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被我当替身后》
第1章 第 1 章 陨落
雾月山上,轰鸣雷声响彻,墨云如狂怒深海翻卷,其中电光迸裂勾勒出刺眼白光来。
大雨倾泻而出,把时松萝掌中灰烬尽数打湿,黏腻的手感没有使她将这抔灰放下,反倒将其贴近胸口,企图用身体去保护它。
“小儿莫跑,只要你乖乖将岐黄木交出,我等定不会为难你!”声音从她身后传出,夹着呼啸狂风。
时松萝瞬时举步如飞,一道剑气随之而来,竟落在她方才所站之处,砸出个大洞来。
根本就没让她选。
见偷袭未成,身后众人紧追其后,一番追赶过后,时松萝终于停下脚步,众人向前看去,绿茵地再往前,已不再有道路延伸。
时松萝回身望去,身后人竟只多不少,月黑风高下那双双眼睛如同幽幽狼目,将她盯得后背发寒。
“时姑娘,莫再负隅顽抗了,如今你只需将岐黄木交出,我们也不再追究你杀人夺宝一事,想必你九泉之下的师父也能心安。”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花白道人,正是凌虚山掌门齐丙衔。
大雨倾盆,他身上却未湿分毫,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投向时松萝的目光中却夹了抹烦厌。
时松萝嗤笑一声,半睁眼眸却冷若冰涧深不见底:“我与师父二人渡劫,雷劫落定你们便现了,到底是谁要杀人夺宝?”
今日本是她与师父解星阑渡劫之日。
她的师父解星阑,准确的说,也是她的道侣。
或许传出去要遭世间修士取笑,可时松萝从未后悔过。
她与解星阑相遇,得他毫不吝啬地教育学识、传授心决身法。
同话本子一般,少女对事无巨细照顾自己的长辈师父有了爱慕心思,即便对方几番退拒却也无力招架这薄纱之距,虽对外依旧是师徒身份,可早已将对方摸得透彻。
她天资聪颖,仅用百年便达分神境界,用解星阑的话来说,或许她是仙人抚顶结来的仙缘,理应成仙的。
时松萝也是如此想着,能与师父一并飞升白玉京,继续做对眷侣。
只等今夜,只等今夜便能渡劫入境,升上大乘。
直到这场雷劫落下,将解星阑被劈得元婴消散,道陨身消。
解星阑本就是渡劫境界,修为深厚,更莫要说她二人先前还服下过保护灵府的大道庇灵丹,如何也不至于一道雷将其劈死的。
可还不等时松萝想清此事,眼前便已冒出这群人来,要她交出什么“岐黄木”。
岐黄木,她从未听她师父提及过,又怎会有?
“可怜我那好友解兄,竟看不透你这白眼狼!”
时松萝目眦欲裂,长发早因方才追击而自由飞散,月光之下,竟也能看出几分妖冶绝色,好似那会咒人的妖女。
只是与妖女不同,时松萝不咒人,而用剑。
“住口,你不配唤我师父为友!”
时松萝飞身上前,手掌青藤环绕化出剑来,冲齐丙衔挥去。
齐丙衔冷眼漠视,甚至未唤出剑来,周身结界便将她控在二尺之外无法接近。齐丙衔正要再嗤她一声修行不足,自己两侧却皆闪过一道身影。
“是时瞬百剑!”话音刚落,那修士喉间便溅射出血来,倒落在地。
时松萝的身影瞬移在人群之间,只要未第一时间防住便被见血封喉,仅是一瞬,地上便倒了数人。
时瞬百剑,正是散修解星阑所创的时瞬百剑。
时瞬百剑,剑如其名,一时即为一瞬,期间亦可出百剑。
此剑并不是什么九州内数一数二的功法,却因解星阑而在修真界小有名气,他一路行医问诊,便是用此剑法防身,游走四方。
而身为他徒弟的时松萝,自然早就将其练得滚瓜烂熟,此时此刻更是要与其招人式合一,她恨不得将此处所有人杀尽,为她师父祭奠。
“铛——”
青蔓再度撞上齐丙衔那坚如磐石的结界,时松萝正欲再换目标,然这次齐丙衔并未给她机会,只见他掌间运气冲时松萝胸口一推。
时松萝顿时向后飞去,她滚落在地,艰难爬起半身来,吐出一口鲜血来。
“本念你到底传承解兄的时瞬百剑,谁知你竟将其当杀人乐趣,死不悔改,今日,绝留不得你了!”
齐丙衔飞身上前正要给予最后一击,然时松萝却忽然扯出一笑,齿间鲜红颤动了几下。
“想要岐黄木,做梦。”
接着,往后一翻,往山崖落下。
*
“松萝。”
“松萝。”
……
视线昏暗,时松萝艰难依靠着墙壁前行,耳畔却是无数解星阑的呼唤。
她想应说她在,然视线结识血色茫茫,自己也瞧不见解星阑的身影究竟在何处,却总觉得对方正在自己身侧。
然循声去寻,却又哪都没有,只是领着她缓缓往洞府中走去。
她自知分神境界打不过那齐老儿,只得想法寻得一契机逃跑,落崖之时,她当即便掐了一张友人所赠的传送符,这才回到了和解星阑的洞府。
即便是视线被鲜血遮挡,时松萝还是隐约瞧见,洞府中那两盏本该徐徐燃烧的魂灯,如今只剩了一盏,灯火不亮,却灼得刺眼。
时松萝轻车熟路的来到冷玉榻上,鲜血落在榻上瞬间凝结,冷玉冰寒却能稳固灵力,她坐之运气,久久后才终于平息体内躁动,胸口痛楚却是依旧,她伸手去抓,却只从怀襟里拿得出手一抔湿润的灰土来。
这是解星阑的灰吗,她也不知,只是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捧着它了。
时松萝转身寻来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这是解星阑绣给她的,怕她夏夜招虫睡不安稳,精心挑选了驱蚊的草药。
如今却被用来装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灰土。
好在除开那一掌外,时松萝并未受其他重伤,运气后她便服下护心丹药,稍作洁整,再度躺回了冷玉榻。
她曾与解星阑在这上面渡过无数夜晚,如今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人。
不知不觉,视线似乎又被晶莹液体遮罩,她正欲沉沉睡去,府外却遥遥传来一阵丧乐,锣声、鼓声、唢呐声,不绝于耳。
时松萝自认是个温柔的人,可她如今才死了师父道侣,就有人在她家门口放丧乐,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她当即便要出门去看,然才走几步,那丧乐声便乱了,伴着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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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实在相像
鹤云山间,葱郁绿意。
高长的草木几乎将人吞没,其间冒出摩擦窸窣声来,一根长枝没入,哒哒打探着拨开那簇杂丛,一身着素色的女子也随之冒进丛中,然眼前杂草丛生的景象只让她摇头叹息。
还是没找到。
她转身冲着不远处那微微颤动的草丛道:“安饶,你那如何?”
回应她的先是一阵枝叶蹭擦声,才听见少年的声音传来:“回师父,此处也没找到蛇藤兰。”
话语虽有恭敬,却不难听出不悦,对方似乎也被这恼人的藤草缠绕得难以脱身。
蛇藤兰,五年一生,五年一长,五年一开,需得十五年才得一收,而花期只得短短十日,时松萝掐指算着,此时正是花期,毕竟十五年前她就来过这鹤云山,采下此处生的蛇藤兰。
当然,那时陪在她身边的是解星阑。
一阵草木翻拨声打断她的思绪,时松萝回过头去,白安饶已经回到她身边,微抿薄唇,一双桃花眼半垂着,右眼下那点泪痣在树影间被照得一闪一闪。
使时松萝不自觉的柔下目光来,着实与解星阑相像。
那时救下白安饶后她便将其收做了弟子,可惜这人不仅身子羸弱,更是个连仙门门槛都触不及的杂灵根。
时松萝只好带他来此。
蛇藤兰难得一见,自然是名贵药草,若放到金光阁出拍卖,那也得是五万仙石起拍的。
这药草虽然名贵,但作用却只有一:涤灵丹的药引。
涤灵丹,如其名,用于洗涤灵根的丹药,多灵根的修士服下后修炼,能使自身灵根融合或重塑,令其更易于感受五行灵气,从而使修炼事半功倍。
对于白安饶这样的杂灵根来说,可遇不可求,若是能得一颗那便等同改命,轻轻一跃便能过这修仙的门槛。
若往后他能继续修行,也会万事方便。
“你的手怎么了?”
时松萝拉起白安饶的手,只见那白得透明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从其中涌出。
白安饶投去一瞥,道:“许是被草划破了,小伤,不必劳烦师父。”
“不可,需得好好治疗!”
时松萝眉头一紧,好似受了伤的人是自己一般,迅速拿出药粉在上头撒了一层,接踵而至的是一阵淡如雨雾的渡灵幻光。
百药虽各有己用,但大多草药仅仅只是混合是无法彻底发挥其功效的,这才有了所为丹修存在,以灵力调和,才能引出药材的特性,这便是渡灵。
而所协调的丹修境界越高,修为越深,这药物的品质自然也就越高。
果然再去细看伤口,此时已完全止血,甚至好似已经开始生长皮肤了,时松萝这才松了一口气。
似是察觉到白安饶略微不解的目光,时松萝解释道:“这鹤云山草木繁多,不少植物带毒,今后你可要注意着些,若是受了伤便要及时叫我。”
“我是你师父,理应照顾你。”时松萝面带笑意,抬手揉了揉白安饶的脑袋,遮出小片影子来,瞧着那张白净脸庞无比阴沉。
二人继续寻找蛇藤兰,然未走多远却忽然嗅见一股异味,腥臭却又带着血腥气息,令人不禁眉头一紧。
“跟紧我。”
山风传林而过与草木摩梭出飒飒声响,将那簇高草也吹得左右摇摆,隐隐约约露出后头的暗褐。
时松萝拿出一张符纸来塞到白安饶手上,自己缓缓上前拨开草丛,只见从中满地污液,将散落的草药都染上暗红来,循声望去,一具尸体躺在旁侧。
她忙上前去查看,才发现这人右腿肚子上空了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后向外渐渐融化,流出大量液体来,使得整具尸体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伤口处已经被变成了黑紫颜色,就连身上的肤色也已呈现淡紫。
时松萝眉间更紧,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这是瘴毒。”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无异样,这才继续道:“这山中许是有魔兽。”
野兽是这世间自然而生,是顺从本心,纯粹的兽物。
魔兽却不同,因魔域处处充盈着魔气,魔域之内生的野兽便都要感染魔气变成魔兽,它们身带瘴毒,生性暴戾,更有甚者还可使出些法术来,危害人间。
这具尸体多半便是路遇了魔兽,侥幸逃脱,可惜这瘴毒已经种上,未得及时治疗,终究还是一命呜呼了。
只是听闻自那魔尊受创后,魔域及魔兽都安定了不少,如今却忽然冒出了只魔兽……
虽说这鹤云山并不是这西泉州最西的地方,但西泉州却是九州内最靠近魔域的一洲,不得不让时松萝戒备起来。
若是真闹了魔兽,那受难的只会是无辜百姓。如何也该同这附近的宗门通报一声,让人加强戒备才是。
时松萝轻叹一声,从袖衫下拿出张符纸来,运气驱动,那符纸便轻巧的动了起来,将二人领着朝山中去。
没走多久便出现了条道路,道路连着一条高耸入云的阶梯,规规整整的,甚至还有不少雕刻精美的石像坐镇两旁,爬上一半便有了浅浅云雾飘过,似真入了仙境。
直到时松萝爬上山顶,“青鹤宗”三字展露眼前。
差点没把时松萝给气晕过去。
怎么是这个门派?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上门通报时,忽然瞥见山门处几个青衣弟子正抱着扫帚聚在一起,嗑起了瓜子。
“前阵好像有一散修前辈陨落了,听闻此人死前还得了个天材地宝,好像叫什么,岐黄木?”
“对,确是岐黄木,我听师叔说这岐黄木可神了,一小块树皮便可治剧毒、医万物!”
“次话当真?能有那南霖谷的圣女厉害?”
“那圣女算什么东西,这可不单是能医万物,若得一整块,还可炼仙骨!不过被他那女弟子杀人夺宝了,现如今不少大能都在找她呢,要是让我遇见……”
“得了吧,她得了这么好的东西,早就原地炼化,只等飞升了,还能等着你?”
可笑。
倘若真有什么天材地宝能炼出仙骨来,依照解星阑这境界、这修为,早就将其炼出来了!
哪里还会落得被弟子杀人夺宝的下场?
实在可笑!
时松萝遥遥听着几人的闲暇逸闻,忍不住低头扯出抹笑来,可眼底却似渡了层霜。
身后,白安饶凝视着眼前女子复杂神情,随后瞥了眼那远处的青衣众,垂下眸来若有所思。
最后如墨眼瞳眯了眯,似寻猎般落在对方腰间的芥子袋上,回归平静。
“师父,我们不进去吗?”
青衣弟子顿时齐刷刷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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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她还不能失去他
只是她没想到这魔兽竟这般大,想来修为应当不浅。
“这、这……”江越从未见过魔兽,更别说体型这般庞大,吓得他坐靠在树底下不敢动,但那张嘴还是支支吾吾的想要说什么。
蛇瞳瞬时一缩,张开那血盆大口直冲向他。
时松萝运气唤剑,手中顿时多出把树藤环绕的长剑,旋即飞身上前,直直向那蛇头刺去。
然剑锋眼看要中,刹那间那抹黑竟是一亮,蛇头瞬间消失,转换做了蛇尾一甩便弹开利刃,发出铛铛声响。
首尾相换?!
时松萝立刻回头,只见那原该是蛇尾的地方,此时竟横生出个脑袋来,尖牙利齿朝着不远处的白安饶咬去。
“安饶!”
时松萝惊呼一声,视线几乎要被白安饶那张带着些许错愕的面容占满。
她太熟悉这表情了。
那夜雷劫,解星阑也是带着这幅表情离她而去。
如今仿佛历史重演了一回,身子比意识行动更快,时松萝行剑前奔,只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来。
眼看那蛇牙已经要朝白安饶的脖颈咬去,时松萝的身影却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安饶身侧,那柄剑刃更是率先一步贴上后者的皮肤。
冰冷刺骨,却并未伤及白安饶分毫,反将蛇牙阻隔。
奈何这魔兽杀欲强烈,嘴角瞬间裂开更大,企图将白安饶整个人吞下。
却又在瞪向对方时猝然一滞。
此间间隙,白安饶急遽将藏在袖衫下的符纸甩入了对方口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气压来,将他向后弹飞,连着滚下了几个台阶,整个人砸在一旁的鹤像上。
而那蛇显然也因这符纸,被从内到外炸了小半边的洞来,竟向后退缩半分。
只见剑影轮转,时松萝借此机会踏阶冒进,将手中带着藤蔓的利刃向前一送,仅一击便准确无误地刺入蛇兽的心脏。
旋即剑刃画圆,竟活脱脱将蛇兽的心脏连带皮肉都刨了下来。
那双骇人的蛇瞳瞬间了无神色,仅剩那条壮硕的蛇尾还在有气无力的卷尾,吓得江越跳跑着就往时松萝那去,可后者早已转身奔至白安饶身侧。
“安饶,可伤到何处了?”
时松萝连忙查看白安饶身上的伤势,好在未受重伤,但额角却被台阶擦破道口子,比起丧命已算万幸。
但她依旧紧张,连忙拿出干净布条和药粉来为他渡灵治疗,直到看见那道口子的血渐渐止住,才终于停止了灵力的运送。
不过此番却也令时松萝惊讶。白安饶不过是她刚收入门的弟子,甚至什么心法都没来得及教,竟能从这修炼多年的魔兽口底脱逃?
似是察觉到时松萝的眼神,白安饶自行解释道:“弟子当时忽然想起从前家中长辈教导过,遇到蛇不可惧怕,得同它对眼,不然只会被它威逼。”
“倒是多谢师父深谋远虑,提前赠予弟子那张防身的符纸,不然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白安饶艰难的露出一抹笑来,灰头土脸的瞧着可怜兮兮,却又恰到好处的解了时松萝心中疑惑。
回过头来,除开蛇兽本体,还有一团被时松萝用剑削下来的肉落在地上,她上前顺着心脏将其剖开,一颗染血紫珠从中现出。
魔兽之所以和野兽不同,不仅是因为受了魔气感染,更是因为其会得魔气凝聚修出内丹来,若不将内丹取下或击破,这魔兽便能在不久之后复生。
这魔兽内丹也是个稀见物,在这多年未见魔兽的九州,也有了不低的价格,就连身为丹修的时松萝也没有囤货。
这内丹进可入药退可炼丹,更重要的是,一些程度上它可以代替成为人的内丹……
只不过用了这魔兽的内丹,想要再度分离便是难事了,也会更容易受魔气影响而走火入魔,因此,不少功法都无法练就。
收了内丹,周遭停滞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动,黄昏如雾般退散了去,露出繁星点点的夜幕来。
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一群站在云梯上的人,只是与青鹤宗门前的不同,此时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衣道袍的白胡道人。
“师父!”江越又惊又喜冲上前去,想来此人就是他所说的羽鹤真人了。
羽鹤真人斜了他一眼,江越立即收敛起来,闭紧嘴站到他身侧去,那羽鹤真人才朝着时松萝做出一副和善面孔来:“多谢小友救了小徒一命!”
“只是不知小友这时瞬百剑,学了几剑?”
时松萝眸色一暗,自然有想过会被人瞧出剑法来,但方才情况危及,她若是不使出此技,只怕白安饶已上奈何桥了。
她还不能失去他。
不过好在,她也只使出了一技。
“真人谬赞了,不过是当年得一恩人相救,传授我一招半式防身,也就只会这一剑罢了。”
“若真人误以为我得了那恩人的法宝,我还得先道个不是了,那等天材地宝不是我这福薄之人能得的。”
羽鹤真人也未想到时松萝如此直接,反倒措手不及,只得哈哈赔笑:“怎会怎会,小友误会了。”
“只是难得一见这时瞬百剑的招式,小友又救了我徒儿,想请小友留宿我青鹤宗一夜歇脚,好让我等招待一番以报救我徒儿的恩情罢了。”
“切莫见怪。”
时松萝自然猜得到他心底的算盘,留下不过等死罢了,索性寻了个借口:“多谢羽鹤真人了,可惜我等此行还有要事,需得去为玄音宗送物,不便停留,就不叨扰了。”
时松萝行礼告辞,领着白安饶便往山下去。
一众青衣也领命退下,留下二人站在原地,瞧见身影渐渐消失了,羽鹤真人才转身向身侧的男人抬了抬眼,和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
“你带人去吧。”
还未走远的江越隐约听见了什么,但不敢说话,低着脑袋往回走。
看来是没得再见的机会了。
……
下了山,时松萝也不敢松懈半分,她知那羽鹤真人是个心眼多的,故找了北边最为霸道的玄音宗做借口。
但显然对方并不好应付,脚步已在二十米处响起。
时松萝自然早就察觉,只是她没想到这青鹤宗人竟连装都不装了,动静之大令白安饶都能察觉。
但她并未出声,只是私下传音于白安饶,命他在下个岔路向另一方向去,边说还边塞给他最后的几张符纸。
白安饶沉默片刻,却也识相听命,临时似乎还深深的看了一眼时松萝便转身离去。
见他身影远了,时松萝才故意惊了一手身侧灌木,旋即飞奔出去,装作落荒而逃。
身后脚步果然迅速加快,循她而来,没过多久时松萝也终于停了脚步,只因她已经没了逃的必要——足够僻静的死路。
正是敌人出手的好地方!
顷刻间,嗖嗖“箭羽”朝她飞去。
时松萝早有戒备,这几针自然轻松躲过,回过头来,追兵已一字排开堵了去路。
“呵,我说不去,青鹤宗便是如此待客的?”
“小友,我们长老关切你,盼你上山喝两盏罢了。”
时松萝瞥了一眼嵌泥三分的细针,月光之下闪闪犹如雀翎般惹眼,便彻底明了意,嗤之以鼻:“也是,你们都是青鹤宗的人,本就上不得台面,自然是学不会如何请客。”
青鹤宗表面是修得仙风道骨的,实际确是最不讲究武器的路数,其中弟子多修的飞针、袖箭等暗器,喜欢在上面淬毒。
只因他们前身并不是什么正派仙门,不过是群使得暗器的乌合之众,趁着百年前魔族叛乱,九州生变,稍稍出力帮忙这才摇身一变成了所为的“青鹤宗”。
本来她瞧着此处是青鹤宗,都不愿上前,可惜白爬了一趟山。
现这针上淬毒,显然是没打算给她留活路,那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被戳了脊骨的青鹤宗弟子更是怒火中烧,一声令下便众人出招,时松萝即刻唤出命剑护身还击。
然对方人数到底还是站了上风,一并拿出武器回击,时松萝也只得拉开距离。
距离远了,青鹤宗的暗器便更占优势,一阵下来,时松萝身上多了不少毒针和刃伤,只得自磕几颗滞血的丹药,控制着毒素没那么快流通全身。
这状况运功只会加速这些毒素蔓延,只怕是不应用太耗灵力的剑法了。
“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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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张嘴。”
话音刚落,巨蛇张开满是腥臭的血盆大口,一口便将那人完整吞下,可却落不到那七寸处的烂洞,就已经被融化成了一滩烂泥。
瘴气散了,月也终于从云中冒出,投下一地光来,照着地上的碎肉和静静站着的白安饶。
他眺着先前时松萝前往的方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刚迈出一步,却忽觉肩头一痛。
回过头,蛇兽竟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一双金目闪着寒光,似要继续啃食。
“……只能用到这吗。”白安饶面色并不好,痛楚依旧从肩头蔓延。
只依靠时松萝渡灵的那点灵气,还真是不够看。
若非他灵府被封,也不至于要趁时松萝渡灵的时候偷偷存攒她的灵气。
白安饶眯了眯眼,肩上的力度也没再继续变增大,反倒逐渐减轻、最后整个兽体消散,只留下了四个蛇牙的孔洞向外冒血。
这身体实在孱弱,这伤口的出血足以让他感觉昏眩,但他还是拿起了落在地上的链刃在自己身上又割了几道口子,鲜血的溢出令他更觉视线昏暗。
啧,真是具废物躯壳。
白安饶暗自嫌弃,强忍着向更远的地方走去,眩晕感也更是加重,但好在在倒下之前,他还是听到了脑内时松萝的不断地传音呼喊。
既然那女人来了,那他也不必担忧。
毕竟那人医者心思,断不会见死不救,更莫要说自己如今是她的弟子。
从他初见她时便知了,这原主和他分明都未见过她,但那日此人却抱着虚弱的他哭了一整宿,生怕他死了。
这不是软弱的医者心是什么?
意识远去之前,那熟悉的身影果真赶到了他的面前,只是与先前那副镇静果断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时的时松萝又红了眼眶,颇似初遇那夜,看得白安饶有点厌烦,双眼一闭,彻底没了意识。
*
怕青鹤宗又来人找茬,时松萝先带着白安饶先御剑回了定水城的客栈,这才得以仔细彻查对方身上的伤势。
又是药毒又是瘴毒。
时松萝不敢想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瞧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便知若此时将他肩膀的肉剃了,别说是瘴毒,只怕他的命也要没了。
时松萝将视线落在那才到手的魔兽内丹。
这种玩意儿,往常若无处理过其中瘴毒,她是断断不敢用的,但若作为内丹让他服下,那些瘴毒便不会对白安饶的身体造成伤害。
望着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时松萝的表情出奇的平静。
她抬手轻抚上白安饶的脸,如葱玉指顺着下颚线缓缓向上,嘴角、鼻梁、眼窝、额角,最后重新落回到眼下的泪痣上,轻轻点了点。
她是绝不会让白安饶死的。
至少现在不行。
处理完白安饶的伤势后,时松萝才回头去注意自己。
她身上中的毒也不少,虽体质特殊逼出了部分的毒素,但青鹤宗杂乱的毒实在太多太杂,不少还留在体内,一一解起来实在麻烦,只好自己吞了一粒清脉丸。
代价是,至少这十日内她都无法再运气了,只因调动的灵力都会被清脉丸视作毒物一并清除出去,某些意义上也等同于“洗血”。
而白安饶苏醒已是一整日后,经他讲述,原是逃路中遇了魔兽,将青鹤宗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虽重伤却也有幸逃离。
考虑到自己这小徒弟也未见过世面,一日内却遇上了两只魔兽,故时松萝决定先安慰对方:“你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今后我断不会让你再受此罪。”
“只是此事怕是另有古怪。”
“师父所言何意?”
少年那双澄清眼眸不知何时冷淡下来,袖衫下的双指已经摸上对方先前所赠的符纸,似乎只等她一言有异,便要掷向其颈。
后者背对着他,自然没有发现这事,只是垂头思索。
“魔族多年平静,如今却忽然这么多冒出这么多魔兽来,或许是有什么变动,此处我们不可再留,须得早日离开,以免届时被卷进去。”
她转过头来,见白安饶也点头做应,才又想起什么,再度走到对方身侧来。
“安饶,还有一事。”
“你身中瘴毒,为保你性命,我把魔兽内丹放入了你体内。”
白安饶闻声一怔,垂眸去看自己丹田,然眼底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喜意。
魔兽内丹,岂不是助他早日恢复?
白安饶喜不自胜然却强装错愕,见时松萝面露内疚才久久恢复,做出一副为难理解样:“……无妨,我明白师父是为了救我。”
“我本是贱命一条,多靠师父几番相救,才得以活下。”
白安饶边说边要起身给时松萝躬身行礼,觉悟实在令时松萝佩服,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事,是我修炼不足,不然也用不上那魔族玩意儿,今后我定令寻方法,将这魔兽内丹取出,让你能以正道身份修行。”
趁时松萝去泡茶,白安饶便趁此机会暗自运气,果真感受到了久违的魔气流转在体内,引着他的精神来到一片虚无中。
远远望去,一扇他无比熟悉的门展现眼前,正是他千思万想的灵府之门,然无论他如何靠近,却始终维持着距离。
回过神来,丹田处竟是一片空虚,再无任他支配的力量。
燥热顺势爬上他全身,汗水越出越多,就连白安饶自己都发现了异样,开口求助却已是一阵喑哑:“师父……”
时松萝也没料到这泡个茶的功夫,徒弟就冒了浑身的汗,就连那一向苍白的脸庞此刻布满潮红,望向她的眼神除了求助竟还多了几分渴望。
完了,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时松萝暗骂自己的记性,随手拿起桌上小刀边将自己的双指划开道口来,走到床边一把捏住白安饶的下颚。
“张嘴。”
白安饶还未反应,下意识别过脑袋,但已经被时松萝禁锢开口,鼻尖便嗅入抹血气来。
似水滴落入池塘,惊起圈圈涟漪,勾得他心头发痒,血腥味沿着时松萝的手指顺如口腔,仿佛将湿冷池塘暖热成温泉,将他和煦环绕,心中燥热也渐渐消散。
指腹的舔舐痛感渐渐减少,时松萝这才收手做了简单包扎,回过头来,发现白安饶正盯着自己看,如墨眼神如深井瞧不见低。
但不知为何,她好像从中看出了一丝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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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你喜欢就好。”
如此看来,应当是那颗魔兽内丹了。
时松萝也没想到这内丹还会漏气,时松萝想来也是自己疏忽,好在没让他人发现。
随即让白安饶伸出手来。
白安饶的手臂又细又白,比时松萝的还要白上几分,依靠着突出的青紫脉络才能瞧出是一双属于男子的手。
时松萝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条黛色手绳,轻轻为对方系上。
“这是?”
“这是雾丝所编的手绳,能盖住自己身上的灵气与魔气,这样便不会被他人发现。”
雾丝精贵,一卷雾丝需得上千仙石,还得寻雾霭派的人提前预订,所以编制出来的手绳便更是珍贵。
为了编织这手绳,她耗费了将近一年,报废了数卷雾丝才得做出一对来,制成当日她便将其中一条分给了解星阑,另一条留给了自己。
她还记得那时她亲手为解星阑系上这手绳,还被打趣说是像女子的首饰,说完了还怕她生气,又添上了一句。
“真好看。”
时松萝闻声一怔,猛地抬头,望见白安饶正抬手细瞧着腕上的手绳,面上是悠然笑意,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眸色清澈透亮,眼角泪痣也跟着晃动。
“多谢师父赠予安饶如此贵重之物。”
恍然间,眼前画面好似与记忆冲的彻底重叠,令时松萝愣怔良久后,才吐出句话来。
“你喜欢就好。”时松萝转身回到茶桌边。
殊不知身后笑意也于此消散,仿佛方才的明媚少年不过虚幻迷雾,待雾散去,只有一深不见底的寒潭。
以及隐藏其中的深深贪欲。
*
虽说伤势还都没愈,但久留只会更易陷入陷阱,二人索性立即收拾好行囊退了房。
然二人刚到城门口,遥遥便瞧见了已经设下的木栅关卡,一众百姓正堵在城门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时松萝挤上前去,这才发现闸口处竟一个人都进不得,再一打听,原来是封城了。
这个时期突然封城,时松萝很难相信没出事儿,正要再观察一下,城门的守卫突然发话了。
“诸位,我知道你们都着急,但近日城外猛兽猖獗,已有不少人丧生爪下,若是要出城,就请诸位自行寻得修士们的保护再出城吧!”
此语一出,众人皆唏嘘,听起来就是官差守卫和修士们联合一起,要捞他们这群百姓的钱呗!
甚的猛兽,倒是贪兽!
一众人怨声载道,但如何说骂,守卫们就是不开闸,只留着百姓来回嘟囔,久久后才终于认了命,拿着钱去寻修士庇护出城。
时松萝冷眼瞧着这些事儿,没说什么。
毕竟她知道这守卫说的是真,外头确有魔兽四起,但也知修士守卫捞钱是真,因为她见过不少。
除开散修,修士一般都只听令于自己的宗门,只有宗门历练时才会下山行事,而这些历练的奖励往往都不高,便会有一些修士趁着下山,接一些私活。
毕竟无人愿跟钱财过不去。
而时松萝自然也不会暴露身份,白安饶亦是身带魔气不便证明身份。
思来想去,时松萝决定在外面雇一个修士,虽然要花上一笔,但好在她这些年还是攒了不少。
街上修士不少,好像都是掐准了时机来的,时不时还向着时松萝投去目光,让她颇有种入了城内秦楼的感觉。
时松萝随便挑了个顺眼的,冲他开门见山道:“这位仙师,可否劳烦您将我二人送出城去?我弟弟先前受伤染了病,需得去其他地方治病。”
“出城?自然可以。”修士瞧了几眼他俩,颔首做应,时松萝便拿出早已备好的钱袋递交给他,谁知还未送到便被对方推了回来。
修士歪头不解,问道:“姑娘这是?”
“仙师拿去吃杯茶水吧。”
欲拒还迎,时松萝心说。
“姑娘为何拿此做交易!我们修士便是为了保卫天下百姓而生,怎的会收钱?”修士面带怒意,显然是对时松萝这行为深深不满。
但瞧见时松萝这一副惊愕表情,反倒疑惑了起来。
莫非,是有人这么做过,这姑娘才会自然而然的……
定是!
只见那修士一把握住时松萝捧着钱袋的双手,脸上写满了“刚正无私”四字。
“姑娘,是谁这样收了你的钱吗,你同我说,我定要去太元会上为你做主!”
这人声音齐大,一句话下来,周围的修士都少了大半,就连时松萝都怔在原地。
她也没料到,这人怎么这般……脱俗。
“没有没有,只是怕仙师辛劳,这才给些茶水钱,倘若仙师不想收,不收便是了……”
“此话当真?若有事你只管说便是。”
那修士还想追问下去,可时松萝只觉背如芒刺,各个角落都朝她投来杀意,实在不敢乱说话。
索性直接将这修士推拉朝向城门走去,道:“仙师,咱们走吧,走吧。”
再不走她怕她就走不掉了。
*
这修士名叫许祁,虽然有些死脑筋,但倒算好心,一路护送着时松萝二人出城,路上也是有问必答。
在他口中得知,鹤云山附近的魔兽偷袭并不算严重,这几日已经压得差不多了,但鹤云山周围的村落还是受了影响。
对此时松萝也只是叹息一声,可怜他们居住在青鹤宗的地盘,若是换个宗门或许便无这番灾难了。
“不过既然已经压得差不多了,又为何还有这么多仙师来此,莫非另有险情?”
许祁思索片刻,应答道:“应当是因为金光阁的事情吧。”
“这次金光阁的山仙水灵图指向的正是西泉州,所以大家便都来此处打算夺宝吧。”
时松萝余光去瞥许祁,发现对方只是一心留意着周围魔兽,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金光阁,是九州内最大的拍卖商会,所收纳的宝物众多,但它所有宝物都比不过一传世宝物,那便是“山仙水灵图”。
与其说它是宝物,倒不如说它是宝物的钥匙,因为这张图是一张存下无数宝物的藏宝图。
山仙水灵图本是一副绘载了九州景象的地图,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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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只因那屏风后的人,是她再……
修士太多,鹤云山是去不了了,时松萝索性将目的地定在了阳通城,那是西泉州最大的城市,自然也设有金光阁,或许能在那寻到蛇藤兰。
更重要的是,如今山仙水灵图已将地点定在西泉州,那阳通城的金光阁中一定讯息更多。
若她能将凤羽弄到手……
时松萝抬眸,目光停在白安饶身上。幽月洒下清辉落在少年身上,将那乌发都染得发亮,如扇长睫也镀上层银边来,在镜池眼眸中遮下小片影子来。
“咕咕——”
一阵怪声将时松萝欣赏的目光打断,白安饶也在此刻对上了她的眸子,道:“师父,我有点饿了。”
白安饶虽然已经有了魔兽内丹,但身体依旧没锻炼过,无法像时松萝那样辟谷,二人索性便寻了片平坦的地方生火为营。
出城前时松萝去过六陈铺,但可惜去得晚,里头的东西大多都被百姓给屯走了,自己就只能捡些剩的米面和在外头买的番薯,但应该是够白安饶一人食了。
时松萝将番薯丢进火坑后便在旁等待,谁知没过多久火中便冒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番薯直接燃起火来,惊得时松萝立即将它弄了出来,让它一连在地上滚了许久,火终于灭了。
但番薯也黑了。
时松萝思索良久,还是把番薯拿到了白安饶面前,道:“吃吧,刚烤出来的。”
望着眼前的一团漆黑,白安饶将自己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能解答出此物原型为何,但望见时松萝紧盯他的眼神,最终还是将其接下。
他企图将外皮剥下,这焦黑如炭的模样实在难以辨别何处是皮,白安饶只好去掰,然那外壳一掰就碎,看得他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莫非是时松萝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份,想要用此物毒杀他?
白安饶终究还是吃了,只是吃了一口便难以控制的转头吐了。
看得时松萝心中有愧,当即决定重新再烤,却被白安饶拉住了手。他将嘴角边的黑色不明物擦去后,才缓缓道:“师父,我自己来烤吧,身为徒弟,哪里又有处处要师父服侍的道理。”
说罢便拿起番薯去料理了起来。
时松萝也怕中道崩殂,索性任由他自己去,毕竟她实在不会做饭,回忆起来,自己虽可辟谷,但却从未吝啬过口腹之欲,凡尘有过什么好吃的,她大多都尝过。
这些或是外头买的,或是解星阑亲手下厨做与她食用。百年下来,她竟被解星阑宠成了从未下过灶房的女子。
时松萝不由得去看火堆前的少年,对方此刻才将番薯裹上泥巴放入火堆,很像数次与解星阑在外游历时所见之景。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他身边去,然还未坐下,却被递了一团泥巴球:“师父请用。”
热气腾腾的番薯出土,甜津津的糖汁儿往外流,散着香甜气味,实在比她那“黑炭”好太多,让她可安心享受这弟子给她的第一份大礼。
白安饶余光瞥见身侧女子已经安心食用,自己才下了口。
他未曾下过厨,若非这师父险些将他毒杀,他也不愿多事,好在这原主有过类似的记忆,不然依他这身体,几日路程,非得死在路上。
然而吃着吃着,眼神却又不自觉的往旁飘去。
时松萝的吃相是毫无文雅可言,大手大脚的左右开弓,令白安饶瞧着都不禁皱紧眉头。
他反倒像照顾弟子的师父。
没吃多久,不远处却响起了脚步声,时松萝这才将脑袋从番薯中探出。
只见不远处竟来了辆牛车朝他们缓缓走来,上头还坐了个男子,正冲他们挥手。
那人跳下车来,冲着时松萝二人开门见山道:“不知二位可愿买些口粮与我,我这一整日都未进食了。”
时松萝瞧了一眼白安饶,见他点头做应,便递了最后剩下的两个番薯出去。
原来这人是个在两地辗转的货郎,姓李,家里有牛无地,这才用牛车送送货,虽比不上马车却也能挣些钱够他吃饭,正巧遇上了定水城封城,补不上干粮这才向他们伸手讨要。
李货郎吃饱喝足,道:“瞧您二位也是赶路的,若是要往北边去,我可捎你们一段,如何?”
西泉州修士越来越多,加上这附近也是魔兽频出,思来想去若是能早些到达阳通城也能更早打听到凤羽的消息。
时松萝思索过后答应,领着白安饶上了李货郎的车。
牛车渐渐走远,夜风拂过方才二人停留处,将两个圆滚事物从李货郎坐过的石头后扫出滚落,月光撒在上头,竟是本该被李货郎吃下的番薯,没了热气。
这牛车走得虽然慢了些,但的确平稳,加上上头放了不少当做牛粮的草垛,躺靠也十分舒适,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有几分困意袭来,周围的场景似乎也罩上了一层雾。
再待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别说牛车,身侧只有一片浓雾环绕。
就连白安饶都没了影。
她脑内顿时闪过无数想法,被人掳走、受人威胁、亦或是劫财害命……
若是寻不回他……
哪一个可能性都令时松萝心悸慌乱,不敢去想后头的事儿。
“白安饶!”
时松萝连忙高声呼唤对方,往浓雾深处奔去,没多久便瞧见一个熟悉身影,正是朝远处眺望的白安饶,她连忙冲上去一把就将对方从后环抱。
“太好了……”
白安饶回过头去看,正是方才还在沉睡的时松萝,他正要开口去说什么,面上忽然一阵火辣。
“为什么要走这么远!”时松萝怒斥。
白安饶猛地被打了一巴掌也没反应过来,良久后心中才生出一团怒意蹭蹭上攀。
可望见对方高举的手不停地打颤,眸色朦胧,月色下泪花闪闪往外溢出,怒意却又忽然在眉间散了。
“若你不见了,那我,那我又当如何是好……”时松萝双肩颤抖起来,话语也多了重重的鼻音。
白安饶不解,被打的分明是自己,但为何哭的对方?
更不知为何此人这般不稳定,时而冷静时而激动,又哭又笑实在奇怪。
莫非这便是凡人为人师表的责任感?他没有过师父,这世间更没人有当他徒弟的福气,所以他便不知道这是到底种什么样的感情。
但,好像都是因为自己?
他思来想去不得理解,但怒意也已全然消失,低眉顺眼道:“……徒儿知错。”
闻声,时松萝也终于冷静下来,望着对方面上的绯红心生出懊悔来,无言良久后才开口:“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很疼吧。”时松萝眸中满是自责,忙从芥子袋中拿出药膏来,正想为他抹上,但终究没有下手,只是递给了白安饶。
“答应我,下次不要再乱跑了。”
“是,徒儿谨记。”白安饶应道。
时松萝站到他身侧来,这才发现对方方才正在看不远处的山下,竟有着一条街市,灯火通明,熙来熙往。
可即便是隔着浓厚雾气,她也能勉强看清,此刻明月高挂,正是深夜时分,怎可能会有这般热闹的街市?
——鬼市。
想清了答案的时松萝犯了难,她从前为了寻草药是去过鬼市的,但是鬼市交易方法特殊,使用的货币也不同,需用被人烧下去的冥钱。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抓了不少的鬼才凑够了钱,结果带着钱去了鬼市,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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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说来,你可知方才那女子……
不止千万的日夜相伴,时松萝自然认得清这张脸,甚至不只是脸,身体,衣裳,就连服饰都与时松萝记忆中的解星阑一模一样。
“你,你怎会……”
她脱口而出,然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向身侧。白安饶此刻正站在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平静眼眸望向自己,似有疑问。
时松萝看回榻上,只见那人别过头,侍女便伸手凑到他唇边接住了他吐出的果核,而后朝另一侧抬眼,便又出现了个捧着铜镜的侍女,跪坐到他身侧,举镜供其赏看。
那人乌发散落,眉眼瞧着阳煦山立,温润而泽,然举手投足却是与之背离的阴柔妖娆,眼下泪痣在此刻更生冶艳,是时松萝从未见过的别样风情。
时松萝这时也醒悟过来,这人显然不是解星阑,再加上白安饶瞧见他也没有分毫异样,想来应当是各自眼中的他都各不相同吧。
而这副姿态,应当就是那位“鬼君”了。
“今日是你二人在鬼市闹事?”柳青扬扫了眼时松萝,余光瞥向镜面,莫名扯出一抹笑来,移目去看一侧的白安饶,抬手点了点他。
“就是你撞破了他人的素心瓶?”
“鬼君大人,此事并非如此。”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时松萝不是强龙,她摆出恭敬态度正要为白安饶解释,却听柳青扬声音淡了几分。
“本君并未问你,来人,将她带下去。”
门扉再度被打开来,不容时松萝辩驳,两名阴使上来便将她强押了下去。
柳青扬挥手遣散了屋内侍女,水云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以为你要多睡个几百年的。”
柳青扬随手拿起一粒葡萄抛入口中,又轻扫了一眼白安饶,笑道:“怎么还装了个魔兽内丹,都落魄成这样了?”
然话音刚落,柳青扬的嘴便被一颗飞来的葡萄堵住。
“那你要不要用你这水云间试试?”白安饶斜瞥一眼,本就险些被噎的柳青扬,咳得更凶了。
本就有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
柳青扬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估摸着此人多半是另有计划,便不多言。
然又忽然想起方才袒护着白安饶的女子,柳青扬问道:“方才那女子是你什么人,为何会跟你混在一起?”
“师父。”白安饶坦白道。
“师父?!”
柳青扬从榻上跳起,直径走到他面前来,将他上下打量许久,满眼的怀疑。
“你也会拜师?”
“……”白安饶自认不必同他解释,索性话锋一转:“你这鬼市中可有凤羽?”
“凤羽?你当我这是何地,千年古城吗?”柳青扬难得白他一眼,这儿可是鬼市,哪里能请尊大佛,若是有凤羽,那楼下上百只鬼都要争着来抢了。
“你要凤羽有何用?”见他不说话,柳青扬才吐了口气:“我只听闻那金光阁那边的破图要出个凤羽,但等了半天也就放了这条消息,多半又是什么假消息。”
“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金光阁,惯会用些小把戏,不像我这鬼市,明码标价,所见即所得……盯着我做什么,本来就是。”
白安饶淡漠视之。
“……你帮我留意便是了。”
灵府被封一事他不想被旁人知晓,即便是相识多年的柳青扬,此人以玩乐为嗜,若那日他寻了有趣之事,只怕转头便会将他出卖。
见他说罢要走,柳青扬却似想起了什么,厚脸皮地缠了上来,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说来,你可知方才那女子看我是何模样?”
柳青扬这人性子奇怪,若非熟人绝不以真面目相见,只会用张幻化的皮待人,而这幻化的皮只会将他变成对方心中最重要之人的模样,好从对方身上讨取好处。
白安饶素来瞧不起他这作风,但柳青扬却偏爱缠上他,多年下来,竟被他当成了所谓“至交”。
至于时松萝眼中的柳青扬。
白安饶眸色依旧毫无波澜,应道:“与我无关。”
柳青扬表情依旧未变,笑道:“那自然与你有关,因为就是你啊。”
“我可专门瞧了镜子的,镜中那人与你别无二致。”柳青扬回想起来,大约是别无二致吧,反正他也只是一瞥。
白安饶也没料到这个答案,眸光微颤。
对时松萝而言,他是重要之人?
可他与之相识不过半月,竟也能生出如此感情?
无数疑惑在他眼底闪过,最后化作一句话。
“那是她自己的事。”
柳青扬也未见过白安饶会有如此表情,想想竟发起笑来。
听得白安饶拂袖欲离,然而又被柳青扬再度唤住。
只见对方指指手腕,道:“你这雾丝手绳破得很,只能防防修为差的,要不要我给你换个新的。”
他边说边笑,似是瞧出了什么,吊儿郎当的模样令白安饶心中添了些许烦躁,扔下一句“不必了”终于离开了水云间。
*
时松萝被阴使拉走后,就被带到了一间空房中,里面装潢素净澹雅,像是间供人歇息放松的上等客房,可她却始终担忧着被留下的白安饶。
毕竟白安饶平日太过温驯,她实在是怕他被那甚的鬼君欺负。
想起那鬼君她便有些窝火,竟装作解星阑的模样来骗她,险些将她心脏都吓得跳出来。
还想着莫不是她师父生时行善积德,死了便能在阴间当上个一官半职的,但仔细想想,既然行善积德就不应做鬼,该成仙。
可解星阑却偏偏又是死在成仙的道上……雷劫劈下来竟什么都不剩。
如此的人,是不是连见鬼的符纸都没法见到?
她下意识去抚摸自己的手腕,可上头空空如也,这才忆起她已将手绳交给了白安饶。
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必须得去将白安饶救回来。时松萝心说。
时松萝连忙起身去寻这屋内其他出口,好在这屋子正好还有一扇窗,然而将其推开来,瞧见的除云雾以外,别无二物。
此处实在太高了。
她正要另想办法,身后的门却忽然被推开来,白安饶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时松萝立即上前,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瞧见他身上并未再添外伤,时松萝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听他身后又有动静,她连忙又将对方拉至身后,这才瞧见柳青扬缓缓靠近,轻摇着折扇,将大半张脸隐至其后,只露出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
瞧见两人这母鸡护小鸡的模样,柳青扬唇边含笑,眼神却又在撞上白安饶时收回,摆出副正色来。
“今日一事已彻查清楚,让二位在鬼市受惊了,也是本君之过,这些丹药二位拿去,就当是本君给二位赔不是了。”
鬼君低头赠礼赔罪,已是极高的待遇,然而时松萝却连看都没看那些丹药一眼,道:“丹药便不必了,你送我二人离开便是。”
柳青扬抬眼,见白安饶垂眸沉默,这才应道:“好说,二位请。”
鬼君当真说话算话,二人随着下了楼台,遮眼浓雾便散开一条道来,二人沿着走去果真回到了先前的道路。
回头那,那浓雾已经彻底散去,但后头的景象不再是熙熙鬼市,而是一片寂静幽林。
*
时松萝总觉得此夜似梦,对白安饶如何说服了鬼君一事实在疑惑,可几次询问却也只得到“实话实说”的答案,只得作罢。
然而思来想去了一整夜,想要杜绝今后再发生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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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梁上君子
时松萝和白安饶来得迅速,正好占得一个位置,可惜还是比不上其他有备而来的,便坐得远了些,正好也能让她瞧见其他竞拍者。
不多时,金光阁便坐了满堂,另有侍者也在此时呈上今日可供拍卖的宝物清单。
时松萝浅扫一眼,巧的是今日正好有先前寻找的蛇藤兰,索性将此定做目标,但仔细一想,却也觉得困难。
一般宝物竞拍,只需轮到宝物时竞价取最高价者得,而山仙水灵图的信息拍卖却与之不同。
需得参加前七日的其他物品竞拍,累算七日内的消费额,从而各州中各选出七日内最高消费者,从而可得山仙水灵图消息的竞拍资格,再让这九人竞拍,决出信息所有权。
也正因这一机制,说金光阁就是靠山仙水灵图养着的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想要争得头榜,便只会将所有事物都拍下。
果真,竞拍开始后便始终有人争夺,虽各有所得,然大头却都落在了一个人手里。
时松萝顺着瞧过去,是个位居高层的人。
对方半拉着帘布瞧不清模样,但还是能透过影子瞧见出是个男子坐在其中,侧身托颚,悠然自得的模样。
多半是陆桓复没错了。
“莫不是师父熟识之人?”察觉到时松萝的视线,白安饶问道。
“……算是吧。”时松萝饮了口茶。
比起说是熟识之人,倒不如说是个莫名其妙的对头,财大气粗却好与她争夺,无论是这金光阁的宝物,还是历练所得的天材,只要那人见她所好,必定抢之,并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不过被他抢夺的东西大多都是金光阁的货物,外出历练所获的珍稀倒未被夺走几次。
回想起来,好像自她与解星阑成了道侣后,倒是也许久未在外见过他了。
时松萝再瞧一眼,却发现对方已不知何时撩开了帘子,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的方向。她连忙收回目光,生怕此人发现了自己,又要犯病了。
“药草蛇藤兰,起拍价,五万仙石——”
终于等到蛇藤兰,时松萝想着速战速决,直接响铃开价到:“十万仙石。”
先前竞价的人虽多,但直接翻倍的还是头一个,场内顿时一静,却也有价紧跟:“十二万仙石。”
循声望去,果然又是陆桓复,正拿着铃铛轻轻转动,却又熟练的让它不发出声来,心满意得的模样令时松萝忍不住握拳。
她加价:“十五万仙石。”
“十六万。”
“十八万。”
……
时松萝眸色微闪,细眉轻轻蹙起,这百年她的确存了不少,但也抵不住这般叫价,几轮下来便相形见绌,只得退让。
虽并未拿下蛇藤兰,时松萝却也瞧出陆桓复此次是什么都要,显然是奔着山仙水灵图去的。
思来想去,这场拍卖也落了尾声,始终安静的白安饶终于开口问道:“师父是对此次山仙水灵图没兴趣吗?”
时松萝眨了眨眼,无奈道:“有心无力。”
见白安饶似有错愕,时松萝才意识到,难道是整月的吃穿不愁,给了她这弟子什么自己是富豪的错觉?
二人离开金光阁,然而还未走几步,时松萝却忽然站定在原地。
“有人跟踪,你先回去。”
脑中响起时松萝的传音,白安饶瞧了她一眼便就此离去,后者则是向相反方向走去。
许是因为时松萝始终在往偏僻角落走,周围寂静无声,那跟踪脚步在她听来更是清晰,显然在不断缩短距离。
见她转身拐入小巷,身后脚步也紧随其后,然而当那人钻入小巷,却发现其中并没有时松萝的身影,惊得那人左右顾盼,如何也寻不见踪迹,才悻悻离开。
殊不知,方才的鼠已变成猫,随着他重新回到了金光阁。
包厢内,山珍美酒摆了满桌,时松萝停在窗外都能嗅到珍馐香气,她朝里瞧去,里头坐着的正是方才与她加价的陆桓复。
“可打听到那人来历了?”陆桓复发问。
“跟到一半,那人便不见了……”
“那人境界不低,刚出阁外便察觉到了属下,故……”
一声瓷碎打断影侍的话,方才倒满的美酒现已随着酒盏散落在地,似是落了一地红梅,发出阵阵果香。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陆桓复声似寒冰,冻得那影侍打颤,颤颤巍巍的手竟不知何时拿出了把短刃,要向自己胸口刺去。
“罢了罢了,桓复,又何必同下人置气?”只听门扉一开,传入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来。
陆桓复抬眼瞧去,道:“叔父今日竟有雅兴来此?不是向来对金光阁之事毫不过问吗?”
话毕,短刃声也随之落地,那影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似方才被人扼住了喉颈般,又见陆桓复抬手,他便连滚带爬的往外去。
侍女将厢内擦拭干净,那被称作叔父的男子才再度开口。
“桓复,话不是这般说的,叔父这也是担心,金光阁如此大的家业压在你身上,若是将你身子压垮了,谁来支撑咱们陆家。”
“哦?那叔父要如何帮桓复分担?是要帮桓复去寻千万仙石,还是去将其他竞拍者都杀了?”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叔父若是怕了,桓复可给叔父些银钱,只要叔父今后莫要向外透露自己曾是金光阁的人就好。”
陆桓复声音轻柔带笑,眼底却尽显厌恶,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吝啬金钱,怕此计将金光阁亏空影响到了自己逍遥快活的腌臜货色。
“你!”陆蒋被人一语道中,气上心头却又不敢多骂一句。
要说他怕,那是自然,可他却也不敢就此撤出金光阁,百年名声并非虚名,有山仙水灵图这张无尽的摇钱树,堪愁吃喝?
虽然现在一时有难,但只要渡过此劫,金光阁未来依旧光明。
陆蒋咬咬牙,只得拂袖而去,厢内留下陆桓复一人,满桌珍馐一筷未动,今夜此番他早已没了胃口。
他正欲离开,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谁!”
陆桓复快步上前翻窗查看,然窗外却是一片空荡,只有几片破瓦在上。
*
阳通城的夜市火热,在客栈呢都能听见楼下街市的叫卖声。
然而客栈内却异常冷清,好似被人腾空了似的,只留下了自己这间房还有住客。
他坐于榻上,正要再练时松萝所教心法,然刚摆出姿态调好呼吸,却又猛地一睁眼。
“出来。”
他斜眼瞥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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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他尽量去学记忆中女子的动……
“啊——”
一声惨叫响起,时松萝斜眼望去,只见方才那人正捧着手腕直叫唤,周边竟全上前查看,时松萝这才注意到,客栈内似乎没了外人。
没有半分愧疚,时松萝道:“你是什么人?”
“我、嘶……”那人疼得有气无力,时松萝趁机打量了一番,瞧着到不像金光阁的,思索片刻后才上前,只听一声“嘎嘣”,手腕便被她接回。
缓了良久,那人才终于抬起头来看时松萝,疼得眼眶的都红了,但并未计较。
“我、姑娘,今日金光阁我是见过你一面的。”
细听声音,时松萝这才有了点印象,好像今日同陆桓复在金光阁撕的人就是他,虽说大头被陆桓复抢去了,但他也拿了不少的竞价额。
“姑娘,我想来委托你帮我调查一件事。”
时松萝正要拒绝,对方却已继续道:“是有关山仙水灵图的事。”
她闻言一顿,对方便说了下去。
本来按时间来看,山仙水灵图上早就应该显现出消息了,依靠此图赚钱的金光阁没有任何拖延的理由,可此次却比从前晚了不少,想来多半是出了岔子。
“就像二十年前那般。”这人叹上一声。
二十年前,也正是上次山仙水灵图开图时出了岔子,不仅时间推移,而且最后获得此信息的人,同样是今日出尽风头的陆桓复。
自那以来,那件出世宝物便再未现世,此时本就令人怀疑,而这次开图,几乎又是与当年全然一致。
若说是巧合,那他是绝对不信的。
“可你又为何要选我来帮你?”时松萝听完心中了然,此人不知陆桓复与金光阁的关系,但却没有由头的选择了她。
说明他确实了解到了一些有关她的事情。
比如说,一些修真界的传闻。
时松萝眸色沉下,眼底微闪,像是在审视眼前人一般。
然而对方却压根没有察觉到此事,道:“因为你是场内唯一一个,没有奔向山仙水灵图之人。”
“就连陆桓复也不知道你的身份,甚至派人跟踪了你。”
他需要的正是一个,陆桓复也不了解的人。
最好此人还是个境界不低的高手。
而这一切,时松萝都完全符合。
时松萝并未应答,但对方显然很多话语都道中了,倒没有什么冲突。
不过他还有一事不知。
二十年前,山仙水灵图真正的宝物夺取人并不是陆桓复。
而是她。
想来很多人应该都注意不到,得了讯息,不代表就是得了宝贝。
当年的陆桓复便是金光阁自己想要独吞宝物,这才从头到尾策划了个财大气粗的人设将宝物拍下。
而当时的时松萝并不知晓陆桓复便是金光阁的人,只是单纯受那人往日在金光阁处的打压,气不过才出手抢了那人的宝物。
说来的确丢面,她确实有过想要归还宝物的想法。
而如今却庆幸自己并未归还。
*
那人说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冲时松萝道。
“忘同姑娘介绍自己了,本、在下秦晗,幸会。”
时松萝重新抬眼去看眼前人,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服饰华贵,无论头带还是袍衫皆是上等货色,想来身份应当不简单。
时松萝应道:“谢然。”
从前当游医,时常需要个假名,谢然便是她惯用姓名。
如果只是调查,时松萝倒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她与此人目的相同,只不过知道的略微比他多一些。
思索片刻她便应下了此事,谁知刚刚应答,此人便命人拿出了数个芥子袋来。
“这里是五十万仙石,作为定金。”
“待谢姑娘寻得真相,去阳安楼找在下便是。”
扔下一句话,此人才领着一众护卫离去,留下时松萝望着眼前的芥子袋发愣。
她兜里三十万的仙石已经是她百年下来的积蓄,可秦晗抬手便是五十万,实在过于阔绰,这也难怪他能跟陆桓复叫价。
时松萝边摇头边将芥子袋收好,回过头来,白安饶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师父,方才那几位是?”
时松萝指了指楼上,二人回了房,她才简单说了秦晗的来意,望见白安饶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她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让他早些歇息便熄了灯。
躺在铺好在地的被褥上,时松萝望着床榻上的背影。自从带着白安饶外出游历,她便没再睡过床。
并非舍不得房费,而是她怕一闭眼,那熟悉的身影又会消失不见,留下她一人。
望着背影一起一伏,时松萝这才徐徐闭眼,不知为何,她竟觉得地板上有一股子鱼腥味,明日定要去同掌柜说上一说。想着,她沉沉睡去。
隔了许久,榻上之人才翻过身去,向一旁睡熟之人投去目光。被褥不算厚重,此刻却已经被时松萝给打卷环住,里衣似乎也因睡姿频换而松垮了些,露出光洁白净的颈项。
白安饶并非嗜血有瘾,只是平日时松萝给他饮血都定了量,能少给便不多给,他的内丹便从未有过充盈之感。
他起初以为自己只要借着嗜血和这魔兽内丹渐渐累积,总能将灵府封印打开,可这些日子下来,他发觉自己与那封印门扉的距离已止步不前。
若不试试别的法子,恐怕这具□□损坏都难以解封。
他正欲伸出手去抚上时松萝的脖颈,然还未触到,对方却忽然抬手一捞,竟将他的手臂连同褥子一并卷进了怀中。
他怕抽出手来又要将人吵醒,便索性挪下床来躺到她身边去。
近了,白安饶才隐隐约约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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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二人皆瞧不见……
雷雨一下便是三日,时松萝便也病了三日。
三日里,白安饶忙里忙外的照顾,甚至还托伙计寻来了城中大夫,然而大夫瞧过也只道是季节变化,染了风寒温病,开了几副药便没了后续。
白安饶望着钱袋中时松萝留给自己应急用的钱财快要见底,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时松萝腰间的芥子袋上,他记得里头应当装有那日秦晗送来的定金。
他上前伸手,正要去触摸对方腰间的芥子袋,然触碰的瞬间却感觉到一股暖流冲中缓缓传来,仿佛抚过温暖柔波又未沾分毫,显然是世间天材地宝的界域。
天材地宝往往内含灵力过于浓郁而溢出其外,导致出现灵气可视或可触的范围,这便是天材地宝特有的界域,不如说,只有有这界域,才能被称作是天材地宝。
白安饶眼底浮起一丝惊异,这几日的忙碌竟让他忘记自己本身的目标就是为了从时松萝身上拿取“岐黄木”了。
他心中懊悔责备自己前几日错失了良机,手便不停动作朝袋中探去,然而还未摸着什么物件,芥子袋却忽然移位。
他抬眸望去,时松萝翻了个身,眼皮微微颤动似有苏醒之势,他连忙收回手来起身去倒了杯热茶。
回过头,时松萝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双眸带雾瞧着略有几分呆滞。
“我这是……”
虽是醒了,时松萝却依旧觉得头晕脑胀的,她抬手揉了揉额侧才觉得舒适几分。
“师父染了温病,今日才终于退去。”
饮下白安饶奉上的热茶,时松萝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些,记忆似乎也清晰了起来。
她记得先前似乎应下了秦晗的委托,而后入夜便是雷雨天。
然向窗外瞧去,外头一片日丽风清,阳光正好,屋外甚至还有几声鸟鸣传来。
雷雨显然已过多时,时松萝惊问道:“我这是病了几日?”
“三日有余。”白安饶应答。
三日,整整三日,金光阁光拍卖都快要紧接尾声了。
时松萝连忙又去揉搓自己的额侧,面上懊恼万分,只得再饮杯热茶下肚当醒神,深呼了口气才重新思索起来。
问过白安饶,这三日内除了大夫并无他人造访,就连秦晗也一样,想来应当是金光阁处正依旧按着那“原计划”行进着,未做变动。
那也不算来不及。
“安饶,陪我去一趟阳安楼。”
时松萝立即起身换衣,领着白安饶往阳安楼去。
阳通城内最大的酒楼便是阳安楼了,先不说吃喝,光一夜住宿便要得到时松萝那间小客栈的十倍有余,能住得起这酒楼的,想来秦晗定不是什么普通阔绰公子。
时松萝报了姓名,伙计迅速便将她二人领上楼,还未入门便却嗅见屋内一股药草味道,拉开门来,宫琴晗身着青衫正坐与其中,冲他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毕竟几日未见,时松萝还是先解释了番缘由。
宫琴晗闻言,连忙道:“久日未见,没想到是谢姑娘病了,若是需要什么丹药仙草大可同在下说,若是什么灵兵利器在下或是没有,但这丹药仙草,在下还是颇有收藏。”
他说罢便命人下去取,时松萝连忙抬手拒绝,“不必不必,都是小事,今日来此是与秦公子有要事相商。”
她旋即看向一旁的侍者,宫琴晗心领神会斜目便将侍者遣退,时松萝这才缓缓开口。
其实此次山仙水灵图一事她早有头绪,出身金光阁的陆桓复若使劲加价那定是为了金光阁,但那夜的窃听她已经知晓此事乃金光阁的劫难。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山仙水灵图无法显现于世。
将那夜的事情与自己的猜测讲述出来,时松萝虽觉得此事可惜,却已算是平静心态。
然而去看一旁的宫琴晗,原先还表情随和的他此刻已双目睖睁,得知真相后根本不去瞧一旁的两人,而是缓缓起身移向门扉。
“……二位请稍等片刻,本、在下,去去就回。”宫琴晗驻足门边,道。
时松萝颔首目送其远去,回眸却瞧见对方方才所捧的茶盏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纹。
时松萝叹上一声,想来对方应是受到打击太大了,毕竟凤羽用于续命重生,事关性命,谁人都要为之动摇,就连她自己也一样。
她不自觉地去望白安饶,不料对方眼中竟也带着惊愕,时松萝道:“没想到你也这般在意这山仙水灵图。”
撞上时松萝的目光,白安饶垂眸隐藏,道:“……徒弟只是,还未见过金光阁这般卑劣的手段。”
这天真话语听得时松萝忍俊不禁,无奈摇着头伸手在白安饶的脑袋上一连摸了好几下。
“这点手段便觉着卑劣了,往后你可得当心了,修真之人可不皆是心虔志诚之人。”
白安饶被揉得垂下脑袋,散落的额发将他面容和视线遮住,二人皆瞧不见彼此表情。
待到宫琴晗回来,茶水早就凉了。他依旧着着青衫,但锦缎华绸却比方才多了皱褶。
只见他面上强行扯出一抹笑来,道:“今日多谢谢姑娘了,若无谢姑娘,只怕在下今夜还要在那销金窟里受人蒙骗呢。”
“秦公子哪里的话,今夜,你还是要去的。”
见宫琴晗不解,时松萝又道:“不仅要去,还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加价拿下。”
……
不得不说,宫琴晗的财力的确是时松萝所不敢想象的。
她三日未现,对方却依旧拍了三日,虽前两日都让陆桓复占了多数,但后二日却是将前面输的都给寻了回来。
毕竟这是竞拍场,无论先前拍下多少,都可以在后几场再命人加价拉回。
一来二去,“秦晗”的名头也在金光阁里传了起来,说起来那是能将陆桓复看中的东西都抢了去的人。
再加之,对方开场前的妄言。
“别说是陆桓复,无论是世间何许人也,都莫想从我这将凤羽夺走。”
“这凤羽,我势在必得!”
果真,竞拍不过刚开场,所上的东西都被宫琴晗给加价扫了去,就连市价不过五千仙石的废物灵器都被他叫上了二十万仙石。
众人一时竟不知此人当真是傻,还是真要发力将那凤羽收入囊中。
而陆桓复也并未就此示弱,继续与宫琴晗叫价,几个来回下来,竟将那灵器抬上了八十万。
场内鸦雀无声,就连宫琴晗都没了应答,陆桓复神情自得,朝着下层的宫琴晗勾唇一笑。
“不是说秦公子势在必得?”
“怎的此刻不出声了?”
“陆某还当终于得一对手,想着若秦公子当真有心,陆某便让了。”
“可惜,可惜。”
陆桓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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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你我二人都必……
陆桓复虽对外并未说过自己与金光阁的关系,但陆家作为修真世家也依旧因多金而闻名在外,故其叔父陆蒋自然也被众人知晓。
此言出了一众视线刷刷转向陆桓复,只见对方眉头微蹙向侧瞟了一眼,一旁侍者上前耳语几句,面色瞬间一沉。
台下也有不少人证实确有此事,但陆桓复依旧嘴硬曰作与丰永典当有生意往来,金光阁也始终拒绝将山仙水灵图呈现眼前。
此番下来,世人皆知此次山仙水灵图出了问题,便没再有人去与陆桓复竞拍,由得他一人去争。
竞拍结束,宫琴晗来到时松萝面前,冲她躬身作礼道:“此次多亏得谢姑娘了想出刺激陆蒋一计,不然还真难得揭发这陆桓复了。”
时松萝摆手做应,帷帽下的眸色却不明朗,虽说揭穿了山仙水灵图一事,但于她而言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好不容易盼得凤羽现世,只要她能拿在手中……
茶褐眼眸眨了眨,她移目看向身侧的白安饶。
夜风拂过轻轻撩起他的帷纱,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颚,银月携辉意图洒在他快要显现的鼻梁上,似有瞬间与时松萝的回忆重叠。
又被白安饶重新将帷纱按下。
罢了,再寻便是。
时松萝收回目光,宫琴晗的侍者也在此时递上一枚新的芥子袋来。
宫琴晗含笑:“这是先前与谢姑娘约定的,加上定金总计一百二十万仙石。”
时松萝事前也没问过此次报酬,毕竟光是定金足以够她过活至飞升,如今骤地加了七十万,是她从未敢想象的数值。
然而她刚接过芥子袋,还未走出金光阁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回过头来,几人已被一众身着金紫衣裳的人包围。
金光阁的人。
“这位姑娘,我们公子请您上楼一聚。”
时松萝眉间一紧,想来应是陆桓复了。
也是,方才她这般瞩目,定然是会被陆桓复盯上的。
竞拍不过刚刚结束,修士们大多都还聚集在附近,瞧见此状更是流连停步投去目光。
想来此事怕是躲不过了,时松萝朝向一侧宫琴晗点了点头,道:“走吧。”
正要入阁,身后侍者却忽然提剑,将白安饶和宫琴晗几人拦住,“我们公子只请了这位姑娘一人。”
时松萝挑眉:“倘若你家公子非诚心相邀,那我也不必赴约了。”
她转身正要离去,那两名提剑阻隔的侍者依旧不动,一副严冷岸然,开口重复道:“姑娘,我们公子……”
一声弹刃声响,二人忽觉刃上多了一股力道无法压制,手中剑刃随即跌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琤瑽声。
时松萝的帷纱轻轻飘了飘,溢出声来:“不需要再重复一遍了,你我都是。”
女子语气平静却似携了寒风令人刺骨胆寒,惊得那二人口舌打颤:“这、我,贵客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其中一人飞快往楼上钻去,留下一人也只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他方才连时松萝何时出的手都没察觉……
*
陆桓复还是让人入了阁,但宫琴晗却是还是被寻了个借口拒绝。
随着侍者缓缓上楼,时松萝这一次才终于从内部瞧清了金光阁的会客楼,果真楼同其名,无处不以金色为底,瞧久了都有些晃眼。
“公子,客人到了。”
侍者将门推开,陆桓复果然在厅室内坐着,面前是早已备好的珍馐佳肴,他抬手做了个请姿,一旁侍者也接连退离。
不知此人打的什么主意,时松萝并未落座,看得陆桓复哑笑一声。
“怎么这般不赏面子,还带着帽子,不会真以为我还没看出你是谁吧?”
陆桓复随做出一副伤心模样,然眼底漠然却丝毫不隐地任人瞧去。
话说到这份上,时松萝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她抬手取下帷帽,几缕细发被动作带乱挥洒,却又被她重新撩至而后。
时松萝抬眸重新对上陆桓复的目光,却见他视线久滞不移,深黑眼瞳中的漠然却又于某刻消散,瞧不透情绪。
被盯得发毛,时松萝不忍蹙眉,陆桓复也终于移目看向白安饶。
“这位是?”
时松萝移步上前将白安饶掩在身后,她垂手在身后拉住白安饶取帽的手,重新看回陆桓复:“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视线落在两人袖摆处,陆桓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来,飞快勾起唇角来,他摆出往日的纨绔模样。
“你今日这般砸我场子,还问我找你何事?”
“我怎知这场子是你的?”时松萝应道。
“再说,我这不是帮了你吗,往后可是没人再与你竞价了,保住了山仙水灵图,你当高兴才是。”
时松萝毫不示弱,几句下来将陆桓复说得眉尾上挑,眯着眼睛有气却也说不出。
然不知为何,片刻后陆桓复却又缓和了下来,浅笑道:“你倒是一如既往,能说会道。”
“但此次事关山仙水灵图,指引世间珍宝之钥,想来我族内之人断不会轻饶了你,彼时怕是已在来西泉州的路上了,除非……”
陆桓复话语一顿,徒步上前,站定在时松萝面前,望着她微蹙眉间,正要伸手抚上,手腕却忽然多了一股力道。
顺着望去,竟是她身侧那始终无言的带帽人,窗外的风也在此刻涌入屋内,带起帷纱些许,露出那人下颚,令陆桓复一怔。
他记得这模样好像……
手腕上力道加深,逼得他隐隐吃痛,回过神来那人的帷纱已重新坠下,玄色下连轮廓都瞧不清,触及手腕之处甚至隐隐传来一阵冰凉。
陆桓复即刻使力抽回手,继续道:“除非你入我金光阁,为我所用。”
“从前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时松萝并未注意两人动作,只是思考着陆桓复所开条件,然细想下来却只觉得不妥。
先不说究竟招她入阁做什么,光是寻她这一死对头便已经够让她心中存疑,更何况这次还是事关九州的山仙水灵图。
就算她答应,事成之后,她不觉得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好事情,加之二十年前那次争夺,金光阁只会对她更加警惕。
拿到凤羽只会难上加难。
思索良久,她应道:“还真没想到金光阁竟然如此高看我,没想到从前连过往都能不去追究。”
“不过,此情恕我难以承受了。”
陆桓复一怔,下意识厉声开口:“为何?!”
时松萝眼眸转动,也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激动,攒眉道:“我一介散修,自在惯了,不愿与他人接触,更不愿做哪派的棋子。”
他人。
陆桓复心底暗自重复一语,视线却不自觉飘到了时松萝身后的那抹素色上。
对方站得笔直,即便瞧不见脸却也是一副霁月清风,一股无名气火窜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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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师父,抓紧……
并非自大,而是方才御剑时时松萝便悄悄感应了周围灵气,发现这群人大多金丹或是更低,倘若能将他们在此击破,也能争取些逃离的时间。
此话出了果真有几个不怕死之人率先前冲,纷纷拿出各自法宝朝两人招呼过去,然而还未靠近,聚集而来的灵力竟好似撞上城墙般四散而去,惊得几人后退几步。
好强的护体结界!
“轮到我了。”
时松萝眉间一凝,持剑前指,细刃微微颤抖,几片绿叶卷入其中瞬间散作碎片,几人才瞧见剑身好似度了层风刃,旋即朝自己破风而来。
剑影一闪,几人瞬间躺倒在地,鲜血在地面上侵染出大块嫣红,血腥气息弥散开来,看得众修士倒吸凉气,心中暗道,还好自己并未上前。
时瞬百剑,竟能如此之快!
时松萝轻扫一眼众人,目测还剩二十有余,若是等他们上前再逐个扫清实在费时,倒不如她一并击破。
只见时松萝双眸微眯,抬手将剑直直向天抛去,随即飞身跃起,青藤剑竟不知何时向左右分出百道道剑影,随着她持剑动作幻动留影。
下秒剑刃飞散,将面前一众飞去,霎时尘土飞扬,视野全无,唯有惨叫声不绝于耳。
时松萝立即落地,脚底却是一软险些栽倒,若非时间紧凑她也不愿用这极耗灵力的招式。
虽然看似伤亡惨重,其实时瞬百剑的剑招只是快,论威力既然比不上其他宗门的招式,故而此类大范围的变招便要消耗大量灵力才能保证威力。
扬起的尘土能遮挡一阵视线,时松萝没有片刻迟疑,拉上白安饶便要借此机会继续逃走。
然而步子还未迈出,时松萝便觉脚腕处多出一股力道。一条金色软绸此刻已紧环在她脚上,正是金光阁的金枷绫,回头望去果真是追赶而来的陆桓复。
“……你若俯首就缚,我还能允你加入金光阁。”
只见他攥紧着金枷绫,似是在与时松萝说话,眼神却始终望向她身后白安饶。
帷帽早就落在了阳通城中,如今一显真容反倒令陆桓复眼神更复杂了。
此人乍一看确实与解星阑相像,但还是略有相差,更莫要说若真是解星阑,定不会让时松萝独自应战,自己冷眼旁观。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还是被时松萝视作珍宝,百般呵护……
“你我二人对头如此多年,倒也不必今日才这般挽留我。”
剑露锋芒,时松萝毫不留情朝来金枷绫斩去,果断得陆桓复不禁低笑一声:“……也是。”
绫绸瞬时炸开飞散,刹那好似古树生花而又凋零落下,而落花之下,又有金枷绫隐藏袭来。
两人锋刃相交,陆桓复却如何都占不到便宜更有败阵预兆,尔后眸光一斜,绫绸再从他袖衫下飞出,直奔白安饶而去。
绫绸虽软杀气却足,白安饶虽已筑基,然在陆桓复这元婴修士看来不过是个才会爬动的婴儿,杀他不过吹灰之力。
他可以在此刻输给时松萝,但这旧人怨灵,还是回地府去吧!
绸缎紧锁时松萝的青藤剑,陆桓复向白安饶方向更注灵力,绸缎飞速前行。
然白安饶却依旧眸色淡然,如墨瞳孔像是注入了粘稠的死水无光冰凉,他静静抬手,似要以双手去接那条绫绸。
一番行为实在瞧着诡异,连陆桓复也不禁心中胆寒,然便是这一瞬,他望见白安饶那双平静瞳孔被慌乱充满。
下刻,鲜血在二人之间飞溅开来。
“时松萝!”
陆桓复惊呼出声,他余光扫过一侧绫绸之处,青藤剑依旧被他紧锁在空,可剑之主此刻已不再原处。
只见时松萝半身扑在白安饶身上,肩胛之上,是一条浸染鲜血的绫条,直直连着陆桓复的袖衫,他先是一顿却也立即将金枷绫收回。
时松萝闷哼一声,身体依旧未动,她抬眼望去,只能勉强望见白安饶略有颤抖的下颚,然耳畔却能将对方的心音听得一清二楚。
跳得这般急促,想来也是从未见过这画面,受了不得了的惊吓吧。
但好在他并未受伤。
时松萝松了口气,却又立即察觉正有几人朝此处赶来,她连忙运气洞察,来人竟都是元婴或以上境界。
几人落地,望着仅有几人还勉强站立的狼藉场面,怒斥道:“时松萝,你不仅欺师灭祖,如今竟丧心病狂对同道也下此毒手!”
时松萝冷笑一声,倒是会给她扣帽子的。
她艰难直身,强忍着肩胛疼痛唤回青藤剑,正要重新持剑应战,背后却忽然抚上一只大掌将她按回眼前人的怀中,接着头顶传来一声低沉。
“……师父,你当真还要带着我一并逃吗?”
“这是,自然。”
“你我二人一起活下去?”
“是。”
开口应答令时松萝后肩伤口痛楚更增,但她依旧没有片刻迟疑。
她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岐黄木,即便被人诛杀翻找也不会寻见分毫,那便只会转头去找作为她弟子的白安饶。
后者本就是个才入门的杂灵根修士,即便是靠着魔兽内丹筑基了,也绝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垂眸,给白安饶买来的素白衣裳此刻已经沾染上了她的血液,像是印了红梅的白雪地,然嗅上一口却并无血气,只有白安饶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此刻竟让她觉得无比安宁。
她就说这件衣裳怎会这么贵,那掌柜定是有事没事便要给这些件衣裳熏香,都浸入味了。
为自己乐观的异想扯出一抹讽刺笑意来,时松萝正要重新提剑,白安饶的声音再次从耳畔传来。
“那徒儿就与师父一并活下去。”清润的嗓音此刻带着几分慵懒,似是满不在乎,却又似掌控了局势的气定神闲。
不管是哪一种,都令时松萝无比意外。
下刻,身后爆出一阵惊叫来。
“魔兽,怎会有魔兽在此?!”
“别过来,别过来!”
时松萝循声望去,身后还站着的修士旁竟窜出了数头形态各异的魔兽,身形比人还要高上的大半,此刻正朝他们步步紧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时松萝心中暗道,看来只能先将眼前魔兽杀尽了才能另寻机会逃出了。
她持剑动作依旧,然不小心触及肩处伤口却令她忍不住暗抽一气,她正欲步步后退,却忽然脚底一空,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她抬眸望去,皎月高挂洒下清辉,落在白安饶纤长羽睫上,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来,使得他眸色更是幽深,好似条僻静悠远的林间小道,不知前方有何却又令人不禁陷入其中。
时松萝正欲问他这是作甚,却听不远处传来阵阵惨叫,她还未来得及去看,身上的力道却将她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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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等你好久啦……
冒如林深处后,身后也不再有追赶而来的动静了。
起初时松萝以为是那群修士学会了隐藏,但细想却也不是,只因这附近静得只有翛翛风声,就连脚底踩碎几片叶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多半是没再追了。
时松萝终于松下一气,然这一刻的放松,也让伤口带来的冲击在此刻爆发,令她难以自持,险些向后倒去。
但好在白安饶在后面托了她一把,才勉勉强强重新站直,可依旧难忍那断断续续的抽气。
她都多久没被金枷绫伤过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痛。
怕继续前行会让伤口越裂越深,两人索性不再往前,寻了个隐蔽树下去做简单的治疗。
好在时松萝往日习惯很好,芥子袋里头装了不少的仙草,她拿出几样来让白安饶去研磨打碎,加上渡灵也算够用。
不过这肩胛上的伤口……
时松萝试图尝试,然而别说上药,就连抬手她都难以坐到。
她只得将目光落在一旁的白安饶身上。
两人在外游历已有一段时间,虽说平日客栈同住,但好歹更衣也有屏风相隔,瞧不见什么,可这换药……
时松萝垂下头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向白安饶开口。
“我来帮你吧。”
似是这沉静来得突然,白安饶也察觉到了,竟自荐上前接过草药站到她身后来。
对方都开了口,时松萝也没什么借口拒绝,不如说若是拒绝了反倒另生嫌隙,只得点头做应。
因方才战斗,时松萝身上的衣衫早就布满了破洞,松松垮垮的,只是将腰间系带解开便散落大半,好在她拽得及时,才没有坦诚相待。
时松萝重新理了理衣裳,勉强露出半肩来。
皎月也在此时从云后探出,洒下一片银辉来,连着林叶一并投下月影印在时松萝白皙的肌肤上,然这姣美画卷依旧无法遮盖其上殷红。
后肩下此刻已是血淋淋的一片,其间是道手掌宽的竖形口子,此刻还在向外缓缓渗血,透着浓郁的血腥气味,令白安饶不由得凝起了眉。
这伤竟然这么严重。
“怎么了?”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时松萝发声疑惑,脑内却又在下一秒浮现出个想法来。
莫不是瞧见这些血液,激得魔兽内丹又要他去嗜血了?
时松萝连忙添上一句:“这些血不能喝,那金枷绫的丝线也是浸过毒的,你若饮下不多时便要毒发的。”
她早年同陆桓复交手早就摸清了对方的招式,就连这丝线的毒素都快要习惯了,加之自己体质特殊,便不会有什么大效果。
这话出口便令白安饶眉间更紧,眼底也多了分不忿,背对着他的时松萝自然瞧不见这神情,还想着为这弟子好。
然而下一秒她肩上却忽然多了抹冰凉,猝不及防惊得时松萝忍不住溢出声惊叫来。
可身后人依旧沉默不语,但背后的冰凉却是层层增加,似有几分报复的意味,上药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别说是伤口,白安饶几乎是将时松萝大半个肩膀都给抹上了药,夜风一吹更是令她一连打了个几个寒颤。
一声轻轻低笑也终于在此刻从她身后传来。
时松萝蹙眉,猜想着果然是方才的话令白安饶生气了,但好像也没有完全生气,因为她除了冷,也没感觉到丁点伤口的疼痛。
伤处疼痛几乎被盖过去了,时松萝这时才忽然想起来什么。
方才交战时,魔兽来的时机实在太巧,加之白安饶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就好像……
她眨了眨眼,开口道:“说来,方才你是提前预料到了魔兽要来吗?”
身后动作一顿,白安饶眸光沉下。
不知为何,那时听了时松萝说的话,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心爽神怡,便也忘了伪装,回想起来的确是他有所疏漏。
“……魔兽接近时,我便感觉到了有淡淡魔气靠近。”白安饶沉默片刻后出生应答,时松萝这才点了点头。
想来也不无可能,毕竟魔兽身上的魔气便是凝聚在内丹之中,白安饶用了魔兽内丹,加之练了利于感知的心法,感应到魔兽也不无可能。
至于魔兽不攻击他二人,多半也是因此,被误认成了同类,这才没有出手吧。
思索过后,时松萝身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她重新理好衣衫,回过头才注意到白安饶的手上也多少沾上了她的血。
她的伤口太大,所以比起清洁更需要先敷药止血,但血中或许也带着金枷绫的毒,怕白安饶因此中毒,便让他去方才路过的溪流处清洁干净。
虽然上好了药,但伤口还是隐隐约约有痛楚袭来,时松萝只得在原地等待白安饶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附近草丛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来。
难道是追兵?!
平静下去的心再度悬起,时松萝凝视着不远处微微摇晃的草丛,却听那声音不仅没有减弱,甚至还多了几声嘤咛声,似是啼哭,在这幽静深林间萦回游荡。
这下听着的确不像追兵,但时松萝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蹑足上前,缓缓拨开草木。
只见草丛中,一团毛绒团缩在内,一双尖耳高竖,偌大的尾巴此刻焦急的来回摇摆,时松萝定睛一瞧,竟是一条白狐!
那白狐也察觉到了时松萝的目光,尾巴下意识往下腹夹去,摇晃得更是频繁,别过头去似乎想要逃走,但只是几步下来却是歪歪扭扭走不动道。
时松萝这才瞧见,对方腿上带着几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若是不及时治疗,在这野外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时松萝大步上前一把将它抱起,惊得那狐狸来回蹬足,令时松萝险些扯到伤口,发出一抽气声来。
狐狸闻声一怔,不知是自己也疼还是通点人性,没再继续挣扎,安分的让时松萝抱回先前的树下。
方才还余下些药草,用来给狐狸止血已是绰绰有余,时松萝小心翼翼给它涂上药,那狐狸似乎也懂了自己没有恶意,任由着来。
渡过灵的药草果然起效很快,没多久那狐狸便能站起来走动了。
但怕狐狸再度扯裂伤口,时松萝索性重新将它抱在怀里,柔软的毛绒在这夜风中给时松萝添了些许温暖,但回过神来她却发现,白安饶似乎已多时未归了。
即便已有过前车之鉴,时松萝依旧难以平静,带上狐狸她便朝着白安饶离开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走过眼前的小树林,本应是潺潺流水,此刻却骤然变了模样,令时松萝不禁怔在原地,一双水眸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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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莫非这就是凡……
白安饶去时没有这庭院,回时自然也不该拔地而起。
显然又是什么幻象。
他微眯双眼正欲到旁再将这幻境撕破,然而一阵幽香忽然袭来,白安饶还未做出反应便被一股力道扑得微向后仰。
他再垂下头来,对上一双干净得似山间清泉的眼眸,映着皎月和自己的模样在夜色中闪耀。
“你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时松萝两手环抱着他,双颊却微微鼓起,颇有不满的审视着眼前人,似乎要根据他的回答来决定降下什么惩罚。
哭过、笑过、怒过,白安饶都已遇过,可如今这模样他却从未见过,倒是像孩童生气耍小性子,令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顿了许久,见时松萝眉间更紧似要发怒,白安饶终于想起要去应答。
然而本想同她解释幻境现状,却不知为何开口又化作了迟归的解释。
“……我在溪边时遇上……”
可他还话未说完,一根玉葱纤指却停在了他唇边,将他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你又要找借口了,明明说好要快去快回的。”
怀抱也在此刻结束,时松萝双手抱臂,依旧带着几分愠怒,视线左右移动,好像在偷偷瞧他,却又好像再等什么。
白安饶思索良久,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对不起,是徒……”
“罢了罢了,我便不计较了。”
话语再度被其打断,白安饶手上一暖,时松萝拉着他往旁走去。
“走了,你说好要陪我的。”
白安饶听不明白,但还是沉默着跟随时松萝的脚步,两人绕过这面来到庭院后。
此处的紫藤萝更是旺盛,像是两面让路的海浪,微风拂过便发出簌簌声响,带着阵阵花香,但白安饶却能从中嗅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兰香。
时松萝走在前面,长发因方才治疗而向上挽起用丝带盘在了一侧,露出白净嫩滑的后颈,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肌肤。
白安饶心想,那兰香似乎是从那传来的。
“快看!”
他循声回神,只见明月清辉将时松萝的发丝勾上一笔光彩,清眸流盼间似有萤火闪烁其间,充盈着欢悦,不加隐藏。
“让你看前面,不是看我。”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对方再度开口,白安饶这才移开视线顺着时松萝所指望去,然余光还是将她脸颊上的浅淡红晕收入眼底。
对方似乎很开心。
白安饶得出这一结论,才重将注意放回视线中心。
只见花海之间,夜色之下,千万流萤在其间飞舞流转,浅色光晕忽闪忽闪好似繁星闪烁、月夜倒影一般将地面点亮。
有一萤火高低起落停在时松萝方才伸出的指尖上,令时松萝眼眸一颤,唇角微微上扬,她转过身来冲着白安饶莞尔一笑。
“是不是很美?”
流萤倩影,白安饶微微怔住却又在下刻点头做应,然视线却不知何时又重新落回在时松萝身上。
此刻的对方没有半点平日里为他师表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豆蔻少女。
流云遮月,周围流萤的光也渐渐暗下,朦胧中只见时松萝她启唇微张,缓缓低下头来。
“我最喜欢看这漫天流萤了,所以一直想让你也看的。”
“……为何要我看?”白安饶发问。
屋檐投影下实在昏暗,他瞧不见时松萝的表情,却能感觉得到对方的视线停在了自己身上,距离也在渐渐靠近。
“你不明白吗?”时松萝的声音在咫尺响起,好像多了几分委屈,她重复道:“你当真不明白?”
“……”
白安饶陷入沉思,然任由他去如何思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正欲开口询问,衣襟却被人轻轻拉住,带着他向下低头,面前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吐息,轻轻浅浅,在他唇前停顿下来,似有万分纠结。
良久后,终于落下一片柔软来。
微弱萤火随风飘动,将白安饶的视线点亮些许。微光下,女子紧闭着双眼,面色绯红,动作笨拙的贴近他,但也只停留不过片刻便迅速离开。
“……你明白了吗?”
时松萝再度出声,天上流云也早已飘走,月光重新洒下,然光辉却如何也隐藏不住她颊上羞赧。
她不敢回过头去看白安饶,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偷瞟,只见对方站得笔直,依旧是往日那般霁月光风。
只是不知为何,衣衫上沾了几滴赤红,飘飘长发好像也短了不少。
莫非是外出时受了伤?
时松萝心中一惊,连忙回过头要去问他,却不想还未转身,肩上便落了一股力道,视线昏暗,她身子一软便向旁倒去,却又被白安饶抬手揽住。
望着晕过去的时松萝,白安饶沉默不语。
他先前始终不解,为何时松萝自始至终都待他如此之好。
若要说是师徒情分,她完全没有必要将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瘦弱病人收之为徒,更不应当只此时日便为他掏心挖肺。
今夜,终于有了头绪。
莫非这就是凡人口中的情爱,所谓的一见钟情?
白安饶自然不懂这些,只是方才从原主的记忆里翻找出了些奇异的书籍,里头便有此类记载。
想来应当是时有发生之事。
他再度将时松萝打横抱起,回过头却见这满园紫藤萝花未散,这才想起他们两人还身处幻境中,方才寻得的头绪也忽然一断。
若是幻境,那时松萝所见的他,又当真是他吗?
不知为何,白安饶心生一丝烦乱。
他低头去望时松萝,对方虽被击晕,表情却意外放松,好似沉入梦乡一般,甚至脑袋还往白安饶的怀里偏去,企图去寻些温暖。
白安饶将她又往怀中带了带,正要设法将这幻境撕破,不远处的廊下阴暗却忽然传来几声嘀咕。
“怎么回事,怎么晕过去啦?”
“不知道呀,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不对,我觉得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怎么不是了,我觉得是!”
声音越争越大,最后竟从廊下滚出两团毛绒球来,开始相互撕咬。
原来是狐妖。
两团球越滚越远,滚着滚着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行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它俩停下争斗,发现摆在面前是只银灰鞋面。
循着向上去看,对上一双清寒眼眸,映着月光却要比夜风还要再冷几分。
两只狐狸见状便要撒腿跑路,然转过头却撞上一张血盆大口,似要将它们一口吞噬,吓得它俩相抱求饶。
“神仙大人有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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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为何,是师……
虽说白安饶领悟及记忆都极强,奈何灵根太杂,即便学了功法修炼速度也还是缓慢。
然鹤云山和金光阁都去不了,想要入手蛇藤兰便只剩了一条路线,从西泉州往东入宁沧州,那边有时松萝的故友。
故友二人隐居度日,喜好摆弄些奇特花草及灵械神器,或许有机会能弄到蛇藤兰这等仙草。
最重要的是,那二人手里,或许会有凤羽的消息。
定下目标,两人便花了一段时间离开了青丘谷,期间果真如白安饶所言,即便路边瞧见了狐狸,对方也只会同受了万般惊吓般,与他们绕路走。
光是瞧见这点便足以令时松萝对白安饶所言话语深信不疑,没想到自己竟真在幻境中做出了这等无礼之事。
幻境果真骇人。
时松萝深叹一气,只能领着白安饶离谷,然而这些时日下来,行囊中的干粮也终于是见底了。
毕竟她二人当时逃离得急忙,这行囊自然也没有空闲去填满了。
她化神境界,本就无需进食,只是弟子呈上亲手烤制的番薯她也无法拒绝,往日里便是陪着吃几口。
没想到这几口竟然今日的白安饶吃不上饭了。
想着寻些吃的,二人便继续往前去寻是否有溪流可捕鱼,然而刚寻到条溪流,却瞧见这溪附近还闪着火光。
香火气息也渐渐飘来,二人走近才发现,地面上甚至散落着纸钱,应当是有人在此处野祭。
这香火沿路亮着,倒也算是为她二人指路,果不其然,沿溪没走多久,便瞧见了不远处的村子,彼时还生着袅袅炊烟。
入了村便瞧见一旁还有一位老妇人在屋旁焚香,正四处躬身作礼敬天地,口中呢喃道:“淑娘,若是你已得道,还得多佑家中平安富贵哇。”
“若是不得,那也怨不得……”
声音里带着些饮泣鼻音,她拜完后便将香烛插在四周,回过头才发现时松萝二人,险些惊了一跳。
“二位这是?”
“大娘,我二人路过此处,干粮不剩多少了,不知大娘家中可有盈余让我买上一些?”时松萝躬身作礼道。
老妇人本面带忧愁,然不知为何望见时松萝的面容却忽地眼底一亮,随即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似是满意。
她应答道:“干粮,有的有的,且容我进屋瞧一瞧。”
说罢她便转身回屋,不多时才又带着歉意露面。
老妇人讪讪道:“姑娘,这有是有,但还未来得及清点。”
“只是我这老妇眼盲,现如今黄昏灯暗,一时半会儿恐怕点不出来。”
“不如二位今夜先在这歇歇脚,先在老妇这凑合一顿,等明天老妇我点清楚了,再卖给二位?”
农人卖粮向来得清点留数以供税收,时松萝对此并不意外。
至于这留宿……
她回头瞧了一眼白安饶,视线落在对方袖口边角处上,那里竟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口子,想来应是这几日穿林划破了。
若再磨蹭几下,怕是要连里子也破了,皆是兴许还要划出伤口来。
时松萝颔首应道:“那便叨扰大娘了。”
得了两人应下,这老妇人便乐呵呵的将他们迎进了屋,话竟然也多起来了。
这老妇人原是姓周,与儿子一同居住于此,今日儿子正好有事外出,家中便只留了她一人。
说完了自己,周大娘话锋一转,忽道:“说来,姑娘你莫不是从哪户人家里出来的?”
“……大娘何出此言?”时松萝跟在后头,提起警惕来。
修真界事不扯凡人,但若是那群修士丧心病狂,也不无外传消息的可能……
然而只见周大娘缓缓转过身来,前瞻后顾似有思索,而后才上前又压低了声音。
“你二人这副姿态,自然跟我们这等农人不同。”
“不过没事,老妇不会说出去的。”
“年纪轻轻,为这情爱奔走上一场又有何不对?”
“大娘我啊,知道的。”
周大娘说着还连连点头,朝时松萝投去赞许的目光。
情爱,奔走?
时松萝先是一怔却也立即反应过来,这周大娘是将她与白安饶当做一对私奔的小夫妻了!
“不是,您误……”
时松萝想去解释,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去看身侧的白安饶,然而却正好撞上对方平静如水的目光。
恍然间她好像想起,从前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次误会。
未及时回应,周大娘便当时松萝是怕暴露了身份的默认,于是神神秘秘的又凑到时松萝耳边来。
“如此,姑娘可曾与郎君拜过堂?”
周大娘悄声说,却又瞧时松萝这“大户小姐”听不懂,又添上一句:“大娘的意思是,你可与这小郎君入了洞房?”
“自然是没有!大娘可莫误会了,我二人当真不是那关系。”
周大娘听了这话却是面色大喜,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似是对时松萝保持贞节的认可。
“好咧好咧,大娘知道了,不过姑娘家的,清白最是重要,晚些大娘给你多拿一床被褥!”
这人显然是将时松萝错认成了脸皮薄不敢承认的,任时松萝如何解释也无济于事。
毕竟谈及两人关系时,时松萝又不得暴露修士身份,最后只得应下了这私奔夫妇的身份。
屋内床桌俱全,事物皆摆放整齐,但桌上落着沉沉的灰显然是许久未住人了。
趁着周大娘去准备饭菜,时松萝这才算是寻得了与白安饶独处的机会,这才将周大娘的误会同他讲述清楚。
“恐怕这两日在此,你我得以夫妻身份对外了。”
时松萝说起来倒有些难为情,毕竟此误会因她而起,牵连了白安饶这俊朗少年。
果然,对方听完后便陷入了沉默,时松萝正以为对方要因此感到厌恶时,却又瞧见白安饶忽然抬眸看她,面上表情丝毫未变。
“若是如此,那我当如何唤师父?”
时松萝也未料到等来的是这个问题,先是一怔却也立即脱口而出道:“你不排斥与我假扮夫妻?”
“为何,是师父不愿与徒儿扮作夫妻吗?”
白安饶反问回来,堵得时松萝不知如何应答只是垂眸思索,想要以情感去说,却又好像失了师徒距离,想来想去只好以年龄差距去解释。
她此番的思考沉默与辩解,都被白安饶看在眼里,化作心中疑问。
此人那夜分明与他说了做了那么多,这时却又不知为何忽地与他拉开距离来,不是应当借此假扮夫妻的机会与他好生亲昵拉近身份吗?
他眸色微沉,眼皮不自觉垂下,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快来。
“徒儿并不排斥。”白安饶道。
得人一句话,时松萝也算是安心。
“那你便唤我松萝吧。”
二人对好细节,便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屋子,外头也传来了周大娘的动静。
“开饭喽。”饭菜不多,便是周大娘与她二人同吃。
时松萝也不客气,上来便将所有的饭菜都夹了一块,吃过之后才向白安饶使了个眼色,后者这才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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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果然,若不……
白安饶眸中浮起几分不解,现下并无什么可笑之事,他为何莫名其妙地要笑?
察觉到他的眼神,时松萝也即刻回过神来反应,她率先扯出一抹笑。
“我只是想着比起面无表情,你应当会更适合笑一些。”
她话音落下,却见白安饶皱起了眉,想着自己这番话的确突兀且多事,便要再添一句去解释。
“若你不喜欢笑……”
然而下秒,白安饶眉间却忽然舒展开,唇角也弯起些微弧度,清浅笑意在上如涟漪般,在时松萝心间漾开来。
“无妨,既然松萝喜欢,那我多笑便是。”
并非同意时松萝的观点,外貌是如何模样,白安饶从不关心,但想起他那夜得出的结论,面前此人对他持有爱慕之心,正是因对他容貌的一见钟情。
若是能依靠这容貌讨巧,会不会更容易得到时松萝的岐黄木?
白安饶语气依旧平静,话语却是极其宠溺的说法,使时松萝不禁呼吸一滞。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都要将他当做是解星阑了。
然而即便是用相似的容貌去做那熟悉的动作,其中的不同只会像重锤一样在某一刻给予她重创,令她察觉二者的天壤之别。
就像白安饶眼底无法彻底消散的清冷那样,总会在下秒告诉时松萝,他并非解星阑。
时松萝垂下眸去,心中暗道。
果然,若不是真正的解星阑,还是不行的。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索性岔开话题:“说来,安饶莫不是从未给人上香做过祭奠?”
上香,原主的记忆中是有过类似画面的,在白家灵堂,但好像因为原主过继的身份,从未得能顺利进入为之上香。
白安饶摇头:“未曾有过。”
时松萝点点头,将剩下的祈福香塞到他手中,“祭奠便是为自己已逝的亲朋好友点燃香烛,以此慰藉思念之情,也有人会借此机会盼望得亡灵保佑。”
“你也可以试试。”
为白安饶点上香,时松萝让他去模仿自己方才的举动。
然而白安饶却是举着香思索了起来,已逝的亲朋好友,回想起来他竟完全没有头绪,先不说他没有血亲,光是称得上是好友的人都没有。
回过头来,他只想得到自己,毕竟他算是死过一次,这才会莫名的重生在这废柴身体上。
要拜,确实不如拜他自己,至尊无上的魔族尊主。
望着白安饶循规蹈矩模仿自己的动作,时松萝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回过头来便瞧见一个小女孩刚从身后草丛翻出。
似乎也没想到此处会有外人,小女孩木讷的脸庞浮现些许慌乱,但她还是走上前去。
望着时松萝那张陌生的脸,小女孩问道:“你是谁?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你?”
“我是从村外来的。”
“村外?”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满脸疑惑似是从未知晓村外,时松萝见状继续道:“对,我二人从村外来的,前几日才绕过了那座山。”
她说着还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小女孩顺势望过去,却反而皱起了眉头:“外面居然还有地方吗?”
这耳月村被几座山环绕着,只有一条路穿过。时松萝想着这孩子年纪小,或许是从未被带到镇上过,便索性指向那条路,同她道。
“这条路往外,还有镇子,镇上有糖人、书肆,还有学堂……”
一番事物说下来,小女孩那双迷茫的圆瞳里多了几分兴奋,但思来想去却只是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袋。
女童嘟囔道:“可姐姐你就算去了这么多地方,也还是要当九阴大人的新娘……”
“九阴大人的新娘?”
那女童点了点头,“对呀,因为新娘不够啦,所以姐姐你也要当它的新娘的。”
女童说得信誓旦旦,令时松萝眼底疑惑更深,她正要再去追问,女童却忽然从一个布囊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圆球来,塞到时松萝手里去。
“姐姐若是不想当新娘的话,就要吃掉这个,若是想当,那就不吃。”
圆球外是纸张,时松萝正要将这张纸撕下,却被她抓着拦住,女童急忙道:“不行不行,不是入洞房的时候吃就不作数啦!”
“娘说现在就打开的话,脏脏!”
女童的话语还带着稚气说不通顺,瞧着实在可爱,时松萝不禁眉眼婉柔,莞尔而笑。
瞧得女童羞赧不已,一溜烟儿便跑没了影子。
见她走了,时松萝再次将那圆球外纸撕下,里头是一颗泛黄的圆球,瞧着的确是颗普通的糖,但凑近了去闻,甜腻气味中却夹杂了一股异味。
时松萝蹙眉,身后传来白安饶的声音:“松萝,怎么了?”
虽还未熟悉对方对自己的新称呼,但时松萝也只是强压违和,应道:“这糖里头放了‘荷草’。”
荷草气味是强烈的清新,往往只需一闻便能通畅鼻腔达到提神醒脑的效果,若是整片吃下肚去,想来那特殊气味都能直通天灵盖。
而这糖里却放了荷草……
比起作为吃食,倒更像是用来保持神智。
听了时松萝的一番解释白安饶也不自觉拧紧了眉头,用来保持神智的事物,会在何处使用想想便知,加上那女童说的一番茫昧模糊的话语。
时松萝将目光再度向山下投去,看似灯火通明、家家祥和的耳月村,此刻更像个阴暗旋涡,令她心中警惕更增。
两人没多久便回到了周大娘家中,对方好像也才刚从外头回来,原本疲倦的目光在撞上时松萝那张姣好面容的瞬间,竟不自觉的亮了几分。
“二位回来啦?”
时松萝颔首作应,她本想先回屋静待,却忽然又瞥见白安饶的袖口,这才想起先前留宿的原因,同周大娘道:“大娘,你这可有针线?”
“有的有的,我想想,你这屋里应当还有。”
周大娘边说边往屋内走去,熟练的从一旁老旧的柜中拿出个小木盒来。
将其打开来,厚厚的灰尘当即四处飞散,呛得周大娘一连咳了许久,才将盒子递到时松萝面前。
这小木盒虽简朴,但上头却带着些许花草雕样,显然不会是男子使用的,加之它被人遗忘许久,里头还放着整齐的针线。
疑念在时松萝眼底一闪而过,她接过针线后便道谢送走了周大娘,听见这脚步动静远了,才同白安饶道。
“此人果然有问题。”
白安饶瞥眼桌上的针线盒,手指在上摩梭了几下,“是,这房间从前应当是女子住的。”
时松萝并未为白安饶的机敏而感到惊讶,对方虽平日沉默少言,但某些时候反应却很快,此刻便是与她想到同一点上去了。
这房间虽久无人住,但种种旧物表明此前是个女子住在此处,可周大娘先前却说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住在另一房中,诚然也不会是她儿媳的房间。
周大娘,隐瞒了一个女子的存在。
时松萝忽地想起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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