希尔的手臂。 “我去!” 希尔察觉到不妙,他想要缩回手,可是那触手紧紧地缠绕着他的手臂,还有逐渐延长的势头,只需片刻的时间,他整个人就要被这古怪的触手完全缠绕窒息。 他漆黑的面具上显露出一股决绝,希尔当机立断地想要砍断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等等!”沈之珩阻止了他,“她应该是基于你们的技术所创造的智能机械人。” 希尔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蜘蛛夫人的面具,脑中灵光一闪,说道:“草,原来是这样,她其实没有脸!” 沈之珩点点头,之所以蜘蛛商会要让所有买家戴上面具,恐怕也是为了要掩饰蜘蛛夫人的真实身份,特别是今天特殊的拍卖会,很容易让买家们将希尔和蜘蛛夫人联系在一起。 “你们有什么弱点吗?”沈之珩慢慢地靠近了对峙中的两个非人类,漆黑的眼眸中闪着微弱的月光,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猾,“或许我可以对付这位蜘蛛夫人,你就不需要割断手臂了。” 希尔彻底沉默了,若是他有一副真正的人类面孔,恐怕此刻会气得青筋暴起,脸红脖子粗。 很可惜,他是一个不知道由什么物质组成的外星人。 希尔的脸似乎更黑了一层。 见到他犹豫,沈之珩继续火上浇油,声音犹如恶魔低语:“快点,那触手快要把你勒死了。” 正如沈之珩所言,那些钢链触手几乎要占据了希尔半边的身体,尖锐的金属探头正在他光滑的金属表面寻找着缝隙。 “如果,如果是我的同类,”希尔的声音非常不情不愿,“害怕一种特殊的声音震荡,你按照我提供的声音振幅敲击出震荡波就行。” 希尔的喉间发出了一种长短不一的特殊哨音。 沈之珩在一片狼藉的会场内随意找了两个可以敲击出声音的东西,借助着希尔的提示,对着蜘蛛夫人的脸庞敲击数下。 蜘蛛夫人猩红的眼眸闪了闪,那灵活的触手停止了活动。 希尔稍微恢复了自由,他一把抓住缠绕在身上的触手,稍一用力,就将这些触手从蜘蛛夫人的嘴里全部扯了出来。 滋滋。 一道刺眼的电流闪过蜘蛛夫人的全身,她彻底失去了意识,全身的肌肤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同蜘蛛面具一样的金色。 希尔看着手上仍在负隅顽抗的触手,冷笑道:“模仿得还挺像。” 他用力一捏,那些触手变成了无用的废铁,被希尔随意地丢到了一旁。 他漆黑的面具转向沈之珩。 沈之珩晃了晃手上金属物件,说道:“可不要过河拆桥。” 希尔冷哼一声,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脖子,依照之前的约定,沈之珩替他摘除了颈部的隐形炸弹。 “你放心,既然你接触过宗天师,也知道我们星际海盗是最讲信用的。”希尔不屑地看着地上跟破铜烂铁没什么两样的蜘蛛夫人,说道,“我可不会像你们人类一样狡猾。” 沈之珩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那就只能寄托于你不会学坏。” 一切都好像尘埃落定,蜘蛛夫人的危险已经解除,蜘蛛商会的阴谋也没有得逞。 虽然没有彻底得到穿透晶石,但是沈之珩也获得了一些相关的线索,例如那颗晶石现在就在神秘的顾景明身上。 “好了,依照规定,我配合你演戏,你归还我自由,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要去找我的飞船。” 这一刻希尔感到无比地轻松,他煞有介事地伸了个懒腰,对着沈之珩摆摆手,转身就走。 “等等,”沈之珩叫住了他,说道,“你不想见宗天师吗?” 希尔潇洒的身体微微一滞,他并没有转身,说道:“真麻烦啊,我都差点忘记他了,我相信你并没有囚禁他。” 对于这位昔日的首领,希尔的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曾经也是一名被压迫的采香工人,失手杀了当地的贵族之后,希尔东躲西藏,幸好最后得到了宗天师的赏识,加入了星际海盗团。 只不过世事无常,他最终还是背叛了宗天师。 如果让希尔来选择,他宁愿一辈子不想见到宗天师。 “对不起,你猜错了,”沈之珩说道,“宗天师的确被囚禁了。” “什么?”希尔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说道,“他真的被你抓了?那个人怎么会被抓住?” 沈之珩无奈地说道:“并不是被我抓住的,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希尔冷笑了一声。 沈之珩:“他现在被困在一个地方,我暂时没有办法救他出来。” 希尔立即将宗天师消失前的景象联系起来:“他是被卷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你也是来自那个空间?” 沈之珩张了张嘴,觉得解释起来过于复杂,索性说道:“算是吧。” 希尔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我打算就这样溜走的,现在看来暂时还要待在这个可怕的星球上。”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没有问题。”沈之珩倒是对希尔十分放心。 “承蒙你的夸张。”希尔阴阳怪气地回道。 就在两人要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整个地面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在他们的下方响起,爆炸引起的振波一瞬间引到了船板上。 这个装饰豪华的玻璃房顿时不堪重负,大片大片的玻璃脱落,砸在会场之内,不少玩家都受了伤。 “救命啊!” “飞船,飞船中弹了!” “引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隔着并不透明的玻璃墙,沈之珩能看见那些侍从慌忙地从客舱之中跑出,过了一会,一艘艘小小的救生飞艇就从飞船甲板的底部飞出。 仅仅几秒钟后,这些飞艇就被击中,化成了一团赤红的烟花。 “遭遇袭击了。” 沈之珩瞳孔紧缩,在一阵阵剧烈的晃动之中,他只能死死地抱住一旁的罗马柱,说道:“攻击的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他妈的!”希尔爆了一句粗口,由于剧烈的震动,他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在了地上,恰好倒在蜘蛛夫人的身旁,说道,“你们这个种族特别喜欢自相残杀吗?” “别放地图炮,人类之中还有好人,例如我,”沈之珩大言不惭地说道,“这飞船该不会要沉吧?” 希尔气急败坏:“喂,不要乌鸦嘴!” 正如沈之珩所言,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伴随着第一次爆炸,整个飞船的重心不稳,开始慢慢地倾斜,一种令人心慌的失重感袭来,从高空坠落的恐怖犹如潮水般淹没了沈之珩。 宴会厅内所有的桌椅连带着地上昏迷的玩家都朝着另一端慢慢地位移,头顶的玻璃碎片不断地掉落,双脚踏着的地面正泛起一阵阵机器损坏产生的轰鸣震动。 沈之珩抬起头,隔着层层玻璃,他能看见一些x型的战斗机正环绕着这座庞然大物飞行,似乎在巡视着什么,但是并没有进行射击。 为什么明明都战斗机,但是并不进行直接射击,反而是通过引擎爆炸的方式…… 除非是想要制造成意外坠落的假象。 柔和的月光落入沈之珩的眼眸,犹如洒下一片星河,点点微光慢慢地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点。 沈之珩望着天际边犹如幽灵般的巡视飞行器,心下了然。 这一切都是云巅公会的阴谋! 从蜘蛛商会想要窃取那副本代码开始,云巅公会就开始了计划,索性将计就计,让那个间谍将副本代码告诉蜘蛛商会。 蜘蛛商会得到代码后,并不急着启动自己的势力,反而是利用拍卖会的契机,将这个副本代码拍卖出去,让积分榜前列的玩家来探索副本的秘密,这样一来,云巅公会对于入场券的垄断地位可以消除,蜘蛛商会还获得了一大笔资金。 可谓是一箭双雕。 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云巅公会才是站在背后的筹划者。 之所以要让引擎爆炸,是因为要制造成意外的假象,不仅可以让整个飞船上的玩家死亡,副本代码的秘密可以永远埋在爆裂的火焰之中,就连沈之珩自己也会葬身火海。 顺便,这艘悬浮在中央星区上方的飞船坠落,将会引起整个蓝星社会的轩然大波,在现实生活中,霍家的地位会被进一步的打压。 恐怕下一步,就是彻底吞食掉霍家。 实在是阴毒至极的计策。 方才还华美精致的玻璃宴会厅,现在已是一片狼藉,十几名昏迷的玩家因为甲板的倾斜而堆积在玻璃墙的另一侧。 一些玩家的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应该都是被掉落的玻璃碎片划伤的。 整个飞船正在以一个威胁的角度缓慢地下降,若是再失去一个引擎,恐怕这艘飞船会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降落,在空中燃烧解体,身在其中的人类都会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必须想想办法。 沈之珩屏住呼吸,看向地上犹如破铜烂铁般的蜘蛛夫人,脑中灵光一闪,说道:“那是从你们同伴身上汲取灵感的机器人?” 希尔不耐烦地说道:“这不是废话吗?” 沈之珩问道:“你可以窃取她的记忆吗?” “什么意思?”希尔愣住了,“指脑中的存储器。” 沈之珩不假思索地说道:“是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需要一些时间,大概10分钟吧。”希尔皱起眉头,不明白沈之珩有何用意。 沈之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那也够了。” “不管你想出什么主意,十分钟,这飞船早他妈地解体了!”眼见情形愈发艰难,希尔心急如焚,“或许我还能缩短一些时间,大不了损坏一些脑部零件。” “不需要。”沈之珩坚定的声音响起,白皙的脸颊上还有着浅浅的血痕,但是他的眼睛明亮充满着力量与希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希尔忍不住相信他。 “我有办法,”沈之珩的手心闪烁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按钮,“相信我。” 167. 童之趣玩具厂1 玩具厂1 “是我的飞船控制器!” 希尔面具上的宝石都在熠熠生辉,他接过沈之珩抛来的控制器,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飞船就这么回来了。 “看样子你们的飞船是可以远程操作。”沈之珩见到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心里逐渐有了一个计划。 希尔身为星际海盗,立即明白了沈之珩的意思,他将那小小的飞船控制器镶进自己的掌心,漆黑的眼眶中亮起两道幽蓝色的光点,话语掷地有声:“那我把那些杂碎给杀了。” 从掌心的位置亮出一道光屏,上面显示着并不属于蓝星人所认知的字体,希尔对着屏幕界面不停地操纵,渐渐地,沈之珩从他的面具脸上看出了一丝惊慌。 “发生了什么?” 希尔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些外星语言,随后他意识到沈之珩根本听不懂,又用蓝星语说了一遍:“该死的,飞船上面的武器系统被拆得差不多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像破烂一样的引擎!” 飞船对于希尔而言,就是他的家,他在蓝星上唯一的牵挂,见到自己的飞船被拆卸成这幅模样,希尔愤怒无比。 “不要着急,”沈之珩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先把我们的悬浮岛稳住。” 希尔微微一愣,说道:“你的意思是?” 沈之珩点点头,目光坚定,说道:“用你的飞船作为依托,不然我们都要摔死。” 希尔面具上的宝石黯淡了一瞬,说道:“我的飞船会受伤,我再也不能回去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带着一丝凝滞。 “你那艘飞船的资料,天泉集团的人恐怕比你还要清楚,我会替你取来飞船维修的材料。”沈之珩说道。 或许是沈之珩笃定的态度让希尔有所动容,他定定地看着沈之珩,低声说道:“人类,你最好是这样。” 他点击了启动键。 一艘怪异的月牙形状的飞船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星港角落里慢慢地起飞,被拆卸组装无数次的引擎发出嗡嗡的声响,引起了星港一些路人的围观。 “这个是停在星港的著名钉子户啊,今天怎么突然起飞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被拿去摧毁了,你看这个月牙型,要浪费多少空间。” “说不定是飞船的主人终于记起来,这里停着一艘飞船呢。” 他们仰起头,看着这艘落满灰尘的飞船缓缓上升,突然,人们的余光察觉到了天边的另一角发生的“意外事故”。 “等等,你们看,那是不是霍氏集团的悬浮岛?” “那还能是谁的,肯定是霍氏的悬浮岛啊,那么招摇,每次在星港停船的时候,我都能看见。” “但是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啊,这悬浮岛怎么还冒烟呢……” “冒烟,你看错了吧?” “我去!!确实是冒烟了,这悬浮岛的两个涡轮引擎好像失灵了!!!” “天哪,这砸下来,肯定会砸到我们的,快跑啊啊啊,快点跑!!!” “救命,第三个引擎也爆炸了!!!!” 原本平静的星港区顿时响起了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声,他们纷纷从休憩的飞船、高耸的大厦中跑出,悬浮岛巨大的舱体正逐步地下沉,如此庞然大物投射下的阴影犹如乌云般,慢慢地笼罩了整个中央星区。 同一时间,坐在悬浮岛之上的沈之珩和希尔,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庞大的悬浮岛如今只剩下一个引擎,地板已经完全倾斜,沈之珩整个身体都挂在了罗马柱之上,希尔则早就被一堆破损的装饰品挡住了身影,就连不断的爆炸让沈之珩的耳膜嗡嗡作响,他满目晕眩,根本听不见外部的声音。 最危险的是,悬浮岛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让沈之珩的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幸好他是一个吃寿桃的幽魂,不然此时此刻,他一定会吐出来。 “呕——” 说什么来什么,沈之珩脸都绿了,悬浮岛坠落引起巨大的气流,纵使是经过强化的玻璃房也无法抵御,危险的脆裂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倘若整间玻璃房都破碎,那在场的所有人类都会被抛到万里高空。 “好……” 沈之珩张了张嘴,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是他还是凭借着本能,用肌肉控制着喉咙,勉勉强强地大喊道:“你!的!船!呢!” 紧接着,他的头顶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声响,一块巨大的玻璃破裂,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了沈之珩的手臂,一种深入灵魂的痛楚让沈之珩差点没抱紧身下的罗马柱,从那破碎的洞口处刮来了强烈的冷风,像一道道力道极强的拳头击打在沈之珩的背部。 “连接上了!”希尔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受损,“马上起飞!” 沈之珩勉强抬起双眼,看向窗外,那些盘旋在悬浮岛上的x型战斗金也注意到了那艘形状特殊的飞船,它们立即调转了方向,朝着下方飞去。 “妈的,这些杂碎打我的船!”希尔痛心疾首,骂骂咧咧,“草,这些激光武器都是我船上的!!还给我!!还给我!” 半空中响起无数激光滋滋的声响,以及金属炙烤的焦味,连带着在悬浮岛上的沈之珩都闻到。 说明希尔的飞船快要接近悬浮岛了,同时它也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咳咳咳,”沈之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顺着吹来的烈风,对着希尔的方向大喊道,“给你十分钟,窃取蜘蛛夫人的记忆,把代码找出来!” “什么!”希尔使劲地从废墟中扒拉出来,他的掌心还亮着控制光屏,一双蓝色的光眼直勾勾地盯着挂在罗马柱上的沈之珩,“你要干什么?”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我要让他们全部进入副本,起码能保留一部分人的性命。” 希尔似乎听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说道:“进入副本?你不是说代码是假的吗?” “只要是副本的代码就可以,”沈之珩无奈地说道,“若要获得蜘蛛商会的信任,必须提供正确的副本代码,但是否为获得入场券的那个副本代码,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希尔沉默了,他明白云巅公会的人势必要赶尽杀绝,既然知道代码的都是死人,那么他们也没有必要告诉蜘蛛商会虚假的代码,以免出现意外的状况。 “不过,云巅公会的人也不会知道蜘蛛夫人是机械人,恐怕那个代码早就到了蜘蛛商会的终端,”沈之珩看向希尔身旁的蜘蛛夫人,她脸上的金属涂漆全然被刮烂了,露出精密的零件电路,“我需要你完全扫描她身上资料,找出副本代码,你说过,只需要10分钟。” 话音刚落,身下的船体剧烈的一震,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悬浮岛逐渐下落的趋势,宴会厅内的桌椅也跟着一颤,沈之珩所在的那根罗马柱早就岌岌可危,在即将倒塌的一瞬间,沈之珩眼疾手快地离开了它。 轰—— 巨大的罗马柱倒塌,整个宴会厅内烟雾弥漫,一片狼藉,地上满是食物的残渣和酒水,以及怵目惊心的血迹。 许许多多玩家被埋在破损的桌椅下方,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死活。 脚下的地板正在微微地颤动,能够感受到希尔飞船传递来的支撑在逐步的减弱。 “我坚持不了多久。” 事不宜迟,希尔也明白事态的紧急,他张开另一只手,从手心延伸出一模一样的钢链触手,对着蜘蛛夫人脸部残缺的触手交缠在一处。 一道强烈的电流在连接处闪过,冒出一股股高温金属特有的刺鼻味道,沈之珩都能从希尔的面具脸上看见他痛苦扭曲的线条。 “10,10分钟,”希尔的双眼亮起,闪过一道道繁复的字符,流利的话语渐渐变得卡壳生硬,“我,我不了,飞船。” 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沈之珩听出了希尔的意思,走到希尔身旁,从另一只手掌的中心取出了那枚小巧的飞船控制器。 小小的银色控制器的光屏上泛着醒目的暗红,预示着整艘飞船即将到来的命运。 希尔根本来不及反应,另一手的掌心也释放出钢链触手,一并连接上蜘蛛夫人的口器。 “它的程序还控制了纳米机器人,操纵了这些人类的意识,”有了两道钳制的压力,希尔终于能够流利地说话了,“好像正在等待着主程序下达什么命令。” “是进入副本的命令,”沈之珩目光逐渐暗沉,“蜘蛛商会的人是想要这些玩家强制进入副本,利用香槟酒内的纳米机器人控制他们掌心的玩家芯片。” 蜘蛛商会和云巅公会两个势力就像是棋盘上对弈的双方,而无限游戏的玩家就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云巅公会一直垄断着入场券的资源,蜘蛛商会心生不满,利用金钱买通了云巅公会之中的一个高层,想要获得那个神秘副本的代码。云巅公会有所察觉,索性将计就计,利用真实的副本代码成功钓鱼。 得到真实的代码后,蜘蛛商会不疑有他,筹备举办拍卖会,目的是想要挑选积分榜前十的实力玩家前往神秘副本,以破除云巅公会的垄断。如果玩家们有所质疑,蜘蛛夫人就会利用早就植入玩家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来控制玩家芯片,强制让玩家进入副本。 一旦进入副本,所有玩家就会面对生死困局,届时他们只会拼了命地去寻找入场券。 届时,蜘蛛商会就可以将脏水泼到他人身上,祸水东引,从而入场券的秘密也会荡然无存。 云巅公会则是一步步掌握着蜘蛛商会的动向,就在这一天对悬浮岛进行袭击,制造悬浮岛沉落的意外。不仅可以杀死所有知道副本代码的玩家,顺便还可以摧毁悬浮岛,对现实中的霍氏集团施压。 无论是云巅公会还是蜘蛛商会,他们的计划都是天衣无缝,只是忽略了两个因素,那就是海盗希尔和沈之珩。 希尔并不属于人类,他的身体构造可以完全驱除纳米机器人,沈之珩则根本不是人类,他只是一个能量体,也只有他们两人可以抵抗纳米机器人的污染。 “没有更好的办法,”沈之珩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只能将他们传输进无限游戏之中,毕竟无限游戏传输的是本体,他们可以躲避悬浮岛坠落的危机……” “到头来还是掉进了蜘蛛商会的陷阱。”希尔冷笑一声,他看向一旁的沈之珩,对他有了不小的改观。 从他见到沈之珩的第一眼,希尔就能从这个外表人畜无害的人类身上看见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同那位叫做顾景明的人类非常相似。 那是隐藏在漂亮皮囊之下,波涛暗涌的冷血与无情,这比色泽艳丽的毒蛇还要可怕。 可能是洁白柔软的花朵,捻开花瓣柔嫩的表层之后,才渗出致人性命的毒液。 经受过人类无数次欺骗的希尔对他充满了戒备,若不是沈之珩掌握着宗天师的线索,希尔一个字都不想理他。 只是,沈之珩不一样。 他勉勉强强算是个好人。 沈之珩并不知道希尔的机器大脑是如何编排自己,此刻他正紧紧盯着手中操纵器的光屏。 光屏因为飞船本体的受损而变得破裂,不断闪烁的外星文字此时此刻也是黯淡无光,双脚处传来的振动正在慢慢地微弱,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代表着那艘来自外星的飞船已经苟延残喘,就连那些x型战斗机都懒得再发射激光。 只需要等待片刻,这艘飞船连同悬浮岛,都会一同坠落到地面。 “等副本结束,这些人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你要怎么办?”沉默许久的希尔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已经通知了现实的朋友,他们会妥善处理,”沈之珩回答道,“估计会开来一艘全新的飞船来接住我们。” 报复心理极强的沈之珩根本不会放过这两个公会背后的势力,就在刚才沈之珩将全部事情的经过传送给了周石弗。 身为天泉集团股东之一,他和他的父亲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天泉集团的四个股东之中,沈之珩只接触到了周石弗,但是起码他们曾经帮助过自己。 “看来你想的很周到,”希尔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完全无视此时危险的境地,“如果你是生活在我们的星系,你会是一个很优秀的星际领袖。” “我也这么觉得。”沈之珩毫不吝啬地收下了他的夸赞。 突然,他手中的光屏完全熄灭了,变成了一枚毫无作用的银色纽扣,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悬浮岛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速度降落。 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强烈的重力让沈之珩跌倒在地,灵体感受不到疼痛,可是也让沈之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没有时间调整,勉强地抬起头看向希尔,说道:“还差多久?” 希尔也十分不好受,他的双眼又闪过密密麻麻的字符,说道:“五分钟。” 五分钟。 沈之珩的心彻底下沉,他们根本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此庞然大物从天空降落,空气剧烈的摩擦会让船体释放出炙热的高温,进而解体,化作一块块巨大的钢铁碎片。 他周遭所在的空气正在慢慢地升温。 “其实,我们星际海盗并没有那么傻,”希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宗天师和我都说了谎,我们来到蓝星的目的,并不是寻找高等文明的能量来源,而是殖民。”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 “你们也没殖民成功啊,反正还被我们灭了!”沈之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周遭越来越热的温度让他感到愈发不妙,忍不住说道,“重点是你要加快解码的速度!” 希尔明显被沈之珩的前半句话噎住了,苦笑一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是愚蠢的,宗天师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的星系遭遇了巨大的灾难,我们其实是逃难出来的星际海盗。” 这还真没说过! 沈之珩微妙地皱起眉毛,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宗天师骗了。 希尔说道:“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发射的探测电波会被人类截取,那是因为我们过于自大,认为蓝星的科技对我们造不成威胁,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我们对你们人类进行了全面的扫描。” “我们知道了蓝星上人类全面的生活、文化、科技,以及这颗星球上时不时闪现的神秘力量,所以我们才制定了殖民的计划,你们的科技水平落后得可笑,但是拥有着巨大的财富,我们所有的同伴都认为,这次殖民行动一定非常成功。” “那天我们出发的时候,全星系仅存的族人为我们送行,他们并不想要离开故土,宁愿跟着星系一同毁灭,自从出发那天起,我们就是宇宙中的流浪孤儿,漫长的宇宙旅行非常的枯燥,我们有时候都会望着漆黑的宇宙,在想,那颗蓝星到底存在不存在。” “如果我们找寻不到蓝星,那么飞船的能源会彻底地耗尽,我们也会逐渐地死去,这艘飞船就会成为我们的棺椁,永远地漂浮在寂静的宇宙之中。” 希尔的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在我们看来,你们只是外星的殖民者,”沈之珩无情地搅乱了希尔的自述,“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宇宙的法则。” 希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眸中闪过的字符都凝滞了一瞬,说道:“你说得对,种族的生存就是这么残酷,我们的轻敌和傲慢让我们的种族彻底失去了传承的能力。” 悬浮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坠,它坚硬的底部时不时触碰到那艘宇宙飞船,传出剧烈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摩擦声,落在希尔的耳中,却像是母亲的呼唤般悦耳。 他双眼中释放出更加茂盛的蓝光,将全身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在了同蜘蛛夫人交缠的钢链相接处。 “自被你们人类抓住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想着复仇,想象着如果有一天我获得了自由,我要如何报复人类,我要如何为我的族人报仇,”希尔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但是当我真的获得自由,我所看见的,是你们人类在相互算计,在互相残杀,一点都不美好。” “可是就连这些尔虞我诈,我都不能见到了,我只是一个人。” 沈之珩忍不住宽慰道:“宗天师还活着。” “宗天师,他是一个优秀的领袖,但是他心中总是想着故土,他并不适合当我们的领袖,”希尔垂下了脑袋,“所以我集合同伴,背叛了他,他已经不属于我们的种族。” “全宇宙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跟死亡也没什么区别。” 希尔将漆黑的面具慢慢地移向沈之珩,面具上雕刻嘴唇已经不能像之前那般灵活地触动了,机械的电子音从他的体内传出。 “我会耗尽所有的能量来进行连接你们所有的芯片,我不想再进入那个该死的游戏世界,成为被操纵的傀儡。” “我要跟着我的飞船,一同埋葬。” 他全身上下都泛起刺眼的蓝光,船体一些部分已然开始剥落,一股股热浪袭来,地上昏迷的玩家们,他们手背上的玩家芯片同样闪烁着蓝光。 一名名玩家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沈之珩脚下的地板开始出现裂缝,剧烈的摇晃让他几乎站不稳脚步,希尔散发出的刺眼光芒让距离稍近的沈之珩不由得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从手指的缝隙中看着那些生命岌岌可危的玩家被传输到一个未知的副本空间。 眼看所有的玩家要被传输完毕,沈之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问题。 顾不得那刺眼的蓝光以及灼热的气温,沈之珩急急忙忙来到希尔面前,拉住他的衣领,说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代码啊,我身上没有纳米机器人!!!” “你还活着吗???” 168. 童之趣玩具厂2 热度第一 希尔全身都沉浸在刺眼的蓝光之中,沈之珩抓住他时,只觉得抓住一块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金属。 完了,死透了。 “还没死,”希尔机械的电子音从体内传出:“不过也快了。” 他手心的触手延伸出了一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沈之珩手背的玩家芯片。 “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他,就告诉我,我是和liesnteair一起毁灭了……” 巨大的悬浮岛连同着那艘破破烂烂的飞船一同坠落,不幸中的万幸,悬浮岛在坠落的半途中好像被刻意偏转了路线,并没有坠落在中央星区,反而落在了无人荒原。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接入副本《童之趣玩具厂》!即将传送,倒计时开始!10、9、8、7……】 一阵眩晕感袭来。 沈之珩就被丢进了副本之中。 “玩具厂?” 黑暗之中,沈之珩只存在意识,他没想到云巅公会告诉蜘蛛公会的,是这样一个主题的副本。 听上去好像很…… 不简单。 与此同时,超星区的热度排行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积分榜上的主播虽然有着巨大的积分积累,但是积分只是热度其中一个计量而已,热度排行榜的名次是根据副本等级、观众的活跃度、积分、打赏等等方面综合考虑。 热度排行榜则是判定主播等级最重要的因素,在热度排行榜上累积的天数和主播副本通关情况,两者经过一定的数值计算,成为主播的经验值。 但是,今天的热度排行榜却十分异常。 【大厅直播间】 【??什么情况,十几名主播的排名突然上升了?系统出问题吗?】 【不对劲啊,像那个排名130位的星理,他最高的成绩才排名第50,现在怎么突然窜到第十了??】 【不要说了,你们看看,热度第一已经换了人。】 【我去,是沈之珩!!太牛了吧,这么快就爬到第一了!!!】 【他第一次到超星区的时候,我记得是末尾的,这才几个副本,就升到第一了,太夸张了。】 【呵呵,并不是他强,你们看看,原本第一的雨肖云都被挤到第15了,这肯定是系统抽了吧?】 【难道你没发现吗?这些热度攀升的主播,好像是同时进本的!】 【什么?什么本??】 【……一个a级副本?什么时候超星区出现了a级副本!!】 【草,a级副本,难怪热度升得这么快,我要赶紧进去看!】 一瞬间几乎是在线的所有观众都涌进了直播间,在他们未曾注意到的十五名之后的玩家排名,又偷偷地发生了变化。 又有15名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玩家,热度正在悄然上升。 身下传来清晰的晃动感,沈之珩睁开了双眼,他正位于一辆巴士之内,这样副本的开场,他并不陌生。 上次的福荫超市也是这样的开场,破旧斑驳的巴士,看不见人影的驾驶座,窗外黏腻的大雨,只不过这次的大巴上还坐着其他人。 沈之珩所在的第一排的位置,他先观察了一番巴士的装潢,跟之前的巴士并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标志。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装作还没有苏醒的样子,点开了系统界面,想要获取一些副本的相关信息,却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吓到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的观众活跃度其实一直很高,但是此时的弹幕明显疯狂得不太正常,一排排弹幕遮挡住另一排弹幕,他的整个直播界面都变成了白色。 沈之珩只能从这挤挤攘攘的字眼里找出原因。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你现在是热度第一了!!太牛了!】 【沈老师!!我是你的老粉,别忘记我!!】 【热度第一的主播,这是开挂了吗?】 【啊啊啊我就知道沈老师总有一天会站在第一的位置,但是我没想过居然会这么快!】 沈之珩这才了解到,原来自己竟然排到了热度第一的位置。 “看来这次的任务,很难啊。” 他关闭了直播界面,查看起自己系统里的其他天赋。 【阿帕忒】的技能由于上一个副本释放了巨大的能量,导致现在这个天赋还处在cd之中。 “有了这个阿帕忒技能,简直是在打明牌,还是休眠了比较好。” 他喜欢捉弄别人,但是并不代表他是一个职业欺诈者,更何况,欺诈这样的行为,就是越隐秘,才越快乐。 所在的巴士还在缓缓地行驶中,系统的界面除了基础的按钮之外,并没有其他提示,沈之珩只能关闭了系统界面。 身后的乘客纷纷苏醒,当他们见到所处的环境,似乎还不明白会在这里。 “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在公交车上?” “是在副本上吧。” “对啊,我记得之前明明是在悬浮岛上,好奇怪。” “话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星理困扰地挠了挠头,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发现热度比任何时候都要高,竟然达到了全区第十的水平。 “没有。” “我也没有。” 坐在他旁边的两名玩家齐齐摇头。 “那热度呢?你们有没有发现热度都——”星理还没说完,就得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喝止。 “星理,你小子太吵了!” 坐在星理后排的花树树抬了抬墨镜,他身上的花衬衫在这辆破旧的公交车之内显得格外显眼,他还踢了踢星理的座椅。 虽然他戴着墨镜,可是星理还是能隔着薄薄的黑色眼镜片见到花树树并不赞同的眼神。 “哦,哦,”星理悻悻地垂下脑袋,随后熟练地扯开话题,“青枝在哪里,你有见到吗?” 花树树无奈地叹气,指着一旁睡得昏天黑地的青枝,说道:“这位大小姐,还没醒。” 青枝闭着双眼,睡得呼呼作响,丝毫没有被身旁喧闹的环境影响。 星理竖起大拇指,说道:“牛,这都不醒。” 花树树扫视了一圈车内的标志和人数,墨镜边缘的眉毛逐渐地皱起,他坐了下来,慢慢靠近了星理,隔着座椅前后之间的缝隙,说道:“小心点。” 星理点点头,大大咧咧地说道:“在副本里当然要小心啊。” 花树树紧紧抿住嘴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要轻易相信其他玩家。” 星理顿时神经兮兮地看了一圈,故意挪动了屁股,在另外两名玩家神经病的眼神之中,贴近了后排的座椅缝隙,只露出一个圆嘟嘟的嘴巴,说道:“为什么?” 花树树终于受不住星理的愚蠢,他一伸手捏住了星理的嘴巴,捏成了鸭子的形状,低声说道:“人数不对。” “嗯嗯嗯嗯?”被捏住嘴巴的星理只能发出四声不明所以的音调。 “首先,我们肯定是因为蜘蛛夫人的缘故,被传送到了那个可以获得入场券的副本里,”花树树的第一句话就让星理瞪圆了双眼,“我记得在会场里,我们有15名玩家,可是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大巴上足足坐了30名玩家。” “嗯嗯嗯嗯嗯?!”星理最后的音调拉得很高。 “是的,”花树树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星理的嘴巴,“并且,你还记得吗,拍卖会现场所有的玩家都是戴着面具,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分不清到底哪些玩家是拍卖会现场的玩家,哪些玩家是后来加入的。” 星理还没听明白花树树的暗示,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澈的愚蠢,说道:“那又怎么样?” “说明,”花树树凑近了星理,薄薄墨镜下的眼睛透露着警觉和睿智,“我们分不清哪些是其他公会的玩家!” 此言一出,让星理更加摸不着头脑,说道:“云巅公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花树树再也无法忍受,索性自暴自弃地往后靠在公交车座椅上,非常渴望地看着一旁呼呼大睡的青枝。 在他们的三人小组里,只有青枝能跟他共同交流。 至于星理这小子,花树树都不知道他的积分是怎么来的,私底下花树树和青枝都忍不住怀疑,星理是不是阿帕忒的信徒,凭借着高超的演技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骗取积分。 这么一想就合理很多了! “等一下,”星理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花树树的衣领,竟然将花树树这样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抓了一起来,“既然如此,沈之珩会不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大声,顿时整个巴士鸦雀无声。 恰好坐在他们前排的沈之珩彻底僵硬住了,十根脚趾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地抠在了地上。 花树树没想到他在这里犯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星理和花树树。 星理力气极大,情绪激动之下扯着花树树的衣领,将他提在了半空。 花树树整张脸又红又白又紫,红是因为他有替人尴尬的毛病,白是因为呼吸不畅,至于紫色纯粹是被星理气的。 他使劲地扑腾,怒气冲冲地说道:“放我下来!” 星理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似乎有点不太好,他急忙放下了花树树,对着周围神色各异的目光,星理面不改色,他对着其他玩家中气十足地说道:“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沈之珩。” 坐在他前排的沈之珩整个人犹如风干了数天的馒头,彻底裂开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社交恐怖分子!长见识了! 巴士上的玩家都是资深玩家,他们深知副本开始前的准备工作,见到星理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都纷纷转过了头,开始和同伴商讨如何应对。 当然也有落单的玩家,他们睁着警惕的双眼,耳朵时刻保持着清醒,不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花树树被丢在沙发座椅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青枝。 居然还在睡! 来不及教训星理,花树树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搭在了青枝的鼻间,传来均匀的呼吸。 “死了吗?”星理关心。 花树树言简意赅:“没死,睡得太死。” 星理忍不住感叹:“真的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花树树揉了揉被拽得生疼的脖颈,说道:“我甚至都怀疑会场之内的那个沈之珩根本不是本人。” 坐在他们前方的沈之珩竖起了耳朵,心想,竟然说对了。 “为什么?”星理大失所望。 花树树分析道:“反正我们进入副本跟蜘蛛商会有关系,就连沈之珩的真实身份都是蜘蛛商会提供的,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假冒的沈之珩!” “那沈之珩发的讯息总不会是假的吧?”星理一句话把花树树问懵了。 花树树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说道:“我只是说晚宴里的沈之珩可能是假的,并没有说他没来拍卖会。” “那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星理不依不饶地发问。 花树树确实没想过这个话题,在星理接二连三的盘问下,只能没好气地说道:“反正在副本中如果遇到沈之珩,我们小心点就好了,我怀疑进入副本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听到他分析的沈之珩禁不住点点头,确实跟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无所谓,沈之珩并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意愿。 叮! 正在行驶的巴士慢慢地停了下来,粘在玻璃窗上的雨滴也逐渐消散,显露出窗外的景象。 所有玩家都抬头看去,纷纷露出了震撼惊讶的神情。 在他们面前的与其说是工厂,倒不如说是一间专门构造梦想的童话世界。 高耸的围墙涂上了嫩粉色的油漆,上面嵌入了一颗颗色泽鲜艳的塑料水果,围墙上方则是装饰着乳白色的垂落状奶油,整个墙面犹如一碗香气扑鼻的水果奶昔,工厂大门的则是用螺旋纹形状的拐杖糖排列组成,即使玩家们被封闭在车里,都能听到一股浓郁、甜腻的香味。 围墙后方则是一间间巨大的厂房,它们的外墙都装饰成了饼干的图案,一只只可爱的毛绒玩具垂挂在外墙之上,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中央的梦幻城堡是最显眼的建筑,哥特式的穹顶上有一根庞大的烟囱,正不断地朝着灰色的天空释放着烟雾。 【叮!恭喜玩家进入a级副本《童之趣玩具厂》,在此,你们将会体验到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加油吧,为了人类的明天而奋斗!】 【副本名称:《童之趣玩具厂》】 【副本难度:a】 【副本探索度:0】 【副本类型:生存】 【副本背景:通过层层选拔,你终于进入了梦寐以求的《童之趣玩具厂》工作,请努力在此生活和工作,请随时随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通关任务:待解锁】 【人物身份:未登记的正式员工】 【副本人数:30】 【温馨提示:本次副本具有身份支线,请玩家们做好准备。】 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当他们看到那通关任务是待解锁时,不禁都叫喊出声。 “什么鬼??通关任务是待解锁??有没有搞错!” “不要着急,我已经提交bug了,肯定是系统的bug,哪里会有待解锁的主线任务!” “你们不要忘记了,这次是a级任务,跟我们之前经历过的副本不一样。” 一言已出,刚刚还吵闹的玩家们顿时安静下来,此时此刻才真正感受到a级副本的难度,连副本的大门都没有摸到,就被这未知的通关任务绊住了脚。 沈之珩对那待解锁的通关任务并没有什么感想,反而真正应该注意的是上面标注的身份支线。 他们目前的身份是未登记的正式员工,那么说明,要成为正式员工,一定要经过登记这一关。 再加上系统提示的身份支线,说不定副本的通关任务要通过一步步地身份支线完成,才会逐渐地揭露,跟其他副本通关任务相比,确实是加了一层难度。 “糟了,怎么办,通关任务都没有,我们怎么完成任务啊!”星理早就哀声连天。 “不要吵了,”花树树又捏住了他的嘴巴,说道,“再吵把你嘴巴拧下来,先完成登记任务再说。” “唰——” 系统发放完任务之后,代表着游戏的正式开启,伴随着气泵的声音,巴士前后的大门分别打开。 星理兴奋地起身,想也不想朝着巴士前方的大门走去,原因无法,这道门最近。 他刚要跨出第一步,就见到一道人影从座位上走出,挡在了狭窄的过道上。 这是一位长相清俊的青年,他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衣,身量很高,虽然看上去很纤瘦,但是站在巴士座椅之间的过道上,还是挡住了星理的去路。 “嗨,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吗?”星理指着那青年的脸庞,总觉得哪里见过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之珩也注意到了星理,做出思考的表情之后,说道:“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啊,你是那个眼神不好的玩家,”花树树也注意到星理这边的动静,“叫,叫……” 叫了半晌,花树树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无理,而是在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花树树一时间忘记了这位萍水相逢的玩家。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道:“对不起,我有点忘记了,实在是抱歉。”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我叫齐铭。”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怎么一上来就骗人啊】 【????热度第一就这???第一次自爆家门,就说假名,他不怕暴露吗?】 【你们这些热度粉就闭嘴吧,好好看沈老师的直播。】 他的笑容很淡,呈现在他深邃的五官之上,犹如一池清水泛起了涟漪,却显露出水面之下嶙峋的乱石。 这样的笑容跟花树树印象中的那位眼神不好的羞涩青年大相径庭。 花树树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说道:“哦哦,你好齐铭,我叫花树树,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星理和青枝。” 他拉过来往前走的星理,还有睡眼惺忪的青枝。 星理一副养尊处优的富贵少爷模样,眼睛里经常闪烁着清澈而愚蠢的光芒,青枝是一名颇具古典美的少女,瓜子脸柳叶眉,搭配上她似睡非睡的眼眸,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雾。 她介绍完自己之后,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之珩跟他们相互打了招呼之后,似乎才注意到副本已经开始了,冒冒失失地说道:“糟了,车上的玩家都不见了,我们快走。” 他们三人在原地驻足片刻的时间,玩家们就从巴士后方的大门下车了,现在整个巴士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当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巴士时,那扇气泵门恰好关闭。 巴士缓缓地走开了。 【叮!玩家数据校队中,副本框架数据校队中……】 糖果形状的横栏闸门缓缓地升起,等待着玩家们的进入。 所有玩家都小心翼翼地聚拢在一起,通过这道红白相间的闸门,恍惚间,这道冒着甜腻香气的糖果闸门变成了一道锋利无比的巨大铡刀,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光滑的刀刃缓缓地滴落,落在地上的时候又凝固成了硬质的糖块。 玩家们不由得低下头,当他们见到水泥地面上有着星星点点的暗色斑点时,不约而同地快加了步伐,互相推搡着朝着工厂内部走去。 只有花树树若有所思地走在最后方,回头看着那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的巴士,又转头看向前方几乎要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沈之珩。 “他是故意挡住了巴士面前的大门,是因为那是旅客上车的入口吗?” 花树树总觉得这名叫做“齐铭”的玩家,似乎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简单。 “嘿,你傻站着干什么??快点进来,有个npc出来了!”星理急急忙忙地拉着花树树朝着厂房中间走去。 那座冒着浓烟的梦幻城堡之下,站着一名身穿蓝色工装的npc。 他身上的衣服非常地板正,是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工装,脚上则是一双厚底橡胶鞋,脸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防毒面具,墨色的镜片如同昆虫的复眼,覆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则是从鼻子部位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橡胶管道连接到了背后。 他的正拿着一本黑皮封面的小册子,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面具的下方传来: “欢迎你们加入童之趣玩具厂,我是你们唯一的主管,接下来,我将为你们介绍童之趣玩具厂的悠久历史,请认真聆听。” 169. 童之趣玩具厂3 骗子的规则 “童之趣玩具厂,建立于19xx年,是历史最悠久的玩具厂,我们承接全世界各地的订单,源源不断地制造全世界儿童喜欢的玩具,拥有多种玩具的生产线,包括但不限于毛绒玩具、积木、塑料制品等等,为了保证玩具的质量,我们所有的玩具都是手工制作而成,每一批次的玩具都会经过人工检验,确保销售的玩具没有质量问题。” 主管机械性地发言之后,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人群,说道:“这也是我们的工作职责,听明白了吗?” 玩家们原以为这名叫做主管的npc会给他们一些考验,所有都聚精会神地聆听主管的介绍,听着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诧异的神情。 因为这主管真的只是简单介绍着童之趣玩具厂的由来和业务范围,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听到主管的问话,人群响起了七零八落的回应声:“明白——” 主管并不在意他们的消极态度,说道:“门卫室的墙上贴着地图,你们先去员工宿舍,明天早上准时上班,不要迟到。” 玩家们纷纷转头看向门卫室的墙上粘贴的工厂地图,许多人已经走开,前去查看这间工厂的地图。 主管也不停留,似乎他的命令只是简单地介绍工厂的来历,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主管!” 一名玩家举起了手,喊住了主管。 其他玩家都去查看童之趣工厂的地图,空旷的水泥地上只剩下那名玩家,还驻留在原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之珩举着手,一脸好奇地盯着那名主管。 主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道:“什么事?我们的工厂有着严格的时间观念,不能用等这个字。” 沈之珩在玩家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主管面前,左右环顾了一圈,低声说道:“主管,我想知道,员工登记处在哪里?” 主管的脸色更加难看,说道:“不是我负责的范围,你如果再耽误我的时间,请你立即出去。” 他语气虽然严厉,但是面容还是之前那般僵硬死板,并没有呈现出发怒的特征。 这样的威胁并没有让沈之珩闭上嘴巴,特别勇敢地发问:“我们工厂没有人力资源部吗?我想要了解一下在工厂工作的薪酬待遇以及公积金等情况,是做五休二,还是另外有休息的标准,是不是包食宿,你知道,我们都是外来的打工者,很需要了解这些。” 【麻辣兔头】直播间: 【笑死了,打工人dna狠狠地动了!】 【哈哈啊哈,好害怕沈之珩下一秒就被拉出去】 【沈老师是真的勇,我在公司都不敢跟我主管这么讲话!】 【呜呜呜代入了一下,突然觉得沈老师好厉害!】 【谢谢沈老师,学到了,下次面试就这么问主管】 【喂,你清醒一点!恐怕你马上就要被请出去了!】 在沈之珩连环发问之下,主管的脸色更是跟铁锅一般,他也没有驱赶沈之珩,反而是转身离开,迈开的步伐一丝不苟,就这样消失在了沈之珩的视线里。 沈之珩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现在的身份是【未登记的正式员工】,这是一个界限非常不清晰的身份,同时,系统也有提示,这个副本有专门的身份支线。 同时也给予沈之珩试探的空间,如果他是工厂的正式员工,那么刚才那番举动应该会被不苟言笑的主管赶出去,可是这位主管明明生气到了极点,但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就说明,目前拥有这道身份牌的玩家,暂时不属于玩具厂的正式员工。 他们并不隶属于这个偌大的玩具厂。 并且,这名npc是沈之珩在副本中遇到的第一个相关人物,给他的感觉非常地违和。 副本的组成不仅仅是npc和谜题,跟副本中的建筑也息息相关,如此梦幻的玩具工厂配备严肃古板的员工,两者搭配总给沈之珩一种不和谐的观感。 沈之珩一直目送他离开之后,就来到门卫室的墙壁上查看起工厂的地图。 其他玩家早就阅读完地图上的信息,朝着员工休息区的方向走去,他们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之珩,相互讨论着这个格格不入的特殊玩家。 整片工厂园区的面积大得惊人,地图上还标注着星星,表示玩家们的所在位置。进入园区大门之后,左侧就是员工的休息区,巨大的城堡是工厂的生产车间,除此之外还有展览厅、原料车间、员工食堂等等,看上去是一个非常完善的产业园。 除此之外,沈之珩还注意到,地图的下方还画着一个怪异的符号,是三组一模一样的流线交叉组合起来的图形,看上去像是三只小鱼首尾相交形成的图案。 在他的印象中,从来没见过类似的图案,但是放在副本中,这样的图案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嘿,齐铭。” 有人喊了一声。 沈之珩此时正在研究这怪异的图纹,听到有人在喊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敏锐的耳朵动了动,并没有做出反应。 过了片刻,他才突然察觉到那人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故意试探自己! 人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做出反应,但是毕竟这名字是他冒名顶替的,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几名曾经在蜘蛛商会上遇到的三名玩家,试探自己的人正是那位看似粗心大意的星理! 沈之珩不动声色地继续查看着地图,慢慢地,脸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嘴唇无声地翕动,用气音说了一句话后,嘴角勾起了然的微笑。 一副入迷得忘乎所以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沈之珩故意小声到恰好好处的音量说了一句之后,就要转身离开,就见到一个人影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那人正偷偷地看着自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 沈之珩被吓了一大跳,瞪圆了双眼,脸色煞白,说道:“喂,无声无息地站在一个人的身旁,会吓死人的!” 星理连连摆手,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下次不要这样了,你知道,在副本里一个被惊吓的玩家会做出怎么样的行为。” 他所说的并不是威胁,很多玩家会在极度的惊吓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通常这样的玩家被误杀之后也算他本人活该。 星理害怕得缩了缩脑袋,嘟囔道:“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了,我只是喊你一下嘛。” 他一点点地挪开了脚步,走到了自己两名队友的身旁,俊俏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委屈,说道:“没试探出来,这小子好像看得太入迷了,根本没注意到我在喊他的名字。” 花树树摸着下巴,说道:“他表现得过于天衣无缝了。” 在聆听主管发言的时间内,花树树已然反应过来,这位叫做齐铭的玩家救了星理一命。 自从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一秒开始,他们其实就身处在副本的规则之中,看似寻常的副本信息却包含着危险的提示,比如在下车的时候,系统就曾经提示过,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与此同时,巴士的车门开了两道。 按照常理,第一扇门是供乘客上车的门,第二扇门才是下车的游客应该选择的门。 这就是副本给予玩家的第一个考验。 那名叫做齐铭的玩家,看似不经意地挡住了过道,还可以花时间跟三人寒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刻意保护车内的玩家不要选择错误的车门。 “他为什么这么做呢?”花树树墨镜之下的双眼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作为积分榜第一的玩家,花树树自诩并不是一个善良的玩家,他或许就拯救认同的队友,但是对于陌生人的性命,他并没有兴趣去阻止他们送死。 无限游戏的副本中充满着机关和冒险,但同时也遍布着资源,不同阵营的玩家正是这些资源的争夺者,换言之,副本整体中的玩家数量越少,那么副本中所获得的资源就越多。 眼睁睁看让毫不相干的玩家去送死,虽然不道德,但是也不会被人诟病。 “或许人家就是圣父呢,”青枝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揉搓着自己发红的眼皮,说道,“快点去员工休息区吧,我还能睡一觉。” “你还想在副本里睡觉呢,做梦吧你。”星理说道。 青枝白了他一眼,说道:“快走吧,其他人都走了,万一迟到了,就没有我们的床位了!” 她催促着两个同伴跟上大部队,一抬头,就见到花树树和星理露出了惊讶到极点的神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星理也就罢了,他的心理素质一向很差,但是身经百战的花树树竟然也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说明那一定是不同寻常的东西。 青枝心中一紧,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那幢如梦似幻的城堡大门缓缓地打开,竟然又走出了一名npc! 它全身上下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服,一只手拿着胡萝卜形状的笔,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黑皮记事本,一蹦一跳地朝着四人走来。 玩偶做得憨态可掬,可爱浑圆的脑袋,粗短的四肢,柔软洁白的毛皮,像一个放大到等人高的巨大毛绒玩具,学着兔子的脚步走路,有一种怪异的滑稽。 红宝石般的眼睛有特殊的聚焦效果,明明是亚克力材质的眼眸,但是会让人感觉它在时刻跟随着你在转移视线。 这让包括沈之珩在内的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他们被这个出场诡异的兔子玩偶注视到了。 并且,无法逃脱。 星理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他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一小步。 “嘿,那边的朋友,请等一下!”兔子双手挥舞着,从它毛茸茸的体内发出的是人声,还带着一丝焦急。 其他玩家都已经去寻找休息区,剩下的只有四个人,他们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花树树三人充满了戒备,手不由自主地垂在了身侧,这是最容易、最隐秘的出招方式。 兔子人偶走路的姿势都带有特殊的律动感,即便它着急到了极点,还是保持着一蹦一跳的可爱步伐,只是那双嵌在皮毛之中的猩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四个人。 像是猎人在观察即将步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它来到沈之珩面前,对他挥了挥拿着胡萝卜的手,凑近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说道:“你好,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ricky主管,你们喊我ricky就行,当然也可以喊我的中文名字,莉莉安!欢迎新员工来到我们的童之趣玩具工厂!祝你们在这里可以渡过快乐的每一天!” 此言一出,在场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这位兔子玩偶是主管,那么之前那个穿着蓝色防护服的人,到底又是谁? 【麻辣兔头】直播间: 【卧槽,不知道为什么,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觉得好瘆人!】 【不行,我一跟这个兔子对视,我就感觉很害怕,这真的是兔子吗?】 观众们看到的场景,正是玩家的视角。 兔子玩偶的个子很高,看着玩家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 它脸上的五官分布有一种诡异的即视感,跟卡通玩偶的可爱神态截然不同,隐藏在细白毛绒之下的兔子五官隐隐能够看出一张人类的脸庞! 猩红的眼睛位于脸颊的两侧,属于兔子独有的圆形鼻子却像垂钟的形状,兔子特有的三瓣嘴里长着整整齐齐的人类牙齿。 兔子主管站立的时候还学着动画片的小动物,做出一些幼稚的小动作,例如时不时观察着自己手中的胡萝卜,亦或是用毛茸茸的兔手捧着它的瘦削双颊左右晃动,一副天真浪漫的做派。 【麻辣兔头】直播间: 【……对不起,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这个人偶怎么这么可怕啊?】 【这个叫做恐怖谷效应,当一个生物或者机器跟人类相似到一个特殊的程度时,就会产生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草,原来如此,能把镜头快点移开吗?我有点害怕】 这样的诡异感同样蔓延到了在场的四名玩家身上。 沈之珩从上到下完整地打量了一遍这位突兀到极点的兔子主管,注意到几个细节,它虽然是一只玩偶的形状,但还是穿着一身工作服,只不过做成了小马甲的样式,胸口还挂着一个工作牌。 【照片】 【姓名:莉莉安/ricky】 【职位:车间主管】 【隶属:童之趣玩具厂】 【工号:1075731xx1317】 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兔子头像已经有些发白变色,但是字迹清晰,可以明确地显示出信息。 而那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主管…… 沈之珩脑中闪过那个主管的画面,似乎并没有佩戴胸牌的迹象,他口鼻处的橡胶管过于复杂,几乎遮挡了他上半身的位置。 他应该相信谁? 沈之珩决定试探一下。 他露出一贯的亲切微笑,说道:“比起ricky,我更想喊你莉莉安,可以吗?” 兔子主管毛茸茸的手掌高兴地相互拍掌,说道:“当然可以了!莉莉安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名字了。” “想必你们对我的装扮感到很奇怪吧,请不要觉得奇怪,这是我们童之趣玩具厂生产的人形玩偶,你们肯定也在游乐园里见到类似这样的装扮!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形玩偶都是我们工厂创造的哦!厉害吗!”兔子主管ricky摇头晃脑地说道,“当然也只有主管才能穿上这么可爱的装扮,你们只要努努力,也可以穿哦!” 在场的四人齐齐摇头,心中都对这样的特殊待遇表示出了拒绝。 “喂,齐铭,”星理偷偷地走到沈之珩的身后,小声说道,“你跟兔子很熟吗?” 他的声音很低,但兔子主管长在脸颊两侧的耳朵却非常灵敏,软软的耳朵立了起来,说道:“兔子!这是没礼貌的小朋友,你应该喊我ricky或者是莉莉安!” 星理立即点头,双手作揖,说道:“对,对不起,ricky薇薇安,哦不,莉莉安!” 莉莉安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在偷笑,说道:“还没有正式进入工厂,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正式员工! 沈之珩立即捕捉到了这个词汇,喊起兔子主管的语气异常亲昵:“请问莉莉安,我们需要去哪里登记,才能成为正式的员工呢?” 兔子主管拿起手中的胡萝卜,指了指另一只手掌上的手册,说道:“当然是在我这里登记啦!” 它手中的册子是翻开的状态,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一些人的名字,但是却是用暗红色的可疑字迹书写。 从沈之珩的视线看去,模糊的字迹像是未干涸的血渍,被肆意地涂抹在苍白的纸页上,有一种拒活人于千里之外的恐怖氛围。 兔子主管刚要写下名字,却发现并没有他们的位置,随手翻到了空白的页面,对着沈之珩说道:“嘿,你叫什么名字?” 沈之珩沉默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翻车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难得,从沈老师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哈哈哈】 【笑死哈哈哈哈,沈老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哈】 沈之珩暗叫不妙。 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这个兔子总管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身后的那三名玩家已经对他起疑了,很容易就可以联想到他是沈之珩。 至于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原因无他,沈之珩的第六感告诉他,暴露身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沈之珩知道现在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必须要做出反应。 他几乎只是思考了一秒,就走上前,拿过兔子主管手中的胡萝卜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齐铭】 从胡萝卜笔尖流出的墨汁是不详的暗红色,在写上这个名字之后,一缕缕渗出的墨水顺着纸张蜿蜒留下。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麻辣兔头】直播间: 【????不会吧?这都要骗???我不理解了,为什么沈老师要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难道是想要隐藏自己大佬的身份,扮猪吃老虎?】 【不是吧,进入副本之后主播是看不见他人的热度排名的,他们又不知道沈老师是积分榜的大佬】 【对啊,好奇怪,按理来说沈老师不是为了耍人不要命的人】 【呃,对于这个结论,我持保留意见】 【哈哈哈哈哈哈】 直播间的观众不知道蜘蛛商会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是认为沈之珩完全是为了戏耍这些人而故意隐瞒了自己身份。 沈之珩写上那名字之后,自己的系统面板无事发生,但还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死。 按照游戏的规则,既然兔子主管是拿着笔和纸,让玩家们自己填写名字,也从侧面反映,这个工厂在招手他们的时候并没有罗列一个待入职的人员名单。 并且,沈之珩的注意力还在离开的那群玩家身上,系统界面右上角的人数显示一直没有减少。 他们离开的时间不过几分钟,沈之珩按照地图比例来计算,以正常人类行走的速度,那些玩家还没有到达员工宿舍。 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还是未登记的正式员工。 至少从目前来看,未登记的身份是暂时安全的。 沈之珩交换了胡萝卜笔,递给了兔子主管。 兔子主管蹦蹦跳跳地来到星理的面前,朝着他递上胡萝卜笔,说道:“轮到你啦,没礼貌的孩子。” 星理忐忑不安地看了沈之珩一眼,用眼神求助沈之珩。 沈之珩并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他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肯定的神色。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过谁让星理故意来试探他呢? 星理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用颤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星理】 由于过于紧张,这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蜘蛛在上面爬行一般。 “哇,身份真的变了诶!” 刚刚写完名字,星理就惊呼出声,他立即撺掇着自己的同伴,说道:“青枝,花树树,你们快来登记。” 他们完成了登记之后,也同样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系统里的身份也同时有了变化。 兔子主管满意地合上自己的登记簿,从衣服的口袋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纸张,说道:“恭喜你们加入童之趣玩具工厂,祝你们在这里可以度过美好的人生!这是我们的员工守则,请大家仔细阅读哦!” 【前言】 【亲爱的朋友,欢迎您成为我们童之趣玩具厂的正式员工,只有正式的员工才能看见这份守则,同时,请不要将此页的内容展示给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工作人员,因为我们工厂内部有严格的保密制度。】 【正式员工守则】 【本守则凌驾于一切细则之上,若出现歧义,请以本守则为准。】 【为提高小组作业的效率,请自行组合生产小组成员,按照《童之趣玩具工厂》多年生产经验所得,建议员工分别组成2人小组,否则后果自负。请记住小组内所有成员的面孔,当你认知到小组成员数量并不符合2数字时,请立即告知主管。】 【关于主管】 【为了展示童之趣优越的玩具制作工艺,我们所有的主管都穿着配套的玩偶外套,请注意,所有主管穿着的玩偶都是现实中存在的动物,当你见到眼前的主管是一只白色的兔子时,恭喜你,你的视力没有问题。】 【请注意,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绿色的蝙蝠,蓝色的大象,如果你遇见以上的动物,请不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请不要与他交谈,即使他认出来你的身份。】 【主管的工作时间为7:30-17:35,非工作时间请不要打扰主管。】 【电话所在的地方均为传达室】 【关于您的工作】 【请于明日早上7:30准时到饼干房报道,饼干房指的是外表镶嵌着甜美饼干的房间,届时你们的主管会在门口迎接你们,并会嘱咐当天的工作。】 【现在请您记住您的编号,前往员工宿舍休息,我们为您准备了相应的床铺。】 【员工编号:0035711xx1317】 (页面的最下方是一行意义不明的虚线) (一大段留白) 当他接收到员工守则时,花树树的脸色有点难看,等见到手上这个怪异的守则内容,才明白原来《童之趣玩具厂》是一个规则类的副本! 更让他头大的是,这还是一个没有详细通关任务的规则类副本! 花树树仔仔细细地开始阅读,但他看见其中关于主管的细则时,瞳孔猛然紧缩,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请注意,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绿色的蝙蝠,蓝色的大象,如果你遇见以上的动物,请不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请不要与他交谈,即使他认出来你的身份。】 刚才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自称为主管的npc,花树树总觉得他的装扮异常怪异,但是一旦联想到动物,他就不由自主想到了大象! 那名主管带着防毒面具,口鼻接连出的管道,就是大象的鼻子! 守则上说,不要相信蓝色大象的任何话语,那么其他听信大象的玩家们,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里,花树树就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守则上移开,看向了不远处的“齐铭”。 这是第二次了,跟在这个“齐铭”身后,获得了不一样的线索。 花树树看向“齐铭”的目光逐渐深沉,他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沈之珩是第一个登记姓名的员工,则是最后一个领取到员工守则的玩家。 兔子主管高高兴兴地从那一沓员工守则之中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纸页给沈之珩,按照惯例说道:“欢迎您正式来到我们童之趣玩具工厂,祝您工作愉快,这是我们的员工守则,请大家认真查看哦!” “谢谢你,莉莉安,有你在,我想会很愉快的。” 沈之珩发挥了一贯的嘴甜功力,从兔子主管的手中接过了员工守则。 兔子主管高兴地捂住了嘴巴,说道:“莉莉安实在是太开心了!好了!莉莉安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莉莉安要回去工作了!再见!” 它冲着玩家们高兴地挥手。 沈之珩一边毫不走心地挥手告别,一边低头查看自己的员工守则,顿时,捏住纸张的手指瞬间发白,呼吸急促。 印着密密麻麻黑字的守则上只写了两个字——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天哪,第一次见到沈老师翻车这么彻底!!】 【笑死了,骗过了npc没骗过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沈老师有点不妙啊,一开局就连续翻车,这个热度第一的招牌是有毒吗?】 【我从其他主播的直播间回来了,只能说,沈老师这次的情况确实很糟糕】 【哇,别买关子,快点说说!】 【】 【系统提示】:该用户评论涉及剧透,已经屏蔽,请用户们酌情点击查看 【!!!竟然是这样,看来这个正式员工的身份真的很重要啊!!!】 见到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骗子,沈之珩生平第一次感觉被系统坑了一把,他脚步一顿,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兔子主管。 兔子主管还朝着几人挥手,布偶制作成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根本不知道沈之珩手上拿的是一张写满了骗子的员工守则。 沈之珩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观察起花树树三人的表情。 花树树是一脸凝重,对着密密麻麻的守则一边读,一边用嘴唇无声地念诵着上面的文字。 青枝看得哈欠连天,星理则是扫了一眼就紧紧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就将那张纸收回到自己的口袋里。 沈之珩不由得眯起眼睛,从三个人的动作中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如果正常玩家拿到副本提供的纸质信息,一般是相互讨论,他们并不避讳展示出各自所拿到的副本的道具,但是这一次的员工守则不一样。 他们虽然也是站在原地观看,但是身体的站姿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僵硬,纸张也不是随意放松的姿态,反而是用手指将纸张立在手中,像是在刻意隐藏守则上的内容。 特别是星理,他折起手中的守则时,还偷偷抬眼观察了花树树和青枝,眼睛下意识地想要看他们手中的守则,随后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瞬间收回了窥探的视线。 是什么原因呢让他们这样呢? 答案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守则上一定是刻意叮嘱了,不要让他人查看守则的内容。 想到这里,沈之珩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微笑。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沈之珩上前一步,装作思考的样子,说道,“不然我们相互看到上面的内容,万一每个人的守则是不一样的,我们要怎么办?” 花树树的眼珠子下意识地往青枝哪里瞟去,却被青枝很警觉地挡住了。 “喂,你不要害我啊!”青枝气呼呼地说道。 花树树连连摇头,否认道:“我这是潜意识的念头,我可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青枝警告般地瞪了花树树一眼。 星理听闻又重新从口袋里取出那折得发皱的纸张,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边,最后歪着脑袋,说道:“我深刻怀疑我是一个文盲,上面的字明明都认得为什么我一个字看不懂?” 在星理阅读的时候,沈之珩一直读着他的唇形,他并不能确认每一个字,但是可以通过阅读的时长来判断真正守则的字数。 大概是在500-600字之间,其中掺杂着数字,但是数字仅仅是出现在最后。 应该是工号一类的数字,跟兔子主管工作牌上挂的一样。 他们三人放下纸张之后,身体潜意识的方向还是朝着员工宿舍那处倾斜。 沈之珩再次低头查看起自己那张写满骗子字符的员工守则。 难道这是一个规则类的副本? 也只有是规则类的副本,才会出现长达五六百字的守则,更何况替他们三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真正守则的内容也是非常的自相矛盾和怪异。 花树树长叹一声,也收起了自己的守则,说道:“即使我们每个人的规则都不一样,那也要遵守上面的规定,你知道的,规则类的副本就是这样,遵守规定可能死,但是不遵守规定,一定是死亡。” 星理十分认可地点点头,说道:“也是,不过我觉得守则的内容还好。” “那是因为我们是刚刚进入副本,恐怕更难的还在后面等着我们。”花树树冷笑一声。 “哎,我还想你们分析给我听的,”青枝揉了揉眼睛,声音中满是困倦,说道,“现在是不行了,我不管,反正我跟着你们。” 至于内容,沈之珩现在仅仅只能推断出三点。 不能查看别人的守则,正式员工会安排相应的工号,最后是让玩家们去员工宿舍休息。 他现在的状况并没有收到系统的惩罚,说明未登记的员工,这个身份是暂时可以在副本内生存。 他整整齐齐地折好自己的守则,反而走到众人面前,完全占据了上风,丝毫看不出他是伪装的样子,从容地说道:“走吧,我们去员工宿舍。”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怎么知道要去员工宿舍??开透视挂了?】 【???】 【肯定是从他们的微表情看出来的,你没发现吗?他们读完守则之后,就朝着员工宿舍的方向看了一眼,沈老师捕捉到了这一点!】 【哦哦哦,沈老师真的是观察入微!!】 花树树点点头,说道:“对,起码这一关的身份是确定了,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正巧,这也是沈之珩所关心的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跟其他离开的队友是一样的身份,都是未登记的员工,也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 员工宿舍是通过一道水泥小路,两旁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树上挂着各种毛绒玩具和塑料玩具。 只是工厂内部没有任何微风,这些静静挂在树枝上的玩具像是在此处等待他们许久,一只扎着麻花辫的布偶娃娃正在看着他们,黑色纽扣做成的眼睛掉了一颗,露出淡黄色的内衬棉花,嘴巴则是用血红色的绳线斜斜地编制而成,另一个玩偶则是晴天娃娃的模样,它的颈部栓上了一条细细的白绳,圆滚滚的脑袋只有一个微笑的嘴唇…… 四人走在这条树荫小径之上,抬头看着树上挂着的玩具,也不知为何,突然涌现出了一种被莫名视线注视的错觉。 沈之珩单单是站在地上,就有一种莫名的寒意自脚底一直传递到天灵盖,情不自禁地想要加快脚步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余光能看见,其中一个布偶的位置,好像动了一下。 沈之珩垂下眼帘,假装没有注意它的动静,放轻了脚步,快速路过那个布偶所在的草丛。 随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几瓶补血剂,滴上了那些树叶的上方。 沈之珩急忙收回视线,他快步走过三人身边时,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低头走过。” “为,为什么?”星理小声地提问。 沈之珩轻轻地侧过身体,无声地向他们展示叶片上尚未干涸的血滴。 星理一见到就脸色煞白,身体却很诚实地听从了沈之珩的命令,他急急忙忙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快速地走过。 其他两人见状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沈之珩则走在了他们的前方,时不时在草丛边的叶片上洒点补血剂。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真的是耍人的好手】 【笑死了,沈老师洒血的样子,跟撒盐差不多】 【在花树树的伤口上撒盐是吧?】 他们不敢再四处观望,只能盯着水泥铺就的道路,很快就通过了那条林荫小道,来到了玩具工厂的员工宿舍。 比起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物,员工宿舍的外观算是极为正常,是方方正正的水泥建筑房间,灰暗的玻璃窗好似一只只漆黑的眼睛正窥视着外面的四名不速之客。 仅仅是一条短短的道路,挂在树梢上的玩具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压迫感。 “齐铭,你为什么要让我们不要看它们的眼睛?”星理双手撑膝,俯下身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想起刚才可怕的经历,还是心有余悸,“我好像看见草丛旁边有尸体,不对,是一只穿着鞋子的脚,妈呀太吓人了。” 沈之珩也是满脸的冷汗,他脸色苍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但是听到星理的询问,他则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鞋子?这小子是出现幻觉了吗? 这位虚弱漂亮的青年抿紧了柔软的嘴唇,朝着四下无人的树荫小径望了几眼,眼神闪烁,像是在做极大的心理建设。 最后他像是下了某个重要的决定,漆黑的眼眸逐渐坚定,说道:“因为我的守则上写着,路过这条小径的时候,不能直视他们的眼睛。” 【麻辣兔头】直播间: 【草,我就知道!沈老师又要开始了!】 170. 童之趣玩具厂4 判断 “你疯了?”星理大惊小怪地叫唤道,有了沈之珩做先例,他也忍不住说出了守则的内容,“上面说了,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守则的消息!”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们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规则类副本。” 星理的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无法反驳,他看向一旁的花树树,没好气地说道:“你来。” 花树树的神情严肃,他对于沈之珩随便说出守则内容而感到十分诧异。 面前两次的经历让花树树能够察觉到沈之珩这个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无论是洞察力、敏感度、应变能力在玩家中都算是一流。 怎么会随意透露副本中的信息? 还有星理这个傻小子,也将守则中的内容说了出来。 不过目前看来也没有什么惩罚。 花树树不敢托大,他警觉地观察着两人。 “我之前经历过一个叫做《怪谈校园》的副本,”花树树推了推了自己的墨镜,说道,“首先是要遵守规则,再找出规则之间的漏洞,无论如何,守则规则是最关键的因素。” 沈之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起初他还有所顾虑,其他人手上的守则内容都是不同的,但是现在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每个人的守则上都写着不能让他人查看自己守则的规定。 “遵守规则固然重要,但是你们要充分理解规则所释放的意义,例如我的行为只是说出规则而已,”沈之珩见花树树的脸上还有不服气的神色,说道,“你们要从深度去考虑,规则为什么存在。” 【麻辣兔头】直播间: 【笑死了,沈老师说几句话还喘上了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我看见沈老师手上的那个规则,我真的都要以为沈老师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哈哈哈】 【装得可真像啊哈哈哈哈】 “规则为什么存在?”花树树冷哼一声,说道,“根据我的经验,都是所谓的那种东西污染这片区域,而规则就是让这里的工作人员保持清醒的存在。” 他说的大抵正确,沈之珩也表示了赞同,说道:“差不多是这样,守则要求我们相互之间不能传阅,那么就说明我们手上拿到的规则是不同的,会造成差异才会有这样的规定,这又是什么为什么?” 花树树被他问住了。 按照以往的规则类副本,副本内的规则应当是一视同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玩家,那为什么会有这奇怪的规定? 思考了半晌,花树树不情愿地说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沈之珩拿出自己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守则,说道:“那是规则故意设置的障眼法。” “障眼法?”花树树皱起眉头,说道,“规则在故意整我们?” 沈之珩说道:“不一定,规则只是在判断我们对规则的理解能力,例如我们会不会傻傻地听从规则的嘱咐,只留意着自己出隐藏在规则表面下的真相。” 星理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说道:“什么真相。 沈之珩说道:“阅读他人的规则是不行的,但并不代表我们不能交互沟通。” 花树树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说道:“你有什么依据吗?” 沈之珩漆黑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人,说道:“因为我刚才就一直在重复强调守则上的规定,你们也听到了我的话语,不过你们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不是吗?” 此言一出,花树树不禁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叫做齐铭的玩家就在刻意引导暗示他们,还以身涉险,用自己的违规来试探规则的玩法。 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过,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他的想法并没有错,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守则,但是似乎口头上的讨论并没有被禁止。 这又是为什么呢? 花树树并不是一名初出茅庐的玩家,他经验丰富,也有过规则类副本的通关经历,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所拿到的守则其实是一样的?” “是一样,但是或许在细微处有一些差别,”沈之珩说道,“例如不能查看他人的守则,我觉得是每个人都能够得到的信息,另外还有前往员工宿舍休息,也应当是共同的信息,但是除了这些,其他守则的细节方面会有所不同。” “例如,”沈之珩偏着脑袋,眼眸中闪烁着恶劣的精光,“你们的守则之中,应该不会出现在树荫小道要低头通过的这条规则。” “你的想法是什么?”花树树明显被沈之珩的思路带偏了。 沈之珩挑起眉,说道:“很简单,守则上相同的内容是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则,不同的内容应该是十分重要的答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互交流一下各自的守则。”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差点信了沈之珩的话!】 【草,拐了这么一大截,就是想要获得守则的信息啊哈哈哈】 【说实话,这一招其实很管用,沈老师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没获得真正的规则,倒不如空手套白狼】 【对,如果每个玩家手上的规则一样的,沈老师最多是自己判断失误,没什么实际性的损失】 【这么说起来,我总感觉沈老师写上假名是故意的】 【故意的+1,他肯定在后面有放什么大招】 花树树在犹豫。 换作平时的他一定会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提议不屑一顾,但是说出这个提议的人是“齐铭”,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铭”这个人来历神秘,但实力不俗,他提出的意见不能坐视不理。 规则类怪谈的副本他也曾经经历过,确实同“齐铭”之前所说的那样,规则对于玩家们一视同仁,并不会区别对待。 只是这个副本是一个异类,它是一个a级副本,本来许多规则不能以常理对待。 “好,我同意你的看法,”花树树无法抵挡获得完整规则的诱惑,“第一条规则,我就不说了,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么第二条规则,是关于生产小队的规则,是需要组成4人小队。” “等等,”一直昏昏沉沉的青枝终于清醒了片刻,她瞪圆了眼睛,说道,“我的规则跟你不一样!” 在场人的目光转向了她。 青枝晃了晃脑袋,取出手中的员工守则,说道:“我上面所写的生产小组的人数是6人。” 星理也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说道:“我规则上的生产小组人数是8人。” 他们报出了自己的数字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沈之珩。 沈之珩心里咯噔一声,抿紧了嘴唇。 虽然他预料到了每个人手上的规则可能是大同小异,但是他没料到居然是在数字方面有区别。 规则类副本中的每条信息都是弥足珍贵,不能有任何差错,他们守则上所写的生产小组人数是4、6、8,那么第四个数字是什么? 沈之珩不能随口说一个数字,他必须谨慎。 “哈,真巧,我规则上的生产小组人数是4人。”沈之珩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规则,面不改色地说了谎话。 自来熟的星理拍了拍沈之珩的肩膀,说道:“哇,齐铭,我们真有缘分!” “你的猜测没有错,”花树树一直紧绷的神经有点松懈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规则,说道,“为什么每个人生产小组的人数是不一样的?” “应该是对应我们每个人所加入的小组数量吧,”青枝也只认得数字,“我只能加入6人小组,花老大是8人队伍,星理你是4人队伍。” “还有一种可能,”沈之珩补充道,“我们可以加入任意的4、6、8人小组。” 花树树点点头,说道:“好,第二条守则,那就是关于主管……” 他简略地说明了关于主管的守则之后,也同样阐述了自己的观点:“那个第一个出现的蓝衣工装主管,我认为那是属于蓝色大象的产物,所以我现在还是很担心除了我们之外的玩家。” “我这里是有出现,不要靠近红色的土豆和黄色的星星,那是什么玩意?”星理眉头紧锁,一脸疑惑。 “我上面写得更离谱,”青枝凑近了,说道,“如果有全身发光的人,在询问你问题,请不要回答他,并且通知主管,你呢?” 他们的目光转向沈之珩。 这一次沈之珩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原因无法,都是因为守则上的规则过于抽象,蓝色的大象、红色土豆、黄色星星…… 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有着一条规则,”沈之珩选择了实话实话,“接下来的就是那条关于树荫的规则,不要靠近树荫。” 他们又相互验证了其他信息,发现除了规则内个别的因素不同之外,其他的规则都是一模一样的。 “很可疑,”花树树困扰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实在是头大,没有任何头绪。” “要不先进员工宿舍吧,看看其他玩家怎么样?”星理看着那古板严肃的员工宿舍楼以及密密麻麻的窗户,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四人走进员工宿舍楼之后,原以为会看见阴冷寂静的景象,但是没想到这幢宿舍楼内部站着几名玩家。 他们也见到了从大门走来的花树树四人。 “哎呀,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一名玩家惊诧地打量着四个,语气里不乏冷嘲热讽,“完了,登记人员早就走了,你们是领不到正式员工守则了!” “不好意思,我们也领到了员工守则和工号,”花树树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守则,说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那名刚刚口出不逊的玩家顿时闭上了嘴巴,嘟囔道:“切,我还以为会淘汰一批人呢,真无聊。” 花树树冷哼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并没有如你所愿。” 那名玩家瞥了他们四人一眼,径直离开了。 位于人群最后方的沈之珩彻底麻了。 原来提前来到员工宿舍的玩家也可以进行员工登记! 他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正好还可以写上自己的名字,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一个无用的白板状态! 那位身穿蓝色防护服的主管,似乎并没有恶意! 他是疑神疑鬼了个寂寞!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天哪,沈老师这个副本也太惨了吧】 【哈哈哈有史以来沈老师最倒霉的一个副本哈哈哈】 【第一次见到沈老师的脸黑成这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该说不说,这次的局面都是沈老师一手造成的吧?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名字啊】 【话说,我有听闻,沈老师跟云巅公会的人有仇怨】 【什么?什么?竖起耳朵.gif】 沈之珩犹如风中凌乱,他勉强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开始观察这幢平平无奇的宿舍楼内部。 内部的结构跟平日里的员工宿舍楼并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是灰色的水泥铺就,在大门的玻璃窗上贴着简单的员工宿舍四个大字。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大楼的一层,一旁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窗户口正对着他们的位置。 茶色的玻璃内部挂着一层厚厚的窗帘,根本看不清这间房间的内部景象。 窗口前面还放置着一张小方桌,桌面上还有一只看上去使用很久的圆珠笔。 “他们的员工登记应该是在这里。” 沈之珩慢慢地走到方桌面前,想要再看出一些线索,突然他的余光瞥见,那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茶色玻璃没有任何变化,内部的窗帘也是纹丝不动。 但是这一刻,沈之珩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他没有看错,刚刚他站在方桌前的那一刻,他的余光看见,从窗帘的一端伸出了一只尚且能称为是人类的手掌。 之所以说是尚且称之为人类的手掌,那是因为那个手掌上分明有六根指头! 六根手指只是在沈之珩的面前一闪而过就消失在了窗帘之中。 “你在看什么?”花树树走到沈之珩的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沈之珩的脸上浸满了冷汗,双腿也有些发软,勉勉强强地说道:“没什么,这里应该是他们登记的地方。” 花树树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说道:“想不到员工宿舍也有登记的步骤,也不知道那个兔子主管的出现是为了什么。” “嘿,小子,我提醒你,可不要在员工宿舍提到兔子主管!”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窗户传来,一个恐怖苍白的肿胀人脸出现在了昏暗的传达室之内。 他怪异的六根手指死死地抓住窗帘的一角,细长的眼眸正紧紧盯着玻璃窗外的四人。 “你,你是?”星理被这张怪脸吓得咿呀乱叫,连忙躲在了沈之珩的身后,还用两只手抓住了沈之珩的衣角。 “我,我是这里的宿舍管理员,”怪脸佝偻着身体,针尖般大小的黑瞳看过每一个人,“负责新员工的登记,不过你们刚刚说了,都登记过了,那就没关系了。” 沈之珩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为沈老师怜爱一秒哈哈哈哈】 【第一次看到沈之珩这样的面孔啊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哈哈哈哈,想要捏捏他鼓鼓的脸颊!】 宿舍管理员用细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窗,说道:“新进来的员工要仔细看规矩,不然,我也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这个地方,古怪的很!” 星理顺着宿舍管理员的视线看去,走廊上粘贴的一个红字白底的公告板。 【员工宿舍规则】 【1、所有的宿舍为双人间,并且配备有相应的生活设施,祝您入住愉快】 【2、晚上10点熄灯,为了明日生产工作的安全,熄灯后必须闭上眼睛,午夜12点,您会听到一些轰鸣的声响,这是我们工厂设备启动时的轰鸣声,并不要惊慌,当你察觉到轰鸣时间超过5分钟时,请您立即清醒,并且通知宿舍管理员。】 【3、热水,是珍贵的资源,淋浴的时间请不要超过5分钟。】 【4、走廊里的灯光24小时常亮,若您遇到全黑的情况,请立即关闭房门,无论您遇到什么人,都不要打开房间,即使您认为门外的是您的同事。】 【5、我们的宿舍只有一扇照明窗户,更不会传来叩击窗户的声音】 【6、本员工宿舍仅限于正式员工居住,除了宿舍管理员之外,不允许出现任何闲杂人等,若您发现,请不要回答他的任何话语,即便他是您的同事。】 员工宿舍规则的上方摆放了一个石英钟宝,上面的分针显示目前的时间为21:32。 “这么快就天黑了?” 花树树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之外,天色竟然已经昏暗,走廊的灯光也在逐步地增加亮度,达到了一个晃人眼的程度。 “嘶,亮得我都快瞎了。”星理眯起了眼睛,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以适应这不同寻常的亮光。 “不要耽搁了,我们去找房间睡觉吧,记住守则上的规定,千万不要忘记了。”花树树的重音放在了守则两字之上。 沈之珩目送着他们远处,随后还是抬起头,研究着员工宿舍楼的规定。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副本中真正的规则,需要仔细地阅读研究,才能判断出整个副本的基调。 “是数字,或者是时间?” 沈之珩从打听来的第一则员工守则,和眼前这个员工守则做了对比,除去一些特别诡异离奇的要素,两个规则都不约而同地着重强调了时间和数字。 第一条守则是要时刻记住队友的人数,并且规定到了一定的范围内,例如4、6、8等等。 员工宿舍守则的要点则是时间和数字,例如晚上10点要熄灯睡觉,淋浴时间为5分钟,还有员工的宿舍为双人间。 “时间,数字,要告诉我什么呢?”沈之珩紧紧皱起眉头,眼看那钟表的时针即将接近10点,他也不得不离开原地,去寻找对应的床铺。 沈之珩虽然没有成为正式员工,但是应该也会拥有相对应的工号和床铺,他打算发挥极其厚脸皮的能力,挨家挨户地去找寻。 就在沈之珩路过那间传达室的门口时,突然脚步一顿,差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从那子狭窄的门缝里正缓缓地流出一缕缕暗绿色的液体。 再看一眼,那处的水泥地又恢复了正常。 “嘿,小子,”传达室的门后传来了宿舍管理员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寻找空闲的房间?”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是的,尊敬的管理员。” 宿舍管理员对沈之珩毕恭毕敬的态度感到很满意,他嘶哑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那你可以去仔细寻找一下,我记得有空置的房间。” ……这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沈之珩忍住吐槽的冲动,还是礼貌地说了谢谢,继续寻找空置的房间。 他慢慢地走在员工宿舍之间的走廊里,刺眼的灯光晃得他双眼都有一种微微刺痛的感觉,沈之珩不得不眯起眼睛,观察着每个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是双人房,涂得白漆的大门上印着血红的宿舍号,大门的上端还有玻璃窗,应该是晚上熄灯的时候,让走廊的亮光照进宿舍之内以提供照明。 沈之珩一路走来,所有员工宿舍的房间内都亮起了灯光。 之前已然有玩家来过,他们事先入住了房间,之后便是花树树人,所以沈之珩只要寻找没人入住过的房间即可。 如何判断房间是否有人居住,可以通过观察门上的玻璃窗来判断,房间内部若是漆黑一片,说明还没有人入住过。 沈之珩从走廊的尽头走到另一个尽头,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一间未曾住人的房间。 门上端的玻璃窗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他刚刚将手放在了门把上,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谁啊?” 沈之珩猛然推开几步,抬头看向房间内的透气窗时,房间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普通的青年脸庞。 “诶,你是新来的员工?” 他的头发还落着水珠,脸上满是水痕,俨然一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 沈之珩后退一步,眼神逐渐锐利,盯着那青年的脸庞,嘴角却绽放开了一丝亲和羞涩的笑意,说道:“是的,我是刚刚来报道的。” 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澡,想着开灯浪费电,就关灯去洗澡了,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没有,请问我可以住这里吗?” 青年一听,连忙打开自己的房门,说道:“我都忘记这茬了,请进请进。” 沈之珩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绕过了青年的身体,走进了这间员工宿舍,抬头观察起这间宿舍的环境,是如同这间宿舍楼一样的简洁明了,灰色水泥浇筑的墙壁,两个方方正正的床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地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水渍,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端,右侧床铺上面的被褥虽然叠得很干净,但是仍旧能够看出使用的痕迹,床上还放着换洗下的脏衣服。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刚刚入职的新员工,叫做齐铭。” 沈之珩伸出了手,以表示友好。 青年想要跟沈之珩握手,又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手掌,他不好意思地往自己身上擦了擦,说道:“你好,我叫李思,是生产车间的员工。” 两人轻轻地握手,触碰到的手一片冰凉。 沈之珩的眼眸暗了一瞬,不露痕迹地收回了的手,垂在了身侧。 “你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打工吧,”李思是一个热情、不拘小节的青年,他取走了床上的脏衣服,乱七八糟地塞进了床铺的下方,说道,“我跟你介绍一下吧,这是双人间,里面是浴室和卫生间,不过我劝你今天先不要洗澡了,马上要熄灯睡觉了。” 沈之珩走到属于自己的床位上,并没有立即入睡,看着还在忙着铺床的李思,询问道:“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正在整理床铺的李思微微一愣,立即皱起眉毛,说道:“你明天都要上班了,怎么连这点都不知道?” 沈之珩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说道:“我从小被撞坏了脑子,记性不好。”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哈哈哈哈,沈老师是被逼到什么境地了,说自己脑子不好哈哈哈】 【草,第一次看到主播说自己被撞傻的】 【撞傻不就是装傻嘛,沈老师骗人都要玩谐音梗】 【笑死,谐音梗哈哈哈】 这句话引起了李思的兴趣,他盯着沈之珩看了许久,这位新来的同事长得既斯文又英俊,怎么都不像是被撞坏脑子的那种傻子。 不过热心善良的李思还是耐心地解答了沈之珩的问题:“明天早上是七点半起床,没关系,我们都有闹铃,吵得不得了,你到时候一定能醒过来。” 沈之珩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闹钟一般响多久?” 李思把自己塞进了床铺里,说道:“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蛮久的,应该有4、5分钟吧。” 沈之珩的眼眸闪了闪,说道:“是吗?5分钟?” 李思见到他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说道:“哎,说实话,小兄弟,你家里是很缺钱吗?一定要来这里工作?” 沈之珩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哥嫌我在家里整天吃饭睡觉,就把我送进来了。” 长相清俊的青年有些困惑地歪着脑袋,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送进这个规则森严的工厂。 他双手拘谨地搭在大腿之上,双肩也有些不安地畏缩着,嘴唇紧紧地抿住,长长睫毛之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与伤心。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哈哈】 【别说了,我现在就想出钱把沈老师赎回来,呜呜呜好可怜呜呜呜】 【那我不一样,我想要沈老师给我打工,呜呜呜就这样坐在床上,我能看一整天】 李思的脸上浮现起大大的同情,他整个人仰头躺在了床上,说道:“哎,那你真的不应该来到这里,这里的工作虽然说薪水很高,但是——” 他止住了话头。 沈之珩不动声色地抬头,说道:“什么?” 李思欲言又止,他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建设之后,才说道:“其实工作很简单,你不需要担心,薪水也高,就是有时候规矩多了一些。” 规矩? 沈之珩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李思,虽然他目前并不能确定这个李思是玩家还是npc,但是既然听到了所谓的规矩,他也不得不打探一番。 “啊?规矩?”沈之珩眼眸中闪动着胆怯的水光,“我最害怕这个了,小时候我不守规矩,我的哥哥就打我。” 想到过往,他眼圈都泛红了,包裹在衬衣之下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俨然一副不堪回首的可怜模样。 李思对他愈发同情,说道:“你只要记住几个关键的问题就行啦,比如说员工守则,你要记得随时带在身上,就好像我的员工守则,就时刻带在身上。” 他从被窝里取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上面用白字写着《生产车间员工守则》。 当沈之珩见到那本与众不同的守则时,忍不住呼吸一滞。 现在他能肯定,眼前这名叫做李思的人,是一名游戏里的npc,并且他手中的守则跟之前所见到的守则完全不一样。 “我好像没有这个,”沈之珩窘迫地说道,“我是不是马上要被送走了?送走之后,我也不知道哥哥会把我卖到哪里?” 【麻辣兔头】直播间: 【嗷嗷嗷,卖给我,卖给我!!】 【收留无家可归的沈老师,欢迎欢迎!】 【我要!我要!!你们别跟我抢!】 李思急忙宽慰道:“不会的,这个是新员工明天报道的时候才有的,你不要担心。” 原来如此。 沈之珩的视线从那本黑色封皮上收回,说道:“是这样啊,那就好。” “还有一点,”李思想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说道,“就是注意数字,什么4、6、8之类的,我反正经常报错数,老是被罚钱。” 提及罚钱,李思吐了吐舌头,说道:“工资全部搭进去了。” “谢谢你的提醒。” 沈之珩点点头,他再一次确定了时间和数字的重要性。 “好了,时间要到了,要熄灯了。”李思说完,就钻进了被窝里,留给沈之珩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沈之珩也学着他的样子,和衣躺在了床上,顺着把那写满骗子的守则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假的守则,也算是守则,不能丢! 滴答。 时钟跳到了10点。 宿舍的灯光熄灭了。 沈之珩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的睡意。 他的大脑仍在高速地运转思考着进入副本以来发生的一切。 以无限游戏的规则,输入副本代码后可以精确地定位到副本,并且是直接进入副本。 在巴士车中突然多出来的15名玩家,沈之珩并不能确定是有人故意让他们进入副本,还是以为副本开启导致玩家人数不够吸纳了其他玩家。 这一点不得不引起沈之珩的注意。 若是有人故意让其他15名玩家进入副本,那么背后的操纵人并不难理解,应该就是云巅公会的成员。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将副本中的其他玩家赶尽杀绝。 云巅公会的成员相互之间应该都有标识,区别在悬浮岛上的玩家是易如反掌。 不过…… 薄薄的眼皮之下,沈之珩的眼珠子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个副本应该就是能够获得入场券的那个神秘副本,当初云巅公会为了下套,不惜告诉蜘蛛商会正确的副本代码。 更何况,云巅公会的人一定是通关了副本无数次,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入场券,若是跟着他们在副本中探索,那通关的几率也会增加。 这次副本的目标,沈之珩想要一个最完美的结局,让所有人都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关于《童之趣玩具厂》,目前副本所透露的信息寥寥无几,玩家们还没有正是进入生产流水线,整个故事的全貌也未曾展露。 一切还要等到明天。 想到这里,沈之珩搭在自己腹间的双手忍不住握紧,当务之急就是他正式员工的身份还没有着落。 他的手心藏着一根圆珠笔,正是从案桌上顺来的,只希望明天前往生产车间的时候,他可以鱼目混珠,在登记簿上写上自己名字才行。 全然黑暗的氛围笼罩了沈之珩,他平躺在宿舍的硬木床上,双目紧闭,假装入睡的模样。 突然,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了床铺翻滚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双脚落地的声响。 沈之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李思怎么下床了?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更像是什么薄膜塑料的布料在不断地摩擦的声音。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事情,”李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还没有脱下工作服。”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暗沉,每个字眼间似乎都夹杂着微弱的细语声。 沈之珩的心在狂跳,他紧紧地闭着双眼,眼皮上的睫毛也在剧烈地抖动,放在腰腹间的手偷偷地转换了一个角度,展开了掌心。 掌心的皮肤开始宛如活物般的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条血红色的肉痕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从肉痕的中央小心翼翼地涌出了一条肉色的触手。 触手的顶端张开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梵天是跟沈之珩血肉相连,它所有的触感都能够蔓延到沈之珩的感官之中。 等到看清了黑暗之中对床的李思时,沈之珩差点吓得叫出了声!! 李思正站在自己的床前,侧着身子,他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一间蓝色的防护服,跟那个蓝色主管的防护服一模一样,只不过脸上并没有戴着防毒面具。 他正低着头,想要褪去身上的衣物,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慢慢地摸索到衣服的脖颈处,沈之珩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手指竟然也有六根! 沈之珩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在漆黑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明显。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黑暗中传来了李思困惑的声音,他似乎能在黑暗中看见沈之珩的模样,说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梵天来不及收回到沈之珩的身体之内,那只孤零零的眼球跟李思打了个照面。 “你的手,也长眼睛了?” 李思低低地笑出声,说道:“那我们要去跟观察员报告,要去跟观察员报告。” 黑暗中传来一声一声的脚步声,李思转过了身体,梵天触手顶端的眼珠子猛然地变大,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躺在床上的沈之珩也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整个脊背都死死地贴在墙壁上,冰冷刺骨的墙面泛起一阵阵寒意。 室内漆黑一片,他看不见任何事物,但是手中的梵天可以看得非常清晰。 李思的半个身体不见了。 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尚且完好的半个身子拥有完整的右手、右腿、右脚,但是他左边的身体完全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可怕的黑暗。 李思并没有死亡,蓝色的防护服上没有丝毫的血迹,他的半个脸庞也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麻木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 就好像是整个人从中间开始划了一刀,一半的身体归于黑暗,另一半的身体正毫无知觉地活在这个人世间。 他慢慢地朝着沈之珩走来,走路的姿势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只漆黑的眼珠子缓缓地下移,兴致盎然地看着沈之珩手中的梵天,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弧度,说道:“你也长出来了。” 沈之珩不断地后退,他双眼还没有适应黑暗,背部冰冷的墙体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理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思会变成这幅模样,不过沈之珩能够肯定,他现在肯定正处于系统给予他的惩罚之中! “李思。” 黑暗之中传来沈之珩的声音,清润动听,而富有磁性,完全没有慌乱与紧张。 “你忘记了吗?马上要开始组队了,我们需要报数。” “报数?” 李思站在了原地,歪着脑袋,说道:“为什么要报数。” 沈之珩盯着他的衣服上的工作牌,说道:“因为你之前经常忘记报数,不是被扣工资了吗?我们组员之间是需要互相报数来判断对方的呀。” 李思慢慢地点头,说道:“对,对,是这样。” “那让我们先开始练习,”沈之珩放缓了呼吸,吐出一个数字,“4。” 李思不假思索地答道:“6。” 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沈之珩的窗前,漆黑的眼眸仍是死死地盯着沈之珩。 沈之珩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说道:“8。” 李思歪着脑袋,说道:“10。” 10后面是什么? 沈之珩抿紧了嘴唇,他只知道前面的几个数字,鬼知道10后面是什么! 那组莫名其妙的数字,到底是什么! 李思没有等来沈之珩的回复,他勃然大怒,说道:“不对,不对,你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数字,你骗了我!你骗了我!!!” 他的口鼻处突然涌出了一股股浓稠的暗绿色液体,与其同时,耳边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有人在敲他房间的玻璃。 171. 童之趣玩具厂5 观察员 李思身上所有的部位都在流出一股股莹绿色的液体,像是绿色冰冷的岩浆从他的口鼻耳处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漆黑的宿舍间内也泛起了隐隐的绿色幽光。 这些不明的莹绿色液体不知是什么物质,像是腐蚀性极强的硫酸,一点点侵蚀着李思完好的皮肤,他的脸庞因为莹绿色液体而开始慢慢地融化,液体散发出来的荧光也照亮了他扭曲狰狞的脸庞。 饶是如此,李思的意识还清醒的,他伸出一只手,残缺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沈之珩急中生智,说道:“既然报错数,那我们重新开始。” 李思停下了脚步,似乎正在思考沈之珩的提议。 哒哒哒。 沈之珩的耳边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声响。 是手指轻叩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玻璃窗? 整个宿舍楼只有大门的上方有气窗! 沈之珩看向那正在颤抖不已的大门,喉咙也不由得发紧,冷汗滋滋地往外冒出,浸湿了他单薄的衣物。 宿舍外面竟然是一片漆黑! 员工宿舍的规则上说,走廊里的灯光是24小时常亮的,根本不会停电。 为什么外面是一片漆黑! 【4、走廊里的灯光24小时常亮,若您遇到全黑的情况,请立即关闭房门,无论您遇到什么人,都不要打开房间,即使您认为门外的是您的同事。】 同事? 门外有同事吗? 全黑的情况,是需要关闭房门。 哒哒哒。 那敲击玻璃窗的声音又传来了。 沈之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听到了,那声音根本不是从门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房间另一端的方向传来! 他记得哪里明明是洗漱间,怎么会有敲击玻璃的声音! 哒哒哒。 敲击玻璃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之珩循声看去,那本是水泥浇筑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扇窗户,而敲击窗户的正是白天见到的那只兔子主管! 它毛绒绒且类人的脸庞上没有其他的表情,洁白的毛发在屋内绿色荧光的映衬下,也显示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色彩。 见到沈之珩注意到它,兔子主管再次举起毛茸茸的手掌,敲击着窗户,它的兔耳朵动了动,歪着硕大的绒毛脑袋,说道:“把窗户打开哦,我是你的主管莉莉安,你还记得我吧,可怜的小家伙,你一定是遇到了极为可怕的怪物,让我来帮助你!” 沈之珩警觉地看着门外的兔子主管。 它虽然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也同上午所见的兔子主管那般,在等待的时候摇晃着脑袋,但是沈之珩对于那扇突然出现的窗户还是感到极端的不安。 李思因为兔子主管的出现,而感到了一丝安心,他惨烈的尖叫慢慢地停止,半边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那窗户走去,口中不住地说着:“主管,主管,帮帮我,我好想,数不清数字了,我是不是要被淘汰了!” 他身上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莹绿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散发着微微的荧光,逐渐照亮了靠近窗户的那处角落。 兔子主管摇晃着手中的胡萝卜,说道:“对呀,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主管我哦,你们的员工守则里说得很清楚!” 李思在慢慢地接近,他沾满绿色荧光液体的手即将要接触到窗户的一瞬间,一道蛮横的力量将他撤离了原地。 “这个不是兔子主管!时间不对,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绿光照亮了上面的时钟,上面恰好指着时间——【22:51】 手心延展的梵天触手把李思拉扯到了空中,无数莹绿色的液体滴落在梵天的血肉肢体上,却引起一缕缕灰色的青烟。 窗外的兔子主管死死盯着沈之珩,口鼻处也猛然流出一模一样的莹绿色液体,犹如被高温炙烤的蜡像一般,在慢慢地融化溶解。 沈之珩正在不住地后退,地上已经布满了那诡异的莹绿色液体,像是黑暗中隐隐发光的星河,即将吞噬掉唯一清醒的人类。 宿舍的规则上着重说明,不要打开房间。 这个条款存在着歧义,打开房间的渠道既可以指紧闭的宿舍房门,又可以指那莫名出现的窗户。 总而言之,房间之内应该是安全的,不然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兔子主管”真的想要进来,直接砸碎那层玻璃就行,不需要用声音来诱导宿舍内的员工。 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的沈之珩大脑一片浆糊,员工李思正痛苦地地上翻滚,他的口中不断地呢喃着莫名的数字,数字之间掺杂了蓝色大象、绿色长颈鹿等莫名其妙的古怪异象。 伴随着他的呓语,沈之珩的大脑也忍不住昏昏沉沉,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扭曲变形,地上莹绿色的液体似乎也在升腾着袅袅的绿色烟雾,迫不及待地钻入沈之珩的口鼻之间。 沈之珩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只手碰触到墙壁的实体时猛然一惊,手掌更加放肆地摸索着墙壁。 手心的触感并不是原本的水泥,反而是冰冷坚硬的物质,摸上去像是一块在冰库之中冷冻了许久的寒铁。 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化为了一团团绿色黑色交织成的漩涡,地上翻滚的李思也被卷入了漩涡之中,化为一个不断旋转扭曲的细长人形,可是他的哀嚎还不断地传递到沈之珩的耳边。 “2、3、5、7、11……” “蓝色的大象……绿色的长颈鹿……红色的土豆……黄色的星星……” “你一定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我叫李思!我叫李思!!” 莹绿色的液体在不断地蔓延,即将要触碰到沈之珩脚底的一瞬间,紧闭的宿舍大门被轰然打开。 刺眼夺目的光亮映入眼帘,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沈之珩的面前,全身上下都逆着白光,尚未能够适应光明的沈之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白光也照亮了沈之珩所处的地方。 原本简洁的宿舍二人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压抑的房间,除了躺在地上的李思和满地的莹绿色液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宿舍的大门打开,发出艰难的吱呀声,从推门的声音就可以判断,这道大门异常地沉重。 沈之珩全身都被抽去了力气,他无力地依靠在冰冷的铁壁之上,眼前尽是无数迷幻的光晕,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警告!警告!a-225被污染,01号病人已被感染,0号病人尚不明确状况,提升警戒等级,提升警戒等级至3级!警告!警告!” 高大的人影来到沈之珩的面前,他蹲下了身体,比冰块还要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沈之珩脸上的一只眼睛,毫不留情地掀开他浸满冷汗的眼皮,紧接着是强光照射。 浅色的虹膜之中,漆黑的眼瞳微微地收缩、扩散。 青年漂亮的脸庞由于冷汗地浸湿,苍白的皮肤细腻无暇,像一尊极其破碎的陶瓷玩偶,可是检查他身体状况的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 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伸入了青年微微张开的嘴里,强硬地按压了一下他的舌根。 沈之珩忍不住呕了一声,差点咬到那人的手指。 “有生理反应,身上暂时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那人简短地说了一句话。 被光怪离异的光晕和杂音折磨得昏昏沉沉的沈之珩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模糊的视线奇迹般地逐渐清晰。 强烈的光晕之下,他只能看见一张戴着面罩的脸庞,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清晰地显露在强光之下,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 随后沈之珩就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沈之珩只觉得全身都凉飕飕的,特别是背部的肌肤紧紧贴着的物体冰冷刺骨,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双手双脚被束缚在原地。 “试验记录,xx年x月x日,列入档案a-213,实验人员13。” 昏迷之前的声音在沈之珩的头顶响起,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些许的金属质感。 沈之珩猛然睁开了双眼,跟戴着面具的人脸正对在一起。 那人全身上下裹在一件白色的防护服之内,脸上带着类似防毒面具的面罩,只露出下半张脸。 饶是半张脸,沈之珩都觉得异常眼熟。 茶色的镜面经过特殊的工艺处理,根本看不清他眼睛,那人见到沈之珩醒来之后,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这是几。” 沈之珩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回答:“手指。” 那人极其富有耐心,继续保持着伸手指的姿势,说道:“数字,几。” 沈之珩眨了眨眼,被笼罩的视线慢慢地清晰,他试探性地说道:“数字1?” 那人放下了手指,来到了沈之珩的右侧,拿起记录本,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他所在的房间是一个充满机械金属感的实验室,一处是占据着整个墙面的单面镜,上方是刺眼夺目的无影灯,墙边的柜面上摆放着许多怪异的仪器。 沈之珩尝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双脚,发现被类似皮具的东西绑住,他低下头,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自由时,霍然地瞪圆了眼睛。 眼前所见是一片白花花的人类肌肤,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去哪里了! “……” 挂不得感觉凉飕飕的! 沈之珩瞠目结舌,热意一瞬间从脖颈间涌出,点燃了他的耳垂和脸颊,他艰难地抬头,看向一旁的面具人,说道:“我,我衣服去哪里了?” “清除了。”面具人言简意赅地回答。 “清除?” 沈之珩冻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对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多少兴趣,同样的,他对裸地展露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分毫的兴趣。 “那,那你也应该给我穿件什么衣服啊!”沈之珩勉强支撑起身体,想要据理力争。 面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走到了沈之珩的双腿旁,抓住了他纤瘦白皙的脚踝,解开了束缚他的一处皮具。 沈之珩趁机想要逃脱,在感受到束缚解脱的一刹那抬起了脚,狠狠地揣向面具人的脸庞。 但面具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抵抗,毫不费力地死死箍住沈之珩的脚踝,力道之大差点要拧碎沈之珩的脚踝。 “嘶——” 沈之珩倒吸一口冷气,犹如被抽去筋骨的皮皮蛇,顿时瘫倒在手术台上。 “第一次检查,0号病人几欲逃跑,被阻挡,申请肌肉松弛剂一支。” 面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沈之珩的抵挡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例行公事地阐述了目前的情况之后,他的手指稍稍用力,拿着那纤瘦的脚踝往上抬起。 “!!!!!” 沈之珩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他大喊道:“喂,喂,系统,你管不管,这个能播吗?”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的话语中有敏感词汇,禁言30分钟。】 什么?? 30分钟?? 太过分了吧! 沈之珩张了张嘴,无奈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具人的动作非常放肆,右腿的倾斜程度越发过分,沈之珩想要抵抗,但是他的力度犹如蚍蜉撼树,对于面具人而言简直不堪一击。 面具人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左腿上,制止了沈之珩如同跳跳鱼般的微弱挣扎。 视线透过护目镜实实在在地接触到了沈之珩的肌肤,他像是在观察一个物件般,仔仔细细地查看起容易忽略的人体部位。 当面具人事无巨细地检查完目标物体上所有容易遗落的部位后,沈之珩也累得够呛,他满脸都是屈辱的绯红,双眼都泛着盈盈的水光,充满着强烈的控诉与怒火。 他努力地想要辩解、询问些什么,可是那该死的系统禁言让沈之珩无能为力。 “第一次检查,0号病人,目前情况,0号病人与污染物有亲密接触,0号病人身体表面并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污染物。” 面具人说完之后,朝着沈之珩的手臂注射了一剂肌肉松弛剂,很好心地解开了沈之珩的双手双脚的束缚 他按下了一旁的录音机,从紧闭的柜门里取出一间蓝色的防护服,走到沈之珩的面前,对于沈之珩羞愤恼怒的眼睛视若无睹,粗略地把沈之珩从坚硬的手术台上抓起,将他套进了蓝色的防护服里面。 肌肉松弛剂马上起了效用,沈之珩想要动弹自己的手指都十分艰难,他朝着面具人无声地动了几下嘴唇。 不用想就知道是骂人的话。 面具人隔着眼罩,定定地看了一眼沈之珩,细心地将他系上衣绳,看着沈之珩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好像也明白了沈之珩的难处,他伸出强硬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沈之珩的腰部,将他整个人都扛在了肩上。 “唔——” 沈之珩的腹部被面具人像铁一样硬的肩膀硌住,难受得差点呕吐出来。 他的脑袋整个朝下,恰好对着了面具人的腰部,双手也无力地下垂,像是一颗长条橡皮糖,在面具人的肩膀上甩来甩去。 面具人好像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沈之珩打开了系统的界面,右上角的界面显示着还是《童之趣玩具厂》的字样,说明他此时还在副本之内。 那么现在的他正在经历什么? 沈之珩闭上了眼睛,努力地忽略掉腹部的不适应,凝滞的大脑开始慢慢地转动。 他根据宿管的指示,进入了一间双人员工宿舍,他的室友李思并不是玩家,反而是童之趣工厂中的员工。 李思的自我意识极高,会向沈之珩抱怨关于玩具厂工作的难处,玩具厂的规矩很多很古怪,例如一定要相互报出奇怪的数字,身为普通员工的李思还是难以避免地犯下错误。 他在熄灯之后,身体起了异变,涌出了莹绿色的液体,身体也产生了无法用正常知识解释的切割和泯灭。 窗外出现了“兔子主管”,它在引诱着沈之珩打开房间,它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原本的双人宿舍变成了钢铁铸就的牢房,而自己则变成了0号病人,污染源又是什么? 无数谜团塞进了沈之珩的大脑,与此同时,倒挂的姿势也让全身的血液涌向沈之珩的大脑,他的脸颊都泛起一股殷红,原本清晰的视线此时也慢慢地变得昏暗模糊。 “喂,放我下来,要吐了!” “不然我就吐在你身上!” 发现禁言时长过了之后,沈之珩就立即向那位面具人申请。 面具人脚步一顿,带着沈之珩走入了一间狭窄的房间,随后把他放下。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沈之珩落在了一个坚硬的钢制座椅之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又被两道坚硬的钢圈钳制住。 “……” 沈之珩看着前方的审讯台,以及自己双手带上铁镣铐的状况,陷入了沉默。 他还饶有兴致地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墙壁上是否挂着两行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很遗憾,身后挂着一面巨大的单面镜,所能看见的正是之前能够看见自己做全身检查的试验台。 沈之珩不禁庆幸无限游戏的系统尚且保持着一份人性,这个房间似乎是空置的,之前并没有人。 不然沈之珩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怎么样的举动。 “0号病人,接下来,我将对你进行更为细致的检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13号观察员。” 面具人无情冰冷的声音从沈之珩的后方传来。 沈之珩一回头,见到面具人已然摘下了面具,也脱下了身上的防护服,露出了精致考究的黑色制服。 13号观察员有一头漂亮的银色短发,由于掀开面具的动作而显得稍许凌乱,也为这间狭窄的审讯室带来了为数不多的光明。 他灰色的眼眸充满着无情与淡漠,像是一个只会履行命令的机械人偶,无机质的眼瞳注视着眼前这个并不安分的0号病人,平坦的眉宇间丝毫看不见烦恼与愤怒。 肩颈处的徽章正散发着熠熠光辉,正是一路上硌着沈之珩腰腹的硬物。 沈之珩看着终于露出真容的13号观察员,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双眼还是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13号观察员,”被束缚住双手的危险病人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瞳中闪烁着恶劣的精光,“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面。” 172. 童之趣玩具厂6 庇护所 “见过,0号病人,我们收留你之前,我们就见过。” 13号观察员无情地打断了沈之珩刻意的套近乎,语气无情地说道:“接下来所有人的问话和记录,我们都会录音,录像,以保证数据的准确,以及你我的人身安全。” 沈之珩正在观察眼前同厌泽一模一样的13号观察员,他并不意外厌泽的精神碎片会出现副本里,但是不得不说,眼前这位13号观察员同那些厌泽的精神碎片完全不一样。 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冰冷无情,像极了精密制造的仪器,一切的行为都是由特定的程序构成。 沈之珩只穿着单薄的蓝色防护服,在这个狭窄的审讯室里还是感到了些许的寒冷,他不适应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就听到13号观察员的一声呵斥。 “不要动,检测你的武器正在瞄准着你。” 沈之珩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向屋内的角落,果不其然见到了两道不详的红点,与此同时,红点同样也聚焦在他蓝色的防护服上。 “好吧,”沈之珩不敢轻举妄动,他端坐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说道,“我想,我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13号观察员罕见地皱起了眉头,说道:“你失忆了?” 沈之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说道:“是的。” 他取出放置在案桌上的册子,飞快地记录了一大段内容,寂静狭窄的审讯室内只留下沙沙的写字声。 沈之珩想要去看他写了什么,但是13号观察员显然也看透了沈之珩的目的,抬起灰色的眼眸,略带警告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沈之珩乖乖地坐在原地。 “你还有什么记忆吗?”13号观察员抿了抿嘴唇,说道,“除了我。”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俊美到极致的脸庞没有丝毫波动,可是在沈之珩听来却觉得非常有趣。 沈之珩忍住笑意,尽量放松了身体,说道:“一个玩具厂,兔子主管,绿色的——” 他还没说完,就见到13号观察员陡然站了起来,他轻巧而快速地来到沈之珩的面前,灰色的眼眸犹鹰隼般盯着沈之珩,说道:“玩具厂?看来这次又有变化了。” 沈之珩听得一头雾水,说道:“什么?” 13号观察员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沈之珩,即便知道眼前的13号观察员不是厌泽,可沈之珩还是被他那灰色的眼睛看得发毛。 在怪物收容所里,见到这般眼神的怪物一般都是被厌泽处决了。 他该不会就这样淘汰在副本里吧? 13号观察员浅浅的呼吸喷在沈之珩脖后的肌肤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激起了一片战栗。 “看来你是什么都忘记了,0号病人,现在我将为你解释一切,请你认真聆听。”13号观察员慢慢地走开,即便是面对被困在座椅上的沈之珩,他还是保持着后退的姿势,重新做回了属于审讯员的座椅上。 沈之珩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我们的世界正在被一种可怕的力量入侵,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唯一的庇护所,而你则是在这次毁灭性污染中活下来的病人之一。”13号观察员正在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阐述着他所认知的事实,“这里是人类世界唯一的净土。” 沈之珩疑惑地说道:“之一?” 13号观察员略微一顿,说道:“一些病人都因为污染程度过重而被清除,就如你说看见的,你的同伴,2号病人。” 2号病人,李思? 沈之珩想起他浑身冒出绿色液体的模样,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说道:“所谓的被污染,就是被那——” 他刚要开口说出那个东西的样子,就被13号观察员警觉的眼神阻止。 “我们一般不会直接称呼,”13号观察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东西无处不在。” “既然被污染了,症状是什么?”沈之珩还有些不适应自己特殊病人的身份。 13号观察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会沉浸在幻觉之中,并且无法自拔。” 幻觉?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的记忆,都是那个东西引起的幻觉?” 13号观察员轻轻地点头,说道:“是的,并且目前为止,那个玩具厂之内应该还有其他的病人被感染,他们都深陷在昏迷之中。” 【麻辣兔头】直播间: 【等等,我有点懵,怎么突然就变成幻觉了?】 【不不不,让我捋一捋,沈老师是跟那个李思同处一间宿舍,李思是感染病人,沈老师并不是啊?】 【谁说沈老师不是,万一沈老师是天选病人呢?】 【哈哈哈,天选病人,笑死了,我感觉沈老师不会喜欢这个称号的哈哈哈】 他所在的玩具厂是幻觉? 整个副本的根源是那个莹绿色液体引起的一场幻觉? 眼前的13号观察员,以及他口中的庇护所才是真实的所在。 被束缚的沈之珩眼眸闪动,若他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手玩家,说不定会听信了13号观察员的鬼话,但是面对同厌泽相似的面孔,他还是保持着一丝怀疑。 当然,这一点点的怀疑是不能显露在脸上的。 “如果是这样,感染源的目的是什么?”沈之珩装作无意地询问,他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13号观察员的表情。 “毁灭。” 13号观察员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毁灭世界在他口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前整个世界只剩下庇护所是唯一的净土,你是感染者之中唯一清醒的病人,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污染后的异化植物和动物所占领,你必须要有所作为。” 沈之珩挑一挑眉,说道:“然后呢?” 13号观察员手中的钢笔在纸张上不断地记录着,听到沈之珩无所谓的态度,他的笔尖一顿,抬起漂亮锐利的灰色眼眸,说道:“你是唯一的觉醒者,你必须毁灭掉幻觉之中建立的一切,我们的世界才会安全。”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隐藏任务支线——玩具厂的真相(一)】 【任务概述:因为你的优异表现,得以来到了现实的庇护所,你见到了一位英俊的13号观察员,他告诉了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原来所谓的童之趣玩具厂其实只是你的幻觉,然而你又深陷在幻觉之中,无法自拔,为了解除两个世界的危机,觉醒者请探索童之趣玩具厂!】 【恭喜玩家沈之珩身份改变!】 【身份:未登记的正式员工——觉醒者】 【温馨提示:您得知了关于这个世界一部分的真相,这将会在之后的任务中给您带来一系列的便利,同时也会给您带来危险,请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脑海中不断传来系统的提示,沈之珩并没有被所谓的任务进展而感到意外和欣喜。 他在思考。 无论双方的世界如何诡谲离奇,但是本质还是存在于副本之中,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恰好被选中的觉醒者。 这一切一定有一个特殊的条件被他无意中达成了。 那是什么呢? 沈之珩马上找到了答案,就是他的身份。 目前,他是唯一一个还没有被登记的员工,所以拥有了在庇护所之中觉醒的能力。 所以,一旦登记为正式的员工,污染程度就会加深。 沈之珩的手略微握紧,随后说道:“那数字呢?他们口中的数字是怎么回事?” “是被污染时保持清醒的警示语,”13号观察员非常干脆地回答了沈之珩的问题,“每一个被污染的病人,我们都会在他们的脑海中植入这一串数字,让他们保持镇定,以免被污染得过于严重。” 沈之珩动了动手指,说道:“所以是李思和我报出了那一串数字,让我们从幻境中清醒,才有机会回到庇护所?” 13号观察员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讶,说道:“是的,觉醒者,你很聪明。” “谢谢夸张。”沈之珩毫不吝啬地接收了13号观察员的赞美。 13号观察员定定地看了沈之珩许久,而后翻开手中记录的书册,似乎在找寻着什么,随后停留在某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书页上,说道:“你的任务很艰巨,之前所有的觉醒者都因为对抗祂而死亡,我们的庇护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同样的,我们也得到了相应的线索。” “什么线索?” “祂无处不在,但是总归是有限制和实体,之前的觉醒者们通过调查,标注了一些重要的坐标,我希望你能一个个地找到被污染的坐标源,消灭祂。” 沈之珩都不禁被13号观察员肃穆的面容感染,认真地听取完他布置的任务后,说道:“等一下,之前的觉醒者通过调查,他们都接触到了你口中的那个祂,那么结局呢?都跟李思一样死亡了吗?” “李思是幸运的,他能够通过特殊的数列回到这里,更多的觉醒者被同化污染,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世界。”13号观察员冷淡地回应。 沈之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他们会同化成什么样?” 13号观察员的身体微微往后倾斜,银白色的发丝划出美妙的弧度,说道:“无可奉告。” 沈之珩莫名地想起了从进入副本开始看见的那个蓝色防护服的主管,他身上的衣物穿着跟自己此时的穿着没什么两样,连同脸上的面具都同13号观察员如出一辙。 “我曾经在玩具厂里见到一位蓝色防护服的人员,他脸上带着面具,”沈之珩用眼神示意13号观察员,“跟你之前戴的一样,那是我们的觉醒者吗?” 13号观察员边听边记录着沈之珩的话语,回复道:“无可奉告。” 沈之珩有些无奈地叹气,眼前这位怪物之主的精神碎片是他遇见难度最大的碎片之一。 一个根本无法交流的怪物之主,实在是无从下手。 听到沈之珩的叹气声,13号观察员明显误会了他叹气的原因。 此时此刻,冷冰冰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你可以通过那个世界李思的痕迹来调查,他已经被我们清除。” 沈之珩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清除?” 13号观察员还要说些什么时,整个狭窄的审讯室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嗡嗡嗡—— 与此同时,两人所在的地面也开始不停地摇晃,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地心涌来,他们头顶正在不断地掉落砖块,不偏不倚地砸在沈之珩的脑袋上。 痛! 沈之珩奋力地扭转着自己被束缚住的手腕,看向端坐在另一端的13号观察员,说道:“快把我放开!” 13号观察员早就对这般景象习以为常,说道:“时间到了,祂要来了,请记住我所说的一切,希望就在你身上。”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沈之珩,冰冷的手指抚摸向沈之珩的脸庞,说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之珩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那间黑暗的双人宿舍。 他还躺在床上,身下是冰冷又硬邦邦的被褥,双眼还保持着紧闭的姿势,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银色的短发男人、冰冷的牢笼、繁复的实验室,所有都成了他的幻觉。 沈之珩不敢掉以轻心。 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并不响亮的轰鸣声,应该是守则上说明的,玩具厂在午夜12点会释放气体而产生的轰鸣声。 这应该就是将他从庇护所中唤醒的力量。 黑暗中,那源源不断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刺耳,有一种促使他睁开眼睛的冲动。 沈之珩的睫毛动了动,在心中默念着轰鸣声的时间。 1分钟。 2分钟。 3分钟。 …… 5分钟。 刚好五分钟,轰鸣声停止了。 那么现在的时间应该是00:05。 沈之珩轻轻地张开手掌,白皙的掌心肌肤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血色肉痕,梵天正探头探脑地转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借助梵天的力量,看清了对床上的人影。 在看清对床人影的一瞬间,沈之珩差点要从床上跳了起来。 原本李思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一道荧绿色的人形痕迹,像是人躺在白布之上,死后多时,尸体的积液渗透留下的不详痕迹。 这就是13号观察员口中的清除吗? 他清除了被污染的李思,随后在所谓的幻境之中,李思也没有了原来的痕迹。 沈之珩的心不禁狂跳,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翻找李思藏在被褥中的资料。 掌心的梵天想要动弹,却比沈之珩还要敏感地停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黑白分明的眼珠朝着门上的气窗看去。 不知何时,宿舍管理员已经趴在了透明的气窗之上,那张肿胀发白的面孔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印出了畸变丑陋的面孔,他针尖般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屋内,似乎可以透过黑暗窥见不受规则的员工。 沈之珩整个人都渗出了一层冷汗,耳边传来自己沉重的呼吸,差点盖过了他的心跳声。 他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回复到平时睡觉时的悠长呼吸。 梵天则藏在他的手心之中,好像也很害怕窗外的管理员。 也不知过了多久,宿舍管理员那张丑陋庞大的面庞才从玻璃窗上下来,窗外明亮刺眼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而入。 梵天再次睁开了眼睛,偷偷地看向原本属于李思的床铺。 上面的荧绿色人形已经消失不见,只能看见干瘪的被褥以及被褥下方微微隆起的物体。 经历过番五次的脑力劳动与惊吓,沈之珩睡意全无,一直等到了凌晨五点,沈之珩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晚上不曾睡觉,却要时刻保持着睡眠的姿势,他全身的肌肉都酸痛得可以,半坐起来伸懒腰的时候,沈之珩都能听见自己吱吖作响的骨骼。 他再次看向门上的气窗,还是那亮得晃眼的灯光。 若不是身上穿着那身蓝色的防护服,沈之珩差点以为那段经历只是他的一场梦境。 沈之珩在系统里兑换了新衣服之后,用尚且在发软的双腿走了几步,来到了李思的床铺旁。 掀开了床铺。 床铺底下有几件东西,分明是李思的工作牌,《生产流水车间员工守则》以及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沈之珩拿起李思的工作牌。 【名字:李思】 【职位:生产流水车间员工】 【工号:14235555xx2123】 沈之珩将工牌收好,拿起了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竟然是李思的日记本。 【x月x日天气阴】 真高兴,今天入职了童之趣玩具厂,听说这是一个工资很高的工作,说实话,当我知道要来工作的时候,我简直是高兴坏了,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工作机会,爸爸妈妈你们等着我,只要过几个月,我就能赚够你们住院治疗的钱了! 书页上的字迹清晰,沈之珩都能从字里行间看见李思的喜悦和憧憬。 同时,也给予沈之珩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李思被污染后,有了幻觉才来到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真挚的感觉,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沈之珩皱着眉头,翻开了下一页。 【x月x日天气多云】 呼,来这里已经两天了,怎么说呢,第一天我就光顾着去背诵哪些根本记不住的守则了,该死的,实在是太难了,我的同事见到我如此焦头烂额,他还笑着安慰我,说第一次的新人都这样,但是我怎么从他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同情,是我的错觉吗? 【x月x日天气晴】 今天是个好天气,但是我的心情却没有天气那么愉快,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在装取零件的过程中,我出了纰漏,不小心把玩具小骑手的脚安装到了马腿上,幸好,主管看见了那丑陋错误的零件,他并没有生气,向安保部报告了错误之后,就放我回去休息了。 但是我知道,我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我被罚了好几天的工资,说实话,我有点不服气,不就是装错了玩具吗?重新安装回来就好了,至于那么严重吗? 【x月x日天气阴】 距离上次的事故之后,过了好几天了,主管都没有安排我去工作,他给了我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让我按照着上面的顺序去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数字,据说还要背下来,我的天呐,我先来写一下,23571113…… 真烦,不过我感觉这几天的水,不太热了,这是怎么回事? 【x月x日】 这该死的数字,我怎么永远都记不住,我怎么永远都记不住! 2356? 不对不对 2357111316?? 不对不对 天呐,我为什么会记不住,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我要工作的呀,我必须要工作。 【x月x日】 谢天谢地,那天主管抽查的时候,我通过了他的测试。 好吧,上帝原谅我,其实我作弊了,我把小抄贴在了我衣服的内衬里,幸好他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 这有什么办法呢?我必须要这份工作,我需要钱 【x月x日】 该死的,这水冷得像冰一样,还他妈的是绿色的,我去找宿管理论,那老头耳朵根本聋了,他什么都听不见! 水怎么会是绿色的? 这一定是我的错觉 【x月x日】 我一定出现错觉了,我那天在睡觉的时候,看见了我拼接错误的小骑士,它正骑着马,那只马的一条腿是人腿,小骑士的脚上是一只马脚! 它正冲着我过来,脸上还在愉悦地笑着,嘴角流出了那种颜色的液体!! 不行,不行,我要去找到它 【x月x日】 嘘,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了这个玩具厂巨大的秘密,事情是这样的,所有生产的玩具都会放在仓库里,我想要复原我制造的玩具,所以我准备半夜偷偷地潜入了仓库,找到了那个小骑士,我知道它在等我。 就在今晚。 (快跑!快跑!快跑!) (不要回头!) 173. 童之趣玩具厂7 不装了 不要回头!!! 这四个字,字迹缭乱,像是有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书写而成,笔划的最后一撇几乎要划破了书页,像极了人声嘶力竭的嘶吼。 沈之珩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重新生出了那股被窥伺的不安感。 有人在他的身后!!! 手指捻住日记本的书页,指尖都不禁发白,呼吸不由得开始急促,他的脖子僵硬无比犹如水泥浇灌住了一般,眼睛直直地盯着书页上的四个字眼,明明知道回头应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可是他还是慢慢地转过了脖子。 大门气窗上挂着一个诡异肿胀的发白脸庞,细长的眼睛被挤压成了扭曲的蚯蚓,裂开的大嘴露出崎岖不平的牙齿。 看见沈之珩的视线,那张恐怖的大脸对着透明的玻璃窗呼出了一团白汽,恰好地遮挡住了这张突然出现的诡异脸庞。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当沈之珩见到宿舍管理员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心脏跳得几乎要扑出胸膛,若是平时,沈之珩倒不至于如此害怕,但是此时,他正拿着一本别人的日记本查看,这种做坏事被看见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如何解释,李思突然消失的情况,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位神秘莫测的宿舍管理员,都知道了什么? “你,你好,管理员,”沈之珩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打算先发制人,“我今天起得特别早,另外一个室友他也起了,刚刚在上厕所,请问有什么事?” 他还不经意朝着卫生间看了一眼,目光中隐隐含着担忧。 【麻辣兔头】直播间: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 【草,不愧是沈老师,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出了说辞,要是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吓得说不出话】 【呜呜呜,最讨厌有人悄悄地在一旁看我,我肯定会尖叫出声】 宿舍管理员的眼珠子停滞般地往下移动,见到沈之珩手中拿着的本子时,他的嘴巴动了动,声音阴沉低哑:“你们,上班不要迟到。” 沈之珩微不可察地送了一口气,说道:“好,七点半,我们会准时上班的。” 宿舍管理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你的室友,不是还在赖床吗?应该叫他起床了,说谎可是不对的哦。” 说完,他就移动着那颗肿胀发白的脑袋,平移离开了房门上的气窗。 赖床? 沈之珩顿时背后起了一层冷汗,他盯着下方空空如也的床铺,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情不自禁地加快。 他猛地看向原先自己的床铺,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人影,是他晚上睡觉时的姿势,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到底是谁在赖床? 沈之珩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身上每寸肌肤都异常敏感,接触到布料的部分皮肤都泛起微微的刺痛。 这是过度紧张产生的不良反应。 冷静,冷静。 沈之珩轻轻地呼吸,盖上了李思的被褥,原本空无一物的蓝白条纹被褥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形的塑料小人。 它大致有着人类的四肢躯干,人头部分也是人类肌肤的颜色,并没有五官,光滑的涂漆表面可以看出小人的材质,是一个塑料玩具小人。 沈之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能够隐约察觉到这个莫名出现的塑料小人是谁。 应该就是消失后的李思? 他拿起了塑料小人,触手则是一片冰冷,像极了之前跟李思握手时产生的不适感。 系统也没有任何的提示。 沈之珩仔细地端详着小人的表面,塑料表面十分光滑,并没有任何刮痕,若单纯将它视为玩具的话,那么这是一个刚刚出厂的玩具。 等一下。 沈之珩的眼眸微眯,他稍微地移动了小人的角度,让走廊上的灯光映照在小人的表面。 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几颗并不明显的指纹印在塑料壳的表面,过于光滑的塑料外壳让这些指纹油脂留下的痕迹分外明显。 “是谁的指纹?” 沈之珩应该庆幸自己下意识地拿起了塑料小人的肩膀部位,不然他的指纹恐怕就被覆盖在塑料小人表面。 “宿舍管理员说我的室友赖床,难道就是指我手中的小人?” 沈之珩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整个狭窄的双人宿舍,除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塑料小人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仅仅使用过一次的淋浴间,沈之珩只是在门外驻足观察了片刻。 李思的日记上有说明,他曾经看见淋浴房的水变成了绿色,并且是冰冷的,还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出于谨慎,沈之珩并没有贸然进入。 他将塑料小人收回到系统界面之后,拿起李思的工作牌,走出了宿舍房间。 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7点,员工宿舍区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许多员工。 他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人数远远多于30人,说明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不仅仅有刚进入的玩家,还有原本就存在于副本的工作人员。 宿舍管理员则站在一旁,催促着员工们前去生产车间,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一天天的,就想偷懒,不好好工作怎么能赚钱,真的是一群爱睡觉的懒鬼。” 早就听过他唠叨的老员工对宿舍管理员并不在意,倒是一些新员工,脸上闪过愤愤不平的神色。 沈之珩将胸牌刻意地反转,走出了员工宿舍楼,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外部装饰着饼干的房间。 兔子主管早就在门口等候着各位,它还是摇晃着手中的胡萝卜,另一只手拿着黑皮小册子,对着每位员工挥手致意。 “嘿,新的一天要来临了,ricky在这里祝愿你们可以渡过美好的一天!” 沈之珩注意到兔子主管手上的黑皮小册子,跟李思之前遗落在床上的小册子如出一辙。 应该是生产车间的员工守则,只不过兔子主管手上的册子数量更多,像一块厚厚的黑色板砖。 “新员工到我这里领取员工守则,还有你们的工作牌哦!”兔子主管让开了一条通道,“我们的老员工就可以先进入车间准备啦!” 花树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着一旁精神抖擞的星理,说道:“你怎么都不困的?” 星理挠了挠头发,掰着指头,说道:“当然不困了,10点熄灯到第二天7点钟,我足足睡了9个小时,那可是人类的高质量睡眠。” 花树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怎么敢睡觉的?”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受到了怎么样的折磨,一晚上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入睡,半夜12点那个烟囱的轰鸣声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更何况,花树树还总能感觉到,大门上方的气窗总有人在窥伺着自己。 他丝毫不怀疑一定是那个古怪的宿舍管理员! 一想到自己担心受怕了一晚上,而这个星理却呼呼大睡,花树树就气不打从一处来。 星理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说道:“那你为什么不睡觉?” 花树树憋住了腾腾升起的怒火,说道:“我睡不着。” “我跟你说,治疗失眠的方法,你就要去问问青枝了,她可是在哪里都睡得着,”星理指了指一旁的青枝,说道,“青枝,你睡得怎么样?” 青枝猛地转过头,眼下两道浓浓的淤青非常明显,她眼睛都因为困倦而泛起点点的泪光,说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你怎么会一晚上没睡觉,发现了什么?”星理惊呼。 这也引起了花树树的好奇心,墨镜下的眼睛不住地瞟向青枝。 青枝没好气地说道:“我室友是玩具厂的老员工,她跟我说了,虽然晚上不能睁开眼,但是可以说话啊,所以我们两个人都聊了一整个晚上。” “哇,好厉害,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星理双眼闪烁着崇拜的眼神。 花树树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肃穆,说道:“跟你同宿舍的是玩具厂的员工?你有问出什么话来吗?” 青枝耸耸肩,说道:“重要的也没有,无非就是一大堆复杂的规则,工作很困难而已,不重要的倒是很多。” “不重要的,是什么?”花树树的眉心忍不住紧紧皱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重要的,那当然很多了,”青枝骤然兴奋起来,说道,“她说,兔子主管的皮下应该是一个很可爱的妹子,然后玩具厂安保肯定是两个腿长腰细的大帅哥,而且声音还很好听,我室友说有时候她都忍不住要去安保室偷偷地窥探两个保安的工作,只是为了让两个安保来抓她回宿舍……” “……” 星理不听懂,但是大伟震撼。 花树树嘴角抽搐,说道:“好了,我已经知道玩具厂的安保又高又帅了。” 等到他们进场的时候,兔子主管递给三人《生产车间员工守则》之后,突然捂住了嘴巴,说道:“莉莉安知道,你们说我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莉莉安实在是太开心了!” 青枝花树树两人纷纷露出尴尬的笑容,只有星理一个人摇头晃脑地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你在找谁呢?”青枝用手肘推了推星理。 “奇怪,那个齐铭去哪里了?”星理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查看着,“好像从员工宿舍出来,我们就没有发现他。” “不知道,估计早就来到生产车间了。”青枝无所谓地抱臂而立。 花树树却罕见地对那位叫做齐铭的玩家非常关注,说道:“我也觉得奇怪,一早上根本没见过他。” “该不会晚上出了什么意外吧?”星理的脸上流露出了真切的担心,“说实话,他也算是我们的半个队友,要是被淘汰了,我会很惋惜的。” “说不定是迟到了,距离开工还有10分钟,我们倒不如在这里等他,顺便研究一下员工守则。”花树树挥了挥手中的员工守则,随即翻开了这本黑色封皮的手册。 【生产车间员工守则】 【进入生产车间的员工请注意,这是我们童之趣玩具工厂发放的最新版本的守则,为了您的生命安全以及产品质量,请您认真阅读。】 【注:本守则遵循《正式员工守则》以及《附则》,若有冲突,请按照《正式员工守则》、《附则》执行。】 【1、我们的生产车间一共生产10种玩具,每种玩具的生产车间内组员数必须为4、6、9人,请确保您进入车间后,车间内的人数为4、6、9人】 【2、生产车间的员工不应佩戴胸牌,如果您看见有佩戴胸牌的员工,请立即停止手中的工作,按下身旁的蓝色按钮,呼唤安保,并且保持原有的姿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请不要尖叫,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3、请按照每个车间所粘贴的程序规范完成你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时间为7:30-18:30,午休时间为12:00-13:30,届时请前往员工食堂,请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车间,请注意非午休时间请不要外出。】 【4、生产车间员工的制服为白色的无色制服,请尽量露出您的面孔,以便于安保人员辨识,如果您在房间内看到身穿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请按照附则1执行。】 【5、生产车间内所有的玩具都是崭新且完整的,若您发现其中的玩具部件产生了破损、污渍,请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请按照附则2执行。】 【6、我们童之趣玩具厂的工资以日结方式发送给每个员工,员工们可以在18:30分之后向主管领取当日的工资,请注意,您领取的工资,尾数一定是4、6、8、9,如果您领取的工资尾数非以上的数字,请立即转身离开!祂不是你的主管!】 “附则?附则在哪里?”星理翻遍了整个守则,都没有发现附则的存在。 花树树也感到了一丝不安,他鼓起勇气,走到一旁摇头晃脑的兔子主管面前,说道:“兔子主管,您好,请问附则在哪里?” 他举起了手中薄薄的员工守则。 兔子主管毛茸茸的脸面上涌起了罕见的怒色,它举起手中的胡萝卜,指着花树树说道:“对不起,这位新晋的员工,我们车间工作人员守则从来没有什么附则,请你不要胡乱编造我们的守则!” 花树树强忍住跟兔子主管理论的冲动,沉着一张脸回到了人群之中。 “怎么说?”星理问道。 “兔子主管说,守则里面从来没有附则。”花树树低声说道。 “嘶——” 星理和青枝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着手上的守则,怎么看都觉得瘆人。 “你说那个蓝色防护服的人,是不是我们昨天早上看见的那位‘主管’?”青枝小声地问询。 “差不多应该就是,”花树树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其实附则要我们注意的也就是最后第四和第五,只要不碰见蓝色防护服的人,还有破损的玩具,我们应该就是安全的。” “但愿如此吧,要是碰到,那我们不就死翘翘了。”星理口不择言地说道,毫不意外地收获到了两个恶狠狠的瞪眼。 “等等,你看那边是谁?好像是那个齐铭!”青枝的眼角一瞥,却恰好看见了一个并不熟悉的身影,她连忙拉了拉一旁的花树树,说道,“嘿,他好像进去了6号车间,我们是不是要跟着进去?” 沈之珩正阅读着自己的手中的员工守则,跟花树树他们也有同样的烦恼。 “附则?附则到底在哪里?” 他翻遍了手中的守则,都没有看见附则的存在,他不死心地再次翻了无数遍,终于在一个地方发现了附则的存在。 或许说,曾经《附则》的存在。 在中间的部位,有一处并不明显的书页残留,看着略微凹凸不平的纸张齿痕,应该是被人为撕下的。 在所剩不多的纸张页面上可以看见零星的打印字眼,能够证明《附则》的存在。 “这是李思撕下来的?他撕掉这个干什么?”沈之珩凑近了观察那撕掉的一页,可惜无论怎么翻找,都找不出对应的线索。 经历过规则类副本的沈之珩深谙规则的重要性,要是连规则中特别标注的《附则》都没有,那估计就离死期不远了。 不过…… 站在生产车间走廊里的沈之珩很快就捕捉到了原地等待的三个人,他眼睛微微地眯起,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所拿的守则是李思的版本,书册上的《附则》被李思人为撕去了,说不定玩家手上的手册里有完整的《附则》!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看着沈老师这个不怀好意的眼神,我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笑死,哈哈哈哈,我刚刚从花树树的直播间过来,笑死我了,你们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吗?】 【讨论什么?】 【花树树的观众都在猜测,说花树树要去抢沈老师的《附则》哈哈哈】 【啊?为什么要来抢沈老师的守则】 【因为花树树他们的《车间员工守则》上也没有《附则》!】 【这不就是巧了,沈老师的手上也没有《附则》,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所有人都在算计一个根本没有的东西】 【花树树应该不知道沈老师目前的操作吧,他还以为沈老师叫齐铭呢!】 【也是,好遗憾啊,没有好戏看了】 【确实如此,我还期待沈老师发威呢!】 沈之珩故意站在6号的车间门口,这个位置恰好可以落入花树树三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又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正如沈之珩所料,他的站位恰好引起了花树树三人的注意,他们朝着沈之珩走来。 “齐铭,你怎么在这里!”星理率先走上前跟沈之珩打了招呼。 沈之珩十分满意他的出现,也抬起手,说道:“是啊,好巧,我还以为遇不到你们了呢!” 花树树看了眼6号车间的标志,大门还紧闭着,说道:“这里的车间没有人选择?我们正好四个人,符合车间的规律,要不然,我们几个人组队吧?” 星理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是啊,我们昨天合作得多么愉快啊。” 沈之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他稍微地退到了走廊的角落里,神情骤然低落,洁白整齐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花树树率先察觉到了沈之珩的异样,他不由得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体会过前面几次沈之珩的操作,见到沈之珩露出这样的神情,花树树也情不自禁地担忧起来。 他们现在所有的操作都是相同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冒犯了规则,那么受到惩罚的将会是四个人。 沈之珩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在花树树提心吊胆的时候,缩在角落里的沈之珩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们。” 青年漂亮的面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雾,修长的眉毛皱起,漆黑的眼眸闪烁着浓浓的歉意。 “什么意思?”花树树首先着急了,他想起昨日那个古怪的蓝色防护服主管以及莫名其妙签下的名字,心不由得揪在了一处。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之前撒了谎,我根本不是齐铭。”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工作牌,明明知道车间内是不允许佩戴工牌,但是沈之珩仍是给他们展露了工作牌上的名字与职位。 “其实,我的名字叫作李思,我是这间玩具厂的正式员工,”他苦笑了一声,说道,“很不可思议吧,甚至我还知道,我是一名npc。” “你说什么?” “你是npc?” 不仅是花树树三个人都瞪圆了眼睛,麻辣兔头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发出了惊诧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 【草,这样的谎话都能说出口!!不愧是欺诈之神!!!!】 【沈老师牛逼!!!!!】 174. 童之趣玩具厂8 坦白 花树树彻底愣在了原地,饶是经验丰富的积分榜首富,他都未曾遇到这样的情况。 竟然有一名npc跟他们混在了一起!! npc还产生了自我意识,知道自己是一名npc! 这是什么情况?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情形过于惊世骇俗,花树树没有立即相信,墨镜上方的眉心紧紧皱起,说道:“别以为你说什么我们都会相信,我们没有那么傻!” 沈之珩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愈发苦涩,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毕竟我们是两人世界的人。” 他耸耸肩,说道:“姑且算是人吧,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属于什么。” 星理的嘴巴一直大大地张着,这个犹如重磅炸弹一样的消息,让他的大脑都要停止了转动,直到沈之珩说出第一句话时,他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npc,你还觉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星理的话语如同连炮珠,“你是不是在说谎啊!”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你说对了!】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沈之珩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正发愁无处解释,星理的问题恰好问中了他精心准备的说辞。 青年依靠在冰冷苍白的墙壁上,刺眼的灯光照射而下,额前的黑发产生的细碎阴影恰好盖住了他的眼眸,同样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说出了一个十分荒谬但是又无懈可击的故事。 “我应该怎么解释呢,或许是真的所谓的意识觉醒,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了这个世界诡异的地方,我们的同事会在特定的时间线内更换,明明我们每天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身边的同事是同一个人,其实并不是,我在想,也许他们就是跟你们一样的存在,有一次我隐藏在员工宿舍的角落里,偷偷窃听了那些陌生同事的对话,从他们的口中听出了副本、玩家等等事情。”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漂亮的眼睛里泛着点点泪光,说道:“我想,当你们知道自己是一个游戏里的角色时,一定会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得了重病。” 他的声音清润动听,因为阐述的事实过于悲伤,而带上了一丝低哑。 这让星理也不禁被那话语中的悲伤所触动,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对对,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会疯掉。” 沈之珩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真诚地感谢:“谢谢你相信我。” 他泛红的眼圈以及眼角的泪痣,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啊,沈老师,你撩我!!!!】 【受不了了!!!沈老师,你说得都对!!!!】 【面对这样一张脸!!谁说沈老师不对!!!!!】 【对对对!!!!】 星理脸陡然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不用,不用谢。” “等一下,你应该解释,你是怎么坐在巴士上,跟我们一组!”花树树根本不理会沈之珩前面编造的谎言,戳中了谎言的要害。 沈之珩紧紧抿住了嘴唇,过了许久,才说道:“从我的记忆开始,我就有卧病在床的爸爸和妈妈,我的家里很穷,没有多少钱,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报纸上看见了童之趣玩具厂的招人通知,上面的薪酬非常地诱人,我就提交了申请,没想到被录取了。” 此言一出,花树树和青枝的眼中都流露出了诧异,没想到面前这位存疑的npc竟然还吐出了额外的信息。 “他好像说的是真的,因为跟我同床铺的npc员工也说过,她的家里很贫穷,因为这家玩具厂的薪酬很高,她才来这里应聘的。”青枝贴着花树树的耳朵,小声地说道。 花树树紧皱的眉头慢慢地舒展,下意识地轻轻点头。 沈之珩立即捕捉到了他们细微的变化,悲伤难过的嘴唇慢慢地翘起。 谎言,需要七分真,三分假,这样才会成功地欺骗过他人,想要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需要给被骗者几颗甜枣。 李思的日记本如同沈之珩栽种的枣树,上面的甜枣可是源源不绝。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沈之珩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心心念念的家人,还有一起快乐的时光,竟然都只是虚幻的,不知道第几次轮回,我前往玩具厂的公交站台醒来,但是我并没有登上原本的那趟车,我站在原地等待了很久很久,我终于等来了一辆没有司机,没有乘客的空白巴士。” “在我看见那辆巴士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的命运要改变了。” 星理听得心情激荡,完全沉浸在了沈之珩编纂的故事中,深深地同沈之珩共情,说道:“你难道不害怕吗?没有司机和乘客的巴士,要是我,我肯定就不敢碰!” 沈之珩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怕,我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 花树树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脑中不断地找寻着沈之珩话语中的漏洞,以及之前在巴士中的信息片段。 他对无限游戏如何构成并没有概念,但是对于副本中的npc,他却有一点点概念。 这款游戏里的npc并不是机械的数据构成,更像是活生生的存在,例如同青枝一同的室友,就表现出了不同于数据的死板。 难道眼前的这位叫李思的npc,真的是自我意识觉醒的npc? 花树树回想着巴士上的片段,想要彻底数清巴士上到底有多少名玩家,但是很可惜,他完全记不清了。 这是他的惯性思维在作祟,一般无限游戏的副本容纳数量都是整数,再加上在蜘蛛商会中进入的是15名玩家,他理所当然地数出了30人的数量。 完全没想到,巴士车上竟然是31个人! 想起沈之珩之前种种的举动,比如刻意挡住下车的路径,还有在原地的等待真正的兔子主管,告诉他们林间小道的危险性…… 花树树起初还有怀疑,作为名不见经传的玩家,他是不是过于熟练了? 如果他是一名npc,那就解释得通了。 不知为何,花树树整个人都因为这个认知而通透了起来。 之前他还因为自己跟齐铭的差距,有那么一点点小自卑,但是一旦认识到齐铭只是一位npc的时候,他那股郁闷就一扫而空! 他一个玩家,跟npc较什么劲! “等一下!” 花树树原本舒展的眉毛重新地皱起,说道:“你到底叫做齐铭还是李思?我记得在蜘蛛商会的时候,见过你!你在撒谎!!” 沈之珩脸上的愁绪僵硬了一瞬。 这也是其中最要命的一环,沈之珩知道自己这张脸,在花树树一行人的面前展露过。 不过没有关系,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我是李思,一开始我们相遇,我就是李思。”沈之珩脸上有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仿佛要说出比之前还要不可思议的真相,“我的出现,是投影仪和人物卡的作用。” 投影仪和人物卡!! 花树树也学着星理的样子,瞪圆了眼睛,长大了嘴巴,甚至能从他墨镜的上方看见花树树即将要飞到天上去的眼皮,看得出来,他异常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青枝也吓得语无伦次,她眼眸中的震惊很好地显露出了对沈之珩深信不疑。 “这些都是齐铭告诉我的,”沈之珩面不改色地瞎编起了谎话,“他告诉我,是他历经千辛万苦,用积分置换了我的人物卡,再通过投影仪,让我进入蜘蛛商会,因为他是云巅公会的间谍!这一切都是通过齐铭运作的阴谋!” 花树树再次被沈之珩的话语砸得眼冒金星,瞠目结舌地说道:“我捋一捋,我捋一捋,齐铭他其实是云巅公会的人,也参与了这个副本,所以他也发现了你的存在,用人物卡兑换了你,为了避免自己暴露,特意派你来到蜘蛛商会?” 沈之珩点点头,说出了进入副本以来,最真诚的一句实话:“是的,你很聪明!” 聪明到自我脑补了一系列不存在的事实,完全替沈之珩省去了自圆其说的烦恼。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是什么跟什么??沈老师说得好离谱,但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谁能告诉我,蜘蛛商会跟云巅公会的间谍是什么情况?我想吃瓜!】 【我也想吃瓜!】 【我像一只在瓜田里到处乱窜的猹,啊啊啊好心急!】 【你们都不关注社会新闻吗?据说蜘蛛商会就是现实中天泉集团的霍家,他们会在线下举办拍卖会,就是在星港区的悬浮岛上,昨天那个悬浮岛不知道出什么故障,突然在天空中坠落,幸好没有砸在星港上,都说是李家干的呢!】 【哇,大瓜啊!】 【……沈老师真的是紧跟时事,怎么小脑袋瓜转得那么快,就这样接上了!天衣无缝啊!】 【要不是说沈老师牛逼呢!】 【沈老师牛逼!!!】 “我有点搞晕了,这什么跟什么啊?”星理的头都大了起来,“头好痛,我是要长脑子了吗?” 平时不怎么爱思考的青枝也罕见地沉默,过了半晌,才说道:“那真正的齐铭,也在副本之中?” 沈之珩点头,说道:“是的。” “他长什么样?”花树树不由得左顾右盼,似乎想要在人群中找出这个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 “不知道,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他都戴着面具。”沈之珩很干脆地把这个问题丢给了面具,“我没加过他的样貌。” 花树树的嘴唇严肃地往下撇去,事已至此,他对沈之珩npc的身份已然深信不疑。 这个副本的动态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握,一位有自我觉醒意识的npc,已经非常让人在意,更不要说,在这个副本之中竟然还存在着像齐铭这样的人物! 操纵了蜘蛛商会的一切,还能隐身幕后,控制着游戏中的npc操纵全局。 这样深沉的心思,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更让花树树感到挫败的是,不仅除了齐铭,还有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沈之珩。 这两个人虽然还没有照面,可是他们一人的行为却像是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了花树树的头顶。 自诩积分榜首富的自己,跟他们两人相比,犹如沧海一粟,根本不值一提。 “那你找到我们,有什么目的呢?”花树树沉着冷静地发问。 终于说到正题了。 沈之珩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们都是我认为的好人。” 被一名npc当成好人,花树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说道:“说正事。” 看着不断有玩家进入生产车间,沈之珩也知道事不宜迟,说道:“我想要你们的帮助,终结我循环往复的命运,结束这个副本!” 花树树也不由得激动起来,说道:“你知道些什么?” 沈之珩的表情骤然间变得神秘,他环视了一圈,发现那名兔子主管并没有在意,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有两个世界。” 花树树呼吸一滞,墨镜下的瞳孔忍不住放大,心跳也逐渐加快,他知道,这名npc说得并不是谎言。 经历过规则类副本的玩家都明白,里表世界是很多规则类怪谈的基础设定,就像他之前经历的《校园怪谈》一样,就有一个里世界。 “然后呢?”花树树急切地问询。 沈之珩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花树树不可置信说道:“没有了???什么意思?” 沈之珩无奈地说道:“我只知道这些,当我觉醒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个工厂有一种神秘的感染源,会影响整个世界,只需要解决污染源,我们就可以全部解脱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沈老师简直是张口就来,他怎么不去当副本的设计师?】 【我要是花树树,我肯定是相信了】 【话说,我真的很期待,当花树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齐铭、李思、沈之珩,都是同一个人哈哈哈哈】 【笑死了,你这么说,我也期待了起来!】 花树树过于激动,以致于他的墨镜都情不自禁地滑落了好几次,说道:“那需要我们这么做?” 沈之珩表情肃穆,说道:“附则是关键,我需要核对一下附则的内容,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污染源的详细内容。”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哈哈哈】 【笑死了,前面绕一大圈,就是为了看《附则》哈哈哈】 【很可惜,花树树他们也没有哈哈哈】 花树树愣住了,他略带窘迫地翻开自己的手册,说道:“我们没有《附则》!” 一旁的青枝和星理也附和道:“是啊,我们也没有《附则》。” 什么? 沈之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居然连他们都没有《附则》? “没有《附则》,”沈之珩说道,“是不存在的意思?” 想到npc也对《附则》如此关注,花树树也不打算隐瞒,说道:“是的,我们的规则上也说要参考《附则》的事项,但是我之前跟兔子主管反应的时候,它说《附则》是不存在的!” 《附则》不存在? 沈之珩陷入了沉思。 他手中的《车间员工守则》是李思的,里面夹杂着一页被撕去的纸张,按照沈之珩的推测,应该就是《附则》。 但是花树树却说《附则》不存在,就连兔子主管都默认了《附则》不存在的事实。 它是在隐瞒还是在撒谎? 《附则》应该是存在的,只是在花树树他们手上的《车间员工守则》不存在。 李思和花树树之间,有什么不同? 沈之珩很快有了答案,抛去他们是玩家,李思是npc的不同,更大的不同点在于,一个是新入职的员工,一个是在生产车间工作许久的员工。 难道在玩家们进入玩具厂之前,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所有的答案还需要进一步的探索。 面对花树树三人越来越忐忑不安的目光,沈之珩倒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说道:“《附则》本身存在,但是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这也许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开的谜团。” 花树树他们听到沈之珩的安慰,或许是出于往日他过于靠谱的形象,也点点头,说道:“是的,副本还要继续。” “好啦,好啦,我们的员工们,你们要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咯!工作的时间快要到啦!” 兔子主管挥舞着手中的胡萝卜,还用毛茸茸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腕,示意他们要注意时间。 “我们选择那个车间?”花树树下意识地询问沈之珩。 规则上有说明,一种是10个玩具车间,只是说明了车间的数量,并没有特别标注不同。 生产车间是一栋巨大的建筑,一条走廊不知通向何方,走廊的两侧分别伫立着5扇门窗,上面都挂着数字编号,一共有10个生产车间,上面的标号也都是那组奇怪的数字,并不是按照原来阿拉伯数字的顺序排列。 就如同有着特殊的忌讳,这间工厂所有的设备都在忌讳着那组数字。 员工们就是要选择其中一个车间,完成今天的劳动任务。 6号车间的大门紧闭着,门扇上镶嵌着毛玻璃,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走廊的拐角处挂着一个不怎么显眼的招牌,上面写着安保处。 关于安保处的内容,只有在《生产车间员工守则》的第四条有提及,那就是看见佩戴胸牌的员工,必须要按下蓝色的按钮呼叫保安,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关于安保的内容。 而安保处就建在生产车间的附近,也说明了生产车间内部会时刻发生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宜吗? 距离开工时间只剩下5分钟了,其他玩家陆陆续续地进入了生产车间,他们四人也要找一间车间完成目前的任务。 “我来,我来,我来选一个,”星理自告奋勇,说道,“我一向运气很好!” 花树树和青枝都报以怀疑的态度。 “我们现在一共是四个人,符合规则中的组队数量,”星理闭着眼睛胡乱蒙了一个,“那就是6吧!” “请问有什么区别吗?”青枝翻了个白眼。 “是没什么区别。” 沈之珩推开了标号为6的车间,一进门,却见到早就有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了原地。 他们呆呆地立在原地,见到有人进来,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进入车间的众人。 “嗨,请问人数够吗?” 一接受到他们警觉的眼神,沈之珩立即缩回了跃跃欲试的脚步,一只脚悬停在半空。 “我们一共有五人,”其中一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花树树,“你们四个人?” “那没事了,一组九个人,也符合规则约定的人数。”沈之珩放心地落了脚,走进编号为6的生产车间,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单单从走廊上看,每个车间的大门间距有限,沈之珩原来为车间内部的空间不大,可是当他真正走进6号生产车间时,才知道别有洞天。 然而在他们踏入6号车间之后,白色的木门悄然关闭。 站在走廊处静静等待的兔子总管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它的双眼慢慢地泛起了诡异的暗红,从它的口鼻耳处流出了一缕缕莹绿色的不明黏液,渗入了它洁白毛发粘连成一络络的糟糕模样。 原本一成不变的兔子面孔,此时此刻猩红的嘴角疯狂地张裂,一直上扬到了耳边,露出整齐的人类牙齿。 这些牙齿也被莹绿的黏液浸润,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黄色。 兔子主管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它铺着厚厚绒毛的脚底板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6号车间的面前,拿起手中的胡萝卜,狠狠地划去了上方的数字。 胡萝卜渗出的汁液如同鲜血,兔子主管又用那鲜血般的墨汁,重新写上了一个数字——【7】。 落笔的一瞬间,那扇大门消失不见。 175. 童之趣玩具厂9 蓝色按钮 六号车间内部的空间巨大无比,天花板距离地面目测足足有十几米高,排列着无数盏吊灯,散发出刺眼夺目的白光,将偌大的车间照得一览无余。 正中央是一台宛如一座小山般的庞大仪器,最上方排列着四个直径足足有5米宽的钢制漏斗,每个漏斗的上方都陈列着一个圆形管道,管道通向车间外部,应该是用来输送某种原料。 仪器中部则是精密的测量工具,以及形状不一的压缩模型,最下方则是一圈圈蜿蜒回复的履带,上面什么都没有。 如此巨大的仪器站在众人面前,几乎像一只泛着银光的钢铁巨兽,灯光投射下的阴影即将吞没掉在场的九人。 角落的柜子里放着几件白色的防护服,柜子旁粘贴着一则6号车间生产图示。 “你们好,我是6号车间的负责人,”一名同样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我来辅导你们如何安全有效地进行今日的工作。” 他走到角落的柜子里,拿去几件白色防护服,说道:“这是我们生产过程中必备的防护服,还有橡胶手套,我们的工作需要他,你们也该记得车间的规矩。” “我知道,就是要露出脸!”星理举起手,抢答般地回复。 6号车间的负责人欣慰地点点头,见到他们换上了防护服和橡胶手套之后,就来到了一旁生产图示,说道:“每个车间生产的玩具都是不同的,6号车间主要生产的是一款名叫勇敢王子的玩具,大部分的零件都是用机器制作的,只有最后的拼接组装部分,是由我们完成。” 沈之珩抬头看向墙上粘贴的图示,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安。 墙上粘贴的正是勇敢王子的组装示意图,头戴王冠,手拿着宝剑,戴着披风的王子,被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部件。 王子的脸庞描绘得栩栩如生,蔚蓝色的双眼英勇无畏地直视着前方,只是呈现在组装示意图上的王子是一颗孤零零的头颅。 注视久了,沈之珩不禁会产生一种宛如活物的错觉。 王子的身体是装点着华美的宝石,平时都是裹着红披风,但是在示意图里,王子的背后被挖了一块整齐的长方形凹陷。 “你好,主管,”沈之珩举起手,说道,“为什么王子的身体缺了一块。” 原本眼中泛着笑意的负责人眼神陡然变得阴沉,他看着沈之珩,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沈之珩闭上了嘴巴。 不该问的问题? 说明,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沈之珩看着躯干中央的凹陷部位,总觉得有些眼熟。 “嘿,npc,”星理凑了上来,自从沈之珩透露了自己npc的身份,星理便喊他为npc,“你们公司的玩具还蛮新奇的嘛,想不到还要安装电池。” 电池? 原来那处的凹陷是用来安装电池,怪不得要用披风遮挡住。 沈之珩顿时恍然大悟,他看向一旁的星理,笑眯眯地说道:“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星理顿时尾巴都敲到了天上,说道:“那是,积分榜我可不是白混的。” “叮铃铃——” 墙上悬挂的时钟响起,时间正好指向了7:30。 “好了,我们的工作开始了!请大家打起精神!”6号车间的负责人拍了拍手,“今天的工作,我们要组装一万个‘勇敢王子’!” “一万个??” “一万个,你把我关在这里996我都完不成啊!” 有两名玩家开始叫嚷。 负责人冷哼一声,说道:“对不起,这是我们童之趣生产车间的规矩,只要你们肯用心,当然是可以完成的。” 话音刚落,从远处就传来了液体流动的声响,犹如水流在拍打着牢固的堤坝,声势浩大,与此同时,位于车间内部的沈之珩也感受到了一种难捱的炙热,正是从头顶传来。 “唰——” 位于车间上方的三个管道口涌出了红蓝黄白四种胶装的液体,落在钢制漏斗之中。 从管道口流出液体一定是异常滚烫,不然车间之内的温度也不会骤然上升。 颜料通过漏斗落入不同的管道之内,在仪器的内部进行调色融合,再通过浇筑塑形的模具,变成一个个组装的零件,落在了履带之上,被带到不同的归集处,等待着车间工作人员的组合。 “你们也看到了,”6号车间的负责人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崇拜,看着这庞大的机器运行,他不由得高举双手,说道,“这就是我们伟大的玩具厂,会塑造出让世人震撼的玩具,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职责!” “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我还以为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星理偷偷地躲在花树树的背后,小声地说道。 “嘘,小声点。” 花树树并没有立即回复,他看着眼前庞大机器的运作,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切都过于顺利了。 难道a级副本这么简单? “你们看!第一批零件就要出来了!让我们欢呼吧!”6号车间负责人振臂高呼。 伴随着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声响,履带上慢慢出现了最新生产的玩具部件,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履带上整齐陈列的并不是属于勇敢王子的部分零件。 漆黑的履带之上正缓缓地送来一条条深棕色的塑料小腿,修长结实,颜料甚至还做出了毛发的效果。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但沈之珩却印象深刻! 这分明是马腿的零件!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6号车间的负责人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他双手不住地颤抖,脸上瞬间渗出了冷汗,说道,“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怎么会这样!” 他刚刚踏出一步,被冷汗浸湿的双眼似乎要寻找些什么,但是慌乱的大脑让他根本无法思考,脚步一顿,他喃喃自语地说道:“不行,不行,我要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我看错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6号负责人就冲向了高速移动的履行带,他狂热的双眼如今被深深的恐怖覆盖,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触碰到了其中的一块零件。 “是它,是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6号车间负责人的口鼻中涌出了一股股莹绿色的黏液,滴答滴答地掉在了纯白的地板上,他的神情已经由惊恐变成了诡异的狰狞,布满血丝的眼睛张到了极致,眼眶与眼球的缝隙间都渗出一缕缕莹绿色的黏液,瞬间布满了他整个扭曲变形的脸庞。 身上洁白的防护服也因为液体的浸润,变成了诡异的荧蓝色,裹在防护服之下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迈向众人,面目全非的6号负责人他们,说道:“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你们不应该在这里。” 见到负责人发生了如此异变,剩余的八名员工忍不住聚在了一起。 沈之珩惊疑不定地看着负责人手中拿着的玩具零件,现在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这条原本生产“勇敢王子”的玩具生产线变成了生产“小骑士”的生产线。 就在负责人扑向履带上的玩具部件时,沈之珩隐约还听到了他口中的一句话—— “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思当时的工作出了差错,他装错了小骑士的部件,将人与马的腿部进行了交换。由于犯下错误,李思被勒令停工休息。 估计当时生产线上也发生了不可预料的灾难,玩具厂的员工暂时解决了“小骑士”生产线的问题。 李思想要去复原那个废品,却遭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揭露了玩具厂最深处的秘密。 最后,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回到了员工宿舍,跟自己相遇。 沈之珩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口袋处硌着的一处硬物,似乎正在提醒他。 那个塑料小人不仅仅是李思的人偶那么简单,它的形状,更像是…… 履带上“小骑士”的身体部件! “快后退!”经验丰富的花树树立即警觉,他不由得一步一步后退,来到了门边,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冰冷的门把,“我们先出去!” 放在身后的手掌想要移动着门把,就被另一只手牢牢地禁锢住,动弹不得。 花树树一转眼,见到了沈之珩严厉漆黑的双眼,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让花树树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规则上有说明,非午休期间不能外出,一旦出去就违规了。”沈之珩的手劲很大,像铁箍般握住花树树的手腕。 花树树听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好险,他差一点就违背了规则! “现在怎么办?”花树树看着越来越近的负责人,“这种情况,并不在守则规定的范围内。” “先躲着他,”沈之珩贴着墙壁慢慢地移动,“他的衣服变成了蓝色,我们应该按照附则上的方法应对。” “该死的,我们没有啊!”星理快要哭出声了。 “不是,其他的员工,应该有,”沈之珩抓住了其中一名员工,厉声说道,“附则在哪里?你应该有!” 那名被沈之珩抓住的员工浑身一颤,说道:“对,对,附则,他的衣服变了颜色,附则上有说明对策的!” 他慌忙地想要在衣服中寻找着什么,可是过于连体的防护服完全阻碍了他的双手,极其惊恐的状态下,那名工厂员工的脸上不小心溅到了一点莹绿色的黏液。 “躲开!” 沈之珩指挥着其余人跑到了车间的另一端,那名脸上沾染着莹绿色黏液的员工此时也变成了跟负责人一样的状态。 让沈之珩脸色更加难看的是,两人的衣服上都隐隐显露出了胸牌的形状,上面隐约印着几行小字,由于胸牌上的纸张被黏液浸湿,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呜呜呜,我好害怕!”星理吓得哇哇大哭,扒拉着花树树和青枝的衣角。 “李思,你应该最清楚这是什么!”花树树看向沈之珩。 突然被叫出另一个姓名,沈之珩立即反应过来,沉声道:“这应该就是污染源,只要被沾上,就会变成这样的怪物。” 天花板上的管道传来愈发强烈的轰鸣声,更多的炙热的液体灌入了极其顶部的巨大漏斗,一排排玩具部件被制造出来,整齐划一地落在了深色的履带上面。 原本光洁如新的玩具表面都渗出了一点点莹绿色的粘稠液体,慢慢地浸湿了干燥的履带。 负责人和员工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怪物,他们的步履虽然缓慢,但是从他们身上流淌的黏液却让玩家们无所遁形,在躲避的过程中,又有一名玩家被沾染到了绿色黏液,瞬间变成了黏液怪物的模样。 “一味的躲避是不行的,”花树树眼看黏液喷洒的范围逐步扩大,他忍不住向沈之珩寻求意见,说道,“要想想办法,规则,规则上说,是不是安保可以解决这个事情!” 沈之珩盯着怪物身上的胸牌,说道:“是的,他们身上出现了胸牌,应该是可以找安保解决,只要按下一个蓝色的按钮就行。” 蓝色按钮? 在场剩余的7个人都没有发现蓝色按钮的痕迹,就连一开始给他们介绍工作情况的负责人都未曾提起。 难道蓝色的按钮不存在?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绝望。 “机器,机器也变了!” 另外一名玩家惊恐地指着仍在运作的仪器。 玩具部件上滴落的液体流淌在了不断高速运行的履带之上,渐渐地,履带上的黏液朝着周围甩落,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毒网。 一旦靠近,就会变成怪物。 “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等到午休的时候,才能逃出去?”花树树看向墙上高悬的时钟,“妈的,现在才7点45,到时候我们全部要死!” 他们此时正贴着墙,尽可能地远离中央的仪器,时不时会有绿色的黏液滴落在他们身前,距离不过一米。 如果履带上的黏液逐渐增多,恐怕到时候墙边也不是安全的地方。 “我不管了,我要出去!说不定出去还不会死,待在这里,我一定死定了!”终于有一名玩家按捺不住,他沿着墙角跑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伸手握住了大门的把手。 “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他双目赤红,即便是手掌在不住地颤抖,但还是用力转动了门把。 手下传来的却是一股无法撼动的凝滞。 “打不开,怎么会打不开!” 他疯狂地踹门,口鼻眼处正涌出一缕缕莹绿色的液体,伴随着他濒死的挣扎,溅落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 门把手慢慢地融化去金属的外壳,展露出了真实的形态,正是一枚蓝色的按钮。 “原来,原来在这里,原来在这里!”那名玩家全身都沾满了绿色黏液,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想要按下蓝色的按钮,最终绿色的黏液犹如活物般覆盖住了他的手指。 在场已经有四名追逐众人的黏液怪物,他们迈着同一的步伐,慢慢地追逐着逃跑的剩余五人。 “蓝色按钮已经出现了,”花树树额前的发丝已然被汗水浸湿,身上的防护服并不透气,汗水冷飕飕地挂在他的身体上,“只要按下,安保人员就会来救我们,我去试试。” “不能去,”沈之珩及时制止了他,说道,“那按钮一定会被污染了,我们不能直接去触碰。” “远程武器呢……” 青枝刚刚提出建议,随即自我否认,“不行,距离太远了,我们还要逃避他们的追捕和黏液的渗透,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星理和其他玩家的脸上都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绝望。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我死啊,这个副本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星理想了想,说道,“难道这就是a级副本吗?这么不讲道理?” 剩下的那名玩家也差点要哭出声,他知道除了他之外,花树树的四人都是一伙的,他的同伴已然全部被淘汰,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混在其中。 “呜呜呜,大哥大姐们,我是积分榜十四名的玩家,你们不要抛弃我!”积分榜十四开始很没有骨气地抱起大腿。 “我们不想抛弃你,但是也没什么用啊,如果想不出办法,都要死在这里了!”青枝在积分榜十四的眼睛里撒了一把盐。 积分榜十四嚎啕大哭起来,叫嚷道:“呜呜呜,我为什么要去参加拍卖会,我这个手贱的!” 在所有人都陷入无助的迷茫与绝望的时候,总会希望有一个人出来主持大局。 “咳咳,”沈之珩轻咳一声,引起了所有人希冀的目光,不过他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深渊,“我在想,我们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什么?!”星理脸色霎时惨白,“我们只要沿着墙走,难道不是可以撑一会吗?” “不行了,玩具越来越多了。”花树树也注意到了地上堆积的玩具零件,由于没有员工整理,花花绿绿的玩具零件堆积在地上,绿色的黏液不住地从零件的缝隙间流出,不多时就聚起了一团莹绿色的水泊。 现在留着他们的,只有短短的十米距离,在前方墙壁的拐角处,堆积着一小堆玩具零件。 “我们似乎山穷水尽了。” 沈之珩转过了身体,他白皙俊美的脸庞也点缀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刺眼的吊灯照耀在他的脸上犹如镶上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与绝望,反而是平静得犹如一池镜湖。 “但是我坚信,我们一定能战胜,”漆黑的眼眸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形状漂亮的嘴唇轻启,说道,“现在告诉我,你们所有的技能。” “只要你们相信我,我就可以帮助你们,走出这间房间。” 青年漂亮精致的脸庞上,洋溢着一往无前的自信与张扬。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好帅啊啊啊啊啊】 【帅死了呜呜呜我好喜欢沈老师耍帅!!!】 【喂喂喂!!你们没发现吗!!沈老师又要空手套白狼了啊啊啊】 【这不是更加帅了吗!!!】 【草!!说的有道理!】 176. 童之趣玩具厂10 希望 面对沈之珩提出的问题,花树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每个主播的技能对于主播而言,无异于秘密武器,只有最亲近的同伴才能知晓自己的技能。 怎么能把视为珍宝的技能告诉一个陌生人? 更何况,这个不知道叫做什么的npc简直过于神秘,根本不值得自己托付。 “我想我还不能告诉你——”花树树还未说完,就听到一旁的星理已然咋咋呼呼地举起了手。 “我,我的技能,很简单,我的技能是言灵!”星理毫不避讳地报出了自己的技能,“就是那种言灵,你知道吧!” 他用手比划着,一脸激动。 “言灵?”沈之珩饶有兴趣地重复道,“是我想的那种?” 星理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晕,说道:“是的,不过我这个言灵时灵时不灵,还是不要抱多大的希望。”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还是需要告诉你这一点。” 沈之珩硬生生止住显露出无语的表情,看向花树树,见他沉默不语,说道:“我知道你还不信任我,但是现在是危机时刻,我们必须齐心协力。”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来跟你说,花树树的技能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体术特别牛,力气很大,你懂了吧,”星理不仅把花树树的技能爆料了出来,还指着一旁昏昏欲睡的青枝,说道,“她的技能还挺有意思的。” 青枝见到他们都自爆了技能,索性也不想遮遮掩掩,举起手,说道:“我的异能是放电。” “充电10小时,放电2分钟的那种,”星理用手肘推了推青枝,“是吧。” 即便是危险临近,可青枝依旧打不起精神,她的眼下有着浓浓的淤青,说道:“昨天我一晚上都没睡,电量有点不足了。” 她用纤细白皙的手指结了一个并不复杂的法印,丝丝缕缕的紫青色闪电在她的指尖跳跃:“不过有时候,电流也会随着我的情绪激动而增强,强也强不了多少。” “你呢,十四哥?”沈之珩看向畏畏缩缩的积分榜十四。 十四哥讪讪一笑,说道:“我,就是靠道具的。” 沈之珩淡淡地皱起眉头。 十四哥连忙说道:“你们需要什么道具,我都可以提供,我真的都可以提供,只需要你们不要放弃我就行!” 沈之珩望着四双清澈的眼眸,陷入了沉思。 星理的言灵术应该是可以作用于npc和玩家,需要一定的施法距离,花树树的体术在这里也毫无用处,至于青枝的电流…… 沈之珩看向青枝手中若有若无的细闪电流正在逐渐消失,最后青枝的手指间冒出了一缕缕淡淡的烟雾。 青枝也终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说道:“失误,失误,我再试一下。” 她不断打着响指,奈何指尖始终都蹿不起一点电光。 “你,你不用试了!我们都要死了!”十四哥突然大声起来,他指着不远处堆积成一座小山的玩具零件,说道,“你,你们看,那些玩具活了!” 活了? 所有人都顺着十四哥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要用生产人员统一划分的玩具部件,由于失去了人工整理,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花花绿绿的塑料零件上不断地渗出莹绿色的粘稠液体。 那些粘稠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水泊,浅浅地盖住了塑料零件的下端,而那些沾染了绿色黏液的零件此时宛如活物般,竟然开始慢慢地在地面上蠕动! 像极了雨天泥泞土地上冒出的扭曲蛆虫,颤抖着弯曲着爬行。 五颜六色的玩具零件们相互吸引,相互拼接,渐渐组装成了一个完整的玩具模型! 它穿着黑色的铠甲,手中握着长剑,身后的披风鲜艳张扬,脚下的骏马体态矫健。 唯一不同的是,小骑士的腿跟马的腿,对换了一处。 小骑士的脸庞还没有喷上涂装,是一片白茫茫的惨淡颜色,他全身上下的零件接缝处都能看见一点点莹绿色黏液,连带着脚下的骏马亦是如此,完全不像是威风凛凛的英雄骑士,反而像是从千年的墓地中爬起的骷髅冤魂。 无数个小骑士从莹绿色的水泊中站起,它们参差不齐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锋利的剑锋却直勾勾地指着在场的五个人。 最靠近的小骑士发布了冲锋的指示,在他无声的命令之下,密密麻麻的小骑士冲着沈之珩所在的位置涌来。 它们看上去只是塑料制品,剑锋锋利也是经过压制而成的表象,但是它们身上的绿色黏液一旦沾染上,就会变成相同的怪物。 骑士玩偶如同绝望的浪潮涌向了无助的人类,同时也浇灭了最后的希望。 十四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眼角抽搐着肌肉,满眼都是血丝,大喊一声:“去死吧!”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白光一闪,出现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扳机扣动,五六发子弹漫无目的地射向不远处的小骑士们。 沈之珩见到他拿出的武器,不由得眼神一亮,这把武器他可是非常熟悉,正是之前纯色使用过的轮/盘/赌! 原来十四哥就是买下这个武器的大冤种! 很显然,十四哥并不熟悉轮。盘。赌的功效,他现在只能随手从系统空间中拿起一把武器随意地射击,只求能够获得一丝希望。 他的枪法很烂,但小骑士玩偶的密度很大,那些子弹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几个小骑士玩偶。 被打中的小骑士玩偶瞬间化成一滩脓水,消失在了水泊之中。 “哇,有效果!有效果!我们快用武器射击吧!”十四哥满脸欣喜,他催促着其他人,“这鬼东西吃我们的物理攻击,一定是可以的!” 就在此时,小骑士玩偶们也发现了同伴的消失,它们空无一物的脸庞上突然显露出狰狞的皱褶,密密麻麻的小骑士们都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宝剑,刺向了身下的坐骑。 塑料做成的骏马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无穷无尽的动力,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所有人。 “糟了,糟了!有什么武器是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的!!!”十四哥的双眼惊恐无比放大,眼睁睁地看着波浪般的小骑士狂潮涌进,手指间握住的□□枪支也不住地颤抖,枪法更是杂乱无章。 “啊啊啊啊啊!过来了!”星理吓得恨不得爬到花树树的身上,花树树是此时也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类似的道具,开始朝着怪物们射击。 眼看那距离最近的怪物小骑士只有一米的距离,十四哥不断地扣动板机,可或许内心的恐惧,射击的子弹总是无法打中奋力奔跑的小骑士。 仪器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零件,即便所有人使劲浑身解数,可还是无法阻挡来势汹汹的骑士大军。 “怎么办,怎么办!” 十四哥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骑士玩具,早就双腿颤颤,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手心渗出的冷汗使他快要握不住手中的a级武器。 “给我!” 就在十四哥快要承受不住的关键时刻,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沈之珩毫不客气地夺走了他手中的□□□□。 “砰——” 十四哥还没反应过来,沈之珩就分毫不差地击杀了那个冲锋的小骑士。 “借我一用。” 沈之珩挥了挥手手中的武器,另一只手的掌心绽开了深红色的血痕,一只由无数眼珠吸盘血肉组成的触手。 从他掌心突然出现的触手完全震撼了十四哥,他连连后退数步,指着沈之珩掌心的触手,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道:“救,救命啊啊啊啊啊——” 花树树也看见了沈之珩的异状,他猛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沈之珩,却见到沈之珩给了自己一个压迫感十足的眼神。 手中的梵天不断地往上延伸,触手的顶端完全圈住了天花板的吊灯,强韧的血肉肢体收缩,将沈之珩整个人都抛到了半空之中。 “他,他要干什么!”星理看得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自己出现了幻觉,“这,这触手是哪里来的?” 花树树紧紧皱眉,说道:“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这个npc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沈之珩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之中,摇摇晃晃,越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温度就愈发炙热,梵天的触手卷住了吊灯,凹凸不平的表面升起丝丝缕缕的水汽,无数只畸形的大眼无助地眨着,看向沈之珩。 沈之珩也感到了难捱的高温,此处的空间都因为高温而发生了些许扭曲,隐藏在工厂内部管道里流淌的炙热液体隔着薄薄的墙壁,发出阵阵轰鸣的巨响。 在他的不远处就是呈着四种滚烫原料的巨大漏斗,只有靠近了,沈之珩才能感受到仪器的巨大,倘若他一不小心掉进去,那么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了。 距离稍近,沈之珩也能观察到漏斗里的原料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质地粘稠、颜色浓郁的浆液,没有任何味道,只是散发着滚烫的高温,丝毫看不见荧绿色液体的踪迹。 难道是成品的零件才会散发出所谓的污染物吗? 出乎沈之珩意料,整个生产机器除了履带上被荧绿色的粘液覆盖,这些仪器的外表却是光洁如新,并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喂喂喂!你干嘛啊啊啊啊,能不能把我们也救上去啊啊啊!” 星理挥舞着双手,朝着沈之珩大喊。 他们被源源不断的小骑士围拢,缩在了墙角,最内处的就是积分榜十四的大哥,他的武器被沈之珩夺走了,泪眼朦胧地畏缩在一处,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麻辣秃头】直播间: 【其实沈老师不用救他们的,悬挂在吊灯上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可以一直撑到工作结束吧。】 【是这么说啦,哎,这个副本感觉根本看不到希望,都好难啊】 【说实话,沈老师这次做的有点不厚道了,怎么还去抢别人的武器】 【什么鬼?这个武器之前也是沈老师不要的,要不是沈老师丢给纯色,也不可能落在那个十四哥的手中】 【看吧,沈老师肯定有后招,他不是那种人!】 【都a级副本了,什么人都会变,a级副本之后就是神的领域,至今都没有几个人能达到好不好】 【……哼,一看你就是新粉】 “我们都被骗了。” 花树树定定地看着悬挂在高处的沈之珩,言语冰冷中带着一丝了然:“他根本不是npc。” “什么?”星理惊呼出声。 青枝看着唯一逃脱的沈之珩,也不禁恨得牙痒痒,说道:“可恶,被他耍得团团转。” “那他不是npc李思,那他是谁?”星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沈之珩要骗自己,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花树树的目光闪烁,他手中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异常坚定:“他就是齐铭!”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妈的,我还以为花树树能猜对呢,怎么绕了个弯还是猜错了】 【谁能想到沈老师这么老奸巨猾!】 【也是,哎哟,对不起,我还是好想笑】 【一顿操作回到了原点哈哈哈哈】 “齐铭!”星理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空中摇晃着身体的沈之珩,说道,“那他为什么要装npc骗我们?” 花树树一时语塞,他也想不通沈之珩费尽心思欺骗他们为了什么。 毕竟按照实际情况而言,沈之珩对于他们的帮助颇多,直到进入了这间生产车间,他似乎才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举动。 “我明白了,”青枝恶狠狠地盯着半空中高枕无忧的沈之珩,“他是要我们吸引那些小骑士的注意力,把我们当作诱饵。” 星理翻了个白眼,说道:“一个房间的组员人数必须为4、6、8人,总会有其他人当诱饵,没必要。” 青枝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脸蛋瞬间泄气,她咬着牙又击溃了几个小骑士,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就是耍着玩儿吧。” 正在半空中摇晃的沈之珩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编排自己,但从相遇的一开始,沈之珩就隐藏着身份,很难说明他的真实意图。 说不定就如同青枝所言,隐藏身份只是为了耍着玩。 他看似脱离了小骑士的围捕,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位置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仅仅是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沈之珩就感觉自己好像要融化了,他脸上的汗珠因为炎热的高温都蒸发殆尽,再待下去恐怕就会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另一只手握住的□□枪支也烫得吓人,掌心的肌肤触碰到钢制的表面,像是握住一块烧红的炙铁。 他脚下的小骑士们已然包围了花树树等人,沈之珩知道事不宜迟,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发动了技能。 □□□□技能,即便是纯色遮遮掩掩了那么久,沈之珩还是知晓了它的实质。 其实就是赌命! 双方的性命都交给□□□□决定,当然,这样的前提是对方必须要拿到手中的□□□□。 【叮!检测到玩家沈之珩发动□□技能,请确定攻击对象。】 “在场的所有npc。” 沈之珩的语句非常冷静,却在直播间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在场的所有npc????他在干嘛?】 【一个人单挑npc吗?不要命了?】 【我记得□□□□机制是你打一枪,我打一枪,那沈老师该不会成筛子了?】 【哇,这种事情不要啊!】 当沈之珩说出这个指令的时候,系统明显卡壳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不要性命的命令。 【□□□□,启动!】 伴随着系统的电子音,仿佛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住了沈之珩的手,帮他叩动了板机。 “砰——” 子弹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地面上的一个小骑士。 那个小骑士化成了一团莹绿色的脓水。 沈之珩看着正在冒烟的枪口,脸色有点难看,说道:“怎么只开了一枪?” 【叮!经过系统检测,未发现问题。】 正在冲锋的小骑士突然停了下来,它们距离花树树等人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但是在沈之珩发动□□技能的一瞬间,所有的小骑士都停止了前进。 它们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随后慢慢地转过身,空白一片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三团狰狞的漩涡。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小骑士都冲向了沈之珩。 它们驾驶着身下的骏马,纷纷地爬上接连不断地履带,用手里的宝剑刺破了仪器光滑的外表,以此为支点,朝着沈之珩所在的位置缓缓靠近。 “他,他想要干什么?”青枝长大了嘴巴,很难理解沈之珩此时此刻的意图。 花树树则紧紧皱着眉头,过于紧张而留下的汗水使他的墨镜也滑落了鼻梁,他抬起下颌,抬头看向沈之珩,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是□□技能,他发动了□□技能!”十四哥总算明白了沈之珩的想法,他神情激动地解释,“这个是a级武器特有的技能,持有□□□□人发动之后,要朝着对方开一枪,如果对方未死,那么就要轮到对手开枪,直到其中一方死亡!” “那么他不是开了一枪了吗?”星理看向那个消失的小骑士。 十四哥语速极快地解释:“是开了一枪,但是我判断,他技能发动的范围是所有npc,所以并不算死亡,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场所有的npc,都要去抢夺他手中的武器!”花树树恍然大悟。 无限游戏之中无论是何种等级的boss都限制于系统的束缚,换句话说,系统凌驾于一切以上。 这些小骑士看似无敌,但是它们还是被系统所驱使。 沈之珩手中的武器是a级,植入在武器之中的命令自然能驱动副本内的npc。 这就是因果概念,是最高级的命令。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花树树原本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露出明晃晃的担忧,“这些骑士会源源不断地找他麻烦。” “他不是挂在吊灯上,那不是很安全?”星理踮起脚尖,不住地观望。 “你不要说了,乌鸦嘴!”青枝心里着急,忍不住呵斥星理。 星理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仿佛要验证他乌鸦嘴的作用,悬挂在吊灯之上的沈之珩突然晃动了一下他的身体。 梵天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里的温度过高,作为血肉之躯的梵天原本就抵挡不住高温,它几番坚持已然很不容易,终于,梵天的肢体缩回了沈之珩的掌心。 沈之珩彻底失去了依仗,整个人从空中堕落。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不要啊啊啊!!】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救命啊!!!】 【呜呜呜呜呜沈老师!!!!】 人类的身影陡然坠落,沈之珩白色的衬衣犹如一团在风中撕扯的云朵。 就在所有人以为沈之珩命不久矣的时候,他的身体以一种难度极高的姿态,在空中变换了身形,调整了身体的重心,朝着另一个方向坠落。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沈老师,你掉错方向了!!!】 【救命啊啊啊沈老师,你怎么去大漏斗哪里了!!!不要找死啊啊啊】 【呜呜呜,我已经知道沈老师很努力了,他真的尽力了,但是没办法】 【沈老师,加油!】 在场所有生物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之珩的身上。 一只手掌搭在了钢制漏斗的边缘,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过于用力,光洁的手背上凸起一条条青色的经络。 露出的小臂能够清晰地看见肌肉在微微的颤抖,由于过于用力,他指尖的指甲都呈现出一种不要命的苍白。 “滋——” 当搭住钢制边缘的一瞬间,沈之珩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跳因为命悬一线而在砰砰跳动,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沈之珩牵动了心神,见到他搭住了钢制漏斗的边缘,所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的全身几乎都贴在滚烫的钢铁表面,烫出一道道残忍的红印,沈之珩死死地咬住下唇,单只手因为要支撑整个身体而在剧烈的颤抖,每条肌肉都在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指间都冒出了一缕缕白色的雾气,那是水分蒸发后的蒸汽。 好烫,好像要被烤熟了。 片刻之后,沈之珩才感到了疼痛,那是一种被活生生按在烧红的钢板上炙烤的疼痛。 他慢慢地呼吸,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了炙热的钢制仪器的边缘,腰腹用力,小心翼翼地攀上了那巨大漏斗的边缘。 身上到处都是被擦伤、烫伤的痕迹,他的手掌掌心仿佛被血浸湿般,发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巨大漏斗的边缘狭窄难行,沈之珩只能一前一后地用脚尖站立,勉强维持着平衡,他站在不断翻涌的高温原液之上,若是一点点差池,沈之珩就会落进滚烫的原液之中。 “他,他到底要干嘛?”青枝踮起脚尖,看向高处的沈之珩,他的身影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原本围剿他们的小骑士已经远离了他们,像密密麻麻的蚁群,朝着沈之珩的方向攀爬,干净整洁的仪器表面覆盖了一层微微蠕动的玩具部件,不多时便覆盖了半截仪器。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花树树的目光逐渐坚定,虽然沈之珩一个人引开了小骑士,但他仍旧处在危险的边缘,思索片刻之后,花树树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我知道李思要干嘛了!” “要干嘛?”青枝问道。 花树树看着那些玩具爬进仪器的内部,伴随着溅出的绿色黏液,这些玩具都被搅成了一块块碎片。 “李思是想要用玩具将这个仪器完全卡壳,让机器停止运行!”花树树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帮助他!”星理跃跃欲试,双眼绽放出坚定的光芒,说道,“我用言灵控制那些玩具?” “……别了吧,我怕这些玩具转头来打我们。”青枝在一旁泼着冷水。 星理非常不服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偏要试试!” “星理,你不要冲动!” 花树树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到星理对着仪器表面密密麻麻的小骑士怒吼一声:“昏睡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都浮上了一道道繁复的咒文,就连他的舌尖都长出了一个畸形怪异的小脸,重复着星理的话:“昏睡吧,诶嘿嘿嘿!” 当花树树见到星理舌尖的那个怪脸时,急忙后退了数十步,说道:“星理,瘤鬼又出来了!” “唔唔!?”星理瞪圆了双眼,暗道不妙。 不远处的小骑士毫发未伤,但正对着星理的青枝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当她见到星理舌尖的那个鬼脸时,顿时一股沉重的睡意袭击了她的大脑,本来就睡眠缺乏的青枝根本来不及说一句话,她双眼一闭,就往后倒去。 还是花树树眼疾手快,施展了高强的体术,将青枝抓住,才不至于让她后脑勺着地。 深知自己闯下大货的星理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空闲的一只手急急忙忙地摇摆,示意自己并不是故意的。 花树树也不是一次两次见到星理那时灵时不灵的言灵了,无奈了叹了口气,把青枝抗在了肩膀上,说道:“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 好吗两个字拖了长长的尾音,几乎都有了哭腔。 星理双眼中都是泪光,他捂住嘴巴,无声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积分榜十四哥见到花树树他们兵不血刃地就“解决”掉了己方的一名队友,吓得连连后退数步,安安静静地躲在了墙角,见他们无暇理会自己,也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下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 十四哥在偷笑。 他早就对花树树一行人有所耳闻,花树树是积分榜的榜首,青枝和星理则是他的小跟班。 青枝算是一个爽快利落的玩家,那个星理就不一样了,经常惹祸,十四哥都情不自禁地怀疑,他是靠什么混上积分榜的。 不过,最让十四哥在意的则是站在高处的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听花树树几人说,他的名字叫作李思,多么普通的名字,普通到丢在花名册里都会刻意忽略掉他。 这个李思,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之珩此时的状况不太好,他站在巨大漏斗的边缘,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要落入滚烫的原料之中。 此刻的情景,并不是他失败后的产物,反而是他早就预谋来此。 自从那些渗透出绿色黏液的小骑士出现,沈之珩的心中就一直有着疑惑,那就是成型的玩具与原料之间的区别。 这个生产车间之内,到处都粘连了那诡异的绿色黏液,似乎异变的来源就是小骑士的部位零件,但是生产零件的机器和上方的原料却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如果忽略掉此时过于炙热的高温,这个地方倒是很安全。 也就是说,只有成型的玩具才拥有污染的能力。 童之趣工厂生产的玩具,真的是玩具吗? 沈之珩的双脚死死贴着硌脚的金属边缘,慢慢地,他感到似乎有东西正在敲打着脚下的仪器。 他低下头,毫不意外地跟骑士小人对上了眼。 不得不说,这个庞大机器所铸造的玩具质量确实上佳,无论是骑士的铠甲,还是它手中的宝剑,亦或是他身下的骏马,一切都是那么栩栩如生,像极了精美的工艺品,根本不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玩具。 小骑士也观察到了沈之珩,它空无一物的脸庞显露出大小不一的波纹,勉强地流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意,绿色的黏液布满了它的全身,犹如见血封喉的毒药,正一步一步地接近沈之珩。 它的第一个攀爬到那么高的小骑士,它的身后跟随着数不清的小骑士,向沈之珩同样报以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好像这个狡猾的人类正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居高临下的沈之珩,看着小小的骑士,他已经狼狈至极,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流血,白皙细腻的皮肤因为高温而被烤得殷红,汗湿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之上,看上去没有什么可以获胜的希望。 但是他的眼神,看向那些小骑士的时候,犹如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也只有情感丰富的人类能够显露出如此轻蔑的眼神。 沈之珩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对着那些小骑士,轻轻地比了个中指。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好帅啊啊啊!】 【沈老师支棱起来了啊哈哈哈哈哈】 【沈老师干它丫的!!把它们全部踢下去!!!!】 埋伏在下方的小骑士显然被这种侮辱性十足的动作刺激到了,密密麻麻的玩具小人翻涌起愤怒的波浪,冲在最前方的小骑士更是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它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冲向沈之珩,削去这个人类那根可恶的手指! 就在小骑士驱使着身下的战马的时候,却呆在了原地,不知何时,他身下的骏马已然化成了一团棕色的粘稠液体,而他本人也陷入了着团糟糕的烂泥之中! 小骑士愤怒地喊叫着,但是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高热的温度,在小骑士不甘的眼神之中,它慢慢地变成了一团乌糟糟的液体,像一团蚊子血般粘在了搅拌器的外壳之上。 此时此刻,直播间的观众才明白沈之珩的目的。 【啊啊啊啊,我懂了,沈老师是要用高温来融化这些怪物!!】 【对对对,怪物是由这些原料冷却变成的,那么这样的温度也会让玩具融化!】 【天哪,这个方法虽然不是很难想到,但是要实施起来也太难了,简直是要拼命啊】 【是的,难度太高了,所有仪器温度最高的地方就是这里,但实在是太困难了】 【等等,好像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不仅是观众看到了异状,就连在下面围观的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许许多多的玩具骑士前仆后继地涌向沈之珩,它们手中挥舞着锋利的宝剑,身下驾驶着骏马,最先冲锋的骑士被融化成了一滩看不清形状的烂泥,贴在光滑的搅拌机表面,但是同样的,也隔绝了一定的高温,它后面的骑士冲锋时,长短不一的马蹄践踏在凝固的烂泥上方,勇敢地奔向敌人的位置。 就这样,无数玩具骑士前仆后继地奔向沈之珩,前方的骑士化作凝固的原料硬块,为后面的骑士铺路,不多时,整个巨大的漏斗外壳都被盖上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塑料硬壳。 骑士们冲向了沈之珩,率先出现在沈之珩面前的是一排整齐阵列的骑士,它们编排成特殊的队列,在第一名骑士的冲锋号令之下,冲向了沈之珩。 就在它们剑尖即将接触到沈之珩的一瞬间,沈之珩不偏不倚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队骑士因为惯性,落入了翻涌着咕噜咕噜气泡的原料池之中。 位于最左侧的原料池是最纯洁的白色,那些骑士掉进白色原料池之后,奋力地挣扎着,很可惜,它们身上沉重的铠甲拖累了骑士,它们不甘心地慢慢落入了纯白的原料池之内,身上的颜料化成了一缕缕不同颜色的花纹,漂浮在原料池的表面。 不断地有骑士朝着沈之珩冲锋,而沈之珩则是用着轻巧的步伐,在狭窄的金属边缘躲避着骑士的进攻,它们毫不例外的尽数落进了纯白的原料池中。 他的外表狼狈至极,可是闪避的动作却是优雅至极,犹如在死亡的刀锋上舞蹈。 纯白的原料池面已然被一层层五颜六色的色浆覆盖,只能依稀从色浆的缝隙间看见白色的痕迹。 【麻辣兔头】直播间: 【卧槽,原来沈之珩的杀招是在这里!!!不愧是沈老师,怎么都会留了一手!】 【这叫什么,这就叫原汤化原食!!!】 【哈哈哈哈哈哈,原汤化原食,没毛病哈哈哈哈】 【沈老师这身影也太美了呜呜呜,他的身体柔韧程度一定很好,嘿嘿】 【怎么突然关注到沈老师身体的柔韧程度了?你不对劲!】 【沈老师一脱离危险,你们就开始了!太过分了!加我一个!】 在角落里围观的花树树等人同样也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他们都未曾想过,沈之珩会从如此冒险的方式来解决这些怪物。 何止是冒险,简直是拼命。 他的脚尖落在堪称锋利的金属边缘,只要一不留神,就会掉进那滚烫的原料池之中。 每次沈之珩的身影摇晃一下,花树树等人的心也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妈呀,我不敢看了,太害怕了!”星理忍不住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花树树眼中尽是担忧,时不时划过一丝惊叹。 一开始他对“齐铭”会有所怀疑,怀疑他的动机,不过从现在开始,花树树对“齐铭”全然改观了! 先不说他三番两次地欺骗自己,但是“齐铭”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拯救他们! 花树树的眼中不由得泛起泪光,在尔虞我诈的无线游戏之中,见到这样一位纯粹的好人,实在是难得。 他希望沈之珩能够活下来! 就在此时,花树树的眼瞳一缩,也顾不得仿佛要焊在自己眼皮上的墨镜,他急忙拉下了墨镜,看向中央那庞大的机器,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齐铭”,索性全部喊出了出来:“李思齐铭小心!” 正在躲避小骑士的沈之珩听到这个乱七八糟的称呼,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要摔落在地。 幸好就是这身体摇晃的一刹那,沈之珩也同样看见了危险! 他完全忽略了那四个被同化后的污染人类! 那四个被绿色黏液包裹的人类,正趴在专门为工作人设设置的悬梯之上,被绿色凝液浸湿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沈之珩。 177. 童之趣玩具厂11 观察 四个被污染的人类如同叠罗汉一般,趴在悬梯之上。 这悬梯放置在巨大漏斗搅拌器的一侧,是专门为车间工人设置的,每每工作结束之后,就需要有清洁工上来清洁漏斗之内残留的原液,以免在仪器的耗损。 悬梯位于沈之珩的盲区,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悬梯的存在,若不是花树树的提醒,恐怕过不了多久,沈之珩经过那个地方时,就会被浸满绿色黏液的手掌抓住,同化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前有被污染的员工,后有追杀的小骑士,沈之珩俨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勉强地站稳了脚跟,波澜不惊的漂亮脸庞上没有一丝惊慌,但是也只有沈之珩自己知道,他害怕的心脏快要蹦出了胸腔。 沈之珩下意识地看向花树树,见到青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昏倒在花树树的肩膀上。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埋伏在漏斗下方的小骑士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沾染着绿色黏液的剑尖即将要碰到沈之珩的刹那,沈之珩挪动着脚踝,堪堪地避过了骑士的攻击,他自己则重心不稳地摇摇晃晃,在几人的惊呼声中,沈之珩脚下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外侧掉落。 就在他差点要从高空摔下的时候,沈之珩不得不用血淋淋的手掌再次搭在了滚烫的金属边缘。 向来忍耐力极佳的沈之珩也不□□露出了痛楚的表情。 实在是太痛了! “嘿嘿嘿,嘿嘿嘿。” 还没等沈之珩喘口气,趴在悬梯之上的四个被污染的怪物开始慢慢地朝着沈之珩爬来。 他们的手心似乎长出了吸盘,就这样违背了重力,可以侧着身体在斜面上攀爬,掌心每过一处,都残留在粘稠的绿色液体。 “糟糕,他撑不了多久了!”花树树满脸大汗,他心急如焚,翻遍了系统中的所有道具,都找不到适合协助沈之珩的方法。 如果是用远程攻击的武器,那么很可能会误伤到沈之珩。 “怎么办,怎么办!”星理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踮起脚尖到处地张望,眉头紧锁,说道:“这个仪器这么耗电,不能关闭吗?” “好像是不能关闭的,我们没找到仪器的开关,”此时花树树的脑电波奇迹般地跟星理对上,“要是有什么开关按钮就好了,按一下机器就停止了。” “等一下,开关……” 花树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昏天暗地的青枝。 星理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也渐渐明白了花树树的算盘,瞠目结舌地说道:“喂,喂,你该不会是想要那个吧?” 花树树双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星理悲悯地说了一声:“阿弥陀佛。” 花树树从肩膀上扛下昏睡的青枝,观察着她的神色。 青枝相貌高贵秀丽,看得出来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平时爱睡觉了一点,毒舌了一点,不过她为人爽快利落,做事稳当,技能高强,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好队友。 但是花树树知道,青枝的技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同时也是非常强大的优点。 睡得越多,释放的电量就越多,同时,她的情绪也影响着电流的威力。 能让一个嗜睡之人恼火的最佳途径,就是在她睡得安稳的时候—— 花树树脸上一片慷慨赴死的表情,紧紧地握住拳头,毫不犹豫地冲着青枝的脸上揍了一拳。 “嘶!!!!!!!!!!” 星理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花树树沉默地看向青枝,见她似乎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了自己的拳头,正打算给她再来一拳的时候,就见到青枝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形状原本是漂亮的杏仁眼,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瞳,可是此时她睁开的眼眸,却是一片璀璨的银紫色。 花树树全身一颤,敏锐的第六感让他来不及思考,毫无形象就地一滚。 “谁打扰本小姐睡觉!!我有起床气的啊啊啊啊啊!!!!” 青枝双眼迸发出刺眼夺目的电流,她的指尖布满了缠绕的闪电,愤怒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冲着前方开始无情地闪电轰炸。 顿时偌大的生产车间响起了一阵阵巨大的惊雷,强烈的闪光过后则是一眨眼的黑暗,而在这黑暗之中,青枝的指尖窜出无数颗球形闪电,宛如一颗颗炙热燃烧的火球冲向眼前庞大的仪器。 “糟了!”星理惊呼出声,“这机器,是不是导电的!那李思齐铭岂不是会被电死!!!” 花树树立即反驳道:“塑料不导电!应,应该没事吧……” 在夺目的电光火闪之中,星理只能朝着沈之珩所在的方向,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竟然意外地严谨呢。” 球形闪电接触到机器的表面,巨大的电流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光滑的金属表面涌起了大大小小的电花,伴随着炸裂的火星,从机器的底部一路攀升到了机器的最顶端。 天花板的吊灯也无法抵挡着强烈的电流,纷纷发出不稳定的频闪,紧接着就是一盏盏灯泡的炸裂,原本数十盏吊顶,也只剩下了几盏吊顶顽强地点缀着微弱的光明。 位于最中央的机器正爆发出一阵阵炸裂的巨响,零件的连接处闪烁着滋啦作响的电光,冒出一股股淡淡的烟雾,不多时就萦绕了整个生产车间。 烟雾迷蒙,灯光昏暗,庞大的机器被笼罩在浓烟之中,只能看见一点一点明灭的火光,像是一只远古巨兽隐藏在浓雾之下,正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除了时而传来的细碎炸裂声,偌大的空间之内就没有其他的声响,就连小骑士移动的轻响都未曾响起。 “李思齐铭还活着吗?”星理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忐忑不安地看着前方,不敢轻举妄动。 “不,不知道。”花树树的墨镜都掉在了地上,也忘记捡起,他茫然四顾,觉得刚才那个主意简直是糟透了! “喂,你们是要我死吗?” 一道沙哑清润的声音从众人的头顶响起。 所有人都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处。 沈之珩正挂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吊灯上,他掌心的血肉肢体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来的状态,正死死地圈住摇晃的吊顶,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触手上的吸盘正在一嘬一嘬地吸食着血淋淋的手掌。 他释放了梵天,整个人缓缓地降落,像一团柔软的白云落在地面上。 沈之珩的状况比之前还要糟糕,除去身上的伤口以及血淋淋的手掌,他衣服的边缘处还能够看见一些焦黄色的灼烧痕迹,一看就是青枝的杰作。 青枝本人也刚刚从懵懂的状态中苏醒,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摸着自己的脸,皱着眉头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打我,嘶,脸怎么这么痛呢?” 火树树紧紧地闭上嘴巴。 星理趁机火上浇油,给青枝抵了一瓶补血剂,说道:“喝点就不疼了。” 积分榜的十四哥终于肯凑上来,他颤颤巍巍地递上一瓶价值不菲的超强补血剂,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大哥,喝了吧。” 积分榜十四哥是一名粗犷的中年汉子,见他喊面生脸嫩的沈之珩大哥,总有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沈之珩并不在意,他接过特效补血剂,浇在了自己的双手上,不多时,那看似狰狞、血肉翻飞的烫伤也在慢慢地愈合。 “大哥,那个,我的那个武器呢?”积分榜十四哥搓着双手,一脸讪笑。 沈之珩啊了一声,说道:“不好意思,那武器已经报废了,我把积分还给你吧。” 积分榜十四哥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能毁在你的手上,也是它的福气。”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从未见过如此会拍马屁的人】 【沈老师都愣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止愣住,他都脸红了哈哈哈,好可爱!!】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火树树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询问,见到沈之珩的状态恢复了一些,忍不住出声。 发生了什么? 沈之珩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花树树和星理,说道:“没什么,本来能躲过去的,可是没想到突然有闪电来攻击我,我就用刚刚恢复的梵天离开了那个机器,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说道:“我并没有注意。” 花树树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看向满是烟雾缠绕的前方,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那怪物到底解决了没有。” “是的,”沈之珩同样看向被烟雾笼罩的巨大机器,说道,“必须还要去看看。” 说完,他就准备出发。 “等等,我们一起去!”花树树急忙走到沈之珩的身后。 “还有我!”积分榜十四哥也兴冲冲地跑过来。 星理也不甘示弱,和青枝两人一同走到了沈之珩的身边:“还有我们!” 沈之珩挑了挑眉,说道:“你们不怕了?” “当然不怕,你当我们是谁,好歹我们也是积分榜的成员,也是你的队友,不能看你一个人冒险!”星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沈之珩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队友吗?真的很难得呢。” “既然我们是队友的话,那我必须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你们好,我叫沈之珩。” “沈,沈之珩!!”星理瞠目结舌地看着沈之珩,他的手指非常没有礼貌地指着他,语气中满是震惊,“你,你又想骗谁?我是不会被你骗到的!!李思齐铭!!” 沈之珩听到那怪异的称呼,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说道:“算了,你们爱信不信。” 不仅是星理,在场的其他三名玩家都处在急风骤雨般的震撼漩涡之中。 沈之珩! 传说中的神级主播,仅仅是过了5个副本,就成为超人气主播,并且还在蜘蛛商会和云巅公会围剿之下成功逃脱的人物。 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我能够在这里跟您成为同伴,简直是三生有幸!!”积分榜十四哥激动得语无伦次。 青枝则是一副被雷劈的状况,之前她对沈之珩是有诸多的好奇,不过一想起之前是如何被他欺骗,还是气得牙痒痒,但是现在他又力挽狂澜救了自己…… 无数情绪激荡之下,让她全身都冒起了一簇簇的电光。 几人之中,就花树树的表情最为复杂,从一开始被名不见经传的主播“齐铭”打败,再到承认他是npc李思的身份,再到沈之珩自曝姓名,每一种心路历程,就好像在扇花树树的巴掌。 他心里又气又急又怒又恼,或许还带着一丝欣慰。 毕竟是那个传说中的超人气主播,他花树树虽然是积分榜的首魁,但从实力上还是比不上沈之珩。 “哼,什么超人气主播,还不如叫超气人主播算了!”花树树抱胸而立,面色不虞地瞪着沈之珩。 星理左看看,右看看,见到大家都良好地接受了沈之珩的身份,举起手,说道:“难道就我质疑吗?喂,你别想骗我!” 沈之珩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说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现在你们是我的同伴,我无法再隐瞒下去,之前欺骗你们也是万不得已,你们也知道我的处境。” 他苦恼地轻轻皱起眉头,纤毛的睫毛遮盖住他漆黑水润的眼珠,苍白漂亮的脸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之前蜘蛛商会陷害我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星理一时语噎,想起之前关于沈之珩的传闻,心中根本不想承认,但是也忍不住为他找出许多理由。 沈之珩实力强劲,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普通主播,背后也没有可靠的势力,面对两大公会的追杀,他谨慎一点也情有可原,还有在蜘蛛商会的时候,他不也是提醒了大家,不要去当大冤种吗? 他其实是一个好人啊! 想到这里,星理的脸也不禁红了,别别扭扭地说道:“那,那就相信你一次吧,下次可别想骗我们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这个星理真是傻乎乎的,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看得出他实在是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败在了沈老师的漂亮脸蛋之下】 【看着沈老师露出这幅表情,谁不迷糊!!!谁不迷糊!!!】 【就是!就是!】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好。” 花树树勉强按下了情绪,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解决眼前的麻烦,他有些不太熟练地喊着沈之珩的名字:“沈之珩,你刚刚有见到那些小骑士和怪物的踪影吗?” 沈之珩转头看向雾蒙蒙的前方,摇头说道:“没,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这个是风袋,可以驱散一些瘴气,是我在一个沼泽副本里得到的。”积分榜十四哥挤了上来,从系统中取出一个羊皮袋,对着房间中央开始驱动着风袋。 渐渐地,被迷雾笼罩的景象逐渐清晰,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骑士玩具,由于之前的小骑士是攀爬在仪器的边缘,所以现在这些玩具尽数掉在了地上,有些零件的部位已经破损,摔得七零八落。 而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液体也消失不见了,如今的地板光亮如新,一点也看不出之前被污染的迹象。 巨大的仪器耸立在中央,仍是跟一开始所见那般巍峨壮观,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只是一处的漏洞上方凝结着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色块,是刚才小骑士融化后留下的痕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的难道是幻觉?”积分榜十四哥擦了擦眼睛,浑然不信眼前的景象。 “是机器的运作才让一切恢复了正常吗?”花树树经验丰富,一下子就得出了结论,“机器停止,所有的攻击也会停止。” 沈之珩的目光看向了门把手,他记得出现异状的时候,门把手也变成了蓝色按钮,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蓝色按钮消失不见,却还是原来的金属外壳。 “蓝色按钮变了!”星理顺着沈之珩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两者不同,他有些懊恼地拍着脑袋,说道:“什么意思,难道之前的蓝色按钮是假的?真的蓝色按钮在哪里?” 沈之珩走到了门边,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查看,甚至还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是真实冰冷的金属质感。 “沈之珩,你发现了什么?”星理隔着很远地喊话。 其余四人远远地看着沈之珩,也不敢上前,他们还在畏惧于那个恐怖的绿色黏液。 沈之珩直起身,略微一顿,而后慢慢地走到了花树树的身旁,说道:“没什么,就是很普通的门把手。” 花树树一脸严肃,说道:“难道之前我们所看见的蓝色按钮,是‘祂’给我们制造的幻觉?” 他口中的“祂”值得便是那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绿色黏液。 沈之珩是有这样的猜想,他点头赞同,说道:“恐怕我们当时如果按下了蓝色按钮,恐怕就会相当于旷工处理,那时候的情形不知是否会更糟。” 听到沈之珩的话,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幸好听从了沈之珩的意见,没有擅自去按下蓝色按钮。 “等等,为什么要按蓝色按钮,我好想有点忘记了。”星理属于过目就忘的超级选手,他拿出了口袋中的《生产车间员工守则》,找到了关于蓝色按钮的内容。 【2、生产车间的员工不应佩戴胸牌,如果您看见有佩戴胸牌的员工,请立即停止手中的工作,按下身旁的蓝色按钮,呼唤安保,并且保持原有的姿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请不要尖叫,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是要看见佩戴胸牌的生产车间员工,才要按下蓝色按钮,呼叫安保,”他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刚刚是不是就看见了佩戴胸牌的员工,我们是不是要去告诉安保?” “你要告诉安保,那你还是要找到那个蓝色按钮才可以啊!”青枝枝忍不住吐槽。 “也,也对哦!”星理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说道,“那我们一起努力去找找?” “好,”花树树立即敲定了星理的这个提议,顺便化成了功能区域,“一人负责一个区域,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喊。”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了这台时不时会冒起火星的仪器,沈之珩则来到了第一个搅拌机下方的位置。 刚才他就是在这里碰见那几个被异化的玩家和npc,如果按照系统的判定来说,仪器停止运作,小骑士恢复正常,也不知道那几个被污染的人类会怎么样。 沈之珩轻声轻步地走到搅拌机的下方,见到了那几名被污染后的玩家和npc,他们全身上下都冒着一缕缕的青烟,表面黢黑一片,俨然是被那突如其来的电流灼烧而死。 衣服的表面呈现着隐隐的淡蓝色,若不仔细查看,恐怕也会忽略掉衣服的细节。而在他们原本空空如也的胸口,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类似胸牌的道具。 上面的信息被尽数烧毁,沈之珩凑近了查看,也只能看出两个字——【庇护】。 “庇护?”沈之珩跟着念了这两个字眼,他的眉心紧缩,总觉得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灵光,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抓住。 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带着胸牌的人。 加上今天四名被污染的人,他一共见过了五位,第一位是冒充主管的蓝衣人,脸上带着古怪的面具,虽然大多数玩家都听信了他的话,但是也并没有受伤。 其他的四位就是地上躺着的四名蓝衣人。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蓝色衣服、胸牌的人,守则上的说明是去按下蓝色按钮,并且呼唤安保人员,这说明安保人员应该可以妥善处理被污染的人类?” 沈之珩翻开了一个趴着的npc尸体,之前的黏液感染导致他们面目全非,现在的话,只能见到他们的脸色如同死一样的苍白,嘴唇发青,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液从他们的嘴角留下,双目圆瞪,整个眼眶都被暴烈的红血丝包围,仿佛在生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恐惧。 “这位,应该是那个负责人。”沈之珩从他扭曲的表情可以看见生前的模样,他慢慢地半蹲着身体,静悄悄、毫无人间烟火气地伸出了手。 【麻辣兔头】直播间: 【糟了,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可还真别说,我也同样有不祥的预感】 【沈老师要做坏事!】 【沈老师要偷东西!】 沈之珩没有丝毫负担地从负责人的防护服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跟他手中的一样,都是《生产车间员工守则》。 他的双眼闪烁了一下,随后翻开了这本其他npc手中的守则。 前面的内容完全一样,加了一些负责人相关的职业规范,以及下属管理的办法。 除去本身就十分诡异的正式守则,负责人相关的条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状。 沈之珩的目标在最后,他翻了几页,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附则》! 就在他准备仔细阅读的时候,就听到星理咋咋呼呼的声音,说道:“沈之珩,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之珩挥了挥手中得到的《生产车间员工守则》,说道:“研究一下。” “不是!” 星理急急忙忙地走上来,看向沈之珩的身后,说道:“那么大的一个蓝色按钮,你没看见!” 沈之珩微微一愣,他的注意力完全在npc身上,竟然没有看见身后的物件。 他转过身,果不其然,在钢制的操纵台上,见到了一枚蓝色的按钮,它被盖在一个半透明的塑料防触罩之下,一时间沈之珩都没有看出异状。 这个位置隐藏在巨大的仪器之中,如果不仔细寻找,一开始来到这里工作的员工是不可能发现蓝色按钮的所在。 星理见到那枚蓝色按钮,兴奋不已,他急忙冲上去,掀开那个透明罩子,想要按下蓝色按钮,却被沈之珩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经历过严重的烫伤,刚刚长出了新肉,稍一用力就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或许是沈之珩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星理顿时吓得不敢动,小声地说道:“你想自己按,就自己按嘛,至于这么激动吗?我的手都痛死了!” 沈之珩忍不住眼角抽搐,他的手才恢复,按理来说应该是自己手痛才对吧! 他松开了手,说道:“暂时先不要碰。” “为什么?”星理不明所以,“规则上说了啊,如果看见佩戴胸牌的员工,是要呼唤安保的。” 沈之珩干脆讲之前的经历和盘托出,说道:“我曾经读过李思的日记。” 星理一脸不信,说道:“你又骗人了,李思不是你编造的身份吗?” 沈之珩并不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人,见到跟星理无法沟通,他干脆闭上了嘴巴,翻开了手中的那本守则。 星理正等着沈之珩向自己解释,却看见他一脸无所谓地翻起手中的小本子,心里不禁开始急得抓耳挠腮,他一脸赔笑地走到沈之珩身边,双手合十,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你行行好,继续说吧。” 沈之珩合上了书册,狭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星理,说道:“不要插嘴。” 星理立即做了一个缝嘴巴的姿势,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说。 “李思也是这里的npc,我曾经读过他的日记,他可能也是遇到了跟我们一样的情况,呼唤了安保,然后他就被勒令在房间里休息几天,不仅是他,就连一同工作的同事,都要跟着他一起休息,以目前的情形,我们呼唤了安保,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 沈之珩重新合上了防触罩,说道:“先观察一下再说。” 星理闭着嘴巴,狠狠地点头。 沈之珩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星理早就憋坏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那李思怎么了?” 沈之珩语气冷淡:“他的日记都在我的手中,你觉得他怎么样了?” 星理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语气夸张地说道:“你该不会杀了他吧!” 沈之珩:“……”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我发现了,沈老师好像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笑死了,真诚就是永恒的必杀技!!沈老师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哈哈哈,乱拳打死老师傅哈哈哈哈】 【这个叫做星理的主播怎么这么有趣,之前我从来没发现】 【对啊,好像之前一直名不见经传的,想不到是一个宝藏主播!粉了粉了!】 望着星理看向自己的眼神,沈之珩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说道:“是的。” 星理倒吸一口冷气,一溜烟地逃跑了。 沈之珩低下头,继续翻找着手中的守则,终于在一处的夹页中见到了真正的《附则》。 【附则】 此为正式员工守则之外的补充条款,若和正式员工守则有冲突,请一定要遵循本附则的条款,这是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考虑。 1、童之趣玩具厂所有员工的防护服皆为白色,且不佩戴胸牌,若您见到身穿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请立即撕下本守则,并握于您的手中,期间请相信蓝色防护服工作人员的任何一句话,因为他是您的同事,5分钟后,症状消失,一切会恢复正常。 2、生产车间内所有的玩具都是崭新且完整的,若您发现其中的玩具零件有所损坏,产生了不可名状的位移,请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将守则沿虚线撕下,握在手中,并且沿着墙边移动至蓝色按钮旁,按下按钮。 (真诚的提醒)若您的眼中出现荧绿色的物质,请记住,玩具厂内部不生产绿色粘液,您或许出现了幻觉,请站在原地不要移动,我们将会彻底地清洁您。 3、若您的守则有任何的损坏,请告知员工宿舍的管理员,他会妥善处理一切。 4、本附则位于正式员工守则的17页,若您手中的正式员工守则没有附则内容,请立即逃离此地,这里不是玩具厂! 沈之珩看着白纸黑字的《附则》,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生产车间员工守则》,逐一对照着阅读。 《生产车间员工守则》中的第4和第5条例的处理方法分别遵循着附则中的1和2,一个是遇到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员工,另外一个则是看见破损污秽的玩具,解决的办法大相径庭,都是撕下守则握在手中,再进行一系列的自救行为。 “撕下守则,握在手中?” 沈之珩忽然明白李思的守则为何只剩下撕扯的痕迹,看来他在之前的工作过程中遇到了《附则》中1和2的情况,为了避免危险的发生,撕下了《附则》,暂时躲避了危险。 至于他遇到那种危机,沈之珩更加倾向于李思遇到了跟自己同样的问题,他因为拼错了玩具,导致玩具出现了异变,所以他对应着《附则》中的2条款,呼唤了安保人员,逃出了生产车间。 随后,他就被安排休息,整个生产线也出现了问题。 “沈之珩,你发现了什么?”一道声音将沈之珩的思路拉回了现实,沈之珩抬起头,见到花树树也来了,他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星理。 “一个比较重要的线索。” 沈之珩下意识地想要递交给花树树手中的手册,但是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极短的时间内缩回了手。 刚刚要接过册子的花树树一愣,说道:“怎么?” 沈之珩脸上满是冷汗,那种突然闪现的危机感硬生生地拉扯住了他下意识的动作,就好像往前疾驶的跑车在一瞬间停止,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刚刚差点违背了规则。”沈之珩的声音还有些不平稳,带着一丝惊恐的颤抖。 花树树脸色一变,这时才反应过来,《正式员工守则》上有说明,不能向让他人查阅自己的守则。 沈之珩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终于察觉到那则《附则》上让他感到诧异的部分。 首先就是附则中的前言—— 【此为正式员工守则之外的补充条款,若和正式员工守则有冲突,请一定要遵循本附则的条款,这是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考虑。】 这句话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任何歧义,但是结合那要命的《正式员工守则》,就给予员工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附则》上的规则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就意味着关系到员工的性命。 一旦有人获得《附则》,很容易在第一时间分享给他人。 谨慎如沈之珩,也差点要向花树树展示《附则》的内容。 “好险,”饶是经验丰富的花树树都有些惊魂未定,他不禁后退了几步,看着沈之珩手中的小册子,犹如在看洪水猛兽,“这个副本简直是防不胜防。” 沈之珩面色凝重,重新低头仔仔细细地阅读着最后的《附则》。 其他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花树树的身旁,他们也读懂了周围有些凝滞的空气,对着花树树使了个眼神。 花树树则用手势表示噤声。 过了片刻,沈之珩漂亮苍白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微笑。 他的笑容并不是开心,反而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嘲讽。 “你发现了什么?”花树树抱胸站在一旁,离得稍远,但他的好奇心已然按捺不住了。 沈之珩合上手中的册子,对着众人挥了挥,说道:“我先来跟你们口述一下附则的内容。” “附则?”青枝还不清楚状况,索性拉扯着花树树,说道,“怎么回事?” 花树树小声地回复:“从npc身上偷来的。” 青枝:“……” 沈之珩依靠着记忆口述了其中的内容,随后说道:“首先,我要确认,你们手中的《车间员工守则》是没有所谓的《附则》的,对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所有玩家,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守则开始翻找,得到了一片否认的声音之后,沈之珩举起手中的守则,说出了一句爆炸性十足的话语—— “我手中的《附则》已经被篡改了。” “篡改!?”花树树惊呼。 “什么意思,被谁改了?” “改,是用笔改的吗?”星理十分摸不着头脑。 “附则中的第一条,让我们务必相信身穿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我们就遇见了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主管,他引导着玩家前往员工宿舍,是吗?”沈之珩看向一旁冷汗津津的十四哥。 十四哥点点头,声音紧张得都发紧,说道:“是,是啊,然后我们就到了员工宿舍,那个老头让我们登记。” “其实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如果你们一开始就相信了那个蓝衣服的主管,恐怕现在你们就会成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十四哥突然跳了起来,说道:“不,不对啊,我们一行人都没事啊,大,大哥,你别吓我。” 他本来就被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听闻沈之珩如此说,甚至还抓住了星理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乱戳,说道:“我,我是不是真人,喂,你快点回答我!” 星理忍无可忍地在他眼窝上揍了一拳,说道:“疼吗?疼,你就是真人。” 十四哥明明被揍了,但是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地舒畅,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他们没有状况,也没有变成怪物,那不是说明附则上的内容是正确的?”青枝思索着沈之珩的话语,“这里有矛盾点。” “因为那时候,我们都不是工厂的正式员工,无论是否相信蓝衣人的话语,对我们而言都没有影响。” 沈之珩的回答让花树树想到了一个不寒而栗的答案,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附则上的内容,是为了适应我们的情况,进行了及时的修改,这,这怎么可能!” 沈之珩目光森冷,说道:“这就是‘它’的狡猾之处,因为‘它’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我们。” 178. 童之趣玩具厂12 老本行 “它一直在观察我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恶寒。 那种莫名邪恶的力量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窥伺着一切,一步步地引导他们走向无尽的深渊。 花树树的喉咙发紧,说出的话语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暂时还不知道,姑且可以把‘它’认作是那些绿色的液体吧。”沈之珩说道。 “那绿色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积分榜十四哥一想到之前的情景,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实在是太恶心了。” “还有玩具,绿色液体是附着在玩具的表面吗?它们是来自于玩具本身?但是现在这些玩具的零件看着都很正常啊!”青枝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根本不敢靠近地上散落的玩具。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老老实实地通知安保人员?”积分榜十四哥又一次看向隐藏在仪器中心的蓝色按钮,眼里充满了渴望。 沈之珩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之所以不赞成通知安保人员,是因为李思日记中描述过,他因为拼接错了小骑士的玩具,被勒令停工。 以目前的情形来召唤安保人员,恐怕他们的下场也会跟李思一样。 对于游戏副本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如果被关上个天两夜,那么很有可能会成为副本的一份子。 但是,被困在这个房间之内,总觉得凶多吉少,以沈之珩的个人习惯,他并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停留太久,意味着危险也在加倍,谁都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开启下一轮的攻击。 “我想,我们是应该呼唤一下安保人员。”沈之珩摸着下巴,说道。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按那个按钮吗!”星理愤愤不平地叫嚷,“怎么一会一个样?” “之所以不然你按下按钮,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呼叫安保,我们需要做一些善后工作。”在最后的四个字上面,沈之珩特意加了重音。 善后工作?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需要善后什么工作? 当花树树等人听完了沈之珩口中所谓的善后工作之后,眼睛都瞪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笑得云淡风轻的沈之珩。 “咳咳咳咳,沈之珩,咳咳咳咳,你说的是真的吗?”星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的脸咳得通红,“这,这也太缺德了吧?”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如果你们不愿意,或者阻止我,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这个计划实施。”沈之珩的语气透露出些许的冷酷无情,但是花树树知道,沈之珩是有这个能力。 “听起来是比较有可行性,但是,但是我就选择你派发的第二个任务吧!”花树树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对对,我也是,我选择第二个任务!”积分榜十四哥也忙不迭的举手。 青枝正要举起手时,就被沈之珩阻止了。 “你现在全身电流不太稳定,我觉得你并不适合目前的善后工作。”沈之珩特意强调了善后二字。 青枝顿时喜上眉梢,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监督他们工作!” “喂,”星理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我怎么就变成末尾了?” 沈之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起干活吧。” 星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走到一名曾经被污染的工作人员身旁,踌躇了几番,说道:“我,我真的要搬吗?会不会有事啊?他会不会突然醒过来咬我一口,我就被感染了,跟丧尸一样。” 沈之珩扛起了车间负责人的尸体,说道:“你如果担心,可以割下他的脑袋,但是别弄脏了地面,到时候要清理,也很麻烦的。” 星理吓得脸色惨白,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沈之珩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搓了搓自己的手掌,闭上眼,一鼓作气地提起那具尸体。 6号车间内原本的车间员工有9位,现在只剩下5名玩家幸存,另外2名玩家被污染成为怪物,还有2名应该是游戏内的npc。 星理也不知道自己提的是不是玩家的尸体,他只敢眯着眼睛,尽量忽视肩膀上死沉死沉的重要,小心翼翼地走到悬梯下方。 沈之珩已经扛着一具尸体往上爬去。 星理认得那个尸体的面孔,正是车间的负责人,他的脸庞还保持着被污染前的表情,双眼瞪得极大,渗出密密麻麻的血丝,嘴巴大张,能够看见深红的口腔内部,脸上的皮肉由于过于惊骇而掀起狰狞的皱纹,就这么一张脸,正巧对在星理的脸上。 星理吓得都快哭了,他只能默默地低下头,让自己尽量不要看沈之珩。 【麻辣兔头】直播间: 【谁能告诉我,沈老师要干什么??】 【对啊,他扛着尸体要干嘛呢?】 【你们谁有听见沈老师的计划?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确实好期待啊】 【不用想,肯定是一个缺德至极的计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见花树树他们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了!】 沈之珩扛着负责人的尸体,不说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良好的演技完全掩盖了脸上的害怕,即便是双腿发抖,双手发颤。 扛着一具尸体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什么叫作死沉,艰难地把负责人从肩膀上抱着,紧接着,沈之珩就将负责人的尸体丢进了巨大的漏斗搅拌机内。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更加看不懂沈老师的行为了???这叫什么??】 【这就叫毁尸灭迹吧!】 【问题是,沈老师毁尸灭迹干什么?】 漏斗搅拌机的表面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彩,就连外部的钢制表面都有着一层类似蜡油融化的物质,这一切都是沈之珩的杰作,当那具尸体落入原料池后,立即沉入了底部,表面的油彩只是被搅乱了原本就杂乱的色彩,随即恢复了平静。 原料的温度本来就高,即使现在机器已然停摆,但是原料液体残留的温度也是不容小觑,沈之珩抛尸完毕之后,就下了悬梯。 星理早就爬上了另一个漏斗搅拌机,将他的那具尸体丢进了搅拌池里。 他下来的姿非常地怪异,双手双腿抖得厉害,连带着悬梯都在发出危险的震动声。 “什么声音?” “有敌人吗?” 花树树和青枝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急忙放下手中的塑料小人,召唤出了武器,跑到了星理所在的漏斗搅拌机下方。 见到是他过于害怕才发出的抖动声,都是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你们的清理工作如何了?”沈之珩看向花树树。 花树树点点头,说道:“只有最后一批,我们就完成了。” 他的视线扫向沈之珩的身后,见到原本的两具属于玩家的尸体消失不见,说道:“那两名玩家是被彻底淘汰了?” 沈之珩面色凝重,说道:“是的。” 花树树见惯了死亡,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反而很冷静地分析:“说明被那绿色黏液污染后,我们并不会立即死亡,应该会有一个确切的条件。” 花树树苦笑了一下,看向身后的星理和青枝:“如果是我被污染了,我希望你们能把我立即杀死,我不想变成这么可怕的行尸走肉。” 星理和青枝两人不禁眼圈泛红,特别是星理,原本就欲哭无泪的他此时此刻情感充沛,更是挤出了几点泪水,说道:“呜呜呜,老大,我舍不得你死。” “想被淘汰也没有那么容易。”沈之珩很擅长破坏情绪,他冷酷的话语打破了人悲伤的氛围,“我计算了,距离他们沾染上绿色黏液直至淘汰,过了5分钟,跟《附则》上记录的时间相同。” 星理流到一半的眼泪硬生生止在了半路,哽咽道:“那,那有什么区别,5分钟之后还不是要死。” “只要有时间,一切都来得及。”沈之珩的话语生硬地安慰他们。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语,花树树定会嗤之以鼻,可这句话是从沈之珩的口中说出,番两次被骗的花树树却有一种奇异的信任感。 既然沈之珩说有希望,那就一定会有希望。 所有人在偌大的生产车间内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纰漏之后,一直想要召唤安保人员的星理终于得如所愿,他迫不及待地冲到仪器的中间,按下了那个蓝色按钮。 “嘟嘟嘟嘟嘟——” 一道急促的警铃声环绕在所有人的头顶,就连吊灯都闪烁着代表危险的暗红色。 沈之珩屏息等待着,过了片刻,他就听到走廊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根据脚步声判断,来的应该是两个人。 “嘭!” 大门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破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头戴防毒面具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身材高大,全身上下的肌肤都被藏在漆黑的特殊布料之内,背后有一个类似喷射装置的背包,手中也拿着一把形状怪异的枪械。 “不许动!” “站在原地,保持姿势!” 两位安保人员踹开了门,但是并没有直接踏进房间,两人堵在狭窄的房间门口,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生产车间内部的环境之后,他们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之珩低垂的脑袋,用余光观察,见到两人反应,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当然是没有异常,所有身穿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都被他和星理抛进了漏斗搅拌机里,至于小骑士的玩具,也让花树树他们整理完毕,也全部丢进了漏斗搅拌机里。 由于原液池的温度很高,那些玩具也被尽数融化,根本分不清曾经是否存在。 安保人员也只能看见一台残破不堪的机器,以及表面上看到的,惊魂未定的四名工作人员。 沈之珩举起双手,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两位好,对不起,目前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按下蓝色按钮向两位求助。” 黑衣安保精神高度紧张,沈之珩这一小小举动实在是拉扯着他们紧绷的神经,同一时间,手中怪异的枪支就冲着沈之珩。 其中一名黑衣安保怒吼一声:“站在原地,不许动!” 沈之珩乖乖地举起双手,张开了手掌,展示着自己人畜无害的形态,漂亮的脸蛋上尽是烦恼,说道:“我是6号车间的负责人。” 【麻辣兔头】直播间: 【好家伙,这是骗人骗上瘾了是吧哈哈哈哈】 【笑死了,沈老师是见一个薅一个】 【挺好的,沈老师目前是只薅死人,其他玩家还是幸运的】 【瞧这话说的,沈老师什么时候不薅活人】 【哈哈哈,从薅活人升级到死人了是吗】 【对啊,死人又不会说话,嘻嘻】 听到沈之珩的自我介绍,安保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微微抬起手中的怪异枪支。 沈之珩立即会意,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守则,说道:“这是我的守则。” 看清守则上的烫金字体,安保的枪口下意识地朝下放置了片刻。 沈之珩马上捕捉到了他的微动作,说明这名安保从潜意识的层面已经相信了自己。 “是这样的,尊敬的安保,请容许我来介绍一下目前糟糕的状况,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哦,上帝,希望不要耽误工厂的工期!” 他的表情懊恼,语气中更是带着分质疑七分焦急,活脱脱地刻画出了一名尽职尽责的车间工作人员。 “没,没事,我们会仔细排查。”另一名安保下意识地宽慰。 青枝等人这次是围观视角,见到沈之珩这出神入化的演技以及说谎不打草稿的模样,都不禁肃然起敬。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这么能演,自己被骗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两名安保人员相互低声讨论了一阵,那名手持武器的黑衣安保人员终于踏入了生产车间,说道:“6号,请回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安保人员仍是堵着大门,隐藏在防毒面具下方的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照例按照生产规范条例进行工作,但是我们的机器不知道为什么出了故障,你们也看到了,这台机器彻底报废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沈之珩还走到了机器的旁边,敲了敲如同废铜烂铁的机器。 “并且,更怪异的情况出现了,”沈之珩面色愈发严肃,像是在诉说着比污染还要可怕的事实,“从中央车间运输的原料出了状况。” 此言一出,两位身经百战的安保人员浑身一颤,那名堵在门口的安保人员说道:“中央车间的原料出了状况?不可能!这一定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我知道,对于你们而言,这一切是多么匪夷所思,但就是该死地发生了。” 沈之珩抿紧了嘴唇,脸色惨白,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恍若见到了生平最可怕的景象,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可还是勉强讲述完了那宛如梦魇的经历。 “传输的管道传出剧烈的声响,我们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然后就见到原本输送的纯色原料突然掺杂了其他的色彩,紧接着就巨大的爆炸声,整台仪器冒起了青烟,个别的零件闪着电光,我们吓得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等爆炸声过后,就立即联系了你们。” 说完,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说道:“我知道,这并不属于规范的范畴之内,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联系了你们,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麻辣兔头】直播间: 【???妈呀,这也编得太天衣无缝了吧????】 【笑死了,沈老师的演技是一如既往的精湛,天哪,要不是我一直守着直播,我真的要被他骗过去了】 【非常合理嘛,因为运输的原液出了状况,所以四个漏斗搅拌机内都是乱七八糟的油彩,这仪器也是的的确确被过量的电流破坏了,沈老师说得对!】 【笑死,那原液池里面有两具尸体,也很正常是吧!】 【那也是运输的时候传来的,沈老师他根本不知道!】 【很棒,你现在是一个合格的粉丝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安保人员俨然没有遇见这样的状况,两人对视一眼,说道:“我们需要进来搜查,你们要保持在原地,不许动,听明白了吗?” 所有玩家都乖巧地点头。 两名安保踏入了生产车间内部,他们一左一右沿着中央庞大的机器慢慢地观察。 机器的表面有一瞬间高温产生的乌黑烟渍,有些零件的交接处还冒着火星,上面的各项数值都停留在正确的数值,说明这台机器的确在生产的时候,遇到了强烈且不稳定的电流,导致机器受到了不可磨灭的存在。 运输原液的管道口早就停止了运输,漏斗搅拌器上的原料也正如沈之珩所言,被其他颜色污染得彻彻底底,根本无法进行生产。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准确的时间?”一名安保人员走到沈之珩面前,漆黑的枪口正对着沈之珩。 安保人员的问话让沈之珩瞳孔紧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他说错话了。 在向安保人员解释缘由的时候,沈之珩用了致命的一句话—— “我们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这句话是沈之珩完美谎言中最大的漏洞! 生产车间的工作是组装玩具零件,也只有生产出了玩具零件,他们才能进行组装的工作,既然原液是被污染了,那么机器生产的玩具零件又去了哪里? 沈之珩根本无法存留关于小骑士的零件,因为那是存在污染、损坏的零件。 更何况,之前小骑士玩具就出现过李思的案例,只要安保人员找到关于小骑士的一只马腿,恐怕沈之珩等人就要被打成了马蜂窝。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安保人员,想要从他厚厚的防毒面具下窥见那人真实的神情。 不愧是童之趣玩具厂的安保人员,洞察力和行动力都是一流的。 但是,沈之珩根本没有低估他们的实力,他可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什么时候?我想,应该是刚开始123分钟吧。”沈之珩笑眯眯地回答。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直躲藏在门后的花树树接受到了沈之珩预留的暗号,突然出击,他的身影犹如鬼魅,花花绿绿的衬衣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抹斑驳的虚影。 他冲到了安保人员身后,毫不犹豫地砍下了手刀。 那名安保人员完全没料到门后竟然会藏着另一个人,他根本来不及呼救,就被花树树击晕在地。 另一名安保人员闻声赶来,手中的武器正对着几人。 “昏睡!” 星理利用了言灵之术,幸运的是,他这次的言灵咒术很成功,那名安保人员晕晕乎乎地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呼,这也太夸张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殴打规则类副本的npc!我真该死!”花树树转了转手腕,心有余悸地说道。 星理则在一旁欢呼雀跃,像是通关了副本般开心:“哇,青枝,花树树,我的言灵终于生效了,天哪,这是第一次!!!” 青枝和花树树齐声喝道:“闭嘴!”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花树树做了一件让我们都很好奇的事情】 【是的,是的,之前在看规则类的副本的时候,每当见到那些播报规则的npc,我都在想,为什么不全部欧拉一遍】 【哈哈哈啊哈哈,还有一些装神弄鬼的npc,我也想全部欧拉一遍】 【笑死,谢谢花树树主播,让我们解开了疑惑,原来殴打npc也不是不可以的!】 【怎么能说是花树树打的,其中有百分之五十是沈老师的功劳!都是他策划的!】 “你接下来想要干嘛?”花树树看着沈之珩十分熟练地半蹲在地。 沈之珩转过头,一双笑眼弯弯,说道:“当然是打劫了。” 179. 童之趣玩具厂13 事故 最让沈之珩感兴趣的就是安保人员背后的装置,以及他手中的武器。 “这应该是喷射水枪之类的武器,背后的水箱里应该就是装填的‘弹药’,”花树树也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后得出了结论,“就好像是消灭虫子的园丁?” 虫子?园丁? 沈之珩觉得这个类比十分有趣,如果安保人员是园丁的话,他们要消灭的虫子又是什么? “嗯?” 沈之珩从黑衣安保人员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页纸张,双面都由塑料薄膜粘成,应该是防水的样式,纸张微微发黄,不知是本身纸浆的原因,亦或是特意涂抹的颜色。 “这是安保人员的守则?”花树树刚要起身去看,但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系统布置的陷阱,立即停下了脚步,站在沈之珩的对面,说道,“你来复述?” 沈之珩点点头,仔细阅读着安保人员身上掉落的守则,逐渐地,随着阅读进度的增加,他的眉心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安保人员工作规范】 很感谢您选择了这一份伟大的事业,童之趣玩具厂会感谢您无悔的付出,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名字。 安保这份工作关系到整个工厂的运作,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您认真阅读一下条例。 在阅读开始前,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一系列的测试。 请认真分辨一下数字,与您的另一位同事相互确认之后,开始执行今日的工作。 【▇】【▇】【▇】【▇】 (被某种强烈腐蚀性液体灼烧成了细小的黑洞,无法辨认) 1、所有安保人员请全程穿着黑色制服,并佩戴防毒面具,在离开工厂之前,请不要脱下您身上的任何装备。 2、安保室一共配备两名员工,若您在安保室内见到两位或者超过两位以上的【同事】,请默念数字,5分钟后,您的症状会消失。请不要使用阿摩尼亚溶液,他们只是迷失了方向。 3、当您听到警铃时,务必不要惊慌,请确认安保室内的同伴数量,背起阿摩尼亚溅射器,前往相对应的生产车间,进行清洁工作。 请注意,每日阿摩尼亚溶液的数量有限,请谨慎使用。若您在使用过程中,阿摩尼亚溶液沾染了重要的部位,请在完成任务后,用【水】反复冲刷患部。 4、关于阿摩尼亚的使用规则。阿摩尼亚是我们童之趣玩具厂的特产,具有极强的清洁功能,珍贵稀少。若在工作过程中,阿摩尼亚溶液使用完毕,请在午休时间前往负1楼的废弃处理中心领取珍贵的阿摩尼亚溶液。 5、关于清理步骤。确认房间门牌后,打开生产车间的木门,为防止您受到伤害,请不要擅自踏入房间。确认房间内的员工人数后,请开始清洁工作。清洁工作完成后,我们会为您安排休假,接受心理辅导,届时会有其他的同事代替您的工作。 6、阿摩尼亚为透明无色液体,应存放杂志阴凉风干地方,切勿靠近高温。 7、本守则的纸张是由阿摩尼亚溶液浸泡而成,请无需担心被污染。 阅读完整个守则之后,一股恶寒从沈之珩的脚底升起。 所谓的阿摩尼亚溶液,有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名字——氨水。 一种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液体。 “这,这守则是什么意思?”星理也是听得毛骨悚然,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那个,那个阿尼尼亚又是什么东西?” “是氨水。”沈之珩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氨水!”星理倒吸一口冷气,他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一口气躲得远远的,生怕那些溶液沾染到自己,“是我想象中的那个,那个东西吗?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学到过。” “是的,按照安保人员的守则,恐怕我们第一时间就会被氨水彻底的‘净化’。”花树树冷冷地说道。 他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沈之珩,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麻辣兔头】直播间: 【嘶,这些安保原来是想要把这个车间的所有员工都消灭了吗?】 【如果不是沈老师刚才的那套说辞,恐怕现在他们都是一堆烂泥了。】 【天呐,他们也真的很狡猾,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个并不能苛责npc吧,他们有自己的职责啊!】 副本之外的观众们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副本内的星理也同样产生了不满。 “什么鬼啊,他们都不验证一下我们的身份,就要把我们全灭掉,有没有天理了。”星理气呼呼地说道。 “面对被污染的员工,我想安保人员是不会错犯过一个人的,除非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沈之珩说道,“例如李思,他并没有被彻底的清洁,其中应该是出了一些其他的状况。” “那我们现在应该也没事吧?”星理疑神疑鬼地东看西看,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生怕找到被污染的痕迹。 花树树正在凝神思索,放空的双眼却在无意间瞄到星理身后的那个黑色的身影。 “星理,你的言灵术,可以持续多长时间?”花树树的喉咙发紧,声音也变得颤抖无比。 “我的言灵术,我也不知道啊,”星理挠挠头,说道,“没具体统计过,主要是不怎么灵。” “确实,确实有那么不灵。”花树树看着地上那个看上去完全昏迷的身影,说道,“我刚刚看到他动了一下!” “动,动了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星理早就被花树树的表情吓破了胆,可是他的把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朗,“又,又不是死了。” “我宁愿它死了。”花树树屏住了呼吸,在场的五名玩家此时此刻都呆立在原地,双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以及深深的恐惧。 那名躺在地上的安保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地是,他的身体是背部朝下,面部朝上,四肢以一个怪异、反人类的姿势往后弯曲着。 防毒面具上的特殊材质被一种绿色的粘液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孔,犹如昆虫恶心即丑陋的复眼,复眼之间还是慢慢地渗出一缕缕令人作呕的绿色粘液。 它冲着所有人尖利地嘶吼了一声,森白的牙齿间占满了粘稠的绿色粘液,上下排牙齿粘连出一道淡绿色的粘稠液体。 弯曲的四肢慢慢地长出丑陋的鞭毛,拖拽在地面的黑色管道也慢慢地同化成了一只畏畏缩缩的虫脚。 “是,是黑色的蜘蛛!!!我在正式守则中见到的意像,就是黑色蜘蛛!!哦天呐,怎么会这样!!”积分榜十四哥双腿发软,无端的恐惧瞬间侵蚀了他,无助地大喊道,“天呐,我要实在这里!我要死在这里!” 他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门外跑去,眼看要接近那扇紧闭的大门,十四哥伸出小臂,远远地想要拧开那个代表自由的门锁。 强烈的心跳在胸腔中激荡,他过于紧张,过于害怕,以至于完全听不到其他队友的呼喊声。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门锁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将他从即将破损的梦境里扯回。 另一名变异的安保员工不知何时睁开了他狡猾的复眼,嘴巴一吐,从口腔内吐出一道道裹挟着绿色粘液的丝线,与此同时,他的胸腔也在怪异地下沉。 十四哥被那恐怖的丝线紧紧缠绕住了腰腹,直到诡异的绿色液体沾染到他的皮肤,十四哥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只手不断地重复着开锁的动作,脸上是一片僵硬的狂喜。 下一秒,这位排名第十四名的积分榜玩家被彻底卷入了一只怪物的口中,怪物张开尖利的漩涡状牙齿,直接啃掉了十四哥的一只脚。 “不是说,不是说,他们是经过严格的考验的吗?怎么回变成这样!!那东西不是已经消失了吗!”青枝少有的惊慌失措,“他们是故意伪装成安保人员,还是……” 两只形状像蜘蛛的怪物正在享用着他们的美食,偌大的车间内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它们在享用的时候,眼睛位置的无数双复眼无序第转动着,细小的瞳孔正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美食,仿佛在说,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收集到npc人物碎片!恭喜您,这是本副本第一个获得npc人物碎片的玩家!】 [图] 【怪物名称】:异化的安保人员 【怪物来源】:应该是被莫名污染物感染成这样的吧? 【攻击方式】:丝线攻击、毒液攻击、自爆 【特殊喜好】:在杀死食物之前会让他们想起愉快的回忆,据说这样的肉质会鲜美。 脑中响起这个并没有任何作用的系统提示音,沈之珩差点吐血。 “快,快跑!” 花树树的冷静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怪物咀嚼啃食血肉的声音犹如在他的耳畔响起,眼睁睁看着曾经活生生的同伴就这样死在怪物的口器之下。 他的脸上满是惊惧的冷汗,胸口不住地起伏,被汗液浸湿地眼睛不由得看向了那扇虚掩的大门。 只要跑走,只要跑走,自己就能离开。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大门跑去,身后似乎有什么人拉拽着他。 极度的恐惧之下,花树树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昔日同伴惊慌失措的脸庞,他们的嘴巴大大张合,惊慌失措地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花树树的耳朵里却只能听到尖锐刺耳的噪音。 “滚开,滚开,不要,不要过来!” 花树树推开拦在面前的人影,片刻间就来到了虚掩的门后,他吞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触碰到了那代表着希望的门沿。 “快点醒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敲击在了花树树的心头。 眼前虚幻的景象慢慢消失,出现的却是一双丑陋扭曲的昆虫复眼。 蜂巢状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下的猎物,半透明的眼膜之下,似乎还能窥见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花树树小心!” 星理急得在一旁大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言灵术又一次生效,才能在幻觉中唤醒花树树。 “去死吧,杂碎!”花树树的双手拽住怪物嘴里衍生出的口器,一脚踹向了怪物凸起的腹部。 本就是体术专精的花树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脚嵌入了怪物原本坚硬的躯壳,伴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脆响,怪物的外壳就这样被他踢破了。 “滋——” 一股透明的液体混杂着刺鼻的气味从那破碎的躯壳洞口流出,浇在了怪物的躯壳上。 变异后的安保发出痛苦的尖叫,复眼中细小眼珠疯狂地转动,那透明液体犹如滚烫的火焰,一点点融化了他的身体,它的下半身变成了一滩混杂着绿色脓液的恶臭水泊,但是它的上半身依旧在地上不断地挣扎,节肢状的触角灵动地上下翻动,似乎想要摆脱目前无助地危险境地。 花树树挣扎地后退,他的脸色苍白,全身都失去了力气,面对围上来的队友,他迫切地大喊道:“别过来!” 星理停在了原地,沈之珩则是手中的□□枪,瞄准了另一只怪物的腹部。 子弹精准了击穿了它的腹部,流出的阿摩尼亚溶液同样也溶解了怪物的身体。 “你没事吧?”沈之珩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不经意地看向了花树树垂在身旁的手。 花树树喘着粗气,举起颤抖的双手,苦笑道:“我已经被感染了。” 他的双手沾染了黏腻的半透明液体,其中沾染着丝丝缕缕的绿色粘液,往日里玩世不恭的脸庞上也逐渐地冒出一点点溃烂的伤口。 花树树的双腿被阿摩尼亚溶液浸湿了,幸好有防护服的保护,并没有伤害他的身体。 他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绝望,从进入无限游戏的第一天开始,花树树就明白,这是一个死亡的游戏。 每一次副本都是死亡的考验,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花树树弯下腰,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那副破破烂烂的墨镜,戴在了脸上,由于墨镜的镜架扭曲得厉害,也只能堪堪地挂在他的耳朵上,露出了一只张扬的漆黑眼眸。 他背靠着墙壁,仍由自己滑落在了地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真可惜啊,现在没有烟。” 装作怀念地抿了抿嘴巴,花树树抬头看向沈之珩,微微抬起下颌,说道:“沈之珩,你用枪把我杀了吧,我不想变成怪物。” 青枝早就红了眼眶,啜泣地说道:“吸个屁的烟,你根本就不会抽烟,装什么酷!” 花树树唇边的笑意一僵,气若游丝地道:“你不要揭穿我……” 星理哇哇大哭,若不是忌惮花树树身上的污染物,恐怕他早就要扑在花树树的身上,哭喊道:“没关系,你死后我会给你烧烟的,你喜欢什么牌子呜呜呜呜!你不是喜欢小奶狗吗?我会折几只小纸狗给你,你不要嫌弃!” 花树树胸口一窒差点咳出声,怎么临死前什么黑历史都要被抖出来了,人虽然要死了,但是嘴巴依旧强硬着:“我可没说错,我喜欢小奶狗!” 面对两个堪称活宝的队友,他竟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也许只是一场时间久一点的告别。 “沈,沈之珩。” 花树树看向沈之珩,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星理和青枝都是很好的队友,他们不像其他玩家,心中藏着阴谋诡计,他们两人的伎俩,在你眼里,恐怕也只是雕虫小技。” 沈之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花树树,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像是一尊无情的漂亮人偶。 花树树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这个副本并不简单,好像,好像藏着一个极深极深的秘密,你应该也接触到了这个秘密的一部分,可惜你不愿意告诉我们,这也无可厚非,你是信息优先者,没有必要丧失这个优势。” “不过旁观者清,你处在局中或许无法看清,但是我有一种第六感,我们经历的一切,似乎都是针对你而来,”见到沈之珩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惊讶,花树树知道自己说对了,“无论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蓝衣人,还是那个兔子主管,还有这里发生的一切,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它们都是冲着你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只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注意到这些奇怪的细节,或许能够帮助你顺利的通关。” 说完一切后,花树树潇洒地往后一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若无其事地说道:“杀了我吧。” 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沈之珩终于有了动静,他忍不住噗嗤一笑。 “喂,沈之珩,你什么意思?”星理率先叫嚷起来,他情急之下抓住了沈之珩的衣角,想要讨个说法。 青枝也怒不可遏,眼中冒出一丝丝青紫色的闪电,说道:“对啊,沈之珩,你别太过分了!” 沈之珩连连摆手,像是在安抚两个盛怒中的小孩,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减,说道:“别误会,我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你明明有,从花老大被袭击开始,你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星理怒气冲冲地指责。 沈之珩收敛了笑意,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看着一脸残念的花树树,说道:“你没有感觉吗?” 花树树皱眉,说道:“什么感觉?” 沈之珩指了指太阳穴,说道:“你的脑子还在。” “我的脑子当然在!”花树树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下一秒他也察觉到了异样,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他好像并没有变异。 之前的负责人和其他玩家沾染了那液体之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异化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阿摩尼亚溶液,”沈之珩及时给出了解答,“没有直接作用在你的皮肤上,并且你的污染程度较低,或许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你的污染程度。” 花树树不可置信地翻转着自己的双手,粘液之中的绿色粘液宛如活物般在皮肤之上游走,但是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挡着它发散。 皮肤的溃烂虽然也严重,可也没有进一步蔓延的迹象。 正如沈之珩所言,阿摩尼亚溶液确实有抑制污染蔓延的作用。 明明是死里逃生,但花树树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的脸上闪过无数复杂的神情,随后慢慢地扭过头,对着星理和青枝说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青枝和星理猛然摇头。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星理连连否认,“我可没说你喜欢小奶狗什么的!” 青枝也随声附和:“我也没说你装酷,没说你装酷。” 花树树已经不敢再打开自己的弹幕系统,不用想,弹幕中肯定都是观众们无情的嘲笑声。 这黑历史是过不去了! “咳咳,那我也是属于被清洁的?”花树树连忙转移了话题。 “清洁,代表着两层含义,”沈之珩得出了结论,“轻度的患者应该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清洁,阿摩尼亚溶液会抑制污染的蔓延,重度的感染者就会像那两个安保人员一样,化成脓水。” “不过,”沈之珩摸着下巴,想起了污染严重的李思,“阿摩尼亚溶液的功效似乎在削减,污染物的力量也在慢慢地增强,这个工厂的高层应当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员工的守则有两份。” “一份是旧员工的守则,属于原本在工厂中工作的员工,也就是我们口中的npc,他们拥有的是带有《附则》的守则,但是新进的员工却不一样,你们的守则是被刻意地隐藏起来。” “说明童之趣玩具厂在我们到来之前的时间线,应该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才会导致出现了两个版本的员工守则?”花树树说道。 沈之珩点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花树树、星理、青枝触发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调查童之趣玩具厂事故真相】 【副本解锁度:46.23】 180. 童之趣玩具厂14 兔子主管 “出现了,主线任务!”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接受到了系统的提醒,他们精神—振,终于能看见一点点希望的曙光。 同时,所有人的系统界面出现了一张完整的童之趣玩具厂的地图。 他们曾经探索过的生产车间以及员工宿舍都被涂抹上了红色的标志,其他描绘的地区有着明显标志的是安保室以及中央的原料工厂。 除去这两个已知的空间之外,似乎还有更多的区域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系统的提示的探索度应该就是引导着他们前往其他地图。 “看来童之趣玩具厂真的发生过什么,”花树树看了无数遍系统的提示,但是没有任何收获,“只能继续探索,才可以获得更多的线索。” “接下来怎么办?”星理茫然四顾,“我们要继续完成工作吗?” “不是。” 沈之珩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看着手中的《安保人员守则》,说道:“我们需要去安保室。” 星理不明所以:“为什么?” “离得近。”沈之珩言简意骇地回答。 “有道理,”花树树浑然不在意沈之珩的敷衍,他挣扎地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安保室。” 沈之珩看花树树,说道:“虽然阿摩尼亚溶液可以抑制你身上的污染蔓延,但也只是抑制,你没发现,身上的溃烂正在慢慢地增加。” 正如沈之珩所言,花树树全身的溃烂速度有所减缓,并不意味着完全消失,深可见骨的伤口也—点点地闪烁着莹绿色的光芒。 早就经历了—次死亡的花树树面对目前的情况,却十分乐观,说道:“是的,我的确有感觉,溃烂还在生长,不过我目前的意识还比较清醒。” “恐怕过不了多久,你还是会被污染,”沈之珩毫不客气地诉说着残酷的事实,“所以请你待在原地。” 花树树不满地撇撇嘴,说道:“能拒绝吗?” 沈之珩不允许他拒绝:“不行。” 花树树勉强地站起身体,说道:“让我试试,说不定我这种情况,可以帮上忙。” 沈之珩看向墙壁的时钟,马上就要来到午休的时间,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讨论这件事。 见实在拗不过花树树,沈之珩只能苦恼地捏着眉头,说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只有四个人,必须要走出这个房间。” 花树树小心翼翼地跟在三人的身后,沈之珩来到那虚掩的木门旁。 他虽然身穿防护服,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仔细聆听了门外的动静后,沈之珩握住了冰冷的把手,极快地打开了车间房间的大门。 如同他所预料,外面空无—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天花板刺眼的吊灯。 怎么什么人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迟迟地没有下—步动作。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星理从沈之珩的身后挤出了一个脑袋,不住地往外张望,“没人啊?” “不对。” 沈之珩紧紧皱起眉头,他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太安静了。 按理来说,过了午休时间,除了玩家之外,应该会有玩具厂的员工去食堂吃饭,可是现在却没有—个人。 过于安静、过于顺利,意味着陷阱的来临。 他左右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睛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木门上。 木门上残留着—团被腐蚀的痕迹,应该是阿摩尼亚溶液的作用,融化了门上的油漆,露出了内部的木料,强烈的腐蚀性物质让木头呈现了焦炭般的灼烧表面。 沈之珩的眼睛像是被这—块焦炭般的污渍吸住了,他甚至抽凑近了观察上方的痕迹。 “你在看什么?这里有氨水的痕迹不是很正常吗?”花树树说道,“我记得守则上有说明,进入生产车间之前,需要用阿摩尼亚溶液喷洒木门上的门牌。” “是需要喷洒,”沈之珩的目光逐渐阴沉,“但是我们生产车间的标牌被篡改过了。” “什么?”青枝惊呼出声,她也学着沈之珩的样子,凑近了观察,研究着那若有若无的油漆痕迹,也看出了些许端倪,“不对,不对,我记得当时写门牌号,不是用红色的油漆,是别的颜色。” 星理也引起了兴趣,他歪着脑袋端详,过了半晌,才一拍脑门,说道:“我也看出来了,数字不对,我们原来是6号车间,怎么突然变成了7号!” 木门的表面被腐蚀得厉害,但可以通过灼烧的痕迹依稀看出上面的数字,正是7。 7号。 沈之珩知道,童之趣玩具厂里对数字有着特殊的忌惮,根据庇护所的观察员所言,数字也是污染的途径之一。 所以就连生产车间的数列都完全避免了那组数字,车间内的工作人员也必须符合4、6、8、9。 原本的4、6、8、9序列车间,不知道何时被篡改成了2、3、5、7。 “我们的生产车间发生了异化,是有人修改了我们的房间序列。”沈之珩用手触碰着被腐蚀的木门,指尖泛起一点点莫名的刺痛,“所以才会有源源不断的怪物攻击我们。” “不对,那这些安保没有发现异状吗?”星理害怕得直咽唾沫,瑟瑟发抖地回头看着地上瘫软的异化尸体,“他们眼睛瞎了?” “可以这么解释,”沈之珩说道,“安保的守则上,那组分辨的数字被刻意地抹去了。” “每天早上安保人员都要依靠守则上的正确数字相互分辨,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安保人员的记忆或许是不完整的,在他们的意识之中,每天就相当于一次崭新的开机,需要重新输入相应的程序。” “这可能也是保持不被污染的方法,所以守则上才说,感谢他们伟大的付出,抹去了那组数字,他们根本无法辨别正确和污染的数字,这也导致他们进入了序号为7的车间。” “从进入车间的一瞬间,他们其实也被污染物占领了。” 沈之珩说完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之前花树树说过,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针对沈之珩,现在看来,不仅是针对沈之珩,或许是针对所有玩家的阴谋。 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那么是谁抹去了数字,又篡改了我们的序列号?”花树树表情严肃。 “无论是谁,恐怕这就是副本的最终秘密,目前最主要的是重新分配人数。” 沈之珩合上了那道门,转过身,看向表情各异的同伴们,说道:“被污染物盯上的房间,我们自然要遵循他们的规则。” “遵循他们的规则?”青枝喃喃道,“他们有什么规律?” “用最简单的数列来解释,童之趣玩具厂尊崇着—组数据,你们也知道,是4、6、8、9、10等等,这是他们对抗污染物的规则,其实一开始我就在思考,这组数字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当我了解到污染也有所谓的规则,我也明白了它的规则。” “是什么?沈之珩,你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星理气得快要跺脚。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我要急死了,我真的要急死了,沈老师,你给个痛快啊啊啊】 【对对对,我也急死了,有没有快进啊啊啊啊啊】 “质数,”沈之珩笃定地说出了答案,“污染的途径之一,就是出现有关质数的一切。” “质数?”青枝和花树树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了迷茫,“那是什么,听着好耳熟。” “我知道,我知道!”星理举起手,说道,“我高中学过,好像就是什么本身除还是什么的!” 青枝和花树树对他翻了个白眼,说了也是白说。 “算是吧,反正我们是不能提及那组数字,你们不知道也挺好的,我就用质数来代替,”沈之珩说道,“这应该也是那个人给我们留下的陷阱,这个房间的规则是质数的规则,留下的人数,也必须符合质数,我们现在虽然是4个人,但是花树树已经被污染了,实际上我们应该是3名员工,3符合质数。” “那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去安保室的话,车间内要留下2个人?”星理掰着手指,“我记得2也是属于质数。” “可是规则上说,午休时间必须外出,”青枝仍是有些不放心,“我们到底应该遵循哪—种?” 沈之珩罕见地叹气,说道:“这也是我的顾虑,只能用—种猜想,童之趣工厂设定的规则是为了防止污染物的发展,我们既然已经被污染盯上了,也许无所谓了。” 花树树咬咬牙,说道:“没关系,我愿意留下,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沈之珩,你必须要去。” 现在也只留下青枝和星理做选择。 午休时间临近,依照工厂的规则,所有人都不能逗留在车间之内。 选择留下的那个人,显然承担着巨大的风险。 不过,跟随沈之珩去探索那个未知的安保室,好像也不是什么安全的选择。 无论怎么选,都是危险系数极高的冒险。 “我,我跟沈之珩去吧,”星理难得自告奋勇了—回,他举起手,一改往日的畏缩,“我的言灵,对怪物没什么用,但是对人还挺有用的,我待在车间内,好像也是—个累赘。” 青枝倒是惊讶地看着星理,咋咋唬唬地说道:“哎哟,没想到你这么勇敢,不怕死吗?” 星理哼了一声,看向花树树,说道:“他都不怕死,我怕什么,是男人就要继续冲!” 听到星理又要提及自己的黑历史,花树树尴尬地轻咳—声,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和青枝留在这里,或许可以给你们传递一些信息。” 沈之珩点点头,他用食指敲击了—下手腕,说道:“有状况随时联系。” 四个人制定了—些方案之后,沈之珩和星理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了被污染的7号生产车间。 他们两人踏出房门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都不约而同地紧绷起来,在另一只脚踏进走廊的时候,沈之珩屏住了呼吸,凝聚所有的精力,观察着周围的—切。 走廊的吊灯刺眼夺目,每个房间的门牌号都被篡改成了质数,沈之珩还是第—次见到门牌上的鲜红数字,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描绘而成,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再深处的位置就隐入彻底的黑暗,明明之前还能见到安保室的铭牌,但是现在那铭牌几乎要隐藏在了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看清。 “我怎么觉得瘆得慌?”星理小心翼翼地跟在沈之珩的身后,若不是他害怕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超级主播,恐怕下一秒星理就要粘在沈之珩的身上了,“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 “或许就是那个东西篡改了房间的门牌和守则中的信息。”沈之珩回答道。 寂静的走廊里都能听到星理清晰的吞咽声,他紧张害怕得不断吞咽唾沫,双手双脚忍不住地颤抖,原本清秀俊俏的脸庞变得煞白。 沈之珩见到他如此害怕,也不由得好奇,说道:“你很害怕?” 星理逞强地挺起了胸膛,说道:“有一点,但是不多。” 说完,他又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言灵术,一直很糟糕吗?”沈之珩难得对其他人产生兴趣,他看向星理惊恐的脸庞,饶有兴趣地询问。 “是时灵时不灵,不是糟糕,”星理严肃地纠正了沈之珩的想法,“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好歹也是积分榜上的人物。” “哦,失敬失敬,”沈之珩非常不走心地道歉,“我一直很好奇,你跟花树树是怎么认识的?特别是,你们在现实中,好像也很熟稔。” 提到无关副本的话题,星理明显感觉轻松很多,说道:“我们是现实中的朋友,至于怎么认识嘛,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三个人约在一起玩游戏。”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星理同样对沈之珩有着浓厚的好奇,说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骗我?” 听到星理要算旧账,沈之珩却不接招,随口编了个理由:“好玩。” “啊?好玩?”星理提高了声音,“你就因为这个借口,把我们骗的团团转?你简直是,简直是!” 星理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形容沈之珩的确切词语。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星理小朋友,我们沈老师就是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哈哈哈,确实,我只能说,沈老师是一个好人】 【对对对,沈老师是一个好人】 【笑死了,你们这样说,不心虚吗!我觉得沈老师是一个坏心眼的好人】 【哈哈哈哈,非常的精准,坏心眼的好人】 沈之珩的刻意引导让星理的害怕丢到了九霄云外,临近到阴影和光明的分界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安保室的铭牌在不远处反射着微弱的光亮,透明的玻璃窗透出明亮的白光,远远看去,安保室内看不见任何人。 “我们停在这里干什么?”星理压低了声音,询问。 “我在担心安保人员守则的第二条,在想会不会遇到其他的两名‘同事’。”沈之珩贴着墙站立,十分谨慎地挪动着脚步,朝着安保室前进。 星理紧紧闭上了嘴巴,脑中浮现起安保人员守则的第二条。 “2、安保室一共配备两名员工,若您在安保室内见到两位或者超过两位以上的【同事】,请默念数字,5分钟后,您的症状会消失。请不要使用阿摩尼亚溶液,他们只是迷失了方向。” 万一他们遇到迷失的同事,会产生什么麻烦? 他们两人一步一步地挪动着,等来到安保室的面前,两人都忍不住朝着安保室内窥探。 这是一间布置得简洁明了的房间,透明的窗户让安保人员能够清楚地观察到生产车间的状况,倚墙而立,是一块块荧幕,应该是玩具厂内的监控屏幕。 另一面的墙壁上挂着详细的玩具厂地图,还有两件崭新的安保员工制服,以及装有阿摩尼亚溶液的喷溅器。 安保室天花板的吊灯因为并不稳定的电流,正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让原本就狭窄的安保室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好像什么都没有啊?”星理踮起脚尖,朝着安保室内部查看,“要不要进入看看?” “可以。” 沈之珩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进入这种封闭又狭小的房间里,是一个并不明智的选择,直到他见到墙上的地图清楚地标示了一个区域的详细位置——废弃处理中心。 他记得李思的日记里也有提及这个地方,他是要去兑换小骑士的零件,随后看到了玩具厂的真实面目。 一想到这个,沈之珩觉得口袋里的那个塑料小人正在隐隐发烫,好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沈之珩进入安保室。 “走吧。” 沈之珩打开了安保室虚掩的大门。 他在前,星理在后方,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安保室。 啪嗒一声轻响,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 沈之珩眼皮莫名地一跳,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墙的监控,不仅仅是生产车间的监控,还有员工宿舍,原料中央工厂等地方的监控。 他一眼扫过,就被其中的几个荧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生产车间内的状况果然同他所预想的那样,只要是被篡改过门牌的车间都被严重地污染,无数异化的玩具在疯狂地屠杀车间内的员工。 在沈之珩看得入神的时候,一只沾染着血污的小骑士突然冲向了监控摄像头,空荡荡的脸上用鲜红染就了一个狰狞的笑脸,用手中的宝剑疯狂地敲打监控镜头,瞬间,那个荧幕变成了一幕嘈杂的雪白。 沈之珩很没出息地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麻辣兔头】直播间: 【呜呜呜呜,明明知道会是jure,但是我还是很没出息地被吓到了,呜呜呜】 【哈哈哈,沈老师这一跳有点像兔子,莫名想起了之前的兔耳沈老师!】 【什么兔耳沈老师??我错过了什么??】 【一看你就是新粉,让我来炫耀一下我的超级库存![图][图][图][图]】 【啊啊啊,好可爱哦!!我不行了!!沈老师居然也有卖萌的时候!】 【那可不是卖萌,沈老师在那个副本里凶残得一比,不过也好巧啊,福荫超市也是规则类副本呢】 【说的也是,确实很巧!】 沈之珩惊魂未定看着监控屏幕,上面的画面正在依次地变成一幕幕嘈杂的雪花,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天花板的吊灯将沈之珩长长的身影投射在闪烁的一块块荧幕上,跳跃的雪花占据了一个个荧幕,也将他的影子隐藏在了闪烁的画面之中。 没有人能注意到,一个更加高大的影子倒映在了沈之珩的身后。 它有着臃肿高大的体型,圆滚滚的头顶有两个怪异的耳朵,它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物件,从影子的形状可以判断,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剪刀。 剪刀张开两片闪烁着寒光的刀片,对着沉迷在眼前景象中的沈之珩,狠狠地往下扎去。 突然,一股半透明的液体甩向了高大影子的主人。 “滋滋滋——” 刺鼻的腐蚀性气味响起,沈之珩手心的梵天正在吐着舌头,艰难地呼吸着,它的嘴巴里满是溃烂的血泡和烂洞,之前含在嘴里阿摩尼亚溶液将它折磨得够呛。 终于吐出了那讨厌的液体,梵天咿咿呀呀地骂了几句,缩回了沈之珩的掌心。 手中的梵天也属于沈之珩的一部分,虽然削弱了一部分的感官,但是血肉被腐蚀的痛楚还是让沈之珩感到难以忍受,所幸一切都有了回报。 阿摩尼亚溶液喷溅在身后之人的身上,将它完全显露了原型,竟然是那名兔子主管! 它全身上下的毛发被腐蚀成一络络焦黑的乌碳,柔软的表皮腐蚀后,显露出一个个可怖的血洞,一缕缕鲜血渗出了伤口,染红了它的皮毛。 “怎么是你!”星理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兔子主管。 未等兔子主管回答,它身上的伤口又渗出了另一种颜色的脓液。 那是让沈之珩和星理两人再也熟悉不过的,该死的,绿色脓液。 181. 童之趣玩具厂15 顾景明 “它也被污染了!!!沈之珩!小心!”星理知道绿色脓液的厉害,他不敢上前,站在原地干着急,甚至开始辱骂倒在地上的兔子主管,“你这个可恶的兔子,把我们骗得团团站,你站起来,来跟我单挑啊!” 兔子主管再也没有之前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身上洁白的毛发被洇湿成一络络,沾染了鲜血与绿色的脓液,原本丰盈的脸颊瘦削得不成样子,明明之前还是肥肥胖胖的模样,现在变得瘦骨嶙峋,像一只怪异的骷髅骨架被勉强地披上了一层劣质的毛皮。 偷袭沈之珩的巨大剪刀被丢在了一旁,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它的面容由于跟人类过于相似,总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但此时此刻,兔子主管看向沈之珩的眼神,却有一种别样的悲伤。 它颤抖着伸出圆茸茸的手,想要触碰沈之珩。 沈之珩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童之趣玩具厂,我们有我们的使命,我们有我们的理想。” 兔子主管说出了相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它的嗓音不如之前那样有着甜美的声音,反而低沉沙哑,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相信你们?”沈之珩被它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愣在原地,“你到底是谁?童之趣玩具厂里有着什么秘密?” 兔子主管的眼睛里流出了晶莹的眼泪,弄湿了它的眼眶,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做的一切,我是想要阻止你,我曾经找过你,但是你并不相信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在一旁的星理惊呆了,他气得跳脚,说道:“沈之珩,你不要相信它!快点躲开!”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站在兔子主管的面前。 若说之前兔子主管的话语他是一个字都不信,但是阿摩尼亚溶液可以缓解污染源的蔓延,是不是也可以让被污染的生物找回理智。 更何况现在,兔子主管提及了曾经的事情,让沈之珩不得不引起注意。 他记得昨天晚上在员工宿舍里,他明明见到了兔子主管,它敲击着并不存在的窗户。 那个时候,它想要做些什么? “童之趣玩具厂到底发生了什么?”沈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兔子主管。 兔子主管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说道:“你都知道了?” 沈之珩举起手中的手册,说道:“新员工的守则跟旧员工的守则,是不一样的,其中一定发生了变故,告诉我,这期间,童之趣玩具厂发生了什么?” 兔子主管的眼泪簌簌落下,它愣愣地看着沈之珩,似乎不敢相信玩具厂的秘密就这样揭露,头道:“好,但是这个秘密只有你能知道,其他人,我不想告诉他。” 沈之珩的眼眸闪烁,说道:“好。” 兔子主管的眼眸愈发鲜红,声音又变回了那蛊惑的甜美声音,说道:“你凑过来,我就小声地告诉你。” 沈之珩鬼使神差般地俯下身,侧耳倾听。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你不要被蛊惑啊,不要靠近啊啊啊】 【该死的,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个兔头对沈老师有什么诱惑力啊,怎么装装可怜,掉掉眼泪就把沈老师迷得五迷三道??】 【……草,一条莫名其妙的xp被发掘了,难道沈老师对兔子没有抵抗力吗?】 【对不起,虽然现在的情况很紧急,但是我真的想说,大家不妨抬头看一眼直播间的名字,或许沈老师真的是对兔子没有抵抗力】 【明白了,下次就变成兔子,这还迷不死沈老师?】 【喂,你们注意一点场合啊,沈老师好危险啊啊啊啊】 兔子主管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在沈之珩慢慢靠近的时候,它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散落在地上剪刀的一角。 就在沈之珩看不见的盲区,兔子主管举起剪刀的一处刀片,尖锐的刀尖毫不犹豫地扎向沈之珩的脖颈。 “小心!”星理瞪圆了眼睛,大声地提醒沈之珩。 眼角的余光感受到了剪刀的反射,早有准备的沈之珩往后一靠,躲过了兔子主管的攻击,但是兔子主管快得惊人,它双手举起剪刀的柄角,狠狠地戳向沈之珩。 沈之珩双手握住了剪刀锋利的刀片,由于惯性,他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兔子主管则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想要用剪刀的尖端扎破沈之珩的咽喉。 手中的力道不断地加强,沈之珩勉强地凝聚起一丝力气,看向了兔子主管的眼睛,挑衅般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感染我?” 兔子主管没有说话,猩红的眼眸正在一闪一闪,剪刀的尖端愈发接近了沈之珩的咽喉。 肌肤感受到了临近的危险,激起了一片战栗。 “是你体内的那个人类,是他不忍心吗?”沈之珩眯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兔子先生眼眸,想要通过这双劣质的亚克力眼睛,看见兔子主管体内的真正灵魂。 滴答,滴答。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兔子主管的眼眶里掉出,落在了沈之珩脸上,那是温热而悲伤的泪水。 兔子主管加重了力气,剪刀的尖端已经抵到了沈之珩脖颈处的肌肤,一呼一吸之间,都可以感受到剪刀冰冷的刀锋。 在此期间,星理一直在使用着他的言灵,可是每次说出的字眼都无法阻止兔子主管进一步的动作。 “兔子住手!” “兔子停下!” “□□!” “沈之珩这个傻[哔——]!” “……” 也不知用了多少次言灵术,都失败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打转,白皙的脸上攀起一团团红晕,整个人犹如烧红的钢板,他转了几个圈,最后无奈地重重一跺脚,嘴里骂了一句。 剪刀刺破了沈之珩脖颈处的肌肤,一点点鲜红渗出,染红了他白皙的肌肤,尖锐的刀锋在两人对峙的情况下,不断地颤抖,将那处的伤口戳得愈发严重。 沈之珩满脸都是冷汗,明明离死亡只有分毫的距离,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坚定明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啪!” 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硬物砸在了兔子主管的头顶。 “啪啪啪啪!” 星理手中握住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铁棍,不断地敲击着兔子主管的脑袋。 平日里懦弱的神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突兀的漠然。 他一下一下敲击着兔子主管的脑袋,直到那个脑袋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猩红的眼球也掉出了眼眶,嘴里的牙齿也错位变形,斜斜地落在嘴唇的外面。 兔子主管的头颅被砸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它庞大的身体倒在地上,双手双脚神经般地抽搐着,早就没有了气息。 原本就有恐怖谷效应的兔子主管,此时的恐怖谷效应达到了一个顶峰。 就连沈之珩都看得脸色惨白,不忍直视地转过了头。 【麻辣兔头】直播间: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觉得兔子可爱的话,我现在觉得兔子一点都不可爱了】 【草,这是什么掉san的画面,麻麻,救救我!】 【默默地看着直播间的名字,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麻辣兔头,星理,我恨你!以后一段时间,我是不能吃麻辣兔头、香辣兔丁、烤兔子……】 【草,这个星理真的是双面人啊,平时看过去好像很好欺负,怎么现在完成变了个样子,变得有点鬼畜了……】 【是啊,人不可貌相啊,现在看着怎么这么渗人啊!】 星理麻木地击打着那颗完全变形的脑袋,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星理仍是浑然未觉地在击打兔子主管的头颅,直到沈之珩出声制止。 “再打也没有用了,它已经死了。” 沈之珩支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背后靠着大小不一的雪白屏幕,手中捂住咽喉处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他指间渗出,流淌在了他白色的衣服上,显得怵目惊心。 那处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是并不影响生命,沈之珩就仍由它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装了?”沈之珩歪着脑袋,看着星理。 星理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他猛地甩开了手中的钢棍,双手局促地擦了擦自己的裤腿,说道:“啊,你在说什么?” 沈之珩轻松地掰开了一瓶补血剂,喝下了全部的试剂后,因为苦涩的味道皱了皱眉,声音很轻,具有不同拒绝的态度,说道:“我是在问你,你为什么不伪装了?变成之前那样,迷迷糊糊一惊一乍,像是一个误入死亡游戏的新人?” 星理先是愣了片刻,渐渐地,犹如冰雪融化,他的眼睛中闪烁不可置信的微光,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就是很菜嘛,不像你,是炙手可热的超级主播,我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你对我也很不满,我已经尽力不闯祸了。” 说完之后,他垂下了脑袋,吸了吸鼻子,从沈之珩的角度看去,可以瞧见红红的鼻尖。 沈之珩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俨然让星理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那我们从一开始说起,”沈之珩依靠着凹凸不平的监控荧幕墙,说道,“就从蜘蛛商会的酒宴上说起,你其实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是吗?” 星理啊了一声,说道:“对不起,你在说什么?”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沈之珩淡淡地说道:“那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在那次宴会上,只有你注意到了我,就在我路过你们三人的时候。” 星理脸上一片迷茫,他思考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哦,你提醒我,我就有印象了,那时候我是说一名侍从特别帅,不就是你吗?” 沈之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对不起,你迈入我的陷阱了,在那次晚宴上,我根本没有路过你们三人,而是站在了一根罗马柱下面。” 星理面色微变,随后大大咧咧地说道:“那有什么区别,我反正注意到你了。” 沈之珩向他靠近了一步,漆黑的眼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说道:“进入副本之中,是你在我观看地图的时候,故意跟我聊天,拖延时间,才让那名兔子主管在合适的时间出现。” 星理支支吾吾地说道:“那是花树树他们要求的,不管我的事。” 沈之珩笑意不减,说道:“这不是你的惯用伎俩,不经意的提醒,让其他人达到你所期望的目的,在生产车间的时候,让青枝姑娘昏睡的是你,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她可以利用自身的异能毁坏整个机器,毁掉机器的想法也是你有意无意地引导花树树。”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星理挠着自己的脑袋,眼神飘忽,“我都记不起来了。” “之前我是有过怀疑,这一切是否过于巧合,”沈之珩并没有理会他的故作玄虚,一句句地揭露出他可疑的行迹,“但是在异化安保人员出现的时候,我想我的怀疑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星理皱起眉头,说道:“什么解释?” “明明你距离另一名安保人员特别更近,但是你却选择了稍远距离的安保人员释放言灵术,那是因为你知道关于人数的重要性,必须要让生产车间内的工作人员保持在3这个数字,同时,你也是最先注意到门牌上的数字。” 星理连连后退,摆动着双手,干笑着否认道:“哇,沈之珩,你把我说的也太厉害了,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去,我是根本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个叫星理的话多又聒噪,怎么这么深藏不露的?】 【别说了,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嘶,这个星理到底是什么人物?】 【我刚刚回去翻了一下直播记录,卧槽,沈老师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星理的每句话看上去很傻,很白痴,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天哪,我对星理产生了好奇,他这样不显山不露水,感觉是一个跟沈老师不相上下的角色】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之前一直是没什么名气,我还查阅了一下主播的资料,发现星理其实上线的次数也很少,仅仅是7次的通关记录就升到了超星区!】 【????这么强???】 沈之珩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是等待何时会露出真面目,听到星理的反驳,说道:“所以当你谈及2这个质数的时候,我也明白了你的意思,跟你组队,来到了安保室。” “等一下,等一下,”星理无奈地说道,“如果我真的像你所说的这么厉害,那我也是为了帮助大家。”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你终于承认了?” 星理伸出一只手掌,做出了暂停的手势,说道:“停,停,我没有承认,我只是假设。” “或许你享受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乐趣,我本来以为你跟我一起来到这间安保室,是想要利用兔子主管杀死我,”沈之珩顿了顿,用手指抚摸着脖颈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说道,“但是没想到你还是要救我,我实在是猜不透你的意图。” 星理长长的叹气,原本挺直的腰背都被沈之珩这种无端的猜测耷拉下来,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真的只是一名很普通的玩家。” 沈之珩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知道星理是一名非常可怕的对手,如果要让他的防线击破,那么就要给予他沉重的一击。 “让我来猜猜,你到底是谁?” 沈之珩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他敏锐的视觉可以明显感受到星理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 星理赔着一张笑脸,说道:“我就是星理呀,我还能是谁,你在现实中也见过我,真的是如假包换!” 沈之珩慢慢地走到他身旁,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的身高比星理要略微高一点,靠近的时候,很容易给星理带来一定的压迫感。 沈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星理,说道:“我知道,我惹过很多的仇家,在这次的副本游戏里,你们都认为宴会上被卷入副本的玩家是可以信任,另外15名玩家可能是云巅公会派来的杀手。”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蜘蛛商会邀请的玩家之中,也有其他势力的存在。” 星理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讪讪地说道:“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云巅公会的间谍吗?” 沈之珩摇摇头,说道:“那不至于,如果你是云巅公会派来的暗杀者,恐怕你的那根铁棍就会砸在我的脑袋上。” 星理看了眼地上染满鲜血的铁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道:“不至于,不至于,我怎么可能是云巅公会的人!” 他对云巅公会的态度值得寻味,有一种避之不及的嫌弃感,像是遇到了一只绿头苍蝇,恨不得立即将它赶走。 沈之珩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微妙变化,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那就说明,你来自其他的势力。” 星理脸上的表情一僵硬,没想到沈之珩给他扣了一个大大的帽子! “喂,我说过了,我真的就是一名普通的玩家,要说有势力,那我跟花树树他们两人也算是一股小势力吧,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星理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沈之珩眼眸微眯,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答案,但是他并不确定。 不过无论如何,天平正在慢慢地朝着他偏移,所以他决定,用上自己最精通的伎俩。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顺从着你的表演,没有揭穿你?”沈之珩使用了反问句。 星理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沈之珩微微抬起下颌,说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我想,你应该记得希尔的名字吧?” 星理彻底变了脸色,也全然不管自己之前的伪装,阴沉着一张脸,说道:“你在说什么?” 他年轻富有朝气的面孔在此时此刻,竟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情,像是从一名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 沈之珩嘴角微微勾起,说道:“你别忘记了,我们现在是在直播,即使你那里关闭了直播系统,但是我的观众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想你的真实身份曝光吗?” 星理见到沈之珩脸上的笑容,才惊觉自己上当受骗了,刚刚他提及那个名字,恐怕也只是试探自己,没想到还是上了沈之珩这只狡猾狐狸的当! 星理冷笑一声,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就是李云鹤的哥哥,云巅公会的会长,李霄霆!”沈之珩不带迟疑地说出了星理的“真实身份”。 【麻辣兔头】直播间: 【?????】 【什么??星理是李霄霆??不会吧???星理我原本还很喜欢你的,你怎么就把皮扒了,完了完了,我要塌房了!】 【开玩笑吧,星理是李霄霆????不要啊!!!】 【……草,李家家主不顾危险,进入a级副本,为弟弟报仇,这是怎么样一个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我真的忍不住落泪了!】 【我哭了,我笑了.gif】 【草,李霄霆常年位居我最讨厌的蓝星人首列,他怎么可能是星理!!!星理之前还那么卖萌诶!!!】 【没关系,无论怎么样都属于李霄霆的黑历史,嘿嘿】 【是的,是的,赶紧把消息放出去,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论坛怎么讨论了哈哈哈】 沈之珩适时打开了弹幕,放大了弹幕的界面,将上面密密麻麻的滚动弹幕展示给星理观看,见证李霄霆这个名字是如何社会性死亡。 如果说之前星理的表情是阴云密布,但此刻,他的脸色跟锅底没什么两样了。 沈之珩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笑眯眯地说道:“你看到了,如果被揭穿真实的身份,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 星理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的眼瞳里充斥着怒火,也明白了沈之珩此时的意图。 他在戏弄自己,自己真正的身份,沈之珩恐怕已经知晓。 “是你所期望的吗?” 沈之珩定定地看着他,无声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顾景明。” 182. 童之趣玩具厂16 天泉 当星理见到沈之珩无声地说出那个名字时,他白瓷般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反应,一双眼眸深沉得可怕,在酝酿一场无形的风暴。 谁也不会想到,呼风唤雨的顾氏掌门人竟是这样的面容,看上去温柔可亲,人畜无害,可以隐藏在他亲善外表之下的,却是深藏不露的可怕手段。 沈之珩饶有兴趣地看着弹幕上不住的嘲讽,一只手轻轻扣着下巴,说道:“我在想,你应该也不想这样吧。” 他的言语中尽是对星理的关心,实则的内涵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如果暴露出他真实的身份,待遇恐怕会更加糟糕。 星理突然笑了。 他一改往日的懦弱与胆怯,露出了沉稳的笑容,他摇摇头,叹息道:“时过境迁,你变成了这幅模样,想不到还是这样恶劣的性格。” 沈之珩脸上的笑意慢慢地退散,经历过天泉研究所以及希尔的事情之后,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然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他可能是顾家的一员,至于为什么姓沈,恐怕只有顾家兄弟两人知晓。 看着顾景明露出如此的笑容,沈之珩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比起任何面对的怪物都要可怕。 星理,或者可以称为顾景明,他踢了踢脚下的铁棍,说道:“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聪明,本来我是想要以另一种姿态跟你重逢,只是未曾预料到你这么快就揭露了我的身份。” 沈之珩静静地看着他,手心的梵天正在蠢蠢欲动。 “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恶意,你也清楚,进入副本以来,我为你们扫清了多少阻碍,”顾景明无奈地摊手,“至于目的,目的很简单,当然是为了保护你,我最亲爱的弟弟。”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个剧情走向我已经看不懂了!!!】 【啊啊啊啊??沈老师不是姓沈吗?怎么是姓李了!】 【????】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弹幕立即变换了风向,沈之珩黑着脸关闭了直播视角。 顾景明心情极佳地哼了一声,说道:“谢谢,这一招还是你教我的。” 沈之珩只觉得牙根痒痒,若说之前他对自己的身份还有所怀疑,可是面对顾景明,沈之珩不禁开始确信自己跟眼前之人确实存在着某种血缘关系。 顾景明欣赏了一番沈之珩带有愠色的面容,说道:“我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不应该这么剑拔弩张,我在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沈之珩冷冷地说道:“你的话语没有任何可信度。” 顾景明被戳中了心思,他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哦,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跟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完全一样。” 不得不说,沈之珩心中确实有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在他成为怪物收容所的npc时,就几乎占据了他的生活。 但是自从经历了现实世界的一场场风波之后,沈之珩对天泉集团的所有势力没有任何好感,同样也谈不上信任。 “这样吧,为了取得你的信任,我来说一些跟副本相关的事情,以你的能力,应该能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顾景明率先抛出了话题,可是在沈之珩看来,像是一个猎人放下了一只显眼的捕兽夹。 沈之珩不得不慢慢地靠近那个捕兽夹:“你说。” 顾景明看了眼地上的兔子主管,说道:“这个副本最重要的核心,就是那个不明不白的污染源,我知道,你一定有过特别的经历,你进入了这个副本的里世界。” 沈之珩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说道:“继续。” 顾景明见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说道:“里表世界,影响着整个副本的结构,我目前的探索进度也只有这里,我知道兔子主管会来偷袭来到安保室的玩家,你也看到了,它原本是一名善良正直亲善的员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可怕的模样,我猜想,应该是跟那个污染源有关。” “哦?”沈之珩难得回应,他挑起了眉毛,说道,“这个副本不是获得入场券的副本?” 顾景明失声一笑,说道:“云巅公会的人怎么可能将入场券的机会拱手让人,他们想要的,就是赶尽杀绝,这是一个从未有人通关的a级副本,同样的,也是危险系数最高的副本之一,恐怕到目前为止,30名玩家也只剩下你和我了。” 沈之珩说道:“不好意思,花树树刚刚给我发过消息。” 顾景明无所谓地耸肩,说道:“没关系,反正都要死。” 他一改之前对花树树和青枝的关心,说起朝夕相处队友的命运,顾景明的脸上还是一片漠然。 “那你把我带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你不想让兔子主管杀死我,也不想让我被污染,”沈之珩发出了嘲讽,“总不是想要上演一场兄友弟恭的戏码?” 顾景明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最不希望的就是遇见你,但是没有办法,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 沈之珩瞬间警觉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低估顾景明的手段,根据他之前所说,顾景明早就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终结了副本进程。 说明他一定是遇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亦或是无法解决的麻烦。 但是他千方百计地把自己引导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顾景明身上的谜团并不比自己少,沈之珩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眼睛微闪,与此同时,手中梵天以极快的速度延展而出,完全缠绕住了顾景明。 被这只畸形恐怖的血肉肢条缠绕住,顾景明并没有丝毫的惊慌,他只是嫌恶的皱了皱眉,说道:“丑东西,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驱动着梵天,将顾景明高举于半空,沈之珩问道:“说出你的目的,不然我杀了你。” 梵天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蜂窝状的尖利牙齿。 顾景明笑了笑,说道:“亲爱的弟弟,请你相信我,这完全是为了你好。” 他定定地看着沈之珩,漆黑的眼瞳慢慢弥漫到了整个眼眶。 就在沈之珩脑中警铃大作的一瞬间,他的唇舌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般,慢慢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与此同时,顾景明的嘴巴也随之一张一合,两个人的声音发出了同样语调、同样间隔的数字。 “2、3、5、7、11……” “2、3、5、7、11……” 沈之珩瞪圆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以一种极大的力量往后倒去,眼前的景象浑然一变。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座椅,双手被镣铐束缚在座椅之上,面前坐着的是一名银发灰眸的男子。 竟然回到了庇护所! 沈之珩深深地呼吸,脑中一片昏昏沉沉,过了半晌,才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顾景明利用了言灵术,驱使他说出了质数,李思当初也是使用了质数,在被彻底污染的前一刻,回到了庇护所。 但是,根据之前的分析,质数是被污染的途径之一,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又陷入了幻觉。” 13号观察员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将沈之珩从沉思中唤醒。 沈之珩抬头看向13号观察员。 他的面容同怪物之主一样,俊美到了极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关心与好奇。 沈之珩狂跳的心脏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是的。” 寂静的问询室内响起了圆珠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13号观察员抬起头,说道:“我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吗?” 沈之珩依靠在审讯椅上,懒洋洋地说道:“这是关心,还是工作?” 13号观察员微微一愣,银灰色的眼眸不经意地瞥向别处,说道:“都有吧,你是唯一的0号病人。” 沈之珩的手指轻轻叩着冰冷的钢制审讯台面,说道:“我确实获得了一些线索,但是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更多。” 13号观察员:“你想要知道什么?” 沈之珩看向紧闭的铁门,上面的气窗投射下几缕来自外部的灯光,说道:“关于庇护所的由来,我必须知道。” 13号观察员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他俊美的面容完全沉浸在了阴影里,只留下轮廓完美的下颌角,以及纤长的银灰色睫毛。 沈之珩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得到13号观察员的支持,他选择了彻底放弃,脑中思考顾景明相关的事情。 他已经能确定,顾景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无论是一开始在现实世界的偶遇,还是在副本里的刻意接近,顾景明都有意无意地拉近了他跟自己的关系。 难道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回到庇护所? 那么顾景明也同样念出了那串数列,他也来了吗? 一想到这一点,沈之珩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他想要知道庇护所的秘密。 可惜眼前的这位厌泽精神体,应该是一个古板且冷酷的角色,他不会放任自己这么一个危险的0号病人到处乱逛。 就在沈之珩想注意要如何摆脱目前困境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就落进了一句极为动听的回答—— “好的。” 13号观察员站了起来,走到了沈之珩的身旁。 他的身量极高,气势逼人,黑色制服上的徽章在灯光的映衬下,连同着他的银发,熠熠生辉。 他解开了沈之珩手上的枷锁,说道:“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沈之珩乖巧地点点头,说道:“绝对不乱跑。” 13号观察员侧头端详着沈之珩的面容,似乎在分析他言语的真实性。 沈之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真的不乱跑。” “嗯。”13号观察员言简意赅地回答,随后从腰侧取下了银色的手铐,啪嗒一声,扣在了沈之珩的手腕上,另一处则连接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沈之珩脸色一僵,想要说些什么,却好像没有办法。 “走吧,我带你去看地下庇护所。”13号观察员轻轻地扯了扯手上的手铐。 沈之珩捕捉到了一个字眼,说道:“地下?庇护所建在地下?” 13号观察员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说道:“是的,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 沈之珩看向气窗投射下的阳光,说道:“那不是阳光吗?” 13号观察员淡淡地说道:“那是你的幻觉,这是‘祂’的伎俩,让你产生希望,引诱着你走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庇护所,你只需要闭上眼默念那组数字,你的幻觉就会消失。” 沈之珩闭上眼,默念了一串质数之后,再次抬起眼,那几缕珍贵的阳光,已然变成了惨白的灯光。 “走吧,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13号观察员慢慢地带领着沈之珩走出了审讯室,说道,“因为你处在幻觉中的时间过长,很容易被‘祂’污染了视网膜。” 沈之珩干笑一声,说道:“看久了也会被污染?” “是的,但是这样的情况很容易缓解。” 13号观察员打开了沉重的审讯室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苍白冰冷的灯光。 甬道的两侧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墙上还挂着一些标语,由于年代久远,标语的痕迹已经模糊不清,沈之珩也只能依稀地分辨出“人类”、“胜利”等字样。 空旷的庇护所安静得诡异,只有沈之珩跟13号观察员的脚步声。 他们慢慢地走过无人的通道,来到了一处稍显宽阔的大厅,展台上陈列着奖杯,墙上挂着一幅幅金色奖章,展柜上面还有褪色的照片。 无一例外,无论是文字还是图像,都因为岁月而失去了颜色。 “庇护所里没有一个人?”沈之珩看着空荡荡的展览馆,不由得询问道。 “没有了,所有人的人员都进入了幻境,被彻底地清洁。”13号观察员打开了展览厅的照明开关。 头顶的吊灯闪烁了一阵,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终于能维持勉勉强强的照明。 即便是打开了吊灯,沈之珩依旧是看不清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只能从照片上的模糊轮廓可以看见,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影子,轮廓分明,应该是某种机器。 影子的下方则是完全相反颜色的白色人影,他们好像高举着手臂,像是在欢呼着什么。 所有人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如此,巨大的黑色影子下方,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白色人影,他们高举着手臂,朝着天空,却根本看不清他们的人脸。 一股寒意从沈之珩的脚心蔓延,似乎有什么人正对着他的脖颈,轻轻地吹气。 沈之珩猛然回头,见到的是13号观察员。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沈之珩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一闪一闪的灯光。 “这是在记录什么?”沈之珩的喉咙有点发紧,莫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是在记录一次伟大的发现,”13号观察员的语气非常平稳,“庇护所的上方是一座小镇,我们都称它为天泉镇。” 天泉?! 沈之珩瞳孔紧缩,怪不得顾景明千方百计要探索这个副本,没想到居然又跟现实有关联。 13号观察员戴着手套,指着左上角的一张照片,说道:“这是天泉小镇之前的样子。” 沈之珩看过去,只能见到模糊的黑白网格,说道:“为什么每张照片都很模糊?” 13号观察员没有回答沈之珩的问题,他看向中央的照片,说道:“天泉小镇原本是以矿业为生,这里出土一种特殊的矿物,有着炫目的绿色光芒,据说能够给人带来幸运和祝福。” 听到绿色的光芒,沈之珩的心中也有了隐隐的不安,说道:“绿色?” 下一张照片更加诡异,画面中被黑暗尽数吞噬,只留下几个颀长的白色人影,围成一个不成形状的圆形。 “终于有一天,他们挖到了足够深的地底,从地底岩石的缝隙中涌出了奇怪的绿色粘液,天泉小镇的居民将它命名为泉。” 伴随着13号管理员的诉说,沈之珩被蛊惑了般,慢慢地靠近照片,从无尽的漆黑中,他似乎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绿色荧光,正透过坚硬的石块,散发着诱人的诡异绿光。 一只修长的手掌盖住了沈之珩的眼睛,13号管理员金属质感十足的声音,在沈之珩的头顶响起:“你的视线被污染了,这里虽然非常安全,但是并不适合过多地观察。” 沈之珩不适应地眨着眼睛。 感受到掌间睫毛微痒的触感,13号观察员银灰色的眼眸也泛起了圈圈涟漪。 过了半晌,他松开了手掌,语气严肃:“怎么样?” 沈之珩再次看去,那若有若无的绿色已经消失不见。 “然后呢?”沈之珩问道。 13号观察员指向那张沈之珩率先注意到的照片,指着上面的仪器,说道:“起初,人们发现这种绿色液体可以燃烧,将它滴入煤油灯里,只需要1毫升,就可以让煤油灯的燃烧时间长过一倍。” “能源?”沈之珩瞪圆了眼睛,说道,“祂竟然是能源?” 13号观察员同样没有回答沈之珩的问题,他侧头看了眼沈之珩,说道:“你的想法跟天泉小镇的居民一样,他们见到这样的情景,也发出了跟你一样的感概。”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对不起,这样的反应是人之常情。” 提到人之常情,13号观察员迅速转过了脸,说道:“天泉居民发现了这一珍贵的能源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科学家和技术员蜂拥而至,他们穷尽毕生的所学,都无法探知这些液体是由什么物质组成。” 沈之珩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似乎也预感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未知并不能阻止他们对于’泉‘的开发,仅仅是让燃烧延续这一点,在当时的人类看来,就足够改变世界。” 13号观察员来到了展览厅的右侧,上方的照片比任何地方都要多,都是双手向上延展的白色人影,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他们在欢庆着上天对于人类的恩赐。 “泉的开采也达到了一种疯狂的程度,人们渐渐发现,泉的功效不止于此,喝下泉的人会得到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力量,他们变得比之前更加智慧,动作更加敏捷,甚至有人提出,喝下泉可以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 13号观察员指着一张应当是药铺内的照片。 药品柜上陈列着密密麻麻的药瓶,无一例外,所有的药瓶都在散发着微微的绿光。 沈之珩感到了深深的恶寒,说道:“这些都是泉制作的药品?” 13号观察员难得露出了笑意,说道:“非常受欢迎。” “看来那个时候的泉,并没有溶解人,使人异化的效果。”沈之珩说道。 “你所期望的效果很快就来了。”13号观察员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之珩从他不甚明显的笑容中,读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渐渐地,人们发现身体有了变化,饮下由泉制作成的药品,他们的身上有了奇怪的溃烂,从溃烂的伤口处还可以看见微弱的绿色荧光,即使在晚上,也能见到身上发光的部位。” “人们将这些评价为泉的馈赠,因为泉正在为他们驱除出产生疾病的恶魔,正在一步步地蜕化他们的身体,距离长生已经不遥远了。” 13号观察员看向沈之珩,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愚不可及?” 沈之珩说出实话:“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自然是觉得他们愚蠢可笑,但是身处其中,也不能认为他们是愚蠢的,反而可以说是傲慢。” “嗯?”13号观察员对沈之珩的评价很感兴趣,“为什么是傲慢?” 沈之珩学着他的语气,说道:“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规律,人类想要违背自然的规律,不是傲慢是什么?” 13号观察员又笑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荡漾出真实的笑意,说道:“很有趣,0号病人,我很不希望你被污染,接下来的时间,请你珍重。” “谢谢你的关心,”沈之珩接受了他的好意,说道,“那你能告诉我,庇护所的由来吗?” 13号观察员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变成了一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因为人类的贪婪,让泉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 他略带金属质感的嗓音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183. 童之趣玩具厂17 泉的真相 “恶魔?” 沈之珩重复着13号观察员的话,说道:“泉不是一种资源吗?” “不,泉是有生命的,”13号观察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隐藏着什么秘密,“天泉镇的居民挖出的液体,只是它庞大身体的一部分,或许可以称之为泉的细胞,每次对泉进行焚烧、淬炼、提取,处在地底的泉都能够感知到痛苦,但是它没有办法。” 沈之珩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13号观察员来到了展览馆的右侧,上面是一副巨大的照片。 “科学家告诉我的。” 很奇怪,这张照片并没有同之前的照片那也褪色变形,能够清楚地看见照片的内容。 是一名身穿防护服的人员,他戴着防毒面具,站在了满是泉的洞穴底部,正抬着头朝着天空望去,惨白的月光照入洞穴的内部,将他的身影映衬得些许寂寥。 即便是被防毒面具遮住,也能从模糊的轮廓中,知晓这位科学家是一位年轻人。 “这位是发现泉具有思维的第一人,也是率先知道泉危机的预警者,同时他也是庇护所的创办者。”13号观察员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怀念。 “他不在了吗?”沈之珩有些不合时宜地问询,“一般都是死了才挂在墙上。” 13号观察员轻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是的,他消失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庇护所为什么存在,”沈之珩环绕了一圈,说道,“这里并没有答案。” “因为这是歌颂泉诞生的展览厅,是为了警示庇护所的人们,让他们明白此刻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13号观察员来到空无一物的空白墙壁上,修长的手指在灵活地触碰着光滑的墙壁,一道暗门渐渐显露出来。 “我答应过你,让你得知庇护所的真相,就在下面。”13号观察员站在了暗门前方,等待着沈之珩。 沈之珩来到了暗门前,发现是一间阴暗昏沉的厢式电梯,金属墙面上剥落的油漆,以及叮咣作响的零件,都显出出电梯的老旧。 “不会掉下去吗?我一直不太喜欢电梯这东西。”沈之珩踏进电梯厢,开玩笑般地说着。 13号观察员没有理会沈之珩无聊的打趣,在关闭电梯门的一瞬间,他才吐出了一个字:“会。” 沈之珩瞪圆了眼睛,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往下降落,强烈的失重感让沈之珩几乎站不稳脚跟,耳边尽是叮叮咣咣的零件摩擦声,还时不时传来危险的重物坠落声。 他慌乱地保持着平衡,直到脚下踩到了另一只脚,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撞去,脑袋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下巴。 漆黑的空间中发出了一声闷声,沈之珩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无论是哪个精神碎片,厌泽的下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实。 微凉的手掌握住了沈之珩的手腕,帮助他稳定住了身形,磁性低沉的嗓音在吵闹的环境中带着从不迫,说道:“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电梯的速度缓缓地下降,直到狭窄的空间内响起了一声悦耳的叮当声。 电梯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道明亮到刺眼的光线,照映在沈之珩的脸上。 突如起来的亮光让沈之珩感到异常不适,还没等他挡住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一只手替他遮住了光线。 “这个地方非常危险,必须要有亮度135以上的光线照耀。”13号观察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沈之珩适应了黑暗,他轻轻推开了13号观察员遮挡双眼的手,眯起眼睛,走出了狭窄的电梯间。 天花板所有的照明都是由一块块正方形的光源提供,将这个广阔的空间照得分毫毕现。 纯白色的空间之中,摆放着一列列全透明的圆柱形玻璃槽,里面陈列着一些物件。 沈之珩离得太远,他看得不太清晰,可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停在原地,等着13号观察员的指示。 “这里我们称之为博物馆,”13号管理员似乎懂得沈之珩的顾虑,他带领着沈之珩走到第一列的玻璃圆柱之前,说道,“你如果知道这是什么,也应该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将这里称之为博物馆。” 这是一具极其怪异的人类遗骸,它的下半部分的骨骼全部萎缩,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窝,默默地看着封闭环境外的人类。 每块骨头的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孔,甚至能够看见一点点细小的气泡附着在骨头上方,胸骨位置骨头长出了一颗颗状况恐怖的瘤体,每个瘤体里面还能见到油状的绿色荧光物。 下半身的骨头萎缩至麻杆般的粗细,似乎只要轻轻一捏,这块骨头就能够碾碎成粉末。 遗骸的双手环抱着胸口,细小尖锐的手骨深深地嵌入胸腔的位置,整个骸骨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后仰扭曲姿势,仿佛他的脊椎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筋绳,抽紧了这具可怜的骸骨。 “这是……”沈之珩饶是见过了怪物,也不禁为眼前诡异到极点的骸骨感到一阵恶寒。 一旦联想到这是同为人类的骸骨,那股无处而来的痒意更是像蚂蚁般爬满了全身。 “是第一个发病的人类,同时也是用泉制作不老药水的医生,”13号观察员静静地阐述着这位受难者死亡的惨状,“先是从脸部的溃烂开始,他不以为意,紧接着就是腿骨的坏死,这名医生谎称自己是摔断了腿,他坐在轮椅上,还要号召着民众购买泉之药水,最后他头骨的下半部位由于萎缩和坏死,为了活命,他不得不进行了颌面切除手术。” “到了晚期,他的胸骨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骨头瘤,浓度极高的泉就蕴藏在他的骨头体内,完全无法剔除,最后他死在了极具的痛苦之中,据说临时的那天晚上,医生在病床上哭嚎了一整夜,硬生生用手抓破了自己的心口。” 13号观察员诉说完医生的故事后,稍稍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你可以靠近看看,他那颗心脏还留在底部。” 沈之珩心里怕得要死,可还是按捺不住该死的好奇心,他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果然见到了一颗微微漂浮在底部的心脏。 只是这颗心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颜色,表面是犹如石油般的漆黑光泽。 “黑心医生?”沈之珩难免做出这样的联想。 13号观察员听见他无意的吐槽,冰冷的银灰色眼眸闪烁了一下,来到了第二列,说道:“这才是异变的根源。” 沈之珩跟着他来到了第二列,玻璃圆柱里陈列的不再是骸骨,而是一个个人类! 他们蜡黄色的肌肤完全失去了光泽与弹性,像是劣质的橡皮,皮肤的表层被腐蚀成了大大小小的洞口,露出了内部的肌肉,他们的状态就好像一块破破烂烂的人皮披在了能够称之为人形的物件上。 尸体的双手前往延展着,双手呈现着诡异的爪状,尖利的指甲都呈现着森然的幽光,沈之珩还可以从几个人类尸体标本的指甲上见到一丝丝残留的血肉。 沈之珩刻意避开了眼睛,问道:“这也是泉的饮用者?” “是的,这是第二阶段的感染者,他们使用了泉,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他们可以通过喷溅身上的汁液来感染其他未饮用泉的人类,这时,人们才意识到泉的危害,它从一个纯净高效的能源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可怕病毒。” 沈之珩听着13号观察员的描述,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生产车间遇到的工作人员,他们也是沾染了泉之后完全变异,并且想要不顾一切地污染其他生物。 “虽然这样的感染模式防不胜防,但是他们的行走能力以及智力水平,应该是远远低于人类,”沈之珩说道,“消灭起来应该不难。” “不,”13号管理处否认了沈之珩的话语,“那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利用了泉的能力,它是一个具有意识的生命体,它可以破坏人类的热武器,可以窃听人类的计谋,甚至可以在人类使用武器的时候,将攻击对象转换成人类,这些都是泉可以办到的。” “所以我们毁灭了?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上?”沈之珩抬头看了看设施齐全的博物馆,说道,“还是事情迎来了转机?” “不算是转机,”谈及人类的咎由自取,13号观察员的脸上并没有悲伤,而是一片冷漠,“人类之中的一名科学家早就对泉有深厚的研究,当他知道了泉制造的灾难之后,他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例如保护区计划、庇护所计划。” “起初人们并不相信他,毕竟那时候的科学家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但是随着局势的愈发危机,人类袖手无策,只能依照着科学家的计划,建立了保护区,这段时间被称为光荣纪元,文明的曙光再一次闪耀,但那也是最后一次的闪耀了。” 13号观察员走到了第列的圆柱玻璃前,说道:“谁也没有料到,泉进化了。” 若说前面陈列的人类骸骨、尸体是在沈之珩的预料之内,但是第列展示的物体,让沈之珩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真真正正地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地狱。 玻璃圆柱中陈列的是一具具令人作呕的物种杂交躯体,人类的脑袋长在了一只猪的脸上,但是猪的四肢却呈现着树皮形状的鳞片,从树皮间的缝隙之中都可以见到长出的绿色叶子! 这具复杂、扭曲、恶心的尸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属于人类的颜色,在长年的浸泡之中变得肿胀发白,可是从树皮处衍生出的叶子却是鲜艳欲滴。 人类的脑袋属于一位中年,他无力地朝天怒吼,嘴巴长到了极致,嘴唇都呈现出皲裂的纹路,边缘漂浮着一点点白色的皮屑。 “这就是泉的进化?它到底干了什么?”过了许久,沈之珩才平复下心情,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它在融合一切,无论是动物、人类、植物,甚至无机物,也尽数地被它融合,”13号观察员伸手摸向其中一具跟月季花融合的尸体标本,面无表情地说道,“人类再怎么谨慎,也无法抵抗大自然的一切,刚开始只是外出训练的人类被四处飘散的孢子附身,接下来就是孢子的无限繁殖,感染了豢养的动物,培育的植物,他们精心维护的保护区也被摧毁了。” 沈之珩站在原地,沉默不语,他能从13号观察员平淡的语气中体会到人类是如何从希望到绝望。 “如果就这样灭亡,那庇护所就不存在了。” 13号观察员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沈之珩,说道:“你说得对,还是有一部分人类逃了出来,他们来到了世界上最荒芜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一个无人区,现在却承载了人类所有的希望,他们利用了最后的资源,制造了这么一间地下庇护所,并向全世界的人类电台进行广播,号召仅存的人类来到庇护所,同时也对泉进行研究,可以说,这是人类最后的净土。”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用来抵抗外界异种的进攻,庇护所内的电力都是用提纯后的泉来提供,”见到沈之珩惊讶的表情后,13号观察员宽慰道,“你可以放心,庇护所内的泉是非常安全纯净的资源,没有受到过任何的污染。” “为什么我一路走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沈之珩回想起醒来的景象,他有一种感觉,庇护所里除了自己与13号观察员之外,已经没有人了。 “是的,”13号观察员垂下眼眸,银白色的睫毛盖住了他银灰色的眼眸,说道,“所有人的员工都被泉污染了,目前只剩下你和我,还存着人类的意识。” 说到最后一句话,13号观察员抬起眼,银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重复道:“只剩下你和我了。” “也就是说,我们是这个地方最后的生还者?”沈之珩摸着下巴,说道,“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唐突,但是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13号观察员微微附身,说道:“请讲。” “那位科学家,去哪里了?作为人类的功臣,他应该被保护起来。”从刚才沈之珩就想要询问科学家的下落,但13号管理员似乎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那名科学家,在保护区的时候就死了,”13号观察员波澜不惊地讲述了这名伟大科学家的结局,随后他微微点头,说道,“谢谢你还记得他。” “是吗?真是可惜,”沈之珩叹了口气,似乎也在为这位科学家的英年早逝而感到惋惜,“如果他在,说不定对泉的研究能够更进一步。” 他慢慢地走到了另一个透明玻璃圆柱前,说道:“不过庇护所的研究员也是很厉害,他们竟然研究出了阿摩尼亚溶液的效用。” “不是庇护所的研究员,”13号管理员极快地接上了沈之珩的话语,“是科学家提出的设想,只是当时的条件不允许,没有适宜的实验对象。”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他的双眼瞪大,原本就被灯光映照得苍白无比的脸色,此刻更是犹如死人般惨白。 他像是受到了十足的惊吓,连连后退了数步,直到背部抵住了第二列的玻璃圆柱,害怕得牙齿都在咯咯打颤,说道:“13号观察员,我想问一下,这里所有的标本都是死的吗?” 13号观察员终于显露出疑惑的神色,认真笃定地说道:“既然是标本,那么应该死的。” 听到13号观察员的回答,沈之珩的半条命都要被吓没了,什么叫做应该是死的! 作为庇护所的研究员,他是不是“应该”更加严谨一些! 心脏还在胸膛疯狂乱跳,沈之珩勉勉强强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伸出手指着眼前的玻璃柜,说道:“我刚刚看见,这个标本动了一下。” 他所指的标本,是一具层层叠叠树叶组成的尸体,在所有的标本中这具尸体是唯一可以称作美丽的标本。 它融合了百合科草本植物的要素,由底部延展出的叶片形状优美,犹如舒展的柳叶,从下之上,一层层地叠加,包裹在一具人类的尸体之上,完美地勾勒出人类的身体线条,有一种诡异到至极的美丽。 标本的脑袋属于一位青年的脑袋,他被融合的时候应该是十分年轻的年纪,即使是被绿色浸染的脸庞,也能看出他生前应当长得非常俊俏。 在沈之珩无意间接近这具标本的时候,他突然见到这具尸体的脑袋突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比任何怪物都要来得刺激,特别是沈之珩完全沉浸在13号观察员描述的故事之中时。 13号观察员也顺着沈之珩的眼睛看去,可是他只是扫了一眼就说道:“它没有动。” 语气肯定得就好像沈之珩刚才说得完全是骗人的胡话。 沈之珩像是要得到验证般,他鼓起勇气,一步步地靠近了那具标本。 植物上方的人类面孔正紧紧闭着双眼,似乎刚刚的突然睁眼,是沈之珩的幻觉。 “等等。” 沈之珩越看这张脸越眼熟,他忍不住凑近了观察,直到一个名字在他的舌尖呼之欲出。 顾景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之珩能够肯定,之前的眨眼绝对不是他的幻觉,这肯定是顾景明的恶作剧。 只是他千方百计地跟随自己进入庇护所,又被困在这具身体之内。 他难道是过于倒霉才被融入这具标本之中的? 沈之珩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捉摸的对手,他的每一步都似乎有着极深的阴谋,但是沈之珩真的不得不跟着踏上去。 如同现在的情景,沈之珩是应该让13号观察员取出这具尸体,让自己好好盘问他的目的,还是装作无视地走开,仍由顾景明留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博物馆。 就在沈之珩低头思索着顾景明的意图时,13号观察员走到了标本陈列厢的一侧,按下了一个蓝色的按钮。 “唰——” 浸满透明液体的标本柜突然升腾起来密集细小的气泡,就好像在短短的时间内,这透明澄净的水直接沸腾了起来。 液体自中心开始剧烈地转动,猛烈的水流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割去中央标本身上的一寸寸肌肤,不多时,整个透明玻璃柜染成了令人不安的深绿色。 沈之珩甚至还能从漂浮的绿色碎片中见到一缕缕不甚明显的淡白色碎块,伴随着微不可见的血色,在透明的液体中疯狂转动,直至消失不见。 沈之珩眼睁睁看着顾景明的尸体消失在了标本陈列柜中,看向一旁的13号观察员:“你为什么要把它销毁。” 13号观察员随手翻开了摆放在一旁的维护日志,说道:“这具标本存放的时间过了,按照规定,需要摧毁。” 就在此时,沈之珩收到了花树树的通讯。 【花树树】:沈之珩发生了什么星理的头像灰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天哪他是不是有危险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 他过于着急,以致于没有来得及添上标点符号。 顾景明真的被淘汰了? 他知道顾景明身为顾氏的掌舵者,绝对是应有足够的入场券,在之前的描述中,他也能够知晓,顾景明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副本。 所以得知他被淘汰,沈之珩只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滑稽感。 顾景明在副本初期辛辛苦苦布局,装疯卖傻,就是为了把自己再次拖入庇护所,然后,他就选择了死亡? 他是来这里度假的吗? 【沈之珩】:没事,星理死之前告诉我,他有100张可以复活的入场券,可以复活,你不需要担心 【花树树】:???卧槽,星理居然这么富有,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老实!不告诉我!!等通关了,老子一定要去敲诈几张!!! 【沈之珩】:隔行如隔山,这很难办,我祝你成功! 【花树树】:???????????? 沈之珩关闭了通讯系统,就见到13号观察员正饶有兴趣地观察自己。 “怎么了?”沈之珩歪着头,一脸无辜。 13号观察员说道:“你刚才似乎走神了。” 沈之珩深深地叹气,说道:“我只是在感慨生命的流逝罢了,觉得有些可惜。” 13号观察员的嘴角噙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说道:“你很善良。” 自从13号观察员答应讲述庇护所的由来之后,沈之珩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捉摸不透,给他一种怪异的违和感。 他想要表达同情表达悲伤,但是这样的情绪也只能浮现在他的表面,从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看不见丝毫属于人类的真实情感,也只有在提及那名科学家时,13号观察员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你跟那位科学家,是什么关系?”沈之珩装作不经意地询问,“看得出来,你跟他关系不错。” 13号观察员回答:“我曾经是他的学生。” 沈之珩略带着惊讶,玩笑道:“这倒是看不太出来。” 13号观察员同样报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时候在庇护所的人们都这样说。” “你在庇护所里待了多久?守着这一片旷阔无人的区域,我想并不好受吧。”沈之珩跟13号观察员一同进入了电梯,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也遮挡住了光怪陆离的博物馆。 “已经很久了,庇护所内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也无法正确地认识到,”13号观察员按下了往上的按钮,“而且我要进行对泉的研究,所以也没有感到时间的长久,对于我而言,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在你的描述中,泉是一种生命体,可以融合一切的物质,还能让普通人产生幻觉,”沈之珩摸着下巴,也同样说出了在童之趣玩具厂中遇到泉的情景,“在泉制造的幻觉里,它的威力好像更加夸张。” “嗯?”13号观察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完整地阐述在幻觉世界的遭遇。” “叮——” 电梯大门打开,沈之珩和13号观察员走出了昏暗阴沉的电梯,13号观察员在光滑的墙面上操作了数下,那扇暗门缓缓关闭,墙面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 沈之珩简略地描述了一遍在童之趣玩具厂的经历,从一开始的李思,再到他们进入了员工生产车间,被兔子主管恶意篡改门牌号后,在生产车间内遭遇了小王子的袭击,以及泉的污染,紧接着便是安保人员的闯入。 他们的异化都是因为门牌转换成了质数,质数更像是一种神秘的召唤仪式,泉会顺着质数的召唤来转换它的信徒。 “最后我们不得已用强烈的电流让那台机器停止工作,泉的影响也就慢慢地消失了,看来它们的污染途径不仅仅是质数,在童之趣玩具厂还有能够抑制它们蔓延的工具,”沈之珩苦恼地皱眉,“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13号观察员一直静静地聆听着沈之珩的阐述,直到他听闻童之趣玩具厂内还有能够抑制泉蔓延的工具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之珩回头看他,说道:“怎么了?” 13号观察员的脸全然沉浸在了阴影之中,直到沈之珩出声,他才慢慢地走出了阴影,露出俊美锋利的脸庞,常年不见太阳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之下尤为苍白,甚至给沈之珩一种非人的怪异感。 “没什么,”13号观察员说道,“听到你的描述,我能感受到污染源正在逐步地扩散,你所在的世界是泉的意识组成,当泉的意识达到足够的能量,它就会通过意念渗透进庇护所,到时候属于人类的唯一净土也不存在了。” “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沈之珩摸着下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眸,“那间玩具厂如果被泉尽数污染,庇护所也会遭殃?” “是的,”13号观察员笃定地回答,“你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泉扩散的方法。” “我要是能找到就好了,目前我被困在一个安保室里,还有一只想要不断追杀我的兔子,除了在口袋里的那个塑料人之外,我并没有什么线索。”沈之珩无奈地耸耸肩,对于13号观察员发布的任务感到困难重重。 13号观察员沉默了许久,银灰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之珩。 沈之珩似乎为自己完不成他交代的任务而感到羞愧,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颅,从13号观察员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以及俊秀挺拔的鼻峰。 13号观察员突然开口:“在你的世界,泉污染的是一个叫做小骑士的玩具?” 沈之珩抬起脑袋,说道:“是的。” 13号观察员垂在身侧的手略微动了一下,说道:“质数是进入泉创造的幻境之一,被泉污染的物体同样也是进入的媒介,我希望你能寻找到小骑士的玩具。”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获得隐藏任务支线——玩具厂的真相(二)】 【隐藏支线任务进度:50】 【任务概述:藏在庇护所中的13号观察员希望您能帮他找到小骑士的玩具,天哪,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因为所有的小骑士玩具都被某个胆大包天的员工摧毁了,你需要好好想想,最后一个小骑士的玩具,藏在那里?】 【任务更新!】 【寻找到小骑士玩具——】 【温馨提示:请回到安保室,仔细查询安保室的各个角落,或许能够获得一些线索】 “所以,我还是要回到那个幻觉世界?”沈之珩说道。 13号观察员伸出手,触碰着沈之珩的额头,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俊美的银发男子逐渐靠近,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人类精致漂亮的面容。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微凉的掌心触感突然变成了一股极强的推力,将沈之珩猛地往后推去。 再次睁开眼,沈之珩回到了那间安保室,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将这间狭窄的房间照得一览无余,无数荧幕组成的监控墙上,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一幅幅嘈杂的雪花。 刚刚还在跟自己对峙的顾景明却消失了。 沈之珩下意识地找寻顾景明的身影,顿时,他的视线像是被凝固了一般,被钉在了一个位置。 兔子主管的尸体不见了! 沈之珩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立即保持了十足的警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不错过任何阴影角落。 但是这间安保室确实狭小,只是扫了一眼,就能将所有的物件都扫入眼底。 兔子主管的尸体确实不见了。 地面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那是顾景明击打兔子主管头颅时留下的喷溅状血迹,鲜血在地板上完整地描绘出了兔子主管的身形,也就是说,兔子主管的身体似乎是凭空消失的。 这怎么可能? 沈之珩想起兔子主管偷袭自己的时候,似乎也是凭空出现的,难道它具有空间穿梭的能力? 无论如何,兔子主管并没有死去,恐怕会在接下来的进程中对沈之珩造成极大的麻烦。 “安保室内,应该还有监控!”眼前密密麻麻的电子屏幕突然给予沈之珩提示。 他来到安保室的操纵台,随手调出了安保室内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出现的正是之前“星理”击杀兔子主管的过程,他面无表情地一次次敲击着兔子主管的大脑,直到后方两人的对峙。 或许是换了一个角度的原因,从监控的摄像头里观察沈之珩和顾景明,两人截然不同的气质被劣质的画面抹去,反而将视角聚焦于两人的外貌上。 他们长得有五分相似,顾景明的眼睛是杏仁状的小鹿眼,鼻子挺翘,脸型也是略带少年气的圆脸,沈之珩的五官比他更加深邃。 看着屏幕中的顾景明,沈之珩仍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目的,大费周章地进入副本,将自己送到庇护所之后,就自暴自弃地死亡吗? 沈之珩并不认为顾景明是一个无聊的人,换句话说,在某些方面,顾景明跟自己有着相似之处,那就是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对不会显出真实的意图。 也就是说,沈之珩只能顺着他的陷阱,一步步地往下爬,直到身在陷阱之中时,才能窥见猎具的全貌。 “真是讨厌的一个人。” 沈之珩给予了顾景明一个不好不坏的评价,同时,他也凝聚了注意力,不错过一分一秒地观察监控中的画面,再过3秒,顾景明就要利用言灵的能力诱骗他进入庇护所,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兔子主管消失的真相。 就在他屏住呼吸等待的时候,监控画面突然扭曲了一瞬,一秒钟不到的时候,原本倒在血泊之中的兔子主管竟然完全消失了。 接下来就是正在进行时的监控画面。 “故作玄虚。” 沈之珩关闭了监控的画面,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在操纵台的下方,露出了一道暗色的缝隙,应该是抽屉。 按照任务的提示,它特意标明了需要好好地探索安保室,这就说明安保室内应当出现了新线索。 他召唤出了梵天,时刻准备着,另一只手十分谨慎地勾起抽屉的一角,慢慢地打开了操作台下方的抽屉。 不出沈之珩所料,里面并没有吓人的怪物,而是堆放着杂乱无章的物品,有常见的圆珠笔、镜子、打火机、美工刀等等,引起沈之珩注意的却是一本红皮的小册子,还有位于抽屉最底的数码产品。 “这是数码摄像机?” 沈之珩从抽屉的底部拿出了那许久无人问津的小型摄像机,在沈之珩的记忆中,这是一款年代久远的摄像机,无论是画面画质还是存储的时间都十分有限,也只有手持小型摄像机刚刚问世的时候,才会有爱好者买来收藏。 总而言之,这是一台存在感十分突兀的摄像机。 沈之珩将摄像机放在了操纵台上,打开了从抽屉中取出的另一本册子,深红色的封皮上用娟秀的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工作日志。 册子的封皮是用较硬的纸板做成,即便如此,表面也有细微的折痕,中间的页面犹如写满了文字而撑开了封皮,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显得有些厚重。 沈之珩粗略地翻了翻,发现是近段时间安保人员的工作日志。 意外得到这个线索,沈之珩不由得有了十足的兴趣,之前他曾经推测过童之趣玩具厂发生过一次重大的变故,这场变故跟李思有关,并且还促使玩具厂的规则进行了修改,刻意隐藏了关于《附则》的一切。 如果安保人员属于玩具厂的核心人物,那么他的日志一定记录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件。 在翻开安保人员的日志时,沈之珩又收到了花树树的讯息。 【花树树】:沈之珩,我还是不放心星理,他真的有入场券吗?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之珩】:他没事 【花树树】:哎,当初不应该让他跟你执行任务,是应该让我来,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比星理更有经验一点。 沈之珩看着花树树充满自责的文字,顿时有一种想要将真相全部告诉他的冲动。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初花树树知道自己伪造了两个身份欺骗他的时候,花树树可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要是让花树树知道常年混在他身后的懵小子是顾景明的话…… 沈之珩不禁了颤抖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到是怎么样的景象,为了花树树的身心健康,还是继续为他编织着美好的谎言吧! 毕竟,欺诈之神也不是什么坏人。 184. 童之趣玩具厂18 翻车 再一次安慰了花树树之后,沈之珩顺便打开了被他屏蔽已久的弹幕系统。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你终于出现了!!!在你消失的10分钟里,我已经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何在了!!】 【呜呜呜呜呜,沈老师,你一直不出现,如果不是系统提示你没死,我差点以为你挂了!】 【主播,主播,你真是李霄霆的弟弟吗?啊啊啊,论坛都爆了,我第一时间门就冲进你的直播间门吃瓜了,怎么样?我很快吧!】 【什么论坛都爆了,只要涉及主播的帖子都被删帖了,呵呵呵,这种捂嘴的手段,主播你的身份恐怕是真的吧?】 【喂,你们在脑补什么豪门狗血戏码,沈老师姓沈,才不是姓李】 见到热情如火的弹幕,沈之珩不禁感到了一阵牙疼。 该死的,又要处理顾景明留下的烂摊子,但是见到弹幕的反应,沈之珩也知道自己的“爆料”也给顾景明带去了不小的麻烦。 “啊,对不起大家,我刚刚是遇到了危险,画面过于恐怖,我就不放给大家了,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们看一下后续的环境。” 沈之珩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歉意,眼眸中闪动着羞愧的泪光,继续说道:“以后我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啊啊啊,沈老师,没事就好,我们永远支持你!】 【沈老师,你好温柔,我哭了我笑了.gif】 【等一下,你们没注意到主播对李家兄弟的事情避而不谈吗?这里面肯定有鬼!】 先是安抚了观众之后,沈之珩微微地翘起嘴角,说道:“关于我是李家私生子的这个话题,我觉得非常遗憾,大家应该也知道,云巅公会一直在针对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针对我一个孤零零的主播,但是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不要再发酵了。” 说着说着,画面中,沈之珩的眼圈渐渐泛红,他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轻地别过头,再次面对镜头的时候,沈之珩又回到了原来自信张扬的姿态。 只是他的话语中的意思实在是模棱两可,耐人寻味。 什么叫作非常遗憾,为什么云巅公会要莫名其妙地针对他一个主播,还有最后沈之珩委委屈屈的神情。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怎么办,我已经脑补了什么豪门狗血恩怨了,沈老师应该就是李家的私生子,李霄霆无法在现实中对沈老师斩草除根,于是勒令云巅公会去针对沈老师!】 【啊啊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天哪,沈老师,好可怜,李霄霆真不是一个东西,怪不得常年名列蓝星我最讨厌的人物榜首!】 【沈老师,简直就是美强惨的代名词,我真的都开始怜爱沈老师了!】 【不说了,我已经预感有一个超级大瓜正在酝酿,好纠结,到底是下线吃瓜,还是看沈老师直播qaq】 弹幕上的反应正中沈之珩的心意。 既然顾景明要给他下套,他不如将计就计,任由传闻肆虐,反正无论如何都无法影响到本人,但是天泉集团的股东们恐怕就坐立难安了。 将一池原本就浑浊不清的死水搅乱,也正好可以钓出他需要的大鱼。 “好了,小兔兔们,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传闻扰乱了心情,我现在得到了一个童之趣玩具厂的重要线索,一本安保人员的工作日志,你们想要跟我一起阅读吗?” 沈之珩拿起了小册子,晃了晃。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啊啊啊啊啊啊,沈老师,你是真的学坏了吧!!怎么能喊我们小兔兔,简直是太犯规了!】 【救命,我一直认为沈老师是不撩人的,我错了!!沈老师一撩就要撩死人!鼻血狂涌中】 【犯规犯规!!太犯规了!】 【qaq怎么办?沈老师这么善良的一个人,竟然会经受李家这样的待遇,实在是太可怜了!】 “让我们来阅读第一页。” 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地翻开了日志的第一页,见到上面记载的内容,沈之珩微妙地挑起了眉毛。 这的确是一本很正经的工作日志,只是简单地记录着信息以及当天发生的情况,仅仅是第一页,就记录了数十天的记录,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字眼。 【第一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第二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 【第34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上面的字迹显然都是同一个人写的,但是从粗细不一的笔触上可以看出,这些记录的确都是隔天记录的,并没有伪造的迹象。 沈之珩翻开了第二页,也是同样的记录,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记录者的笔迹也是一贯冷静。 日志一直来到了第十页,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记录。 【第387天】 【好想回家,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手指停顿了一下,沈之珩眼眸微眯。 387天,这名安保人员已经在这里担任了一年多的时候,期间门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工作的枯燥和无聊。 但是沈之珩知道,在玩具厂工作的员工并没有限制自由,如果想要离开,就可以向主管申请。 安保人员是不能随意回家的吗? 沈之珩翻开了后面几页。 【第541天】 【我承认自己有些后悔,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出不去了,我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哎,今天送走了一名同伴,心里确实很难受,不知道厄运时候降临在我的头上,人数确认缺失一人,安全】 …… 【第542天】 【新同事来报道了,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第589天】 【没想到我见到了原来的同事,我身边的新同事吓了一跳,我还宽慰他记得阅读安保员工手册的第二条。说起来,我曾经对第二条的守则也感到过恐惧,但是一想起那是我曾经的同伴,我甚至感到了一丝亲切。】 【毕竟,他们只是迷失了方向】 …… 【第641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第642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下方有一大段空白,触摸上去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应当是曾经写下了一大段文字,但是被橡皮擦除了) 沈之珩立即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铅笔,动作轻柔地涂抹上去,随着铅笔的逐渐覆盖,一行行白色的小字出现在眼前。 【说起来,我在值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伺着我们,问起我的同伴,他不以为然,甚至以为我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拜托,我可是最命长的安保员,我怎么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我将这件事告知了主管,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它这幅装扮有什么用,颜色怪难看的,怎么会有兔子有那种颜色的皮毛】 沈之珩迅速地翻到了下一页,果不其然在643天日志的下方同样有着大量的留白。 他故技重施地让字迹重新显露了出来。 【第643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被恢复的文字) 【这件事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我发现在暗中观察我的人,竟然是兔子主管,我的天,他想要干嘛?】 自从643天开始,中间门竟然是一大片空白,这名安保人员的记录就停留在了643天。 沈之珩往后翻开了几页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直到翻过了十几页,终于重新出现了文字。 但是从字迹可以看出,记录的人员并不是之前的那名安保。 【第650天】 【人数确认缺失一位,不安全】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前辈失踪了,原料中央工厂发生了泄露,据说是电池出现了问题,工厂的高层将问题归咎于前辈的贪婪,这是完全不可能的!选择了安保人员这一条路,就意味着永远不能再出去,前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虚无缥缈的贪婪而去偷电池!!】 【我实在是太想念前辈了】 【第651天】 【新同事来报道了,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我今天带领着新伙伴来到安保室报道,竟然见到了前辈和他的同伴!他们正在朝着我挥手,实在是太亲切了,记得当初前辈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见到安保室内突然出现的人影,我可是吓得够呛,前辈还嘲笑我胆小,他自己其实也是双腿发软,人都站不稳了,要不是我扶着他,恐怕他早就摔倒了!】 【但是那时候的前辈笑得很开心,我不明白他脸上的笑容,直到我见到了安保员工守则中的第二条时,我才明白他的笑容,想必现在我脸上的笑容,应该跟当初前辈的笑容是一样的吧】 【为了人类的明天,我们要好好加油!】 【第652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经历了上次的灾变之后,整个工厂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了,守则上又加了许多条条框框,据说高层已经完全解决了电池泄露的问题,开除了原来的主管,现在担任主管的是一名手拿胡萝卜的兔子,它看上去很可爱,根本看不出它是解决灾难的重要人物,毕竟人不可貌相,不是吗?话说,抽屉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数码摄像机,说是后续会用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愿永远不要用到。】 【653天】 【人数确认完毕,安全】 【嘘,我今天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那只兔子主管竟然被污染了,我分明见到它身上沾染了绿色的粘液,经过培训的我很清楚,那是泉的污染。接下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下一秒兔子主管就出现在我的身后,还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该死的,我差点吓得叫出声,它简单询问了我一些问题后,就让我离开了,这件事我需要告诉高层吗?】 【654天】 【我还是讲这件事告诉了厂长,真可怕,进入工厂以来见到厂长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是那么可怕,但是厂长知道之后就让我回去了,一出门就见到了兔子主管!不知道它知道不知道我是去告状的】 【660天】 【接下来的几天无事发生,一切都很平静,或许我应该把这件事情淡忘,毕竟在这间门工厂里,知道太多总是很糟糕】 【661天】 【废弃物处理中心?那是什么东西?还告诉了我们进入的途径,嘶,太麻烦了,不过明天要去执行一个任务,是放一个玩具,一个玩具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662天】 【去了一次之后,我发誓再也不去了,简直是太可怕了,那段录像也好诡异】 【665天】 【从废弃物处理中心回来之后,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我的同伴跟我说,最近我总是在自言自语什么的,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嘶,该死的,怎么又流鼻血了,幸好有防毒面具遮住】 【666天】 【人数确认完毕】 日志戛然而止。 沈之珩看着上面标注的666,明白这一天恐怕就是今天,这名安保人员跟他的同伴被彻底污染。 让他不得不在意的就是650天发生的事故,安保人员的日志很清楚地记录了事故发生的来源是原料中央工厂以及电池中心,也导致了前一位安保人员的牺牲,同时,主管也换成了那只拿胡萝卜的兔子。 【叮!检测到重要线索,获得废弃物处理中心的有关信息,请玩家寻找到进入的途径,祝您完成任务!】 系统的提示很贴心地在沈之珩的脑中响起,他的目光也移向了日志册旁的数码摄像机。 沈之珩拿起摄像机,掂了掂重量,还挺沉的,表面上非常细微的划痕表明这个机器使用的次数并不多。 他打开了开机键,电源瞬间门开启,豆腐块大小的屏幕上出现了斑驳的黑白光点,屏幕右上角的计时也在均匀地前进。 屏幕上漆黑一片,但沈之珩能够从影影绰绰的画面中看见,似乎是有人拿着摄像机,在一片完全黑暗的地方行走,从摄像机的扩音器中能够听见细微的喘气声。 “滋滋——” 伴随着嘈杂的滋滋声,屏幕暗了一瞬,再次出现时,荧幕的画面变亮,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了黑暗之中。 是兔子主管! 它站在画面的中央,轻轻地摇晃着脑袋,朝着荧幕外的观众挥手,举手投足间门都是憨态可掬的模样。 可沈之珩瞬间门被激起了一片冷汗,他立即合上了屏幕,警觉地观察着安保室。 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安保室内的每一处角落,沈之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兔子主管给他的怪异感过于强烈,以至于他都紧张得有点神经质。 他缓缓地打开荧幕,又一次看见了那只兔子。 “各位亲爱的员工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兔子主管,很高兴能够录制这段视频,那是因为废弃物处理中心是我们玩具厂保密性最高的地方,一般人可是不能轻易进入的哦!” 兔子主管甜美的声音经过扩音器传来,显得格外的失真,同时也隐隐回荡在狭窄的安保室内。 沈之珩思虑过后,还是找了一张靠背椅坐下,甚至将背部牢牢地贴在了椅背上。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哈哈哈,沈老师这是被吓到了吗?】 【妈的,我现在看到兔子都特么有心理阴影了,救命啊,沈老师,下次能不能不要看兔子啊!】 【正在被窝里观看直播的举手,每次看到这个兔子,我真的是有点害怕,裹紧我的小被子瑟瑟发抖】 【别说了,我已经有不详的预感了】 同样有不详预感的还有沈之珩,他的背部牢牢地贴着椅背,即便是如此,那无处不在的寒意还是侵蚀着他。 屏幕中的兔子主管仍在进行它的发言。 “所以我们聘请了最明废弃物处理中心的进入路径与方法,请大家认真聆听!” “第一,废弃物处理中心并没有实际存在的大门,它存在于无尽的黑暗之中,若您需要进入废弃物处理中心,请来到最黑暗的地方,伸出你的右手,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入通往废弃物处理中心的道路。” “第二,您来到道路之时,请不要眨眼,请睁大你的眼睛,找寻目光,请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找到正确的选择,默数100步,您就可以看见清晰的废弃物处理中心的标识,请注意,在这个时间门段,您千万不要眨眼睛。” “第三,眨眼人就在你的身边。” 说完一段话后,兔子主管消失在了画面的中央,右上角的计时却仍在继续。 “难道还有后续?” 沈之珩并没有第一时间门关闭录像。 突然,右上角的倒计时变成了鲜红色,整个画面的亮度正在一点点地增强,画面的中央出现了一团模糊的亮点,像极了狭长昏暗的走廊尽头。 紧接着,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怪异的黑影,他身形佝偻,肩部下垂得不成样子,伴随着时间门一秒一秒的流逝,走廊尽头的怪异黑影正一步步地朝着荧幕靠近。 就好像,他发现荧幕之外的沈之珩! 沈之珩瞪圆了双眼,脸上已经满是冷汗,从额角滑落的汗珠沁入了他的睫毛,即便是如此,他仍旧是不敢眨眼。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来,甚至就连沈之珩都未看清黑影的样子,扩音器里就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音。 那是撕掉血肉、咬碎骨头的声响。 下一秒,一张满嘴鲜血的鬼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对着荧幕之外的沈之珩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滋——” 屏幕彻底关闭,漆黑的显示屏上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jure什么的,虽然过时,但确实很吓人。” 沈之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彻底关闭了摄像机。 狭小的安保室内依旧是寂静无声,只有头顶的吊灯时不时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动静。 沈之珩回想着录像中兔子主管的介绍,它故作玄虚的讲解,其实也就是说明了两件事。 在阴影处伸出右手,会有“人”带领他去玩通向废弃收容中心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不能眨眼,数100下之后,就可以见到废弃物收容中心。 看上去很简单,就连日志中的安保人员也仅仅是吐槽了几句之后,还是安全地回来了。 “应该并不是很难。” 沈之珩收拾好了任务道具,正打算走出安保室的大门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瞳孔紧缩,冷汗滋滋地背后冒出,一股寒意一只从脚底漫上了整个身体。 就在刚才,有人在他的背后吹气! 他能够肯定,是有“人”在他的背后吹起,不是室外传来的冷风,那气息阴冷无比,还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在了一处,沈之珩没有贸然的回头,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弹幕。 【麻辣秃头】直播间门: 【这副本是不是跟兔子杠上了?】 【我怀疑这副本特别针对沈老师,谁让沈老师的直播间门标题是麻辣兔头呢】 【啊啊啊,沈老师怎么又开主视角了,沈老师你好!】 【这次副本沈老师的主视角开得频繁,呜呜呜,真的是太幸福了!】 沈之珩不断地扫过弹幕的内容,还停留在前面关于兔子的讨论,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弹幕间门讨论的话题。 这说明直播间门的观众是看不见背后的东西。 沈之珩跟观众们互动过了一番后,就关闭了直播视角,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那莫名其妙的吹起并没有出现。 就在沈之珩走出安保室大门的一刻,沈之珩视线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透明的玻璃。 他身后根本没有任何“脏东西”。 再一次见到寂静的走廊,沈之珩并没有时间门过多停留,他径直走向了走廊的更深处。 在进入生产车间门的那一刻起,沈之珩就对生产车间门走廊的尽头充满了好奇。 完全黑暗的角落,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完全浸入了黑暗之中,眼眸看不见任何的光亮,走廊上刺眼的灯光也无法照亮分毫。 依照着录像中的提示,沈之珩缓缓地伸出了右手,同时心中默念着废弃物收容所的名字。 右手伸向前方的时候,如同浸入了一团浓重的墨汁,根本看不见手腕之下的部分。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只沉浸在墨汁中的手被一只冷冰冰的手突然握住,用力地往前一拽,顿时黑暗完全侵蚀了沈之珩。 他终于来到了传统中的通道。 四周是彻底的黑暗,就好像有人在眼睛上蒙上了一块厚厚的黑色绒布,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分辨身在何处。 “喂,有人吗?” 沈之珩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之中,朝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喊了一句。 不出他的所料,没有回声,说明这个地方并不是在物理层面存在的走廊,反而更像是一处诡异的空间门。 他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感受着脚下触感,踩上去是普通的硬质地板。 系统的所有功能都是完好无损,沈之珩还顺便回复了几句花树树的消息。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沈之珩正对的方向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光点,像一只若隐若现的萤火虫,正在极快的地方飞舞。 那团白点实在是过于飘渺,如果不是沈之珩敏锐的视力,恐怕他是无法发现尽头的所在。 正如录像带中说的,会有目标让员工去选择。 “依照着录像的提示,朝着光点的方向,数100步,就可以去往废弃物处理中心了吗?” 口袋中的塑料小人似乎也听到了沈之珩的自言自语,隐隐地发出热度。 沈之珩朝着那处光点前进,心中默念着计时数。 “1,2,3,4,6……” 数到20的时候,沈之珩觉得那处的光点距离自己好像近了一些,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要再次确认光点的所在。 紧接着,像是有一把大锤狠狠地击打在了沈之珩的脑袋上! 不能眨眼! 沈之珩刻意睁开了眼睛,不敢再做出任何举动。 好险,刚才差点就破坏了规则。 然而,让沈之珩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就在那团越来越大的光点之中,似乎出现了一道黑影! 他出现的方式犹如是吸纳了周围的阴影,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光点的中央,佝偻的身影,诡异垂落的肩膀,跟录像中的鬼影如出一辙! 沈之珩根本不敢眨眼,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怪异的黑影。 黑影像是粘粘在光点之上,没有任何动静。 若说之前沈之珩对录像的内容有所怀疑,但是遇到了这个黑影之后,沈之珩彻底明白,那该死的兔子居然说得都是真的! 寻常人类不眨眼的时间门最多在3分钟,即便是沈之珩,他也只能坚持五六分钟。 自从进入这个诡异冗长的走廊后,沈之珩就感到眼睛十分疲倦,他不需要照镜子,救能够知道自己动眼白一定是布满了血丝。 过于干燥的环境让眼睛不断地分泌着泪水,泪水的充盈又让沈之珩忍不住想要眨眼睛。 他心中的数字已经来到了50,只要再坚持剩下的50,那他就可以成功到达废弃物收容中心! 感到目标已然完成了一半,沈之珩顿时充满了动力,他继续保持着原有平稳的步履,朝着前方走去。 就在此时,背后的冷风又吹来了。 沈之珩疑神疑鬼地停下了脚步,他不能回头,现在是任务的关键时刻,如果有任何情况让他眨眼,那么即将前功尽弃。 这一次那人的吹气也同样充满了恶意的嘲弄,从他尾椎骨一直吹到了后背的肌肤。 强忍住不适,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犹如希望般的光点走去。 一只脚正要迈出,沈之珩却停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原因无他,光点处的黑影似乎变大了一些。 换句话说,那黑影好像正朝着沈之珩靠近! 不对,自己明明没有眨眼睛,为什么黑影会向自己走来! 难道转移了视线,也会让那黑影逐步地靠近吗?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受够了黑暗的把戏。 从系统空间门中取出了一截蜡烛,这还是他从幽冥酒店里带出来的。 白色的蜡烛握在同样苍白的手掌之中,烛芯处燃烧的火焰并不是寻常的艳红色,反而是幽绿色。 火苗呈现出长长的纺锤形状,说明它所处的环境,暂时并没有气流。 沈之珩举起了蜡烛,幽绿色的烛光虽然照不亮脚下的路程,但起码给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光明。 对于沈之珩而言,足够了。 他慢慢地往前走着,故意将蜡烛握在手中,眼睛望着前方,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望着身后。 伴随着灯火摇曳,沈之珩的影子也在摇摆不定,像是一团狰狞的黑色怪物正贪婪地吞噬着他脚下的光明。 属于人类的影子左右地晃动着,只是人类影子每一次摇晃的速度极快,摇晃之间门,一个极其怪异的黑影似乎无法藏匿好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影子之间门的缝隙之间门。 那是一个勉强可以成为人形的怪物影子,佝偻着趴在沈之珩的肩膀上,倒三角形的脸庞上长着一双畸形的双眼,在与沈之珩视线相接的一瞬间门,怪物立即缩回了阴影之中。 沈之珩的双眼直视着前方,烛影明灭间门,他已然完全看清了背上依附的怪物。 现在他能肯定,在安保室里的时候,恐怕怪物早就依附在自己的背后,等待着他进入这个地方,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尽头光点处的黑影也在一步步地扩大。 “嗯?你们是一伙的吗?” 沈之珩突然停下了脚步,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只有这一招吗?不敢出现的怪物。” 幽绿的烛光映出了人类青年漂亮的面孔,也照得异常的狰狞恐怖。 光点尽头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沈之珩跑来,黑暗之中他都能听见诡异的脚步声,像是厚实的肉块不断地击打在坚硬的土地之上。 “呼——” 一道冰冷的气息喷在了沈之珩的手背上,光洁细腻的肌肤瞬间门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整只手掌犹如被沉浸在冰水之中,冻得手中的蜡烛差点要掉落在地上。 幽绿色的烛火猛烈地摇晃了一阵,火苗因为气流的作用被压缩到了极致,就在即将熄灭的时候,绿色火苗又恢复了原状。 “不好意思,这是特殊制作的蜡烛,专门……” 沈之珩眯起眼睛,将蜡烛挥向了另一个位置,说道:“专门用来对付幽冥之下的恶鬼!” 烛火映照出了一张丑陋狰狞的鬼脸,它有着畸形的大眼睛,几乎占据了半个脸,脸部的中间门衍生出了一道布满细密绒毛的口器,背部上方长着一块大大的肿包,将他的背部压得极低极矮,双手双脚纤细得犹如细细的火柴。 在绿光照映到它的一霎那,怪物犹如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躲藏进了黑暗之中。 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仅凭借着手中的蜡烛,沈之珩无法看清更远距离的景物,但是他能肯定,周围一定有许许多多的怪物,它们正朝着自己爬来。 烛火的照明距离只有一米的直径,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能够见到一些扭曲变形的怪物触角正在跃跃欲试地触碰着不该进入的界限。 怪物的嘴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以及细碎的气音,他们都异常贪婪地盯着光圈之中的人类。 此时的沈之珩将录像中的注意事项尽数抛到了脑后,因为他知道,进入这条通道之前,他就被这里的怪物盯上了。 既然怪物们不受规则,那么他也不用顾忌。 “是那只兔子,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沈之珩站在光圈之中,对着一群怪物,全然明白了一点。 他又被下套了! 兔子主管被泉感染,13号观察员曾经说过,泉可以入侵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包括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例如他的视网膜。 回到安保室之后,兔子主管的尸体凭空消失,接下来它就出现在了录像带中。 利用伪装的影像告诉沈之珩错误的注意事项,误导他进入此地。 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阻止他进入废弃物处理中心? 提及兔子主管,怪物的口中都发出了嗬嗬的气音,他们埋伏在明暗的交界处,被绿色烛火倒映出的眼睛,正反射着一点点绿色的光点,好像漆黑夜空中的萤火虫。 “看来我猜对了,它是被泉污染了,难道你们也是被污染了吗?” 沈之珩手中举着蜡烛,目之所及,那些闪烁的绿色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地聚拢,怪物们正逐步地朝着沈之珩聚拢,咀嚼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嗬!” 一只怪物从黑暗的边缘处猛地扑出,用漆黑滑腻的口器想要咬下沈之珩的手腕。 掌心的裂缝张开,休息许久的梵天迫不及待地钻出,贯穿了那只偷袭的怪物。 哗啦啦—— 淅淅沥沥的水声自怪物的伤口处流淌而出,浇落在地面上,怪物甚至都来不及的发出痛苦的哀嚎,就化成了一滩黏腻的肉泥。 梵天的身上冒起了一缕缕刺鼻的青烟,像是被烈火炙烤后的焦臭,它感受到了熟悉的强烈痛疼,无数张吸盘般的大嘴骂骂咧了一阵,咻得一声回到了沈之珩的掌心。 沈之珩也闻到了地面液体散发的刺鼻气味,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心中对这些怪物的来源有了一个笃定的答案。 怪异且似曾相识的外形,极厚的背部,以及体内流出的刺鼻液体,无一不在告诉沈之珩这些怪物的来历。 是那些安保人员,并且还是异化后的安保,它们隐藏在黑暗之中,听从兔子主管的命令,保护者通往废弃物处理中心的通道! 安保的日志中提到,安保人员其实并不固定,他们会因为工厂内发生的各种事故而消失不见,在消失的一段时间门内,安保人员的身影会出现在原来的地方。 他们其实早就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怪物,只是意念还停留在原来的岗位,所以员工守则上说明,遇到原来的安保人员不要感到惊慌,他们只是“迷失”了方向。 眼见怪物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之珩不由得慢慢后退,他根本数不清这里存在多少名异化的安保人员! 脚下踩到了一处滑腻的存在,水滴溅在沈之珩裸露的脚踝处,有一阵微弱的刺痛。 他微微眯起眼睛,跳跃的烛火同样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面对无穷无尽的异化恶鬼,沈之珩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你们都被兔子主管欺骗了,它才是陷害你们的罪魁祸首。” 怪物们继续前进,根本不为沈之珩的挑拨离间门不为所动。 “前辈,你应该很熟悉这个称呼吧。” 沈之珩骤然变幻了语气,清润动听的嗓音中蕴含着浓浓的悲伤,略带沙哑的颤音足够挑拨起人的愁绪。 “你是最优秀的安保员工,在玩具厂兢兢业业地工作了那么久,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工厂的高层不愿意承担风险,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你的身上,你甘心吗?” 被众鬼围绕的人类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但他见到怪物前进的步伐似乎并没有减缓,也不由得暗道糟糕,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你还记得你的后辈吗?他是一个胆小鬼,经常害怕得双腿发软,你会微笑着鼓励他。” “就在刚才,他也牺牲了,变成了同样的怪物,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都是那只拿着胡萝卜的兔子,它修改了房间门的门牌号,故意让泉污染了最尊敬你的后辈!可惜,你却被蒙在鼓里,为那只邪恶的兔子卖命!” 话音刚落,怪物之中发出一阵喧哗,一道粗粝沙哑的声音在漆黑旷阔之中响起:“可恶的骗子,他明明是你杀死的!” 沈之珩脸色一僵。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又翻车了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沈老师啊哈哈哈哈,这个副本怎么老是翻车哈哈哈】 185. 童之趣玩具厂19 玩具小骑士 “是你杀死的!” “你是杀死的!” “我们能感受到他的灵魂,在控诉你!” “可恶,可恶的骗子!” 围聚在沈之珩周围的恶鬼们叫嚣着,由护目镜所幻化的眼瞳闪烁着恶毒的幽光,他们佝偻扭曲的身形在地上爬窜着,口中不住地叫嚣着要杀死眼前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沈之珩手中只有一只飘忽不定的幽冥蜡烛,铺天盖地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爬来,他渺小得如同海面上起起伏伏的渺小船只。 阴冷无比的气息逐步接近,站在中央的沈之珩都能感受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表面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手中的幽冥蜡烛也因为紊乱的气息在艰难地维持着豆点般大小的烛苗。 火苗被压缩得愈发渺小,沈之珩的视线被无尽的黑暗笼罩,他几乎看不见那些怪物到底在哪里。 就在怪物接近沈之珩的一瞬间,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幽冥蜡烛落在了地上,暗绿色的火苗碰到了地面残留的半透明溶液,火苗靠近了危险至极的阿摩尼亚溶液,顿时,空气中布满了强烈的刺鼻气体。 沈之珩后退一步,戴上了防毒面具。 “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有绿色的火焰四处乱窜,溅到了那些怪物的身手,犹如找到了世界上最佳的易燃物,霎那间,整个区域就被熊熊的幽冥之火覆盖。 怪物们痛苦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它们挣扎着想要爬出无间炼狱,但是凶猛的幽冥之火一旦沾染势必烧尽。 过了半晌,火势逐渐消失,覆盖在沈之珩眼前的黑暗随着怪物的消失而慢慢地退去,展露在沈之珩面前的是一道普普通通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毫不起眼的木门,门上写着七个大字——废弃物收容中心。 终于结束了。 沈之珩手中紧紧攥着录像机,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兔子主管告诉他的信息有误导的成分,但是为了避免他起疑,也掺杂了不少的实话。 例如废弃物收容中心是确实存在的,并且是由异化后的安保人员看守,但是它告诉沈之珩所谓通过通道的方法则是完全错误的。 一切都是为了避免他发现真相所在所设置的谜题。 沈之珩往身后看去,发现几步之遥的距离就是熟悉的生产车间走廊,天花板上也是相同的吊灯,只不过这里的吊灯较为昏暗,将走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走廊尽头的木门出现得有些突兀,走廊的两侧没有任何大门的痕迹,仿佛这款区域原本就是为了废弃物处理中心准备的。 当一只脚站在了木门前时,从角落的阴影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漆黑皲裂的手掌,死死地拽住了沈之珩的脚踝。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之珩猝不及防,他想要躲避,却不料那只手力大无穷,将他的脚踝抓得咯咯作响,势必要把目标拽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沈之珩脚下不稳,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光滑的地板根本无法给予他支撑,不多时,那只脚已经被拖入了黑暗。 感受到尖利的牙齿停留在了自己的皮肤之上,沈之珩慌忙大喊道:“等一下!你的摄像机还在我的手中!” 冰冷的气息喷溅在沈之珩的脚踝上,自那黑暗的阴影处亮起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硕大眼眸,那只怪物嘶哑的声音传来,说道:“你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 沈之珩抿了抿嘴唇,脸上满是冷汗,但越危急的时刻他就愈发镇定,眼神一直聚焦在被炙热高温灼烧的手背上,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地说出他的结论:“你也是个玩家?” 隐藏在黑暗的怪物微微一愣,犹如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他一改之前的镇定,说道:“你怎么知道!” 总算猜对了。 在那只手将自己拽入黑暗空间的时候,沈之珩就感到了疑惑,因为那只手掌的背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但是被故意遮挡住了,以至于他完全看不清。 就在刚才,那只手掌又出现在光明之下,沈之珩能够很清晰地看见被幽冥之火炙烤得焦黑的手背上,有一块毫不起眼的芯片。 这完全证实了他的想法,这只怪物本来的身份应该是一名玩家。 “因为你手中的芯片,”沈之珩停顿了片刻,说道,“我还看见了安保人员的日志。” 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不屑一笑,说道:“那又如何?” “所有的安保人员基本在这间工厂干不了多久,而你是历任最长的安保人员,这一点就足够特别了。” 沈之珩明明在阐述事实,但是却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沈老师这是故意套近乎吗?】 【小本本记下,需要坑人之前先夸一夸对方】 【笑死了,你怎么知道沈老师要坑人了!】 【就是,沈老师难道是那么坏的人吗?明明就是坑鬼!】 【哈哈哈哈哈,看来沈老师坏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哈哈哈】 “哼,那是当然,我怎么能跟那些npc相比较……”黑暗中的怪物的语气先是上扬了一刻,可他立即意识到沈之珩是在故意示好,立即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说道,“你小子不愧是经历过安保室的玩家,诡计多端,想要拖延时间是吗!” 沈之珩心中暗叫糟糕,但是嘴上仍旧说道:“不是,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成为安保人员,以我所见,我们穷尽一生也只能当上普通生产车间的员工。” 角落里的怪物嘿嘿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通过了安保室的考验,一定是在这里待了很久的玩家,没想到你什么都不懂。” 沈之珩立即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说道:“对不起,我实在是不知道。” “你读过那本日志,也明白,安保人员是最特殊的职业,”化身成怪物的玩家冷哼一声,说道,“想要成为安保人员,必须具有一定的污染抵抗力,同样的,那也说明你已经被泉污染过了,所以此生永远不能走出这间玩具厂。” 沈之珩第一次听说关于安保人员的规则,他思索一番,笑着说道:“对于这里的npc而已,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你是无限游戏的玩具,你完全可以承担这份风险。” “嘿嘿,聪明。” 那名玩家下意识地夸赞了一下沈之珩,突然警觉自己的话太多了,他时刻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感受到手下的猎物将要逃脱,他再次抓紧了那只脚踝,说道:“既然你也是玩家,那你肯定也能理解我现在的做法,对不起,我的选择不多。” 眼看自己的脚掌要被吃掉一半,沈之珩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物件,说道:“怪物,你看看这是什么?” 不得不说,沈之珩的每一次话语都极富技巧,他传达出的每一道信息对于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当怪物再次被沈之珩转移了视线时,怪物的身影明显一顿。 一只看上去年代久远的数码摄像机正握在他的手中。 观察细微的沈之珩见到怪物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把玩着手中的摄像,说道:“这是你的东西?” 怪物眼神闪烁,久久地沉默不语。 沈之珩眯起眼睛,眼神却异常锐利,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怪物的双眼,说道:“玩家转化为npc的途径根本不存在,你在变成安保人员被异化的那一刻,你其实早就淘汰了。” “不!我没有淘汰!我没有淘汰!”怪物慌忙地狡辩着,它想要爬出黑暗禁锢的范围,可又受制于狭窄的阴影,畸形硕大的双眼渴望地看着沈之珩手中的摄像机,说道,“你快点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沈之珩不动声色地玩弄着手中的摄像机,差点要把它摔在地上,眼看那只怪物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倒霉样子,他大慈大悲地开口了:“恐怕你尚能生存的秘密,就在于这个摄像机,这是一个特殊道具,能够暂时将你的意识停留在这个副本里?勉勉强强地活着?” 听到自己的身份被一步步地揭露,怪物看着沈之珩的眼神愈发恐惧,他没想到沈之珩竟然能够凭借一点点的线索就完全看穿了自己赖以生存的东西! 自从进入副本以来,他就明白自己是凶多吉少,但是为了能够求得一线生机,他刻意选择了安保人员这一岗位,在日复一日的工作过程中,他取得了无数人的信任,丝毫没有破绽。 为了能够保住性命,他刻意跟其他安保人员维持好关系,倘若真的有一天,他不幸死亡了,还能凭借道具地功能,勉强维系住性命,等待着副本的通关。 同样的,他借助着安保这份工作,也探究了关于童之趣玩具厂的真实秘密。 就在他即将要成功的一刻,他竟然被玩具厂的工作人员发现了,自己也被泉尽数污染,最终在兔子主管的引导之下,成为了守护通道的一名恶鬼。 来到这里的玩家也员工也不少,但无一例外,都被他阻挡在外。 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将这台摄像机跟自己联系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还是被发现了! 眼看命运尽数掌握在了他人手中,怪物不得不低头,说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之前还狼狈地摔倒在地上的沈之珩,已然恢复了生机,他慢慢地收回了沉浸在黑暗之中的那只脚,裸露在外的苍白肌肤上印着鲜明的深色手印。 “很好。” 沈之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脚踝处的痕印,居高临下地看着阴影之中的怪物,轻飘飘的眼神却给予怪物极大的威慑力。 怪物尽量缩起了自己的身体,躲在了阴暗的角落处,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沈之珩玩弄着手中的摄像机,说道:“现在开始,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我需要什么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怪物气愤到了极点,眼睛狡猾地转了一圈,说道:“好,好的。” 沈之珩自然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说道:“没关系,接下来我会一一验证你说的是否为事实,有任何差池,我都会捏碎手中的摄像机。”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怪物见状,急忙求饶道,“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原料中央工厂和电池厂做了什么事情?”沈之珩找出了问题最关键的所在。 怪物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小声地说道:“当然,当然是要炸毁整个工厂了。” 沈之珩为微妙地挑起眉毛,说道:“哦?炸毁工厂就可以通关吗?” 怪物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丑陋扭曲的鬼脸上划过一丝得意之色,说道:“是的,炸毁工厂,就是整个副本的通关任务,这一点恐怕没有人能够知道,只可惜我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再去执行任务。”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沈之珩看上去对他的话语仍是保持怀疑。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话语就在怪物的嘴边,但是他似乎在顾虑着什么,神经质般观察着周围,小声地嘟囔道,“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泉无处不在,它一定会听到的。” “那是因为你也进入了庇护所?”沈之珩突然的言语让怪物讶异地长大了嘴巴。 “你怎么知道,对了,对了,原来你也进入过庇护所,怪不得,怪不得你可以来到这里,不过没有关系,你连炸毁电池厂和原料厂的任务都没有得到,你的权限一定比我低,一定比我低。” 怪物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几乎都不可听闻。 沈之珩站在怪物的面前,听着他话语中的疯癫之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玩家,将现在零星的线索全部集合在了一起。 成为安保人员的条件是能够具有一定的污染源抵抗能力,那么也就意味着,安保人员都曾经受过泉的污染。 泉的污染也是连接庇护所和玩具厂的通道之一,也只有对泉有抵抗能力的人才能进入庇护所。 庇护所里的工作人员给他下达了命令,要求这名玩家去炸毁电池厂和玩具厂,可惜最后功亏一篑,他被泉尽数污染,幸亏有了能够维持姓名的道具,才能幸免于难,从而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的道具,具有什么能力?”沈之珩研究着上面的零件,说道,“是通过录像,可以储存一段灵魂碎片吗?” 这句话让怪物从反复的记忆中唤醒,它看向沈之珩手中的摄像机,没好气地说道:“你不都知道了吗?还明知故问!” 沈之珩轻松一笑,说道:“我只是求一个验证而已。” 怪物沉默了半晌,突然嘿嘿一笑,笑声里夹杂着那么一丝不怀好意,说道:“我所有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你也应该进入那个地方了。” “什么?” 沈之珩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感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注视感,从他的侧身处传来。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血淋淋的兔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兔子主管的大脑被击毁了大半,露出碎骨和血肉相间的半个脑袋,一双猩红的眼睛也掉出了眼眶,仅仅被视网膜神经勉强连接着,它全身上下布满了肮脏黏腻的血液,以及从伤口处不断渗出的绿色液体。 感受到了沈之珩的注视,兔子主管慢慢地伸出手,将那两颗快要掉落到胸口的眼珠子放回了眼眶。 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沈之珩,充满了杀意,原本拿着胡萝卜的手,此时此刻正握住那只锋利的剪刀,银白色的刀刃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落着血珠。 它一步一步地走来,头顶的吊顶也随之熄灭,犹如来自地狱的可怕妖魔,正要索取无知人类的姓名。 沈之珩勉强地看了一眼怪物,说道:“你在拖延时间?” 怪物坏笑一声,说道:“还好还好。” 沈之珩连连后退数步,背部抵上了那紧闭的木门,手不由得伸向了背后。 刚想要开门,手腕却一僵。 该死的,这门怎么锁了! 兔子主管加快了脚步,宽大的脚掌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响起一阵阵致命的闷响。 它短短白白的双臂高举起剪刀,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沈之珩。 沈之珩的脸上几乎都能感受到略带刺痛的刀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大门竟然被他打开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沈之珩用尽了生平最快的反应,他后一倒,躲过了兔子主管的剪刀,整个人往后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紧接着,他顾不得背后的剧痛,干净利落地起身,彻底关上了大门。 就在大门紧闭的一霎那,兔子主管的剪刀也正好砸在了大门之上,力道之大就连靠在门旁的沈之珩都吓了一跳。 他情不自禁地有些怀疑,这大门会不会被兔子主管戳破。 所幸的是,这扇看上去很像木制品的门异常地坚固,兔子主管的大剪刀在大门上戳了数下,都无法刺破大门的厚壁。 沈之珩全身脱力地坐在地上,背部紧紧贴着那扇木门,要躲过攻击的一摔让他全身哪里都痛,刚才因为命悬一线而产生的肾上腺素让他全然忘记了疼痛,现在松懈下来,所有的疼痛犹如潮水般涌来。 “嘶,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揉了揉发痛的肩膀,抬起眼眸看向被重重把守的神秘地带。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储物间,装修得十分简陋,水泥浇筑的墙体,一盏暗淡的白织灯挂在天花板上,看上去随时都会掉下来。 一列列铁皮架摆在沈之珩的面前,上面零落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只需简略地一扫,就可以看见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比起庇护所下面的博物馆,这个地方就如同精美礼品店铺那般可爱。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这间储藏室十分地狭窄,总共不到20平方米的距离,十分像是在走廊尽头随意砌成的一间小屋子。 他站在木门的位置就可以将所有的角落一览无余。 被关在门外的兔子主管似乎也明白了,砸门根本是无用功,现在门外也逐渐没有了动静,狭窄的房间内只有沈之珩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口袋中的塑料小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温度提醒着他,要找到小骑士的身体。 沈之珩掏出了那只塑料小人,放在了掌心,吹了几口气对它降降温,说道:“你再上升温度,恐怕你的身体就要融化了。” 塑料小人似乎听懂了沈之珩的话语,它左右晃动了一下身体,随后就静静地躺在沈之珩的手掌中。 握住了塑料小人,沈之珩开始找寻着关于小骑士的线索,同样的,他也在注意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以免出现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恶规则。 简陋的铁皮架上摆满了被废弃的玩具,有些是破了洞的布偶娃娃,它们被归类成了一团,随意地堆成布娃娃小山,塞到了铁皮架的最角落。 另一处的废弃玩具是最受欢迎的汽车系列,它们有的是损坏了一处车灯,有些是忘记安装上轮胎,但是也就是这样的小错误,也被归纳于废物一类。 一列一列的铁皮架展示在沈之珩面前,无一例外,都是一些具有细微瑕疵的玩具,只是因为一点点的不完美,就被丢弃在这里。 沈之珩随手拿起一个布娃娃研究,还没等他细看,手中的塑料小人就发出了抗议的温度。 “嘶!” 掌心被猝不及防地烫出了一道粉色的烫伤,塑料小人似乎正在以一种自毁的方式提醒沈之珩,不要忘记了正经任务。 “我知道,你的其他部位,一定是在这里。” 眼看塑料小人的边缘慢慢地呈现出融化的趋势,沈之珩放下了布娃娃,快步走到一堆残缺的玩具堆前,一眼就看到了零落在玩具堆里的小骑士零件。 “需要我帮你装零件吗?小骑士?” 沈之珩的话音刚落,塑料小人就跳进了玩具堆里,它十分懂事地穿上了银白色的铠甲,拿起了镶满宝石的长剑。 就在它完成装束的一瞬间,小骑士的面孔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186. 童之趣玩具厂20 疯了 小骑士还是沈之珩记忆中的塑料玩具,但是原本没有五官的脸部慢慢地出现了模糊的眼睛。 那是一双沈之珩熟悉的银灰色双眸。 属于厌泽的双眼出现在这么一个塑料小人身上,多少有点违和,但是小骑士严肃的表情给予旁人一种威风凛凛的错觉。 13号观察员就这样通过小骑士,出现在了沈之珩的面前。 “你好,0号病人,我们又见面了。”骑士模样的13号观察员朝着沈之珩微微一鞠躬,头顶由银色涂料制成的短发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 沈之珩俯下身,饶有兴致的观察小骑士的模样,说道:“你怎么知道可以附身在小骑士身上,而不是附身在……” 他随手指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布偶娃娃,说道:“不附身在那个布娃娃身上?” 身穿盔甲的小骑士顺着沈之珩的视线看去,光滑的眉心聚起一道小小的凸起,似乎正在为沈之珩这不着边际的想法感到苦恼。 13号观察员擦拭着手中的宝剑,说道:“这里的玩具并不是普通的玩具,而是一种类似躯壳的东西。” “哦?”沈之珩没想到能获得另外的线索,“躯壳?那是什么东西?” 13号观察员走回七零八落的玩具零件堆里,开始找寻自己坐下的骏马,小小的身躯里却传出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泉创造了这个幻象世界,里面所有的物品都有对应具象,你可以理解为现实中的映射,在这里,你觉得什么东西是最多的?” 沈之珩的目光落在一排排废弃的玩具堆,说道:“玩具?” 13号观察员终于从玩具堆里取出了一只马腿,赞许地看了一眼沈之珩,说道:“是的。” 玩具是一种躯壳,同时玩具也是玩具厂内数量最多的物品,童之趣玩具厂是生产玩具的工厂…… 无数个线索聚合在一处,沈之珩种种的疑惑也有了解答,说道:“你的意思是,这里的玩具,其实对应的是人?” 13号观察员已经找到了骏马的四条腿,以及身体的躯干,听到沈之珩的结论,他忙碌的声音顿住,头也不回地说道:“是的,只不过是失去灵魂的躯壳。” 过了片刻,他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道:“或者可以说,是被泉杀死人类的躯壳……” 只不过这句话的声音极其微弱,估计也只有13号管理员自己可以听到。 沈之珩走到忙碌的13号观察员身旁,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正在铁皮架上艰难地搬运着马的头部零件,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帮他一把。 当他的手指靠近小骑士的时候,锋利的宝剑出鞘,以极快的速度割破了沈之珩的手指。 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小骑士的脸上,13号观察员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窘迫地收回了自己的宝剑,脸上充满了别扭的愧疚,说道:“这里所有的玩具零件不能随意地触碰。” 他的宝剑实在很锋利,但毕竟是属于玩具的部件,沈之珩的手指虽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是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沈之珩看着血珠慢慢地渗入小骑士的身体部位,说道:“会发生什么?” 13号观察员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拔剑的错误之中,一直低垂着脑袋,等到沈之珩发问,他才恍若初梦,说道:“你的灵魂可能会被吸入并不适合你的躯壳,你永远都无法摆脱躯壳。”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13号观察员拼接好了他的骏马,刚刚组装成的塑料小马冲着天空嘶鸣了一声,矫健的马蹄不断地踢踏着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主人进行一次刺激的冒险。 小骑士牵着马,走到铁架的边缘,此时此刻的沈之珩在玩具小人的面前,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垂下头,思索了一阵,才抬起头,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伤害了你。” 正陷入沉思中的沈之珩被他突如其来的抱歉感到一丝惊讶,他无所谓地摇摇头,说道:“没事,这是你的下意识反应。” 化身小骑士的13号观察员看着手中的宝剑,说道:“这是属于骑士的特有反应,但是我以后应该能好好控制。” 沈之珩突然俯下身,眯起眼睛看着货架中的塑料小人。 他穿着闪亮的银色铠甲,背后是显眼的红色披风,张扬的银色短发,跟厌泽一模一样的脸庞,只不过落在玩具的脸上,也有了特殊的变化。 银色的眼睛占据了脸部二分之一,整张脸都呈现出特殊的卡通化处理,此时,小骑士正怀着极大的愧疚,大大的圆眼睛下垂,眉间也有微微的凸起。 这幅模样让沈之珩不由得想要做一个看上去很无聊的动作。 他抬起手,将食指和拇指相接在一起,随后对准了一脸迷惑的小骑士,给他小小的身体弹了一个脑瓜崩。 小骑士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人类的力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沈之珩击倒在地,塑料制品触碰到金属板,发出轻声的脆响。 他身旁忠心耿耿的骏马见到自己的主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它打了个愤怒的马鼻,修长矫健的马蹄在地上不断地摩擦,做出要与眼前敌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巴顿,停下!我没事!”刚刚爬起来的小骑士立即阻止了巴顿伙伴找死的行为,如果从这样的高度摔下,恐怕这只塑料小马会摔得粉身碎骨。 玩具小人的脑袋有些歪了,小骑士用双手板正了自己的脑袋,以一种不甚赞同的眼神看着沈之珩,严肃地说道:“以这样的媒介进入泉塑造的幻境,我很脆弱。” 沈之珩忍住笑,说道:“明白,我们扯平了。” 他晃了晃那只罪魁祸首的食指,示意是用这根“受伤”的手指来进行“报复”行为。 小骑士叹了口气,他的五官本就做了夸张化的处理,就连轻轻地叹气都变成了一副不可救药的模样,说道:“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 听他提及任务,沈之珩也收敛了玩笑,说道:“什么?” 其实从刚开始,他就在等待系统的指令,明明任务已经完成,系统却迟迟没有答复,看来是需要副本中的npc亲口说明。 【叮!恭喜玩家完成寻找到小骑士玩具——】 “这里是泉塑造的世界,它把现实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空间进行了具象化的转换,”小骑士环顾着四周糟糕的环境,表情愈发的严肃,“我们需要将这个地方尽数摧毁才行——” 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沈之珩就接上了他的话头,说道:“要去摧毁原料中心和电池工厂吗?” 小骑士大大的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说道:“你怎么知道?” “曾经也有一个人执行过这个任务,但是他失败了,很巧合,我刚刚才跟他交流过。”沈之珩说道。 对于沈之珩的描述,小骑士早就从冗长的记忆中搜索出了这个人物的形象,说道:“是11号病人,也曾经是庇护所的工作人员,在你之前,他是庇护所最优秀的员工,很可惜,他最终也被清除了。” 停顿了片刻,小骑士又慢慢地皱起眉毛,说道:“但是他残留的信息非常顽固,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清理干净,所以暂时把那个地方变成了无人区,谁都无法靠近。” “原来是这样。” 沈之珩下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一切都对上了,那名隐藏在角落里的怪物确实是一名玩家,或许还曾经是无限游戏中赫赫有名的人气主播,毕竟能够在a级副本中生存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是普通的玩家。 他担任安保人员的期间,受到了庇护所的召唤,担任了庇护所的一员,得到了主线任务,可是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他遭遇了变故,被泉严重污染。 “但是11号病人失败了,你知道他失败的原因吗?”沈之珩提出了目前最严峻的问题。 小骑士将宝剑收回剑鞘,放置在了自己的腰侧,说道:“所以为了弥补上次的过失,我们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其中最重要的计划就是庇护所的高层进入泉的幻境世界。” “所以李思是执行这样的任务?”沈之珩不由得看向小骑士的躯体,“那么他的任务为什么失败?” 小骑士的脸庞前所未有的严肃,说道:“有人察觉到了我们庇护所的计划,虽然无法得知是谁,但是这一次我不容许失败。” 沈之珩微妙地抬眉,小骑士口中的人,恐怕就是那名兔子主管,无论是夜晚监视李思的举动,还是它擅自修改了门牌的号码,一切证据都在指明,兔子主管正在破坏庇护所的行为。 小骑士垂下眼帘,说道:“庇护所应用的是纯净能源,但毕竟能源有限,只有从源头杜绝泉的意识,我们才能将被囚困的灵魂尽数接触。” 说完之后,小骑士抬起坚毅的眼神,看向沈之珩,说道:“你愿意跟我一起进行这项危险的任务吗?” 【叮!恭喜玩家获得主线任务——炸毁中央原料工厂以及电池厂(0/2)】 【任务详解:恭喜你要和来自庇护所的小骑士进行一场既华丽又充满危机的冒险!下面的旅途全都由您掌握!请注意要时刻保护好小骑士的安危哦!他是你可以信任的好伙伴!】 【恭喜玩家沈之珩解锁全副本探索度73.4!】 【全系统广播】:玩家沈之珩刷新任务进度!玩家沈之珩解锁全副本探索度73.4!请其他玩家再接再厉! 其他所有的支线任务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闪着红光的系统字体。 看上去就透露着危险的信息。 脑中无数的系统提示音过后,等待许久的小骑士似乎有些着急,他下意识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我当然愿意,”从系统界面退出的沈之珩笑着回答了小骑士的问题,“毕竟我们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是吗?” 小骑士严肃地点点头,说道:“这是唯一的途径。” “好了,”所有的豪言壮语都说完之后,沈之珩提出了一个极其具有挑战性的难题,“我们应该如何去炸毁中央原料工厂,还有电池厂,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地方在哪里。” 小骑士胸有成竹,说道:“很简单,中央原料工厂生产的原料有极高的温度,而泉的弱点就是高温,只要将那里点燃,我们就可以完成任务,至于路线,你只要等着我就行。” 沈之珩摸着下巴,思索着计划的可行性。 高温确实是泉的弱点之一,他之前经历了一场泉的污染劫难,那些沾染了泉的塑料小人跳进高温的原料池之后也就是去了活力。 简单的计划,意味着舍去了繁琐的步骤,但是带来的危险性却是无法估量的。 不过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目前看上去是最可行的方法,不过仍旧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横亘在我们的面前。”沈之珩也学着小骑士的神态,夸张地长叹一声。 小骑士说道:“什么难题?”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正在说,有什么难题会比摧毁中央原料工厂还要艰难? 沈之珩指了指那紧闭的大门,随后在狭窄的废弃物处理中心走了一圈,说道:“我忘记告诉你了,就是刚才,我好想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好像是工厂的主管,他现在正举着剪刀,想要在外面,嗯,怎么说,守株待兔地截杀我们?” 仿佛正要验证沈之珩说法一般,静寂许久的大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尖利的物体砸在了另一侧的大门,力道之大就连门缝之间的灰尘都扑腾了出来。 “嘭!” 又一次剧烈的撞击声传来,沈之珩不由得瞪圆了双眼,他见到那看似牢固的大门中央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也说明,兔子主管坚持不懈的攻击确实有了效果,它重复地用尖利的剪刀一直敲击大门的同一个地方,无论多了坚固的材料,都会有弱点。 小骑士也诧异地瞪大眼睛,他没想到沈之珩表现得如此悠哉,看上起好像丝毫不着急,浑然不像是有人追杀的模样。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个13号观察员化身的小骑士怎么这么可爱!】 【主要是脸画得好看吧,有一种英俊的可爱,但是隐隐给人一种靠谱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而且跟沈老师有一种意外的cp感,天哪,他之前是npc的时候,明明没有那么强烈的cp感!】 【????cp可以接地气,但是不能接地府,这,这是什么异于常人的xp???】 【咳咳咳,这不就是现下最流行的人/外吗????】 【虽然有那么一点变态,但是我也可耻地萌了!】 【???你怎么回事??这个世界怎么了!!!!】 砸门声仍在继续,那小小的缺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沈之珩甚至能从狭窄的洞口处看到兔子主管那充满恶意的猩红色眼眸。 小骑士也同样注意到了门上的洞口,他手中紧握的长剑,说道:“我们可以找寻其他的通道。” 虽然很不想打击小骑士的自信,但是沈之珩立即否决了他的方案,说道:“对不起,我刚刚找遍了,并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像你这样的体型也不行,准确来说,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小骑士身旁的骏马也察觉到了严峻的形式,它站起半个身体,冲着门外的敌人挑衅地嘶鸣了一声。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办法,”沈之珩目光闪烁,毫不畏惧地同兔子主管窥伺的眼眸对视,“我们可以声东击西。” “你还有同伴?”经验丰富的小骑士立即明白了沈之珩的意思。 沈之珩点点头,不再废话,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了花树树。 “啊,好无聊啊!” 也不知发出第几次感慨的花树树颓然地躺在地上。 他被困在这间诡异的车间之内,身上的污染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他的半张脸全然融化,但丝毫也没打击他的斗志。 毕竟是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对于目前的境地,他还满意。 作为积分榜第一的老牌万家,花树树实在是不适合当一名躺平玩家,更何况,走在他前面的是眼下炙手可热的最强主播沈之珩。 “你省点力气吧,”青枝一直密切地观察着花树树的情况,见他再次哀嚎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沈之珩都已经获得了主线任务,你就乖乖等着通关好了。” 花树树刚刚涌起的壮志被青枝的一番大实话浇了个透心凉,他刚刚挺起的上半身又重新倒在了地上,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说道:“好吧,好吧,我也感受一下躺赢的感觉。” 青枝的眼中慢慢地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向来喜欢说话的她在星理的头像灰暗之后,她一改往日浑浑噩噩的状态。 “你说星理,真的有入场券吗?”两人沉默之间,青枝忍不住想要向花树树寻求答案。 花树树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被青枝提了起来,他揉了揉鼻子,说道:“既然沈之珩说他有,那么星理一定有。” “他应该是安慰我们吧,”青枝耷拉下肩膀,转移注意般在地上画着圈圈,“知道我们失去同伴,他担心我们失去斗志,才编谎话安慰我——” “等一下,”花树树打断了青枝的幻想,说道,“你觉得沈之珩是这样的人吗?” 青枝被他这句话反问住了。 沈之珩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她跟沈之珩相处的时间仅限于副本中的几个小时,在此之前,青枝可以算是沈之珩的小粉丝,但是她真正接触到沈之珩之后,才明白他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捉摸不透、心思深沉,像是无穷无尽的深渊,无论是人还是副本中的道具,都可以作为他实现目标的垫脚石,同样的,他不会去编这样毫无营养的谎话欺骗自己。 毕竟他们两人只是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的无用累赘罢了。 “好吧,那是我想太多了,”青枝地坐在地上,“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星理被淘汰,那小子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每次危险的时候跑得比谁快。” 她无心的话语却让花树树陷入了沉思。 他和星理的相识是在一个的e级副本中,那是一个积分类的副本,星理在一开始就展露了自己不俗的财力,引起了其他玩家的觊觎。 那些玩家刻意设局对付星理,默默围观了全程的花树树出面拯救了星理。 当时那小子哭得涕泗横流,抱着花树树的大腿,边哭边喊着自己很有钱,还具有言灵的超强天赋,希望花树树能够跟他组队。 花树树那时候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玩家,但他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明白像星理这样的人不是死在副本的怪物口中,就是会被其他玩家剥削干净。 与其被其他玩家剥削干净,不如变成自己的小弟,让自己来剥削他! 就这样,花树树跟星理两人成功通关,之后花树树又喊来了自小相识的青枝,他们三人结伴,也通关了不少的副本。 按照积分的积累,星理的排名应当也是名列前茅,但是这小子沉迷无限游戏的卡牌池,好不容易积攒的积分都会被他挥霍一空。 经过一番有理有据的推测,花树树得出了结论:“那小子舍不得包里的卡片,你放心好了,为了那些卡牌,他肯定是也会去买入场券。” 听到花树树的安慰,青枝双手托腮,吹了吹自己额头前的碎发,说道:“但愿如此吧。” 就在此时,花树树突然收到了沈之珩的讯息,仔细阅读了信息内容之后,花树树罕见地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人疯了吗?” 187. 童之趣玩具厂21 怪物 “你还有同伴?”小骑士双手握住剑柄,长剑直直地插在地上,银灰色的双瞳看着沈之珩的动作。 沈之珩传达了讯息之后,抬头看向小骑士,说道:“是的,我需要他们引开那名兔子主管的注意。” 门口的豁口越来越大,已经完全可以看见兔子主管那猩红的眼球,过不了多久,它就可以伸出手,将那门锁打开,到时候等待沈之珩的恐怕就是兔子主管疯狂的报复。 小骑士转过身,看着沈之珩,面容严肃,说道:“你被它盯上,它会一直追击你到无穷无尽的境地。” 沈之珩默默地挪开几步,刻意走到了兔子主管的视野盲区,说道:“没办法,现在也是如此。” 小骑士皱起眉头,布满铠甲的手摸着下巴,说道:“你也可以跟我一样,找一个合适的躯壳附身,它一时间也注意不到你。” 沈之珩的眼皮跳了一下,小骑士的注意确实不错,他们两人想要前往原料处理中心,那么一定是要经过这扇大门,以及长长的车间走廊。 倘若他的计划奏效,带着小骑士出去,无论如何都会跟兔子主管狭路相逢,只要沾染上它身上的泉,沈之珩也会成为异化怪物中的一员。 但是如果变成跟小骑士一样不起眼的玩偶,反而更容易蒙混过关。 他看向铁皮架上一堆堆残破的玩具,说道:“你确定这里有适合我的躯壳?万一选择了躯壳,会怎么样?” 小骑士沿着铁皮架一路向前,也同样观察着周围的玩具,说道:“一定会有的,合适的躯壳之间会有感应,它会引导者你去选择它。” 沈之珩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小骑士,说道:“真的有这么神奇?” 小骑士走到沈之珩的身侧,伸出了一只手。 沈之珩不明白他的意思,歪着脑袋,说道:“怎么?” “给我你的手指,”小骑士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我会传递给你那种感应。” 人类的手指跟塑料小人的手掌轻轻地触碰在一起,过了片刻,沈之珩确实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应,像是有人正在挤压着他的心脏。 “只要你把血滴上去,你就可以依附进适合的躯壳之中,”小骑士说道,“所以之前你要触碰到巴顿的时候,我才那么紧张。” 沈之珩斜斜地看了眼小骑士身侧的马,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会附身在马的身上?” 小骑士点点头,说道:“是的。” 感受到沈之珩嫌弃的目光,骏马巴顿没好气地将头扭过一旁,打了个响鼻。 沈之珩开始选择起了适合自己的玩具躯壳,他刻意忽略掉了一旁身穿蕾丝花边的洋娃娃,还有掉下一只机械眼的拟真婴儿,来到了跟小骑士同款的塑料小人堆旁,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一堆玩具零件的上方,想要获得同之前一样的特殊感应。 他刚一伸出手,那种心跳被挤压般的感觉竟然了立即出现了! 沈之珩的手掌不由得往下压,尚且流血的指尖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绒毛之上。 他的心中立即涌起了一股不祥之感,根本还没来得及拒绝,天旋地转间,他的视线突然陷入了黑暗。 那些轻巧的玩具零件压在他的身上,此时竟然如同砖石般沉重,硌得他的皮肤生疼,压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0号病人,你在哪里?” 小骑士的声音仿佛隔得极远,传到沈之珩的耳朵里。 沈之珩勉强地开口,大大小小的塑料零件就落进他的嘴里,只能勉强地伸出手,想要制造一些动静,引起小骑士的注意。 然而下一秒,通过不甚明亮的光线,沈之珩看清了自己的手。 圆圆的手掌,毛茸茸的白色皮毛,被数目众多的塑料零件压成了扁扁的形状。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毛绒玩具? 为什么会有毛绒玩具藏在塑料玩具的下面! 他努力挥动着双手,终于惹出了一点动静,小骑士的声音也愈发靠近:“你在这里,我找到你了!” 头顶上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是金属宝剑与塑料零件产生的碰撞声,更多细小的零件砸在了沈之珩的脸蛋上。 所幸他现在的内部是一团棉花,并没任何明显的痛感。 遮挡住视线的零件被小骑士扫开,他银色的眼眸中尽是担忧,看见沈之珩附身的躯壳显露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来,我拉着你。” 沈之珩艰难地举起手,圆圆的手掌没有五根指头,他做不出抓握的动作,只能让小骑士抓住自己白色的绒毛。 身上的玩具零件簌簌落下,他撑起软软的双腿,勉强的站立,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垂在了自己的脑袋两侧。 这种感受沈之珩一点都不陌生,他瞳孔震惊地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发现垂在自己脑袋两侧的,竟然是一只兔耳朵!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哈哈哈,怎么又干起了老本行】 【原来变成兔子玩偶了,哈哈哈哈,真的是命中注定啊】 【啊啊啊啊,这只兔子玩偶的颜值简直跟玩具厂的审美不相符合啊,也太可爱了吧】 【对对对,跟童之趣的审美格格不入,好乖好可爱!】 【会不会是因为审美不统一,才会被雪藏在这里的!】 【有道理,哈哈哈】 沈之珩附身的玩具躯壳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毛绒兔子,它有着圆圆的脑袋,垂在脑袋两侧的耳朵,眼睛是漂亮的宝石色,就连眼睛的睫毛上都画上了纤长卷翘的睫毛。 最让沈之珩无语的是,这是兔子玩偶还穿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女仆蕾丝裙,后方还有一只圆圆的兔尾巴。 “……” 沈之珩生无可恋地坐在了玩具堆上,倘若兔子玩偶的脸上有肌肉的话,一定能够看见因为气愤而在抽动的肌肉线条。 蓬蓬裙盖住了兔子玩偶毛茸茸的双腿,只露出圆滚滚的双脚,脚底缝上了粉色的肉垫,垂在脸颊两侧的耳朵更是增添了一份可爱气息。 【麻辣兔头】直播间: 【啊啊啊,太可爱了吧!】 【你们看,沈老师一只耳朵还夹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啊哈哈哈】 【我也看到了,诶诶诶,沈老师,你不要摘下来啊!】 【刚刚还说小骑士跟沈老师的cp很奇怪,现在看起来就异常和谐了嘛!】 【哇,就好像落难小女仆和他的小骑士,磕到了磕到了】 沈之珩面无表情地屏蔽了弹幕,将粉色的蝴蝶结随手一丢,重新站了起来,看着一脸疑惑的小骑士,说道:“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 小骑士眼眸闪烁,说道:“大概可以维持一小时吧。”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状态,说道:“做好准备,我们马上要出发了。” “沈之珩真的是疯了。” 花树树看着系统界面的讯息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他居然要我们去依次打开生产车间的大门?” “什么?”青枝一下子站了起来,说道,“他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花树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说道:“我不清楚,但事态一定非常严峻,沈之珩说了,这次任务我们可能会被感染,但也是完成主线任务的关键。” “我们两人也属于质数,如果走出这个房间,我们还是在规则之内,但是这间生产车间,我们是无法再进入了,”青枝的语气也变得沉重,她看着花树树,说道,“你怎么看?” 花树树重新戴上了墨镜,露出了一贯玩世不恭的微笑,说道:“还能怎么办呢,现在只有他能够完成任务,我们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了。” 青枝试探性地询问:“你不怕他失败?” 花树树挥挥手,说道:“反正都会失败,死马当活马医吧。” “再说了,”花树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撕开外部的糖衣,塞进了嘴巴里,将糖块咬成了碎片,传出轻声碎响,“与其在这里等着躺平,我宁愿去大干一场呢!” 青枝也鼓起勇气,说道:“好,听你指挥。” 花树树嘴里含着棒棒糖,轻笑一声,说道:“哪里有什么计划,只要冲出去,不管那大门里有什么怪物,我们只管放出来就行了。” 青枝走到了花树树的身旁,戳了戳他腰间的软肉,摊开手掌,说道:“你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 花树树不情不愿地给她递了一根蓝莓味的,说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藏到最后吃的。” 青枝也学着他的样子,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关系,反正出去之后,还可以再买,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坚决的神情,两人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打开了大门。 还是熟悉的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得可怕,狭长的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响。 此时此刻的安静,诡异得可怕。 花树树先是探出头,左右环视了一圈,没有任何变化,跟之前一样,走廊的一处是拐角,另一处则是走廊的尽头,那里并没有装吊灯,所以根本看不清阴影处有什么。 等等。 花树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他猛地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瞳孔不住地紧缩,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跟他同行的青枝见状,连忙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嘘。” 花树树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脸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们两人还没有真正地踏出车间大门,他们还处在质数规则的庇佑之内,应该有着足够的安全系数,但花树树不敢掉以轻心,他慢慢地缩回了脚,将身体依靠在门沿之中。 看着对面不明所以的青枝,花树树小声地说道:“走廊的尽头,有人。” 被他这句不清不楚的话惊吓到,青枝也脸色煞白,说道:“谁?沈之珩吗?” 花树树摇摇头,说道:“不清楚,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但是我能肯定,不是沈之珩。” 青枝鼓起勇气,也学着花树树的动作,慢慢地探出半边脑袋,聚焦起自己的视线,果然在昏暗的阴影处,见到了一个怪异人影的轮廓! 特别是那个东西眼神! 青枝能够一瞬间感受到,那个在阴暗处的东西发现了自己的窥视,正用一种阴暗恶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呼!” 她立即缩回了脑袋,也依靠在门沿之上,由于过□□速,后脑勺都碰在了坚硬的水泥墙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真的有东西,它发现了我。”青枝小声地报告给花树树情况。 花树树皱紧眉头,说道:“它也发现了我。” “但是它没有冲过来,”青枝放缓了呼吸,“是什么原因,之前哪里有这个影子吗?” 回忆起刚刚来到车间时的情形,花树树记得很清楚,走廊的尽头原本是安保室,也没有那道怪异的影子。 “没有,是突然出现的,”花树树低头沉思,说道,“我记得第二次,我们要外出的时候,也没有发现那影子。” “所以是沈之珩走后才出现的怪物,”青枝眼里慢慢地闪过丝丝缕缕的电流,“它站在安保室的旁边,是不是杀害星理的凶手?” 在这样危机的时刻,青枝却能立即推理出其中的关系,花树树赞同地点头,说道:“看来是沈之珩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的出现无法引起它的注意,那么也只有那些异化的怪物,会引起他的注意?” 青枝的全身都慢慢地覆盖上了一层层电流,她明亮的双眼里尽是战意,说道:“那我们开始吧!” 他们两人齐齐走出了安全的7号车间,花树树大摇大摆地站在走廊中央,对着那阴影中的影子比了一个无所畏惧的中指,紧接着,勾了勾,说道:“你过来啊!” 昏暗中的影子动了一下,两点猩红的光点出现在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青枝认出了走廊尽头的怪异影子,说道:“是那只兔子!” 花树树瞪圆了双眼,说道:“什么?你确定?” 青枝白了花树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这样的轮廓,你认不出吗?” 花树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不好意思,对于图象方面的辨别能力,我一向很弱。” 青枝哼了一声,双手在半空中揉搓,渐渐出现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球形闪电,她挑衅般地朝着阴影中的兔子主管看了一眼。 下一秒,球形闪电飞向了一道标记着11的大门前,刺眼的白光闪过之后,看似坚固的大门顿时灰飞烟灭。 花树树不敢掉以轻心,他全身戒备,带上了体术专用的拳套,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从大门内缓缓地走出了一个庞然大物,它全身沾染着莹绿色的黏液,根本分不清那东西原有的肤色,可是花树树看得十分明白,这是一个由人体粘合而成的怪物! “我记得这个车间原本进入的是四名工作人员,”花树树跟怪物冰冷嗜血的四只眼睛对上,他缓缓地后退,说道,“看来他们也遭遇了异化,这个车间的所有人都被异化了!” 青枝也跟随着他的脚步,两人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这只由四个人组成的巨型怪物艰难地挤出了房间的大门,冲着走廊中间的两人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过了片刻,它似乎又嗅到了另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怪物朝着后方看了一眼。 怪物朝着走廊的尽头,缓缓地走出,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你们看,它也注意到了那个兔子主管,它嘴里在喊什么?妈妈?”青枝低声对花树树说道。 “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花树树沉声说道:“沈之珩的计划应该奏效了。” 他握紧了拳头,手肘上的肌肉线条骤然紧绷,形成了块垒分明的肌肉,他大喝一声,挥拳砸向了被命名为3的房间。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木制的大门簌簌落下纷纷扬扬的木屑。 一个十分正常的人类出现在了花树树的面前,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脸色苍白,神情阴郁,看着花树树,说道:“现在还在工作时间,谁让你来的?” 花树树微微一愣,从未料想过会开出一个正常玩具的“盲盒”,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青枝大喊道:“快闪开!” 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花树树的身体条件反射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到了一旁,那名正常年轻人的背后突然弯出了一个脸上沾满了绿色黏液的脑袋,朝着青枝嘿嘿地笑道:“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青枝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 花树树这时才看清了怪物的样子,这是一个由8个人前后相叠形成的怪物,所以花树树一时无法察觉他们的异样! 怪物的身体由绿色的黏液前后粘连,像一只巨大粗壮的节肢长虫,完整的十六只人腿在地上灵活地摆动,八颗人头的嘴里都发出了怪异的笑声,绿色黏液混杂着透明的口水,不住地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十六只狭长的眼眸从前后左右观察了一番后,他们也注意到了走廊尽头的东西,十六只手弯曲变形成怪异的姿势,显露出怪物内心的喜悦,口中叫嚣着:“妈妈,母亲,妈妈……” 他们并没有再看花树树和青枝一眼,朝着走廊尽头的兔子主管走出。 花树树和青枝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傻愣愣地看着两只怪物在狭长的走廊中间扭打在一起。 过了半晌,花树树才反应过来,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们的门牌号都是那可恶的兔子篡改的,所以制造出的怪物都去找那只兔子的麻烦了!” 青枝双目中尽是茫然,喃喃地说道:“你确定是麻烦吗?” 花树树眼神坚毅地看向走廊处整整齐齐紧闭的大门,说道:“只要怪物众多,那就是麻烦!” 从未断绝过的砸门声突然静止了。 一直在窥伺沈之珩的那只猩红眼眸疑惑地眨了眨,似乎正在奇怪,为什么沈之珩会突然消失。 与此同时,走廊里突然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也引起了兔子主管的注意,它不得不将视线移向了那两人。 而兔子主管无论如何也未曾想过,就在一墙之隔,它心心念念要寻找的沈之珩就贴在门的下方,用软软的兔耳朵贴在了木门上。 不得不说,兔子耳朵的听力跟寻常人类相比,足足放大了十倍的音量。 伴随着声音的震动,沈之珩几乎都能听到青枝和花树树两人的议论声,脚下传来沉重的咚咚声也在告知沈之珩,他的计划正在完美的进行。 小骑士也学着沈之珩的动作,将耳朵贴在门上,很可惜,他只能听见嘈杂的尖叫声,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收获。 “怎么样了?”小骑士看着沈之珩圆滚滚的兔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沈之珩的微笑充满了狡诈与算计,就这样出现在一只兔子玩偶的脸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麻辣兔头】直播间: 【完了完了,怎么沈老师的兔子脸也有恐怖谷效应啊】 【笑死了,这说明动物脸上露出人类的表情,就是很诡异的啊!!】 【草,沈老师一笑,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了,妈耶!】 【一人血书,我希望沈老师留个兔耳朵就行,脸就没必要换了】 【+1】 “很好,接下来就是要趁乱冲出去,”沈之珩抬头看向高处的门锁,苦恼地说道,“这门应该怎么打开?” “没事,交给我。” 小骑士拔出长剑,一跃跳上了门板,以极快的速度跑向了门锁,削铁如泥的长剑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了铁制的门锁。 见到做出完全违背物理的动作,沈之珩瞪大了红宝石般的双眼,又看了看自己软绵绵圆滚滚的手,感到了系统深深的恶意。 它一拳砸在了门板上。 门板往前一弹后,竟因为作用力,慢慢地打开了一道门缝。 宛如巨兽般的兔子先生,正用一双可怕的猩红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188. 童之趣玩具厂22 兔子玩偶 “糟糕,被发现了!” 沈之珩柔软的身体正好可以通过狭窄的门缝,在兔子主管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迅速地挤出了门缝,冲向了走廊。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尤为显眼,兔子主管的视线一直聚焦在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兔子玩偶身上。 小骑士也紧紧跟在沈之珩的后方,他们一前一后就这样冲出了被层层把守的废弃物处理中心。 此时的车间走廊已然成为怪物狂欢的殿堂,无数由于泉而粘合在一起的怪物扭打在一起,它们怪异的外形突破了人类能够想象的极限,危险的绿色黏液甚至喷溅在了车间走廊的天花板上。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怪物们可怕的脚印,以及由于落雨般纷纷扬扬的绿色黏液。 他依附的躯壳是一只软绵绵的玩偶,虽然有着灵魂的驱动力为支撑,但是它跑起来的速度却根本比不上前方的小骑士。 特质的铁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规律声响,相比沈之珩脚底装饰般的塑料肉垫而言,小骑士的跑步效率要比沈之珩高出许多。 就在这时,兔子主管也发现了走廊尽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它愤怒地尖叫着,指挥着那群怪物拦截即将突出重围的小骑士和兔子玩偶。 它们是唯一属于意外的存在,自然跟沈之珩的突然消失脱不了干系。 感受到身后沉沉的脚步声,沈之珩不敢回头,他奋力地奔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体力也在慢慢地耗尽,过了片刻,他就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软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抽走他的力量。 “等一下,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之珩勉强地发出了声音,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所幸它所在的位置并没有沾染上可怕的绿色黏液。 小骑士也发现了沈之珩的异状,他跑到沈之珩面前,刚想要扶起他就见到了兔子玩偶背部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只兔子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背部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划痕,边缘锋利无比,显然是被利器割破了,装在玩偶体内的棉花在不知不觉间掉落了不少,所以沈之珩才会感觉到手脚无力。 没有了棉花的支撑,沈之珩身体的各个部位也灵活了不少,他一扭头就见到背后那道划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说道:“这是什么时候被割的?” 小骑士面容严峻,说道:“不知道,但是你现在很危险。” 身为玩偶,原本是感受不到疼痛,他的体内被抽出了大半部分的棉花,也只有脱力的感觉,沈之珩说道:“真的很严重吗?” 小骑士塞回了一些掉落在外的棉花,银灰色的眼眸中尽是担忧,说道:“你现在处于泉的幻觉世界中,本来就是灵魂的形态,既然依附在了躯壳之中,也同样受到规则的限制,玩偶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如果你的身体流了一部分的鲜血,你会怎么样?” 沈之珩干笑一声,说道:“我会死掉,但现在应该不是说这话的时候,那些怪物正在追来。” 正如沈之珩所言,刚才耽搁的功夫,他们的身后已然聚集了一群怪物,可惜它们的眼睛并没有立即注意到地上的两个玩偶,所以给予沈之珩和小骑士一定的时间可以讨论。 “不行,”小骑士语气坚决,说道,“我必须救你。” 沈之珩瞪圆了眼睛,说道:“你怎么救我?” 小骑士抱起犹如布袋般的沈之珩,快步地走到了巴顿身旁,将他斜放在了马背上,对着巴顿说道:“你带着他先走!”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还能支撑一下!”沈之珩抬起手,想要阻止,但只能轻飘飘地挥了一下破布般的手臂。 小骑士眼神闪烁,像是知道沈之珩会干什么,他抓住沈之珩的兔耳朵,不容拒绝地跟缰绳绑在了一起。 沈之珩只能像个皮皮糖般在马背上无助地蹦跶。 【麻辣兔头】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师的兔耳朵用处好大】 【笑死了,这个小骑士好可爱啊,真的有骑士精神呢】 【对对对,瞬间萌到了,我已经截了好几张图片了】 巴顿先是嫌弃般地打了一个响鼻,在见到小骑士严厉的眼神之后,它立即挺直了身体,矫健的马蹄在地上蓄力一番,长长地嘶鸣一声,朝着前方跑去。 沈之珩在马背上不住地颠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骑士的身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 兔子玩偶的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沈之珩喃喃了一句:“真的把自己当骑士了?” 巴顿是常年跟随在骑士身旁的骏马,它独自奔跑起来的速度非凡,甚至可以灵敏地闪避过怪物们喷溅的绿色黏液。 车间走廊对于正常体型的人类而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但是对于玩具马匹而言,这段路途堪称漫长,更不要说要时刻闪避着怪物的袭击。 沈之珩的兔耳朵被绑在了缰绳之上,他的头皮都有一种发紧的错觉,只能毫无作用地躺在巴顿的马背上,眼看着怪物正逐步接近。 小骑士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围在巴顿和沈之珩前面的是可怕的怪物们,它们迈出一步的距离就足够巴顿跑得气喘吁吁。 眼看怪物们的肢体正要触碰到巴顿的马尾时,一道刺眼夺目的电流打在了那个怪物的手指上。 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在沈之珩的上方,层层烟雾之下,沈之珩见到了熟悉的两个人影。 正是青枝跟花树树,他们的身上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可怕的绿色黏液,由于阿摩尼亚溶液的作用,他们能够保持着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当看见马背上那个滑稽的兔子人偶时,青枝的眼眸闪烁了一道璀璨的电花,原本早就熄灭的天赋技能由于意识的再次觉醒而开始复苏,她挡在了那只怪物的面前,用闪电击退了异化变形的怪物。 花树树一脚踢歪了一只怪物的脑袋,也稍微阻挡了那只怪物前进的步伐。 他们两人像是守护神般,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抵挡着泉的入侵,为沈之珩节省出宝贵的时间。 兔子玩偶仍旧像一块无用的布袋,在空中摇摇晃晃,兔子耳朵由于频繁的摇晃而慢慢地松动,可是兔子玩偶宝石般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青枝和花树树的背影。 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沈之珩的目光,两人慢慢地转过脸,花树树的五官全然变形,只有标志性的墨镜可以辨认出他的身份。 青枝的半边脸尽数融化,露出了莹绿色的白骨,即便如此,守护的电流依旧在她的全身闪烁着,保护着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 她对着沈之珩挥了挥手,薄薄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之珩知道她在说,去吧。 去完成最后的任务,将他们从无尽的折磨之中解救出来。 无力垂落在马匹两侧的手臂奇迹般地有了力气,沈之珩努力地抬起双臂,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搭在了巴顿的马脖上,他紧紧地靠在巴顿的马背上,对着它的耳朵低声命令道:“快跑。”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润悦耳,反而是沙哑至极,带着一丝无情的决绝。 巴顿逐渐吃力的脚步在听到沈之珩的命令之后,浑身打了个冷汗,再次聚起全身的力气,朝着走廊另一处的尽头跑去。 风呼啸地吹过沈之珩的脸庞,他静静地望着青枝跟花树树的背影,轻声说道:“马上就会结束了。” 穿过走廊的拐角,厂房的大门就这样展露在沈之珩的面前,阳光透过一层层乌云,落下并不灿烂的光明,但足够给予大多数人希望与温暖。 仅仅是一步之隔,他们仿佛就从噩梦般的地狱中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了人世间。 巴顿无力地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四条腿不由得发软,它算是完成了主人交代给它的任务,想到这里,巴顿也担忧地转头看着小骑士消失的方向。 可惜,它看到的只是一片水泥墙。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走出厂房,先躲在草丛里。”沈之珩的兔耳朵终于松开了,他也得以勉强地坐在巴顿的马背上。 巴顿重新积攒起力气,以一种平稳的速度穿过了人行道,慢慢地将沈之珩送到了饼干厂房对面的灌木丛中。 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巴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闻着地面上清新的青草气味,它口水直流,面对比自己还要高的青草,它忍不住想要啃一口。 沈之珩看着完整的叶面被啃掉了一口,也不由得地好奇,说道:“有味道吗?” 巴顿咀嚼着汁水鲜美的草叶,哼唧了一声。 经历过生死之后,享用一顿美食,是冒险者最理想的休憩时刻,作为骑士的战马,巴顿很享受这样温馨的时刻。 但是沈之珩的声音从巴顿的头顶传来:“虽然你需要休息,但是我觉得,现在你应该跑起来。” 巴顿猛地抬起头,马儿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草丛里钻出了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玩偶,它们曾经都是完美的玩具,可是如今却被随意丢弃在了草地之中。 布娃娃的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破洞,漆黑的眼珠子贪婪地看着那只兔子玩偶毛茸茸的外皮,要是那只外皮能够缝补在自己的身上,那该有多好。 缺少一只脚的玩具小鹿正逐步靠近巴顿,圆溜溜的眼珠子正流淌下一滴滴乳白色的胶水,对于玩具而言,这是致命的武器。 无数个残破的玩具正逐步地接近巴顿和沈之珩,它们口中肆意点评着要从这两个光鲜亮丽的玩具身上获得什么零件,用来填补自己身上的遗憾。 “我想要那只兔子的红眼睛,我的一颗眼珠子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那只马的脚归我了,缺腿的小鹿要一根,那我也需要一根。” “兔子身上的皮毛可以给我做好几件衣服了,顺便扯点棉花,最近我总觉得没有什么力气,应该是身体里的棉花掉出来了不少。” 沈之珩双腿不住地发软,他搭着巴顿身上的马鞍,不住地后退,说道:“对不起,我身上的棉花也没有多少了,我的后背刚刚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没有棉花!没有棉花你就是个死兔子了!没有棉花也没有关系,我们反正想要你身上漂亮的皮毛!”布娃娃迈着短短的双腿,却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沈之珩的面前,她眼睛上的睫毛不知被谁剪去了大半,布娃娃伸出手拉扯着兔子玩偶松松垮垮的皮肤,“你的皮很柔软,我真的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 “这里好久没有出现过完整的玩具了,你是头一个,你是头一个!” 残缺不全的玩具们围着沈之珩和小马巴顿,嘴里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它们的眼里不再有天真纯洁,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贪婪。 沈之珩心里暗骂这个副本的变态程度,竟然分成了两种模式,人形态的时候要对付无处不在的污染物,变成了玩具,还要面对玩具们的霸凌,怪不得之前他走在人行道上,见到这些挂在树梢的玩偶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注视感。 原来它们是真实的存在! 玩具是躯壳的一种,可以承载着灵魂,说不定这里的玩具曾经也是玩家,被封印在玩具的躯壳之后,彻底成为了副本的一部分,再也无法逃脱。 就在那些玩具要触碰到沈之珩的时候,其中有一个狒狒玩偶突然尖叫了起来,说道:“快点躲起来,怪物要来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玩具顿时群鸟兽散,它们一头栽进了茂密的树丛之中,根本不敢冒头。 沈之珩敏锐的耳朵也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他拉着一旁的巴顿,迅速地躲在了一棵树木的背后,偷偷地转过半个脑袋,观察不远处的情景。 轰鸣声的来源是一辆普普通通的货车,它行驶在人行道上,速度很平缓,货车司机是一名穿着黑色防护服的员工,他目不转睛地驾驶着车辆,驶过了沈之珩所在的位置。 货车后方运送的是一筐筐整理完好的玩具,它们被分门别类的放置在对应的货箱之中。 车辆眨眼间就驶离了沈之珩的视线,消失在了浓浓的迷雾之中。 “原来是货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送往原料工厂的垃圾车,”一个小熊形状的玩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要是垃圾车,我们可就惨了,到时候要被全部吸进去!” 沈之珩耳朵动了动,说道:“货车是运往哪里?” 小熊玩偶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你还不知道,货车当然是送往原料工厂了!” 货车和垃圾车都是送往原料工厂,但是在玩具们的口中,垃圾车和货车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既然都是运往原料工厂,有着不同?”沈之珩问道。 小熊玩具用尖尖的爪子摸着下巴,说道:“货车上的玩具都是最完美的,它们可以过上舒适的生活,但我们这种就不一样咯,会被装进垃圾车里,然后去原料工厂处理掉。” “像你这样的就会被垃圾车抓起来,”它转头看向巴顿小马,说道,“这只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咯!” 沈之珩看着货车行驶来的方法,应该是生产车间后方,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的流程,玩具在生产车间拼装完成之后,会被装上货车,然后运送到原料处理工厂进行放置。 那么有缺陷的玩具就会被装上垃圾车,送到原料处理工厂进行处理。 “所以兔子玩偶是会被抓起来,还不如变成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这样我们也可以被装进货车里,过上舒适的日子了!” 小熊一改之前憨态可掬的模样,伸出了尖利的熊爪,脸上黑色的塑料眼珠子再也维持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我怎么又看不见了!我刚刚安上的眼珠子!我刚刚安上的眼珠子!” 小熊的叫声顿时吸引了其他玩具的注意力,它们从茂密的草丛里探出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沈之珩所在的位置。 “不好!” 沈之珩拉着巴顿小马,看着步步紧逼的玩具们,突然双眼一亮,指着它们的后方,说道:“小心,垃圾车来了!” “什么垃圾车?” “这只兔子又在骗人了,什么垃圾车,明明货车才来过!” “就是,就是!” 玩具们对沈之珩的提醒不屑一顾,再一次将沈之珩包围在了中间。 “我真的已经提醒过了你们了,很可惜,你们不相信。”兔子玩具站在了玩具的中央,无奈地摊开双手。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刻,熟悉的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玩具们根本来不及躲藏,垃圾车上的虹吸设备早就发现了它们所在。 极强的吸力将沈之珩也卷入了无尽的漩涡之中,兔子玩偶松松垮垮的身体随着气流不断地旋转,天旋地转之间,他见到了刚刚从厂房里跑出的小骑士。 他的手上拿着一条长长的棉绳,正焦急地寻找着兔子玩偶踪迹。 “轰——” 再一次强大的虹吸让沈之珩彻底进入了长长的管道,强烈的挤压之下,他被压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随后从极高的入口落下,掉在了一堆玩具之中。 背后的棉花也因为被随意的旋转而掉出了大半。 【叮!检测到玩家生命体征过低,请玩家注意自身安全!尽快服用补血类药剂,系统商城应有尽有!】 沈之珩躺在昏暗的货箱之内,他的身体弯曲对折,被卡在了一辆消防玩具车和一只□□熊之间,他看着从入口处不断喷涌的玩具,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189. 童之趣玩具厂23 cpu烧了 身体下的颠簸将沈之珩从昏迷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仍旧躺在玩具堆之中,上方是小骑士形态的13号观察员。 他正担忧地盯着自己,银灰色的眼眸中尽是关切。 “你醒了!”玩具人偶的脸部有了明显的喜悦表情。 “是的,”沈之珩点点头,说道,“你怎么来了?” 小骑士收回了横在身侧的长剑,说道:“我刚出来就见到你被垃圾车扫走了,所以我也跟着进来了。” 沈之珩注意到原本软踏踏的身体现在已经变得匀称丰满,就连疲惫的精神都一扫而空,系统的危险提示也消失无踪。 他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背后,被划破的身体表面已经被封上了歪歪斜斜的细绳,甚至从缝线的接口处都能看见凸出来的棉絮,还有一截长长的线头落在了脚边。 沈之珩弯腰扯住了线头,就见到小骑士神情突然紧张起来,说道:“你不要乱扯,会松开的!” “你回去就是拿这个?”沈之珩把线头打了个死结,“怎么拿来的?” 小骑士轻咳一声,说道:“我回来废弃处理中心从其他玩偶的身上扯来的线,早知道垃圾车上有其他的玩偶,我就不去了。” 沈之珩摸了摸背后凸起的棉絮,想起小骑士来的时候手中只拿着一团棉绳,说道:“我体内的棉花是从这里的玩偶身上取来的?” 小骑士随手扯过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布娃娃,将它随意地丢到远处,说道:“是的,这里的材料很多。” 沈之珩注意到那个布娃娃还是之前在丛林里偶遇的那只布娃娃,只是没想到轻易地就被小骑士取走了体内的棉花。 虽说现在他只是一个兔子玩偶,但是联想到玩具只是一个躯壳,体内还是装载着其他人的灵魂,沈之珩就觉得浑身不太自在。 “巴顿小马呢?你见到它了吗?” 小骑士摇摇头,说道:“一路上丢进来的玩具太多,我没找到它,以它这种形态的玩具,很容易摔裂。” 他所言非虚,车内成堆的玩具里,受到损伤较少的是内芯柔软的棉花玩偶,而那些塑料材质的玩具则是很轻易地被摔成了碎片。 一些玩偶娃娃们尚且存在着意识,但是它们看见小骑士之前的血腥手段,都纷纷闭上眼睛装死,再也不敢有任何举动。 “我刚才打听到了,垃圾车和货车都是一齐运往原料处理中心,崭新的玩具会被妥善的安置,废弃的玩具则会被送去处理。”沈之珩简略地说明了之前的状况。 小骑士随处找了一个平坦的地块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搭在双膝上,说道:“我明白,这里所谓的原料处理中心,其实就是泉的生产基地,无论是原料还是完整的玩具,都是泉迷惑人的手段,我们只需要将这个地方完全摧毁即可。” 沈之珩看着系统中的任务,说道:“那么电池中心又在哪里呢?” 他随手拿起一个破损的塑料玩具,指着后方一处长方形的凹陷处,说道:“我记得这里是装载电池的,从生产车间门出去的玩具身上并没有装载电池,这一步骤恐怕要到原料中心进行最后的装填。” 手中所拿的是跟小骑士同款的塑料小人,只不过沈之珩拿着是一个名为狮心王的国王,他金色的鬓发已然全部褪色,下巴都被磕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电线的尽头就是背后的电池接口。 小骑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轻轻地别开脸,说道:“结合之前我们的调查,电池厂就在那个大烟囱的下方,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进入原料中心。” 两人谈话间门,剩下的颠簸慢慢地停止,伴随着往前的惯性,大山般的玩具堆往前推移了一下。 兔子玩偶柔软的身体差点被压在其中,还是小骑士率先拉住了兔子玩偶圆滚滚的手掌,沈之珩才不至于压在了无数玩具之下。 “轰——” 关闭的货箱大门缓缓地打开,恍若隔世的阳光洒下,让眼前所有的视线都沉浸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之中。 沈之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下一秒,他就感到整个身体正以一种平缓的速度微微地向下倾斜。 是整个货箱在倾斜!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无数玩具跃过了沈之珩的头顶,被投掷到一处漆黑的管道口中,从玩具落下的缝隙间门,他能够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正是原料处理中心的一角,及高处还能看见源源不断冒出的青色烟雾。 玩具们所掉入的管道口就像是特意为运送的车辆准备的,与倾斜的车厢结合得严丝合缝,车厢内所有的玩具都能够完全掉进漆黑的洞口之中。 沈之珩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小骑士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他们两人也随之掉进了那看似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之中。 毛绒玩具无声地落下,小骑士也恰好落在了自己的身旁,发出轻微的声响。 剩下传来的是一种特殊的摩擦声,阳光从狭窄的洞口投射而下,也让沈之珩看清了他所在的位置。 身下的部位正是运输用的履带,前后左右都是废弃的玩偶,它们静静地卧在履带的上方,完成变成了玩具的模样。 他是仰躺的姿势,正对的方向是一望无际的穹顶,这里的空间门好像广阔得不可思议,根本望不到原料处理工厂的尽头。 “我们正在往上走,”小骑士躺在沈之珩的身侧,他的神情有着说不清的兴奋,一改之前的严肃认真,“我们马上就要到最高点了。” 沈之珩诧异地挑起眉毛,他顺着小骑士的视线看去,再往上的方向被一层厚厚的青色烟雾笼罩,根本看不清履带尽头的情景。 “你怎么知道有最高点?”沈之珩小声说道。 小骑士停顿了一下,说道:“分离履带都会有最高点,不同的玩具躯壳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了运输履带的一角,往下望去,终于见到了玩具厂的核心秘密。 他们已经被传输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下方所有的器械都能够一览无余,沈之珩见到的是一罐罐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钢制搅拌桶,里面盛放着不同颜色的原料,一排排整齐的管道运输着处理好的原浆装填进巨大的搅拌桶之中,再通过搅拌桶下方的管道传送到每个生产车间门之中。 这些原浆仍有着炙热的温度,沈之珩稍稍地靠近履带,就感到扑面而来的一层层滚烫的温度,炙烤着他的身体,面部的绒毛都因为这般的高温而开始变得微微焦黄。 不仅仅是沈之珩,就连履带上的其他玩具都受到了这股高温的影响,它们的身体卷曲变形,尼龙材质的衣服早就缩成了一团,塑料成品的玩具也因为高温而在慢慢地融化。 小骑士也好不到哪里去,钢铁铸就的鞋底踩在履带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从钢铁鞋靴的缝隙处都能见到肉色的溶液从钢铁的缝隙间门缓缓地流出。 “原来废弃掉的材料还是会被运来做成原料,继续使用,”沈之珩看向小骑士,说道,“你还能坚持吗?现在我们还找不到电池工厂的所在。” 小骑士的情况虽然糟糕,但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夜中闪耀的晨星,他看向层层烟雾的尽头,说道:“马上要到了。” 履带缓缓地将它们送到了最高点,层层迷雾之下,原料处理中心的另一半秘密也尽数呈现在沈之珩的眼前。 自最高处开始,履带就被分成了无数条更加细致的分类履带,测量出玩具的体型和重量之后,分别被送去相应的融化池,玩具们落入融化池之后就被一点点地融化为五颜六色的流体,彻底地混合在一起,搅乱成一团灰色的不明溶液。 溶液被运送到不远处的巨大分离池中,经过高速地旋转,分离出不同颜色的原浆,再通过一条条排列整齐的管道,运输进相应的搅拌器中。 在分离池最前端的平台上,是一台操作繁杂的数据处理台。 十分蹊跷的是,数据处理台上竟然没有一名执勤的员工。 “你也看到了那个处理台?”小骑士贴着沈之珩的耳朵,小声嘱咐,“那就是连接着电池中心的台面,原来的管理员因为犯错被处置了,暂时没有人接替他。” 沈之珩回想起安保人员的日志中有提及,之前的一名主管似乎犯了重大的错误被革职,顶替他的正是兔子主管。 不巧的是,那名兔子主管被困在生产车间门,一时半会无法来到这里。 任务即将完成,沈之珩的心也不由得狂跳,他安安静静地趴在履带上,说道:“我需要怎么做?” 小骑士的脸庞由于极度的高温而在慢慢地融化,他英俊的五官也一点点变形,此时此刻再也见不到他漂亮的银灰色双眸,肤色混杂着灰色颜料滴落在他脸颊的两侧,犹如眼睛里落下的泪水。 他用极快的语速说出了最后的指令:“打开上面的蓝色按钮,就可以将这里引爆,在引爆的时候,我会将你从泉的幻境中解救出来。” 沈之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处理器,说道:“好的,但愿我能成功,但是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应该如何来到那台处理器的平台上。” 小骑士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在经过最高点的时候,他伸出融化的手掌,沾染住了兔子玩偶圆滚滚的手掌,两人就这样粘合在了一起,带着沈之珩跳进了距离分离器最近的一条履带。 越靠近分离器,履带表面的温度就越高,小骑士落进那条履带的一瞬间门,就冒出了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烟雾,小骑士的背部直直地贴在了履带之上。 高温让他正在慢慢地融化,后背上的肤色溶液正在一点点地扩散,即使是如此,小骑士还是把那只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保护在了胸前。 “我为你争取一点,时间门,等到我融化了,你就……” 小骑士的五官彻底融入了肤色溶液之中,银色的铠甲下方是一团混杂着银色细线的溶液,顺着履带一点一点流淌到了下方与其他的塑料溶液混杂在一起。 只有那双支撑着沈之珩的手变成了一点点肤色的印迹,粘在了兔子玩偶的手臂两侧。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呜呜呜,小骑士,他真的,我哭死!】 【天哪,怎么有这么可爱的npc啊,能不能不要死啊】 【o,我之前一直没有主意到这个副本,没想到这个npc真的意外的可爱,死了好心疼qaq】 【不要担心,小骑士说好了,在任务完成的时候,会把沈老师送回到庇护所里,说明小骑士已经回到了庇护所里!】 【可是任务一旦完成,副本就结束了啊,小骑士他还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傻傻地等啊qaq】 【天哪,想起来就更虐了,小骑士好深情好可爱】 【可恶,现在沈老师是兔子玩偶的形态,真的很想知道沈老师是什么表情】 【可是从沈老师的兔子玩偶脸上,也可以看到明显的悲伤呢,呜呜呜好刀啊】 兔子玩偶本来就是没有表情的存在,红宝石般的眼眸看着身下只剩一堆铠甲的小骑士,只是眼中闪过一道反光,随后沈之珩抬起了兔子脑袋,开始选择合适的时机,跳到分离器前方的处理台上。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呜呜呜,沈老师刚刚感觉都快哭了】 【+1,我也这么觉得,你们有没有看到,沈老师抬起头的时候,那一瞬间门就是特别地难过】 【对对对,好可怜啊,小骑士最后留给沈老师的印迹还是爱心形状的,呜呜呜】 【喂,你们够了啊,沈老师明明是很正常地在观察好吧!哪里来的脑补那么多戏份!】 【算了,不想跟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讲话!】 【不想跟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讲话+1】 脚下的温度越来越烫,直到就连身为玩偶的沈之珩都无法忍受的地步,由上方流淌来的塑料溶液正逐步地靠近沈之珩的位置,如果他不快点行动,恐怕棉花内芯的玩偶会吸饱这些塑料溶液,最后粘连在履带之中,最后被送入最下方的融化池。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一眨不眨地盯着愈发靠近的处理台,炙热的高温让他全身毛发的顶端都呈现出了卷曲的焦黄色。 马上靠近了,就差最后一秒。 他不能有一点点的分心,也不能有任何的杂念,如果错过一毫米的距离,那么就将前功尽弃! 履带慢慢地行驶到了距离处理台最近的位置,沈之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纵深一跃。 就在沈之珩悬在半空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距离的偏差,不存在的心跳开始在他的胸腔里跳跃。 糟了,他没有将履带的惯性纳入考虑的范围,导致距离有了一点偏差。 就那么一点点的偏差,对于沈之珩而言,是致命的错误。 就在他以为要结束的时候,视线之内的手掌突然变幻了形状,由原本毛茸茸的兔子手掌,变成了一只成年人的手掌。 他变回来了! 沈之珩立即利用了身体核心的力量,硬生生地偏移了几公分,右手的手指终于搭在了炙热的平台边缘。 “嘶!”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指尖触碰到的温度烫得惊人,全身也尽数贴在了高温的钢板之上,差点让他要跌入深渊。 沈之珩仅凭着一只手悬挂在了半空,他平缓了一下气息,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了平台上,最终艰难地攀爬上了处理台。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啊啊啊,我刚才都不敢看了,实在是太惊险了qaq】 【这不仅是考验沈老师的体力,还考验着我的心跳,简直是过分】 【我都不敢呼吸了!】 双掌搭在了滚烫的平台之上,沈之珩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休息了片刻,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白衬衣早就被汗水浸湿,薄薄的衣物尽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渐渐地,沈之珩的背部出现了一点点暗红色的血渍,洇湿了白色的衬衣。 “真的是疼得过分了。” 沈之珩仅仅走动了一步,就全身一僵,悬停在半空中的时候过于紧张的他完全忘记了背部的伤口,等到全身松懈下来的很适合,他感受到了背部传来的剧痛。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后背,隔着半透明的衬衣,他看见了一道狰狞的红色伤口盘踞在自己的后背,伤口被割得极深,肌肉割裂的地方还能见到粗糙的缝补痕迹,只是白色的棉线同样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忍住背部传来的疼痛,沈之珩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处理台前,上面的光屏闪烁着一道道神秘的字符,13号观察员口中所说的那个蓝色按钮就在光屏的一侧,上面还盖着透明的罩门。 “按下蓝色按钮,就都结束了?” 沈之珩双手支撑在处理台的上方,青年漂亮的脸蛋正在忍耐地喘息,脸颊因为高温和伤痛而浮上一层病态的红晕,肤色却是吓人。 他闭上眼,纤长的睫毛上尽是汗水,慢慢地调整着呼吸,他能够感受到背后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的抽动。 “看来目前为止,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沈之珩松开了搭在处理台上的双手,他的手心满是冷汗,也因为接下来的动作而在颤动。 修长的手指伸向了衬衣的第一课纽扣。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沈老师??沈老师你要干嘛??】 【等等,等等,沈老师要脱衣服吗???】 【?????虽然距离任务完成只有一步之遥了,但是沈老师没必要开始脱衣服吧???】 【没必要???对不起很有必要!!沈老师继续脱!!!】 【管他任务不任务的!!脱衣服最重要!!!】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第一颗纽扣,而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背后割裂的伤口也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出更多的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裤管滴在了平台之上。 沈之珩终于脱去了他的上衣,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他身上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每一处的肌肉线条都是完美得惊人,细细密密的汗珠覆盖在他的肌肤上方,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伤口彻底地暴露在了空气中,像是一条狰狞可怕的蜈蚣盘踞在他光洁白皙的后背之上。 沈之珩慢慢地伸手抚摸向自己后背的伤口,他死死地咬紧下唇,修剪平整的指甲一寸一寸地刺入未愈合的伤口处,顿时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沈老师!!沈老师你干嘛啊啊啊】 【???我真的搞不明白沈老师的操纵了??】 【为什么要挖伤口啊沈老师,喝点补血剂就行了啊!!使劲摇晃沈老师的肩膀.gif】 他脸上的细微肌肉都因为过度的痛苦而在微微地抽搐,青色的经络一点点地显露在苍白的肌肤上方,手指以极慢地速度探入背后的伤口,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过了许久,沾染了鲜血的手指终于从开裂的伤口处慢慢地移开,他修长的指尖好像夹着一张同样浸满着鲜血的纸张。 “真是的,有必要藏在这里地方吗,也太过分了。” 沈之珩将那纸张紧紧地攥在手中,与此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最贵的补血药剂,灌入了自己的口中。 背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沈之珩也迅速地换上了新衣服,随后,他慢慢地打开了手中那张染血的纸条。 【麻辣兔头】直播间门: 【我有点看不懂了,沈老师背后的伤口里怎么会有纸条啊??】 【对啊,应该是有人塞进去的!到底是谁啊,这么变态??】 【而且按照沈老师的语气,好像是认识的,到底是谁啊!我好急!!】 【等一下,我捋一捋,沈老师背后的伤口其实是在兔子玩偶的形态才造成的,也就是说,在沈老师变成兔子玩偶的时候,有人在它的体内塞进了一张纸条?】 【嘶,卧槽,细思极恐啊,到底是谁??而且这好像还是沈老师默许的??这样藏纸条的方式也太,也太变态了吧???】 【卧槽,兄弟们,姐妹们,我刚刚去回放了一下,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草,别卖关子了啊啊啊啊,快说,快说,不然我立即下订单追杀你!】 【我说我说,我刚刚回去翻了一下回放,然后打开了画面的亮度,我发现沈老师背后的伤口居然是那个兔子主管用剪刀割的,纸条也是它塞的!】 【!!!!!!!】 【!!!!你在说什么!!!】 【卧槽!!!我的大脑已经全部干烧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190. 童之趣玩具厂24 回忆 背后的伤口逐渐愈合,只留下不太明显的麻痒,但疼痛仍旧像是刻在肌肤上的印迹,停留在沈之珩的大脑里。 “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吗?” 沈之珩手心攥着那浸满了鲜血的纸张,尚未褪去的疼痛让他紧握的手掌都在微微的颤抖,缓缓地打开掌心,纸张上的内容出现在了沈之珩的眼前。 是一则素性检测的数学模型,上面的字迹潦草,应该是书写者匆忙当中写下的公式,一些字符的字迹过于潦草,甚至分辨不出正确的数学符号。 沈之珩看着犹如天书一般的纸条,只觉得一阵头大,自言自语地苦笑道:“这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他走到闪烁着神秘字符的处理器面前,这台处理器的输入形式跟现实世界有很大的差距,键盘上都是印刻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可沈之珩却像是无师自通一般,双手放置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 复杂的数学公式就仿佛天生就镌刻在他的脑海里,在眼睛见到的一瞬间,他就逐步理解了其中的缘由,面前这台犹如天书一样的处理界面,也慢慢地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被鲜血洇湿的纸条正放置在处理台的左侧,一开始沈之珩还依照这上面的公式输入对应的字符,可是到后来,他完全将那条纸条抛之脑后。 所有的结果和数据他都了然于胸,根本不需要纸条的提示。 随着他一点一点地输入,整个工厂开始了慢慢地震动,先是脚下平台传来不平稳的颤抖,紧接着是剧烈的摇晃,工厂内部所有的仪器都因为沈之珩输入的字符而相互碰撞,容器内承载的原浆溶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而不安地摇晃着滚烫的液体表面。 沈之珩几乎快要站不稳,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处理台的一侧,另一只手勉强地输入最后几个字符。 缓慢行驶的履带上方,由于高温而融化的原浆不断地溅射出滚烫的液体,分离器内原本被分离出的各色溶液也混杂在一起,随着分离器旋转而在逐步地融合,逐渐形成了漆黑的浓稠液体。 平滑的液体表面正在剧烈的晃动,而后像是沸腾了一般,大大小小的滚浪逐步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液体的内部呼之欲出。 专心输入字符的沈之珩无暇顾及分离器内部的情况,他发现那只该死的兔子给自己的公式仅仅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够算出所有质数的数学公式,兔子主管给自己的模型只是用来判断正确的质数,也就是说,他必须立即马上编纂一套适配的数学模型。 “这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吗?” 沈之珩眉头紧锁,空白的大脑几乎是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如此抽象的概念,可是双手却仿佛熟练过头了,他只是稍微解析出这样一个概念,光屏上就自动出现了他所需要的公式。 就在他即将完成的一瞬间,一只漆黑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条手臂裹满了莫名的黑色液体,烫得惊人,沈之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是那只手的力气同样恐怖,此时此刻,沈之珩只觉得自己的手被炙热的岩浆裹挟住,手腕的连接处都快要被烤熟了。 手臂上的液体同样地滴落在处理台的操作页面上,尚未凝固的原浆有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就破坏了处理器的电路,屏幕上的字体瞬间变成了一团绿色的乱码,仪器精密的缝隙间也冒出了一缕缕青烟。 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了沈之珩面前,他勉强有着人类的外形,裹在身体上的液体正在慢慢地雕刻着这具身体的细节,精壮的腰腹,宽阔的胸膛,笔直修长的双腿,以及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一双眼睛豁然张开,目光冰冷无情,带着非人的残忍与暴虐,银灰色的瞳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绿色幽光,给这具特别的身体带来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恐怖。 【麻辣兔头】直播间: 【?????这个不是小骑士吗???它不是早就融化了吗??】 【是小骑士也是13号观察员,为什么他会出现??】 【现在我的cpu再次□□烧了,脑子好痒,难道要长脑子了吗??】 【之前我想说沈老师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子,但是我现在感觉这个13号观察员也不遑多让啊啊啊】 【可是沈老师的脸色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我好急,我好急】 沈之珩对于13号观察员的出现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的一只手快要被折断了,疼痛再一次铺天盖地的袭来,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很平静地说道:“没想到你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出现,泉。” 突然被称为泉的13号观察员说道:“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 他面无表情,但是沈之珩可以清晰明了地听到自己的手腕传来了并不美妙的咔嚓声。 应该是骨折了。 沈之珩的面目扭曲了一瞬,明白现在眼前的精神体是他遇到过最可怕的对手,只要稍有差池,他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从你提出要进入处理中心,毁灭掉整个工厂的时候,我才确定,你就是泉的本身,我在想所谓的电池中心,就是庇护所,你就是那个可以无孔不入渗透到每个角落的泉。” 泉冰山般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他尤为愤怒地说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沈之珩不由得咳嗽了一声:“咳咳,对不起,毕竟失败过一次的我,不得不开始谨慎起来。” 若说之前的泉一直维持着冷淡的神情,听到沈之珩如此说,银灰色眼眸中的绿光瞬间占据了整个瞳孔,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沈之珩缓缓地拿出了一张泛着金芒的入场券,“我原本是有两张入场券,可在我印象里,我明明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但入场券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张,这说明,我曾经死过一次。” 泉缓缓地松开了沈之珩的手掌,仍由那软绵绵的手垂落在一旁,他垂下眼眸看着沈之珩手中那枚闪着金芒的入场券,语气中尽是茫然:“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复活。” “我一直都没有死,那只兔子主管应该就是曾经在副本中的我。”沈之珩收回了入场券,看着泉逐渐混乱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惊骇的结论。 【麻辣兔头】直播间: 【????我真的什么都看不懂了,啊啊啊好急啊,有没有人能够帮帮我】 【卧槽,我现在才意识到,那只兔子主管也是沈老师!!】 【喂,这个信息不是沈老师自爆的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从一开始沈老师进入这个副本,他就意识到入场券少了一张,其实你们有没有感觉,在沈老师第一次看见那只兔子主管的时候,表情就很奇怪!】 【对对对,我也察觉到了,该死的,我怎么就没有怀疑那只兔子是沈老师呢?】 【在这个副本里逗留许久的玩家会被同化为npc,也就是说,一周目的沈老师是被同化成npc了吗?哇,好可怕啊】 【那只兔子看上去像个变态大反派,但是从来没伤害过沈老师】 【不对吧,那只兔子仅仅是打不过沈老师而已,哪里来的没有伤害过沈老师】 听到沈之珩的话语,泉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之珩,混杂着绿色光芒眼眸流连在这张熟悉的脸孔上,说道:“那只兔子,怎么可能是你!” “只能说是曾经的我,它虽然被污染了,成为了你的俘虏,但是偶尔也会恢复原本的记忆,所有的计划都是通过敲击的摩斯密码传递给我的,第一次是它敲击窗户时传来的简讯,第二次是它在废弃物处理中心时传递来的讯息,至于第三次……” 沈之珩拿起那张浸满了鲜血的纸条,说道:“第三次,它通过这样的行径传递信息。” 泉看着那张写满字符的纸条,眼中几乎要迸发出炙热的火焰。他没有忘记,还是他亲手将兔子偶玩的身体缝补完整。 “很好,你很聪明,”泉的语气平静中充斥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用苦肉计来消除我的戒心。” “我想这应该是那只兔子的权宜之计。”察觉到危险临近的沈之珩面不改色地将所有的锅甩给了另一个自己。 他看了眼自己被捏得凄惨的手掌,慢慢地说出了童之趣工厂的一部分真相:“庇护所就是电池厂,你的真身被困在了永不见天日的庇护所之内,我们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将泉从整个世界剥离,为你专门建造了一个完美的牢笼,但是逐渐地,我们发现物理层面上的封印并不能完全地削弱你的存在,所以我们想出了另一个方式。” 沈之珩抬头看向头道:“就是建造了这么一间玩具厂,你的能力是融合,不仅仅是融合□□、细胞、还有灵魂和意念,这里所有的原浆其实都是用人类的灵魂组成,我们的存在也只是一种意识的传输,以玩具的形式将你的意念完全包裹,永生永世地储存在这间根本没有出路的仓库之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所以你就是电池,我们就是挟制你的玩具。” 泉的脸色异常难看,纵使是气愤到了极点,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说道:“从你的口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完整的计划。” 沈之珩简单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说道:“这仅仅是我的猜测,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我还分不清这些,那名叫做李思的npc还有被囚困在阴影中的怪物,都是我的队友,他们在这个世界迷失了自我,跟曾经的我一样,自认为是副本中的一员,但是一直有个安全的数列在保护着我们,那就是质数,同时也是禁锢着你的武器。” 泉的目光不由的看向全然报废的处理器,冷声道:“所以你是要彻底锁死这间工厂,割断我与工厂的联系,将我永远地囚禁在庇护所里?” 被人当面质问,沈之珩摸了摸鼻子,说道:“是的,两组模型可以无穷无尽地计算出质数,彻底地割断你的联系,因为你的能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泉的目光愈发森冷,说道:“很可惜,你失败了。” 沈之珩垂下眼帘,看着光屏上的乱码,喃喃自语道:“是吗?我觉得没有那么糟糕。” 泉身上的原浆正在慢慢地冷却,他伸手再一次抓住了沈之珩的衣领,以极大的力道将他扯到了面前。 “这一次,按照约定,你的灵魂,将永远地归还于我。” 一点一点的莹绿色丝线从泉的身上慢慢地显现,犹如人类身上密密麻麻的经络,布满了他的全身,在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污染源对于泉而言,是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被捕获的人类,特有的漆黑眼眸中也闪烁着漂亮的绿色光点,泉迷恋极了这样美丽的光景,他缓缓地伸出手,无情地盖住了那双眼睛。 手背上凸起的莹绿色经脉一点一点地覆盖上了人类脸部的肌肤,慢慢地刺入光洁的脸颊,占据着他身体内全部的血脉。 紧接着,凝结成泉的漆黑原液逐步地融化,像是未凝固的沥青滴落在人类头顶,下一秒,泉跟人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麻辣兔头】直播间: 【!!!!!!!!!!!沈老师!!!!发生了什么!!不!!!这次又失败了吗!!】 【天哪!!难道沈老师的任务失败了吗!!!】 【救命啊,沈老师qaq不要啊!!!!】 【大家不要惊慌,系统没有提示主播被淘汰,说明,说明还有希望!!】 【草,我好慌,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原料处理中心,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那些恍如巨人般的机械也停止了运转,似乎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弹幕划过。 不知等待了多久,从地底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轰鸣声,那台闪烁着乱码的屏幕奇迹般地开始弹出第一个数字—— 【2】 一阵天旋地转,沈之珩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还是那间展览厅,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暗,冰冷的白炽灯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还没等他适应刺眼的灯光,身旁站立的存在却让沈之珩不得不在意。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13号观察员,或者说是泉,他正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黑色制服,只是肩膀上的印章在沈之珩看来有一种别样的怪异。 为什么他要将自己装扮成这个样子。 “你醒了?” 泉俯下身,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满嘴谎言的人类。 “欢迎回到你的牢笼,期限是永恒。” 听到自己被判无期徒刑,沈之珩无奈至极,说道:“对不起,那只是我的任务,作为副本boss,也明白这一切的缘由。” 泉目光微动,他轻轻地侧着脑袋,像是不明白沈之珩在说什么:“任务?系统?那可能不存在了。”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沈之珩最惊恐的真相。 之前一直从容不迫的人类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害怕神情。 该死的! 系统界面不见了! 这一瞬间带给他的恐惧远比遇到其他怪物还要可怕! 这是什么级别的boss,竟然可以完全屏蔽系统! 泉十分欣赏沈之珩此刻的神情,被欺骗带来的不满烟消云散,修长冰冷的手指触碰了一下人类眼角的泪痣,慢慢地说道:“我终于将你解救出来了,我的科学家。” 他怪异的称呼让沈之珩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经历过无数次险境的沈之珩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 只是暂时的屏蔽系统,这里应该还属于系统创建的副本空间之中,所谓的庇护所完全只是虚构的。 再说了,之前厌泽的精神碎片也有过类似的能力,但是最终还是会被系统的力量所干扰。 在连续自我安慰之下,沈之珩勉强地平复了狂跳的心脏,清澈的眼眸看向泉,说道:“对不起,我似乎有些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泉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缓缓地牵起沈之珩的手,将他带到了一副照片面前。 这幅照片泉之前给沈之珩展示过,是那名对泉有研究意义的科学家。 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科学家的脸有了清晰的图像。 沈之珩在见到照片中这张脸的时候,顿时如坠冰窟。 科学家侧脸跟他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当年的科学家,是自己?! 在见到照片的瞬间,沈之珩有一种分辨不清真实与幻觉的荒诞之感。 进行到这一步,是副本中早就编纂好的剧情,任何人都可以触发,还是自己就是副本背景中的真实存在。 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接触到了系统的另一层真相,沈之珩放缓了呼吸,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照片中的科学家,是我?” 泉似乎很高兴沈之珩承认这一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耀着点点星光,说道:“你记起来了吗?” 见到泉脸上露出的笑容,沈之珩老老实实地说道:“对不起,我全都忘记了。” 这句话是他对泉说的第一句实话。 泉垂下眼眸,缓缓地将手掌盖住了沈之珩的双眼,他低沉略带有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一片漆黑之中响起:“我一直保留着,那段记忆。” 冰凉的掌心稳当地熨帖着沈之珩的双眼,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也逐步地抚平了内心焦躁的情绪。 渐渐地,一段从未出现过的记忆,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矿洞,科学家站在矿洞之内,望着蔚蓝色的星空。 他的身后是被挖掘得千疮百孔的细小洞坑,从岩石间的缝隙里还能看见缓缓流出犹如细流般的莹绿色液体,看起来就像是被利器扎出的伤口,正在流淌着鲜血。 “这些器械,扎在我的身上,很疼,那时候的我没有任何的意识,疼痛是我第一次能够体会的感觉,”泉低沉的声音在沈之珩的记忆中响起,“你是第一个体会到我疼痛的人类,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愧疚。” 科学家转身走近正在流淌着绿色黏液的洞坑旁,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粘稠的液体。 就在那触碰的一瞬间,科学家似乎明白了泉心中的痛苦,他像是抚摸着受伤的小动物般,抚摸着泉,轻声说道:“对不起,很疼吧,你一定是比我们还要久远的存在。” 泉接触到科学家的手指,逐步明白了人类心中的所思所想,它慢慢地化形为人类的手指,跟科学家的手交握在了一处。 科学家满脸惊愕,但又立即地冷静下来。 “所有的泉都是共生体,我被分割成了无数个颗粒大小的残骸,同时也诞生了无数个感知世界的器官,你知道,我感知到了什么吗?”泉的发问明显是针对沈之珩。 科学家闭着双眼,苍白的嘴唇翕动,满脸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形状漂亮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一团,纤长的睫毛也在颤抖,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苦难。 他沉默了半晌,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出了泉所需要的答案:“被火焚烧的痛苦,你被滴入所有的能源之中,被无尽地燃烧,还有被灌入人类的口腹之中,残留在人类的身体之内,渗透进人类的细胞、骨骼、头发,被永远地封存在体内,随着尸体的腐烂而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这还只是万分之一,”泉的声音变得残忍而肃杀,“你触碰到了我,我也明白了你们人类的构造,既然你们渴望着长生,渴望着健康的身体,那我决定成全你们。” 科学家极为痛苦地咳嗽数声,胸膛处一片生疼,仅仅是感受到泉所忍受痛苦的万分之一,就差点让他的精神崩溃,连带着声音都异常地嘶哑:“你要掠夺他们的思想,他们的□□,他们的精神。” “是的,我渗透进你们全身每一个地方,”泉的语气中尽是畅快,“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身体的构造也十分有趣,我在一点一点地学习,当然,最多的学习对象还是你,科学家。” 科学家张开了被汗水浸湿的双眼,说道:“为什么是我?” 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记忆中的科学家慢慢地走出了相处许久的矿洞。 他开始在天泉小镇的附近发表着演说,试图向民众们证实,泉是具有生命意识的存在,民众们在使用泉的时候,泉能够感知到痛苦与绝望。 科学家神经质般的表现得来的却是民众们的白眼,因为泉获得巨额利益的商家对他的言论嗤之以鼻,民众们认为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就连跟随在科学家身后的学徒们都一个个地离开了他。 昔日里备受尊敬的科学家,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想要用试验来证明自己的说法,那时候的科学家已经身败名裂,没有人愿意给他提供实验室,他只能在自己狭窄的地下室里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实验。 “我看他真的很可怜,”泉带着十足的怜悯,像是领着迷途羔羊的神明,“所以,我还是充分地展示了我的能力。” 科学家正摆弄着仪器,听到泉的话语,他停下了手中的试验,喃喃自语道:“是你在回应我吗?我不是一个疯子,泉,你是真的存在的!” 位于培养皿中间的泉慢慢地在透明的玻璃平面上画出了一个笑脸。 许久未笑的科学家终于笑了。 他极其珍惜地合上了来之不易的试验品,看着地下室气窗投射下的微薄阳光,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明天,明天我会向世界展示这一切。” 在科学家日以继夜实验的日子里,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泉成为了世界上最珍惜的资源,它被运用于更加广阔的用途,天泉小镇上的矿洞已经无法满足人们对泉的需求,伴随着资源的减少,泉的价值也水涨船高。 科学家之前曾经向小镇居民疯疯癫癫地展示了泉的功能,居民们对他不屑一顾,但他们也知道,这名科学家的手中有着价值不菲的泉。 就在那天晚上,有一伙人偷偷潜入了科学家的地下室,偷走了承载着泉的容器。 科学家由于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在得到泉回应的那一刻,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放松,那天晚上他自然睡得格外深沉,丝毫没有发现有人盗窃的痕迹。 直到他被冷风吹醒,科学家批起身上的实验服,看着被悄然打开一道缝的大门,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我记得明明关上门了。” 他心中涌起了极为不详的预感,慌慌张张地跑到实验台前,那盒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泉不翼而飞! 科学家通过地上残留的脚印,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不顾一切地打开门,想要在刺骨的寒风中寻找小偷的踪迹,奈何那些利欲熏心的小偷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冷冷的月光洒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天空飘起了点点雪花,不多时就给城市铺就了一层薄薄的细盐。 科学家冻得瑟瑟发抖,他全部的身家都用在了实验上,贫穷的家里没有任何取暖的设备。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身心俱疲,他茫然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怔怔地看着泉原本所在的位置。 过了许久,他缓缓地伸出了手,过于寒冷的气温让他的皮肤都呈现出冰块般透明色彩,颤抖的指尖落在空无一物的实验台上,机械地描摹着一个同样的符号。 那是泉最后留下的笑脸。 “你被带去哪里了?”科学家的嘴唇冻得发青,声音也微弱地不可听闻,他漆黑的眼眸此时也恍若失去了神采,盯着泉原本存在的位置,“能回答我吗?我可以去救你。” 紧接着,他紧紧地抓住了双手,闭上了双眼,苍白漂亮的脸庞闪过一丝挣扎,像是有另一道灵魂突破了屏障,声音虚弱地说道:“灾变,就从这一天开始的吗?” “是的,”泉平静地承认了沈之珩的猜测,“你知道,最后一刻的我,被那小偷拿去做了什么事情?” 科学家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们进入了一家夜总会,彻夜狂欢,在体验到世界上最快乐的滋味之后,他们一同品尝了我,融入血液的泉激发了他们感官的潜能,可以达到人类的最顶峰,”泉淡淡地叙述着曾经的遭遇,“我觉得那样的刺激或许还不够。” 泉之前的话语都是平淡而冷静,但是他之后说出的话语,却夹杂了一丝恶劣的幸灾乐祸。 科学家的身形突然顿住,他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眸,说道:“你做了什么?” 一旁的空气中慢慢地显露了泉的身形,他仍是那副银发灰眸的非人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泉俯下身,对着呆若木鸡的科学家,小声地说道:“我向他们展示了真正的神迹。” 科学家猛然一惊,他抬起头,气窗透进了耀眼夺目的阳光,桌台上的日历已经被撕去了好几天。 他仍是坐在实验台前的样子,身上酸软疼痛得厉害,像是维持这样的姿势有好几天了,但是更让科学家在意的是桌上的报纸。 那只从门缝里推进来的报纸,贫穷潦倒的科学家没有钱去订阅报纸,这肯定是街上那些人看完之后随手丢弃,正好飘进了科学家的实验室。 【x月x日天泉新闻】 【据报道,近日天泉小镇出现居民接连失踪的现象,为了安全起见,请居民非必要不要出门,尽量地待在家中,如有任何跟失踪者有关地线索,请立即向天泉矿物委员会报告。】 【特别提醒,若您在夜晚听到敲击窗户的声音,并且见到失踪已久的亲人,请不要打开窗户!】 【他不是你的亲人!】 头版头条的字体是用一种特别醒目的黑色字体写成,印在报纸上,顿时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科学家慢慢地皱起眉头,想要在报纸上寻找失踪案有关的线索,果不其然,他在报纸夹层中间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相关的新闻。 【惊!夜总会失踪案之我的猜想】 【众所周知,近日发生在天泉小镇的失踪案让民众们忧心忡忡,三年前,由于泉的发现,让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各种相关的产业也在陆续发展,其他地方的人口也随之流入了天泉小镇。】 【笔者本人对于这些外来人员并没有恶意,只是他们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本地居民的生活,同时,也给予本地居民额外的经济收入,当然,这点微薄的钱财对于天泉小镇的居民而言不值一提。】 【说到额外的经济收入,笔者就不得不谈近日兴起的梦幻歌舞厅,这是那些外乡人带进来的娱乐活动,说实话,笔者从来没有进入过,据说那个地方还流行用泉当作流通货币来交易,可想而知,那是多么的奢靡与豪华。】 【话说回来,笔者认为失踪案的源头就在于这个令人不快的梦幻歌舞厅,第一次通过走访,笔者了解到,那天晚上出入歌舞厅的所有人都诡异地消失了,更加引人深思的是,当第二天笔者想要询问更加详细的信息时,那些人的家属居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干净得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小镇上生活过。】 【这其中一定是包含着某种巨大的阴谋,梦幻歌舞厅之后就发生了神秘的失踪事件,并且天泉矿物委员会对其讳莫如深,像是隐瞒着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这实在是令人好奇,欢迎各位读者提供线索】 【另外,天泉矿物委员会颁发的紧急通知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这几天的晚上笔者都要在窗边等着我奶奶的归来】 【注:我奶奶死于十年前,也算是失踪人口吧哈哈】 科学家异常认真地读完了这篇混杂着阴谋论和悬疑学的文章,他的指尖紧紧地捏着报纸的边缘,指尖在隐隐地发白,掌心的冷汗浸湿了报纸的一角。 梦幻歌舞厅,他知道这个地方,那天泉被窃取的晚上,他无意间经过了梦幻歌舞厅,凌晨时分舞厅之中还是热闹非凡,洞开的大门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那时的他过于着急地寻找泉的踪迹,根本懒得注意梦幻歌舞厅的细节,但通过报纸上的文章,一向记忆力极佳的科学家瞬间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他记得是歌舞厅似乎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才引起轩然大波。 科学家记得,当初留在实验室内的脚印,也是两个人的痕迹。 难道是他们窃取了泉,而后为了掩人耳目,来到了歌舞厅,想要摆脱自己的追查,但是谁都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他们竟然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科学家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近日来天泉居民的失踪跟泉脱不了干系。 他紧紧抿住嘴唇,翻来覆去地查看报纸的消息,想要找寻跟泉有关的蛛丝马迹,可惜他只见到了与泉相关的开发报道,并没有其他线索。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科学家收起报纸,看着黑板上自己书写的一列列晦涩难懂的结论,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摊开了报纸,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匆忙地抄下了最重要的公式之后,就将那张报纸珍重地藏进了口袋里,冒着风雪出了门。 “他想要再努力一次,打算去求见天泉矿物委员会的组织者,借由这次失踪的事故,正好说明泉意识的存在。” 泉出现在了破败的地下实验室中,银灰色的双眸一如漫天的冰雪,直直地看着科学家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我成功了吗?”科学家口中冒起一团团氤氲的雾气,他茫然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途。 泉轻轻地朝着天空一挥手,方才还肆虐的暴雪奇迹般地暂停了,看着科学家苍白的脸庞,他眼中的冰雪慢慢地融化,轻声说道:“你成功了,那群唯利是图的组织者他们听从了你的意见,并且为你奉上了热茶,让你在寒冷的冬天里享受到了难得的温暖。” 科学家慢慢地停下了脚步,胸口处逐渐扩散开了一股寒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瘦削的身影在暂停的风雪中伫立了许久,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自己曾经破旧的实验室。 在他走后不久,就有天泉矿物委员会的人上门,他们没有丝毫伪装,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走了科学家实验室中的全部设备。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试验器皿在这群偷盗者的眼中跟垃圾没什么两样,随意地就摔落在坚硬的石面上,溅出细碎的玻璃残渣。 “你应该也猜到了,”泉走到科学家身旁,欣赏般地看着他逐渐绝望的神情,说道,“组织者们窃取了你的研究成果,但是他们并不是为了解救我,反正是为了一个更加龌龊的目的。” 科学家脸色煞白,与天泉委员会共事的日子里,他完全了解那群人的真面目。 利益至上、冷漠、嗜血、屠杀。 “他们想要制造武器?”科学家素日里温暖的眼眸也充满了寒冷的冰雪,“他们想要制造出一款拥有意识,并且可以人为控制的武器?” 泉的眼眸闪烁着诡异的绿色幽光,他伸出手,慢慢地从背后抱住了颤抖的身体,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道:“是的,我亲爱的科学家。” “同样,这也是我的夙愿,我多想融入你们人类社会,成为你们之中的一份子,”泉的眼眸成为深不见底的绿色深渊,望着被泥水污染的洁白雪花,嘴角勾勒出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此,我就可以跟你永远地在一起了。” 191. 童之趣玩具厂25 结束 泉的异变起始处那次莫名其妙的失踪事件。 之后的几天,在天泉镇巡逻的人们发现了粘合在一起的可怕怪物,他们被一种散发着恶臭的绿色黏液粘连在一起,匍匐在地上,无助地哀嚎着。 巡逻队之中恰好有失踪者的亲人,他认出了怪物其中一颗脑袋正是寻觅已久的弟弟,他单纯地认为弟弟是被怪物挟持了,在冲上去之后,那名巡逻队的一员就成为了怪物身体里的一部分。 其他人见状,吓得纷纷逃窜,怪物追赶着四处逃走的人群,幸存者跑到了天泉镇,告诉了居民这一可怕的发现。 起初,过惯了安稳生活的居民们不相信他口中的呓语,只以为又是出现了一个无状的疯子,自从泉被开采之后,这样的疯子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学者给他们这样的臆想者起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学名——天泉臆想综合症,特别用来指代世界发生天翻地覆变化之后,尚且不能坦然接受的人类。 就像是那个一开始胡言乱语,泉是一个生物的那名科学家。 不过,天泉镇的居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名科学家了。 科学家被囚禁了起来,天泉矿物委员会对外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科学家,能够让他更加专心地做研究。 狭窄牢笼之外的所有讯息他并不知晓,但是不安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几乎占据了他整颗心。 科学家终日里惶惶不安,每当打开房门,想要用散步的借口逃脱时,总会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去路。 “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吗?”科学家打开门,只能无奈地询问那两名尽职尽责的安保人员。 “对不起,无可奉告。”安保人员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科学家长长叹气,回到了房间内,看着满地的草稿,他颓然地坐在了床上,垂着脑袋,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半晌,他再次抬起眼眸,之前的无措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双眸,看着房间内慢慢出现的身影,沈之珩说道:“你出手了?” 泉站在房间中央,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铺了一地的草稿,弯腰随懂了上面的数列和文字,说道:“算是吧,在这段时间之内,我已经学习了人类世界的所有知识。” 他伸手弹了一下那劣质的纸张,说道:“计算得很正确,我的学习能力非常惊人。” 沈之珩皱着眉头,说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泉轻轻地偏着脑袋,窗外的阳光给他的银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天使头顶上的光环,但是沈之珩知道,面前的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嘘,”泉用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指,“你马上就知道了。” 紧闭的房门被敲响了,科学家诧异地抬起头,见到了天泉矿物委员会的成员们。 素日里趾高气扬的委员们现在却长着一副惊慌失措的脸庞,他们看着科学家,犹如在看新生的泉,其中一名看上去是领导者的委员走上前,说道:“尊敬的科学家,我们科学组的成员们今日都在研究你的理论。” 科学家微妙地抬眉,说道:“哦?” 他脸上淡淡的嘲讽让那名委员感到一阵不悦,可是联想到近日里发生的怪事,委员还是按捺住了不快的情绪,陪着笑脸说道:“是这样的,最近天泉小镇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初步怀疑跟泉有关——” 话未说完,科学家就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地质问道:“发生了什么?” 委员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立即恢复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捻着小胡须,说道:“是这样的,科学家,你先别激动,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科学家也意识到了自己过分紧绷的情绪,他重新坐下,故作镇静地说道:“发生了什么?” 委员搓了搓双手,说道:“最近我们在天泉小镇的郊区发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尸体,或许不能称为尸体,他们应该还有呼吸,是被一种莫名的绿色黏液相互粘合在一起,科学小组的成员们冒着生命危险提取了怪物身上的黏液和肉片,做了初步的研究,发现那些东西,跟泉有关。” 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理论,科学家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的脸上是一片麻木的绝望,缓缓地说道:“开始了,一切都要开始了。” 他呆呆地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双眼无神地看着地上的草稿。 委员轻咳一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语气中尽是不满,说道:“科学家,你早就对泉有着其他用途的研究,我想知道,泉的异变,跟你有没有关系!” 伴随着他的话语,门外霍然出现一列荷枪实弹的卫兵,他们井然有序地冲进了房间之中,将形单影只的科学家团团包围。 科学家看着士兵们手中的枪械,漠然地说道:“他们手中的武器,跟泉有关吗?” 突然被提及,士兵们面面相觑,只觉得手中的枪械变得烫手无比,下意识地想要丢掉手中的配枪。 近日里关于泉的传闻甚嚣尘上,他们何尝不知道所有的钢铁为了增加强度,全部被滴入了泉,就连生产武器的生产设备都是用泉为原料的。 世界上每一处地方都被泉覆盖了,但是竟然又传出了有关泉异化的传闻,士兵们的心中早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看见畏畏缩缩的士兵,那名位高权重的委员脸色铁青,他忍耐着怒火,对着科学家说道:“最近发生的灾害,虽然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但是为了避免未来发生更加可怕的灾难,科学家,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就交在你身上了,接下来全世界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委员深吸一口气,说道:“请你务必保护好天泉小镇,这也是你的家乡。” 家乡。 这两个字深深触动了科学家,他眼眸闪动,紧紧地抿住嘴唇,久久不语,直到委员会成员们即将散去的时候,他才缓缓地开口:“我们必须抛弃跟泉有关的所有。” 委员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你说什么?” 科学家重复了一句:“我说,我们必须抛下跟泉有关的一切,建立起一个没有泉存在的保护区。” 未等委员回答,其中的一名士兵率先开口说道:“喂,科学家,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只是要你想出消灭怪物的方法,可没让你搞什么保护区。” 科学家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名士兵,平静地说道:“我想,你们对泉还不了解,它是一个具有强烈自主意识的生命体,换句话说,它的存在比我们还要久远,作为特殊的智慧生物,它并没有与人类沟通的渠道,所以被你们当成了一种能源,现在泉的报复已经开始,它的身体散落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如果你们还想活命就丢下有关泉的一切。” 士兵悻悻地没有说话。 委员并没有怪罪那名士兵,他的发言也代表了他的意思,听到科学家的言论之后,委员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过了良久,才说道:“这样的结论过于惊世骇俗,要我们做出抛弃泉的决定太难了,我需要跟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商讨。” 他们匆匆离开了科学家所在的房间,整个房间只剩下科学家一个人。 墙上的日历被撕下了长长的日子,科学家恢复了自由,他不断地往返于实验室与委员会之间,想要说服那些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们,早日开启保护区的计划。 只是每次会议之后,科学家都沉默地在他的日记上默默地写下另一个深藏在心底的计划。 泉异化的形式愈发严峻,先是发生在服用泉溶剂的病人身上,他们的皮肤上长出了绿色的脓包,沾染到任何物质,那些并不属于人体的物质同样会融入他们的体内。 世界上任何跟泉有关的事物开始一步步地吞噬所有具有生命的个体,终于人们普遍的认知到了泉一如那名科学家所言。 它是一个具有复杂意识的生命体,它正展开强烈的报复活动,对象则是整个世界。 科学家的保护区计划在绝望中进行,过程艰难,但最终也带来了效果,仅剩不多的人们驾驶着世界上最干净车辆,前方那个未曾被污染过的区域。 那时的科学院俨然成为了天泉委员会的灵魂人物,他受到了民众的爱戴与尊敬,人们将他比喻成拯救世界的启明星。 科学家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他每日忧心忡忡,眼角也染上了风霜,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上,那个计划正在隐秘成型。 他完全失去了跟泉的联系,在灾难刚刚发生的时候,科学家还能体会到泉的意识波动。 它像是抱着一种恶劣的玩笑与报复心理,在冷漠地围观着这场灾难的发生,灼烧、分割、腐烂的痛苦对于它而言已经不再是那种重要,欣赏人类脸上绝望痛苦的表情,才是它愉悦的源泉。 “科学家不止一次地向我求情,他说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服全世界,让他们放弃使用泉,可以收回世界上所有的泉,让我回到安静的地下,继续着以前的生活。” 在前往保护区的崎岖道路上,科学家正在疲惫的休息,他将脑袋抵在了颠簸的软垫上,泉的身影缓慢地显现,伸出手臂想要让科学家休息得更加舒服一些。 科学家猛然惊醒,眼下两道浓浓的青痕预示着他长久以来的疲惫,困乏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 沈之珩立即端正了坐姿,不露痕迹地挪远了一些,泉的神色明显的不愉快。 “你说过,进入保护区之后,你还是想办法入侵了保护区,为什么?”沈之珩目光犀利的质问道。 泉并没有言语,他看向皮卡前方的景象。 科学家所设计的保护区是一处天然的密林,被他设计成了一处世外桃源,区域分工明确,除了提供给普通人食物之外,保护区内还建立起了作战计划部,专门用来商讨如何应对泉的危机。 科学家坐在颠簸的皮卡上,驶入了保护区,人们见到他的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农活,对着他报以最热烈的欢迎与祝福。 此时此刻,科学家的脸上才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并不是我刻意入侵,”泉久久凝视着科学家脸上一瞬即逝的笑容,似乎想要把他藏进心底,“而是我无处不在。” 科学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说道:“我注定是要失败的,是吗?” 泉点点头,说道:“是的。” 科学家茫然地呢喃道:“就连最后的净土,我都无法守护。” 保护区安稳的生活仅仅维持了一段时间,人们就在浇灌的农田里发现了一株被污染的植物,起初他们只是认为是那颗种子逃过了筛查。 天泉委员会立即做了紧急处理,在长久与泉的抗争中,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叫做阿摩尼亚溶液的试剂,能在极小的范围内清除泉的污染。 科学家赶到那处农田旁,紧张地注视着阿摩尼亚溶液的第一次效果。 泉同样出现在他的身旁。 “那液体,沾染在我的身上,很痛。” 泉光洁无暇的脸颊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处溃烂,露出皮肤之下森森的白骨。 见到阿摩尼亚溶液见效,科学家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见到千疮百孔的泉,他目光闪动,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后退一步,继续投入了无休无尽的试验之中。 第二天,农田里肆虐疯长的植被袭击了耕作的农夫们,他们变成了半人半植物的怪物,巡逻队的安保人员眼含热泪,阿摩尼亚溶液帮助他们解脱。 被阿摩尼亚溶液浸润过的土壤不再适合耕作,被拉上了永远不可进入的警戒线。 保护区内逐渐流行起了一道传言,那名被人们视为救世主的科学家其实是泉在人间的代言人,他建立保护区的目的,就是要将人类集合到一个地方,再将他们赶尽杀绝。 流言就这样逐步地蔓延,不多时就传入了科学家的耳朵里,他接受了天泉委员会的调查。 “我不可能是人类的叛徒。” 科学家坐在审讯椅上,昏暗狭窄的房间内,只有他跟眼前的审讯员,不过他知道,在那面镜子后方,是一群冷眼旁观的组织者。 审讯员重重地一拍桌子,从公文袋里取出一沓资料甩在科学家的面前,说道:“哦?科学家,这可是你之前研究的资料,你还有印象吗?” 端坐在审讯椅上的科学家看着纷纷落下的纸张,立即辨认出那是曾经在地下实验室中自己书写的资料,正色道:“这是我曾经的试验,怎么了?” 审讯员细小的眼眸划过一丝鄙夷,他费尽地弯腰捡起一张草稿,故意用夸张的腔调念着上面的文字—— 【x月x日,昨天的试验,我不小心提高了器皿的温度,想要用温度的变化来刺激泉的反应,想不到今天它就故意缩到了一角,那样子真的有些可怜。】 【x月x日,泉如果是一个人类,它足够让人头痛,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只有它能够明白我心中的想法】 【x月x日,今天泉十分想要跟我交流,我也向他诉说了内心的想法,它对我有了回应,这真好】 审讯员每读一句话,丑陋肿胀的脸上就刻意浮现出一股莫名令人作呕的笑意,隔着一面镜子,科学家甚至能听到那处观察室内传来的哄笑声。 被紧紧禁锢住的双手不由得握紧,科学家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我的试验日记,有什么问题吗?你该不会只认识我所写的文字,不认识那些公式吧?” 审讯员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一下,刚想要发怒,细小的瞳孔一转,他瞬间转换了愤怒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喜欢上那个怪物!” “你说什么?”科学家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手腕处传来一阵生疼,他继而茫然地坐下,说道,“你在说什么?” 阴影之中,慢慢地显现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头顶的银发在昏暗逼仄的审讯室内亮得犹如月光。 在泉的回忆中,只有沈之珩能够看见他的存在,面前的审讯员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草稿上的字眼,看着科学家的眼神如同在看待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科学家的胸膛不住地起伏,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审讯员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是他亲手写下的文字,他的脑中也慢慢地浮现了那段时间跟泉相依为命的日子。 “怎么样?”泉的手搭在了科学家颤抖的肩膀上,俯下身,银灰色的眼眸斜斜地看向那个丑陋的胖子,“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科学家闭上眼,说道:“不需要,他反正是会死的,不是吗?” 泉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狭窄昏暗的房间之内,突然,他似乎预想到了什么,笑声戛然而止,说道:“真聪明,我的科学家。” 科学家睁开了双眼,转头看着泉,漆黑的眼眸跟那双非人的银色眼眸碰撞在了一处。 带有人类体温的气息与泉的气息相融,科学家缓缓开口,说道:“接下来,我就死了,是吗?” 泉垂下眼帘,搭在科学家肩膀上的力道一点点地加重,直到科学家痛苦的闷哼声传来,泉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慌乱的神态第一次在他的脸上显现。 科学家似乎见到了最有趣的事情,他慢慢地凑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触碰到了泉冰凉的鼻尖,试探性地说道:“我是怎么死的?被你杀死的吗?” 泉猛地起身,审讯室的场景瞬息消散。 下一秒,科学家发现自己躺在了冷冰的床上,周围是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脸上带着厚厚的防毒面具,目光齐齐级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科学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确实是死了,并且也没有污染的痕迹,”为首的医生做了最后的总结,“不过委员会那边说是需要科学家的身体,我们做好防腐措施就送过去吧。” 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潦草地装进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中,伴随着推车,慢慢地消失在了关闭的手术室大门中。 “我怎么死的?”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沈之珩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之中,并没有感到害怕,他知道泉此时正在自己的身旁。 话音刚落,泉的身影悄然出现,他同样沉默地看着科学家尸体消失的方向,怔怔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你说,你会回来的。” 沈之珩诧异地看向他,说道:“你不是无处不在,为什么不知道?” 泉犹如第一次被问到这么难堪的问题,素日里冷漠中略带嘲讽的表情消失不见,深深的困惑与哀伤让他陷入了无助的漩涡之中。 “我不知道,”泉重复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死亡。” 长长的银色睫毛盖住了灰色的眼眸,挺直的鼻峰让泉的半边脸都陷入了阴影之中。 沈之珩看向紧闭的大门,不知为何,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说道:“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 泉没有立即回答沈之珩的问题,周围的黑暗在他挥手之间消失,两人又回到了庇护所之内。 再次回来,沈之珩感觉恍如隔世,他抬头看着那照片中的科学家。 他的脸庞又清晰了几分,跟自己一模一样,只是之前见到略带忧郁的神情在经历了记忆融合之后,那双看着星空的双眼似乎转变了角度。 照片中的人好像正在看着自己,用一种神秘而狡黠的目光。 沈之珩微妙地眯起眼睛。 “那时候的我知道你死亡的消息,我更加变本加厉地污染脚下的土地,我不仅能够融合物质,我还可以替代人类的意识,只要你们能够想起我的存在,心中怀着对我的恐惧,我就能控制那个人。” 泉同样看着墙壁上的照片,说道:“但是你发明的溶液让我吃尽了苦头,我无法再次入侵保护区,同时在保护区之中,人类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工厂。” 沈之珩回答道:“就是上方的玩具厂?” “是的。”泉轻轻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骑士的玩偶,它不同于之前见过的崭新模样,显得有些褪色,一些尖锐的角落被摩擦得光滑可鉴。 “他们利用你的死亡引诱我进入了这里,把我永远地困在了庇护所之内。” 泉碾碎了手中的小骑士,仍由碎屑散落在地上,抬起银灰色的眼眸看着沈之珩,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你对我说,你会回来,我还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我从来不说谎。” 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失而复得的科学家之后,说道:“是吗?” 被他这道实质般的眼神打量,沈之珩如同被戳破了心事,他略带苦恼地说道:“好吧,我是有说谎。” 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变回了之前冷若冰霜的危险怪物,他隐约感觉到,沈之珩的心中藏着秘密。 不过很快,沈之珩就将所掩盖的秘密和盘托出:“是这样的,其实我在处理器上输入的程序时,动了一些手脚。” 此话一出,两人头顶的吊灯骤然爆炸,细细碎碎的玻璃残渣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沈之珩和泉的身上。 泉的面孔尽数沉浸在了阴影之中,一双银灰色的眼眸透出骇人的绿色幽光。 沈之珩好像浑然不知危险临近,他自顾自地说出了之前埋设的伏笔:“所以程序早就在运行了,只不过迟了那么一会,应该,就是现在了。” 与此同时,偌大的庇护所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展览厅内所有的物品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东倒西歪,砸破了橱窗山的玻璃。 一道道变幻的字符出现在庇护所的墙壁之上,这些符号并不是镌刻在物体的表面,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庇护所之内,因为某种契机被释放了出来。 银色闪耀的符文如同一道道坚固的枷锁,将庇护所内所有的设施都带上了一层无法挣脱的锁链。 到处闪烁的银色光辉同样照亮了泉晦暗不明的脸庞,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直勾勾地盯着沈之珩,明白又一次被他算计了。 他的目光犹如利剑般戳向沈之珩,面对眼前的怪物,沈之珩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害怕。 之前所有厌泽的精神体起码都有个人样,能够沟通,但是眼前的泉并不能用寻常的思维理喻。 想起在博物馆中的那些尸体,沈之珩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该不会自己也会被成那种样子吧?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昏暗中那幽绿色眼眸闪烁了一下,泉向前走了一步,冷冰俊美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见到沈之珩脸上害怕的神情,他缓缓地移动了一下眼神,看向庇护所内物体表面的枷锁。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也只能接受。”泉伸手触碰了一下银色的锁链,不出所料,他的指尖绽放出一缕缕青色的烟雾。 他机械般地转过头,看着更加害怕的沈之珩,嘴角勾起莫名的诡异笑容,说道:“以后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再也没有人来打扰。” 沈之珩报以一个虚弱的笑意。 泉一步一步走近,凑近了沈之珩,银色的眼眸像是无法逃脱的深渊,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希望那个奇怪的力量可以解救你。” 见到身下人类的眼眸骤然紧缩,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他脸上的笑意更甚,透露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不可能的,在这里,我掌握着一切。” 沈之珩认命般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知道,一开始在处理中心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在这里待一辈子。” 泉似乎第一次得到沈之珩正面的回应,他困惑地皱起眉毛,冰冷的指尖轻轻地捏了一下沈之珩的耳朵。 “是烫的,你在说谎,”泉感受着指尖温暖的热意,暧昧的呢喃道,“不过没关系,你永远也出不去。” 沈之珩背后的冷汗早就浸润了他薄薄的衣物,此前完全愈合的伤口此时此刻也隐隐带着一种微妙的钝痛,似乎在提醒着他,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是,是吗?” 沈之珩首次磕磕绊绊地说话,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是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既来之则安之,当他清晰地认识到未来的处境后,沈之珩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那你能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吗?”沈之珩的眼睛四处乱瞄,“之前你曾经带我参观过这里,但我所见的应该不是完全的庇护所吧?” 泉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你是想要看看有什么出去的渠道,庇护所是专门囚禁我的场所,而设计者就是你。” 他微微抬起下颌,眼中流转着残忍的绿芒,说道:“希望你能找到出去的途径,这样我就可以出将他们全部杀了。” 沈之珩知道他并不是做无用的威胁,他只能无奈地捏捏眉心,说道:“既然是专门用来囚禁你的场所,我是不会有任何纰漏,我只是想要适应一下以后的生活。” “比如说,吃饭睡觉娱乐的地方,你知道,身为一个人类,这些还是非常重要的,这里应该没有网络,有图书馆也挺好。” 泉从来都看不透眼前的人类,但是对于沈之珩小小的请求,他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庇护所建立的初衷不仅是为了囚禁泉,更确切地说是提供一个场所对泉进行研究,这也跟泉之前说过的一样,庇护所里曾经也有许多人类,同样也留下了许多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们在庇护所内生活了一段时间,除了泉之前带领沈之珩去过的博物馆、审讯室之外,还有实验室、员工食堂、休息区、图书馆等等。 跟地上的童之趣玩具厂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惜所有的设施都像是被时光遗忘在了原地,透露出冰冷的死气。 “怎么样,满意吗?”泉带着沈之珩参观完了最后的盥洗室之后,转身对着一脸失望的沈之珩说道。 他脸上朦胧的笑意显示着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 沈之珩不欲理会他言语中的其他意思,说道:“还好,以后起码可以数一数这里的水龙头来打发时间。” 泉略微一扫许久无人问津的盥洗室,带着一丝捉弄的笑意,说道:“这里一共有24个水龙头,你可以不用数了。” 沈之珩后退一步,走出了这间盥洗室,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说道:“好吧,那么今天晚上,我在哪里休息?” 泉跟在他的身后,脚步略微一顿,说道:“你自己的房间。” 沈之珩转过头,说道:“我的房间?在建立庇护所之处,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泉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之色,说道:“是的,世人都认为你是畏罪自杀,当他们发现你设计的庇护所图纸时,也只是认为那是你的又一个阴谋诡计,但是随着时间的转移,我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人类渐渐无法抗衡,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你留下来的草稿,终于明白了建立庇护所和玩具厂的原理。” 两人的脚步在一处房间停下,泉看着那扇永远不曾开启的门,说道:“为了表达对你的纪念,他们在庇护所中专门设置了一个属于你的房间。” 沈之珩看着上方刻有自己名字的门牌,玩笑般地道:“里面该不会只有一口棺材吧?” 泉冷冰冰的面孔有了一丝裂缝,他轻轻地抬起手,门锁响起一声咔嚓,紧闭的房间慢慢地移开了一道缝隙。 “你可以自己进去看看。” 沈之珩屏住呼吸,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并没有想象中的灰尘与霉气,反而像是打开了一间寻常不过的房间。 靠墙的床铺叠得十分整齐,书桌上还放着几沓草稿纸,就连钢笔还插在未干涸的墨水之中,一切看上去就好像房间的主人刚刚离开。 唯一不同的是,书桌上放着一枚类似纪念章的物品,上面写着纪念伟大的科学家之类的文字。 沈之珩拿起那枚纪念章的时候,书桌上的录音机像是触发了奇怪的机关,伴随着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高昂的电子女音突兀地响起:“现在您来到的是建立庇护所的伟大先驱,著名科学家沈之珩的房间,他一生为了——” 他忍无可忍地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转身见到泉脸上揶揄的笑意,终于明白了他带自己来到这个房间的用意。 “看来这个房间之前经常被人参观,”沈之珩坐在了床铺之上,抚摸了一下尚且能称为柔软的被褥,“好了,经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天,我想应该休息了。” 泉站在门口,见到一脸困顿的沈之珩,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绿色的光芒变得如同月光般渺茫,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明天见。” 门缓缓地合上,房间内顿时陷入了黑暗。 只有从门缝间透出的银色灯光给沈之珩带来了几分能够视物的光亮。 他立即站了起来,熟练地打开了房间的白炽灯,立即翻开了床头柜,开始找寻着线索。 沈之珩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被泉发现,他是无处不在,自己有任何的小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凭泉对自己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这个房间是为了专门纪念科学家所仿制的房间,只是为了展览的用途,房间内任何的抽屉里都没有沈之珩所需要的线索。 他走到了书桌前,坐在了座椅之上。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沈之珩抚摸着书桌上残留的化学污渍以及一些细微的划痕,明白这台书桌应当就是科学家曾经使用过的书桌。 随手拿起书桌上的草稿,上面记录着晦涩的文字与符号,但是沈之珩能够肯定,上面的文字正是自己的字迹。 “这应该是系统给予我最后的考验。” 沈之珩歪着脑袋研究上方的文字,无论泉如何对他阐述系统的消失,但沈之珩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他并没有被系统抛弃。 这也是副本最后对他的考验,考验他是否会被泉的话语迷惑,如果他一味地沉溺于泉塑造的世界中,那么他就会永永远远地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 他坚定信念的来源,就是科学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并不是对泉说的,而是对现在的沈之珩所言,也只有对泉说这句话,他才能将这个重要的信息传递给现在的沈之珩。 从前的科学家跟现在的沈之珩,是一个人,科学家也是兔子主管。 他必须要相信自己。 “回来的意思是,你使用了入场券,那么你要告诉我什么呢?” 沈之珩皱着眉头,翻看起厚厚的草稿,突然,他的手指一顿,停在了一张略带潦草的纸张上方。 这是一副描绘被泉融合异化后人类的草稿,沈之珩并不陌生,他曾经在庇护所的博物馆之中见到类似的标本,是人类和植物融合之后的异化人类。 “顾景明?” 沈之珩的太阳穴一跳,莫名联想到了在博物馆中出现的顾景明,事到如今他的出现一直困惑着沈之珩。 他费尽心思出现在副本中,哄骗自己来到了庇护所之后,最后却玩笑般地死在了庇护所之中。 但是此时此刻,跟顾景明一模一样的异化怪物出现在了“科学家”残留的手稿上。 这一切肯定不是巧合! 沈之珩的心砰砰跳动,他收起桌面上所有重要的东西,悄声走到了紧闭的大门旁,偷偷地打开了一道缝,明晃晃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泉也不见了踪影。 沈之珩丝毫不感到意外,泉对庇护所有着足够的自信,没有了系统傍身的沈之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抵在门沿上的掌心不住地冒汗,沈之珩前所未有地紧张,他慢慢地走出了房门,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展览厅。 展览厅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沈之珩能够感受到真实的注视感,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就好像猫在戏弄牢笼中的老鼠一般,看着他要掀起什么可笑的风浪。 沈之珩走到光滑的墙壁前,缓缓地将手掌抵在了通往博物馆的触控屏。 “叮!001号管理员。” 大门缓缓地打开,露出那个稍显陈旧的电梯间。 电梯还是像之前那样,发出吱呀吱呀的可怕晃动声,电梯井中惨白的灯光变成一点点光斑映照在沈之珩苍白到透明的脸庞上。 他闭着双眼,尽量忽视身后传来的注视感。 他知道,泉无处不在,但是自己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或许只是夜间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这间可怕的博物馆。 “叮!” 电梯门打开,博物馆的灯光随之亮起,一列列冰冷的展览柜陈列在沈之珩面前,里面的内容物无论是何时去观看,都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类怵目惊心。 沈之珩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化学气味,他走过一排排玻璃柜,终于停在了一处空白的玻璃陈列柜前。 那是顾景明消失的地方。 泉用处决过期标本的理由,将顾景明形成的标本变成了一片片垃圾。 沈之珩靠近了透明的玻璃柜,往玻璃柜的底部看去,沉在底部的仍旧是被削成薄片的标本残留,只是在白白绿绿的标本碎片之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不起眼的亮光。 那是顾景明留下的一盒磁带!表面裹着一层特殊的透明材料。 手中出现了一根钢笔,锋利的笔尖泛起凛冽的寒芒,沈之珩聚起全身的力气,用力地向玻璃壁戳去。 “嘭!” 玻璃体瞬间破裂,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透明的溶液自缺口淙淙涌出,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澄净的液体表面顿时冒起一缕缕青色的烟雾。 几点零星的溶液不可避免地溅射到了沈之珩的手背上,引起一阵灼烧般的炙痛。 沈之珩面不改色,正要伸手去破裂的玻璃残渣中寻找着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人影。 泉出现在了博物馆之中,正如他所言,庇护所内发生的一切,他全部都知晓。 但是他并不能抵挡阿摩尼亚溶液的威力,那是科学家寻找出的,唯一能够牵制他的软肋。 同样的,在建立博物馆的时候,为了要抑制标本的异化,所用的也是阿摩尼亚溶液。 泉一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就明白了沈之珩的用意,他冰冷俊美的面容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就连整个庇护所的灯光都在闪烁,那些为了限制泉而注入的神秘银色字符也无法抵抗泉的怒火,在岌岌可危的颤抖着。 “你妄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消灭我?” 泉面无表情地靠近沈之珩,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犹如乌云般遮挡住了沈之珩。 他的脚踩在阿摩尼亚溶液上方,不可避免地泛起一缕缕青烟,但是泉如同感受不到疼痛般。 沈之珩不由自主地后退,最后退无可退,脊背抵住了坚硬的墙壁,仍由自己沉浸在泉投下的阴影中。 “对不起,”沈之珩眼睛亮得惊人,同样被溶液浸湿的双手正抱着一个东西,“或许这对你而言,是有些残忍,但是我必须要回去。” 他按下了录音的播放键,那被特殊保存好的磁带发出了一道略带沙哑的男音,只有极为简短的两个字—— “去死。” 192. 回归 1 “去死。” 录音机中发出的陌生男声犹如子弹般击中沈之珩的心脏,瞬间,他的视线被黑暗笼罩。 心脏停止了跳动。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身体落地的声音,以及从遥远地方传来的、惊惧到了极点的嘶吼。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童之趣玩具厂》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探索童之趣玩具厂以及庇护所的真相(2/2)】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完成童之趣玩具厂副本探索度100!】 【玩家沈之珩创造了历史!】 【玩家沈之珩受到星理言灵技能,死亡!】 【叮!检测到道具入场券!叮!消耗道具入场券x1】 【紧急!紧急!全副本广播!全副本广播!由于突发状况,所有玩家连线将在5秒钟后断开,将在5秒钟后断开!】 【5、4、3、2、1!】 久久的死寂之后,沈之珩感受到一阵阵猛烈的狂风正在拍打着他的身体,吹得耳膜鼓鼓作响,听见了几声模糊而惊喜的声音。 “快,出现了第一个伤者,紧急援救,紧急援救,就在这里,快点抬担架!” “又出现第二个伤者,都是从无限游戏中出现的玩家,担架准备!” “……” 嘈杂的喧闹声让沈之珩仿佛沉浸在了湖底,他朦胧的视线中见到了一个陌生的人脸,他穿着白色的搜救服,见到沈之珩睁开双眼,救援人员终于绽开了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齿,他拿出手电筒掰开沈之珩的眼皮看了看,又对他挥了挥手,说道:“喂,你还好吗?” “还行,没死。” 沈之珩眯起眼睛看着那只手挥舞之间洒落的阳光,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也不禁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重生之感。 “太好了,我们现在要抬你去救助间,这艘破飞船坚持不了多少。” 那位救援人员说完之后就指挥着其他人要将沈之珩扶到了担架之上。 他们仍旧是在蜘蛛商会那艘摇摇欲坠的飞船之上,周围是一片狼藉的酒宴残骸,只不过空气中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表示着它们在支撑着这艘飞船的勉强悬浮。 “嘿,大难不死的小兄弟,你还记得有多少人吗?我们需要看情况是否要增派人手,该死的,这个悬浮岛恐怕撑不了多久,”救援人员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麻烦你回想一下。” “大概有三十多个人吧,”清醒过来的沈之珩立即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扫落了身上的玻璃碎片,说道,“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们还是去救助需要帮助的其他人吧。” 那名救护人员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般,瞪圆了双眼,见到方才还虚弱到脸色苍白的青年恢复了体力,秉承着救助的原则,他执意要求沈之珩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小兄弟,你放心,我们是专业的救助团队,遇到这样的坠船事件,你可不能当个没事人一样,说不定有严重的内伤!” 沈之珩再一次谢绝了那名救护人员的好意,毕竟现在的他是一个幽魂,万一被什么设备发现,恐怕下一秒就会变成天泉研究所的实验对象。 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必须找一个隐秘的角落,等一个人。 那么救护人员负责到了极点,见到沈之珩冥顽不化,像极了那些逞强的年轻人,他忍不住想要拽着沈之珩去做身体检查。 沈之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无奈地说道:“我真的没事。”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去做个检查,小伙子你知道吧,有些器官是没有痛觉的,你现在说不定心肝脾肺肾都裂开了!”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一道声音的出现很好地将沈之珩从进退两难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沈之珩!” 周石弗从一艘小型飞行器上落下,见到沈之珩,双眼一亮,快步走向前,跟在他后方的还有刘锦那小子。 “哇,沈之珩,你怎么在这里,这么热闹都不喊上我!”刘锦咋咋呼呼地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脸诧异地说道,“你们吃晚宴吃到飞船爆炸?不会吧?” 周石弗看向那名救护人员,说道:“你好,吕队长,这位沈先生是我的贵宾,他会到我的星舰上接受治疗,请你救助其他的人员吧,另外我们也增派了十艘救护型的飞船前来支援,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 “好好好!”听到有增援,吕队长连连点头,他看了一眼沈之珩,心下了然,说道:“好的,周公子,那我们去忙了。” 他对着周石弗等人挥挥手,就去帮忙扶起地上另一具出现的昏迷玩家。 见到身旁没有其他人,周石弗立即换了一副紧张兮兮的面容,低声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锦也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四周,防止有人偷听。 沈之珩简单地将蜘蛛商会以及海盗希尔的事情描述了一下,最后说道:“为了防止飞船的坠毁,我让纳米机器人往所有玩家芯片里输入了一个副本代码。” “然后呢?”刘锦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然后我就通关了,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估计会陆续出来,危机解除了。”沈之珩刻意省略了副本中的内容,原因无他,都是因为那个深不可测的人,顾景明。 周石弗听完沈之珩的发言,陷入了沉思,眼眸微微眯起,看着沈之珩故作轻松的面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要从这个人嘴里撬出点消息,却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你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人吗?”周石弗冷不防地发问。 沈之珩微微一愣,说道:“什么?” 周石弗指了指躺了一地等待救援的玩家,说道:“你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着地上昏迷的人,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仇家?” 被他看穿的沈之珩摸了摸鼻子,说道:“仇家,我的仇家还少吗?” 他故意不正面回答,就代表沈之珩一定在副本中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周石弗眼眸闪动,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说就算了。” 沈之珩笑道:“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的,比较好。” 天泉集团四个势力之中,看样子李家是明面上的强势存在,但经历了这么多,沈之珩明白了,李家只是天泉集团推出的一个挡箭牌,真正操纵天泉集团的势力或许正潜伏在暗处,用看不见的大手玩弄着一切。 就在三人叙旧的时候,脚下岌岌可危的钢板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危险的轰鸣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所有救护人员都惊呼出声,好不容易救起来的几位伤员也因为这次突然的震动都跌落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该不会是要掉落了吧?” “嘘,别乌鸦嘴,这次可是周公子带队的援救,都是最新的飞行器,怎么会那么快坠落!” 就在震动过后,救护人员仍是心有余悸,但是良好的救援素养让他们还是将手中的救援行动按部就班地进行,就在他们再一次抬起担架的时候,被飞行器维持平稳的悬浮岛竟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下沉了一段距离。 顿时,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彻飞船,不仅是刚刚苏醒的玩家们,还有许多救援人员都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周石弗皱紧眉头,拿出光脑迅速地输入了一系列指令,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悬浮岛坠落的趋势才逐渐地停止。 “有人在入侵我们的飞行器,”周石弗面色凝重,他环顾了一圈,见到神色各异的人群,立即高声命令道,“10分钟之内抬起伤员撤离这里,先不要做检查,全部转移到飞行器上。” 见到所有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危机之中,周石弗忍不住抬高了音量,说道:“不想死的话就快行动。” 话音刚落,所有人如梦初醒,短时间之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 “到底是谁?”周石弗低头看着飞行器上传来的数据,就在此时,他听到刘锦的大呼小叫—— “卧槽,那是什么!!周石弗,沈之珩,你们看到了吗!!那个,那个!!!” 他正指着天空的方位大吼大叫。 沈之珩和周石弗顺着刘锦的手指看去,当他们看见天边出现的庞然大物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在天地的交界处,慢慢地行驶来一艘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大型星舰,他们所在的悬浮岛已经是堪称奇迹的存在,但是此时此刻出现的飞船比悬浮岛还要庞大,有一种遮天蔽日的震撼感。 星舰挡住了天边的太阳,以一种傲慢的态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周石弗率先认出了它的存在,眉头紧皱,说道:“是李家的主星舰,他们怎么来了?” 沈之珩丝毫不惊讶它的出现,说道:“你忘记了,蜘蛛商会的坠落正是他们造成的,恐怕就在刚才他们还守在光脑前等待着悬浮岛的降落。” 周石弗的脸色很臭,看得出来他极其讨厌云巅公会。 沈之珩仍旧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现在看到你来截胡,他们恐怕要来兴师问罪了。” 周石弗机械性地转过脑袋,一双幽深的瞳孔看着沈之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截,胡?” 沈之珩忍住笑,拍了拍周石弗硬邦邦的肩膀,说道:“我不介意作为共犯,反正他们已经恨不得杀了我。” 正说着,周石弗的光脑滴滴滴地亮起。 他脸色铁青地打开了光脑,虚拟成像的荧幕中出现了一张端正英俊的面容,正是李霄霆。 “不好意思,周公子,我没想到你也在悬浮岛上,刚才星舰经过引起的冲击波差点把你们震下来,希望你不要在意。” 李霄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周石弗的怒火。 193. 回归2 2 “李霄霆,你不要太过分了!” 周石弗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差点要捏碎手中的光脑。 李霄霆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随即关闭了与周石弗的通讯,与此同时,星舰距离悬浮岛越来越近,站在甲板上的众人都能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流涌向每个人的脸庞。 “他们,他们是要撞船吗!” “我的天哪,发生了什么,那艘星舰到底是哪里来的!” “快跑,快跑啊!!” 甲板上所有救援人员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一些救援人员再也扶不稳手上的担架,仍由伤员摔在地上。 周石弗没想到李霄霆竟然肆意妄为到了这种地步,简直是连脸都不要了,他一边安抚所有人的情绪,手指则控制着光脑,嘴里蹦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眼:“别以为我带的是普通的飞行器,你们不死也要丢层皮下来。” 维系悬浮岛运作的飞行器表面伸出了一根根泛着耀眼银光的激光炮,他带来的飞行器数目庞大,每个飞行器都显露了携带的武器,将整个悬浮岛照得刺眼夺目。 沈之珩的耳边甚至还传来了激光炮特有的嗡嗡声响。 “等一下,不要冲动,你打得过吗?”沈之珩看着周石弗早就上头的表情,皱起眉头。 周石弗犹如一只被戳中痛处的河豚,气得快要跳起来,说道:“什么叫打得过!他敢冲过来,我就要跟他同归于尽!” 未等沈之珩发言,一旁的刘锦吓得跳了起来,连连摆手,说道:“喂,你要跟他同归于尽,问过我的意见吗!!别冲动!别冲动,说不定有商量的余地啊,李霄霆他们要什么?”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之珩,向他使了好多个眼色,说道:“沈之珩,你对这里的情况最清楚,快点想想办法啊!” ……想想办法。 沈之珩脸上的愁云更甚,故作苦恼地说道:“他们势必要把我们一起杀死,好嫁祸给悬浮岛,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我们好像没有回旋的余地。” 刘锦听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不由得想要向后倒去,一头栽到了周石弗身上。 周石弗嫌弃地领着他的衣领,对沈之珩说道:“你别卖关子了,如果真的有生命危险,恐怕你第一个就逃跑了。” 沈之珩耸耸肩,说道:“不好意思,被你看穿了。” 这时刘锦才从晕厥中悠悠醒来,他自己掐着自己的人中,指着沈之珩,有气无力地说道:“沈,沈之珩,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会吓死人的好嘛!” “说吧,到底有什么办法,”周石弗的手指抵在光脑的操作台上,飞行器上的激光炮已然聚满了能量,正欲蓄势待发,“不说,我就先干他一炮。” “等着,”沈之珩眼眸闪烁,看着另一处天空的尽头,说道,“我想应该马上就来了。” “什么,你还有救兵吗?”向来惜命的刘锦从上到下打量着沈之珩,摸着下巴,歪着脑袋,“你小子神秘莫测的,说不定认识什么人,不过还有谁比李霄霆更嚣张的?” 沈之珩微笑不语,见到极远的天地交接处果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银光,不由得眯起眼睛,说道:“来了。” 周石弗和刘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蔚蓝的天空尽头出现了一艘水滴状的银色飞行器,远远看去,那飞行器薄如蝉翼,全身流淌着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向他们驶来。 “这是……”周石弗欲言又止,整张脸都写满了疑惑,“这是,这是水滴星舰,一直在我父亲的设计图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水滴星舰在渺茫的天空之中比一颗星星还要渺小,但是它极其优美的外观以及鬼魅般的速度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相比之下犹如庞然大物般的星舰却好像极为忌惮那一枚小小的水滴,硬生生地止住了前进的步伐,静静地停在了远方。 周石弗不敢掉以轻心,他的手指仍旧按在激光炮的发射器上,看向沈之珩,说道:“这就是你的救兵?” “救兵谈不上,”沈之珩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不过他应该会放过你们。” “他,他是谁?”周石弗的回答立即得到了验证。 那艘轻飘飘的水滴星舰眨眼间就以人类无法想象的速度靠近了悬浮岛的位置,它的外壳包裹着一层特殊磁场,像是根本没有看见激光炮一样,平稳地停靠在了悬浮岛的上方。 银色金属船体融化了一层,流淌在了悬浮岛的上方,形成了一道银色的阶梯,水滴星舰的舱门打开,走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父亲!”周石弗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周承澜好像变戏法般出现在了面前,他眨了眨眼,不由得走近了几步,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周承澜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眼圈下方似乎有两道淡淡的淤青,像是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他看见周石弗安然无恙,也没有丝毫放松,冷淡地点点头,说道:“嗯,我听说你来这里救援,所以就跟来了。” 身为儿子的周石弗也看出了父亲的异样,他刚想说什么,就见到周承澜快步走向了沈之珩面前,说道:“有人要见你,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沈之珩对周承澜的出现也感到了一丝讶异,心里清楚水滴飞船真正的主人是谁,只是这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不一样。 “我知道,但是现在有一个东西太碍眼了。”沈之珩不经意地看了眼另一处的方向,李霄霆所架势的那艘星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远离了他们,像是在躲避一个极为可怕的东西。 周承澜眨了眨眼,恢复了之前亲和调皮的神情,说道:“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就在看他要欺负我儿子的份上。” 沈之珩微微一笑,说道:“那就好。” 周石弗的脸突然幽灵般地出现在周承澜的身后,狐疑的目光在沈之珩和周承澜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说道:“你们在说什么?” 周承澜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拉着他远离了,边走边说:“要不要控制飞行器打他们一顿,说实话,这些飞行器我都偷偷动了手脚,可以远程控制,真机真体验,超级现实vr,还能揍真实星舰!” 一旁的刘锦耳朵动了动,急忙凑上前,双眼发亮,说道:“周叔叔,我也想,我也想!” 周石弗没有说话,但是亮晶晶的黑色眼眸全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沈之珩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当他的目光移向那打开的舱门时,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手心捏了捏最后的纸扎寿桃,沈之珩踏上了那艘奇怪到了极点的水滴星舰。 星舰的内部构造跟普通星舰差不多,他刚一踏上星舰的内部,舱门应声闭上,脚下的金属像是隐形的履带慢慢地移动,带领着沈之珩来到了星舰最机密的位置。 他来到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面前,头顶的扫描仪红光一闪,确认了来宾的身份,金属大门随之打开。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有生活气息的办公室,若不是沈之珩一路以来都在星舰之上,他差点以为自己正位于一间普通的写字楼。 木制的书柜、漂亮的落地窗,以及华丽柔软的地毯,甚至墙壁上还有一个形式感十足的壁炉,里面正燃烧着温暖的炭火。 座椅上的人正在欣赏着窗外的景象,是一艘艘小型飞行器正在追击着李霄霆的星舰,听到金属门的动静,他轻轻地转过椅背,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长得俊俏,有着尖尖的下巴和杏仁状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之珩,嘴角若有如无的笑意让这张年轻的脸蛋显得更加稚嫩。 不得不说,比起沈之珩,顾景明的长相更具有欺骗性。 谁都想象不到天泉集团的掌权人是这样一副年轻稚嫩的脸庞,只是身上精致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显露了他真实的身份。 沈之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十分熟稔地走到案桌之前,坐在了为他准备的椅子上,略显松懈地往后一靠,说道:“人体工学椅,蛮舒服的。” 顾景明眨眨眼,说道:“专门为你准备的,在副本中经历了那么多,一定很累吧。” 沈之珩靠在座椅上,斜斜地看着顾景明,说道:“多亏了你留下的线索,我才能从副本中回归。” 顾景明叹了一口气,困扰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笑着说道:“你不知道我浪费了多少张入场券,试验了多少次,才发现那个地方可以给你留下线索,哎,被李霄霆敲诈了那么多钱,现在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 沈之珩的目光移向那片宽阔的落地窗前,说道:“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顾景明闻言一笑,边笑边摇着脑袋,说道,“跟聪明人对话就是省时省力,这样好了,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我,那么就让我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 他站起身,十分有绅士风度系上了腰间的纽扣,对着沈之珩微微躬身,伸出了一只手,说道:“你好,我是天泉集团的董事长,顾景明。” 沈之珩没有起身,眼神冷淡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面对如此失礼的行为,顾景明失声一笑,说道:“看来是我疏忽了,顺便还有介绍一下你,天泉研究所的创立人,我的弟弟,顾家的私生子。” “沈之珩。” 194. 回归3 3 私生子。 沈之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腹,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缩,之前在福荫超市中听到的温柔女声再一次地掠过他的耳边。 “珩珩……” 那是温柔中带着暖意的呼唤,母亲面容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留给沈之珩的记忆非常模糊,但沈之珩仍旧能记得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 “我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不检点,临死前才跟我们说起沈夫人跟你的事情,希望死之前能见你们母子一面,”顾景明的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可惜沈夫人铁了心要与顾家分割,在我们找到你们母子一人的第一天,她就连夜消失了。” 沈之珩仍在出神,关于母亲的记忆犹如海浪般一层层地涌来,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在意识到自己破坏了他人家庭之后,就与顾家彻底地决裂,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在世人的冷眼中,母子一人相依为命,过了一段艰难又温馨的日子。 “对不起,”沈之珩纠正了顾景明的称呼,眉眼冷冽,“如果说是私生子的话,也只有跟你们顾家扯上关系才能称作私生子,我是我母亲的孩子,跟你们顾家没有关系。” 顾景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笑笑,说道:“当时的你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同样的,也是你主动来投靠顾家。” 沈之珩皱起眉头,说道:“为什么?” 顾景明叹了一口气,目光悠长地看着前方,说道:“那时候你的母亲病危,虽然你当时在学界声名鹊起,但是依旧对你母亲的疾病束手无策,也只有向我们顾家求助。” 沈之珩看着顾景明的表情,做出了最阴暗的揣测:“那我的代价是什么?” 顾景明耸耸肩,说道:“没什么代价,当时我们想要创建一所研究所,你就是我们心目中最佳的人选,很可惜之前你一直是拒绝与我们共事。” 沈之珩眼眸微动,说道:“我的母亲怎么了?” 顾景明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说道:“很可惜,我们用上了最尖端的医疗设备,但是都维持不了你母亲的生命,她去世了,你也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进入了天泉研究所。” 他完全丧失了生前的记忆,可是母亲的记忆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就引起心中钝钝的闷痛。 “你非常有天赋,同样也非常地不近人——”顾景明还想继续诉说,当见到沈之珩脸上怅然若失的神情时,恰好地闭上了嘴巴。 “继续说吧,”沈之珩抬起困倦的眉眼,“我喜欢速战速决。” 顾景明轻咳了一声,玩弄起手中的钢笔,说道:“你既然已经经历了玩具厂的所有剧情,那你也应该知道泉和科学家的故事。” 泉和科学家…… 沈之珩嘴角抽搐,说道:“难道现实中的泉跟我也有类似的故事?“ 他记得科学家被天泉委员会的人利用又抛弃,最后死得凄惨,作为副本中的剧情组成,科学家确实非常可怜,但要联系到现实中的自己,沈之珩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对象。 坐在对面的沈之珩脸上变幻了数个神情,就连顾景明都不由地好奇道:“什么故事,说实话,我只进行到庇护所的那一步。” 他眼睛里透出强烈的渴望。 “没什么,就是我跟泉毁灭了世界,”沈之珩高度概括了副本中的经历,反问道,“那现实中呢?我跟那个神秘力量也毁灭了世界?” 说完,沈之珩还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观赏着星舰内华美舒适的布置,说道:“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顾景明颇为苦恼地叹气,他从自己书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个密封性极佳的文件,将上面代表绝密的封条随意撕去,抽出文件夹中的纸质资料,一页页地摆放在自己空无一物的书桌上。 “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沈之珩随手拿起其中的一个文件,发现是关于一家超市的报告,他对这份报告的内容并不感到陌生,之前他就曾经摆脱刘锦和周石弗一起调查过福荫超市的详细内幕。 不过,顾景明手上的资料更加地详尽,还阐述了后续发生的内容。 在那家超市出现莫名其妙的人员失踪事件之后,天泉集团的人派出了调查队伍,但是也无缘无故地失踪。 而在超市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源场,它比蓝星上出现的任何能量都要庞大,蕴含着无穷无尽的信息,那些信息是当时文明水平的人类无法企及的。 跟副本中的泉一样,蓝星上的人类也发现了可以运用的资源,随即天泉集团封锁了超市的消息,在上方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 越多越多的能源场的出现让各地都发生了无可估量的变化以及都市异闻,那段时间的天泉集团也在致力追随着这股神秘的能源。 最受到瞩目的就是天泉研究所的建立,那是集结了目前蓝星上最尖端的力量,而统领天泉研究所的则是一名刚刚在学界崭露头角的新人科学家,沈之珩。 可是在数月之后,那名科学家就神秘的失踪了。 在科学家沈之珩失踪后的几个月内,蛰伏在蓝星各处的能源场发生了灾难性的变化,不仅是秘密基地之内的员工,就连周围的环境都受到了强烈的影响,他们一个个异化成了不可名状的可怕怪物。 每一个泉出现的地方,都成为了人类的绝对禁区,天泉集团想要封锁消息,但是终究无济于事。 灾难渐渐蔓延到了整颗蓝星,人类不得不前往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建立了保护区,在这里,人类的文明得以延续。 “当年的保护区就是星区的由来,”顾景明时时刻刻注意着沈之珩脸上的神情,在一旁补充道,“很幸运,我们后来发现了你遗留下的一个绝密文件。” “我的绝密文件?”沈之珩放下了手中的资料,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型,不由得脱口而出,“是关于如何抑制泉的计划?” “是的,”顾景明站了起来,他走到明亮的落地窗前,望着繁华如旧的星区,眼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那就是无限游戏的计划!” 沈之珩彻底被顾景明的言语中的真相震惊了。 无限游戏是他的计划? 这,怎么可能? 顾景明转过身,见到沈之珩一副被雷劈过的模样,十分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重新坐在桌椅上,替他斟上了一杯茶,说道:“那个计划只是你的一个雏形,是想要用这样的系统消耗泉的能量,再利用人类的情绪去对抗削弱泉。” “只是你消失得很突然,计划没有得到完善,我们后续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才将这个计划完整地实施,但是,中途出了一些差错。” 沈之珩慢慢地拿起顾景明沏的茶,递到嘴巴才发觉自己此刻只是一个凝实化的游魂,氤氲的热气盖住了他的眉眼,清冽的茶香也抚平了他脑中紊乱的思绪。 “什么差错?”沈之珩故作平静地询问。 “你设计无限游戏的初衷,只是一款高度拟真的游戏,并不会出现真实的伤亡,可是当我们投入运行的时候,却感觉到事情朝着不可估量的方向发展,”顾景明颓然倒在椅背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无限游戏的副本大多都是依照泉存在的地方进行蓝本,我们发现不仅玩家会真实的死亡,就连其中出现的怪物,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会在每一次副本结束之后测量那些秘密基地的数据,可以得到证实,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并且正朝着外部无限地扩长,人类生活的区域也只是这一片小小的星区,在星区之外的世界已经是满目疮痍。” 顾景明朝气稚嫩的脸庞笼罩上了一层深深的愁绪,几乎是认命般地叹息:“那个力量就是毁灭世界的潘多拉魔盒,我们过于傲慢,导致了世界末日的提早降临。” 说完之后,两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顾景明望着茶盏中飘起的热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之珩则是一副大脑放空的模样。 过了良久,沈之珩才率先出声:“泉的出现不可避免,或许它是比我们还要久远的存在,整个事件的关键节点是我为何消失。” “我是死了吗?” 顾景明闭上眼,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因为你就是凭空消失了,就连你的尸体我们都没有找到。” “那时候,我在进行什么研究?”沈之珩凑近了顾景明,盯着他茫然的双眼,逼问道。 顾景明喝下早就冷却的绿茶,大大方方地白了沈之珩一眼,说道:“无可奉告。” 沈之珩不悦地皱眉,重复道:“无可奉告?” 顾景明哼了一声,说道:“当时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你的回答就是无可奉告。” 沈之珩像是重新审视曾经的自己,评价道:“好像是我的风格。” “你都不知道那时候的你多么让人讨厌,简直就跟电影中那种变态科学家没什么两样,”顾景明想起从前的沈之珩,身体下意识地打了寒颤,“一弟就是模仿你入了魔,才变成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当时的你,比他还要恐怖上分。” 沈之珩的脸色有些尴尬,开始端详起桌上的茶杯。 “不过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顾景明从回忆中迅速抽离,他单手托腮,杏仁状的眼眸眯起弯弯的笑眼,“现在的你比从前要可爱许多,还更加聪明了,简直是我理想中的弟弟。” 他脸上的微笑像极了一只见到肥肉的黄鼠狼,这轮到沈之珩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他慢慢地挪动着双脚,稍稍远离了顾景明,警惕地看着他,说道:“回到之前的话题,你费尽心思地找到我,是为了什么?” 顾景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天泉集团掌权者的威仪与权势,他缓缓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之珩,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个任务只有你可以完成。” “拯救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