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被敌国质子拐跑了!》
1. 一觉醒来穿书了
战火纷飞,整座宫城都陷在熊熊烈火之中,被映照得一片明亮。随处皆是烈火声,交战声,刀剑兵刃相接的撞击声。
华丽富奢的宫殿化为断壁残垣,曾经至尊无上戒备森严的皇城如今遍布血污与残骸。
人们慌乱地四处逃窜,尖叫不断,抱头躲避着战火。
火光中心立着一人,身形颀长,玄色衣袍被血沾染得更深一层,一手提剑,鲜血顺着修长的指尖蜿蜒流至剑身,再滴落入脏污不堪的地面。
他一步步走进,如同深渊中索命的阎罗,眉目冷冽如霜,恨意凌烈,抬剑——
梁知意看着那人逼近,却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抵至身前。
——心口一痛,长剑没入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红胭。
梁知意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得浑身发烫得厉害,眼睛也酸软睁不开,梦里那一剑带来的钻心刺骨之痛似乎还留在体内,她难受得蜷起身体,迷迷糊糊小声喊室友:“言言,几点了?”
没人应。
今天上午还有一节专业课,梁知意闭着眼伸出手在枕边摸索着手机,想看看时间。
她昨晚睡前看完小说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现在却一直没有碰到,梁知意翻了个身,再往床边蹭了蹭。
手心里的被单光滑柔软,不是熟悉的触感,身下躺着的也并不是硬邦邦的宿舍床板。
梁知意一惊,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花纹繁复华丽的顶账,从天花板一直垂至床脚地面,通过半透的锦帘往外看,隐约可辨这是一间极为宽阔的古代寝殿,银屏金屋,纷华糜丽。
梁知意脑袋昏昏沉沉,似有千斤重,思绪也理不明晰。
这里是哪儿?
“公主您醒了?”
一名小侍女轻手拉开纱帘,小心翼翼探头往里瞧,见梁知意醒了过来,连忙上前伺候。
梁知意浑身疼痛乏力,头晕耳鸣,来不及有所反应,由着那小侍女靠近。
“公主前两日说,想找西南来的那位太子的乐子,那人现在被安排在隐轩,奴婢早些时候让人去打听了,据说凄惨得很呢。”
贴身侍女沁儿一边柔声说话,一边伺候着扶她起来,碰到她的手,突然低低地惊呼一声:“公主在发热!”
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混乱,宫里的下人们匆促忙碌。
“先拿湿帕子来!”
“快,快去找太医。”
……
寒意料峭,北风呼啸。
几日前休假回家忙家中小妹婚事的林太医今日才回了宫来,拍了拍官服上沾的雪,一踏进太医院,就被里头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出了何事?”
只见同僚们满脸苦不堪言,眉毛眼睛都皱成一块儿,焦愁不已。分明是大冷天,好几位太医的额上却冒出了汗。
一人开口道:“据说公主身子不适,方才院判大人已经亲自带着人过去瞧了。”
“什么?”林太医吃惊,这可不是小事,“公主怎地会突然不适?”
温华公主梁意,是当今圣上仅有的女儿,当朝唯一一位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尊贵无双。
全大梁从南至北,从繁华王都到边陲小城,无人不知温华公主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要天得天要地得地,哪怕要天上的星月梁帝都想尽法子摘来,娇惯得没了边儿。专横跋扈,刁蛮无理,常常将朝中几位老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位主子生了病,那可是天都要被闹翻小半。
一个看不好,王院判的官帽保不齐都得摘了。林太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念清宫里头,处于议论中心的主角梁知意躺在柔软宽阔的雕花大床上,将手腕伸至床边。
她脸色有些泛白,额角碎发稍有凌乱,一双葡萄珠似的乌黑溜圆的眼睛微微发红。
周围服侍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王院判收回诊脉的手,松了口气,“公主并无大碍,只是染了寒症,约莫是夜里受了凉。
“稍后微臣让御药房的人煎了药送过来。”
贴身服侍的宫人们也稍稍松了口气,提着的心却还不敢完全放下。
公主性情易怒无常,先前在御花园赏花被蔷薇刺伤了手指,下令将花匠打了二十大板,几近没气;前两日走路时不慎绊了一跤,随侍的婢女没扶住,全家被发配去了苦寒之地;直接处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这下突然病了一场,身上难受,难保会拿身边人出气。各宫众人人心惶惶,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在念清宫近身伺候的下人们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多谢太医。”梁知意先前一直安静躺着,此时虚弱开口道。
王院判写药方的手略微一顿,带着些许诧异地抬眼看了梁知意一眼,离得近的下人们听清了话,也睁大眼睛。
露馅了?
梁知意抿嘴,有些不安。脱口而出的礼貌用语是现代教育下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她没能控制住。
好在众人又立马垂下了头,没有露出过多神情。
王院判带着人走后,沁儿拿着软帕将梁知意的手轻柔地擦了擦,放入锦被中盖好,又让人将里屋的炭火烧得再暖些。
“御药房的人不知何时过来,公主可要先用些温水?”
沁儿眉目低垂柔顺,说话也是轻声软语。
“好的,谢——”梁知意紧急刹住,将后半句吞下去,语气故作自然道。
沁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欠了欠身,忙退出去准备。她转身时悄悄与流光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同自己一般的想法。
不知是不是生病虚弱的缘故,公主今日……与往常很不相同。
旁人如何想的,梁知意就不得而知了,她半卧靠金丝软枕上,被沁儿细心地喂了几口水,温水顺过喉管缓解了干涩,头脑这才渐渐清醒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这么些时间过去,已足够让她弄清楚了自身所在的处境。
她想起自己昨夜看的那本小说。
看着在身边精心照顾她的两名小侍女,梁知意开口试探:“西南太子进宫了吗?”
“刚进宫没几日,今早奴婢唤公主起床时还提了一嘴呢。”沁儿自然地回话。
见提到西南太子,流光与沁儿依旧神色平和,并无异常,梁知意稍稍放松:刚进宫,看来故事才刚刚开始,还没发展到多坏的地步。
她现在确定自己是穿越了,穿进了自己昨晚熬夜看的一本升级流复仇爽文里,也就是她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而小说中的主角,便是这位西南来的敌国质子。
不料流光接着说:“公主说要先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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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公主请想想办法
目前最重要的有两点:一是扭转剧情,好好哄着那名西南质子;二是适应环境,不能让人发觉自己是冒牌货。
梁知意绞尽脑汁回忆原书中有关这位公主殿下的内容好在穿越是一觉醒来的事,她昨晚睡前刚将整本小说看完,里面的剧情尚且历历在目。
大梁公主大名梁意,与梁知意仅一字之差。
当今梁帝膝下就这一个女儿,为元皇后所出。梁帝与元皇后年少结识,结发夫妻,情深意厚。
但好景不常在,公主出世时,元皇后难产,亏损严重,拼命诞下温华公主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是以梁帝在缅怀伤悼元皇后的同时,将所有情感寄托在了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身上,对梁意溺爱非常,也纵容她杀人放火,肆意为虐。
在西南质子,也就是男主进宫后,梁意更是以欺凌对方为乐,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不给人饭吃,亦或是将饭洒在地上叫人像狗般吃食;寒冬雪月里派人抢了他所有的衣物与被褥,不留任何可供取暖蔽身之物;带人殴打更是家常便饭,打完之后再往人伤口泼上盐水……
受梁意影响,宫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位阶最低微的一名小太监,都敢踩在那名西南太子头上。
如此种种,最终酿成灭国的恶果。
熬夜看到男主复仇的部分,尤其是男主杀进大梁宫内时,梁知意躺在宿舍床板上激动得在心里直呼大快人心,而现在,反派竟成了她自己。
梁知意想起了昨晚梦里那明晰又刻骨铭心的幻痛与压迫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到方才流光说的已经两日没给那质子饭吃了,她几乎能预见自己将来的惨状。
得赶紧想想办法。
“跟去御药房的下人回来说煎药还须一些时辰,小厨房已熬好了粥,公主先用些早膳吧。”流光从门外侍从手里接过食盒,弯腰在屋内案几上将小菜与餐具一一摆开。
盛好粥后,沁儿接过她的手,端着碗半跪在床边踏板上伺候。
折腾了一早上,身体生着病,精神也受到极大的冲击,身心俱疲,梁知意早就饿坏了。
她看着沁儿送到她嘴边的粥,米粒粒粒分明,色泽鲜亮,是用骨汤搭配鸡肉人参红枣等各类食材熬煮而成的,鲜香扑鼻,令人胃口剧增。
只是……
梁知意轻轻抿了一口沁儿小心翼翼喂过来的粥,突然拧起眉头,挥手打开沁儿的手臂,呵斥道:“怎么这么难吃?”
沁儿手腕一抖,没能拿稳,玉做的勺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碎裂成几瓣。
“公主恕罪!”
沁儿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在床边跪下,“奴婢这就让小厨房重做。”
流光也慌忙跟着跪下,“公主恕罪。”
没想到她们二人会有这么大反应,梁知意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继续开口,刁蛮道:“如此难吃的东西,也是能入本公主口的?”
“公主息怒,奴婢这就把它拿去扔了!”沁儿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残渣碎片。
流光也道:“公主息怒,奴婢这就差人去将今日做饭的这位厨子的手剁了!”
“!”事情往惊悚的方向发展,梁知意震惊,脱口而出,“那倒不必。”
流光不解,可上次有名厨子做的膳食咸了些,公主直接命人将他的舌头割了,说既然掌控不好咸淡,那舌头长着也无用,索性不要。
她咽下疑虑,不敢多问,也不敢胡乱揣测。
“等等,”见沁儿擦干净地面,将餐盒重新整理好,梁知意叫住人,努力将话头往自己一开始预设的方向掰。
她佯装思考了片刻,“将这些东西拿去给那个西南来的卑贱质子吃了。”
“公主?”沁儿愣了愣。
她眼中似有惊愕和不解,梁知意挑眉,语气恶劣,带着点侮辱意味地反问:“怎么,他吃不得本公主的剩饭?”
沁儿垂眸,飞快摇头,“公主赏赐,是他的荣幸。”
“那还不赶紧去?”梁知意不满道。
“奴婢这就去。”沁儿顾不上手指被玉瓷碎渣划出的一道道细小伤痕,弯着身子端上食盒,低头往外退去。
……这次可以了吧?应该装得挺像的,梁知意复盘自己刚才的演技,她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流光卑恭道:“奴婢去叫人重新做些吃的过来。”
“嗯。”梁知意冷酷点头。
流光又道:“顺便把刚刚做粥的几个厨子好好收拾一下。”
好好的一小姑娘,怎么这么暴力。
“不必了。”眼见着流光似乎真的要去通传,梁知意迅速开口,“本公主今日心情好,暂且饶了他们一命。”
“公主心地仁善。”流光感叹。
梁知意:“……”
一时间居然分不出来是讽刺还是真情实感。
但好算今日能让男主先吃上一顿饭。
梁知意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呼出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听殿外传来太监的尖声传报:“陛下驾到——”
梁知意一惊,她还未做好与皇帝正面对上的心理准备。
如若说在原书中对公主梁意的描写已是恶劣至极,那她的父亲,梁帝,更是残虐无度,暴名在外,以开阔疆土,征战杀伐为乐。
在这样一位识人无数,敏锐多疑的君王面前,梁知意不敢确定自己不会露出破绽,被察觉出不对。
宫内的下人们跪了一地,一道明黄色的威严身影迈步进来,所过之处空气似有了实感,压得人不敢抬头。
那道身影行至梁知意床前,一撩衣摆,坐在了床边。
“水水怎么样了?”梁帝伸出手探了探梁知意的额头,嗓音微沉,不怒自威。
温华公主五行缺水,于是得了个直白的乳名,叫水水。除此之外,温华公主这个名号,所住的念清宫,以及贴身伺候的沁儿和流光等下人们的名字,都是与水有关联的。
整所皇宫,也就只有梁帝一人唤这个小名。
梁知意心念一动,这样一看,自己与原主的命格的确很相似,她幼时家里人也曾抱去算过命,大师也说缺水,算了个小名,叫清清。
原书中对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描写得不多,为了不出差错,还是少说话为妙。梁知意半靠在枕上,没答梁帝的问话,双眼微阖,轻咳了两声,眼角都咳出泪花,看起来虚弱的很。
“回禀皇上,咱家与王院判问过了,说公主约莫是夜里着凉,染上了寒症,并无大碍。”伴在梁帝身后的大太监低着头道。
“夜里着了凉?”
“这念清宫里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梁帝怫然,“把昨晚伺候公主睡觉的奴才们全都拖出去乱棍打死!”
一屋子下人胆战心惊,跪在地上不住发抖,连开口求饶的胆子都没有。
梁知意也一咯噔,这下不得不睁开了眼,沙哑道:“父皇……算了吧。”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伺候公主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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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本公主人美心善
梁知意这一睡,再醒来时已是日落,淡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户投射进来。
睡晕了,她坐起来抱住膝盖,盯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发呆。
恍惚间,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安静待着,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穿越了。
不是梦。
“公主醒了?”流光推开门,轻手轻脚迈进来,点起一盏小灯。
“嗯。”梁知意回过神来,打了个呵欠。
“方才皇后娘娘也来过了,见公主睡得香,便没叫您。”沁儿端来热水,“只叮嘱公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梁知意坐到床边,意图下床,沁儿上前来伺候她穿衣。
落日起微风,夜晚的气温更低,加上公主刚生了病,下人们事事不敢怠慢,沁儿特意为梁知意准备了稍厚些的衣裳。
古代的时装穿起来复杂繁琐,梁知意站在床边,抬起两条手臂,看沁儿与流光为她披上一层层衣裙,系上一个个系带。
殿中有一面镜子,梁知意睡了一整天,直到这时才看清了这具身体的样子。
镜中人的脸与自己一般无二,只是头发再长了些,乌发如云,皮肤白皙,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眨动时睫毛忽闪,如同蝶翼。
只是生着病,脸色有些苍白,但并不难看,反为其增添了一抹楚楚动人的意味。
“公主真好看。”沁儿为梁知意整理好衣裙下摆,弯着眼睛笑。
袅袅娉娉,端的是娇俏年少,粉妆玉琢。
趁日头还未完全落下,梁知意想出门走走,至少先熟悉一下念清宫内的环境。她不知自己是否还能穿回原来的世界,如若没有再回去的机会,那么这里往后便是她的家了。
梁意也不再是一本书上的配角反派,而是她自己,她必须得为自己考虑。
一迈出寝宫大门,门外的风雪拂过,一暖一冷,激得梁知意打了个寒颤。在殿里时不觉得,出了门才发现外头竟这样冷。
“怎么这么冷。”梁知意揉搓自己的掌心,说话间呼出一口白气。
流光为她披上披风,又将提前备好的小手炉送过来,细心地煨在公主手里。
沁儿担忧道:“要不公主还是回去吧,咱们宫内点着不少暖炉,四面和地下暗室里都时刻烧着热水和精碳。外头太冷了,公主本就受了寒,若是再加重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从早晨到现在,梁知意半点没察觉到冷意,仅凭着对原书的印象以及众人的穿着言语间得知当前背景是在冬日,原来是整座念清宫都被人工地通上了最原始的暖气。
“本公主病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今日是几日了?”梁知意问。
“回公主殿下,今日是腊月初三。”
已经是深冬了啊。
梁知意皱眉,想到了住在偏僻荒凉之地的男主。
早上的做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总不能顿顿都撒泼发火令人将剩饭送过去。但若突然派人给人送吃食炭火与被褥,又事出反常,恐会引人怀疑。
念清宫的外围是一圈荷花池,寒冬时节,荷叶片片凋零枯败,垂在水面上。再往前走,是一座水榭亭台,上头提着字“琉璎水榭”。
天色逐渐转向墨蓝,从公主的寝宫向外走,一路上都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明亮绚丽。
梁知意樱粉色的裙摆被夜风撩起一角,腰间系的玉珠吊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流光与沁儿一个替公主挡着风,一个时时留意着脚下的路,唯恐一不小心又将公主殿下磕着绊着。
琉璎水榭依水而建,三面环水,视野宽阔。梁知意站在亭下出神片刻,看着池面上映出的灯火星光,头脑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
“公主请回吧。”沁儿劝道,“这里风大。”
梁知意这次没有拒绝,转身回往走。
殿内温暖如春,梁知意迈入寝殿,额头居然冒出了细汗。
沁儿替她脱下身上厚重的披风,梁知意看着自己手中精致的小暖炉,皱眉道:“这是什么碳?”
沁儿:“公主,这是北疆上月新进贡来的最上等的精碳……”
“怎么闻着一股煤烟味?”梁知意故技重施,面上不悦,“是想呛死本公主?”
“公主息怒!”
“算了,”眼见流光与沁儿又急得快要跪下,梁知意摆摆手,倨傲道,“这等劣质的东西,本公主不要,扔去给那个质子用。”
“是。”
流光站在门外指挥太监侍从们往外一箱箱搬碳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迷惑,这可是上好的碳,宫里好多娘娘甚至不受重视的皇子都不一定用得,公主却说要给那名西南质子。
总感觉……公主此举不像是在折辱那名西南质子。
甩了甩头,流光不敢在背后多揣测主子的意思,只照着梁知意的话办了,派人将碳送了去。
殿内,梁知意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
这仅仅是一时的救急之策,至少今晚,希望那人能睡得暖。
念清宫的领事太监名唤小雷子,他走在前头,带着人搬碳往隐轩去。
“雷公公,这么多的精碳,真的要全送过去吗?”一个小太监凑到他身后,压低嗓音道,“那质子也用不完吧。”
小雷子见他们几个眼珠子转动的模样,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他翻了个白眼,嘴上说道:“咱家全凭公主吩咐做事,少多嘴。”
身后太监连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奴才不敢。”
快到隐轩门口时,看着小太监们一个个如猴般精明算计的眼神,小雷子睁只眼闭只眼道,“天色不早了,咱家还得赶回去伺候公主,盯着下人们。”
“公公放心,公公请回吧,”几个太监眉开眼笑,阿谀逢迎,“奴才们一定把事办妥当了。”
院外传来嘈杂脚步声,这是这几日不知来的第几波人了。屋内还留着早些时候被故意打落在地的粥食小菜,看样子未被人动过,已变得冰冷,也无人来打扫。
这一次来的人不知又想了些什么招数来辱没自己,他冷冷地闭着眼。
他可以不理会,不起身,不睁眼看,门外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传入他耳中。
“嘻嘻,快点上,快点上,可冻死我了。”
“这两箱给我了,别抢!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呢。”
“这炭火一点杂味没有,还有木香,不愧是公主用的东西,真稀罕。”
“公主真是心慈人善,知道奴才们守在这里冷,还特意给咱们送炭火,哈哈哈哈哈。”
屋里没有丝毫光亮,仿佛被拢在了无比的黑暗深渊之中,冰冷如坟,静谧到了压抑沉闷的程度。
而屋外院子里,一群太监奴仆围成一团,点燃了一堆堆炭火,嬉戏斗乐。
公主……梁意。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恨意,将这个名字一笔一划刻进自己骨血里。
隐轩发生的事,梁知意一无所知,她回到寝殿,又喝下一碗苦药过后,就被伺候着睡了过去。
次日,梁知意从睡梦中醒来,又花费了许久才回过神,心底空落落的。
好在喝过两次药,好好睡了一觉之后,身子已经比起昨日轻盈不少。
今日是个大晴天,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沁儿推开窗,让暖融融的日光晒进来。
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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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公主亲自教训他
梁知意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皱,手心轻柔地抚摸怀中的小猫,嘴上却倨傲,似是无理取闹:“放到我宫中,供我玩乐。”
“这……”厨房的下人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猫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得不点了头,“任凭公主处置。”
在场所有人都不相信公主会好好对待这只小猫崽,有意无意地暗暗观察着。
“它有名字吗?”梁知意伸手挠挠小三花的下巴。
“没有,公主赐一个吧。”
梁知意思考片刻,拍定,“那就叫小鱼。”
“给猫猫取名叫小鱼,好生有趣。”沁儿笑了,“年年有鱼,公主取得真好。”
梁知意时刻记着自己的人设,冷漠反驳道:“本公主是在折辱它,一只小猫叫小鱼,不就跟一个人叫猪狗一样吗?”
沁儿脸上的笑容消失,“公主说得是。”
被叫做小鱼的小猫在梁知意的手掌心中蹭了蹭,这次倒是没再抓人,好奇地在梁知意怀里嗅来嗅去。
梁知意喜欢得不得了,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并且宜早不宜迟。
越晚,那位男主在宫中就多受两日欺负。
将小猫交给身后的仆人先带回念清宫,梁知意问道:“西南太子如今住在哪儿?”
“公主要去收拾那个卑贱质子?”一听这个,流光来了劲。
梁知意顿了顿,一抬下巴,“是。”
先前沁儿与流光都曾向梁知意提起过那名西南质子被安排在了何处,此时梁知意再问,她们二人也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平日里公主便肆意妄为,从来不在意她们说的话。
“公主,在隐轩。”
听了流光和沁儿连比带划的描述,梁知意蹙眉:“那么偏?”
隐轩,顾名思义——掩隐偏远之地。
“毕竟……”沁儿小声道:“那是西南太子,是来做质子的。”
那皇上肯定不喜他的。
“过去看看。”梁知意抬脚往前走。
整座皇宫里没有温华公主去不得的地方。
梁知意走在宫中小路上,身侧是沁儿流光两个亲近的丫鬟,跟着的还有几名侍卫——梁帝担心公主的安全,哪怕公主在宫内,也是时时刻刻都派了侍卫守着,平日里,这些人便站在念清宫门外。
一行人气势汹汹,倒像真的是要去把那西南质子围起来打一顿的。
出门时沁儿担心公主病还未好全,提议为梁知意备轿子,被梁知意拒绝了,此刻走到半道,梁知意才发觉自己犯了错。
这条路居然这么长。
冬日里,硬是使人出了一层薄汗。
终于到了隐轩门口,梁知意看着那破旧的院墙,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书中对男主在敌国做质子时期受的苦描写得很详细,也写过他居住的环境。一路走来,见到各式或威武庄严或富贵华丽的宫殿阁楼,难以想象在大梁深宫中,居然还藏着一所这样的破败小院。
梁知意抬起手,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嬉笑声。她眉头一皱,径直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不大的院子里,遍地杂乱无章,混乱不堪。好几名太监仆从之类模样的人挤作一团,围着个什么人。
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身影,被动地承受着拳打脚踢。
墙角是一堆燃过的碳灰,梁知意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昨日专程派人送来的。
她脸色极为难看。
在院内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旁的流光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那其中一人的肚子上,直接将那人踹得倒了地。
“大胆!竟敢污了公主眼睛,谁许你们在这儿欺负人的!”
余下的所有人这才回过神,就地跪下,诚惶诚恐,“公主恕罪啊,”
梁知意紧抿着唇,绷出一个不悦的弧度,眼中情绪翻滚。这是她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冷下脸。
流光也看到了那角落里燃过的炭火,至于是谁用的,显而易见,毕竟原本该接赏的那位目前正躺在地上。她怒斥:“公主赐下来的东西,也是你们这群奴才能用的?”
若是之前,底下的小奴才们贪点东西,只要不太过分,不露在明面上,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互相行方便。但眼下公主就亲自站在这儿,那谁也不能再视而不见。
送碳的事是小雷子看着安排的,他自然难辞其咎,他目露凶光,连着将领头的一个太监踹了好几脚之后,才转过身,“此事是奴才办事不利,还请公主责罚。”
“奴才们也知错了,求公主息怒!”奴才们连声哀求。
他们心底发慌,一边想,分明是先前公主极度厌恶西南质子,他们才敢如此行事,想靠欺压这名质子来讨好公主,怎知事到如今却变了个样子。
其中一名下人大着胆子开口,哭丧道:“奴才们也只是听说公主不喜这位质子,所以才想替公主好好教训教训他,还望公主看在奴才们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奴才们吧。”
梁知意语气冰冷:“要动手,也是本公主亲自教训他,你们算什么东西?”
随着梁知意的话落下,小雷子又甩了一个下人两耳光,“什么东西!”
“这些人交给你处置。”梁知意不再看他们,走近些,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影。
小雷子点头哈腰,“公主放心,小的一定好好责罚他们。”
地上那人意识已经不清醒,面朝下,看不清脸,只能从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看见青红交错的伤痕,无比骇人。
沁儿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试探道:“公主……”
“请个太医来。”梁知意开口。
“是,奴婢这就去请。”
下人们揣测着梁知意的意思,将那昏过去的敌国质子抬起来,打算先扶到屋内躺着,未曾想一打开门,才发现这隐轩的屋里与屋外几乎没有半分差别,同样破败杂乱。
连跟着梁知意从念清宫过来的奴才们都暗暗心惊,这位西南太子的地界,居然还比不得他们这群奴才住的地方。
跟在公主身边的奴才一个比一个有眼力见,都不用吩咐,立马开始收拾打扫整个隐轩。
梁知意站在塌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榻上昏迷的人。
她穿来之后紧赶慢赶,苦思冥想思考对策,才刚过了一日便亲自赶来看,没想到还是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头。
即使目前梁知意的身份与男主站在对立面,但作为一名读者,读完了一本小说,必定是对这本小说里的主角赋有情感的。
看到男主受难时,梁知意还掉过眼泪,而现在,活生生的霸凌现场出现在她面前。
心里难受得紧,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梁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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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公主脾气大得很
午时过后,林太医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拎上药箱,继续按例去为后宫的娘娘们请脉。
“林太医今日总算当值了,快替本宫看看。”李贵妃半倚在软榻上,微蹙着眉,伸出手来。
林太医娴熟地净了手打开医箱,拿出一方锦帕搭在她手腕上,一边问道:“娘娘具体是哪里不适?”
“头,本宫的头好晕。”李贵妃说着,神情恹恹的,我见犹怜,“先前来了许多位旁的医官,开了那许多不知道什么劳什子药,吃了也总不见好。”
“并且本宫心口闷,总是想吐,”她另只手捂住胸口,加重语气强调,“尤其是每日去给皇后请安之时。”
林太医把着脉,凝神细细诊断,片刻后移开手,唤了身后小徒递来纸笔。
“娘娘得了风寒,”他写下药方,“头晕胸闷都是胸口郁结之症,臣为娘娘开几味山楂木香等药,喝几日便能缓解,气候严寒,宫中许多位贵人也染了风寒,平常也可多备些红枣热水。”
“风寒?”李贵妃皱眉,面露犹疑。
“林太医确定是风寒么?本宫刚刚说,可本宫这症状,回回都是去给皇后请安时才有。”
“能否请娘娘将前几位大人开的药方子递与微臣瞧瞧?”
李贵妃的近身婢女连忙取了药方,“林太医,在这里。”
林太医接过看了一遍,“这头几位大人与微臣如今开的方子所差不大,都是治风寒的法子。”
“至于为何迟迟不见好,宫中下人若是按时熬了给娘娘照着吃了,合该好了才是。”林太医轻叹一声,意有所指,“患者最忌不遵医嘱。”
婢女垂下头,李贵妃捂着胸口的手也不易察觉地僵了僵,眼神飘忽。
“呵呵呵呵……”空气僵硬片刻,李贵妃掩唇假笑两声,佯装恍然,“是风寒啊。”
她语气中似乎还带了些遗憾,“原来只是得了风寒,本宫还以为这是去见皇后被恶心的呢,呵呵……”
林太医:“……”
“今日便有劳林太医了。”
李贵妃使了个眼色,婢女懂事地上前给林太医塞银子。
林太医抬手挡住,顺势将药方递过来,“娘娘贵体为重,还是早些派人去抓药吧。”
李贵妃连连点头,随意一指,“秋菊,腊梅,你们俩去吧。”
“是,娘娘。”
两人拿着林太医开的那张药方前往御药房,腊梅年纪小,性子活跃些,小声嘀咕道:“也就林太医有耐心,嘴又严实,不然咱们娘娘这么说话,传出去被皇后娘娘听了,恐怕又要大闹一场呢。”
“住嘴,主子的事是你能议论的?”
秋菊低喝一声,瞪她一眼。腊梅慌忙垂下眼不再开口。
好巧不巧,等二人到了御药房,才发现御药房中,今日轮守的太监是皇后那边的人。见到李贵妃宫中的侍女前来拿药,他讥笑一声,“哟。”
秋菊站在前头,不欲与他纠缠,冷着脸公事公办将药方子拿出来,“我来给我家娘娘拿药。”
太监接过方子,粗粗一扫,还未细看便说:“您瞧瞧,真是巧了,贵妃娘娘要的这药,药房里恰好空了,还没来得及补呢!”
腊梅拧起眉头,“我们娘娘要的只不过是些最寻常的中药材,御药房中怎么可能空了?”
太监摇头悠哉道:“药是寻常药,可这宫中可有那么多位主子,谁都要用药,咱也不能什么都紧着贵妃娘娘,专程给她留着是不是?哪位主子不金贵呢?”
秋菊冷笑一声,忍着气,“贵妃娘娘亲自派我们来的,你一个守药房的奴才,算什么狗东西?竟也敢扣着药材不放!待我回去禀报给娘娘——”
“不是奴才不给,是药房中真的没有这药啊,”太监故意扮出一副哭丧脸,“今儿个就算贵妃娘娘亲自来,那咱家也变不出药来啊。”
“你的意思是今日无论无何是拿不到这药了?”秋菊上前一步怒视他。
太监刚要开口:“无论如何也拿不……”
“那我拿得药吗?”
伴随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大步跨进门来。
见了她,两方的人都停住话头,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太监立马弯下腰弓起身子迎了过去,关切道:“哎哟,流光姑娘怎么亲自来了?”
话刚说完,他又顾自惊讶,“可是公主殿下病还未好?那可不得了!”
“我拿得药吗?”流光睨他一眼,没接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太监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那还不快去?”流光抽出一张药方扔给他。
“公主要拿药,您派个奴才说一声,小的即刻就跑着给公主送去了,哪儿用得着流光姑娘亲自来一趟。”
“赶紧的,别磨叽。”
“诶,诶,您稍候。”太监接住,忙不迭进了内间。
不消片刻,他便将药抓了出来,殷勤笑道:“可需要小的送去念清宫?”
“不必。”
流光急着回隐轩去送药材,干脆利落转身,临走时,瞥了一眼李贵妃宫里的两个婢女。
流光走后,秋菊与腊梅又与那太监相持不下了好一会儿,才拿成了药。
回到了贵妃宫中,腊梅去小厨房煎药,秋菊站到李贵妃身后为她轻轻揉着太阳穴。
“娘娘,方才奴婢们在御药房,见到了公主身边的人。”
“嗯?”李贵妃靠在榻上,闭着眼睛,随意搭了一声。
“是流光,她来抓了些药,但奴婢不清楚具体拿的是什么。”
“这两日是听说温华病了,”李贵妃睁开眼。
秋菊低声道:“皇后还亲自去念清宫看过两回呢,娘娘要不要也去一次?”
李贵妃一提起这个就脑袋疼,“我才不想去她跟前凑,那丫头,脾气大得很,谁碰谁倒霉。”
“但……皇后娘娘去了,咱们不去,会不会不大好。”
“呵,做做样子罢了。”李贵妃呵笑,“皇后过去的时候情况如何啊?”
“据说昨日午时去了一次,公主恰巧刚吃了药在睡觉,没能见上。
“方才又去了第二次,还亲手炖了鸡汤,但据奴婢打听呀,公主殿下没在念清宫里头,所以这一趟又是白去了。”
“想演戏给人看,偏偏就没人看,啧啧。”李贵妃摇了摇头,面露鄙夷。
“我记得皇上昨日午时也去看过温华,如何,皇后如意让皇上看到自己去关心公主这一出慈母情深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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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公主从来不做功课
梁知意困倦地从床上爬起来,刚被流光伺候着穿好衣服,沁儿就端来托盘,上头除了早膳,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
梁知意一眼那药碗,皱起脸,“今日还要吃药吗?”
这药实在是奇苦无比,前几次梁知意都是在头脑昏沉中撑着一口气勉强喝下去的,难喝得她想在床上打滚,偏偏为了维持人设,还不好表现出来,每次都得都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王院判前日说,要连续吃七天,才能痊愈。”沁儿道。
梁知意痛苦,“可本公主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公主说起这个,”沁儿说话慢吞吞的,提醒道,“晨时太傅大人派人来传话了,说公主这几日课业拉下太多,让公主好全之后,就立刻回尚书房读书。”
梁知意:“!”
她居然把这茬忘了。
谁能想到,穿书之后,居然还要继续上学。
“那我还是没好吧。”梁知意瞬间发虚,改口,“本公主突然觉得头还是很晕。”
沁儿担忧道:“那公主还是快先喝药吧。”
梁知意端着药碗,看着碗里那散发着浓重苦味的漆黑药汤,抿了抿嘴。
她看向站在一旁关怀备至看着她的沁儿和流光,咬咬牙,做了下心理建设,豪迈地一口干了。
汤药经过口腔,流入咽喉,苦意瞬间蔓延至每一缕神经。
“!”
“我,我要糖。”梁知意还是没忍住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她眼圈都红了,抖着手将空了的药碗递给沁儿,将沁儿吓了一跳,忙跑去找糖。
“公主没事儿吧?”流光一脸担忧,扶梁知意坐下。
满口都残留着浓郁的苦味,梁知意摆摆手,不想说话。
片刻过后,沁儿从小厨房匆匆找了些八宝糖来,梁知意含了颗在嘴里,甜味冲淡药味,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怪奴婢,是奴婢没能考虑周全,没提前准备好糖。”沁儿愧疚。
“不怪你。”梁知意道,你又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芯子换了个人。
沁儿抿了抿嘴,低下头。
说来也怪,分明以往公主动不动就责罚下人,所有人心里对公主只觉得害怕,每日伺候时都战战兢兢时刻绷着一根弦,别说产生其他的情绪了。而今日,她却为了这个而感到内疚。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当一个坏人突然变得好了一点的时候,大家就会很容易地原谅她吗?
那我也太没骨气了,沁儿隐隐约约地想。
眼下男主那边已经派了人去看着,暂时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于是用完饭后,梁知意先关注起眼前的事——躲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病好之后,她得去尚书房了。
梁知意成绩不差,就读的大学是国家重点理工院校。但奈何她有一肚子现代知识,知道计算机的使用,知道化学物理与生物,在这里也通通用不上。
她清了清嗓子,“沁儿,将我之前做的功课和记过的笔记拿来我复习复习。”
“啊?”沁儿惊讶,“可公主之前从来没做过功课呀。”
这下轮到梁知意:“啊?”
“公主您忘了?您先前因为完不成课业,被太傅打了好多次手掌心呢。”沁儿小声道。
沁儿还有一句没说,每一次太傅罚的手掌心,其实都是打在沁儿流光等人身上的。毕竟公主是公主,公主犯错,奴才挨打。
梁知意缄口无言,又问:“那课本总在吧?”
“这个奴婢倒是收起来了,公主您现在是要看书吗?”
“嗯,拿来我看看。”
梁知意一翻开书本,顿时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凭着着她高中时学的那点文言文知识,在这里完全不够用,只能勉强大概、连懵带猜地理解出大致意思。
翻开一篇篇晦涩难懂的文章,她往后翻,眼前一亮,总算看见一篇学过的:《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
梁知意往下念:“不闻先帝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幹,幹……干?”
“公主,那个字通邗,说的是邗国,春秋时期的一个小国,如今在大梁的东部。”沁儿低声道。
“公主上回便是在这处被打的手心。”她弱弱提醒。公主怎么这次还没记住?连她都是在去接公主下课时站在门外听了几句,便记住了这个。
梁知意:“……”好的,读韩,韩国。
她继续:“幹、越、夷、貉……貂?各?”
沁儿再次提醒:“是貉,通貊,就是咱们北方的貊族呀,公主你……”
梁知意生无可恋:貊,貊族,北方,大漠,漠族。好的。
这不是劝学吗?梁知意愁眉苦脸,往前翻到标题,怎么和她记忆里高中学的不一样?
算了,我还是继续病着吧。梁知意自暴自弃。
·
“不学无术。”
门外逆光站了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侧脸如刀刻玉琢,眉眼深邃似墨,眼尾细长,一身玄色蟒袍,周身没有其余配饰,光是气势便压得人不敢抬头。
尤其是听见屋里梁知意磕磕巴巴的读书声,更是狠狠一皱眉。
小雷子跪在他脚边,瑟瑟发抖道:“太子殿下息怒,公主她、已经很努力了。”要知道公主平日里是从来没有读过书的。
那人垂眸冷冷淡淡地朝小雷子看过来,小雷子抬眼悄悄一瞥,正好与他视线撞上,心里一咯噔,将头埋得更深。
尊贵的蟒袍衣摆从眼前掠过,来人迈步离开,未再发一语。
屋子里,梁知意心力并用地读了大半天,放下书本,长叹一口气。
好在从沁儿的话中可以得知,原来的这位温华公主就不爱读书,所以她露馅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梁知意伸了个懒腰,流光道,“公主看了大半天了,累了吧,要不要先用些茶点?奴婢去叫人做。”
“也好。”梁知意点头,在流光出门时也站起来,打算去门边透透气。
今天也是个大阳天,阳光携卷着暖意洒下来,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门打开,站在门外的小雷子被吓了一跳,连着往后蹦了两步。
梁知意好笑道:“怎么了?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小雷子连连摇头,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梁知意只是随口一问,并非一定要知道答案,见人摇头,便不再多问。倒是小雷子,摇过头之后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梁知意看他。
小雷子嘴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将话吞了下去,不敢说太子殿下方才来过。
原因无他,太子殿下与公主虽都为元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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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本公主罩你
一连几日,林太医都来隐轩诊治。
他暗暗心惊,眼前人乃是西南的太子,虽说被当作弃子送来了大梁,好歹先前也该是尊贵无双,可身上怎会有这么多伤?
起初几日,这位质子病得昏昏沉沉,清醒的时辰很少,一旦醒来,眼中也满是戒备警惕,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在林太医为他医治几天过后,他眼中的戒备稍微褪去些许,但依旧不开口说话。
“再按这个方子抓两副药,用来研磨之后涂在伤处。”林太医写了一张药方,令小药徒递给双喜。
双喜抬起双手捧过,连连应声:“是,是。”
“如此一来,就该好得差不多了。”林太医说着,站起身整理药箱,“明日起,我便不来了。”
榻上之人启唇,嘴里吐出沙哑却又真挚的两个字:“多谢。”
他眼神坚定,充满谢忱。林太医失笑:“在下只是一名小小的太医,当不起公子的谢意,这些都是公主吩咐的。”
公主?许云倦蓦地抬眼,皱起眉,眼底带着一缕诧异。
“公子莫不是以为这些下人和药材吃食都是在下准备的?我哪儿有那么大能耐。”林太医摇了摇头。
“都是咱们公主殿下安排的!”前几日这位质子一直晕着,双喜等下人虽伺候着他,但一直没来得及帮公主拉好感,此刻才道,“奴才们都是公主的人。”
“公主心慈好善,特意亲自吩咐奴才们来照顾好公子呢。”
许云倦低埋着头,深黑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抹讽刺。
来了大梁,自然知道梁知意在大梁宫内是何等的地位,更何况在来之前他便早已打探清楚大梁皇室的情况。
温华公主是梁帝的掌上明珠,最得宠爱,据说被娇惯过了头,任性恣情,肆虐横行。
他刚来那几日受的□□,以及从先前那些人的话中,已经证实了这个传言。然而此时这位公主又一改作风,突然对他好了起来,不知道酝酿着什么阴谋,又要如何整治他。
他眼中布满阴霾。
另一头,梁知意听闻有下人来通传说质子已经好了,带着沁儿和流光亲自来看情况。
前几日只是匆匆一眼,何况当时许云倦被欺负得不成样子,浑身脏污,梁知意并未完全看清他的脸。
现在站在门口,借了日光细看,梁知意才发现这位男主比她看小说时在脑海里构想出来的形象更加俊美——五官深峻,如琢如刻,神色淡漠,瞳色漆黑清冷如同夜中寒星。
不愧是男主,真好看,梁知意在心里暗暗想。
许云倦看见梁知意,面上露出提防的神色。
梁知意站在四下再打量了一下这座隐轩,到底是年久失修,荒废多时,无论如何打扫,还是比较破败的样子。
她怕自己说得太多显得目的性太强,引人反感,又怕这位敌国太子觉得自己是在施舍看不起他,所以暂且压下了那些要不要我派人给你送一些物件来或者干脆找我父皇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寝宫之类的话。
“我叫梁意,”她最后只是弯着眼睛一笑,“你到了这里,往后我们便是玩伴了。”
许云倦沉默,没有接这句话。
第一次见面,自然不可能让人轻易对她放下戒备,梁知意也并不在意,索性时间还多,足够她慢慢与这位敌国质子相处,急不来。
梁知意语气带着些得意和邀功,“先前欺负你的那些人,本公主全都处罚过了,往后没人再随便欺负你了。”
小雷子跟在梁知意身边连连点头:“对对,都已被打断了手脚,扔去了贱奴房。”
听到小雷子的话,梁知意一僵,没想过会罚得如此之重。哪怕她理智上明白这个时代是个弱肉强食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不管如何处置下人,就算是直接杀了也无关重轻,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还是会心理上接受不了。
许云倦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不屑地勾了勾唇角,无声的冷笑,果然这一切都是装的,惺惺作态。
梁知意迅速调整好情绪,继续道:“我就过来与你打个招呼,你远道而来,一定很多地方不熟悉,都可以找本公主,我罩你。”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今早沁儿给她准备的没吃完的糖豆,抿出小小的酒窝,“送给你。”
送出了糖豆,梁知意自觉在拉拢这位敌国质子的道路上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在拯救自己以及整个大梁命运的过程中前进了百分之一,飘飘裙摆回了寝宫,深藏功与名。
公主离开,所有人纷纷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向外退去,顺道掩上了门,将热闹也一并隔绝在了门后,许云倦拿着一包糖豆,吞声无语。
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粉色绣花荷包,许云倦拧眉,疑云满腹,站在漆黑的房内,看不清具体神情。
他拉开系带,那荷包里当真装着的是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糖豆。
许云倦陷入沉思,片刻后,他将那荷包往桌上随意一扔。
冬日能见阳光的日子少,经过前几日的大晴天,今日气温又恢复到阴沉寒冷,关上了门,室内暗得如同已到了傍晚。
他视线落在荷包里散落出的几颗圆滚滚的糖豆上,眉睫低垂冷冽,眼底是一团渊黑,分明还是半大少年的年纪,却已能隐隐看出日后的盛气凌人。
他看着那淡粉的荷包,想起方才看见的景象。
整个隐轩都是阴沉的,只有婢女们拎着的火炉发着微光,照着明媚的少女,笑意嫣然,风华灼灼。
“公主。”
“公主,”沁儿轻柔地喊,“该晨起去尚书房上课了,昨日说好了的。”
梁知意紧紧闭着眼,一丝一毫都不肯动弹。
“公主,”沁儿轻轻摇了摇她,“一会儿迟到了,又该被太傅大人说了。”
梁知意不情不愿翻了个身,懵头转向地眯着眼睛往窗外看,含糊不清问:“是几时了?怎么这么黑?”
“回公主,快到卯时了。”
流光从外头端了水盆进来,“嘶”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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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去上课了
深墨色的天空中隐约还有繁星闪烁,为整座宫城洒下一层薄薄的银辉。
从念清宫往外的道路上,数名下人提着灯在前头照亮引路,沁儿站在梁知意左手边扶着她,流光在另一边提着一盏漂亮的雕花灯笼。
“公主当心些脚下。”
走了约莫一刻钟,众人将将在快到卯时时到达了尚书房。
这是一件宽敞规整的堂屋,装饰内敛含蓄却又不失尊贵高雅,不像一般学堂中布满课桌椅凳,只有寥寥几张案几,比起教室,更像个议会堂。
房内靠里的那面墙壁设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头琳琅满目布满书籍典故。
大梁的最高学府依旧是国子监,招收全天下最顶尖的品学兼优、才高识远的学子,供给全大梁所有有学有才之人,无论寒门还是王侯将相,只要能通过层层考试,便能入学。
而尚书房,则是位于宫内的,专供皇子公主以及一部分皇亲王侯世子学习的地方,由当世大鸿儒及宫内大学士教习,甚至还有太傅与丞相亲自前来授课。
是以许多大臣都挤破了脑袋想将自己的孩子送进来当伴读,积攒人脉。
先生还没来,室内读书声朗朗。
屋内点了火炉,沁儿在门前为梁知意解下最外层的披风,道:“公主快进去吧。”
读书声在梁知意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突然一顿,一道道视线有意无意地朝梁知意瞥来。
梁知意微微抿唇,正观察着自己的位置该是哪一个时,就见流光先一步在其中一张案几前的座椅上铺上了金丝软垫,又在案上布好了笔砚书本和一早便泡好的红枣蜜水,还在桌脚放了一个小暖炉。
布置好这一切,流光才道:“公主请坐。”
“……”梁知意努力忽视其余人的视线,镇定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排场如此之大,一屋子的人表面上看着倒是没有露出嘲笑和不屑,显然在此前早已见怪不怪。
梁知意坐下后环顾一周。当今梁帝子嗣不多,只有三个皇子和一个公主,在元皇后去世后悲痛不已,未再有子嗣诞生。
太子梁恕早已成年做主东宫,二皇子梁慈远在边疆打仗,目前留在宫内的除了梁知意,便只有三皇子梁忌。
梁知意一眼便将梁忌认了出来。
他眼眸低沉,浑身散发着阴郁之气,坐在角落暗处,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正看着手中的书册。
一袭暗纹墨蓝锦袍,腰间系着代表着身份的玉牌,除此之外周身再无任何奢华靡贵之物,与梁知意形成鲜明对比。
似是察觉到了梁知意探察的目光,他不露痕迹地微皱起眉,偏了偏头,眼底郁色更甚。
梁知意回忆起这位三皇子的人设:孤僻、阴郁,毫无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
在座的其余小王爷、世子和伴读,梁知意并无印象。她收回目光,也随大众地捧起自己的书本开始朗读。
坐在她右侧的一名少年诧异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屋外走近,室内所有人都停下读书声。
来人身形有些佝偻,头发花白,双手在身后背着,面色严肃沉静。
“太傅大人。”众人纷纷起身,向来人行了一礼。
“嗯。”太傅点头,锋锐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见到端端正正站在位置上的梁知意,眼神多停留了一会儿。
当朝太傅名李洪生,年轻时乃是梁帝的老师,后来梁帝即位诞下小太子,他便接着教导太子梁恕。
太子成年入主东宫后,梁帝又将温华公主托给太傅教导,但奈何温华公主性子顽劣极厌恶读书,常常将年迈的老太傅气得头疼,于是后来太傅便也在尚书房为其余皇子和王世子们讲讲课,也为了顺顺气。
今日看着倒还像些样子,太傅见梁知意翻开课本。
“今日老臣继续为各位殿下讲解《左传》。”太傅布满皱纹的手指握着书卷,声音抑扬顿挫,沙哑却铿锵有力。
“春秋记载:五年春,公矢鱼于棠。夏四月……”
梁知意聚精会神盯着自己的课本,努力分辨一个个竖着的繁体字。
“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
鱼……小鱼,不知道小鱼这时候睡着还是醒着。
梁知意几乎从未这么早起过,上课内容又晦涩难懂,她听着听着,眼睛软得一闭一闭的,她使劲眨了眨眼,努力睁大继续看课本。
“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
梁知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突然猛地一个垂头,狠狠磕上了桌面!
她脑门撞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间屋子都静了一瞬,太傅都停下了讲课,朝她看过来。
梁知意双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抬起头来,被这毫无防备的一下子给撞清醒了,眼圈都疼红了。
所有人都扭头,视线朝她投射过来,连坐在角落里一脸沉郁的三皇子梁忌都往这边赏了个眼神。
“我没事。”梁知意故作坚强道。
众人顿了两秒,又纷纷将头转回去。倒是无人敢笑。
太傅的讲课声再次响起,梁知意歪着身子坐着,一手掌着书,一手捂着自己额头轻轻碰了碰,好像长了个小包。
坐在梁知意右侧的是一位锦衣少年,生得浓眉大眼,趁太傅转过身时,朝梁知意飞快扔过来一个小纸团。
“?”梁知意顶着脑门儿上的一个包,两手展开那张纸团。
只见上头的字东倒西歪,潦草得如同狗爬。原本梁知意看繁体字便有些困难,这下硬是辨认了好半天,才看出上面写着的是:公主,我的侍从身上随身带着药油,可需要?
梁知意看了看扔纸团的这人,在自己记忆中搜索不出来此人身份,恐相处中露了馅,于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沁儿与流光一定也为她随身准备了。
太傅一堂课从卯时讲到了辰时,从天色漆黑讲到天光破晓,下课后,是众人用早膳的时间。
沁儿与流光与其他宫的下人们站在一起,早端着食盒站在堂外等待多时,到了放课时间见太傅迟迟未出来,在门口悄悄一看,才发现是自家公主又被留了堂。
“太傅站在公主桌前考察文章呢,公主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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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要他做我伴读
用过膳后,巳时,余下的课皆是内阁大学士前来讲授,众人都不似上太傅的课时那样严肃紧张,坐姿也放松了许多。
荣王世子估摸着是被方才那一戒尺打得自闭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臭着脸,有人来找他说话他也不理,也没再与梁知意传纸团。
梁知意方才已向沁儿和流光打探清楚了,这位荣王世子名叫梁浩原,是梁帝的弟弟荣王的独生子,也就是梁知意的堂兄弟。
由于是独子,荣王府上下也是将这名世子溺爱得不得了,同梁知意一样,养成了个二世祖。
在尚书房开小差讲小话打瞌睡总被打手心的就是他俩。
在先生讲课的间隙,众人提笔在纸上做笔记,梁知意也拿起自己的笔——翡翠管羊毫,上头还镶嵌了不少漂亮小宝石。
她的砚台也是玉制的,打磨成了一朵桃花的形象,玲珑剔透,墨泽光华。
差生文具多。梁知意暗暗吐槽自己,提笔在纸上画鬼画符。
她在现实生活中写字并不难看,反而还经常被老师夸字迹工整,但来了这里用毛笔墨汁写字,哪怕她这几日已天天在自己寝殿里练了,但还是写出来是一个个墨团团。
幸好原主梁意写字也不好,也许是难看到了一处去,沁儿和流光硬是没发现公主写字与往常有何不同。
她的墨汁都是沁儿与流光提前备好了的,无需再动手研磨,听见屋内有声音,梁知意扭头看,发现是三皇子的伴读正在为他研墨。
梁知意思考了片刻,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的时候,梁知意亲手收拾了笔墨纸砚和书册,打算往外跑。
“公主,这些让奴婢来便好,”流光赶忙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物品,问,“公主现在是想回念清宫歇息吗?”
“可公主接下来还得练琴呢。”沁儿提醒。
每日先生们讲学完毕之后,皇子们需要去练习骑射武艺,公主则需要修习琴棋书画。但公主从来便没去过就是了。
皇上对公主溺爱无比,毫无原则,曾直言公主想做什么便做,不想做什么便不做。
是以沁儿也只是照例一提,到底如何,还是看公主意愿。
梁知意犹豫片刻,“今日先不练吧?我想去找父皇。”她有点事。
“皇上,这是今儿一早从漠北传回来的信。”
一名太监佝偻着身子迈进御书房,脚步迅速,埋着头,双手呈上两封密信。
梁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从他手上接过信,确认没有差池,再呈到皇上面前。
“漠北来的?”梁帝面色沉沉,打开其中一个信封。
北狄一直不大安分,数次挑衅,漠北近十年皆由云家镇守,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但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很让梁帝省心。
他垂眼草草扫了一遍信中内容,此信是由他派去漠北督察的巡史写来的。
云家在漠北驻扎数十年,劳苦功高,而弊端是,云家在漠北已根深蒂固,威望甚高,军中将士唯云将军马首是瞻,边疆百姓们比起梁帝,也更信服云大将军。
信中隐晦地写道,云将军有些威望过胜,恐功高震主。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帝的神色,梁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放下前一封信暂且不表,又打开另一封。
这一封便是云毅云将军亲笔写的了。
信头先是问皇上安,然后粗略描写了近段时日的战况与两方局势,向皇上请示下一步旨意。
最后在结尾处写道军中物资耗损严重,粮食也短缺,马上进入年关,将士们一个个备尝艰苦,不胜其苦。
梁帝将两封信摊在案上,淡淡道:“跟朕要银子来了。”
高公公大着胆子探头瞄了一眼,将这两封信放在一起看,实在有些微妙。
他谨慎道:“呃,云将军带兵在外,开销确实小不了。”
梁帝看了他一眼,放下信,“将户部与兵部两位尚书叫来。”
“是。”高公公使了个眼神,站在门边的小太监忙出去通报。
皇上召见,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很快便从府里来到了宫中,一同在尚书房中议事。
“臣以为,该让云将军带领将士们乘胜追击,一举将狄人打回他们的老巢去,也为新年搏个彩头,”兵部尚书抱拳,“只是如此一来,军需也会增多。”
“年关将近,各部都在花钱,还要准备年终祭典,实在是很难挤出富余了呀!”户部尚书哭丧着脸。
兵部尚书不满道:“将士们镇守边关,关内才好过年,臣认为给军队供给至关重要。”
户部尚书反驳:“大人的意思是其余事就算不得重要?”
兵部尚书皱眉:“我并无此意,大人何必钻我字眼?”
梁帝环着双手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二人争论,高公公倒是着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张口又不知道该劝谁。
“吵吧,朕且看你二人今日最后能给个何解决方案来。”梁帝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呵斥。
这当口,门外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名小太监快步进来,“皇上,公主来了。”
他话音刚落,梁知意从门口探出个脑袋,“父皇?”
争论声一停,梁帝放下茶盏,还未起身,高公公便已先迎了过去,将梁知意请了进来。
“哎哟,公主怎的这时候来了?外头天寒地冻的,冻坏了可怎么办,快请进来。”
“还不赶紧为公主备好座椅和火炉?”
“是。”小太监赶紧下去办。
“我打扰父皇了?”梁知意被高公公伺候着将身上厚重的披风取下,见书房内众人像在谈事的样子。
“无妨。”梁帝方才脸上还带着怒意,现下全都消散,慈爱地看着梁知意,“两位大人正在商讨北疆战事。”
“北疆?”梁知意心念一动。在原书中,北疆之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剧情节点。
大梁与北狄战争已持续了数十年,始终没能彻底解决。原文中的梁帝轻敌,未将北狄放在眼里,后来男主得势回国之后,联合了北狄与西戎,从西、南、北三面包围大梁,最终将大梁击得溃不成军。
见梁知意感兴趣,梁帝竟直接将那两封密信递给梁知意看,“水水看看?”
梁知意坐在梁帝身边,也自然地伸手接过。
见她看得聚精会神,思考得很认真的模样,梁帝温蔼地笑了笑,用哄小孩的语气问:“水水有什么想法?”
梁知意原还有些忐忑,见到梁帝亲和的笑容,便大着胆子开口道:“女儿认为,该往军队拨款。”
户部尚书大惊失色,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却又不敢开口反驳这位公主殿下的话,只使劲跟皇上使眼色,摆出一副焦愁的脸。
梁帝却对他视而不见,继续问梁知意:“哦?为何?”
“将士们在外保家卫国,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关内才能繁华安稳,女儿才能拥有这么多珠宝首饰漂亮衣裳,和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同父皇喝茶谈天。”
梁知意调整着自己的措辞,“北方边关战乱多年,若云将军这一次能够一举将北狄彻底打败,永绝北狄之患,那对大梁将是一件大喜事。”
“往后北疆太平,解决了父皇的后顾之忧,边疆百姓们也能平平安安,不再时刻担惊受怕。”
众人起初都以为梁知意是儿戏之言,听到这里,面色逐渐严肃起来,户部尚书也收起可怜巴巴的表情,认真聆听。
几人心里同时诧异,这位不学无术的顽劣公主今日说话怎么听起来头头是道的,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关于这一封。”梁知意拿着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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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摔倒了
梁知意脚步轻快地离开御书房回念清宫,梁帝看着她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门口的裙摆,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这段日子倒是变了不少。”
高公公弯腰为皇上斟茶,附和道:“公主玲珑聪慧,天真烂漫。”
梁帝:“像她娘。”
梁帝喝了几口茶水润了润嗓,抬眼又恢复成了威严凌厉的帝王。
“吩咐下去,今日之事,就按公主说的办。”
“陛下不再考虑考虑?”高公公不露痕迹地提醒。
“不必,”梁帝语调冰冷无情,“自然不会让他过得如此简单,朕有一个条件——”
“——云毅那小儿子,朕记得年岁也不大,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一个孩子,难免受伤,还是送回京来为好。”
“是。”高公公听懂了梁帝的言下之意,低头应声。
“还有,”梁帝突然又想了起来,“那个西南质子,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遵命。”
梁知意先回了一趟念清宫,然后便赶往隐轩去找许云倦,想和他说要他和自己一起上学的事。
出门时,小鱼突然蹿出来,在梁知意脚底下转着圈喵喵叫,抓着她的裙摆要往上爬。
“怎么了?”梁知意将它抱起。
小鱼在念清宫被养得很好,毛顺滑柔亮,干干净净的,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小满还偷闲为它做了两件小衣裳。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梁知意戳戳它额头,想着带上它也无可厚非,于是抱着它一起出门了。
冬日的太阳落得早,还不到酉时,天色就已经转向昏暗。
等走到半路,天已变得墨蓝。
“这里怎么灯都没几盏?”
梁知意一手被沁儿扶着,一手抱着猫猫。
离隐轩越近,四周便越黑,除了他们之外,四下无人。
沁儿有些后悔伴着公主来这儿了,她出声劝道:“公主,要么我们还是先回去,明日白日再过来吧。”
“来都来了。”梁知意捏捏她的手,“不怕,有侍卫跟着呢。”
沁儿往后瞧,见到皇上拨来保护公主的侍卫们一直在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略微放下心。
拐过小道,不远处有一方院落,四处黑寂,只有最中央的主屋里亮着一丁点昏黄的灯光,略显阴森。这里便是隐轩了。
还没来得及走近,一直窝在梁知意怀里安安分分待着的小鱼突然一跃而下,往前跑去。
“诶!”
梁知意朝前跑了两步,想将它抱回来,“小鱼,别跑。”
“公主小心些,让奴婢来。”
流光将手中提着的小灯笼交给沁儿,自己前去捉小鱼,但小猫崽身姿矫健,左闪右躲几步就钻进一处墙角缝隙里,跑没了影。
好在小鱼从墙角钻进去的地方,恰好是隐轩的院子。
院门紧闭,流光上前敲门,刚敲了一下,余音都还未落,门突然从里头被打开,将门内门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站在门内正是许云倦本人,身上仍穿着那件黑衣。
见到是梁知意,许云倦在心里皱了皱眉,他与这位公主并无任何交集,更何况现在天色已暗,这人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
几番三次来找他,为他请太医,送仆人……还有那包糖豆。
他刚来的那几日遭受的耻辱不是假的,而现在这位公主又这幅态度,许云倦并不相信她是好心。是有阴谋还是拿他玩乐?
但他目前只能虚与委蛇。若是惹了这位公主,他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参加温华公主,”许云倦语气平淡,“公主这个时候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的猫丢了。”梁知意先顾不上其他的,着急问小鱼。
“猫?”许云倦拧眉。
“方才不小心从公主手里跳出去,跑进了隐轩内,质——公子让我们进去找找吧。”
流光之前随着梁意喊卑贱质子喊惯了,此刻差点改不过来,脱口而出时立马反应过来管住了嘴,改了个称呼。
西南的太子来到大梁,众人虽心知肚明这是位质子,但又不能当面直接喊这个称号,更不能将其称之为殿下,流光想来想去,只有喊公子能不出差错。
许云倦隐在黑暗里的眼睛飞快闪过一某阴鸷。
“小鱼——”
“快出来,小鱼?”
许云倦冷眼看着在他院子里呼喊寻找的一群人,内心的阴翳止不住地向上翻涌。
找猫?真是好借口,恐怕只是随意寻了个由头,真正为的是搜查他的屋子,或是打算偷偷藏匿什么东西,最后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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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教你
“公主!”沁儿听见响动转头来看,吓了一跳,快步跑过来。
“公主您没事吧?”
沁儿急坏了。
许云倦眼见着梁知意摔了个结结实实,才又伸手去扶,握住人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梁知意:“多谢。”
天色昏暗,又是自己踢到不平稳处绊倒的,梁知意没注意到许云倦往旁边退的那一小步,还向人道谢。
“我没事儿。”她对匆匆过来的沁儿与流光道,反过来安慰她们。
梁知意拍拍手上的尘土,轻轻“嘶”了一声,手心传来阵阵刺痛,好像磨破了皮。
“公主别动,让奴婢看看。”沁儿捧起梁知意的手,拿近了仔细观察。
“还是赶紧回了念清宫再看吧,这里黑灯瞎火的。”流光皱眉,“双喜到底死哪儿去了,不知道点个灯,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他。”
小猫崽还被许云倦捏着后脖颈提在手里,见梁知意摔了,也急得喵喵叫,在他手上挣扎,爪子胡乱挥舞。
“小鱼。”梁知意朝小猫伸手,想要把它接过来。
在梁知意的手即将触碰到小猫时,许云倦面无表情直接在半空中松开了抓着猫的手。
梁知意险险接住,微微蹙眉抬头看了许云倦一眼,不能确定他是无心的还是故意为之。
小鱼钻进梁知意怀里,弓起身子冲许云倦叫了两声。
梁知意摸摸它的毛,沁儿忙道:“公主手上还有擦伤,先将小鱼交给奴婢抱着吧。”
沁儿接过小鱼,流光扶着梁知意的手臂,担心道:“公主,我们赶紧回去吧?”
找回了小鱼,梁知意这才想起此次前来的正事。
她对许云倦道:“我今日去找父皇说过了,从明日起,你做我的伴读,陪我读书。”
怕自己的言辞太过生硬,显得像是通知,她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许云倦这次是真的没有想到,他潜在黑暗中的双眼中情绪起起伏伏,意味不明。
虽还是不确定这位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若是跟她一起去大梁的尚书房学习,对他有很大的益处。
他思考着利弊,好一会儿没说话。梁知意以为他不愿,便接着道:“尚书房内的人并不多,如若有人欺负你,我会护着你的。”
“前来授课的先生也都很好,你学不会也没关系,太傅大人……也很好说话。”梁知意撒了个小谎。
“好。”许云倦疏淡道。
“那可就说好了,明日本公主在尚书房等你。”梁知意弯起嘴角,“你知道路吗?我找你带你。”
许云倦不置可否。
他手指蜷了蜷,一手残留着方才猫毛的顺滑棉柔,另一手,则是握住那只纤细手腕时留下的温软触感。
安排好了此事,梁知意带着人往外走。
远处的各处宫殿灯火通明,在黑暗中发出绚烂华丽的光,而隐轩这一块,则完全被拢在了黑暗中,阴沉压抑。
因着出门时天色还不算晚,下人们没准备好灯笼,只有流光提着的一盏昏黄小灯。
“公主小心,”流光扶着梁知意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看着地面上的路往前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沁儿怀中抱着的小鱼偶尔发出一声叫唤。
走出去一小段距离,前方突然出现光亮,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一队人在往这边赶来。
“公主,”看不清人,流光将梁知意挡在身后,向那边大声问,“什么人?”
“参见公主。”那队人走近,是几个眼生的下人,认出梁知意,忙退到一边行礼。
“做什么去?”流光问。
“奴才们是皇上派去隐轩照看那名西南来的殿下的。”领头那人说着,深埋下了头,“先前那一批人听说做错了事,被公主责罚了。”
梁知意明白了,应当是自己今日去找梁帝让许云倦做自己伴读的一事,让梁帝注意到了许云倦。
“我父皇还说什么没有?”梁知意问。
“高公公说皇上只派奴才们去隐轩伺候,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额外的吩咐。”
“对了,先前公主留在隐轩的双喜公公等人,已经被送回念清宫了,皇上说,公主的人,便让公主留着自己用,以后奴婢们去伺候西南太子,不用公主费心思。”
这跟费不费心没关系,这个人是男主啊。梁知意叹了口气。
希望她爹不要这时候再下手对许云倦做些什么,那她就功亏一篑了。
无论如何,她会护好许云倦的,不会让原书剧情再次上演。
“那个质子现在是本公主的伴读,你们可要将他看好了,若出了什么差池,本公主拿你们是问。”梁知意道。
“公主放心,”那群人点头哈腰,“奴才们必定好好伺候。”
梁知意说罢便要带着沁儿流光继续走,那群奴才里领头的那个极为来事,忙冲后面两个提着灯的奴才道:“这条路这样黑,你们俩,快为公主照亮,好生送公主回宫。”
夜风又拂起,前头两名奴才掌着灯,沁儿与流光护着梁知意匆匆赶回了念清宫。
念清宫内时时刻刻灯火通明,干净整洁,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与隐轩形成鲜明对比。
宫外极冷,宫内却又温暖无比,梁知意进了门,没习惯这样的温差,骤冷骤热之下,咳了几声。
“公主的病原本便没大好,这几日最好还是不要经常去外头走动了。”沁儿赶紧从侍从手里端来热水,忧心道。
“奴婢先看看公主的手。”流光拿出念清宫常备的药箱。
梁知意左手手心在石板地上被小沙砾擦破了一点皮,不严重,只是红了一块,渗出一点血色。
沁儿心疼坏了,凑近吹了几下,“公主疼吗?”
梁知意皱眉陷入思考。
见公主不说话,沁儿还以为她是疼得很,正打算再出声安慰几句,还没来及开口——
梁知意突然睁大双眼没心没肺道:“如果摔的是右手,那我明日岂不是不用写字了?”
“真不巧。”她还十分遗憾地叹了一声。
沁儿嘴角抽了抽,颇为无奈地拿热帕子先将伤处擦净,再由流光上药。
用过晚饭梳洗完毕,沁儿为梁知意盖好被子,包了一层薄纱的手放在一旁,轻声叮嘱:“公主夜里当心些,别碰着手。”
“知道啦,你快去睡吧。”梁知意打了个呵欠,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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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被罚抄书了
梁知意枕在自己臂弯间,呼吸平缓,睡得极为香甜,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间微微颤动,恬静乖巧。
讲课声顿了顿,太傅一眼看见趴在桌上睡过去的梁知意,眉头皱起,板着脸朝下面走来。
许云倦注意到了,瞥了梁知意一眼,不为所动。
坐在梁知意右边隔着一条小过道的荣王世子梁浩原原本也用书册立起来挡住脸,在偷偷打瞌睡,敏锐地捕捉到太傅的语句顿了一瞬,立马清醒了。
他瞧见太傅往这边走来,立马坐端正了,眼睛瞪大,伪装成一幅自己很认真很清醒的模样。
太傅脚步没停,梁浩原往旁边一瞄,见梁知意还趴着,吓了一大跳:“!”
“嘿,嘿!”他压低嗓音喊梁知意,“喂。”
梁知意没动静,倒是许云倦偏头看了他一眼。
梁浩原指指梁知意,疯狂冲他使眼色:快叫她起来。
许云倦神色淡漠毫无波动,径直又将头偏了回去,没理他。
“?”
梁浩原难以置信,眼见太傅马上就要走到梁知意桌前了,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梁知意被吵醒,迷迷糊糊抬头,还以为自己睡在寝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尚书房,心里一忐。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她面前落下一道人影,太傅年迈沙哑却又严肃的声音从她头上响起,话是对着她右边的梁浩原说的。
“世子若是病了,就回王府吧。”
梁浩原连忙摇头,清了清嗓子,目光专注看书。
梁知意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太傅严厉的目光,她脸上还有睡着压出来的红印子,看上去特别显眼。
“唉,”已经数不清这是对着梁知意叹的第多少次气了,太傅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戒尺点了点梁知意的书,严声道,“将这一篇,抄十遍,明日交给我。”
下课之后,梁知意垂头丧气地撑着额头,连饭都不想吃了。
“兄弟够义气了啊,提醒你了。”梁浩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哎,不是我说,你这个伴读真没意思,他居然不叫你,没规矩。”
梁知意没应声。
“不过他是哪家的?以前没见过啊,”梁浩原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注意到梁知意一直没抬头,顿了顿,“不会吧,哭了啊?”
许云倦似是顿了顿,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梁浩原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弯腰去看梁知意的脸,“真哭了啊?”
梁知意眼神幽怨与他对视。
“哦,没哭。”梁浩原一激灵,站了起来。
“不关他的事。”梁知意帮许云倦说话,“是我自己要睡觉的。”
“好吧。”梁浩原讷讷道。
他拍拍梁知意,“不过没关系,太傅都没打你,只是罚抄书,你可以让你伴读抄。”
许云倦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帮你抄书的。”许云倦对梁知意道。
梁知意有点不高兴了,她原本就没想让别人帮她,而且她这段时间都对许云倦那么好了,可许云倦连一个笑脸都没给过她。
她觉得有些挫败。
直到坐在偏厅用膳时,梁知意还是闷闷不乐。
“公主又被罚抄了?”流光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的,公主,奴婢们一人抄五遍就好了。”沁儿安慰她。
“不用你们帮我。”梁知意有点感动,想起之前梁意被责罚时,大概都是流光与沁儿替她受罚。
她自穿过来,从来没把她们两个当下人,只当姐妹。哪怕沁儿和流光是因为身份才对她这么好,梁知意还是对她们有了感情。
如果她没有机会再回到现实世界,那这里对她来讲也不再只是一场真人攻略剧情游戏,而就是她的真实生活。
梁知意调整好情绪,继续吃饭。
再回去上课时,趁先生还没来,梁浩原凑到梁知意身边来,小声道:“我刚刚去打听过了,你那个伴读是西南的质子啊!”
“嗯。”梁知意道。
“原来就是他,你居然把他找来当伴读,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折磨他——啊!”
看见许云倦从外面走进来,梁知意一把揪住梁浩原的胳膊,让他闭嘴。
“我懂,我懂,”梁浩原瞟了一眼许云倦,搓了搓胳膊,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有什么阴谋是吧?先假意对他好,然后再好好羞辱他。”
梁知意:“……”我不是,我没有。
“我懂,我到时候会帮你的。”梁浩原了然于心,悄悄朝许云倦努了努嘴,抬起一条手臂横在脖子上,对梁知意做了个“咔嚓”的口型。
梁知意目瞪口呆:你没懂!
许云倦在她身边坐下,授课的先生也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来不及再开口说话。
她不知道方才许云倦听见或者看出来他们说的话没,转过头对他说:“我之前说,有人欺负你我会罩着你的。”
许云倦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公主还是看书吧。”
梁知意趴在桌上,写了个小纸条:本公主决定不欺负他,要和他好好相处,你也不许欺负他。
她将纸条揉成一个小团,向右扔给梁浩原。
梁浩原捡起来,在借着桌子的遮挡展开看了,恍然大悟般朝梁知意点了点头,表示他懂了。
梁知意现在一看他这幅神情就头大,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她朝梁浩原比划,示意他回她一个纸条。
过了一小会儿,梁浩原扔回来一个新的纸团。
梁知意正等着接,只见那纸团飞在过道半空中,还没来得及飞到梁知意这边来,就被人半路截胡。
“公主和世子在聊什么?”
梁知意与梁浩原同时抬头,就看见先生站在他俩案几过道的中间,捏着那个纸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然后他俩眼睁睁看着那个纸团被打开。
梁浩原倒是对他写的不甚在意,梁知意却一颗心悬了起来。
这堂课的先生是前届的状元,还很年轻,与其他先生比起来思想开放许多,他看完纸条内容,并没多说什么,只将展开的纸条放在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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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本公主替你出气
回念清宫的路上,沁儿再一次提醒,“公主该去练琴了。”
梁知意一顿,都忘了这事。她举起自己包着的左手,浮夸道:“哎呀,本公主的手怎么受伤了,伤成这样,可如何是好,都弹不了琴了。”
“而且本公主今日还得抄十遍书。”梁知意撇起嘴。
沁儿与流光对视一眼,又是无奈,又觉得这样的公主很可爱。
她们先前还一直在心里偷偷想,皇上将公主溺爱得太严重了些,但如今,她们自己也忍不住就想一切都顺着公主。
当晚梁知意拒绝了下人们帮忙的提议,真的没让任何人帮抄,自己坐在灯下一遍一遍、一笔一划,写得特别认真。
她的字已经开始有了进步,不再像鬼画符一般沾粘成一个个糊团团,能够使人看得清晰明了了。
沁儿伺候在一旁,替她将灯芯挑得更亮,流光则从小厨房端来了热甜汤,放在一边供公主歇息的时候用。
十遍,梁知意抄了快一个多时辰才全部抄完。
她放下笔,沁儿凑过来替她揉着手腕,笑道:“公主这样勤奋,明日太傅定要夸赞的。”
流光将梁知意写满的纸张吹干收起来,也笑:“说不定能将太傅吓一跳,咱们公主如今变得这样好。”
只是抄个书而已,更何况还是被惩罚的,梁知意都被她们两个说得不好意思了。
另一头许云倦回到隐轩,刚走到院门,便见到一些工匠搬着石块泥浆来来往往,正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在做什么?”许云倦疑惑。
“回公子,”新来伺候的一名下人名叫豆子,上前来对许云倦解释道,“这不是听说昨个儿公主殿下不小心被地上不平稳的石块绊了一下,因此奴才们今日将这处院子里的地板全都拆了新换一遍。”
“除了地板,还得在咱们院子里里外外都装上灯笼呢!”
他先前住在这里时,破败凄凉,压根无人管,一到夜里便是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他也逐渐习惯蛰伏于黑暗中。
而现在,就因为梁知意在这里黑灯瞎火地摔了一跤,整座隐轩就得被从头至尾换个样子。
这位温华公主可真是贵重无比。
翌日,沁儿来唤梁知意起床时,轻声说道:“公主,外面下雪了。”
梁知意原本还在赖床,听见这句,立刻清醒了一半,“真的吗?”
“今日已是大寒了,外头冷得很,冰天雪地的,是昨夜开始下的雪,都积了好厚一层呢。”沁儿为梁知意穿上厚厚的毛绒鞋袜。
梁知意穿好衣服,起身走到外屋墙边,将窗户打开一个小缝,从缝隙里往外看。
她惊叹道:“哇——”
一夜之间,整座宫城变得雪白一片,与还未亮的墨色天空形成对比,沉静安宁。
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空中不断纷飞,被念清宫内点着的灯笼发出的暖黄的光一映,散去了冰冷气息,变得暖融融的。
冷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冻得梁知意耳朵尖通红,但她此刻完全不觉得冷。
她在现实的城市几乎从来没见过雪,感兴趣极了,穿戴好就迫不及待要出去看。
“公主先等等,”流光给梁知意戴上一顶能连着耳朵一同遮住的帽子,“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梁知意站在雪地里,将积雪踩得咯吱咯吱响,好玩极了。
她今日穿得比往常更为厚重,最外层还披了一件重重的大氅,大氅领子上带着一圈雪白的貂毛。
梁知意小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毛领中,显得脸庞更加精致小巧,白皙得几乎能与地上的积雪比一比,映衬得她的唇更红,眉眼更为黑亮。
“小心滑,公主。”沁儿扶住她。
许云倦很早便到了尚书房,打开书温习昨日所学的文章。
不得不承认的是,大梁的文化知识确实比西南深厚不少,书中所学知识有许多是他在西南时不曾接触过的,并且授课之人都是大梁顶尖的学者。
梁知意带他来尚书房,确实给他提供了许多益处。
他正翻看着书籍,桌前突然站了一人。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西南的质子,哈哈哈哈哈!”刺耳难听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许云倦脸色一变,神情沉郁,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阴鸷。
另一人接着讥讽道:“什么质子,那不叫战俘吗?”
“哈哈哈哈哈哈,对,战俘!”
许云倦抬起头来看向身前几人。一共三人,有两个领头的从穿着看应当是与皇家沾边之人,另一个一幅跟班样子。
三人皆是一幅刁钻促狭之相,尖嘴猴腮,獐头鼠目。
许云倦眼眸漆黑冰冷,直视着他们,目光如同狼犬。领头其中一人不满他的眼神,恶声道:“怎么?说错了?”
“一个卑贱的质子,不知道摆着脸色给谁看,见了本世子,竟敢不行礼,好大的胆子!”
站在身后的那名跟班仗势欺人道:“你认得这是谁吗?这可是景亲王府的世子和二少爷!”
他这话一出,许云倦却忽地笑了一声,他突然想起,自己见了大名鼎鼎刁名在外的温华公主梁知意都从未行过礼,这些人,也配?
“你笑什么?”那几人不可思议,“你还敢笑?”
“你还敢笑!?”景亲王世子怒不可遏。
许云倦已不再给出回应,低头继续看书。
“把他书给本世子撕了!”
景亲王世子怒气冲天,指着他,口不择言骂,“你以为梁意愿意让你来做她伴读,你就能狗仗人势了?什么卑贱的东西!”
梁浩原方才已经来了,因着景亲王的头衔比他爹荣王要高,又还不清楚梁知意到底是不是原本就想欺辱这名质子,是以没贸然出声阻止。听见提到了梁知意大名,他才皱了眉,打算起身劝说。
书册“刺啦”一声被撕成几半,再朝许云倦身上狠狠砸来。
许云倦眼中寒气逼人,看他们宛若在看已死之人。
刚来大梁那几日,他身上早已有了在西南带上的重伤,故而才会在隐轩被下人欺辱,而现在,他没打算坐以待毙。
他出手阴毒狠厉,然而还没来得及碰到身前人,意外突生。
今日下了大雪,梁知意原本心情极好,连早起的困倦与痛苦都被她抛在了脑后,一路踏着雪脚步轻快地来到尚书房。
想不到刚到尚书房门口,就看见几个人围着在欺负许云倦,还将书往他身上砸。
她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她那么努力地在刷许云倦好感度,为的就是避开大梁惨烈结局,结果居然有人来搞破坏拖后腿。
除此之外,她当初看小说时,便恨不得将那些欺辱主角的反派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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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公主好像也没那么难
太傅拿戒尺敲了敲案桌,往下面走来,在梁知意的位置前面停下。
梁知意抬头看他一眼,心领神会地抽出自己昨日连夜抄完的文章,规规矩矩摆在桌上。
“是你自己写的?”太傅仔细端详纸上的墨迹。
“是。”梁知意略微紧张。
她看着太傅伸手将自己抄写的纸张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看,一颗心提起来。万一这位太傅能看出来自己自己与梁意的不同就坏了。
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先前那个梁意从来没有自己抄过书,全是念清宫的宫女太监们替她抄的,是以太傅比起梁意的字迹,反而更熟悉她身边下人们的字迹。
这一页页的狗爬字,很显然不是往前那些下人们帮着写的,而是梁知意自己写的。
“太傅?”梁知意目光忐忑望着他。
太傅在心里叹口气,不知是该为这位公主终于认真抄了一次书而欣慰,还是该为她这手比蚂蚁爬好不了多少的字而发愁。
不过到底是态度变端正了不少,他最后语气平平,那张总是严厉刻薄的嘴里终于吐出了两个算是夸赞的字,“不错。”
话音一落,尚书房剩下的其余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梁知意眼睛一亮。
不错。
梁知意喜滋滋地拿回自己的纸,喜形于色。
梁浩原一幅惊异的表情,拧着脖子想凑过来看,被梁知意伸手挡住。
许云倦坐在梁知意身边,倒是将她写的那些丑字清清楚楚看在眼底,“……”
他微微皱起眉,看梁知意得了夸奖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他猜错了,大梁的皇室教育,并没有那么高尚?
被表扬了一句,梁知意一上午都兴致活跃,连瞌睡都没打,认认真真听讲、记笔记,偶尔还主动回答问题。
原来做公主也没那么难嘛,梁知意飘飘然地想。
然后这个想法在下午坐在院子里练琴时彻底破灭了。
一开始她是很有兴趣的,因为在现实社会里她没有机会学习一门乐器,但上了手一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梁知意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呕哑嘲哳难为听”。
她丧着脸举着指腹变得通红,被琴弦磨得生疼几根手指,由着沁儿为她指尖缠上布带。
做公主真难。
大雪下了一整日,整座宫城都被附上一层雪白,宫人们在宫道上清理路上的积雪,以免哪位大人被滑倒摔到。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宫城门口,走下来一个身形高大气质非凡的人。
“王爷。”拉车的下人过来为他撑起伞。
此人一身亲王才能穿的尊贵服饰,正是景亲王。
今早景亲王世子回了王府,半路被“退学”的消息传来,得知他是在尚书房与温华公主和三皇子起了矛盾,将景亲王气了个半死。
他先将自己儿子狠狠责罚了一顿,赶紧进宫来求情来了。
“景亲王来了,陛下正在批折子呢,奴才先进去通传一声。”守在门口的太监恭恭敬敬地行礼,而后转过身朝室内走去。
高公公接了小太监的消息,端着热茶来到梁帝身边,“皇上,景亲王来了。”
“哦?”梁帝头都未抬,随口问,“他来做什么?”
高公公道:“呃……听说是今日早些时候,在尚书房里,亲王世子与公主起了些冲突。”
“与公主起了冲突?”梁帝皱起眉抬头,“他与水水起什么冲突?”
“奴才有也没了解清楚,”高公公低头,“好像是为了那个什么西南质子。”
梁帝神色不悦,“你消息藏得倒深。”
高公公忙道:“奴才也是前脚才刚听说了,据说是景亲王世子认为那名质子对他不敬,是以想对他稍加惩罚,而后公主来了,两人起了点争执,故而……”
“以那丫头的脾气,”听到这里,梁帝反而笑了,“然后水水就把人撵回去了?”
“那倒没有,听说是公主将景亲王世子打了。”
梁帝喝了口茶水,听戏一般,颇有兴趣,“嚯,真厉害。”
高公公继续,“之后是三殿下开的口,让景亲王世子回了府去。”
“老三?”听到这儿,梁帝微微有些惊讶,“老三性子孤僻,难得他还说了句话。”
“毕竟是亲兄妹,都流着皇上您的血,三殿下哪儿能不向着公主呢,”高公公帮着二人说好话,“三殿下沉稳少言,但还是很护着妹妹的。”
梁帝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也表现在了脸上。了解完来龙去脉之后,他没即刻唤景亲王进来,而是继续批了会儿折子。
景亲王等在殿外,没等皇上传唤,他只有规规矩矩站在外头。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都是皇家人,只是小孩子们闹了个小矛盾,吵个架罢了;往大了说,那可是在尚书房读书,太傅授课,以往是只有拥有继承权、受皇帝重视的皇子公主才能有在此处学习。
人都抱有私心,景亲王心里也打着个小算盘。
在宫里读书还能得到太傅指点,能经常面圣,还能与皇子们处好关系,若是出了宫外,那境况就大大不同了。
想到这里,景亲王恨不得回府将那不争气的儿子再打一顿。
大雪纷飞,寒风拂面,他在门外站得双腿都冻僵得几乎快要没了知觉,才有人来通传了。
“景亲王请,皇上方才在处理政务没顾得上,您看,现下一有歇口气的时间,立马想起王爷还在外头了。”太监捡着好听的话说。
都是在宫中混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景亲王自然不会相信他太监所说的话,但他表面上还是得跟着做戏,表现出一幅理解皇上辛苦的模样。
“臣弟参见皇上。”
“快些起来,”人一进来,梁帝语气关切道,“可是外头等久了?来人,给景亲王赐座,点上火炉。”
“多谢皇上。”
景亲王站起来,在梁帝下方落座。
“景亲王冒着这么大雪前来见朕,可是有什么急事啊?”梁帝示意高公公给景亲王倒茶。
他问完,刚坐下的景亲王又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臣弟是前来赔罪的。”
“嗯?”梁帝面带疑惑。
“今日犬子在尚书房里,与公主和三皇子起了些冲突,”景亲王道,“臣弟已经责罚过那两个没规矩的儿子了,特地来向皇上道歉,还请皇上看在犬子还年少,不懂事,不要与之计较。”
“还有这事儿?”梁帝好似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
他满不在意地一摆手,“孩子们玩闹罢了,你我幼时,不也是这般吵吵闹闹过来的?”
景亲王暗自松了口气,拱手,“皇上说得是。”
但还没等他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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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本公主又睡了
“啊——”
梁知意一下子从院墙上掉下去。
看着梁知意从视线中消失,许云倦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梁知意被吓了一跳,紧闭上眼睛直直往下落,还好院墙不算太高,底下还有流光接着,她并未受伤。
“公主。”这一下把沁儿和流光吓得够呛,眉头紧紧皱起。
梁知意自知理亏,索性许云倦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这一次她老老实实去敲门,从大门进去了。
“公主来做什么。”许云倦站在门内。
不知是不是内务府给他批的新衣,许云倦一身暗色云纹锦袍,虽沦为敌国质子,但身上自带的皇家的矜贵气质并未被磨灭。他站在雪地里,看上去如雪一般清冷孤傲。
梁知意拎起手中的小桶给他看,“玩雪。”
许云倦道,“公主大可以在自己宫里玩。”
他拒绝的意思明显,梁知意假装没听出来,自顾自找了个好地方放下玩雪的小桶小铲,“我专程来找你的。”
念清宫内的雪是由下人们清扫过的,以防公主不小心滑倒,她玩得不是很尽兴。而隐轩里倒是无人管,雪花铺了一地,厚厚一层。
“你院子里伺候的吓人呢?”梁知意问。
许云倦淡淡道:“我不喜有人伺候,平日里让他们去了后院。”其实是他并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非必要的情况,不想将那些人随时放在自己眼前。
梁知意心里清亮,但并未说什么。
她蹲在院子中央,捧起地上的雪,用工具捏成了一个小动物。
沁儿问:“这是什么?公主捏的是个小熊吗?真可爱。”
梁知意:“不是。”
流光观察了一会儿,灵光一闪,“奴婢知道了,公主捏的一定是小鱼吧?我是说咱们养的小鱼,猫猫。”
梁知意:“……不是。”
二人犯了难,看着梁知意捏出来的那团圆滚滚的雪球,努力分辨着,实在猜不出来是何物了。
很难吗?梁知意看向许云倦,期待他给个正确答案。
许云倦站在一边,皱眉盯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随便猜了个:“兔子?”
“没错!”梁知意眼前一亮。
“这是只兔子?”沁儿和流光睁大眼睛,看那缺胳膊少腿的雪团,无论如何也没看出这是个兔子来。
许云倦显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答案是正确的,他也看着梁知意手里那四不像的雪团,默然无语。
看了他们三人的神情,再低头看了眼自己捏的小兔子,梁知意有些不满,“本公主捏得难道不像兔子?”
“讲道理,颜色这么白,兔子就是这么白的啊。”
“公主,兔子是灰色的呀。”沁儿默默提醒。
这个世界的兔子是灰色的?梁知意惊讶。
还是流光无条件向着梁知意,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鼓掌,“哇,原来是兔子,公主捏得真像,奴婢方才乍一看没看出来,现在再看,简直惟妙惟肖。”
梁知意有些得意,伸手在雪地上又团了几个一模一样的小雪球,并列放在一起,排排站。
许云倦一直站在不仅不远处看着,没有要上前来与她一起玩的意思,梁知意朝他招招手,喊他过来。
“这是本公主的兔子军团。”梁知意指着地上的雪团们向他介绍道。
“嗯,真厉害。”许云倦没什么感情地夸赞。
梁知意问:“你想知道它们如何攻击吗?”
许云倦语气平静,“如何?”
梁知意,“你走近些,我展示给你看。”
许云倦刚靠近,梁知意抓起一只兔子雪团便朝他扔过去,不偏不倚正中他肩上!
“哈哈哈哈哈哈。”梁知意笑倒,坐在了雪地上。
许云倦一向没什么波澜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了看自己肩上沾着的残雪,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如此,公主这支战队真是无往不利,百战不殆。”
“并且可以无限复生。”梁知意拢起被打散的碎雪,重新揉成团,恢复成一个小兔子。她补充,“只要一直有雪。”
她的手指纤长白嫩,由于冷的缘故,握着雪的指尖被冻得粉红。
“你也捏一个,我们来打仗。”梁知意一边把玩着雪球,一边抬头看许云倦。
许云倦的视线从她指尖移到脸上,梁知意眼睛和鼻尖也被冻得红红的,睫上又盛了几片雪花,但她好似完全不怕冷一样,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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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请欣赏本公主的大作
“你为什么不叫我?”梁知意气鼓鼓坐起来。她早该想到的,之前她被太傅发现打瞌睡,许云倦也没有提醒她。
梁知意控诉道:“你忘了我们的战友情?”
“战友?”许云倦漫不经心地看着书,淡然道,“公主昨日不是还在与我打仗吗?”
他陈述:“我们是敌对的两个战队。”
他这话意有所指,似乎不仅仅是在说昨天下午的雪仗游戏,梁知意顿了顿,试探地观察许云倦的脸色,但没能看出什么。
这几日她与许云倦的关系融洽不少,但是许云倦只要人在大梁,对他来说便是一种屈辱。
原是一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只能被禁在敌国的宫里,还得陪敌国公主读书玩耍,无论如何感觉都不会太好吧。
许是梁知意的目光太过灼眼,许云倦翻书的手指一顿,朝她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梁知意摇了摇头,垂下眼捏着自己课本的书角,一手托腮。
原书中许云倦在大梁待了一年半近两年的时间,如今她来了,改变了一部分故事线,这个剧情的时间应该会提前。
但光靠她一人的能力,目前还办不到,大梁宫中的所有人,都需要她去攻略。
必须得把许云倦好好送回去。
梁知意低着头思前想后,没注意到许云倦依然保持着偏头看她的姿势,眼中也满是打量和猜忌。
他有些捉摸不透这位敌国公主了。
太傅在台上背着手摇头晃脑继续授课,今日已经讲到了隐公十年。
“十年春,王正月,公会齐候,郑伯于……”
梁知意不敢再睡觉,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强打起精神,提起她那支翡翠管宝石笔,听着太傅讲的在书本上写注释。
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个墨团团,梁知意写着写着,注意力又轻易被吸引走。
她在那墨团似的字后面勾出了几个长耳朵短尾巴兔子,心思胡乱飘,又画出几片六边形雪花,最后还画了几棵小树做背景。
画完之后,梁知意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她用手肘怼怼许云倦,“看,本公主的《落雪兔子嬉戏图》。”
许云倦面无表情,“公主画工了得。”
“还行吧。”梁知意虚伪地谦虚道,“也就一般了得。”
梁浩原独自一人坐在与他俩隔了一个过道的右边,身边无人可以说话,他又和梁知意一样是个话多坐不住的,以前他还能与梁知意偷摸讲小话打纸条,现在有了许云倦,梁知意舍远求近,都不往他这边看了。
梁浩原见他俩说话,难受得不行,抓耳挠腮,隔了个过道压低声音喊:“你们在看什么?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梁知意没听见。
许云倦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视线越过梁知意朝他看来。
梁浩原比划着,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梁知意展示给许云倦看的画,张大嘴夸张做唇语:我、要、看。
许云倦无动于衷,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梁浩原张大的嘴都没来得及闭上,目瞪口呆,他愤愤的,怪不得景亲王家那个世子要找他麻烦,果然是欠的,果然还是该找时间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台上传来太傅抑扬顿挫的声音:“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
“让我也看看!”
梁浩原不甘心,挡住自己的嘴,趁太傅没注意这边,一脚伸出过道,轻轻踢了踢梁知意的凳子腿。
“啪!”
还没等梁知意察觉到他的呼唤扭头看,就听太傅拿着戒尺狠狠在桌上拍了一下,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太傅看着梁浩原,严词厉色:“世子若是腿脚不适,便回荣王府去找大夫看看。”
梁浩原迅速将自己的腿收了回去,规规矩矩捧起课本。
捱过难熬的最后两刻钟,太傅前脚一走,梁浩原迅速闪现在梁知意桌子前,先瞪了一眼许云倦,才不满道:“你们刚才看的什么,本世子看看。”
梁知意挑了挑眉,摊开书,“本公主赏你看。”
“这是什么?”
梁浩原皱起脸,努力试图理解那上头的墨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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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本公主赏他的
课室旁边的书房里,太傅正在整理自己的讲义和学生们交上来的课业。
案上摞满了各位皇子公主和王世子交上来的课业,大部分写得规矩齐整,一丝不苟,便显得其中的两份格外“亮眼”。
他拿起温华公主的那一份。
太傅以往每次批改梁知意的课业时,常常被气得要找太医院开静心镇气的药。
这段时日虽还是偶尔会被气到不行,但总的来说,这位公主殿下比起以往倒是态度端正不少。
“你看着啊,我们来堆一个雪人,假设他是太傅。”
“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雪地里,传来少年少女欢乐的玩闹声。
“公主,你帮我把那个头安上,对对。”
“看我画的眉毛,这下子像了吧?”
“好像有点不对,等等,我看看,”少年盯着那雪人思考了一阵,“不对,太傅没有这么高。”
太傅:“……”
太傅打开门出去时,正巧看见那少年将那个代表他的雪人头削去一半。
雪地里的两人还在说说闹闹叽叽喳喳,一个围着最上等的貂毛小披风,华贵明丽,金枝玉叶;另一个穿着浅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代表着王世子身份的玉牌。
不是梁知意和梁浩原是谁?
“太傅!”
没想到太傅会从旁边的门里出来,两人被吓得像两只小鹌鹑一般,背着手站在一边,脸色惊慌心虚。
梁知意背后的两只手揪在一起,看了一眼身前少了半个脑袋的雪人,赶紧上前一步把它挡住。
梁浩原见状,也上前了一步,将梁知意半挡在自己身后。
太傅瞧着他俩忐忑的脸色,最终没说什么,板着脸走了。
罢了罢了,小孩们的游戏而已,太傅转身,无奈的叹了口气。
梁浩原和梁知意对视一眼,心有余悸。
太傅离开尚书房,原本想要直接回府,走到岔路口时却突然想起方才梁知意的样子,于是换了条路继续走,打算去找皇上讲讲这些日子公主的表现。
未曾想在半路却遇见一个人。
“老师。”远远相遇,那人看见太傅,先主动打了招呼,站定行了一个礼。
他身形颀长,一袭玄色蟒袍,周身气度矜贵,身上已隐隐约约有未来的帝王之威。
“太子殿下。”太傅走近,也佝偻着身子朝来人行了一礼。
“太子这时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
“年尾祭典来临,孤与父皇商讨了一下相关事宜。”太子道。
太傅的脸上是一贯的沉稳严肃,教导道:“年终祭典关乎国运,至关重要,太子不可疏忽。”
“孤明白。”太子声音清冷。
话语终结,他又开口问:“老师往这边去,是有事要去找父皇?”
“正是,”太傅答道,他顺嘴提了一句,“是关于公主。”
“哦?”太子脚步一顿,神色淡淡的,“梁意又惹麻烦了?”
“那倒没有。”
太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公主这段时日以来,比起以往安分了不少,学习态度倒也端正了。”
太子想起自己前不久去念清宫时,在门外听见的梁知意磕磕巴巴的念书声,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太傅也想起来方才才撞见梁知意与梁浩原一起在门外堆他的雪人,咳了一声,依旧道:“不似往日那样顽劣了。”
一些小打小闹,无可厚非的打瞌睡、讲小话和游戏而已,比起往日那残虐恶劣的性子,倒是乖巧上不少。
太子眸色漆黑,不置可否。
太傅深知他兄妹二人关系冷淡,交流很少,劝了一句:“太子与公主是嫡亲的兄妹,如若关系和睦,皇上与逝去的元皇后恐怕也会宽慰不少。”
太子沉默了片刻,避开话题,拱手,“老师既要去找父皇,孤就不多叨扰了。老师请。”
勤政殿里,梁帝听了太傅的话,高兴得合不拢嘴。
“来来,快给太傅赐座,送上热茶。”
他如同寻常人家任意一个父亲般,先前被夫子找家长总是说自家孩子的顽劣与调皮,没想到这次却是夸的,一时间开心得不得了。
几位大人原在殿中议事,见了太傅前来参见,本想暂且告退,却被梁帝拦住。
梁帝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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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本公主要学骑射
年终将至,日子一天比一天冷,梁知意手指露在外面总是被冻得通红,就更不愿意练琴了。
温华公主做什么事情都能随心所欲,但皇子们却仍须每日课后去练习武术骑射。
这日梁浩原上课时与梁知意大吹特吹,说自己的射箭技术能排全大梁前五。
“去岁的冬日围猎,我还被皇上赞赏了呢。”
梁知意:“真的吗?”
梁浩原骄傲道:“本世子从不说谎。”
梁知意故意:“我不信。”
少年儿郎最禁不起激,梁浩原当即一拍桌道:“放课后公主来骑射场,我亲自表现给你看!”
梁知意从来了这边就没怎么运动过,也还没去过皇家马场,于是欣然答应,预备下课后跟着众人兴致勃勃一起去骑射场,锻炼锻炼也好。
她转头看许云倦,“你去吗?”
原书里许云倦作为男主,身手自然是全书最高,只是他现在应当还不到书中中后期那般厉害。
“他不去!”
梁浩原条件反射地不想带这个西南贼子,话出口又反悔,想想让这西南人见识见识他大梁王世子的优秀箭术也无可厚非,于是带了点想要显摆的心思,“可以呀,许兄也去吧。”
许云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宫中的骑射场每日都有人专程打扫,但使用的人并不多,几位皇子中,太子政务繁忙,自开始接手政事之后便很少再来;往前日日都来的二皇子两年前又去了边疆;如今除了三皇子每日都来训练之外,便只有几位亲王世子偶尔被允许进宫学习。
今日,安静的骑射场终于热闹了起来,梁知意与梁浩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叽叽喳喳的,小话不断。
“那次我一箭就将天上飞的一只白鹭射了下来,而后还射中了一头在林中不断跑躲的小鹿,后来献给了皇上,皇上还夸我是‘神射手’。”
“那你真厉害。”
“那当然,本世子箭箭都能射中靶心。”
许云倦冷眼看着他们二人,一言不发。
他们的声音传到另一边,惹得正在做准备活动的三皇子梁忌朝这边看了一眼。
跟在梁忌身边的随从奇道:“今日公主居然来了,还带着西南的那位。”
“三殿下。”梁浩原最先看见梁忌,跟他打了个招呼。
梁忌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梁知意也挥手,喊了声:“三哥。”
原书上写的三皇子梁忌城府颇深,阴险狠毒,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与他拉近点关系总不会出错。
这是温华公主第一次这样喊自家殿下,三皇子的随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家殿下似有些惊讶,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顿了好一会儿。
好在梁知意也不是非要人家回应自己,主动打了招呼之后,便继续听梁浩原讲话了。
侍卫们拉来马匹送来弓箭,梁浩原先穿戴好护甲,站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脚。
“瞧着。”片刻之后,他抓住缰绳一翻身,跨上了马背。
他先骑着马绕着马场跑了一圈,而后抬手拉弓,动作干脆利落,倒有那么些样子。
“看好!”
梁浩原冲梁知意和许云倦所在方向大喊一声。
那支箭划破空气,直直射中数十米开外的靶心。
梁知意之前只当他是在吹牛,夸大其词,现在见了现场,才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梁浩原平时招猫逗狗,没个正形,没想到当真这么厉害。
她原本坐在侍卫们为她准备好的看台上,一下子激动得蹦了起来,拍手叫好。
梁浩原得意地驾马回来,鼻子都翘上了天,“如何?”
梁知意朝他竖起大拇指,“很棒。”
“那是自然,到了年终祭典,各国前来贺岁,届时一定有别国的使者前来,本世子一定也可以赢了他们的。”
梁浩原看向一直站在梁知意身后一言未发的许云倦,语气带上些挑衅,“不知道许兄的骑射如何?本世子此前没去过西南,只从书上看到西南人擅长蛊毒,不知在骑射上是否也同样出彩。”
“不如许兄同我比试比试?”
他邀约的话一出口,众人皆知这不只是少年心性的玩闹比赛,而是代表了两个国家的较劲。连三皇子梁忌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停了下自己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
梁知意转身看了眼许云倦,见他没什么表示,正想开口护着他,许云倦却淡淡道:“好啊。”
梁浩原头一扭,驾马继续去场上热身,许云倦戴上护甲,挑选马匹。
梁知意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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