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转溪桥忽见》 第1章 景元 永平四年到永平十二年,她们姑娘…… 岁暮天寒,北京城一片银装素裹,芳风端着今晨在温家送来的澄心堂纸向静兰园走。身侧萱风擎着伞,防着雪花落到纸上,碍着她家少夫人写字。 北直隶的冬天很冷,雪花落在娇嫩的手指上,逆着冷风冻的生疼,萱风感觉到痛意漫延进骨子里,芳风却浑然不觉,稳稳当当端着托盘。 萱风听见她的声音:“八年了。” 是了,永平四年到永平十二年,她们姑娘温景元从杭州府温家嫁到北京城江阴候府已经八年了。除去最初那一个月,一直是独身一人。 静兰园。 次间里燃着玫瑰花香薰,丝丝缕缕的香味儿渗进房内的角角落落,也熏的榻上的人暖意绵绵。 房内布置精雅,摆着四扇梅兰竹菊刺绣屏风,高几上摆着一对粉彩花卉双耳瓶。 景元手里抱着汤婆子窝在软榻上翻着本《徐霞客游记》。这书她已然读了许多遍了,却还是喜欢无事时翻一翻,在书中领略一番大千世界。 案头还摆了《女训》和《女诫》。 才将将看了两页,就听到外头一阵喧闹,似是来人了? 景元起身放下书,隔着老远就听见赵柳春在外面喊她的名字,抬手掀开门帘后,还能看见赵柳春身边的丫鬟提着一篮子金灿灿的冬桔。 赵柳春进屋之后,身旁眉儿体贴地给她头发和身上的雪拍掉,再解下她身上那件浅紫色缠枝大氅,抻在炭炉上方细细烘干。 景元过去引她坐到临窗大炕上,赵柳春就拉着她的手道:“娘今年让我主事,怕我忙不过来,又说你天天闷在房里也不是个事儿,要我来请你一道。” 景元怕冷,到冬日总是不喜欢出门。 说着,又剥了瓣桔子喂进景元嘴里,景元细嚼慢咽地吞下去。就又听见她的声音:“你可不准说什么推拒的话,至于让白毓霜帮我你也别想,她病着,况且我和她不对付。” 二嫂白毓霜是户部郎中白永范的嫡女,但这些年愈发扭捏,脾气也更古怪,故而赵柳春越来越不喜欢她。 二嫂不好相处是事实,但像赵柳春就这么直说出来,却也是少的。 景元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赵柳春这个直性子,恐怕日后要给她自己惹麻烦……嫁过来八年,虽说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还是不免担心。 想到此处,景元难免犹豫着开口:“大嫂,万一以后得罪人怎么办,要吃亏的啊……” 她是真心的,才跟她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也知道她不会多想。 果然见赵柳春坐那里悻悻地点了点头,又拿起筐里的桔子自己扒着吃。 景元看她这样笑了笑,能听进去就是好的。 赵柳春是昭勇将军赵平山的嫡长女,典型的将门虎女,不喜爱弯弯绕绕,听下人说,在没有珍姐儿前,大哥打仗大嫂也总要随兵的。 赵柳春这样的,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靠她自己是永远想不到的,只能自己时常在一旁提醒了,景元如此想道。 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大嫂也是个心善体贴的好人,婆婆尤氏说让自己帮她,换作有心之人定会挂心了,她却不会。且刚刚吃进嘴里的桔子温温的,她肯定是在手里捂了会儿才给自己吃。 赵柳春坐在炕上吃了个冬桔,侧着头看景元右手倚在案桌上一副思索的样子,以为她是不愿意,刚要开口,却见景元一双桃花眼弯起,扭头笑盈盈的跟她说:“想也知道娘只是让我在一旁帮着你便罢了,还说什么要我和你一道。” 接着让人给她上了碗红枣姜汤,关切道:“风雪里走了那么远,也不怕着凉,遣个人来说不就好了。” “是下午家里几个铺子的管事要来报账,你擅长打理这些,想让你陪我一起。”又捋了一把景元的头发,“小年了,来和你说说话。” 赵柳春和景元要好,她是真心疼这个弟妹。 当年景元嫁进来,也是临近年关的时候。从商户女一跃成为候府嫡子的正妻,众人皆道她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带着娘家身份也往上攀了一大截。 却不想新婚一个月,郎君方云信奉皇命随父出征,再有消息就是半个月后。 方小将军战死沙场,尸首也埋在了边境,连一句话都没捎回来。 她记得当时听闻这个噩耗,婆母悲恸,号啕大哭。方老夫人用拐杖重重地砸着地面,一遍遍质问边境来的信使,始终不愿意相信她最疼的小孙儿新婚方才一个月就死了。 众人见此,都去安慰婆母和老太太。 赵柳春原本是在婆母身边,抬起头那瞬间却透过人群看见景元坐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脊梁笔直,像棵树似的立在庭院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地上一片枯草。 她突然好心疼这个姑娘,才十五岁,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这个少女,往后一辈子该怎么办呢! 于是她走到景元身边,拉着她的一只手想要给她一点力量。 景元眼神空洞,只觉得头脑里像炸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出。 半晌,景元突然用力反抓住她的手,好似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连手上青筋都凸了出来。 赵柳春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的发疼,抽都抽不回去。却见十五岁的温景元眼睛亮的惊人,直直看着她,而后她听见她不容置疑的声音。 “大嫂,我要守寡了。” 随后赵柳春感觉握着自己的这只手猛地一松,低头瞧见温景元一双手垂在身侧,正剧烈发着颤。 她在景元倒下之前用力抱住她的身子,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哽咽地跟她说:“没事,有大嫂在呢。” 此后这么多年,有什么好的坏的,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她的两个孩子和景元。 …… 景元看她跑神,便出声道:“听娘说四叔要回来了,听雨轩得收拾收拾吧。” 赵柳春回神,点点头吩咐英儿下午就让几个婆子去收拾。景元抿了口茶,心里想,今天下午就收拾,看来就这几天便能回来了。 她其实从没见过这位四叔,只知道他大名方见溪,是个不一样的。到底怎么个不一样,她也不大明晰,只听说过一些传闻,虽都是些不大好的。 诸如手段狠辣,逼死了严州府一家山货行的掌柜,再比如就是搅弄某城粮食的物价,搞得人家当地官府头疼不已,却抓不到他半分参与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他自小病弱。 因为病弱,故而有家不能回,一直云游四方。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用了些糕点,想起来前两日给她绣的绣品,景元招手让芳风把笸箩里帕子拿过来。 是给赵柳春绣的,白色死帕上一枝梅花,红色潋滟,栩栩如生,冬日拿在手上刚刚好,应景又大方。 “还可衬你的品性,再没比梅花更合适你的了。”说着将东西递到赵柳春手里。 大嫂出身将门而不善女工,这些年手里拿的帕子,除了身边的丫鬟就是她给绣。 赵柳春拿着帕子新鲜了一会儿,说待会儿让丫鬟把她院里厨子早上制的粉果拿来一盘,以此报答。景元捂着嘴笑,她给她吃剩的,还说是报答她! 赵柳春一直赖在她院里用了午膳才走。 午休后想起来今天温家给她送来了澄心堂纸,就想试一试,于是吩咐丫鬟给她准备。 萱风心细,经常打理少夫人身边的精细事,她用手铺平堂纸,又以青花瓷镇纸压好两边后在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问账 江阴候府的荣禄,都是战场上厮杀…… 主仆三人顽笑一番,见窗外风雪已停,景元用了一碗牛乳燕窝就让人伺候她梳洗,她要去聚福院给尤氏请安。 芳风给她梳了个干净简便的圆髻,发髻上簪了一支点翠鎏金步摇,穿了件水蓝色暗纹的夹袄,配了牙白色八幅月华裙。 她肤色雪白,面容清雅,一双桃花眼里仿佛盛着一潭湖水,满身素色更衬得端庄沉静,又不抢赵柳春这个主母的风头。 静兰园和聚福院挨得很近,都在东跨院,不过一刻钟的脚程,几人绕过一片竹林和几座假山便到了。 小佛堂里尤氏正跪在一樽紫檀佛像前念经。 尤氏原本是不信佛的,可嫁进江阴候府这么多年,她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死,直到方云信,她的儿子也没了,她才开始信,想着让儿子在那头过的好一些。 景元刚进来就闻到满室檀香,尤氏跪在蒲团上念着一卷经文,虔诚祈祷。 她知道尤氏求的什么,便撩起裙摆,跟着在一旁跪下,等她磕满三个头。尤氏已经念完经睁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才让人扶她起来。 又坐在罗汉床上喝了一盏茶才拉着景元手道:“我是给信儿祈福,指望着菩萨能保佑他在那边好好的。” 他儿子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刚刚成亲,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是她老来得子啊! 尤氏心里想着便更难过,抬手用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又哽咽道:“快过年了,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新衣穿,只希望他下辈子别投胎到咱们这武将之家了,荣华富贵什么的都不重要,只平平安安一辈子就好。” 江阴候府的荣禄,都是战场上厮杀来的。 方云信死了八年了,景元并未有如尤氏这般深刻的感受,毕竟她和他相处也就刚开始那些天,她只记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待她也很好。 但见尤氏悲伤,景元还是开口安慰:“您安心,夫君会好好的,下辈子定是还要来当您的儿子。”又命人端来一碗红枣茶,她亲自奉给她:“儿媳替云信孝敬您。” 景元言辞诚恳,实则也是真心的。当年她过门一个多月丈夫就死了,她下定决心守寡后,又怕方家人怪她克夫,或是逼着她殉夫去换贞节牌坊,更怕勉强活下来日后在这候府的高门大院难以度日。 毕竟她是温家的女儿,丈夫死了,她或死或守寡,再没别的可能。 当时心绪之复杂实是三言两语难以形容,却没想到现实和自己预料的每个可能都不一样。 大嫂赵柳春说有她在,婆婆也在哭完以后拉着她手说苦了她了,日后方家定会好好待她,连大哥方云仪也交待她别担心,日后有他这个大哥护着她。 景元也不会忘了公公江阴侯方见涯,静默许久之后对她说出的那句话。 “你还年轻,可以去改嫁。” 随后又说道:“我们方家,是想改了兵鲁子的名声才娶了你,但若要是为了这个,让你守一辈子寡,或是要了你这条命,这样昧良心的事,我们家做不出来。” 良久,方见涯看她的眼光多了一丝对于晚辈的慈爱,同她道:“何况,孩子,你还这么小。” 景元感觉喉咙一噎,鼻子也有些泛酸,她自心底里感恩这一家人,又庆幸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了。 世家大族,诸事复杂,又多是凉薄之辈,她是真的害怕。 她嫁过来没几天,却也听说吏部侍郎高大人家的独女嫁去范阳伯陈家,没两年丈夫死了,高小姐只能守寡。 那陈家老夫人一心觉得是这个孙媳克死了自己孙子,便日日不给好脸色,磋磨那高小姐。 高小姐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礼仪之家,心高气傲的不肯跟娘家说自己委屈,最后不堪受辱便吊死房中,早上丫鬟进来送水见人脸都乌紫了。 这事当年闹的沸沸扬扬,高家紧咬着不放,无数折子递到当今圣上那里弹劾范阳伯。 最后却因着范阳伯陈家是僖嫔母家,僖嫔在宫里同陛下哭诉,痛陈自己没有约束好家中女眷才造成如此祸事。 陛下不忍僖嫔伤心,且范阳伯又是五皇子舅舅,最后只是罚了范阳伯半年俸禄。 京中三品大员的嫡女尚且如此,何况她一个娘家远在江南的商户女…… 只是没想到方家都是这样好的人。 当时景元跪下给公公江阴侯方见涯磕了个头,又直起身子决绝道:“儿媳感念公婆,但我一辈子都是云信的妻,我哪儿也不去。” 她要为方云信守一辈子,直到她死。 说完这句话她就感觉风吹的脸颊凉凉的,摸了摸竟是不知何时流下两滴泪。 她只是叹了口气,自己这辈子,都在这几句话里了。 …… 那厢赵柳春的贴身丫鬟眉儿扶着她在府里闲逛,与她说些管事掌柜的二三十。 眉儿轻声道:“奴婢看那王掌柜是个老实人,来了便整理账本,待人也是极有礼貌的。” 赵柳春不答,她便又听她言语:“那林掌柜十分孟浪,实在不像个好人,来了便指着我和英儿,说我们手帕上的绣花好看。” “可是那个绸缎庄的林管事?”赵柳春这才侧头问道。 眉儿笑着点头应是。 把玩着手上的赤金镯子,赵柳春道:“他我见过几回,在婆母那儿报账,我看他报账报的清楚。” 尤氏对那人的评价很好,说他是端正之人,倒是和眉儿的评价不一样。 想起一些传言,便又小声说:“我打听过,他有龙阳之好,就喜欢些女儿家的玩意儿。” “走吧,去问账。” 回到珍玉园偏厅,景元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正在拿着管事们送来的账本看。见她来了才有丫鬟给她们二人一人上了一杯杏仁茶,也给管事们上了六安瓜片和枣糕。 最先讲的就是眉儿提到的王掌柜,大名叫王福才,管着方家在北京城的宝鲜楼,看上去的确是个稳重知礼的,四十多岁的样子。 “酒楼每月平均收入一千余两,到了如腊月这样的旺季能有个一千二三百两,合计一年酒楼差不多能有一万四千两的利润。” 赵柳春翻了翻账本,没看出什么端倪便递给景元看,还使了个眼色。 景元知晓了她的意思,便拿过账本仔仔细细地在心里算起来。 期间这王掌柜一直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一行一行正着算来再倒着算,发现这人也不像看上去那么老实,账做的一般人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反过来算来却能发现一些对不上的。 心里大概盘算了一圈,这人一年得贪个一二百两。 只是这人能干,候府又出的起这笔钱,倒也没必要在这里闹的难看,让人下不来台。何况那么大个酒楼,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个能管事的。 景元对赵柳春摇了摇头,便将账本放在手边的高几上了。一直低着头的王福才悄悄松了口气,方才伏着,他汗都要滴到地上了。 他是知道的这个守寡的三少夫人是杭州府商户温家出身,若知道今日有她看账,他是万万不敢在账本上做什么手脚的。 毕竟要是被江阴候府扫地出门,也就没有人家敢雇他了。 这样的勋贵,待他们这些人素来是最宽容的。 王福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拱手十分恭敬道:“奴才听说最近天香楼上了锅子,这原本倒也没什么稀奇,只是他家酒楼出了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归家 景元不免怔愣一瞬,竟是这样的一…… 结束之后已经是酉时了,丫鬟已经开始在屋里和外头点灯了。管事们临走前又给了他们一人十两作为盘程,辛苦他们大冷天跑这一趟。每人领了钱,高高兴兴地谢完恩就走了。景元看见王福才头压的最低,便放下心来。 这人是聪明人,专门等她们问过账才说出天香楼的事表忠心。 这样的人犯了错要适当敲打,让他做事有分寸,以免日后闹出什么风波来,大贪特贪,从主子碗里抢饭吃。 “这些人都不简单,你刚刚可看出他们有什么破绽。”赵柳春坐在罗汉床上,外头天已彻底黑了,烛光映照的她面容十分柔和,英儿坐在圆凳上给她捶着腿,她跟景元说着话,毕竟有些东西没法在那些人面前说。 “做生意的王福才贪的最多,得有个一二百两,剩下田庄那些管事,账面问题都不大,最多也就贪不超过五十两。”景元捻了一块芝麻糖,尝了一口,跟蜜一样十分甜腻,她不太喜欢。 摇头无奈道:“田庄难办啊,不去看看,就不知道什么样,只能随那些人说。” 赵柳春笑了笑,斜过身子对她说:“你点王福才那句话我听出来了,你给他脸面,他是个聪明人,日后定是晓得如何做的。” 看景元点了点头,赵柳春又朝眉儿道:“你呀,可是看错人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吧,那个你以为老实的王掌柜是最贪的。” 景元也让芳风给她揉着肩,坐了半天又一直低头看账本,她后颈十分困乏。 赵柳春提前给她说了眉儿那些话,她便也调笑着眉儿道:“林掌柜的账面可是最干净的,我大概算了算,他应该一分没贪,而且字也写的端正,是个读书人,有品性。” 眉儿无奈,摇摇头笑着道:“奴婢自是不如两位少夫人见过世面,看的明白。” 她这话是真心的,这些夫人小姐见的世面,受的教养,是他们这些从小挣扎在穷苦中的人想象不到的。 看她这样说,景元便笑着抢她的话头道:“快别这样说,你可是你们家世子夫人的贴身大丫鬟,有几个人能比你见的世面广。就算是在咱们府里,也找不出几个比你厉害的!”说着还让萱风拿颗芝麻糖塞进她嘴里。 “快吃些糖堵住这张嘴,可别说些贬低自己的话了。” 眉儿心里暖暖的,三少夫人,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啊。 到了夜里用饭的时候,尤氏又叫她们问了问白日见那些管事掌柜,可有难以解决的事。 她本是交了权就不想过问,怕儿媳妇儿们心生不愿,但又怕她们遇见难事还不说。 二人倒不在意这个,只将下午珍玉园偏厅的情况一一分明讲了。 景元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开口说田庄最好是派人亲自去看看,毕竟从她嫁过来就没人去过田庄,又说了她们温家海宁县田庄的事。 尤氏坐在拔步床上,叹口气道:“田庄向来都是难管的,让我这副老骨头去一趟也难,想来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两人只得应是,尤氏招他们过去,又一左一右执起二人的手,说道:“有你们啊,日后我就躲懒了。春儿是个杀伐决断的,我放心,景儿家做生意的,账又算得好,以后要帮衬着你嫂嫂。” 赵柳春笑着说我们今日就是这样的,以后必定也是如此。 尤氏放下心来,她本来还怕哪个心眼儿细,要起什么龃龉,却没想到她这两个宝贝儿媳一个赛一个豁达,抬头又满意的看了看她们。 又给她们各自装了一盒花月坊的招牌莲藕酥便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 年前日子一日日过的飞快,腊月二十九,仍是漫天飞雪的天气,温景元抱着一个汤婆子穿着一件大氅站在廊庑下。 院子西侧有一棵梅树,寒风凛冽中,独树一帜的梅花倒有几分寒梅傲雪的意境。 十分坚强的样子,她盯着看了许久。 景元招手吩咐庭前洒扫的小丫头给她折一枝来,小丫头将扫帚靠在廊柱上,放下手中的活,殷勤地给她折了枝开的最好的。 是浓艳的桃红色,让人觉出勃勃生机。 她低着头抚掉花朵上的雪,问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小丫头说她叫叶红。 前几天听大嫂说年前家里新买了一批仆人,女孩都是叶字辈的,她院里也分了两个,看来眼前这个就是,瞧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 “你这名字不雅,叶子大多数的绿色的。” 小丫头怯怯道:“这是府里嬷嬷给我们起的名字,同奴婢一起来的叫叶绿。” 景元无奈笑笑,心想这名字起的都够随意,这大红大绿的,可真是。 “……你日后就叫唤春,同你一起来的叫唤绿。” 她想念春天了,京城的冬又冷又长,她又一向怕冷的很。 南直隶的冬天很少见这样冷的时候,她嫁过来许多年,却还是不适应。 “奴婢多谢少夫人赐名。”那丫头娇俏笑着谢恩,景元也柔柔地跟她笑,摸了摸她头上的丫髻:“你倒是懂规矩,以后就和唤绿一起去厨房帮忙吧。” 天气寒凉,小姑娘年纪小,皮肤娇嫩不抗冻,脸上和手上都冻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还得洒扫。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人放进屋里。 去厨房是最好的,哪怕是烧火,也不会这么冷了,还能吃些好的长长身体。 唤春懂事,明白主子这是怜惜她满手冻疮,还听说厨房有很多肉吃。诚心实意的跪下朝景元磕了个头,还问唤绿是不是也要来磕头谢恩。 景元正要说不必了,却见尤氏身旁的鹊儿来了,她摆摆手让唤春退下。 “奴婢见过三少夫人。”鹊儿朝她福身。 长辈身旁的大丫头自是怠慢不得,景元朝她点了点头,吩咐芳风给她端了一杯热水,问道:“婆母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掌事丫鬟都来了,定是有事要她过去,但想必是好事,鹊儿满脸的喜色做不得假。 “回三少夫人的话,是方四爷到了。”鹊儿语气喜滋滋的,方家的老爷和故去的老侯爷是为故交,两位的夫人亦是感情十分要好。 方见溪这一来,能让老夫人开心许多,主子们开心他们这些下人也更好过。 原来如此,这的确算得上是大事。 景元前日才知道要来借住的这位亲戚是方家那位四爷方见溪。 因着温家在南直隶做生意,景元也听说过这个人,知道他大名方见溪,文采斐然,是个不一样的。到底怎么个不一样,她也不大明晰,只少时听说过一些传闻,虽都是些不大好的。 诸如手段狠辣,逼死了严州府一家山货行的掌柜,再比如就是搅弄某城粮食的物价,搞得人家当地官府头疼不已,却抓不到他半分参与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传闻他自小病弱。 她成亲的时候,方家还着人从廉州府带来一匣子珍珠,到现在还在她库房里搁着。 “原先不是说二十七就能到了,怎么慢了两天?”景元站在那里问她。 鹊儿喝下热水,感觉浑身都暖了,心想三少夫人可真是个体贴人,倒是三少爷无福消受,去的早了。 “这位四爷是个随性的,说路上看见京城旁的湖好看,便在那附近待了两天。” “嗯,这倒是他的脾性。”景元微微点头思索,方见溪是个率性的人,又懂诗书,且想来风雪中的湖定是独有其风姿的,不怪他盘桓。 张岱《湖心亭看雪》也曾是她出嫁前的梦。当时恨不能也同张岱一般,独自撑着一艘船,在大雪冰封的时节看看白茫茫一片的好风光。 初闻要嫁到北直隶,自己也是十分高兴的,杭州府很少有冰天雪地的时候。 嫁过来就是冬天,成亲那天没有下雪,却把她冻的透透的。 只记得那天地面都冻的硬硬的,她穿着红色绣鸳鸯的缎面鞋像走在冰上一样,脚底发出“梆梆”的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四叔 看上去反而不像个世家公子,倒像…… 方见溪抬手阖上窗户的缝隙,高丽纸透进来微微白光。 “这次回来,这两年便不走了,我少时离家,这些年也没回来几次。”他顿了顿,叹口气又道:“不怕哥嫂笑话,今年中秋,我便十分想念家里。” “是啊,我们爷当时月下独酌,还落泪了!”方见溪随从林忠适时插话。 景元没忍住,以绣帕遮面悄悄抿了抿嘴角。 她实在想笑,赵柳春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如此。 “多嘴,待我回去便罚你抄书。” “我……我知道了,只是爷这回能不能别让我抄《女诫》了?”林忠哭丧着脸,像是方见溪怎么他了似的,他最怕抄书了,还总是让他抄女四书……那些东西他想了便头疼。 说完整个屋子里人都笑了起来,景元心想这四叔果真是个有趣的人,让一个男人抄《女诫》,也不知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见溪见他不服,冷笑一声,偏头对上林忠:“那便抄《徐霞客游记》,抄五遍。”林忠大惊失色,却见他家爷慢悠悠拿起手上的白玉青花盏,细细端详道。 “十日后检查。” 游记可比《女诫》长多了……他的确是个心思狠的,景元如是想到。 巳时一刻,厨房的管事妈妈来问今天的午膳如何安排。管事妈妈姓曹,梳着个光滑的圆髻,戴着一根素银簪子,只手上有个水头很好的玉镯,看着是个十分利落的人,说话也周全。 曹妈妈福了福身道:“奴婢想着四爷回来总归不一样,不知道四爷您是偏好什么口味的,咱们厨房里的厨子川菜做的最好,鱼唇席面也做的很好。” 尤氏在一旁道:“老四这么多年不回来,该好好庆贺一番才对。”又转头问方见溪:“可要尝尝咱们候府里厨子做的鱼唇席面?” 方见溪知道这是长嫂礼重他,就没有推辞,只道:“那就麻烦您安排,家里的味道总归是最好的,只我平时爱吃辣些。” 尤氏点了点头,爱吃辣,看来身体是真全好了。她着重交待了几句便让人下去准备席面了。 “如今匪患不绝,我过两日得去剿匪,这一去没几个月估计回不来,你既打算留下,便替我好好照看家里。”方见涯的语气不像之前,多了几分严肃。从前这个家只靠他一个人撑着,如今方见溪回来,作为这一辈唯二的男丁,他也该履行自己的责任。 方见溪点点头,慎重拱手道:“这是敬莲应该的。” 景元偷偷用余光打量他,见他说这句话时多了几分认真。一身白青色的长袍却随性又洒脱,头上只插着根玉簪,倚在罗汉床上十分懒散的姿态,方才的慎重神色已不见了,这时候看上去反而不像个世家公子,倒像个江湖散人。 她曾听婆婆说过,方见溪今年也才二十七岁,是方老太太四十岁多时意外怀上的儿子。 这人十一二岁便离家了,随着他师父上山,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自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他师父说北京城人多,空气污浊,不利于养病,老侯爷和夫人这才忍心将幼子送走。 听尤氏说,当时人走之后,方老太太这个做母亲的连着三天眼都是红肿的,白日里几个儿子儿媳去请安,老夫人言语间却不见一丝悲色。 后来方见溪再回来时,已经是五年后了,穿着跟个道士一样,仙风道骨,二老见小儿子面色红润,便知病已好了大半。 随后便视那老师父为方见溪救命恩人,再不提要将小儿子接下山的事,只将儿子全权托付,夫妻二人再不插手。 思绪翻飞,景元心想此人当真是命运多舛,自小便要与父母分离,漂泊无依。 景元跑着神,正在慢慢嚼着一块桂花阿胶糕,不知聊到了哪里,尤氏执起她的手笑着说:“你四叔有你母家的生意,你怕是不知道!” 温家主要是做酒楼和粮行的生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明熹茶坊的生意最好,景元逐一思索,不知方见溪做的是什么生意。 “温家的生意做得大,当年我也是让了一分利才拿下的这笔生意。”方见溪见景元眼睛亮亮的,像是很疑惑一般望着他。 “我有几艘货船,温家的碧海楼需要常常进些海鲜。”方见溪继续解释,他对家里人向来都很耐心。 景元点了点头,碧海楼常常是来往商客,络绎不绝,也是杭州府达官贵人,官家小姐夫人聚会首选,的确常常需要运送些珍贵的食材。 碧海楼有四道招牌菜,分别是鸡丝燕窝、翡翠珍珠鲍、蟹粉狮子头和龙井虾仁,其中翡翠珍珠鲍便是鲍鱼和干贝两种海鲜。 方见溪放下茶盏又对她道:“既然是一家人,日后我便知会一声,让船上的管事也不必跟温家要钱了。” 这些年与大哥来往书信,偶有提及这个三侄媳温氏,道是位温良纯善的女子,现在又见她果然沉稳娴静,并不张扬的样子。只是性格怕是有一些温吞,也不知当年云信喜不喜欢这个新妇。 想到此处方见溪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道是命运不公,方云信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么就死了。小时候的方云信总是很信任他,他比他大几岁,总是诓着他…… 他这个做叔叔的,该替他好好补偿他的妻子。 景元心里想着拿人家手短,刚刚收了人家一份礼,现在再要人家免了温家酒楼货品的运费,实在是显得太过贪心。故而开口:“多谢四叔,只是就算咱们是一家人,也没有让您贴钱的说法。” 见尤氏还要再说,景元却笑着拉了她的衣袖摇摇头道:“四叔心善,只是四叔雇的那些人都是要发工钱的,我们温家,不能仗着是通家之好就坑四叔的钱吧!” 满屋的人都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的直笑,尤氏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啊,真是个油嘴滑舌的丫头,要真不让你娘家花钱,你是不是要说我们逼着你窝里横!” 方见溪随后开口:“这样吧,以后只跟温家要我那些伙计的工钱,你可莫再要推辞。” 见她张口还要是什么,便摆了摆手道:“但碧海楼日后不可收我的酒钱,明熹茶楼亦不可收我的茶钱,自己人吃自家饭,白让我这些年花了那么多钱。”最后摇了摇头,倒显得十分无奈的样子。 景元明白他这是在说笑,不说以后,就这两年他能去杭州府吃几顿饭,喝几杯茶,不过是拿话堵她。 一时间只觉得,单就钱这事上,欠他太多,好像很难还得上了。 众人有来有回的说了半日的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除夕 古人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 除夕夜里,夜幕将至之时,京城上方燃起烟花。古人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便是如此意境。 京城繁华,街上灯火错落,阁楼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叫好声连连不断。是这一年最喜庆的时节。 江阴候府的二少爷谢云仕终于赶上了年夜饭,在腊月三十下午到了家里。 景元从小年开始,就没有闲过。三十这天更是卯时一刻便起,一天都盯着灶上,眼都没眨几下,忙的脚不沾地准备年夜饭。赵柳春更是比她还要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她盯着。 傍晚时分,月亮升起,所有的事终于结束。两人一同去聚福院,大雪封山,谢老夫人在庙里祈福不能不回来,年夜饭就摆在尤氏的院里。 景元的公公江阴侯还在宫中没回来,方见溪和谢云仪还在街上闲逛。她们这些妇人便在内室聊天吃茶,等着他们回来吃年夜饭。 屋内炭炉里烧着足足的银丝碳,烘得人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 聚福院的一个二等丫鬟如儿善侍花弄草,尤氏便将倒座房建成暖房,让如儿在冬日里也能替她摆弄花草。 景元挨着赵柳春,二人一同坐在罗汉床上,腿上盖着粉底缠枝纹的小毯,看着房中摆着的一盆花。 粉红色的花开的正好,花梗挺立到有一番风骨,花瓣朵朵朝上十分端庄挺立。景元心道这如儿真真是有才,这手艺怕是京城里也没几个。 几个小一些的孩子在地上跑来跑去的玩耍,稍大的珍姐儿坐在景元身边。 珍姐儿注意到三婶一直盯着花看。便让自己的丫头把花搬过去给景元看,“夜里太黑了,我怕婶婶看不清。”景元哭笑不得,宝珍随了她娘,是个能做便做的爽利人。 景元伸手抚弄她的肩膀,谢宝珍便钻进她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便让芳风把桌上的攒盒端过来,将甘草桃条塞进她嘴里,慈爱道:“咱们珍姐儿是最贴心的,三婶明天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上次在祖母这儿,听祖母说您好几年没回杭州府了,春天便让人陪您一起回。”在她怀里跳了几下,便拉着景元的袖子撒娇:“我不要红包,婶婶带我去杭州府好不好,我要去看西湖,白娘娘就在那里。” 白娘子和许仙,在西湖相遇,一见钟情。 景元想到她的确三年都没回家了,没想到婆婆还惦记着,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尤氏本正在拉着二儿媳白毓霜的手说话,问她身子怎么样,年前她得了风寒,这才刚刚好。 闻听此言便转头对着景元说:“你好几年不回家,回去瞧瞧你爹娘。上回你娘不是写信,说你大哥又添了个庶子云哥儿,回去好好看看孩子。”尤氏对她一向十分关心。 她这个婆婆不信磋磨儿媳那一套,几个儿媳进门从不曾立过规矩,只初一十五带着孩子们来请安便好。且,自谢云信死了之后,婆婆便待自己更好了,景元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还有你既喜欢那芍药,便簪头上吧。”尤氏指着她方才看的那盆花道。 芳风一向最有眼力见,上前掐了中间那朵开的最好的,仔细别在景元鬓间。 景元感受到丝丝缕缕花香渗进鼻腔。 “母亲偏心,我和二弟妹也要。”赵柳春撇了撇嘴道。 尤氏大笑道:“你怎么闹的像个孩子,人家毓霜可什么都没说。”虽是如此说,却招手让鹊儿给白毓霜掐了一朵红山茶,又吩咐鹃儿给赵柳春折了枝红梅。还吩咐人给几个姑娘头上也别了几多粉嘟嘟的绣球花。 “我见你这几日拿着块梅花手绢,与着园子里的红梅正好相衬。”尤氏笑盈盈的说,他平日里仔细着几个儿媳妇,对每个人都十分关怀。 赵柳春长得明丽,红色的梅花与她的容貌实在相配。 尤氏又坐在那儿叹了口气,无奈摇头,“我老了,看你们这些孩子个个儿头上戴花,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似的。” 于是众人纷纷道她风华正茂,连珍姐儿也说:“祖母看着和我娘一般大!” 白毓霜的瑞姐儿今年才两岁,虽是什么都不懂,却也是拍手跟着说:“姐姐对,姐姐对。”景元也附和怀里的小人儿。尤氏更被她们说的十分开怀,大方吩咐让鹊儿去她库房里给她们拿礼物。 “你们两个今年替我受累辛苦了,毓霜替子玉照顾四个孩子也是受累,只当是我这做母亲的给你们一点辛苦钱。”子玉是二少爷谢云仕的字,膝下有一子三女。 不一会儿,鹊儿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摆放着三个精美的描金小盒。 景元拿了最边上的木盒,上面描着两只蝴蝶,展翅欲飞的姿态,盖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对金手镯。 镯子是镂空的,表面刻着莲花纹样,十分精巧,在夜色里闪着金光。赵柳春和白毓霜分别得了一个金项圈和一支金步摇,孩子们是每人一包金叶子。 景元心中暗叹她婆婆果然家底殷实。随手赏人都是金器,她这些年好像没见过婆婆拿银器赏人,除了对下人。 这也难怪,尤氏母家是奉国公府,她是家中唯一嫡女,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弟弟,还有一个庶弟和两个庶妹。老国公对着尤氏可谓是极尽宠爱。 听京中的贵妇们说,婆母当年出嫁,嫁妆足足有一百五十抬,实实在在的十里红妆。 也有说尤氏带走了国公府一半家财。 正聊的热火朝天,下人来通传,侯爷他们几人方才已经走到影壁了。天气寒凉,尤氏便吩咐人赶紧上菜,想着让他们回来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几人进门便闻到饭菜的香味儿,谢定求坐在主位道:“路上遇见云仪他们几个,一同回来了。” “你快别说了,开席吧,我们这些人可等了你们好一会儿了。”尤氏偏头对他说。谢定求笑着点头,嘱咐大家开席。 景元做了道杭州府的点心龙井茶酥,还有一道杭菊鸡丝做年夜饭。杭菊鸡丝浓淡得宜,味甘醇郁,还能清热去火。过年吃的东西都容易上火,这道菜摆在桌上很合适。 “我还是怀念你去年做的那道定胜糕,喜庆又好吃,花花绿绿的摆在那儿多讨喜应景啊。”赵柳春夹了一筷子鸡丝说。 景元还未答话,便听到谢云仪道:“你懂什么,弟妹是文雅之人,不喜欢花红柳绿的俗气。” 景元闻声便赶紧接下话茬,玩笑的拉着赵柳春:“大哥休要离间我姐妹二人感情。”两人坐在一处,赵柳春听得此言便朝景元竖起大拇指:“景元真好!” 见此,谢云仪只得做出一副伤心又无奈的样子,“唉,原本是为弟妹出头的,却没想到被你二人联合挤兑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新年 果然都不如送方云仕的珍贵。…… 元日。 一大早起来,萱风开始准备景元给小辈们的压岁钱。她一向心细,做事最有条理,先把金瓜子银叶子这些东西分好,又去柜子里拿年前主仆三人就做好的红包。 红包是绸缎做的,穗子上挂了几颗粉色和紫色的琉璃珠,十分可爱,挂在腰上,琉璃珠随着走动可以折射出彩色的光晕,平时可以当荷包用。 萱风在里面塞上满满的金瓜子和银叶子,孩子们收到红包都会马上打开看看,景元还让在里面放了两颗牛乳糖。 这牛乳糖香甜可口,是她手里铺子的管事送来的年礼,出嫁时家里给她的嫁妆里面有一间保定的糖铺,生意十分好,每年能得八百多两的进项。 芳风则在给她梳着头,平日里都梳最简单的圆髻。过年总是不一样的,让给她绾了个灵蛇髻,景元不喜太过奢华,便只插了黄碧玺蝴蝶振翅钗和一支鎏金梅花步摇。 丫鬟从柜里给她拿了件丹红色的短袄和杏色的下裙,景元摇摇头,“颜色太艳显得老气,那条浅绿绣海棠纹长袄就好。”芳风点了点头,替她拿出长袄和一条白色暗纹的凤尾罗裙。 饭已经摆好了,并不十分奢华,但也是丰盛的。圆桌上摆着莲子头羹、糟脆筋、炒白虾和一碟千层饼。 景元给芳风和萱风一人夹了一个千层饼,又着人添了两副碗筷,怕待会儿为了赶时间这两个丫头不吃饭,索性便让她们坐下和她一起吃。 她们快到聚福院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二嫂白毓霜,二人便一路同行,白毓霜还带着她的的两个孩子,十岁的玹哥儿和两岁的瑞姐儿。 瑞姐儿见到景元了,连奶娘都不要了,直伸着两根胖藕似的胳膊叫三婶,景元知道这是孩子想让她抱。 她把手上的汤婆子递给芳风后就伸手抱过了孩子,又让萱风给了她和玹哥儿一人一个红包。 小丫头拿住红包就打开,看见里面的牛乳糖,还没剥开外面的糖纸便要往嘴里放。景元赶紧拦住,这样小的孩子,吃东西还是要别人喂的好。 “这孩子还真是很喜欢你,倒是我这个亲娘竟还不如你。”白毓霜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只有这两个孩子了…… “二嫂说的什么话,孩子自是和亲娘最好的。”白毓霜喜欢自咎,但又希望别人捧着她,是个极别扭的人。 见她不语,景元便问道:“二哥呢,怎么没同二嫂一起来?还有璎姐儿跟珞姐儿呢?”谢宝璎和谢宝珞是谢云仕姨娘生的庶出双生女。 白毓霜敛了敛眉,语气不悦道:“你二哥昨晚歇杜姨娘房里了,早些时辰便带着两个姑娘一起去了。” ……景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白毓霜这是更不高兴了。 谢云仕有三个姨娘,只杜姨娘是从农户家纳进门的良妾,余下的两个香姨娘和春姨娘都是原先的通房丫头抬上来的。 且只有杜姨娘生下了孩子,还是双生,谢云仕极疼爱这两个女儿。 因着这两个孩子,杜姨娘在二哥心里得了一席之地,在外头做官,也只带了杜姨娘却没有带二嫂这个正妻,如今大年除夕都不愿意和二嫂一处…… 满府都知道,杜鸣湘是白毓霜心里的一根刺。 思绪翻涌间,她感觉到头皮揪着疼,原是瑞姐儿在扯自己的头发。 两岁的瑞姐儿看金灿灿的步摇好看,一晃一晃的,就想要抓着玩。 不得已,景元只能把孩子还给乳母,让芳风在原地给她整理起头发来。发丝凌乱着总是不能见人的。 景元微笑:“我这还要好一会儿,二嫂先进去吧。” 白毓霜面色冷冷的,敷衍点了下头就走了。 景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罢了,跟这人说什么她都是要不高兴的,倒还不如周全自己。 聚福院。 景元先给孩子们发了红包,谢宝珍是孩子里面最活泼的,最先对她说道:“三婶万事顺意,越来越漂亮。” 景元摸了摸她丫髻上的小珍珠,笑着对她说:“珍姐儿也要越来越漂亮了。” 她三月生辰,到那时候便整十一岁了,过几年就要及笄、之后长到十八就要议亲,真真切切要长成大姑娘了。 赵柳春的儿子瑭哥儿只有八岁,但却一向是最稳重的,一本正经地跪下给长辈们磕头。 萱风从托盘上拿红包给他,告诉他里面有保定送来的糖,比京城的还甜,现在就可以吃。 瑭哥儿却一本正经拱手,对景元道:“侄儿回去再吃。” 景元心想,看宝瑭这样子,这孩子日后定是个至诚君子。 等拜完年,赵柳春带着英儿来找她,却不见眉儿,景元便问为何不带眉儿。 尤氏年前花了一百两,请了花月坊的糕点师傅来府里制过年的点心,故而今年的点心都出奇的好。 赵柳春咬了口现做酥饼,漫不经心答:“让她们俩回家看看,过两日她回来,英儿就该回去了。” 大嫂是京城人,从小跟到大的两个丫头也是,她身边这两缕风倒是和她一样,是杭州府人,故而难得回家一趟。 景元在心里算了算,这两个丫头也都有五六年没回家了,倒是偶尔托人送几封信和银子。 上次她回杭州府,没两日京里便来信说谢老夫人病重怕是不好,让她加紧路程,赶快回候府。原本她打算让两个丫头回家看看,却是没来得及。 景元想了想,还是转头拉了两个丫头的手,对他们说:“你们放心,这次回去就让你们回家看看。” 听上次芳风说,她弟弟都成亲了,景元还给了她一张银票,让她折在信封里,当做景元给她弟弟成亲的礼金。 午膳的席面也是很丰盛的,光冷盘就有十个,热菜有八道,后面还有锅子、果盘和点心轮着上。 她最喜欢红烧鲤鱼。 点心景元觉得玫瑰酥竟比莲藕酥还要好吃,咬一口下去,除了馥郁的玫瑰花香,还有若有若无的青草味道,冬日里这样的味道是很难得的。 席上尤氏也给孩子们分了红包,一群孩子排着队似的给她和侯爷拜年,偏偏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嘴甜,逗的二老合不拢嘴。 “我虽未成家,却也是长辈。”方见溪出声道,随后让林忠给孩子们一人发一个红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红包做的也十分奢华,珍姐儿悄声告诉景元,上面的福字是金线绣的。 除此之外,他竟还给他们这些所谓的侄子侄媳的准备了几个锦盒。景元在心底一阵无语,谢云仪比他还要大几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方见溪放下手上端的青玉茶花纹碗,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申氏 又瘦又高的站在那里,面相十分和…… 正月初三景元给母亲修书,说了开春要回杭州府,年初得和四叔方见溪一同去田庄视察。 正月二十三就收到母亲的回信,还带着来了一位管事妈妈。 这位妈妈姓申,穿着一件绛红色比甲,头戴一根鎏金簪,又瘦又高的站在那里,面相十分和善,一双眼里却透出精光。 景元以前在温家见过她,母亲每次听那些管事和掌柜报账的时候申妈妈就站在一旁。 若是那些人刁钻耍滑,她就会帮着母亲对付那些人。 申妈妈是外祖母给母亲的,是原先外祖家里田庄管事的女儿。 信里母亲给她说申妈妈以后就跟着她在北京城了,田庄铺子什么不大明白的尽可以问她。还说云哥儿已经会喊奶奶了,等她回去,说不定就会喊姑姑了。 景元让萱风安排两个二等丫鬟收拾间大屋子给申氏住,一定要快,好让申妈妈快住进去。但该有的东西一定要有,她准许萱风拿着她库房钥匙,从里头搬东西。 丫鬟上了一盏茶和几碟点心,景元让申妈妈坐下和她说说话,问问母亲和家里近况如何。 只是不管她怎么说,申妈妈都不愿意坐下,说这是她们下人的规矩。 景元安慰她:“您是母亲房里人,我少时您还抱过我,怎能算是要顾全规矩的外人?” 申妈妈叹了口气,有些不忍,拉着她的手道:“四姑娘,这是在北京城,才刚开始总要周全些。” 其实她心里明白,景元这是多年没回温家,一时见她太高兴了。 她说的有道理,景元想了想也不再执着,只让她多吃些点心,喝一盏她这里的茶水。 桌上摆着如意糕、糖蒸酥酪、茯苓饼和云片糕。 申妈妈拿起一块云片糕尝了尝,不是很甜,但细腻软糯,又掀开茶盖,清爽甘甜的茶香扑面而来,一闻便知是新制的洞庭碧螺春。 手中的茶盏,是成色极佳的金錾双字团寿字盏,还描着金边。 件件都是不错的,便知江阴候府并没有因四姑娘丧夫守寡,又出身商户而薄待。 屋子里的大到桌椅床榻,小到茶具摆件,皆古雅精丽,最珍贵的还是幔账,是上好的金陵云锦。 杭州府离应天府不远,金陵云锦是贡品,价值百金一匹,宫里得宠的娘娘才能用来制衣,景元却拿她做幔账。 申妈妈心里高兴,太太的担忧终是多余了。 “候府的田庄都在北京城周边,咱们先去近一些的密云,您这两天先好好歇歇。” 景元端起一碗糖蒸酥酪尝了尝,说:“四叔和咱们一起去,他这些年在外面做了不少生意,您到时候能省省心。” 想了想又补充道:“四叔少时体弱,这些年不在府里。他有一位师父把他带到山上,身子才好一些了,后来便天南海北地漂泊。他出手大方,生意应该做的挺大。” 闻之申妈妈慢慢点点头,感叹道:“四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体弱还能挣下一份家业,身体要是没毛病恐怕更是厉害。” 景元放下瓷碗,对此也表示同意。 她与他接触不多,尤氏却说他格外聪明,以至于有些阴险狡诈。这些年虽然不在府上,可家里生意上的事不能解决了都会给他写信,他总能拿出个章程,听说在外面做生意,有一次直接逼的一家粮行破产了,那粮行可是在当地有十几家分店的。 景元其实也想过,若是这位四叔身体康健,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届时方氏一族恐怕更有威信。 但比之镇国公穆家和江家还是差了一头的,这两家如今分别是武官和文官之首,也都有女儿坐镇后宫,诞下皇子。 穆家更是陵朝世家中的翘楚。 …… 翌日,景元带着申妈妈到聚福院给尤氏请安,二人穿过铺着碎石的小路和一片石林,便到了尤氏的住处。 尤氏正在用早膳。让人给她上了碗甜豆浆,景元坐在一旁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豆浆慢慢等。 用过饭又陪着尤氏跪在菩萨跟前念了一卷经,不知不觉她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天愈发冷,听鹊儿说铺子里新上了一批布料,改天叫她们给你裁件夹袄。”尤氏站起身对她道。 景元边扶着婆婆坐到临窗的大炕上,拿了个秋香色的素面锦缎枕垫着腰,边答:“去年冬天就做过好几身衣裳了,我都穿不完。” 又介绍申氏:“这是我娘原先贴身伺候的妈妈,懂些田庄上的事儿,我带她来给您看看。” 申妈妈在尤氏跟前跪下,磕了个头才说:“奴婢申氏,见过侯爷夫人。” 尤氏方才就看到这个人了,穿着干净利落,进门之后也不乱瞟,行礼也是规规矩矩,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点了点头,道:“是规矩人,日后在咱们候府,好好伺候你家少夫人。” 又对景元说:“原先你身边那个支妈妈没了,我想着把丹梅给你,你又不要。如今可好,你娘托申妈妈照顾你,我便放心了。” “丹妈妈跟您几十年了,媳妇儿怎能夺人所爱。”景元笑着说,丹梅是府里有资历的老人,自尤氏入府便一直跟着她,是有多年情分的。 “奴婢多谢侯夫人教诲,日后定会用心伺候三少夫人。”申妈妈知道尤氏这么说是在抬举她,给她脸面,她一个奴才,怎么也说不上是照顾景元的。 “到时候,你和敬莲查完密云县的田庄,再去趟香河。” 尤氏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眉心微低,不悦道:“鹊儿昨日回了趟家,她弟弟告诉她香河田庄那个米管事,纳了都六房小妾了,他那些人,带上伺候的都是要钱养的。一个管事,哪里能来那么多钱。” 景元略微思索便想起了这个人,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影来。 “儿媳知道,回去便派人给四叔说。”尤氏点了点头,便让她回去了。走前还让丫鬟给她带了匹浮光锦,说自己年龄大了穿不了,让她制件春衣。 路过醉花斋的时候一个丫鬟拦住她的去路,梳着双丫髻,还带了两朵粉绉纱绢花,看打扮是一等丫鬟。 芳风小声在她耳边提点:“这是四爷身边的心梦。” 原来是前院的,怪不得她没怎么见过。 “四叔可有什么事?” 心梦福了下身,低着身子答话:“四爷说明日去田庄恐怕会变天,让您备着件厚些的衣裳。” 景元点了点头,心里惊叹这位四叔竟会观天象。 “替我多谢四叔提醒,另,婆母说还要去趟香河县,你回去给四叔通报一声。” 回到静兰园,景元便让丫鬟给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庭前,十分正式的向院里人介绍了申氏。 “申妈妈从前是伺候我娘的,是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你们要对她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密云 步摇上有二十二颗琉璃珠。 翌日。 景元坐在候府的马车上,把玩着一支并蒂海棠花步摇。步摇随着马车小幅度晃动,车窗外透过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步摇上折射出璀璨的黄金光泽。 江阴候府的马车十分奢华,挂着两盏红纱珠珞灯笼,内里铺着兽皮,坐上去十分柔软舒适。今日不算太冷,但她自小怕寒,还是在马车上放了炭炉。 萱风正坐在对面煮茶,是从家里带来的碧螺春。不多时,鲜甜清新的茶香在车里漫延开来。 景元递给她一块糖饼,微笑着对萱风说:“你茶煮的极好。” 萱风笑着接过糖饼,咬了一口。她知道自己不如芳风稳重,但她做事细致,故而景元也喜欢把她带在身边。 马车到密云县得要大半天的时间,申妈妈把银红色绣着七彩团云的枕垫在她腰间,让她睡一会儿。 他们卯时便出门了。 方见溪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听林忠在他耳边说着这几日自己探听来的消息。 “密云县倒没听说什么,奴才派人去田里问,佃农们只说钱川钱管事虽不是个和善人,但办事都是规规矩矩的。” 见方见溪不语,林忠顿了顿便继续说道:“谢家田庄分成比别家高,这些年也都是这样,钱川没有多拿过。” 方见溪放下手中的白玉莲瓣纹茶碗,抬头对林忠说:“香河县情况如何?”尤氏专门让他们去趟香河田庄,应当是有什么不好。 林忠叹了口气,道:“香河县反而麻烦,管事米大富是二少爷姨娘的胞兄。香河的农户懒懒散散,奴才派回来的人说,他刚过去那些人理都不理,后来还是使了些钱,才说香河田庄的确是一年年的赔钱。” 恐怕不仅如此。 方见溪蹙了蹙眉,心下不悦。除了田庄本身情况不好之外,他也没想到米大富和谢云仕有关系。 但左右不过是一个姨娘的哥哥,还是可以拿捏的。 他就不信这人还能翻出什么大风浪不成。 “走了半天,三少夫人是女眷恐怕受不住这舟车劳顿,歇两刻钟吧。”方见溪拢拢身上的白狐皮大氅,看着对面的林忠。 …… 虽说还算平稳,但车内还是稍微有一些晃,景元醒了以后就感觉胃里泛着酸水,不由犯着恶心。 现下马车在原地停了下来,她便赶紧下车出来透透气。马车停在一片田埂间,视野开阔,渺无人烟,她也不用带帷帽,风就那么徐徐吹在脸上,她感觉自己好多了。 方见溪下车,看见温景元一张脸煞白,头上还隐约有些细密的汗,并不明显。 印象中她和自己一样,很怕冷的样子,现下虽已不是太冷,却还远远不到出汗的程度。 他吩咐林忠将马车里的冬桔取出来,他亲自给她送过去。 景元正用绣帕擦额头上的汗,就看见递到眼前的冬桔,还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抬头,看见方见溪,站在她身旁正盯着她,开口问道:“你可有眩疾?” 她的确容易头晕,嫁人的时候从杭州府到北京城,一路上马车只能慢慢的走。 “从前是有一些,已经好久没犯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景元微微笑着,看着方见溪柔声回答。 “先吃个冬桔,会好一些。”他手拿着一颗饱满硕大的冬桔,伸手往前递了递,冬桔酸甜,能止下些恶心。 景元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她剥着桔子,一阵淡淡的果香味渗入鼻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从前没有跟方见溪单独接触过,故而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这药香应是他的。 看来他的身体,的确是没有完全好。 方见溪看着远处的灰蒙蒙的山,用余光瞥见景元一瓣一瓣吃着桔子,待到整个吃完,人已经不像刚从马车上下来那时候那么死气沉沉了。 “你在车上干什么了?”他漫不经心的问她。 景元四下看了看,确定方见溪是问她,他莫名其妙问她这个做什么…… 但想到他给自己的那个冬桔,还是答道:“就睡了会儿。” “看了书么?” 景元内心一诧,他怎么知道这个……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她的确翻了下密云的账本。 被他猜中,景元面上却不显,只是看着他。 方见溪今日穿了件涧石蓝暗纹棉袍,一顶银冠衬得他不染尘埃,面如冠玉。 “你既有眩晕之症,便莫要在马车上看书了。”顿了顿,又偏头对她道:“在马车上盯着细致的东西瞧,容易头晕恶心。” 听了这话,景元佯装叹口气半开玩笑道:“怪不得会如此,刚刚上车的时候,我还仔仔细细的看过我这发簪和步摇上的花纹,数过步摇总共有几颗琉璃珠子。“ 方见溪转身看她头上的海棠滴翠碧玉簪和并蒂海棠花步摇。 “步摇上有二十二颗琉璃珠。” 过了一会儿,他认真看着她说,好像是交待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景元正在整理自己的宫绦,闻言愣了愣,没忍住道:“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是要你不要继续自己在马车上数了,也不要在车上点香了。” 方见溪看她明显听了进去,就又对她轻轻笑着说:“炭炉也不要一直烧。” 景元是个识趣的人,便也回他粲然一笑,屈了下身:“景元谨遵四叔教诲。”其实她知道闻香会加重头晕的症状,从来不敢在车上点香。 只是平日里熏香,味道有那么浓烈么?都让人闻出来了! 上车后她抓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却觉得闻不出什么。 她心中只感叹方见溪可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一行人赶到密云田庄时已经是傍晚了,因她头晕在路上休息了半个时辰,马车也比刚开始时慢,着实耽误了许久。 景元心里对方见溪有了些不一样的见解。 随意大方,对待小辈又是个和善温润的长辈,至于阴险之类的云云,她暂时的确没看出来。 方见溪已经下了车,正回头等着温景元和他一起进去。 田庄的管事和副管事知道主家要来,便带着人在门口一直等着他们。 景元搭着萱风的手,小心地踩着轿凳下来。 钱川一直低着头,待景元走近,他抬头迎二人进去,见到景元时便愣了一瞬。 早闻江阴候府守寡的三少夫人姿容清绝,气质出尘,却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 但他是做管事的,不能冒犯主家,便赶紧低下了头。 “屋子已经给您二位收拾好了,现在还不到晚饭时分,可要上些茶点?” 方见溪摇头回说不用,他想了想,又问景元:“你可需用些点心?” “不必了,只上些茶水便好。” 景元抬头看着对面房屋上的青瓦片,又道:“把你们这儿账房先生叫过来。” 她打算好好问问账,看是否能问出什么纰漏来,也得看看这账房先生是跟谁一条心。 温景元猝不及防,钱川一时有些紧张,但还是作了个揖下去,吩咐人去喊账房先生来,自己给她们则去准备晚膳。 二人坐在扶手椅上等人,申妈妈一只手垂着站在景元身侧。萱风和林忠则去他们过夜的屋子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发病 只求方见溪莫要折在这里才好!…… 晚饭后一个时辰果然变了天,窗外雨水打在石板地上,形成一个个的水洼,发出清脆的声音,滴滴点点落在里头,溅出一圈圈的波纹和水花。 景元坐在桌前翻看着账本,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和呼啸的寒风,申妈妈见雨水溅进屋子里就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清透的雨声忽地沉闷起来。 景元阖上书,想到方见溪用完饭就去了外面,这时辰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便放下书让萱风陪着去他那儿看看。 西厢房没有烧炕,他让景元住东厢房,自己则他住在那里。 雨势太大,风又刮的厉害,出门前申妈妈专门给她披了件碧色的素面披风。主仆二人到了西厢房,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方见溪这趟来只带了林忠,并未带别的伺候的人。 “四爷怎到现在还未回来,少夫人,您先回去歇着吧,现下也不早了。”萱风关切的问,她很忠心,什么四爷五爷,在她心里,都不如景元一根头发丝重要。 景元怕冷,现下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站在这处凉飕飕的,还得顾及男女大防不能进屋,这又不是在府里,她害怕景元风寒。 景元摇了摇头,看着夜色深沉的院子,道:“我和四叔一起出来,不论有什么事都是我们要一同面对的,他出去有一个半时辰了。” 望着远处山上的枯败的树枝,“若再过半个时辰不回来,就得派人去找了。” 她不能睡,方见溪身体不好,出了什么事她得在这里顶着。只不过这是他的私事,她不好跟萱风说。 但此处委实太冷了,景元想想还是打算先回去,她先不安歇,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总归这里也就他们两个主子,他若出了什么事,林忠肯定会来找自己。 景元拢了拢披风,感觉到一缕一缕的冷风顺着领口直往她身体里钻,正准备抬起脚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却见前面似乎有两道人影,正擎着伞过来。 方见溪刚进门便看到景元站在檐下拢着衣服,就加快了步子。 “你怎么来了?” 方见溪用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雨水,整个人都湿透了。 雨下太大了,打着伞却也聊胜于无,莫说他,连景元走这几步,身上都淋了些雨水,裙子下面都变色了。 “快扶她进去。” 这句话是对萱风说的,萱风闻声赶紧扶着还尚未反应过来的景元进了西厢房。 她第一次进男子的房屋,有些不适应,但又觉得也没什么不一样,不同之处就在于桌案上摆着的一本《孙子兵法》。 让她坐下之后,方见溪吩咐林忠赶紧燃上碳盆,然后就突然重重咳了两声。 景元看见他袖子滴滴答答淌着水,又听他咳嗽,便道:“这里的人都睡了,我去给你熬碗姜汤,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方见溪没来得及拦住她,看着她和丫鬟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门口。 他本想让她回屋睡觉,现在已经是二更了。 林忠伺候他换了身鸦青色素面长袄,又将原先的衣裳拧了拧,在炭盆上慢慢烘烤起来。 衣服上浮现出水汽,不一会儿便消失了。不过半刻钟后,景元和萱风端了四碗热乎乎的姜汤过来。 “都喝一碗驱驱寒,别让寒气伤了身子。”刚才她站在外面也挺冷的,萱风应当如是,更别提这两个人了。 方见溪不喜欢喝药,也不喜欢姜味儿。 姜汤最是讨厌,冲的他头疼,他正要推拒,就听温景元一脸关心的样子,对他说:“……专门给您做了大碗的,听婆母说您从前有咳疾,虽是好了,但我想还是要好好保养。”又将碗双手举着端到他跟前:“快喝光吧!” 方见溪看了看,果然是比旁人都大的海碗,刚出锅的姜汤很烫,他瞧见温景元的手指被碗沿烫的鲜红。 方见溪静默一瞬,无声地接过。 “天冷就进屋里,下次记得。”他低头将姜汤放在一旁桌案上。 景元说了声:“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他是指什么,又道:“知道了。”这才看见他略微点了点头。 方见溪坐下来,这才注意到她作家常打扮,应该是快准备安歇了,头上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也没什么样式。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我那里有一副金头面,回去后你来听雨轩拿。” 景元本都要睡了,想着临时出门,就只随便拿了根素银簪子固定住头发。 “不用了,我库房里有很多头面发簪这些,你留着给日后的四婶戴。”她就不信他还能孤寡一辈子不成,方老夫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景元想了想又说:“我娘家好歹是做生意的,还有一家银楼。”温家这两年在杭州府开了间银楼,叫琼珍楼,生意还算不错。 他盯着她半晌不说话,开口却很固执:“到时候我让心梦在听雨轩等着你。” 见她还要反驳,他便又道:“我送你那件披风,很是厚实,最适合这样的天气穿,你应该带过来的。”他觉得她身上这件,看着太薄了。 景元一愣,明显是没想到他会提这茬。 只不过那样珍贵的东西,怎么能拿过来淋雨……那天她回去看了看,上面绣的羽毛可是用的金丝线。 “那件贵重,我把它放在我箱子下面压箱底。”景元用瓷勺小口小口喝着姜汤,再不喝就该凉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这味道,但身子却实实在在发热了,不像刚才那么冷。 “衣服就是拿来给人穿的,那件虽是金线所制,但更贵重的我那里不是没有,何况你穿破了我也能找人给你修补。”方见溪用手指描摹着碗沿,漫不经心的说。 不就是一件衣服。 景元嘴角抽了抽,心想他可真不见外。 又想起上次那块香墨,此刻气氛安宁祥和,她忍不住揶揄他:“您那里宝贝真多。” 话说出口才发觉不合适,但也晚了…… 方见溪也不跟她计较,只是懒懒抬起眼皮斜了她一眼,而后道:“都是身外之物罢了,有些东西当时很喜欢,过后便也忘了。” 景元喝完姜汤就走了,林忠拿着他们的碗一起去洗。方见溪终究还是没喝那碗姜汤。 申妈妈见景元回来,她还没有洗漱,就去厨房烧了热水端进来。 “您这一天舟车劳顿,又吹了些风,这屋子里又潮,快泡泡脚。”申妈妈帮她脱下缎面鞋,颇有些疼爱的给她说着话。 她从十二岁开始就跟着高老太太,后来高绣榕嫁到温家,她就跟着来伺候高氏了。 她还记得当年小景元刚出生时躺在高氏怀里,小小的一个见人就笑。她虽不是奶娘,但高氏和景元在一起,多是让她抱着的,高绣榕就在一旁喂景元吃东西。 只不过后来她年龄也不小了,高氏便给她找了夫家嫁人,过了几年孩子长大了,在家中呆着无事,她便又回来伺候。 现今高氏让她来照顾景元,她自是要用心伺候的,不能让四姑娘有什么不好的。 景元泡完脚便让申妈妈去睡了,她就住在旁边耳房,萱风则和景元住一起。 窗外雨生未歇,倒显得屋内十分的安静。炕烧的很温暖,景元刚刚坐在上面就感觉整个人暖暖的,很舒适。 卸完钗环主仆二人便躺在大炕上盖着白日里晒过的被子一同睡了。 …… 景元这一天又是头晕恶心又是吹冷风,故而睡的很深。萱风浅眠,后半夜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林忠的声音,便套了衣服下去开门。 萱风拉开门栓后从里面开了门,就见林忠一脸急色,她蹙了蹙眉,道:“怎么这样急,有什么事?” 终于敲开了门,林忠也不管萱风的脸色,迫不及待抓紧萱风手腕道:“快叫少夫人,爷发病了!” 景元听到方见溪病了便赶紧起身,穿上衣服带着两个人去了他房里,若是一般的病林忠万不可能半夜拍她的房门。 定是极为严重的! 景元没拿伞,她三步并五步走到西厢房,屋里静的吓人,只有床幔里传出的喘息声。 景元听的心里一阵发冷……只求方见溪莫要折在这里才好! 她看着床的方向,缓步走过去,而后猛地一手拉开床幔,就看见方见溪躺在那里正不省人事地喘息,两只手还在紧着自己的脖子。 面色发白,像是喘不过来气一样。 景元看着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治病 她知道,这是好了。 景元看着方见溪,心里十分担忧。 ……这么下去恐怕方见溪命都要没了。 手下动作不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去,喊钱川让他带着你去请村里的赤脚郎中。”她的声音更外冷静。 萱风身子都是抖的,给四爷找赤脚郎中……她不敢啊。 见她不动,景元脸色微沉:“有什么事我担着。” 赤脚郎中医术一般,这样的病他们恐怕也很少见过,更何况方见溪的身份是江阴候府的四爷。只是若不如此,他这条命,恐怕就要交待在这田庄上了。 只能赌一赌了。 萱风咬了咬嘴唇,心下一横,便转身出去叩钱川的门了。 申妈妈端着热水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吓的赶紧来捉景元的手腕。 这事若是传出去,温家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是要捉四姑娘回去的,好了砍掉她一条胳膊,不好的话就是要逼她沉塘的……就算到时候景元能苟活一世,恐怕也只能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 景元看着申妈妈的手,握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妈妈,这是人命啊……”开口声音都是颤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不能白白看着他死在这里而什么都不做,若真如此,她恐怕一生都会心下不安。 申妈妈心里一软,想起来景元小时候的样子,养的狸花猫生病了都心疼的直哭,一个小丫头硬是不眠不休守了一夜…… 她还记得小景元那时候跟高氏说的话:“娘亲,小花和元姐儿一样,都是娘亲的孩子。”小孩子表达的不清楚,但大人也都听的明白,她是想说,猫和人一样,都是爹生娘养的一条命。 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看着人在她眼前咽气。 申妈妈深吸一口气,将水盆放下走到近前,慢慢放缓了语气:“元姐儿听话,让妈妈来。” 她怕郎中进来看见这样的场景,到时候四姑娘百口莫辩,怕是怎么说都说不清了……她看着她长大,得替太太护好她,不能让她被砍了胳膊或是别的怎样! 申妈妈接替景元给方见溪顺气,景元则拿起褐色的瓷碗,她试了试水温尚可,坐到床边慢慢给他喂起水来。 他求生意志很强,虽然咳出来不少,却还是努力把水吞下去。 钱川睡的正香,这田庄他照顾了这么多年,虽是不算兢兢业业,却也没少干什么活。若说贪,他也是贪了的,一年拢共也就二三十两罢了,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明白,想必今天来的两位也明白。 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给他降成副管事,这样的勋贵世家,在意的是名声。 却不想深更半夜被自己媳妇儿摇醒,他正要发作,便见媳妇儿满面急色:“你快醒醒,今天来的那个男的发病了!”钱川惊恐起身,他没什么睡意了。 他在这候府的庄子上待了二十年了,这方四爷打小就是个身弱的,可别死在这儿!到时候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江阴候府也不会放过他。 钱川心里很清楚,赶忙披上衣裳就出去了,萱风看见他鞋都穿反了……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钱管事,我们家少夫人说赶快去请村里的赤脚郎中。”萱风很冷静,惊慌过后,她反而什么都不怕了,只要她家姑娘在,就不会有事的。 “快走。”……钱川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的,都要请赤脚郎中了,这病得发成什么样。 来不及打伞,两人跑着去村西头请吴郎中。 吴郎中前些年在京城跟人学过两年医,回来便在村里给人看病了,村民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都找他,只是这样的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治。 二人在心里祈祷,就算治不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不肖半刻钟,景元看到两个人带着一个人背着个药箱回来。 景元在厢房外看这人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背着药箱穿着件短打,便知这人应该就是村里的赤脚郎中了。 景元朝他点了点头,道:“妾身与家兄是来北京城探亲的,路过此处借宿,不想哥哥突发旧疾,还望您能好好医治,多少银两我们都是付得起的。”景元侧身让他进门。 她这样是怕这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敢医治。 吴明看出这群人穿戴不俗,定是身份不凡,且这女子又一副花容月貌,想必是富商家的太太或小妾,他本是想好好赚上一笔。 只是他凑近了瞧才发觉,床上这人,实在是吓人,若是传出去他治死个人,这十里八乡以后谁还敢来找他…… 景元见吴明面上显出退意,便赶紧同他道:“医者父母心,求您救哥哥一命,方才小厮已去县城药房请郎中了,您尽量拖延就好……” 听了这话,吴明才松了口气,斟酌道:“也罢,我愿意给他扎几针先吊着,只是我可不敢保证,过两刻钟他还能活着。” 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两刻钟,足矣让林忠快马加鞭带着人回来了。 几人便退到一边,让吴明给方见溪施针。景元一直盯着方见溪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见几针下去,他咳的不那么厉害便松了口气。 过了一刻钟,林忠骑着马回来,马背上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 老翁年纪大了,被林忠的快马颠的直感觉自己魂儿都要没了,下了马便瘫在地上。 于是景元看见林忠背着一个人进来,那人嘴里一直“哎呦,哎呦”的,人却是清醒的。 “少夫人,这是县城万和堂最好的郎中。”林忠气喘吁吁的说,大冬天的,他竟也出了一头的汗。 景元二话不说转身将人领到床前,那老翁本就腿软,见方见溪这样子吓的差点瘫在地上。 “这病老朽我真治不了,生死有命,夫人莫要强求了!”他是有治病医人的本事,但他可起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他是拉不回来的,此人实在凶险。 林忠见他要走,便赶紧出手将人死死按在地上,景元并未阻止。那老翁口中直骂无赖,他要告到县太爷那里去,让他给自己做主。 她在屋中转了一圈,看了看床上的人,对地上的人眯了眯眼睛,目光一凛,显出几分狠色。 “郎中可知江阴候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别扭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别人可怜…… 景元坐回扶手椅上,将手里的茶杯递给萱风。申妈妈看方见溪醒了就去灶上烧水。 “两位辛苦了,不知四爷现下情况如何?” 胡文甫恭恭敬敬给她作了个揖,道:“夫人还请放心,四爷如今已无碍了,只是还有一点风寒。待老朽写张方子,抓两贴药,后日便可大好。” 景元神色松了松,点点头又问:“发病缘由呢?” “这是积寒,舟车劳顿,昨日淋了雨便发了,日后还要照看着,好生保养才是。” 果然如此,只是积寒,都受了哪些寒? 申妈妈端了茶壶过来,给她和方见溪一人倒了杯熟水。 景元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又让萱风去喂方见溪,他却一脸冷色轻轻推开了萱风,自己起身拿起水杯将里头的水喝了个干净。 她在一旁默默看着,也没想说什么……罢了,有的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别人可怜他。 “二位操劳了一夜,吴郎中离得近,便不让人送了。” 景元转身喊林忠,与他道:“胡郎中一大把年纪不好走回去,你找人牵辆马车好好把人送回医馆,顺便把四爷的药带回来。”又让萱风回去取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们一人一张。 二人谢了赏便走了,吴明明显看起来更高兴。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景元温润柔和的声音:“今日之事,两位可要知道分寸啊。” ……这是让他们闭嘴的意思。二人顿感后背冷汗连连,加快脚步出了房门。 景元复又想起刚刚胡文甫好似给方见溪片了山参,又小声交待林忠道:“他得那一支山参不易,我库房里有一棵二十年的,你回去找申妈妈拿,派人到密云县城好好送给胡郎中。” 方见溪喝了热水嗓子已然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一些疼,闻听此言皱了皱眉便开口道:“你好好留着你的东西,我那里有一棵五十年的拿给他就是。” ……耳朵倒是很灵光,景元听他声音很沙哑,叹了口气才和他说:“你那棵珍贵,送我的就行了,自然要把珍贵的留下来。” 方见溪看了看她,见她一脸关怀却没有别的情绪,心想还真是个傻的,她和他认识这才几天…… 见他还要开口说什么,景元感到眼前灰蒙蒙的,便赶紧伸手拦住他,摇摇头扶上眉毛抢先一步道:“什么都先别说了,我也累了,明日再讲吧。” 温景元是真累了,平时都喊他“四叔”或称呼“您”,现下却连对长辈的语气都不顾及了……方见溪默默盯着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口。 熬了大半夜,景元确实是真没力气了,走到门口才想到申妈妈也年纪大了,就让她也赶紧回去睡觉,不用伺候了。 她和萱风主仆二人进了房连头发都没拆就躺下了,甫一沾到床,困倦便排山倒海般来袭,景元很快就进入的梦乡。 林忠今晚不敢回房,只搬了个小凳坐在方见溪床边。 方见溪见他跟个木头一样盯着他,他感觉十分不适,就也用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回瞪着林忠。 林忠顿时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发紧,无奈只能干巴巴的开口:“爷,大夫让您好好保养……” 方见溪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才道:“你为什么去找她?” 为什么去找温景元,他刚刚一直在克制着,想用平日里的语气同她讲话。 但其实想到她看见他那样不堪的样子,他便感觉到全身针扎一样的难受。方见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他不想看见一丝亮光。 他明明,明明在谢家人面前那么用力去掩饰了,骗过了所有人,甚至还骗过了谢云仕,如今却被温景元看了个完完全全。 他想到在那两个郎中走之前,她那句:“两位可要知道分寸啊”,便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嫌弃他,觉得他这病辱没世家门楣,一个武将出身的世家,竟生出了如此体弱的儿子! 方见溪感觉全身的血都是倒流的。 翌日清晨,钱川将早饭送到二人厢房门口,景元起床喝了碗咸豆浆,吃了两个猪肉馅的包子便继续睡了。 她是个不能熬夜的人,前一天晚上如果失眠,第二天白日里得要完完整整补上才好。正好方见溪的风寒还要养两天,香河县等两天才可以去。 日中的时候景元起床,见萱风还在睡着,便自己悄悄起身穿起衣服。 下了场大雨,天气比昨日更冷些,她便从带过来的箱笼里拿了件更厚的夹袄。她不太会自己梳头,只绾了个小攥,用昨晚那支素银簪子固定着。忙完这些她便准备去吃午饭了。 景元不喜欢在卧房用饭,早上便吩咐萱风告诉钱川,饭还是摆在昨日那间房里便好。 到了次间,发现方见溪已经开始用饭了,他眉头紧皱,犹豫好久半天没有下箸,不太满意的样子。 待景元坐下,喝了一口鸡汤方见溪才抬眸问她:“怎么这么清淡?”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在府里,灶上的事都归她管。 却还是放下手中的汤勺,浅浅对他笑着:“您这是何意?” 方见溪却是狐疑,他以为是她特意交待,将菜色全部换成清淡温补的。 这些颜色苍白的饭菜,他一口都不想吃。 见他不说话,景元便也不吭声了,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她其实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但她不想和他纠结这个。方见溪这个病凶险,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却整整伴随了他的前半生。 他想吃那些麻辣或是醋烧的菜,可能并不是他自己有多喜欢,只是一种倔强。但不论如何,这几日她都不赞同他用那些,就算钱川或是林忠不像现在这么安排,她也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方见溪见她不说话便也知道这不是她的安排,便夹了一筷子油焖香菇,对林忠道:“交待钱川,菜色按照原来的安排。”他生病口苦无味,这样的菜简直味同嚼蜡。 景元听到这句话,面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脸,徐徐对他说:“还是照看好身体最重要,您尝尝这道清蒸鲈鱼,很鲜嫩的。” 景元实在是不想再陪他经历一次昨晚那样的事了。 方见溪闻言正要反驳,就听林忠憨厚的声音:“是啊,少夫人说得对,您将就几天!” 林忠现在很听景元的话,他觉得三少夫人说的话都是对的,是方见溪太固执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开口 天大地大,他无数次…… 一行人中午就开始赶路,大约能在天黑透之前赶到香河县。 两人都没有给香河田庄传信。因着尤氏的提点,他们打算突然袭击,探探香河田庄到底如何。 方见溪靠在车上闭目养神,林忠则在一旁擦着匕首。这匕首是当年方见溪送给他的见面礼,其貌不扬但削铁如泥,在昏暗的马车里泛出幽幽白光。 当年方见溪送他匕首,他林忠还记得自己坐在坐在客栈的石凳上,当时说:“方敬莲,您库房里堆了那么多宝物,镶玉镶宝石的匕首更是不下五把,怎么就送我这么个黑黢黢的玩意儿?” 方见溪只是一笑:“你连我的私库都探的一清二楚,配得上它。” 林忠这才开始正视这把匕首,他抬手将它扔了出去,只用三分力气,却深深嵌进了檐柱里。 后来方见溪告诉他,这把匕首,叫云摇。 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匕首云摇。 月云摇虽然是一个女子,却手段狠辣,她也是江湖第一的暗器高手,生命的最后几年她被官府追杀。逃亡途中制了一把匕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有人曾见过这把匕首吹毛利刃,但随着月云摇的死,下落不明…… 车身有微不可查的晃动,方见溪拧了拧眉,掀开车帘让车夫行的慢些。 就当是还她的罢,他的马车在前头,他慢了,她那辆在后头也会跟着减速,免得发头晕。 景元坐在车里想米大富的事,从四方攒盒里挑了个樱桃煎放进嘴里。 临走前申妈妈怕她再犯晕,去密云县城里买了几样蜜饯果子回来,有樱桃煎、梅子姜、枝头干。 萱风拿了枝头干吃,觉得太酸了就开始吃别的。 景元看她酸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就忍不住笑她,枝头干是果子还未成熟时摘下来晾干的,的确十分酸涩,申妈妈买的不多,应该是只打算给她一个人吃。但樱桃煎酸酸甜甜,果肉肥厚,萱风抱着攒盒吃了很多。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车停下来,林忠在外头问她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景元撩开车帘看太阳逐渐西沉,便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爷,三少夫人说让继续走。” 林忠等了许久,才听到方见溪一声“罢了”,他看着壶中的酒,起缕缕白烟,升腾而后消失,随之,清冽的酒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延。 随她去吧。 两人在傍晚时抵达香河田庄。 景元知道米大富好色,故而在下马车之前戴上了帷帽,全身只露出了头顶绾的精致的单螺髻,插着一支白玉梅花步摇,由萱风扶着走下来。 方见溪看她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走过来。景元站定在她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好似是金盘露…… 米大富着急忙慌地带着手底下的人来迎他们,出了大门就看见一个丫鬟扶着一身姿高挑的女子聘聘婷婷走过来,到他眼前站定。 那女子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纤纤玉手,指甲上染着樱粉色寇丹,还戴了一只赤金镯子,更显得指尖白嫩,手腕纤细。 一阵风吹过,风吹起帷帽轻纱,只露出那女子小巧精致的下巴。他不由有些看呆了,心驰神往。 方见溪见他半天不回话,一低头便看到他盯着温景元也不知道多久了,油腻腻的眼神让人恶心,不由皱了皱眉头,便脱口而出:“瞎了你的眼,还不快给三少夫人请安!”言语间颇有几分狠辣。 若他敢再看,他便让林忠挖了此人的双目。 米大富回神抖了一哆嗦,便赶紧道:“三少夫人安好。” 又对方见溪道:“小的不知两位要来,也没有准备什么,这便去县城里买几个菜送回来。” 景元开口道:“不必,上几碗面就行。”等从县城里买饭回来,估计还得一个时辰。 她行了一路,此刻已经很饿了。 米大富急忙应是,待到两人进去时他就跟在后头,看见那女子头上的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低头又看见一双水蓝色的缎面鞋,绣着撒花蝴蝶…… …… 副管事把他们请到次间,房中十分简单,只有中间摆着一张方桌。 两人等了一刻钟,米大富端着两碗羊肉汤面上来。汤头浓白,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碗边码着羊肉片还有一个荷包蛋。 萱风去给她整理厢房了,申妈妈站在她身后垂首而立。 景元想到申妈妈年龄大了,便让她坐下先吃,她还能再等一会儿。只是在田庄,申氏也没怎么推辞。 方见溪看了看,不动声色把自己那碗放到她面前。景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她一眼,开口解释道:“我在车上用了些点心。” ……哪有什么点心,他离府前只装了几身衣服,这还是林忠亲口给她说的。 不欲戳穿,于是景元便粲然一笑:“多谢您。”也不再扭捏,挑起面条吃起来。方见溪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门口。 景元吃饭很慢,一直到方见溪那碗端上来,她也才吃了一半。 申妈妈已将吃完去帮她拾掇厢房去了,林忠和萱风则去厨房吃馄饨。米大富又端上来一碟腌白菜解腻,景元尝了尝有些辣,便也不再吃了。 方见溪吃饭很安静,一时间饭厅针落可闻。 景元想起来谢云信还活着的时候,也和他一样,虽是个舞枪弄棒的武夫,吃起饭来也是安安静静,碗碟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可能这就是贵族子弟刻在骨子里的修养。 她们温家的女儿,懂事时便也要学习闺秀仪态,行姿坐卧,不可有半点纰漏。 她回神,发现小碟里的辣白菜快被他吃完了……想了想,还是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开口:“您大病初愈,且先忌口罢。” 方见溪正要继续夹碟里的白菜,闻听此言抬头便看见景元面含微笑的看着他,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 他也不做声,只放下筷子盯着她。 温景元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感觉周身空气都凝固了。 “您前几日旧疾复发,又受了风寒,我忙活了一夜才将您治好了。可您还要喝酒,用些辣食……”她耷下眼皮,看着自己衣裙上的斓边。 方见溪觉出她语气颇有些委屈,一时不知怎样应答。 景元瞄了瞄他,见他还是那副神色没有改变,又想到从密云到香河这一路,自他生病,两个人都没说过什么话。 只是从前在府里便也罢了,如今还要共事,她想了想便继续道:“我不知是哪里做错了,竟引得您厌恶,如今更是连一句话都不愿同我说了。” 她虽觉得自己没错,但两人总不能一直僵持着,出了问题逃避并不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心扉 叫我敬莲便好。 “我以为不在京城就好了,在山上几年,身体好些便跟着师父云游,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但都知道玄阳真人收了个弟子,弱不禁风。” 方见溪看着景元,她头上还带着卧兔儿,衬的她一张脸在夜色里愈发莹莹如玉。 “到头来还是一样。”他转身看着远处的田埂。 景元看着他,身上穿着银灰色的大氅,对着月光,人也显得柔和起来,眉眼间半分悲色,与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相去甚远。 他平日里虽会对人笑着,从口中说出让人如沐春风的话,但与此刻相比,那些应当都是假的。 她突然发现他其实很瘦,身上也透出了十分的落寞。 “月有阴晴圆缺,你家世好,出身高,人也长得不错,又何必介怀自己身上不足?”景元突然对他有些怜惜。 方见溪听到她那句“长的不错”嘴角难免抽了抽,虽然这是事实…… “我小时候总是很自卑,我爹总是资助读书人,给他们银钱读书、科举。” 景元顿了顿,呼出一口气,又道:“可是他们拿了我家的钱,也看不起我们家人,我曾听到一个秀才说,温宅的院墙都是铜臭味儿,他都不愿意来……” “后来湖广三府闹饥荒,有人逃荒到南直隶,我家尚有些存粮,我家里搭了个粥棚,我和兄弟姐妹们孩子也去帮忙。我记得有一个小女孩,才三岁,和她奶奶饿的不能起身领粥,我就拿了个馒头一点一点掰给她吃。” 她感觉到喉头有点噎,那个小女孩眼睛很大,当时天那么冷,她却只能躺在地上。“我盛粥的时候手上沾了些粥油,风一吹干巴巴的,她却把那些都舔干净了。” “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只是后悔我不该任性,那天非要带上我祖母给我新打的兔儿金项圈。”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自卑商户女的身份了,她只觉得庆幸。 方见溪明白她的意思,他已很幸运了相对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所以不要再因着自己的一点不圆满而不放过自己。 其实饿殍遍野的景象这些年他方见溪也见过,只是他不够豁达罢了。 是他没有她的洒脱。 方见溪难得会心一笑,而后对她道:“你说的是,倒是我不该了。” 景元摇了摇头,头上梅花步摇随之发出细碎的响声:“我那点自卑心怎么能和你比。” 他那样的痛,恐怕能把人逼疯,现下方见溪能站在这里正常的同人讲话,已十分不易了。 方见溪看着她,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不是说教你。”景元脸上溢出笑容,对着他:“只是想让你稍微开心一点而已。” 方见溪的病跟了他二十七年,不知多少次受此折磨,“体弱”二字在众人眼里仿佛就是他本身,他怎么可能听她几句话就放下…… 病痛是能摧毁人意志的存在,何况还是他这样要命的顽疾,如今这样已很不容易了。 方见溪不知道温景元她心里却想了这么多。两人继续往前走,踩在枯草和土地上发出细碎响声。 “你以后不必再叫我四叔了。” 景元听到他的声音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不叫他四叔,还能叫什么? “叫我敬莲便好。” 想到出门的正事,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正色道:“咱们快走吧,再晚那些庄户人家都该休息了。” 方见溪瞥见地头上坐着个小男孩,小孩子的话是最好套的。 景元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那孩子,她掏出几个白日里在马车上的蜜饯,陪他玩耍一会儿,便引诱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几口人,平时能吃饱饭么?” 那孩子说他叫二福,家里三口,家里能吃很多饭。 她还想继续问,却见一个庄稼汉来抱走了孩子,两人想搭话,那人头也不回并不理会的样子。 一连走了几家,那些人遇着他们都避如蛇蝎,想问什么更是一句话都不说。 方见溪和景元对视一眼,有猫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今晚我让林忠守着大门。”已经快亥时了,再不回去恐怕该有人出来寻他们。 守着大门,里头和外头不能互传消息,还能不让里头人察觉,景元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回到厢房,萱风便从灶上给她端来一大碗姜汤驱寒。景元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连带着她身上都暖了起来,望着褐色的汤汁,她想了想还是让萱风给方见溪送一碗过去。 ……浮月楼。 谢云仕喝着酒,米香儿给他揉着肩,年后他就调回京里了,官阶还升了一品,如今他已是正六品的大理寺左寺丞了。 方家在文官中没那么大威信,他走到如今这步,靠的都是自己。 他近日心情甚好,香姨娘派丫鬟喊了他,他就来了。 米香儿的手搭在他肩上,柔若无骨的样子,一头乌发就那么洒在他身上。他听见她的声音,就像她的头发一样,字字娇软:“二少爷,妾身听闻方四爷和三少夫人去哥哥的田庄上了。” 谢云仕知道这事,但他不想插手。 见他不答,米香儿又撒娇一般道:“妾身卑微,原也不敢说些什么的,只是妾就这一个哥哥,爹娘将我卖了之后,只有哥哥还来看我……” 谢云仕挑了盘里一粒花生米,一边嚼着,一边听她继续说:“他这个人胆小,哪敢闯什么大祸,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拿个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都能置处上佳的宅子了。他做了两年凤阳县令,百姓疾苦,他是真真切切见过的。 一直听她说完,谢云仕才道:“香儿,你若不是跟了我,能拿出一百两么?” 听到这话,米香儿便抱紧他的腰,伏在他肩头:“少爷对妾,恩重如山,若没有您,且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说到最后,竟有了半分哭腔。 “那一年啊,夫人把妾身赐给您做通房,香儿偷偷乐了好久,她们都羡慕我呢!香儿知道,二少爷您待人最好了,妾后半辈子都有指望了……” 谢云仕看着这个伏在她身上的女子,眼角含泪,发丝和胳膊都像她这个人一样柔婉,仿佛她只有他一个人似的,只能依附着他…… 又想到那时候他成亲半年,却和白毓霜渐行渐远,每次都是她安慰自己,排解苦思,也就是那时候他抬她做了姨娘,后来她就更依赖自己了。 连杜姨娘都是后来的事。 谢云仕不由拍了拍怀里她的手,对她道:“放心,你大哥会好好的。” …… 次日清晨,天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处置 她当真一点都不在意么………… 听着这话,王秋娥却是叹了口气,真诚地看着两人道:“你们往前再走二里地,那是诚意伯家的田庄,你们去投靠他们家吧……” 看二人面露不解,她便又道:“这江阴候府谢家是心狠手辣的,完全不顾咱们这些人的死活,年年都收六成的租子,去年收成不好,竟收了整整七成……剩下的根本不够过活的。” 萱风正准备张口,申妈妈一只手在桌子下面按了按她的腿。 王秋娥继续道:“那米管事可是他们候府的亲戚,平日里还要在村里欺男霸女,就说他现在这个六姨娘,就是抢的村前头胡家的女儿,人家本来说好的亲事……真是造孽啊!” 申妈妈扶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道:“怎么不告到县令那儿去,就由着他做这些丧尽天良的?” 王秋娥却摇摇头,叹口气才说:“县令怎么敢管江阴候府的事。” 二人心下了然,便在那里跟着骂了米大富一通,就说要去投靠诚意伯的田庄,随后便与王秋娥道了谢,跟她和三个孩子告别了。 景元和方见溪都在次间看账本,见他们回来,一起听她们回话。 “……少夫人您都不知道,奴婢看王秋娥的大儿子,今年都十岁了,还矮的跟五六岁的孩子一样。那丫头的手腕,还没奴婢的一半粗。”萱风将话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如实禀告。 景元听了心中便升腾起一股火气,将手中的青花瓷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便让二人去下去用早饭。 两个大人,喝清水一样的“菜汤”还要劳作一天,这算什么事! 方见溪转着手中的茶杯,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扣在手边高几上:“好一个江阴候府的事。” 他从来不知,一个小妾的哥哥,田庄的管事,还算是谢家的人,能说得上是江阴候府的事。 景元站在一边,瞧见他,似乎是……在笑? “把人处置了吧。”他起身将手背在身后,同她说道。 对付这种人,就要快刀斩乱麻。景元点了点头,此人不光要料理,还要大大方方,敲锣打鼓的料理。 景元让厨房开始蒸馒头,烙馅饼,像李家这样的人家,田庄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米大富还在田埂上调戏人家小媳妇儿,谢家那寡妇勾的他心里痒痒,只是他明白那人他自然碰不得,但是田庄上的媳妇儿不还是随他欺辱? 他可是谢二少爷的大舅子,打着江阴候府的名号,谁敢不服。 他正乐着,到了酉时,副管事刘丛却叫他回去,说那两个人找他有事。 主家的吩咐,他还是要听的,毕竟他还要薅他们的钱,于是虽不尽兴,却还是慢悠悠地回去了。 米大富一进院门,便瞧见二人将扶手椅挪出正堂,摆在远中,正坐喝着茶,院子里还装着一筐一筐的馒头、羊肉馅饼还有一些煮熟的鸡蛋。 这都是他的存粮! 他正要开口,却听方四爷道:“米管事有什么意见?” 听他语气柔和,嘴角还带着笑,米大富正要开口,便听那戴着帷帽的三少夫人也说:“我和四爷来香河,见佃农们兢兢业业,从早到晚在田里实在辛苦,想着犒劳犒劳大家……怎么米管事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是觉得我二人的决定不好吗?” 米大富额角跳了跳,在心里骂了两人一句。 他哪里敢觉得有什么不好! 米大富这两日一直心心念念这三少夫人,如今这人跟他说着话,他心里却一阵阵发毛,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不多时,庄户们都来了,庭下站着乌泱泱的百十号人,有男有女。 米大富便要上前招呼人一起发东西,却被三少夫人身边的丫鬟拦住,说主家要先答谢各位,说两句话,这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管事。 方见溪此时眼底一片冰冷,盯着着他和刘丛,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 景元见吓地差不多了,便撩开帷帽,浅浅笑着对他说:“佃农们肯用心侍弄庄稼,还是您管的好啊,想必这些年为我们谢家尽了不少心?” “今早我让身边的丫鬟去农户家里借饭吃。” 说到这里,景元拿着绣帕拍拍胸口,十分柔弱道:“哎呦呦,你猜怎么着,一家五六口子人,只喝些菜汤便下地了……” 米大富惊出一身冷汗,又听三少夫人笑着问他,也是跟下面的佃农们说:“想必是大家平日里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清清肠胃。” 方见溪抿了抿嘴,没想到温景元这戏瘾还挺大。 只是这做戏的本事着实是有些烂。他正要开口斥责,边听到了温景元的声音。 景元说完那些话随即正色道:“米大富你好大的胆子,竟妄想毁我江阴候府百年基业!” 不待他辩解,申妈妈便适时跟着开口:“我们候府定的四成租,你收了七成。还欺男霸女,强抢民女为妾!” 米大富愣了愣,到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几个人在这里红脸白脸的跟他唱戏呢!还当着这些庄户的面,把脏水全泼他身上! 他妹妹还在候府伺候他们二少爷,他们就敢这么对他,当着这些下等人的面,一点都不给他脸面! “四爷,三少夫人,你们当真不讲一丝情面?”他站直起身子质问起二人。 景元蹙了蹙眉,便听方见溪道:“我们与你,有何情面?” “哼!我妹妹可是你们谢二少爷房里人,怎么着也是个主子!我和你们谢家可是有一层亲戚的关系在的。” 又对着景元质问:“三少夫人,你和我妹妹都是谢家女眷,在后宅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日这番作为,可想过日后?” 见他言辞激愤,方见溪嘴角不由露出半分冷笑。 景元却一脸莫名其妙:“不知,令妹是哪位?”她知道香姨娘,但这米大富也太不识好歹,她今日便处置了这人,那米香儿能如何? 给谢云仕吹耳旁风,让他来找自己算账? 米大富闻言气的吹了吹胡子,正要放些狠话,就见方见溪身子往扶手椅上一靠,只垂着眼看他:“一个姨娘,休说是几两银子卖进谢家的,就算是过了礼抬进来的,也不能跟三少夫人相提并论。” 他唇角嘲讽愈发重:“你妹妹见了三少夫人,除了屈身行礼再没别的。” 拿一个暖床的奴婢同温景元比,当真有些辱没。 他话说的刻薄,果真见米大富急得面色赤红,却不想他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好你个方见溪,你又不是谢家人!亏我妹妹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云仕 方见溪看着他,心想…… 香河县城很繁华,马车沿着街走,一路上叫卖声络绎不绝。景元竖着耳朵听,听到外头货郎和贩夫的声音,夹杂着女子和孩子的声音。 她不由挑开帘子,看到外头卖着时令糕饼,还有一些蔬菜,茶肆的小二正跟人添着茶水。她有些心动,申妈妈提议说可以戴着帷帽下去瞧瞧。 于是就从箱笼里拿了几两碎银,几人就这样在街上逛起来。 方见溪见马车忽的停了,林忠问了一句,知道是前面女眷下车,两人便也跟着下来了。 景元正停在一个售卖首饰的摊位前,拿着个粉蓝色的绢花在萱风头上比,她长得雪白,粉蓝色并不会衬得她皮肤发黑。 她把绢花塞进萱风手里,景元付了钱,萱风很高兴,登时就把花簪到自己的发髻上。 几人闲逛着,遇着什么都买一点尝一尝,期间路过一家包子铺,勾起了景元肚子里的馋虫,买了几个三人便要临街吃了起来。 景元刚准备要咬下手里的猪肉馅大包子,心里涌起了久违的兴奋,毕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当街吃东西了。 可下一秒,包子却没了。 景元抬头瞪了方见溪一眼,可却见他对着自己说:“你日常吃穿用度都是精致的,恐会吃坏了肠胃。” 他将包子递到一旁,下一秒,便进了林忠口中。 她叹口气,不想同他争辩,萱风却嚼着包子道:“怎么会,我家少夫人小时候经常偷偷跑出门吃东西的。” 景元笑的有些尴尬,方见溪只是低头看着她,见她扯了扯嘴角又瞪了她身边丫鬟一眼,那小丫头吃着包子却没注意到…… 景元的确有时候觉得萱风不太稳重。 她转身又买了一个包子,在方见溪开口前景元转身啃了一口,她要用事实说话,她不会被一个包子闹坏肚子。 几人又逛了逛,买了许多东西,大约有粉果、蜜饯,还有一些卤味。 萱风提着粉果跟她说:“我们村里有钱的人家,过年都会买这些,李凤凤会把羊头肉切成薄薄的片,谁跟她好,就给人家吃一片……” 萱风原来的家里很穷,就把她和她一个妹妹卖了,她妹妹被卖到了别的人家,这些年一直跟她通着信。 景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她:“那她会给你吃么?” 萱风挠挠头,笑着说:“奴婢是个笨的,不如四花她们几个会说话,只能在一边流口水。” 萱风的确不是最聪明机灵的,芳风也不是会花言巧语的,但她们对她很好,很忠心。 想到此处,景元难免动容:“回去让小厨房做羊肉汤给你和芳风喝。” …… 两人回到江阴候府便回各自的院子梳洗整理一番,风尘仆仆的样子不方便见人,拾掇一番才去聚福堂同尤氏和谢定求回了话,又一同用过晚饭,方见溪直到戌时才回了听雨轩。 谢云仕在听雨轩西次间等了一刻钟,见方见溪回来,身上穿着藏蓝色的道袍,一副家常打扮的样子,身上还有香胰字的味道。 方见溪出了聚福院的门,林忠就说谢云仕正在听雨轩等他,在路上略一思索他就想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不急着开口,先让人给他上了君山银针,拿了一副棋盘同他对弈。 两人儿时就是这么在一起玩的,那时候谢云仕技高一筹。 方见溪下棋不徐不疾,但每落一子都暗藏玄机,逼得谢云仕在这冬日里竟生了满头汗水。 片刻之后,他将白石子扔进竹木棋罐,拱了拱手,笑着道:“侄儿认输了。” 方见溪看着他,心想,的确稚嫩了些。 他转了转手里青玉茶盅,开始说:“米大富逼的人只能挖野菜果腹,一家五口只有孩子分三个婴儿拳头大的窝头……” 他将所见所闻尽数讲与他听,其间谢云仕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思索棋局,方见溪看不清他的表情。 将黑子慢慢收入棋罐,方见溪问他:“云仕,这些你那妾室可同你讲过?”他算得上是长辈,不必称呼他的字。 谢云仕只是抬头对他笑了笑,眉眼间同来时一样,不见丝毫不悦,便告了辞。 “您只当我今日没来过。” 说罢转身跨步离了东次间,他看着他的背影,步子迈得极快,倒有几分怒气。 方见溪不喜欢哄人,且这样的事,理应如此,谢云仕生气,便随他吧,他躺在贵妃椅上闭眼思索。 谢云仕不是生他处置米大富的气,只是个奴才罢了。 他只是受不了方见溪仿佛瞧不起他的样子。 浮月楼里,米香儿正和春姨娘闲话,两人住在一起,只不过春姨娘住一层,香姨娘住二层。 “咱们少爷呀,还是更喜欢我,瞧这翡翠镯子,水头多好,这可是二少爷过年回府那时候专门给我带的,证明就算在外头也是心里记挂我呢!” 春姨娘伸着一截手臂,给香姨娘看她挂在手上的那只镯子,果然晶莹剔透,是个好东西! 她跟杜鸣湘比不了,白毓霜更是不敢比,如今怎么能被春姨娘这个贱人压一头?咬了咬牙,米香儿开口:“我自是比不得你的,二少爷也就是提拔了我那没用的哥哥做管事,还一路护着罢了。” 她拿起白瓷盘子里的粉果尝了一口,又道:“就算那方家四爷和三少夫人去了,我哥哥不还是好好的……这都是咱们二少爷对我的好,我对他可是心怀感激,以后定要好好伺候他,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她说得得意,却没注意到春姨娘面色惊恐地盯着门口。 “就凭你,还想给我生孩子?”谢云仕盯着那女子柔婉的背影,冷声开口。 米香儿被这熟悉的声音吓得一抖,转头果然见谢云仕面色阴恻恻地隐在夜色里,像是要活吃了她。 书墨在一旁不敢吱声,他们家少爷从听雨轩回来便往这处赶,一路上面色阴沉,脚下却是不停。 谢云仕抬步进屋,他方才走到门口听见二人在争风吃醋,还听到米香儿得意洋洋地说米大富的事。 好啊,当真是好,一个在外头拿江阴候府的名头作恶,一个在家里拿他争风吃醋,还跟人到处散播米大富那些丑事是他默许的。 他都不敢想,这件事被这贱人传给多少个人,姨娘和父亲是不是也知道了……是不是也对他很失望。 又想到方见溪的话,他看他的眼神,像是嘲笑他是被妾室随意摆弄的无能之人。 他是兄弟中唯一的庶出,平日里已经很辛苦了,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不来 谢云仕一直站在门外…… 谢云仕自知说不过她,便起身迈着步子去了观月楼。 杜鸣湘正带着两个女儿用晚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微微的火光将杜姨娘的脸映衬的很温柔。 她面上是温和的笑,端着个缠枝纹青花瓷碗对着他们的孩子道:“珞姐儿再喝口牛乳粥,来……” 谢云仕一直站在门外,不由看得痴了,这才是他的家啊。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笑容,进屋对两个孩子道:“璎姐儿,珞姐儿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听你们娘的话?”自然是指杜鸣湘。 两个丫头平时叫白毓霜“夫人”或是“母亲”。 杜鸣湘起身解了他的披风,吩咐人再添一副碗筷,道:“您休要说了,璎姐儿做姐姐的倒是懂事,珞姐儿闹着不肯绣花,妾身劝着劝着,还叫她不小心弄伤了手呢……” 他赶紧抬起满脸委屈女子的手看,果然见葱白的手上有一个针眼大的红点。 他作势要打谢宝珞,杜姨娘却将孩子拢进怀里,嗔怪他:“妾身就是跟您说说,怎么能真打孩子呢?打坏了怎么办……” 又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给谢宝珞整理衣服:“咱们珞姐儿又不是瑞姐儿和珍姐儿这些孩子,瑞姐儿上次还揪了三少夫人的头发,不也没怎么样?咱们珞儿胆小,你可不能打她。” 什么?谢宝瑞还敢揪三弟妹的头发? 谢云仕有些生气,都怪白氏没用,平日里总是纵容着她那两个孩子,改日他定要亲自管教。 他扶起蹲着地上的杜鸣湘,将她带到桌前继续用晚饭,她碗里还有半碗粥,一看就知道是没吃完饭。 他执起她的手,对她说:“你本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跟了我做妾,是我委屈了你。” 杜鸣湘一脸动容,眼里噙着泪泫然欲泣的样子:“妾有您这句话就知足了,什么做妾委屈的话,二少爷可莫要再提……” 谢云仕看着不由心动,遂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海誓山盟道:“阿湘,我此生定不负你!” …… 方见溪在听雨轩中等了半个月,也不见温景元来他这里拿金头面。 他觉得她应该是忘了,于是喊了心梦:“你是女子,方便进后院,去静兰园找温景元,告诉她东西快落灰了,让她赶紧来拿。” 他想了想又道:“让她申时来,未时我要和大少爷议事。” 心梦站在书案前看方四爷作画,是一副烟雨蒙蒙的景象,画的是湖,湖上有一叶扁舟,还有一个亭子,远处的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他又看作画之人,身如修竹,清瘦但不孱弱,面相柔美,眉眼如画。 心梦想起来年前方四爷过来,他头次见她,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当真是眉眼含情…… 方见溪见心梦还站在原处,抬头便看见她对着自己愣神,不由看着她低声道:“还不快去请三少夫人。” 继续低头作画。 心梦福身下去,走出听雨轩感觉耳朵和脸上都热热的。 她本就是夫人拨给方四爷的贴身丫鬟,他现下身边没人,又要在江阴候府长住。 她以后说不得是要给他做通房的,听说这方四爷体弱她本不太乐意的。 如今却觉得就算不能人事又如何?方见溪这样的人,就是一辈子只能待在他身边端茶倒水她都愿意! 若云见方见溪身边的大丫鬟心梦来了,便赶紧请人到石桌前等着,还奉了两样糕点和一盏六安瓜片。 主子跟前的大丫鬟,去各院行走都是要好好招待的。 “我们家三少夫人现在在大少夫人那儿说话,约莫着再过两刻钟就回来了,心梦姐姐您坐在这儿等一会儿。”若云笑着同心梦说,她是静兰园的二等丫鬟。 心梦点点头,说是四爷让她来给三少夫人传话,就让若云去忙别的事了。 景元刚从珍玉园回来,若云就等在门口,说方见溪让心梦来给她传话。 听完前因后果,景元一脸莫名其妙,他让她拿什么东西,她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罢了不想了,昨儿个晚上她没睡好,现在十分困倦,还是午休过了再说比较好。 反正都在江阴候府,倒也没什么急的。 卧房没有烧炕,景元躺在次间临窗大炕上盖着水绿色如意云纹被,身下暖烘烘的。 申妈妈在外头用木板挡住了窗户,放下幔账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 谢云仪刚从昭勇将军府回来,岳父告诉他,京中今日波诡云谲,让他好生小心,父亲不在,要他和方见溪好好支撑着江阴候府的门庭。 陛下虽只是年过半百,且他身子不好,几个成年的皇子蠢蠢欲动。 母亲母家奉国公府同江阁老家是姻亲,江勤之的女儿是当今的江贵妃。 皇后娘娘自三年前太子遇刺身亡便远离纷争,日日守着青灯古佛,江贵妃如今摄六宫事,后宫中隐隐以江氏女为首。 其膝下二皇子潭王呼声最高……最有可能立储。 奉国公府毋庸置疑站在潭王一派,尤氏的外甥女尤芙冬更是陛下选定的潭王妃,圣旨已经下了,今年七月初六两人大婚。 但老江阴侯生前留下遗言,江阴候府谢家,只做保皇党。 不论龙椅上坐的是谁,谢家都会忠于皇帝,方家亦是如此。 方见溪坐在寒梅轩书房扶手椅上,把玩着手里的斗彩三秋杯听谢云仪说这些话。他能感觉到这个小他几岁的侄儿有些焦虑,把他喊来是真当他是长辈来议事的。 方见溪听完想了片刻才道:“江贵妃强势,可潭王行事激进却智慧不足……这皇位,不到最后也不敢说是谁的,云仪你不如放平心态,以待来日。” 手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抬手让丫鬟给他续了一杯,抿了一口又道:“我知晓你会觉得我这些话无用,但你可知道,如今众人皆道潭王乃未来天子,当今多疑,若是日后潭王登基还好,若他引得陛下生厌……” 方见溪顿了顿又道:“陛下也并不是多么重视骨血亲情的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三年前十皇子朱谦被陛下过继给周王,只能当个不咸不淡的宗室子。 原因只是因为十皇子母妃祥嫔母家贪墨,祥嫔也得了十万两银子的好处,便被陛下一杯毒酒赐死。 祥嫔死时不过十九岁,儿子也尚在襁褓中。 又过了几年,朱谦五岁,看上了十二皇子的笔山便偷拿了去,陛下便认定子肖母,下旨将十皇子赐给了周王做儿子。 五岁稚儿,又懂得了什么,只不过是儿子多了便不稀罕了。 虎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动静 如今看来这干柴烈火…… 林忠看他直起身子,面色十分平静,将手中的书阖上,只道:“你去把库房里那副十二两的金莲花镶绿宝石的头面拿过来,还有我放在箱子上的尺头。”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林忠想再劝劝他,就这么闯人家小媳妇儿的住处,实在是…… 谁知他方才张了张口,方见溪就一眼飞刀过来,直直将他的话堵回嗓子里。 罢了,四爷的事,是不容人置喙的。 林忠低着头出去,将几样东西从库房里带了过来。 方见溪瞟了一眼,淡淡道:“走吧。”反正她就在那里,他反而不急了。 他迈着步子,不徐不疾地往前走,夜风冷冷的,吹在他脸上。 林忠低着头拿着东西跟在后面,后院的丫鬟婆子见了方见溪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平日里他总是会淡淡回应,今日却目不斜视,一丝回应也无。 两人路过醉花斋,白毓霜正带着两个孩子喂鱼,玹哥儿喊着“叔爷”,白毓霜也朝他福身行礼。 方见溪却理也不理他们,走到前面的假山处,向南边拐去…… 白毓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蹙思索着什么,一旁她的陪嫁大丫鬟冬青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少夫人,南边除了夫人的聚福院,可就只有三少夫人的静兰园了。” 白毓霜回头给瑞姐儿整理衣襟,开口道:“去派两个丫头盯着。” 静兰园。 申妈妈在厨房煨着百合乌鸡汤,打算一会儿等景元醒来喝。 已经太晚了,晚膳用多了夜里搁置在胃里难受,萱风则在另一边做着火腿鸡蛋馅烧饼,可以佐汤。 芳风坐在庑廊下,陪院子里刚留头的小丫头玩翻绳。 申妈妈轻手轻脚走进次间,点上灯便准备回去将百合乌鸡汤和烧饼端来给景元吃。 方见溪踏进院门,见静兰园灯火通明,丫鬟们有条不紊做着各自的事,他站在庭院里扫了一眼,次间点着灯。 他直直往次间走,走到里头却见屋里的藕荷色幔账的垂着,银白的月光映衬在上面微微反着光,里头淡淡的灯光更是将里面映衬的影影绰绰,不甚清楚。 他伸手挑开幔账,却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临窗大炕上一卷被子,温景元正睡着,几缕细碎的头发垂在她眉眼和精致的鼻梁上。 烛火一晃一晃,她好似睡的不安稳,又转了个身,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他又看见景元缎子一样的头发,洒在床上,烛火映照下散发出温暖的光泽。 林忠见四爷走进去半天没有声音,难免好奇,便往前一步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方见溪余光瞥见林忠撩开幔账的手,不由心里一紧,压低声音道:“出去!” 他往前一步,看见她的脚裹着绫袜露在外头。 寒从足下生,这样岂不是要生病! 他走到床边伸手给她拉被子。 景元正睡得深沉,可却感觉到有人碰到了她的脚,睁开眼睛却见方见溪低着头,一只手搁在她脚上。 …… 申妈妈端着一盅汤和两个烧饼到次间,却在门口看见林忠树一样的立在那儿,手上还抱着一堆东西…… 她心下一寒,快步走进屋内,撩开幔账里头的情形却将她吓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饭食更是撒了一地,发出好大一声响。 方家四爷伏在她们四姑娘床上,一只手还握着她家姑娘的脚,这怎么能行! 芳风和萱风闻声赶来,几个二等丫鬟也赶紧走到次间门口。 景元彻底惊醒,火速直起身子,推了方见溪一把。 方见溪猝不及防她这一推,一个趔趄,退到炕边立着,他低头正好瞧见景元的头顶。 这下他也反应过来了,开口便准备同她道歉。 他实在是无心…… 谁知他刚要开口,就瞧见她斜着头,露出纤长的脖颈,系着水蓝色的带子,樱粉色里衣最上面的盘扣开了,他能看见里面一头的一小块布料,水绿色的锦被将她衬的像一朵静谧盛开的莲。 方见溪感觉自己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 “出去!”她声音克制着委屈,倒像是从嗓子里强行挤出来的字。 方见溪被她这一声叫回了神,但他没有听太清,便准备张口问她,芳风却反应过来,将温景元挡在身后。 “四爷是要去聚福院找侯爷吧,您快去吧,太晚了就不好了。”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很高,满院都能听见。 他看了她一眼,温景元却扭着头盯着窗棂,看也不看他。 方见溪默默退了出去。 一阵风略过,景元转头,果然看见幔账中间略过去他白青色绣兰草纹的披风。 她坐在炕上闭了闭眼睛,他这样,要她怎么办…… “让院里人都封死自己的嘴。” 方见溪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回到听雨轩,林忠将东西都放回库房。 他起身走到廊下,一阵风将院里的琴丝竹吹的沙沙作响,他的心反而静下来,头脑中的思绪也都有了归处。 庭院里红岩石灯亮着暖黄的光,他思索着方才的情形。 想起她对他那声“出去”,其实他能听出几分委屈,几分怒气,更有些无可奈何。 他好像,惹得她难过了。 想到她最后的样子,两只手紧紧抓着被子,他从后面看到她的眼角映出水光,红红的应该是哭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揉弄,攥得紧了更是一阵阵泛着疼,方见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呼吸稳下来,这种感觉太陌生,他不明白! …… 哄着两个孩子在厢房睡了觉,白毓霜便回到自己的内室,一边拆头发一边听两个小丫头给她回话。 大的那个叫叶芬,小的叫叶落,两人刚刚一直跟着方见溪,待到他进去以后两个人就躲在墙角,直到四爷从静兰园里出来。 “四爷进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奴婢们靠着墙根听着,好像有东西碎掉的声音……四爷出来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他的那个随从跟来的时候一样,抱着一大堆东西。”叶芬将探听到的情况十分详尽地说了说。 她抬头悄悄看了一眼,二少夫人正用篦子篦头,她的贴身丫鬟冬红站在一旁垂首而立。问她:“看清楚那随从抱的什么东西了么?” 叶芬没有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临行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 次日辰时,景元梳洗一番就到了聚福院次间给婆母请安。 尤氏正坐在八仙桌前吃饭,桌上摆着一盘酸菜猪肉馅的包子、一盅鸡羹、一盘炒菠菜和一碟盐鸭子片。鹊儿在一旁给她布菜。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尤氏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知道没用早饭,叫让丫鬟给她上了一副碗筷和一盅鸡羹。 “你尝尝,这鸡羹很鲜香,放了许多鸡肉沫。” 景元今天穿着件月白色撒花交领长身褙子,一条雪白百褶如意纹罗群,没有佩戴耳饰,发髻上只有一支白玉梅花簪。 她平日也是这副打扮,今日却显得格外憔悴,尤氏看见她眼下的乌青,不免关怀道:“你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景元放下筷子,拿出帕子擦擦嘴角,抬头看见婆母一脸柔和看着她,她嘴角扬起淡淡的笑,道:“没事,就是昨儿个晚上梦见我外祖母了,她让我回去看看我娘,说我娘现在在杭州很想我。” “所以我今日给您禀一声,我想明天就动身,走水路回杭州住半年。” 尤氏点了点头,叹了一叹道:“你外祖母给你托梦了你就赶快去吧,待会儿从我这儿拿些东西带回去,我和你娘也这么多年没见了……” 景元喝完鸡肉羹就起身告辞,尤氏知道她临行前要准备的事多,也没有挽留。 路过醉花斋,杏园里的杏花已经开了,白嫩嫩的招人喜欢,桃树也抽芽了,约莫再过半个多月就也该开花了。 景元想到白毓霜的观桃园,三四月份满院桃花盛放,整个院子都是生机勃勃喜气洋洋的氛围。 她也让花匠在静兰园种了各种品类的花,春兰和蟹爪兰已经开了一些了,仙客来也开的很好,她平日最爱侍弄那几盆不同品种的山茶。 只是她这一走,注定是见不到静兰园姹紫嫣红的风景了,垂丝海棠快开了…… 她伸手折了枝杏花带回去。 景元转身就见方见溪离她远远的,背着手在路口看着她,也不知道多久了。 芳风赶紧扶住她的手臂。 紧了紧手里的木枝,她踩在鹅卵石小路上走到他面前,对他福了福身。 畏畏缩缩躲着倒教人多想,她选择如平日里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和他这桩事,只要他不提,以后就同没发生过是一样的,没人会知道。 方见溪一直没吭声,只盯着温景元的面容和她藏在袖子下面的手。 她面色如常,语气恭敬,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便是眼里淡淡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她昨夜没睡好,方见溪想,其实他也一样。 他枯坐了一整夜,听闻温景元出门他便也跟着出来了,见她立在一棵杏树下,和她的丫鬟说着静兰园里不同品种花的花期。他想起来昨晚她院里那股清雅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的玫瑰香味。 方见溪没有上前,他不知道自己该跟她说些什么,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嗯。”方见溪应了一声,继续瞧着她,景元点了点头就绕过他走了。 他知道她这是在和他疏远,是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本就是他不好……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她好了。 他忍着不往后看,人多眼杂,让人看见想多了就不好了。 回到静兰园,景元将杏花插进粉彩缠枝莲纹花瓠里,放在高几上果然满室春光,景元点了点头就去准备箱笼了。 她这趟回去算是长住,带的东西格外多些,还有一些南直隶不常见的吃食与特产。 下午的时候和芳风套了马车出去,在银楼遇见了从前和谢云信一起走马斗鹰的林阁老家的公子林良之,正跟他的夫人纪清宁争执。 纪清宁的父亲是左副都御史纪延儒,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平日里跟景元十分要好,贵妇聚会时两人时常在一处说话。 纪清宁是个温吞的性子,怎么着也不会与人在外头吵起来。 她遇到了就难免上去一问。 看她来了,两人便歇了嘴,景元看到了纪清宁脸上的泪痕不免一愣。林良之也绷着脸,喊了她一声“弟妹”便走了。 纪清宁更是委屈,拉着景元的袖子泪扑簌簌的往下流。银楼上头有包间,她招了小二带她们上去。 进了门纪清宁就细细哭出声来,与她倾诉道:“他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在楼里卖唱的,我说让他断了他也不听,还得替他在公公婆婆还有叔叔嫂嫂跟前瞒着……他今日告诉我那外室怀了个孩子” 景元给她倒了杯热水,她饮完后又说:“我说既然怀孕了就接进府里来,毕竟是林家的血脉,只需跟公婆禀一声,他就跟我说我这是逼他去死,还拿我跟那外室比。” 这,怪不得纪清宁要哭……这让谁也忍不了,一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拿她和楼里的姑娘比。 确实是过分了,这林良之实在混账了些。 纪清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给她顺着背,劝她:“这事成这样子,你不论怎样也遮掩不住了,再放任下去,等他那孩子在外头生出来了,可要怎么办。 真等到那时候,林良之的腿恐怕都要被林大人打断。 景元叹了口气,继续同她讲:“他不愿意,你就替他禀了,总之是他们林家的孩子。你也别害怕他,她总不敢跟你动手,要是以后不去找你,你也不会怎样……”还乐得清闲,不过这话她没说。 众人皆以为景元这样的出身和柔婉的性子,守着谢云信的牌位过一辈子,应当是十分悲苦,但她自己从不这么觉得。 她只是偶尔替谢云信觉得可惜,那么好的年纪,就这么没了。 又陪纪清宁说了半天话,她看着外头天都擦黑了,便赶紧领着芳风下去挑了几样礼物,坐着马车回了江阴候府。 刚到垂花门,眉儿就过来给她行礼,说赵柳春听说她明日要回杭州府长住,今晚特来给她践行。 景元无奈摇摇头笑了笑,赵柳春还真是做的永远比说得多。 芳风和眉儿两个丫头扶着她,三个人一起说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景齐 比着妹妹嫁过去之前,…… 次日用过早饭,赵柳春带着珍姐儿过来,景元正在让人把自己和宝珍的箱笼抬到车上,用绳子束起来。 谢宝珍带了三个红木大箱子,里面除了她自己衣食住行要用的东西,还有一些给温家同辈的礼品。宝珍也是个很知礼热情的孩子,景元想。 “等公公回来,你帮我给他老人家认个错。”谢定求剿匪还没有回来,她一走就是半年,自是没法迎他。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携着手赵柳春一直将她送到江阴候府门口,景元让珍姐儿先上去,才挥挥手同大嫂告别。 两人到了码头,上了候府的船。 里头布置的很周到,虽然没有家里那样豪华,但也是处处清雅干净的。 两人在船上行了十七八天,期间有一次风浪稍微大了些,谢宝珍体质很好一直没什么事,景元却是实实在在晕了一整天的船。 躺在床上懒懒的,胃里也翻涌地难受,吐得昏天黑地的。第二日起床,芳风见她脸都小了一圈。 三月初三上巳节,一行人终于到了杭州府。 温家的人早几日就在码头候着了,一众人下了船,景元一眼就瞧见了她大哥温景齐。 温景齐看见景元很高兴,吩咐带来的家丁帮着她们搬船上的东西,又问她一路上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就是前几日风浪大些,吐了一天,也没别的什么事了。”景元笑着将一路上的情形跟哥哥描述了一遍。温景齐定下脚步看了看她,见她下巴小巧,叹了口气才继续走。 景元牵着宝珍跟在后面,她看着前头大哥的背影,觉得很安心。她小时候跟大哥感情最好,他对别的兄弟很严苛,对庶姐妹们也很冷淡,对景元却是实实在在的疼。 她小时候经常偷跑出去玩,有一次被父亲发现了,说她将女德都学进了狗肚子里。她那时候年龄小,只知道呜呜的哭,大哥却从学堂里跑出来,说是他带她出去的,还替她挨了两鞭子。 大哥是个很严肃的人,却为了他说谎,忤逆父亲。后来她问他疼不疼,温景齐只是摸摸他的脸,说保护她是哥哥的责任,父亲的鞭子收着力根本就不疼。 但她还是担心,就悄悄带着一盒糕点自己溜去前院。她站在院子里,屋里小厮给他上药,他听见大哥忍耐的吸气声。她进了门,温景齐却慌忙将被子盖在背上,不让她瞧见。 后来直到她十岁那年,大哥也到了弱冠之年,娶了妻。新进门的嫂嫂在她面前打趣他背上两道疤很丑很深,她才知道那鞭痕竟是过了四年还留着。 当时大哥得多疼,在她面前又忍的多辛苦……景元鼻子难免一酸。 温家生意那么多,大哥还是来码头等她了,他永远都是最疼她这个妹妹的。 甚至那时候江阴候府来提亲,大哥都是家里唯一一个不愿意的…… “那些簪缨世家,百年的底蕴,周围都是这样的人家,可咱们只是一介商贾,妹妹嫁过去岂不是要被那士农工商的规矩压死,更遑论,这家里有谁见过那谢三!”这是当年大哥跪在祠堂对爹说的话。 印象里大哥成年后就没有违逆过父亲了,就这一次,是为了她…… 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嫁到候府就是一步登天的时候,只有大哥担心她以后的日子,还能想到谢云信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后来大哥在她出门前天晚上喝了许多酒,在他闺房里哭着对她说:“他要是个大腹便便的,长得丑的就太委屈你了,可这还是好的。他要是欺负你不是官宦千金,宠妾灭妻你就回家,大哥帮你问过你大嫂了,我们都愿意养你……” 景元是第一次见大哥哭,哭的那么伤心,毫不克制,她记得自己也哭了那时候。 后来谢云信身死,消息传到杭州府,不过半月大哥就来了。 还是一个雪夜,温景齐站在正堂里,同谢定求和谢老夫人说:“既然贵府三少爷身故了,那我妹妹就没有留在候府的必要了,请赐一纸休书,我要将人带回去。”他声音不大,但字字都透着一股决绝。 景元被他一番话说的心中大撼,没忍住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她不敢想,大哥是怎样跟家中父亲和各位族老斡旋才能走到这里。看着他头上的雪和眼里的血丝,脸上都是胡茬,披风甚至都破了个口子。哥哥平时是最风光霁月的人啊! 这一路上他究竟熬了几个夜,又连续奔波了多久,她甚至不敢问大哥多久没吃饭了…… 但她只能拒绝他,不说这是她的命,且若随他回去,她想也不想就知道大哥要遭受什么。 失去家里生意的继承权事小,被那群人打残才是她最害怕的。 于是她只能哭着跟他说:“哥哥用过饭就走吧,元姐儿不会跟你走的。” 她已经让大哥身上留了两道疤,这就够了,不能再多了,绝对不能。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她亲自给他下了碗面,他一声不吭吃完就走出了江阴候府大门,骑着马消失在一片漆黑的雪夜中。 …… 兄妹二人连带着宝珍都上了温家的马车,三人坐在一起,剩下的丫鬟奶娘则坐在后面两辆车上。 本应该是三个人一人一辆,但她好久没回来,就想跟大哥说会儿话,宝珍也粘着她。 温景齐早就注意到了一直粘着自己妹妹的小丫头。见她十来岁的样子,穿衣打扮又十分精致,心里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这位可是江阴候世子的大小姐?”他带着笑问她,言语却很正经,看她和妹妹好,他也觉得亲切,生了要逗弄一番的心思。 “没错,我就是谢宝珍。”语气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想到三婶喊他“大哥”,宝珍眼睛一转,道:“大舅舅好,叫我珍姐儿就好了。” 温景齐笑起来,景元也摸了摸珍姐儿的头。 景元听着街上繁杂的叫卖声,还有摊贩和伙计做活的声音觉得很亲切,杭州府富庶,但又不像京城那样有那么重的政治气息。这里的百姓都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很松快。 闻着空气里清爽的气息,还有一股独特的绿叶水汽味道,她才有了实感。 杭州府,她终于回来了。 “你们倒是赶巧,今日正好是三月三上巳节,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得知 温景元对上他,倒霉大…… 高绣榕在后院影壁等着自己的女儿,远远地就瞧见一个身量纤长的身影,手里还牵着个到她腰线上面的小丫头。 那是她的女儿,怎么瘦了那么多……高绣榕感觉心里酸酸的。 虽说申妈妈信里让她安心,女儿在候府过得很好,但她怎么会完全放心呢? 景元隔着薄纱瞧见母亲的身影去,脚下就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她就走到了母亲面前。 高氏将她的帷帽从头上取下来,递给身边的丫鬟寻晴,自己则拉起女儿的手细细端详。 母亲的目光掠过她身上的每一处,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瘦了许多,气质也沉静了比着上次回来。” 她未出阁前总是很顽皮,现在年龄愈发大了,心理自然开始变得稳重。但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景元不禁后悔,怎么没有穿的艳丽些,是她的错,平白惹母亲伤心了。 回过神,景元就开始让宝珍叫人,宝珍屈膝行了个小小的礼,叫了声:“姥姥。” 高绣榕笑的开怀,就姥姥听着比外祖母亲切的多,也猜到了这丫头的身份应该就是江阴侯世子的嫡长女,是那个闺名“宝珍”的丫头,女儿在信上经常提到她。 “来,姥姥带着咱们珍姐儿去花厅拜见姥爷,还有你姨妈和舅舅们。”说着还朝宝珍伸出手。这丫头梳着丱发,两个攥上绑着大红色的绸带,系着金铃铛,实在是玉雪可爱,像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招人稀罕。 几人携着手在青石地砖路上走,高绣榕斜身同景元道:“你二表弟这个月十五成亲,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高羡江……要成亲了?景元一时有些愣住,不过想了想,他都二十了,确是不早了。 景元愣住是有原因的,早些年高羡江有一个十分钟情的女子,扬言非她不娶,但因着是他奶娘的女儿,舅舅觉得身份不够,一直没同意。 “是杭州府同知的庶女,闺名好像叫宋怡安。” 景元点了点头,宋小姐这身份配高羡江,的确是低嫁许多。府同知是五品官,且有实权,杭州府又十分富庶,宋大人在仕途上还是来日可期的。虽说是庶女,但要定下这桩婚事,舅舅恐怕也下了不少力气。 搭上了官府,以后的生意就好做了,说不定还能嫁个女儿过去,生出孩子日后做官考取功名。 只是不知道表弟怎么想的,她开口问了句:“那他从前那个青梅竹马的丫头呢?” 高绣榕摇了摇头,无奈道:“快别说了,你舅舅是个心狠的,逼着那奶娘将她闺女嫁到了真定府……后来得知那姑娘嫁人了,你表弟头都撞破了,说要去真定找那姑娘。” 相隔千里,高羡江当时一定很难过。 景元想起有一年她回外祖家,一个小丫头站在石头上够葡萄,表弟当时在下面扶着。女孩十二三的样子,表弟那时候也就十五岁。 小女孩够了一串就跟他嘚瑟,高羡江一面替她高兴,又担心她摔下来,局促得不行,瞧见景元来了,还让她帮他们拿着葡萄…… 这般少年情谊,竟生生给拆散了,她感觉到心里一阵惋惜。 那姑娘好像听高羡江叫她“翠玲”,眼睛圆圆的,脸也是圆圆的,十分讨喜。真定府离杭州府相隔千里,也不知道陶翠玲现在过得怎么样…… 景元留了心,打算回北京以后打听打听,她过得好就罢了,过得不好她就帮衬着,总之是高羡江喜欢的人。 几人到了镜湖水谢,全家人都在花厅等着他们。 几年没有回来,她倒是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侄子侄女,景元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带的礼物多,要不然怕是不够分了…… 带着宝珍跟人见了礼,又送了许多礼出去,她还收了两个嫂嫂的礼物。云哥儿年龄最小,一直在大嫂怀里窝着,看见她却咿咿呀呀,要抱抱。 景元将孩子抱在怀里,拿出她缝的虎头帽给他戴上,云哥儿很臭美,伸着头让大家都能看见他,所有人都被他逗着笑起来。 珍姐儿在一旁戳了戳温云肉嘟嘟的脸,说:“瑭哥儿小时候黑黢黢的,云哥儿比他可爱多了!” 景元笑得花枝乱颤,拿手里帕子捂着嘴。心想江阴候府的男子,现下除了方见溪都是黑的,生出的孩子肯定也黑,瑭哥儿现在已经很白了,宝珍这么白还是因着赵柳春的缘故。 想到方见溪,景元笑容逐渐消失,也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回到杭州府是什么反应。 江阴候府听雨轩。 朝堂见暗流汹涌,谢云仪下了朝就到听雨轩找方见溪议事。 “今日朝堂上,江勤之和镇国公世子就议储之事剑拔弩张,争执间,镇国公那小世子拿着木笏将江阁老的象笏打到地上了。” 说到此处,饶是谢云仪稳重自持也难免发笑:“阁老气的下朝之后骂了那小子一个时辰。” 镇国公的次女,世子的姐姐是穆贤妃,膝下有一个十六岁的六皇子,是潭王立储之路最大的威胁。 江贵妃和穆贤妃在宫里也是斗的你死我活,不过陛下谁都不偏心,安慰安慰这个,封赏封赏那个,一碗水端的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想到这处,方见溪不由好奇:“那陛下如何处置了?” 谢云仪喝了口茶,才笑到:“陛下念及世子年幼,责令其在家反省两个月不许上朝。江阁老掉了笏板属殿前失仪,但念及其年老,不忍重责,在家反省一个月,不到时日不能出门。” 方见溪嘴角一抽,穆朝恩都二十的人了,还年幼,不过的确是北京城里出了名的跋扈。 江阁老四十有余,也实在是算不得年老。陛下还真是公平,不肯露出半点偏向哪个的心思。 “镇国公也太心急,就由着穆朝恩,江勤之好歹年龄大了,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谢云仪听他语气很是嫌弃,就往前倾身子低声告诉他:“也不怪那小世子,我听说前几日贤妃娘娘在钟粹宫小产了,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呢。” 敢让穆贤妃流产,那就只有江家和贵妃了。 穆朝恩这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宝珍 我们家姑娘可是京城江…… 赵柳春回到珍玉园,和谢云仪一同进了次间。 次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蹙眉道:“我觉得四叔不正常。” 谢云仪见她这样觉得十分可爱,不由拿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又看出什么了?” “他怎么听说景元走了就一副失神的样子……” 谢云仪半躺在罗汉床上,看着她这副样子直直笑出了声:“别想了,四叔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就记得方见溪的脾气一会儿一会儿的,高兴不高兴皆在一念之间,这次看他以为正常了,没想到骨子里还是没改。 谢云仪叹了口气:“四叔身子不好,性子打小就善变,两家都知道,你是嫁来的晚了,不清楚他的脾性……” …… 宴席结束之后景元就带着宝珍回了自己从前的院子绿绮阁。 绿绮阁比不得静兰园那么大,但也是十分精致的,出嫁前她曾在院里依着墙种了棵冬青,如今正是花季,正缀着浅浅黄绿色的花,有一枝斜斜伸到“绿绮”两字前面,倒是清雅别致。 今日三月三上巳节,需得以兰草净身沐浴,去除灾病。不多时,下人就备好了兰草汤,芳风喊两人去泡兰草浴。泡完便午休了,舟车劳顿的实在累了,何况晚上还得赴宴…… 酉时一刻,高绣榕带着景元宝珍还有三个儿媳来罗府赴宴,现任杭州知府是罗伦罗大人。 女眷这边待客的事罗夫人,听是温家的人,便让丫鬟随意地将她们安排到了最靠边的位置。曲水流觞宴是引以曲水流觞,列坐其次,换言之就是大家都在一个桌上吃饭,谁前谁后清清楚楚,相当明了。 温家这样的商户,在这样的场合被低看一等是常有的事,景元倒不在意这些,只是担心宝珍不开心。低头却看见宝珍扬着脸看四周,眼睛里亮亮的。 她感觉到有些心疼,宝珍在北京也是贵族圈里数一数二的闺秀,除了那些公主郡主之类的,就是她这个江阴侯嫡长孙女最受礼遇,哪里曾受过这种委屈。 宝珍有一颗玲珑剔透心,她怎么会不懂。今天中午两人回到绿绮阁午休,她还问她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不高兴了。 “三婶婶,这里没咱们府里好看。”宝珍一脸笃定地望着她,景元正要答话。 就听见斜对面一个夫人阴阳怪气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竟还觉得咱们罗大人的府邸不好?” 她认出来了,这是温家女子,不过小小商户女,还敢在这种场合造次! 罗夫人肯请就是极大的脸面了,多少人在这杭州府抢破头也抢不到一张帖子。 高绣榕压下眉,心里不悦正准备要争辩,却见宝珍从玫瑰椅上起身下来,走到那夫人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才道:“这是哪个府上的女眷,竟敢这样同本姑娘说话!” 小小一个人,话里却尽显冷意。 “你这商户出身的野丫头,这位可是曹推官的夫人!”那夫人身后的丫鬟狗仗人势斥责宝珍。 景元早在宝珍走到曹夫人跟前就隐约察觉了她的意思,这时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只是过去将她拢进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肩头。 罗夫人本来在别处陪人说话,但那温家带来的小丫头喊了一声,这边动静委实闹的太大,席上人都注意到了,她便也带着人过来。 见她过来,那曹夫人便站起身来,也不吭声,只冷冷看着景元两人。倒是她身边那丫鬟话多,一个劲儿的告状。 “……罗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夫人主持个公道啊。” 谢宝珍冷笑一声,从温景元怀里走了出来,站在前头正对着曹夫人。 景元使了个眼色,让芳风和萱风都站在宝珍身后,毕竟人多气势足,她这个做婶婶的可不能跟不上宝珍,拖了孩子的后腿。 罗夫人认出来这是温家的人,但这毕竟是她组的局,温家是杭州府数一数二的富户,人是她下了帖子请来的,她不能真在这里处置了这小丫头。 但士农工商,偏向谁她心里还是知道的。 她也不看宝珍,只转头对高绣榕道:“温太太,孩子年龄小,曹夫人便也不同她计较了,两位早早入席吧。”她丈夫是曹推官的顶头上司,她这么处理曹夫人也不敢说什么,更别提温家了。 景元在一旁蹙了蹙眉,刚刚她听到那丫鬟都敢骂宝珍野丫头,就算她们是商户,罗夫人这么处理也属实过分了。 “慢着。”宝珍甩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出声道。 而后向前一步,又说:“本姑娘觉得这事还没完。”指了指曹夫人身后刚刚出声的丫鬟:“你给我跪下。” 那丫鬟正要开口,芳风一直站在宝珍身后,见此说时迟那时快,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脆响。 她面色一冷斥责:“我们姑娘让你跪你还不赶快跪下!”萱风也走到她面前,两个人押着那丫头,踹了她的腿窝,让人跪在宝珍脚下。 在场众人皆被这场面吓到,曹夫人惊得连生气都忘了,反应过来只能指着宝珍,嘴里哆哆嗦嗦的说不囫囵话。 芳风那一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那丫头的脸不多时就肿得老高。 还是罗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接着面色一冷,心想好大胆的小东西,接着便准备教训谢宝珍。 景元见她面色不对,一个跨步赶紧走到宝珍身旁,准备将孩子拉进自己怀里,谢宝珍却头也不回,轻轻拂开三婶婶的手。 只伸出两根指尖挑起那丫鬟的下巴冷笑起来。 芳风便也跟着道:“你可听好了,我们家姑娘可是京城江阴候嫡长孙女,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嫡长女,你个大胆的贱婢,烂了嘴的玩意儿,竟然敢骂我们姑娘是丫头片子、野丫头!” 这话说的实在不客气,提野丫头便罢了,偏偏连丫头片子四个字一起说,这就是连着曹夫人也一齐骂了。 但景元觉得芳风干得好,暗暗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在场众人皆安静了下来,毕竟谁也没想到这里还有比罗夫人身份高的人。 有人乘着灯光又仔细看了看人群中间的谢宝珍,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身上头上哪件都是不凡的。 特别是脖子上那赤金镶红宝石璎珞,中间镶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下面还坠着许多串色泽极好的珍珠。就这么挂在一个孩子脖子上…… 带她来的那女子,虽说穿着打扮并不浓艳奢靡,耳垂上却坠着颗饱满的东珠,这可是宫里嫔位以上才会日常戴的东西啊。东珠在夜色里泛出暗光,隐隐暗示主人身份的不凡。 景元适时将宝珍拉到自己身后,对满脸歉意的罗夫人和曹夫人道:“两位莫要见怪,我这侄女儿没出过门,不太懂规矩……” 谁还哪里敢说是侯爷的孙女不懂规矩,明明是曹夫人不懂事啊!且这女子称这孩子为“侄女”,恐怕也是江阴候府女眷。 罗夫人欲哭无泪,努力扯出一个尴尬的笑,给景元都看难受了,这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温家 父亲传统,她是知道的…… 湖中心有一小亭,挂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灯笼,除了纱灯以外还有花篮灯笼、走马灯和荷花灯。 宝珍拉着她,两个人走过一段曲桥过去,亭子里各色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宝珍瞧见亭子中间挂了个最精致的兔子灯,下面还挂着一块白玉玉坠。 “三婶,你看那个兔子灯,我想拿下来看看。”谢宝珍指着那灯笼说。 景元摇摇头:“那兔子灯精致,挂的又那么高,想必是罗夫人心爱之物,珍姐儿可不能夺人所爱哦。”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去跟别人抢,这样太霸道了,这种事要提早教育孩子。 小意一直很有眼力见,如此罗夫人才派她来服侍江阴候府的大姑娘和三少夫人。 小意将灯笼放在石桌上,对谢大小姐福身行礼:“姑娘若是喜欢,奴婢这就可以拿勾子将那兔子灯取下,我们夫人本就打算给来的女客一人一个灯笼。”只不过本来打算给温家的是个普通的纱灯罢了,景元对此心知肚明。 “如此便麻烦小意姑娘了。”景元想了想,只怕就算是此刻不要,罗夫人待会儿也要送给她们的。 不多时,小意拿了长长的勾子回来,擎着手臂将那个兔子灯够了下来,递到宝珍手上。 景元提起灯笼看了看,只见上面画着一片残荷,还提着一首诗:城外秋荷一半黄,尚馀疏柳照回塘。江南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 她四顾着瞧了瞧,果然瞧见虽是初春,湖面上却还有一片枯败的残荷未曾清理,在这灯火通明,锦绣交辉的氛围里,那一片残荷倒显得格外孤傲,也和这许多灯笼产生了极致的对应。 的确甚是美哉。 过了半刻钟两人才回到席上,众人正三三两两地闲话,景元看到母亲正和那罗夫人聊天。 温家大部分产业毕竟在杭州,和知府搞好关系总是好的,景元并不打算掺和。如果她的身份能让家里人日后在这些人面前被礼遇,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罗夫人这边正和高氏攀谈,正聊到高绣榕母家高家的二公子和府同知的庶女定了亲,这个月就要完婚。她本想到时候带着女儿儿子去踏青,如今想想还是去高家走一趟,好歹温家出了个候府的媳妇儿,左不过就是送件礼的事。 …… 谢云仪谢云仕听说方见溪要走,便都过来与他送行。 “您这才回来两个月,怎么又要走了?”谢云仪给自己倒了杯酒,心下不解,中午他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我在绍兴府的货船和杭州府的货出了问题,如今匪患猖獗,朝廷又下令剿匪,谢大哥打的南直隶土匪四散,我怕是那群流寇做坏。” 借口自然是他编的,温景元想和他保持距离不落人话柄,他当然会顾及她的想法。 不过那群流寇的确已经到了严州府。 这意思,就是货被抢了?谢云仪心里有些怒气,还没有土匪敢把主意打到官宦之家头上,一般都是抢些商户的,他们这些官宦的铺子、货物,那些人平日是想都不敢想。 “好大的贼胆,竟敢抢方家的货!”谢云仕把青玉竹节杯重重放到八仙桌上,满天下谁不知道谢方两姓亲如一家,如此这般不光是看不起方氏,更是不将他们谢家放在眼里。 “四叔你快些去,最好是活捉带回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长了几个狗胆。” 快些去……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方见溪起身亲自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秋露白,面上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我在外面没有打咱们两家的旗号,一向对外只说自己只是生意人,想来那群人也是这么以为的,不过听说南直隶的确被他们搅的苦不堪言。” 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净干些杀人越货的事。 谢云仪想了想,问他:“您这趟去可带上梅花台的人,不知四叔嫌不嫌麻烦?”梅花台都是谢家的护卫,自小养在府中开始学武的,身手极好。 林忠正准备说不必,他一个人护卫四爷就成,多了反而累赘,何况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的,被人发觉到时候怎么办…… 就见方见溪笑着同谢云仪碰了个杯,道:“如此甚好。” 放下酒杯,谢云仪尝了一口糟脆筋,又想起赵柳春同景元一向要好,温家……不也在杭州府做生意么,恐怕也遭了那群人毒手,这可就不好了。 如此想着便试探开口:“四叔这次去杭州府,可否顺便去瞧瞧温家如何?” 林忠愣了愣,心想,方见溪这趟本就是为了去找温景元,有个正经理由去温家,他求之不得,谢云仪这话,真是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面上却见方见溪显出三分为难道:“可是云信妻子的母家?” 瞧谢云仪轻轻点了点头,方见溪手中拿着酒盅,眉心紧锁:“温家树大招风,只怕那群人不会放过。” 停了一瞬才道:“我到时候亲自去趟温家。” 谢云仪点点头,心想,四叔这些年,当真是变得宅心仁厚许多,和从前到底不一样了,是赵柳春多想了。 …… 次日,修整行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江阴候府。为首的那位一袭白衣着碧色暗纹披风,骑在马上,端的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后面则是十二个排的整整齐齐的护卫,面色肃穆,腰间各佩了一把剑。 林忠和方见溪错开半个身子,瞧着后面这群人和方见溪的背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方见溪其实想的很简单,梅花台的人个个身手不凡,他不会武,有人上赶着给他送人,他不用白不用。 至于谎言败露,更没必要担心了,那些流寇跑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温宅。 景元卯时便起床去镜湖水谢跟母亲父亲请安了,温家的规矩大,平日里早晚两次请安,家里的姑娘媳妇儿都是日日不落的。 宝珍昨儿个夜里说今晨要陪她,她仔细想了想还是没叫她,让珍姐儿一直活在候府那样的氛围里挺好的。 前日她去两个庶妹温筱和温篱的红叶楼,两个十一二岁的丫头屋子里一股檀香味,供着一尊菩萨。 她去的时候温篱还在抄佛经,她问她们平日里闲暇时间都做什么,温筱稍微活泼一点,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一般都是抄抄佛经,或是捡捡豆子,绣绣花。 温篱还抬着脸怯怯地说:“四姐姐,我昨夜里数到第三百五十四颗豆了。” ……好好的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3. 喜欢 他是喜欢她。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高羡江成亲的日子。 高绣榕母女提前一日就到了高宅,宅子里里外外忙的不像话,景元的舅妈何琴湘何氏竟病了。 “我这本也没什么,这几日备着江哥儿的婚事,睡得晚些,有些心悸,都是老毛病了。”她虽是无甚大碍,却实实耽误了儿子的婚事。 丫鬟给她递了碗汤药,景元坐在床边的玫瑰椅上,看何氏将汤药慢悠悠的喝完才开口:“如今你和外甥女来了便好了,我也能安心了。” 高羡江的父亲高绣鸣是独子,何琴湘平日里没有妯娌帮衬,只有一个大儿媳,是以此次生病,便十分忧心儿子的婚事。 如今高绣榕二人来了,自家的小姑子帮着,且小姑子人又十分稳妥,她自是放心的很。 高绣榕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给她压了压被角,打趣她:“你就放心吧,明日你这准婆婆只管坐在堂上等媳妇子拜见就好!” 是以景元这两日便也跟着母亲开始忙,高宅不比温家家大业大,府里人手不够还从温家借调了些,灶上则是温景齐亲自去碧海楼请的主厨来坐镇。 三月十五亲迎当日,景元和高绣榕母女二人分别管着内院厨房和外院厨房。 景元卯时一刻起身梳洗,她择了茜红色玫瑰妆花褙子,宝蓝色的挑线裙子,还梳了繁复的牡丹髻,戴了一整套的金累丝如意头面,涂了铅粉和口脂。 芳风扶着她去后院厨房,笑着同她讲:“奴婢还鲜少见您这么用心打扮。” 景元叹口气才同她解释:“这不是在咱们温宅或是江阴候府,我年龄又轻,那些婆子管事都是这院里老人,我若不打扮得庄重显老些,人家不一定乐意听我这外人的话。” 若是在自己家,她是断断不会起这么一大早专门梳个头。 到了内院厨房使,高绣榕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蒸屉不够就先将羊头摆出来,过会儿客人来了再热一刻钟便好……炒的羊肉到时候现做,不新鲜的风味不好。” 景元看见母亲坐在玫瑰椅上,端着一盏茶指挥着面前的婆子做事。 母亲本来是负责外院厨房的,是怕她起的晚耽误了事被外祖家人埋怨才来的。 景元心里酸酸的,好像自小母亲都是这样,总是在孩子和自己之间优先选他们这些孩子。 见高绣榕几句交待完了,景元便上前同母亲道:“您去忙外院厨房的事就好,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她虽没有操持过婚事,但偌大的江阴候府,她从前也是经常帮着管的,一个小小的高家厨房,自然不在话下。 高绣榕看她神情笃定,点点头脚下便急匆匆走了。 高家摆的是全羊席,景元早上空着肚子来,闻着满院子腥膻味胃里一时有些难受,便让人给她上了一碗牛乳粥和一盘蜜饯果子,所幸高家办着喜事,蜜饯点心这几日是应有尽有的。 景元刚吃了一口樱桃煎,就有一个圆圆胖胖的婆子满脸慌张,来问她:“表姑娘,厨房里有些羊肉不新鲜了,可要怎么办?” 听了这话,景元把手里捧着的青花菊瓣瓷碗放在手边的矮几上,不满道:“昨日采买,未曾细细查验过么?” 今日来的都是杭州府有头有脸的人,亲家还是做官的,知府什么的说不定也会来,若是让这些人吃出什么好歹,高家的生意便不说了,拉几个人去死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想着,她便更不高兴了,只是非她温家之事,她也不好开口训斥,只道:“带上些人,暂且将碧海楼的羊肉拿来用吧,不新鲜的肉就不用了。” 肉鲜不鲜的,那些人吃惯了山珍海味,一口便能尝出来,就算吃不出事也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宋大人恐怕也会觉得不好。 那婆子领了话,就带着人去了。 一直忙到黄昏时,景元和高绣榕方才入了席,高羡江也带着幞头帽,穿着一身青绿色的婚服去接宋姑娘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悲喜。 何氏和高绣鸣坐在堂上受着儿子和儿媳的礼,二老倒显得很高兴。宋姑娘身量不高,堪堪到高羡江的肩膀。 景元看着宋怡安婚服上的团花纹,心里却替她无奈,看高羡江这样子,怕是还没忘了陶翠玲,宋怡安若是个满心都是丈夫的女子,恐怕日后就不好过了…… 高绣榕作为姑母跟着去闹了洞房,问她要不要去,景元摇头说不去,忙了一天自己也累了,想在这里好好吃两口饭,明天还得早起看新妇敬茶、认人。 谢宝珍今天一直由萱风带着,她是个闲不住的,把高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大圈还不够,现在还要让高绣榕带她去看新娘子,景元无奈摇摇头,只吩咐她一定要跟好姥姥,不能淘气。 谁知她刚坐下用了两口八宝饭,舅舅身边的小厮就急急忙忙来寻她:“表姑娘,候府里来人了,老爷说让您去拜见……” 这时候江阴候府怎么来人了? 她才回来不到半个月,就这么前后脚的来,怕不是谢家出了什么事。 她虽是后宅女子,但却也感受到了离京前,京城那肃杀的氛围,莫不是朝堂上有了什么动荡,波及了他们这些世家…… 景元不敢深想,赶紧放下手里的瓷勺,起身便赶紧让小厮带路,急匆匆地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高绣鸣的住处,小厮却将她往书房领,一般有客不都在正堂里见,怎么在书房? 她还没有想清楚,就听到里面人讲话。 “景元平素就是个能干的,在江阴候府也常常为侯爷夫人排忧解难,如今操持贵府公子的喜事,也应当是稳妥的。今日我既来了,就替候府和方家送一对金漆莲花烛台做贺礼,望高老爷莫要嫌弃……” 随后就是高绣鸣一阵恭维的声音。 景元在半月门处,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想到来人是方见溪,事情虽是过去一段日子,她也不是放不下的拧巴人,但心里总是觉得不太顺畅。 她这边犹豫,方见溪却从凤尾竹后面瞧见了温景元一片宝蓝色的裙角,见她站在那里也不动,他便也若有若无看着,做出仔细聆听高绣鸣讲话的样子来。 来都来了,他心里反而不急了,反正人都在这儿。 方见溪的船今日下午到的杭州府,下了船他便先去碧海楼,想要先打听温宅动向,却不想碧海楼今日关门歇业。 林忠在街上拉了个人打听,才知道是府同知千金今日同高家的二公子成亲,碧海楼是温家产业,温家又和高家是姻亲,里头的厨子伙计都去帮忙了。 他又骑着马往高家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4. 玉人 倒好似真是个玉人 两人聊了约有半刻钟,就有婆子来通报,说是前头宴席有些事要高绣鸣过去拿个主意。 虽说这样的事一向是女眷打理,但何氏如今卧病在床,高绣榕和景元也终究不是主家,有些事还是得要他过去。高绣鸣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如今这方四爷在此处,太实在不好走开。 他这厢正纠结,便听方见溪道:“令郎婚事要紧,高兄快去看看罢。”他淡淡笑着,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高绣榕点点头,叹口气道声“失礼”,便起身往外头走。 景元看舅舅要走,便也准备行礼退出,她刚要放下茶盏起身,却见高绣鸣身边的小厮回来,跑到她面前道:“表姑娘,老爷说您先好好招待四爷,过会儿他就回来。”说完一溜烟儿便转身去追高绣榕了,也不顾景元在后面伸手喊他。 ?! 景元愣在原地。 她能怎么招待他! 方见溪看她绷直身子,右手还扶着椅背没有离开,面上还有一副怔然的神色,心里竟感觉舒畅许多,连日舟车劳顿带来的沉郁顿时一扫而空。 景元回过神扭头,瞧见方见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都透着真心实意笑意,待她眨眨眼睛再看,已经看不到了,他恢复成了平日笑意不达眼底的神色。 她朝他转身,扬起一个客套的笑脸,对他道:“这喜饼做得精致,四叔不如用一些?”说着端起她手边那盘形状不一五颜六色的喜饼递给他。 方见溪接过来却不回话,只靠在椅背上打量她。 他方才没有好好看她,如今没了打扰,他终于能仔仔细细将她好好看看。 从她头上的累丝金簪,耳垂上挂着的蝶恋花金玉耳坠,看到那一截手腕上悬挂的镂空银镯子,还有她身上的衣裙…… 他将她整个人打量了个遍。 景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让她不由得呼吸一滞。随后他打量到她裙边下面,她紧张得赶紧缩回自己的绣鞋。 她不由想起那天,她在睡梦中握着她那只脚的手,骨骼分明,带着比她身体还要高一些的温度……景元察觉自己裙下的右脚不由哆嗦了一下,有些酥麻。 方见溪的眼神刚落到她下裙边上,就看到温景元的脚快速缩了回去,一个牙白色的剪影一晃而过。 他觉得温景元也太好逗了,他只看了两眼,就受不了了……转了心思,心头又有点泛酸。 她当他是那种盯着人家女儿脚看的浪荡子弟吗? 方见溪只是想看看他这段时日过得好不好罢了,如今瞧见她虽然依旧身量纤纤,但气色却十分好,自己也就放心了。 景元被他看的难受,感觉自己都要被盯出一个窟窿来,她受不了了…… 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理理思绪,便开口道:“您远道而来,又碰上了这等喜事,不若尝尝舅父家的全羊席?也算是沾沾喜气。芳风,你亲自带四爷去前院席面上。” 方见溪听见她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装也不装了,准备把他随便找个地方扔过去,自己跑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 “听闻高宅后院风景雅致,我不喜人多,就单独将席面摆在园子里可好?”他淡淡出声同她商量。 他又没来过,哪里知道人家好看不好看,风景美不美。何况高宅实在是不算杭州府有名的宅院。但看他说的冠冕堂皇,景元也没法反驳。她总不能说外租家的宅院粗鄙。 景元心里感觉有些无力,好像她全部打算在他面前全都没用似的。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毕竟她没法把他一个人丢下,此非待客之道。 “园子在后院,今日女客都在后院用席,您毕竟是男子,就把席面摆在这碧竹馆后头的阁楼上吧,二楼视野开阔,风景也是绝佳的。” 方见溪点点头,说随她安排就好,景元就着人去准备,自己亲自领着方见溪去阁楼上。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方见溪走在后面,周围已经点起了灯,他瞧见她头上的金钗被折射出暖融融的光,一时竟叫他迷了眼。 …… “原来是风弄竹声,只道是金佩响月。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戏台上缱绻多情的戏曲传来,景元倚在窗边,一只手耷拉在窗户上,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方见溪端着酒杯,打量着温景元的背影,她本就白皙,月光淡淡地映在她侧脸上,倒好似真是个玉人。 心中暗赞这出《西厢记》高家还真是点对了,此时此刻当真是十分应景。 “你若喜欢听戏,改日给你请了扬州的玉泉班来。”他见她一根手指搭在窗沿上打着拍子,猜她应当是喜欢的,玉泉班天下闻名,堪堪可入温景元的耳。 景元知道他是在跟她说话,也知道玉泉班是全天下最好的戏班子。 就转身与他回话:“多谢了,只是路途遥远,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她好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总归我这个外行是听不出好坏的,只是觉得曲调婉转好听,不过附庸风雅而已。” 方见溪看着她,心里并不十分不赞同,他不反驳,只是伸手给她倒了一杯青梅酒抬手递给她:“不过勉强配得上你罢了。” 景元没有矫情,接过酒就饮下了,总归果酒也不会让两人喝高了去,只是方见溪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良久之后,高绣鸣匆匆忙忙赶回来,景元便也起身告退。 方见溪知道她的性子,做事尽心严谨,又想她白日里一口气吃了两个喜饼。那喜饼实在说不上好吃,心里便有数,温景元怕是忙了一天没吃上口饭的,何况刚刚这席面也没上来多久,他还没来得及叫她坐下用一些。 蹙了蹙眉没有理会高绣鸣,开口道:“芳风,回去给三少夫人熬一碗山药红枣粥。” 主仆两人被他惹得反应不过来,一时间高绣鸣也愣下来,维持着刚才张口准备说话的动作。 方见溪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歪了歪头看着芳风:“你听不懂?” 芳风机械般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景元走出了房门。 甫一出半月门,景元就立在那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芳风什么都懂,心里也明白,也拉着她的手小声道:“姑娘……” “罢了,回去吧。” 她猜不透他,也不愿意想了。 次日,一大家子人都在正堂看新妇敬茶,景元也陪母亲坐在下首。 见宋怡安进门便低着头,穿着一身正红色兰花纹褙子,手腕上还有个金镶玉的镯子,倒是十分合适的新妇打扮。 又见她和高羡江跪到地上的蒲团上,而后听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5. 燕窝 如果景元厌恶方见溪,…… 回到温家已经申时了,路上宝珍一直窝在她怀里睡觉,景元也没能歇一会儿,昨天从早忙到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认亲,实际上她已经很困倦了。 到了绿绮阁,宝珍去温家几个年龄小的女儿院里玩耍,她就躺在拔步床上午休,这一觉竟睡到了傍晚,日暮西沉。 芳风听到动静就从外面进来帮她梳洗,申妈妈则吩咐人给她摆饭。 “四爷刚刚让人带来了两盒血燕和鹿筋,现下在奴婢屋子里,您看怎么办?”芳风附在她耳边小声说。 这些东西难得,拿去送人在世家圈子里自然不算什么,但这不是在京城。 “那丫鬟还说,四爷在咱们宅子里埋了人,您都要妥帖吃完,过五日他再着人送别的。您也不必找那人,必然是找不到的。” 方见溪这个人虽然心思活络,又会算计,但他估计是干不出监视自己的事,景元立刻就知道他这是在吓自己。只是,她是猪么……五天能吃两盒血燕?! 景元哭笑不得,又肃了神色,小心道:“可有人瞧见?” 芳风很机灵,若是有人看着她肯定是不论如何都不会接这些东西的。她果然见她摇摇头,又道:“您放心,来的是个丫头。” 闻言景元放心地点了点头,是个丫头便好,幸好他还没抽到让林忠来,到时候万一让谁瞧见,她便是满身都是嘴也说不清了,这都算是私相授受的,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可不想有什么麻烦。 “现下不比在京城里,这些东西送出去招摇,太惹眼了,今儿晚上你就去亲自煮燕窝,煮上一锅,你和萱风还有申妈妈一人喝一大碗。”景元从手边的盘子里捡了块枣泥糕尝了一口。 芳风没憋住笑,只站在她身后行了个礼:“是,奴婢遵命。”又对萱风眨了眨眼睛,萱风歪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夜里芳风守夜,在地上铺着铺盖睡觉,晚上主仆四人都吃了满满一大碗的燕窝,她撑得睡不着。景元则是下午睡多了,晚上反而没觉了。 芳风察觉景元也醒着,便用气音小声试探道:“少夫人?”景元也小声回应她。 有一个问题从昨日一直到今天夜里,随着吃下燕窝更加严重,一直盘桓在芳风心里不散去,现下安安静静又四下无人,她便壮着胆子小声问景元:“姑娘,你不怪四爷么?”如果景元厌恶方见溪,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那些个燕窝她都不会用。 她和萱风与景元说私密话都时候,都是叫景元“姑娘”。 她听到她家姑娘笑了一声,声音并不大,而后告诉她:“他对人其实还好。”对待一个善待旁人的人,景元虽说心里还有一点小别扭,却也不至于当成仇人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芳风不太明白,景元却不想解释了,困意袭来,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一晃到了四月,景元也脱下冬日沉重的棉服,换上了轻便的春衫。 她今日同宝珍说好,要带她去泛西湖,还要专门从碧海楼专门买了蟹粉狮子头来。 上回去领她把碧海楼大厨的拿手菜吃了个遍,最爱的就是这道菜,没事便缠着景元着人给她买…… “三婶婶,珍姐儿和篱小姨和筱小姨说好的,咱们今天带她们出去,一会儿她们便来了。”宝珍笑盈盈的跟她讲,手里还拿着几个头饰,她今日要帮三婶挑个最漂亮的戴头上。 带这两个未嫁的姑娘出门,恐怕父亲不会同意,母亲也不敢私自应承下来…… 她这边泛着愁,温筱和温篱就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来了,温篱还给她带了个玫瑰香囊,上面绣着小小的兔子,像是讨好她一样。 “听母亲说四姐姐最喜欢玫瑰了,篱姐儿给四姐姐做了个香包……”语气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小孩子其实什么都懂,她们也知道景元带她们出去必定是要和母亲理论一番的。 她小小的手握着香包,景元拒绝的心思就起不来了,她看着温篱大大的眼睛,摸摸她的脸,柔声道:“等会儿我去跟母亲说,带着你们两个,还有你们笛妹妹和筌妹妹咱们一起去泛西湖,然后再去古云轩听曲儿怎么样?” 带两个是带,带四个也是带,温笛和温筌必定是愿意出去玩的,她上次看两个小丫头跟个小老太太一样。 景元穿戴好衣服就带着一群小丫头往镜湖水谢赶,温筌年龄最小,才八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委屈 她自然是委屈的那个,…… “你给我跪下!”温肃带着十足的怒气,继续道:“你虽嫁到了谢家,却还是我温肃的女儿,我既活着便不容你这般坏了祖宗礼法!” 景元怔了怔,便应声跪在了地上,才开口道:“爹,女儿只是觉得妹妹们平日在府中难免沉闷,想带她们出去散散心罢了,怎么会有破坏祖宗礼法的意思呢。” 高绣榕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开口就被温肃喝止了,弄得她也坐在原处不敢说一个字,只能在一旁看着。 温肃低下头看着景元的头顶,他这个女儿,虽说在外人面前落落大方,端庄贤淑,但他这个做父亲的,却知道这是个自小就不安分的,怪不得如今敢同他说这些,想到此处,他不免更有些生气。 温筌看着父亲越来越冒着寒气的脸,还盯着四姐姐一动不动,竟吓得哭出声来,断断续续地说:“父亲,女儿,筌姐儿不出去了,你不要,不要打四姐姐。” 她们以往在温家犯错,父亲总是要用藤条抽她们、打手板,她被打过一次手板,很疼,可她还要抄《女诫》,学刺绣,姨娘当时抱着她都哭了。 温肃听到这抽抽搭搭的哭声,也顾不得景元了,对温筌斥责道:“女子行姿坐卧皆有规范,谁家好姑娘像你这样不顾自己的妇容!回去便关一个月禁闭,再抄五遍《女诫》,这次便不打你,下次不容再犯!” 温筌被温肃话里的“打你”吓得止了哭声,只在一旁一抽一抽的,景元看得心疼,便要继续理论。 小孩子哪有妇容一说…… 哪知道她刚要开口,温肃便继续道:“你不在京城侯府里好好呆着,对着谢三少爷的牌位好好守你的寡,像你姑姑一样为人家江阴候府得个贞节牌坊,跑到杭州做什么!你这般不安于室的女子,我若是江阴侯爷,早就一封休书将你休了!” ! 这番话实在入不得耳,景元捏紧手里的帕子,跪在地上一时愣了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只心里更是冒着寒气。 这可是他父亲啊……生她养她,血脉相连,她敬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她感觉脸上凉凉的,眼睛也开始模糊,用手摸了摸,她才知道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宝珍在一边看着,听了这话立刻就忍不下来,谁也不能这样侮辱她三婶婶!刚准备好好跟着温老爷吵一架,就听到方见溪清润的声音。 “温老爷别来无恙,可是温景元有什么做的不好,惹您老人家生气了?”方见溪面色如常带着三分笑意,却在看见景元跪在地上时神色冷了下来。 温景元今日穿着淡青色撒花交领褙子,浅粉色的纱裙,腰上是雪白的腰带坠着玉佩,更显得整个人无比纤瘦,如今跪在地上,头上的海棠银步摇颤颤巍巍,背影弱柳扶风,仿佛时时刻刻就想要倒下来…… “珍姐儿,还不快把你三婶扶起来,身子本就娇弱,江阴候府娇养这么多年,怎么能跪在地上!”最后一句话带了寒意,硬生生将温肃准备好的话堵住了。 方见溪是真生气了,他将她放在心上,无时无刻不为她想,生怕她哪里有半分不好,竟还有人敢这么待她! 宝珍反应很快,知道这是来了救星,立刻过去将景元扶了起来,扶着她立在方见溪身侧。 方见溪也不避着人,侧头看她,看见她脸上还没擦的眼泪,又瞧见她察觉自己的目光着急忙慌擦眼泪的动作,心里更是生气。 他人在这里,摆明了就是要给他撑腰的,受了委屈就为什么不跟他说? 闷性子到哪里都是吃亏的…… 他觉得温景元受了苦要一字一句、完完整整说出来才对。 温肃面色比着方才更不好,方见溪那话分明就是含沙射影,给他难堪,他温家的女儿,江阴候府说什么娇养这么多年,倒像是他谢家的闺女! 现下看着温景元站起来他便更生气,他还没开口就见方见溪丝毫不客气,带着自己的女儿转身坐到了一边的玫瑰椅上。 “温景元是你家的女儿,如今更是京城江阴侯府谢家的媳妇儿,还容不得外人管,温老爷就不必再多管闲事了。” 他这话说的实在霸道,且没道理,屋子里所有人都呆滞了,温肃这辈子走在何处都是被捧着的,哪里接二连三受过这种气。 “再如何也流着我温家的血,我如何管不得!你便是告到官府县太爷那儿,也断断不会有这种说法!”温肃此刻很生气,他是真动怒了,两只手用力地捏着扶手椅两侧,照着方见溪毫不客气。 “三少夫人可是陛下亲封的五品宜人,候府可是放着铜册的,圣旨也在江阴候府祠堂列祖列宗前面供着,若我没记错,温老爷如今还是白身吧。”方见溪嘴角嘲讽意味十足,一副不将温肃放在眼里的样子。他这些话本就是有法可依、有道理的。 温肃被他气的,指着方见溪和温景元除了“你你你”再说不出半个字。 陵朝律法,普通百姓见了诰命夫人是要行跪下大礼的,父母兄弟也不例外。 “三少夫人孝顺,顾念孝道,否则便是亲父女,你这大礼她也是当的起的。”方见溪毫不客气,他实在不喜欢温肃这个人,温景元现在这个样子,还不都是因为她这个生父。 温肃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气的话也说不出,便准备问问他的好女儿,可真要让他这个做父亲跪下给她磕头? “您莫要再开玩笑了,怎么会有父亲给女儿行礼的。不知今日来,可有什么重要的事?莫要因我不懂事而耽误了您的大事。”景元侧着身子,满脸认真问方见溪。 适可而止,毕竟是生她养她的父亲,她也不想看见他这样。 方见溪知道她的性子,便也没再继续,就顺着她给的台阶继续往下说:“临行前云仪让我来问问,温家近日生意做得如何,若有帮得上的让我帮扶一二。” 景元感觉到自己耳朵抽了抽,他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虽说是好意,可他刚刚还跟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安慰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 [] 一行人三辆马车晃晃悠悠往西湖边上去,方见溪的画舫就泊在那里。 景元和方见溪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这是方见溪的车,四角都挂着羊角灯,车身有些地方还涂了一层金漆,刮一刮恐怕还能刮下来些金粉……比候府的马车奢靡不知道多少倍。 方见溪邀她上车的时候,她都愣了,他总穿些颜色淡雅的衣裳,又不怎么喜欢戴配饰,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审美清雅超然的人。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上次,是我无礼了。” 景元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心下转了转才想到是静兰园那次……这怎么好好的突然提了这茬? 方见溪正在煮茶,自然看到温景元的表情,便伸手给她递了一杯茶。他的手上很干净,只有一层读书人常年提笔写字才会有的薄茧,景元看到茶水汤色黄亮便猜出是君山银针。她伸手接过,听到他淡然的说:“总归是要常见的。” 景元握着手里的茶盅,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一点不在意是假的,但经过这些时日,她也想了这件事发生应该非他本意。 又想到他对谢云仕和宝珍的态度,她就更不怪他了,她觉得他并不坏,传闻或许有些言过其实。 “我不怪您,此事只是意外,非您本意。” 她仰头喝下茶盅里的茶,口感很是醇和甘甜。 她把茶盅放回,“我本也是在意的,故而上次在高宅算得上没有尽好待客之道,实在失礼,还望您莫要怪我才是……” 方见溪看着温景元端坐于对面,背挺的直直的,两只手并着搭在衣裙上,一丝不苟的样子。 他突然笑了笑,将桌面前的蜜饯往温景元面前推了推,“你向来有礼,我并未感觉当日有什么不好。” 只是她怕是想错了,去静兰园,怎么会非他本意。 ……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车,今日天气好,游湖的人十分多,都挤在这处,故而还要走几步才到方见溪的画舫上。 并不很远,他们走了不到半刻钟就到了,画舫有两层,静静停靠在水边。抬头便能看到入口上方有一牌匾,上用草书替了“南柯梦”三字,字迹很是狂放不羁,却有其韵律,可见书写之人笔力深厚。 两人带着孩子们陆陆续续进去,见里面已经摆好了茶点,景元不由有些意外。 方见溪察觉温景元的惊异,引她入了座才道:“今日本想邀你父亲游湖来着。”不想却瞧见那样的一幕,恐怕以后方见溪再想邀请父亲,父亲也不能够同意了。 倒是因为她得罪了父亲。 景元想了想,才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几位兄弟都也成人了的,现在温家是我大哥当家。” 方见溪会意,他知道现下温家当家的其实是大少爷温景齐。他点点头,说下次会请温家的男丁喝酒。 “你身体不好可不要喝了,该让林忠只给你买果酒才好。” 景元将手搁在桌子上,声音很是温柔。方才他帮了自己,她知恩图报也该提醒提醒他生病这茬子事。 方见溪却有些怔愣。 她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她敬着他。若真无所谓他身子好不好的,恐怕他一开口说要喝酒,她就该立刻吩咐人去碧海楼给他抬酒。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啊…… 林忠没想太多,看他半天没说话以为他不高兴,操着他那破锣嗓子道:“是啊是啊,少夫人说得对,依我看您就该喝些桂花酒一类的,您平日里酒瘾……”方见溪平素是有些放浪形骸的,除去对女色不甚上心,只余下的那些个事儿,在遇见这位三少夫人之前也没少做。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方见溪扫过来冷冰冰的眼风,吓的林忠不敢说下去,又说自己想出去透透气。 哪里轮到他说话?方见溪觉得他改日应当再挑个随从才是。 景元看着这两人觉得有些好笑,如此天差地别的二人在一起竟无比和谐。 也是极为难得了。 “您若是愿意,我可让人制些桑葚酒送到府上,此物滋补。”景元不知道方见溪愿意不愿意,但她自己觉得挺好的。就方见溪这身子,任凭他自己造,只怕也是个短命鬼。 不说她帮了自己,哪怕他只是方家四爷她也想她活得久一点。 方家和谢家一样,为陵朝江山了太多人。 婆婆曾告诉她这也是方家大爷方见清弃武从文的缘故,也曾有人这样劝过谢云仪,但他性子忠烈,不愿如此。谢云信死讯传来那日,谢云仪就曾同景元说过一句,他以三弟为傲。 江阴候府满门忠烈,谢老夫人本有四个儿子,如今却只剩下公公谢定求。到了他们这一辈,谢云信亦是早早身死,不知还会不会再有别人…… 景元想到这里难免伤神,也不等他回话,就叹了口气往外头走,她心里闷闷的,想透透气。 “那我该回报你才是。” 方见溪见她情绪不好,替她打了帘子,跟在她身后出来。 “你莫要再推拒,一物还一物罢了。”他顿了顿又道:“你不想也没用。” 一阵风吹过,景元不太能听清楚他最后那句话,她也不想再管他说什么了,他这人总是执拗,她说了他也不听。 无非就是送她些补品什么的,她分给丫鬟们吃就好。 “我在杭州府待了三年,永平七年到永平十年,也同你大哥打过交道,他做生意倒是很实在。但却是个雷厉风行,有些脾气的。” 方见溪知道景元在听他说话,就转身看向她继续道:“他和你倒是不一样的性子。” 景元别过脸看他,他嘴角上扬,眼神倒是不似平日里冷漠。 “温莫染有什么话都会说出来,但你不会。”莫染是大哥的字。 景元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继续用含着疑问的眼睛看着他。 “方才你爹那么说你,你也不吭声,还有那米大富用言语辱你,你也是不置一词,你倒是个能忍的。” 他“误闯”静兰园那次,她也没说什么,后来几次见面还是该给他行礼就行礼,该敬着他就敬着他,想到这些,方见溪感觉自己刚刚在温宅他竭力压下去的怒意又起来了。 “下次哭就哭出声。”哭大声一点,他才能听见。 方见溪声音冷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两人此时挨得很近。是以听的景元身子一抖,随即感觉自己耳朵都泛麻了。 方见溪是一定要同她说这些的,他就看不了她受委屈那样子,忍气吞声活的像个包子。就算是在他面前这样,也不行。 景元沉默。 “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卑弱下人也。” < 28. 浪荡 这穆朝恩,做过的荒…… [] 方见溪心神微动。 “受了委屈是应当表现出来的,若我在……’’方见溪默了默,看着她的发心,良久,景元听到他叹了一口气,“总之不要忍,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他想让她养成“睚眦必报”的性子。做什么闷葫芦?何况她不是胆小,只是习惯一直不说,一直沉默而已。 她是习惯,但方见溪却习惯不了一点。温肃就罢了,那是她的父亲,一个“孝”字能压死人,但连米大富那样的人欺辱她都不计较,可见是平日里没少挨欺负,挨的多了、习惯了才会如此。 人间正道是沧桑,往后人生这么多年,总这么忍着这么行?方见溪想到她如今不过才二十三岁。正是年轻的时候,该是让她娇纵些才对。这样才身体好,活得长长久久。方见溪越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已想好日后该如何做了。 …… 镜湖水谢。 高绣榕和温肃端坐着,屋内还是一片死寂,瓷片就那么在地上,没有一个丫鬟敢进来打扫。外头阳光正好,从隔扇里透进来的细光照在地上光滑的瓷片表面,折射出耀眼的光。 温肃被这光晃的眼睛都是昏花的,他已经年老,眼睛已经开始看不大清了,这件事只有他的妻子和长子知道。 “怎么没个人进来收拾!”温肃心里憋着怒气出声。外头很快有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进来打扫,他仔细瞧了瞧才看清楚,是高绣榕房里的二等丫鬟,名字好像叫巧如。 他一直打量着那丫鬟,高绣榕以为他又要发火,叹口气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道:“你莫要把脾气发在下人身上,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若是有什么跟我说便好了,好歹我嫁了你这么多年,总比你那些姨娘贴心。” 温肃端着茶盅不语,他没想到高绣榕会跟他说这些。她一直疼爱自己的幼女,他今天让她跪了那么久,好一番呵斥,怎么着也要和他争辩一番才是。 高绣榕其实也是无奈,温肃吃软不吃硬,自己的元姐儿也是个外柔内刚的,她夹在两个人中间也是难办,只能尽量调和。 “你是为着咱们家的名声考虑,这我是知道的,只是元姐儿好歹嫁人了,你当着下人的面那么说她,还被外人听了去……你让她怎么自处。” 高绣榕不只想到哪里不由有些哽咽,喘口气才又道:“她和那个谢三少爷都是命不好的,一个未及冠就战死沙场,一个刚进门就死了男人,纵使人家谢家不说什么,京城就没一户人家说道她么?” “上回我还听见曹家那老虔婆说她命硬克夫,我在杭州都听见了,她在京里这些年该听了多少……” 高绣榕不免伤心难过的落下泪,从怀里捞出绣帕擦了擦又继续说。 “她就是个闷葫芦,报喜不报忧,这些年直说自己在候府过得好,我却是知道的,那谢老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年提亲的时候就疼那三少爷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觉得咱们铜臭商户不堪相配,也不知道平日里会不会磋磨我的元姐儿……”高绣榕说着说着便呜呜呜地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齐哥儿说得对,那就不算是好人家,当年就该把她带回来改嫁,也免如今我们母女相隔千里,她有个头疼脑热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温景元是有得嫁的,就算是现在她也有得嫁,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温肃更不愿意。 温肃知道高绣榕说的有道理,但让温景元改嫁那是万万不能,他又被她哭的头疼,没忍住斥责她:“休要再提此事,你也莫哭了。”语气却比着方才柔和许多,他还是敬高绣榕这个嫡妻的。但改嫁,温景元这辈子都是不能的,温肃心中暗自想道。 …… 景元和方见溪两人在一层聊过之后,两人一起去了二层看几个小姑娘。二层摆着席面,景元打眼一看都是碧海楼大厨的拿手好菜,觉得方见溪真是个奇人,拿自己家的菜宴请父亲,也不知道父亲看到了会怎么想,该和她一样觉得十分好笑才对。 方见溪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引她入席后慢条斯理道:“我这是花了几两银子从碧海楼打听的你父亲的喜好,想着讨他老人家一个欢心罢了。”方见溪没有说谎,他一早就让林忠去办这件事了。 原是如此。景元不做声,只是看着这些菜微微点头,的确都是父亲喜欢的。 “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林忠,他腿脚快。” 林忠立在方见溪身后,跟座山似的,刚刚一直在发呆,听到这句话才附和道:“是,都听三少夫人吩咐。” 景元看着林忠,觉得他真是傻的有意思。 “我倒没什么的,只是不知道这几个小的怎么想。”这样说着抬手摸了摸温筌的头,这孩子今天受了委屈,到现在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景元想了想低头柔声问:“筌姐儿有什么想吃的,跟林叔叔说一说,林叔叔骑马可快了,一刻钟就能给筌姐儿买回来……” 温筌胆小,又很少见外男,看了眼林忠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窝进景元怀里,两条纤细的手臂围着她的腰,闷声道:“我想吃杏仁豆腐……”温筌开了个头,剩下的几个也挨个儿的报菜名说自己想吃什么,叽叽喳喳的。 方见溪看温筌一直趴在景元怀里,景元还一直在拍小丫头的背。看得他心里也好像生出来一丝的暖,并不气势如虹,石破天惊。这是温景元身上散发出的柔和,足矣浇灌他早已枯败干涸的心脏。 温筌在四姐姐怀里撒了会娇,四姐姐怀里暖暖的还有一丝甜香,像姨娘怀里一样,她这样想心里就更委屈。景元看到她抬头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开口:“四姐姐,我不想抄《女诫》。”那么多,她根本抄不完。 景元这才知道温筌是伤心这个,只是温肃向来严厉,对此她也没法子,只能无可奈何道:“姐姐同你一起写就是了。”除此之外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此刻林忠刚好从碧海楼提着两个竹编食盒回来,正准备把菜都摆出来。方见溪瞧了他一眼。 “让林忠写。” 林忠刚刚才回来,并不知道她们刚刚说了什么,听到这话就一脸疑问地看着方见溪。景元还在哄孩子,方见溪正在帮她倒水,他看到景元面前的茶盏都不冒烟了。 29. 传信 温景元倒是言简意赅…… [] “镇国公府怕是要毁在这黄口小儿手里了。”尤词安下了一子又道,他是真看不起穆朝恩这个人。尤家是彻彻底底的潭王派,早看镇国公那一大家子不爽,何况这穆朝恩是京城里一号荒唐人物。 别人的荒唐,在这小世子面前都上不了台面。 这是个一夜豪赌一万两都要闹的满城皆知的人物,还是头一个要闹着让贵喜馆的小倌入府为妾的世家子。招男妾,也算是穆朝恩荒唐事里的头一件。虽说最后被贤妃娘娘召进宫里训斥一番没纳成,可他既开了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消息又怎么可能压得住。何况这穆朝恩的荒唐事岂是一件两件,镇国公压来压去压了这么多年反而欲盖弥彰,所幸放弃挣扎,让百姓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反正到不了镇国公那一大家子耳朵里。 “确实荒唐,比着表哥可是远远不如的。”谢云仪打趣他道。 尤词安自然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调笑,拿他和穆朝恩相比他却也不生气,只是暗暗吃了谢云仪一子,语气颇为可惜道:“唉,有一方面我还是不如的。” 谢云仪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这个表哥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尤词安道:“面容是顶顶的温润好看。” 谢云仪闻言往后一仰,大笑道:“实在!” 这曾是江阁老一次私下聚会时评价穆朝恩的话,原话是:“这小世子,面容顶顶的温润如玉,可惜行事荒唐,辱没家风。” 后来不知道怎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遍了整个贵族圈子,谁都得承认江阁老这句话不偏不倚,言语实在。 …… 景元一行人又放了河灯才回温宅,刚进绿绮阁就听丫鬟道她走后一个半时辰,温肃从前院吩咐小厮送来了几道厨房新制的点心。景元知道这是父亲在跟她道歉,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她打开食盒看了看,分别是蟹壳黄、薄荷糕、藤萝饼还有一碟桃酥。 景元和宝珍坐下用了两块薄荷糕就准备梳洗睡觉,他们刚刚在古月轩用过晚饭,此刻并不饿,只不过做做样子,免得下人猜度她和父亲的关系。 温家剩下的几个女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白日里玩的忘乎所以,到了各自的屋子里才开始忐忑不安。只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镜湖水谢的传话,几位姑娘才逐渐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温筌想了想,拿起笔开始写信。 …… 方见溪回了他的住处。 刚从净室出来,就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他床前等着他。他就知道,今日陪温景元高调游湖,是会招来人的。方见溪却不急,只坐到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定定看着眼前人。他眼神犀利,带着十足的冷意,仿佛能将人盯出个窟窿。 那人觉得自己仿佛被冰刀凌迟,最先受不了跪了下去,开口道:“主子说您既回来了,就帮他运些东西。”方见溪拿着手里的茶盅看也不看地上一眼只继续喝水,果然见地上的人犹豫一番,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抖着声音道:“您放心,只是些白货。” 听到这话方见溪陡然笑了一声,那人刚抬起头就见他重重将茶杯扣在桌上,语气骤然冷道:“他这是逼我死。” 盐,陵朝有什么盐是能让商户经手的。贩卖私盐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他虽然不惧生死但也没有为某些人赴死的道理,怎么他看起来很想死么? “主子是诚心的,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且主子只是想邀您合作罢了,主子说您是聪明人,谢方两家不分彼此,何必如此见外……” “他日主子登基为帝,您可是从龙之功,方氏满门荣耀皆系在您身上……” 方见溪静静地听着这人在地上对他胡言乱语,心里被他主子蠢的没来由的泛着反胃。还没当皇帝就得了皇帝病,竟然还敢拿着方氏满门的性命威胁自己,说什么满门荣耀系在他身上,未免也太早了些。且他用得着这么一个草包垂怜么? “我不想折磨你,这有一味毒药,死的很快,你喝了吧。”指了指桌上,那里放着一个青瓷小瓶。 那人被吓得跪在地上全身发抖,颤声道:“我可是代表主子来的,你怎敢杀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敢拿我家人威胁,就该知道我会杀了你!若他想不到,那就是他蠢。”方见溪面色如常,他虽说不在意那些人,可也不喜欢谁威胁他。 那人迟迟不肯接,他便也没了耐性。方见溪抬手,房中影卫从横梁跳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接过毒药掐着那人的脖子灌了进去。 “你这个……”疯子。 主子乃龙子凤孙,帝王血脉,他竟敢如此蔑视,还要毒杀自己! “多谢。”方见溪出声道谢,那人已然咽了气。 “拿一百两金去赏玉髓,新东西做的不错,足够快。这人埋了吧,扔乱葬岗别毒死什么鸟兽,他命贱。”方见溪看着地上蜷缩着的死-尸漫不经心吩咐影卫,他就不信那人的主子还敢杀了自己。 说完他就上了床,今日陪着温景元和一群孩子围着杭州城逛了一圈,着实有点累了。 次日,方见溪在房中练字,下人就来报玉泉班已经安置好了,随时听候他安排。下人回完话,方见溪就从紫檀书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薛涛纸开始写信,亲自封好后让人送到温宅。 温景元拿到信一脸莫名其妙,心想这方见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把信封拆开看了看,竟然是请她到莲园听戏吃酥饼,还说什么抱歉,天气不好玉泉班在路上耽误几日,否则早该请她来…… 景元想到高羡江成亲那天,他好像提过一嘴让玉泉班来给她唱戏。她自己都忘了,他还能记得这么清。 她觉得自己这趟不去不行了,人家实在诚心,信里言辞也是十分恳切。景元想了想才提笔给他回信,说这两日要给大哥做件披风,等过几天做好了就带着宝珍去…… 方见溪正坐在畅音台连廊下亲自盯着管家带着一堆人布置戏台,花匠正将从假山后面的湖里移植出来的荷花放进水缸里培育,一朵朵的都还是花苞,这两日就会盛开,放在这里正好。 林忠将温宅来的信递给 点戏 [] “下午林娘子过来给你们量身,大哥那儿有两匹布料,虽说不如金陵云锦和丝绸珍贵,但是花样别致,待会儿我让丫鬟给你送来,到时候你直接给林娘子让她额外给你做两身。”他妹妹长得漂亮,如今名动杭州府的花魁娘子也不及半分,自然要配最好的。 温景齐这样想着,却没开口,总不能真拿花魁跟景元相比,平白辱没妹妹。 “多谢大哥,那就劳烦你的丫鬟跑一趟了。”景元眨了眨眼,亲手接过茶盏递给温景齐。 温景齐看她调皮的样子,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妹妹云英未嫁的时候,那时候景元尚且天真,总是跟在自己后面跑,自己在酒楼里谈生意她也要坐在屏风后面听……他那时候总想着给她挑个知根知底的,从家里资助的读书人里和杭州府富商少爷中挑了又挑,却没想到最后竟让远在千里的江阴候府谢三摘了桃。 温景齐想到妹妹如今成熟稳重的样子心中一阵伤感,没忍住对景元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景元知道他的意思,大哥总以为她在京城过的苦,觉得那样的人家腌臜事说不清有多少。但其实还好,至少在江阴候府,她并没有受过太大的委屈,她如今不似从前天真,只不过是因为年岁渐长罢了。 “哥哥,我没有受苦的,公公婆婆和大哥大嫂都待我很好,还有方家的四爷,他昨天还带我和珍姐儿还有妹妹们去游湖了。”边说着,她又将蜜饯果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荔枝煎,很清甜。” 焉能不受苦呢,他们的父亲昨天说了什么话他大概也知道了,骨肉至亲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若温景元还是少女,她必定是要同父亲大闹特闹一番,如今却只是顺从地跪在地上哭,还要那八竿子打不着的方敬莲替她理论。 京城不知道磨平了妹妹多少棱角。 他这样想着心里就更苦,又觉得自己没用不能带妹妹回家,让她一个人在婆家受尽苦楚。 景元看到温景齐起身,也没有喝茶吃果子,跟她说了一句话就起身走出去了,一时摸不明白他的意思。 …… “我和三婶婶一起投壶,我总比三婶婶投的准。但三婶婶绣东西很好看,比我师父绣的都好!”宝珍坐在罗汉床上,边吃枇杷果边给高绣榕讲京城里的事,其实大部分都是关于景元的。高绣榕也想听听,自己的小女儿平日里过的到底怎么样,每次宝珍来她总是拿出水果点心给这孩子吃。 “你三婶婶绣工的确很好,当年我给她请华娘子来教她苏绣,她只学了半年就能绣的跟师父一样好……”景元对女工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从前杭州府女眷们聚会比拼绣艺,她总是能夺魁。 “我上个月生辰,夜里回去三婶婶又给我做了一件寝衣,从前都是我娘给我做的。” 谢宝珍上个月过生辰,温家也给她好好操办了,将碧海楼稍微有点名气的菜都提回来了,满满当当几大桌,还都给她送了礼物。景元当时给她的是一支鎏金的簪子,没想到回去还给她做了寝衣,应该是看她长的太快寝衣不合身,赵柳春又不在,自己顺手就给做了。 高绣榕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也晓得景元疼这个侄女儿,就摸摸她的脸,继续给她从八宝攒盒里捡零嘴儿吃。 到了傍晚,景元就带着芳风去镜湖水谢和母亲还有宝珍一同用饭。高绣榕提前知道她要来,就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她平时喜欢的,景元扫了一眼,虾肉豆腐羹、清蒸鲥鱼和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等用晚饭回绿绮阁,丫鬟就拦着她说刚刚有人送来了信。 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莲园来的,他真的很爱写信……都在一个地方,互相传话不就好了,景元如此想到。 景元拆开看了看内容,心中就有数了,打算明天就去,总得在父亲给筌姐儿定的期限之前将那几份手抄的《女诫》拿回来,到时候万一耽误了时间恐怕不好。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宝珍在厢房里听见了便也醒了,知道景元要听戏便也吵吵嚷嚷着要去,景元无奈只能同意。哄好孩子她又亲自下厨打算做两道糕点带过去,答谢一下上次他在父亲面前帮自己说话。 景元准备做蟹壳黄和桂花糕。她想到方见溪那天的话,他仿佛并不喜甜。 景元专门给他做了葱油和梅干菜肉馅的蟹壳黄,上面都沾了厚厚的白芝麻,烤的表面金黄酥脆,掰一下还能听见声音。她让芳风尝了一个,香香脆脆的十分好吃,有芝麻葱油香和肉的鲜香。 桂花糕就比较简单,拿米粉和糖粉还有桂花蜜几样东西和在一起上锅蒸一下就好,桂花一点点的苦涩正好中和甜味。 几人用过饭收拾齐整就打算走了,这时候天已经透亮了,景元想了想把还剩一点没绣完的披风带着一起走了。她本想听过戏就回来绣她的披风,明天大哥就要去严州府谈生意,恐怕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路上正好穿这件披风。 但宝珍闹着一起去,估计要在莲园转悠一天,她想好了,到时候让方见溪和林忠领着她玩儿,自己则找个厢房和芳风一起绣披风。 温家的马车慢悠悠地朝莲园去,她们都没去过莲园,但这也是在杭州府很是有名的庭院,车夫自然知道往哪里赶。 主仆总共四人,包括谢宝珍的贴身丫头凡月也在内,这丫头今年才十三岁,虽然也十分沉稳但出门在外景元总不放心她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若是景元自己不在,她总要派芳风或是萱风其中一个陪着谢宝珍。 宝珍和凡月互相靠着对方补觉,小孩子真是觉多,粘着软塌或床就想睡觉,景元想到她那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出门前梳妆打扮都是眯着眼睛坐在那里,还要丫鬟扶着身子。不像现在这样早起还做了两道点心,竟然一点也不困。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凡月一直没睡着,宝珍则是下了马车还迷糊着不大清醒。 这孩子困成这样还怎么听戏…… 萱风说了身份,莲园的管家一早就在门口迎了,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能办事的,一路上都伺候的十 复杂 [] “这是我早上起来给你做的两道点心,都不甜的,你快尝尝。” 她招了招手,芳风适时绕道案桌前将黄花梨食盒打开,将两碟蟹壳黄和一碟桂花糕摆出来。芳风端盘子的时候感受到了余温,心里不由有些庆幸后天没有选竹编食盒,黄花梨总比竹编的保温,这两道点心此刻定是还热着。 丫鬟从旁给方见溪递了一双银箸,便准备给他布菜,方见溪抬手拒了,亲自夹了一个蟹壳黄尝了一口。 咸香美味,梅干菜佐着五花肉,恰好地中和了肥肉的油腻感。 又尝了一口桂花糕,虽然说是最普通的一道糕点,但恰到好处的涩感冲淡花香和清甜,一切都刚刚好。这是她亲自给他做的,当真是她用了心。 方见溪很高兴,放下筷子拍拍手角儿们就登台了,丝竹管弦的声音惊起了园中的飞鸟。 景元开始认真听戏,丫鬟给她奉了玫瑰花茶和不同口味的酥饼。 端起茶盏的时候景元愣了愣,她没想到方见溪会让人给她上花茶,她也是第一次在除了自己院子的地方喝到花茶,不由开始悄悄打量他。 见他眉眼含笑,面色如春,靠在扶手椅上心情不错的样子,手里还把玩着一块水头很好的翡翠。 倒还是平日里那样随性的做派,因着在自己家里只穿了一件宽袖的青色道袍,腰上系着红色的宫绦,下面垂着一块蝴蝶白玉佩,也不显得女气。 方见溪早已察觉温景元的视线,他对人的目光一直十分敏感。但那是温景元,她既想看,那他就让她随便看。 他一直感觉到温景元垂下眼,目光似是落到了自己手上,不免感觉有些可惜,袖子太长,布料压到了他手的一大半。 所幸天公作美,此时此刻一阵微风袭来,他衣衫轻薄,袖子竟被往后吹了一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饶是方见溪不信鬼神,此刻竟也无比感谢上天。 景元对此浑然不觉。 她看他手藏在自己袖子里,竟有些惹人怜惜,她想起他身体不好,叹了口气,便不再看。 方见溪见她不再看自己,心里感觉到十分意外。温景元……喜欢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我后日打算给你大哥下帖,你说约在哪里好?”方见溪淡淡开口问她。 景元一边听戏,一边描摹这茶盏的边沿,想了想才柔声开口:“嗯……大哥谈生意一般都在碧海楼或是明熹茶坊,但您是自己人,不若就请大哥来这莲园,到时候摆桌席面就好。” 说着她又从案桌上捡了一块酥饼,芝麻馅儿的,竟然一点都不甜,是很纯正的芝麻香。 景元用了两个就不再用,她最近在控制吃食,回到杭州府这些日子。她实在是有些圆润了。 这归功于高绣榕和方见溪,一个天天拉着她吃饭,尽做些她喜欢的,一个天天给她送山珍海味,这样下去她得胖成什么样! 这是万万不能的,所以那些东西她都攒着,打算以后慢慢吃。 “我给你备了盒金丝黄燕,走了记得拿。” 怕什么来什么。 “多谢您,但……还是不用了。” 她看见方见溪一脸认真看着她,犹豫着又道:“你从前送的血燕、白燕都摆在芳风屋里吃灰呢。” 方见溪皱眉,温景元这是不要他给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情绪,看了看她的发髻和后脑,最后落在她鬓边的步摇上,才低声问她:“为什么?” 景元没有抬头,她一直低着头没看他,故而不能感受到此刻他的情绪,只慢慢摇着头开口:“实在是是吃不完,我都吃了三盒了。” “天天这么吃,我已经胖了许多了,母亲也要天天盯着我吃饭。” 她直起身子,对他无奈道:“我都胖……”她后面的话再没说出口。 景元没有见过这样的方见溪,神色冷凝,眼神晦暗如冰,就算是那时候他发病那几天,她也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景元感觉到话堵在嗓子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他和平日里见人三分笑的差别太大,简直不敢让人相信这样的他和方才站在海棠花下的是一个人。 景元手抖了抖,手里的茶盏倒在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打湿了方见溪的袖子。 方见溪这才回神,景元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用绣帕擦自己沾了水的手指,再抬起头时已经神色如常盯着戏台上的杜丽娘。 丫鬟过来拿着帕子给他擦袖子上的水渍,他推了推,从丫鬟手里抢过帕子,随意擦了擦丢了出去。 “给少夫人换盏茶。” 方才太过突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倒在案桌上的茶水此刻还在一滴一滴往地上落。 “多谢。”景元淡淡出声,并没有回头看他。 她打算听完这出戏就喊宝珍一起回温家,方才那一瞬间,她和他目光相对,方见溪眼底尽是凉薄,电光火石间她想了许多。 他没有伤害过自己,景元不敢肯定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她出身商贾,自问有几分察言观色的功夫。 他藏的太深。 她唯一敢肯定的就是这个人的不确定。 她不敢想,在她低着头轻松地抱怨的时候,方见溪在以什么样的眼神盯着她,或是在想些什么。 丫鬟很快就端着托盘准备重新将茶摆在她手边,景元拦住了她,自己将茶从托盘上拿下来端在手中,又递给了立在她身后的芳风。 方见溪瞧见了温景元的动作,他能确定,是因为案桌离他太近,温景元不想和他牵扯。 他费尽心思将玉泉班请到杭州给她唱戏,砸了不知道多少钱给那些要玉泉班唱戏的人家,还在扬州通判那里舍了面子,对方要了他扬州钱庄一年五分的利,他也同意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他从前何曾放在眼里。 可她不想和他牵扯。 方见溪深吸了一口气,他发觉他做不到啊! 从前只想着徐徐图之,让她一点一点习惯他的好,就算她到最后抗拒,他或许也可以忍,只要能时 迷茫 [] 方见溪回到自己的霁月楼躺到贵妃榻上,有丫鬟来给他盖毯子,他挥挥手,屋内便只剩他一人了。 他闭上眼睛,窗外一阵阵风,将庭院里海棠满树繁英吹落一地,翻涌不停。 …… 景元回到绿绮阁已经未时了,早过了午饭的时候,厨房也没想到她会回来用饭,做起来还要很长时间。 她给院里一个丫鬟拿了银子,碧海楼离温宅很近,应该不到两刻钟就能回来。 芳风看着她一路上心事重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景元打翻茶盏的时候她正盯着戏台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在路上不方便,此时此刻却不得不问了。 她弯下腰,关切地看着景元蹙着的眉心,柔声问道:“少夫人,您怎么了?”芳风很小心翼翼,生怕扰到了她。 怎么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又怎么跟芳风说? 景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芳风转身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握在手里,抬手抚平了自己的眉心,她知道此刻她眉心一定是紧蹙的,这是她的习惯。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他怪怪的,我和他相处得太多,他如今还病弱的事,现下候府也就我和他还有你们几个知道……这些都算是纠葛,实在不好。” 她犹豫着开口,可不管怎么说,都觉得词不达意,很难描述方见溪给她的感觉。 因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芳风想了想,走到她身后给她揉着太阳穴,想让她舒服一些,不要过度思虑,又犹豫着开口。 “实则奴婢也看不懂四爷的为人,只说从年前回候府到现在,他做事风格和传言区别还是挺大的……” 芳风对方见溪印象不错,他待下宽和,对她家少夫人也好。至于上次他夜闯静兰园,她和景元一样觉得是意外。 心梦曾经跟别的丫鬟说过,四爷待听雨轩人极好,从来没有苛责过谁,她有一次失手打碎了一个粉彩的花瓶,估计得几十两银子,她都害怕死了,四爷也没说什么……这搁别的院里,最起码罚几个月的月钱。 四爷应该不是坏人吧……芳风在心里暗自思索着。 景元手肘支在八仙桌上撑着下巴,她心里也纠结,倒不是确定方见溪是个坏人,而是他眼里的凉薄实在让自己难以忽视。 她现在很难相信这个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一切就开始变得不确定。况且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不确定的。 景元心里很乱,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在房里静默一会儿饭就到了,用黄花梨食盒提着,丫鬟端出来摆在桌上,拢共三菜一汤,反正吃不完,她就让芳风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和她一起吃。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吃饭。 “珍姐儿不知道要在莲园住多久,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回来,我下午继续绣披风,你亲自给她收拾些衣物去前院找个小厮送到莲园。” 景元估摸着宝珍应该住不了太久,莲园景致虽美,又比温宅大了许多,但不像在温家,有温筱和温篱两个年龄差不多大的陪着玩,依照宝珍的性子难免孤寂。 主仆二人吃完饭芳风便去收拾东西了,景元则躺到拔步床上午休。 她今晨起的早又来来回回做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实在撑不下去了,所幸给温景齐的披风还差一点就绣完了,她待会儿醒了继续绣总能赶上大哥穿。 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 刘曼香在和丫头一起帮他准备行李,温景齐在一旁看着她忙来忙去。 他这趟去是打算在严州府开一间粮行,不管什么时候粮食都是最金贵的。 “我此去不在家,你好好照顾家里,云哥儿不要让他在他姨娘那里太久,还是你教养着我放心。”温景齐柔声交待妻子自己挂心的事。 云哥儿的姨娘只是丫鬟出身,刘曼香却是出身严州府刘家,刘家可是严州首富,刘曼香也是个手段干脆的女子,这些年他的庶子庶女都是由妻子一手教导。 她从来不做戕害庶出子女的事,几个孩子都被教养的很好,作为丈夫他平日里也敬着她。 刘曼香手下给他叠着一件衣服,听到这话笑着同他讲:“这还要你说?平日里不都是这样的,两个哥儿就罢了,你那那兰姐儿和灵姐儿我可是日日都带着的,我没生女儿,便当她们是自己生的了。” 她摇摇头,对于这件事她从心里觉得遗憾,如今年龄大了也生不了了。 温景齐听到这话,明白她的心思,心里怜惜她,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一双手安慰。 “你只把这两个丫头当成自己的,我也交待她们好好敬爱你这位母亲,这两个孩子教的好,多亏有你,灵姐儿上回还跟我说你用自己的钱给他们俩买了衣服。” 他拉着她坐下,诚心诚意道:“以后别用自己的嫁妆和银子了,你和孩子们要什么只管找我要钱,你的嫁妆都好好攒着,到时候留给你儿子。” 刘曼香知道他说的是她亲生的嫡子,便感激地看着他。 按理说她这位嫡母是应当给庶出子女自己的嫁妆的,但温景齐从一开始就没有干涉过她的东西,现在更是直接说要她自己留着。 这世间,有这样的夫君已经算是庆幸了…… 两人执手相望,绿绮阁的丫鬟却将景元刚刚绣好的披风送了过来。 温景齐看了看都很满意,刘曼春还让他穿上给自己看了看,不大不小,还是很珍贵的绸缎,竹叶也绣的很有风骨。 “你也帮我照顾着小妹,我总觉得她不太适应咱们现在这个家。” 温景齐脱下披风递给丫鬟,又叹了口气,他是生怕自己走了,景元和父亲之间再出什么事。 刘曼春点点头,前几日温景元将温家几个姑娘带出去游湖,公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第二日她去请安就见他老人家面色极差。 温景齐心中有些无奈,摇着头对刘曼春道:“也苦了你了,这些年……”话说到一半却被妻子以手制止。 “齐郎慎言。”他看着她微微笑着道。 这里下人太多,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却绝不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口。 温婵 [] 次日回到绿绮阁,景元就给纪清宁写好信让人送走了,这一来一回她估计得等一个月才能收到回信。 宝珍托人给她送来了一株荷花,在小碗里养着,荷叶翠绿,茎杆直立着显得很有风骨,一朵荷花开在最上方,旁边错落着几朵花苞粉嫩嫩的,说是名字叫“初玖”。 倒是稀罕的品种,景元亲手把它摆在了窗边,阳光照着应该能活的更好。 “奴婢昨儿个还瞧见戏台前头大缸里荷花开的实在美丽,一阵风吹过来感觉还能闻着味儿似的,咱们大姑娘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芳风笑着跟景元说道,她觉得莲园实在是个好地方,估摸着宝珍已经玩的忘乎所以了。 景元勾起唇角,宝珍向来是个好孩子,总是很替别人着想。 主仆二人说着话,芳风手里做一双鞋,是个她娘做的,用的是上次景元给她的布料。 下午萱风回来,就轮着她回家看家人了,她心里揪着,但为人子女却总是忍不住想她的爹娘。 人之常情,不怪她心软,她这样想道。 快到午时,镜湖水谢来人说高绣榕请她过去,说是二姑娘回来了,让她去拜见。 温家的二姑娘是温婵,景元的姑母,也就是那位嫁到陈家的温陈氏。 温婵腿脚不便,这些年在陈宅深居简出,一直替陈少爷守着寡,无事怎么会来温家……她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且也不知道都多少年没回娘家了。 芳风直觉不好,想要继续打听,却见景元摆摆手让那丫鬟回去了,说自己妆扮一番就过去拜见姑母。 “你别担心,我也知道她恐怕来者不善,咱们只管去就好,到时候见机行事。” 她都回来这么久了,温婵若真是挂念自己,怎么会现在才来。 芳风点点头,开始给景元挑衣服,温婵不喜女子穿着打扮太浓艳,只能看着挑些素净的。 越净越好,让人以为景元天天都在替谢云信披麻戴孝似的那温婵就更喜欢了! 她从箱笼里找了一件灰白色的暗纹褙子,景元打眼一看,不禁有些好笑,芳风是真为她考虑的。 “倒也不必如此,上回那件淡青色的缠枝纹褙子和挑线裙子就好。” 她换上衣服就走了,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祥云簪,口脂眉毛的一概不管。 “是不是还有几分悲戚的意味?”两人走在假山林里,景元眨着眼睛悄声问芳风,饶是她爱素净,也觉得这身打扮也实在寡淡。 芳风看着她认真点了点头:“您此刻看起来是极悲苦的。”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笑了起来,人要一辈子这么活,还不憋屈死? 景元一直觉得死人不如活人重要,所以她做不到像姑母一样的守寡。 听闻姑母现在每日都在卧房里供着陈少爷的牌位,日日都有两三个时辰跪在前头诵经,给死去的陈少爷祈福。 她觉得倒也不必如此,毕竟他二人从未见过,何谈情深?既未情深,那又何必如此。 温婵此前从未见过陈少爷,如此也只是給外人看的而已。可别人的评价,哪有自己重要。 不管别的寡妇如何,她温景元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如此风平浪静满了三十年,便可得贞节牌坊,也算是有个交待。 不仅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这辈子总要有所得不是? 景元一路思虑,不知不觉就到了镜湖水谢。 还是有些怯的,故而她站在八角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去。 她没做过亏心事。 …… 高绣榕正陪着温婵,两人坐在庭院里石墩上,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依着她这个小姑子喜好来的。 但云片糕,绿豆糕还有一口酥放在那儿,温婵却只低头喝着茶,对几样点心动也不动一下。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温婵知她疑惑,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盏对她道:“嫂子莫要多想,我就是来看看元姐儿,多年不见了我心里想她想的很。” 话虽如此,脸上却不带半分笑,饶是谁看了也知道她绝非好意。 “元姐儿懂事,也时常给我念叨你这个姑母,还说过几日就要去陈家瞧你,今日让她来好好陪你说说话。” 高绣榕淡笑着敷衍她,她不喜欢温婵不喜欢的紧,只因着她每回来都要对温家众位女眷指指点点。 没得惹人讨厌。 两人这么你一搭我一搭的聊着,就听婆子道:“四姑娘到了,太太和二姑娘此刻正等着您呢! 随后温婵就见一女子聘聘婷婷地走过来,当真是身姿如莲,脚下从容。 她已好多年没有见景元了,故而待景元走近站在站在她面前的石砖上,她也没让人坐下,只抬着头细细的打量。 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头发、嘴唇……当真是处处都生的极好,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娶妻娶贤,纳妾纳美,可见女子太过美貌不是好事。 温景元作为她们温氏的女子就该恪守妇道,且如今还为谢少爷守着寡,长这么漂亮做什么? 景元自行过礼就站在原处耷着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裙边。 温婵腿脚不便,不能起身平日只能坐在素车上,她不怎么出门。 见温婵许久不出声便稍稍抬起眼睫悄悄看她,却见温婵盯着她的脸,面容却十分冷漠。 她不喜她,景元可以确定。 过了约莫半刻钟,才听温婵道:“元姐儿也站了许久了,坐下用点点心吧。” 景元松了口气,芳风扶着她坐在了另一边的石墩上。 高绣榕知晓她不喜欢这几种这几样糕点,就吩咐丫鬟将房里的攒盒拿过来,里面有她喜欢的蜜饯子。 “大嫂是最疼元姐儿的,这孩子倒是也待你孝顺。”温婵坐在那里微微笑着说,只是口气却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样子。 高绣榕被她说的一阵不自在,景元也顿了顿,她自己却好似没事人似的,还从盘子里捡了个一口酥吃。 她待母亲孝敬有有什么错?母亲生她养她,对她无限宽爱,她合该如此。 景元又从离温婵最近的盘子里拿了块绿豆糕,尝了一口笑着同她讲:“多谢姑母了,我该是更孝敬父亲母亲才对。” 温婵看着温景元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风拂面,她心里却更加 道歉 [] 温婵到了前院,温肃却还在小妾那处没有回来,等了两刻钟才见温肃提这个鸟笼,坐下来还在对着那鸟儿逗趣,似是不在意她这个妹妹一般。 她也不吭声,就静静地看着那一人一鸟。 “怎的了,也不开口?”温肃看着他那鸟儿,漫不经心的闻道。 “还以为大哥心里没我这个妹妹了。”温婵端坐在那里动也没动,漫不经心开口道。 温肃笑了笑,知她这是吃了手中鸟儿的醋,抬起手便有小厮来接过鸟笼,挂在庭院里梧桐树的树杈上。 “这是受委屈了?”他还是疼温婵的,这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和他同进退,那是谁也比不了的情分。 “前日里你到陈家跟我说元姐儿不听话,那方家的四爷也是跟着胡闹,我便想着来提点她两句,谁成想……” 温婵话没说完,就从身边丫鬟手里拿了帕子,擦起眼角的泪,继而哽咽道:“元姐儿如今是出息了,装扮的雍容华贵来见我,言语间也不想我是她姑母。” 她见温肃神色果然冷了下来,便又继续道:“我不过怜她同我一样,守着个牌位过日子不容易,多说了两句罢了,她竟起身走了……嫂子也向着她,连午饭都不让我在镜湖水谢用,逼我回陈家。” 温肃不语,只静静想着温婵这番话,温景元如今这做派能做出这些事是十分可信的,只高绣榕他却明白,他那妻子实非不知礼的人。 “你嫂子不会不会平白无故撵你,你说什么了?” 温婵愣了愣,知道她说高绣榕那句实在是说错话了,她怔愣片刻,便又低低啜泣。 “哥哥若是不信,只管去镜湖水谢招来丫鬟问罢!所幸我这个二姑娘现下在娘家也是无立足之地的,在下人面前丢脸什么的,都不重要!” 温肃听到她说这话心里一阵酸疼,妹妹今年已四十岁了,整整守了二十四年的寡,还废掉了一双腿。 他因着妹妹的牺牲,收获了名声地位,否则在杭州府这个富庶之地,怎有他温家立足之地?便就是如今的高家,也是胜过从前的温家许多的。 去岁县令给他敬酒,知府邀他赴宴,皆都是因着妹妹给温家挣来的好名声。 纵然里头也有温景元高嫁的缘故,但若非温婵,温景元怎会有这般好姻缘?怎会有如今诰命夫人的造化,还敢用这个在他面前摆脸子! 温婵抽抽搭搭哭了一会儿,见温肃脸上神色越来越不好,跟结了层冰似的。 他突然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我去绿绮阁,你回家去。” 虽是克制,温婵却能听出压制的怒意,她和他一同长大,最明白这个哥哥。 这是气极了啊…… 身后丫鬟见此,犹犹豫豫开口询问道:“太太,可要回去?” “回什么,去绿绮阁。”她眉眼含笑,全无了方才的悲色。 “总不能教我这侄女儿吃了亏去……”丫鬟听见她声音幽幽的,低头看见温婵脸上的冷笑,心下不由缩了缩。 太太这些年愈发阴郁了…… 景元刚回到绿绮阁,卸了头发就见温肃闯了进来,坐在罗汉床上定定看着她,鼻腔里喘着粗气。 她知道他这是生气了,登时心里便有了猜测。 闭了闭眼,她真是……厌倦。 有这么个人搅着,这日子要怎么过好? “芳风,去给父亲上盏茶去去肝火吧,镜湖水谢的绿豆糕也端些来。”景元平静嘱咐道,也不管温肃怒极的眼睛。 她坐到罗汉床另一头,等上了茶才叹声气开口道:“爹,我鲜少这么称呼您,只您记着,您是我爹,我是您的女儿。” 温肃听不进去一个字,见她这样更是没了理智。 “你胆敢忤逆长辈!” 景元正看着眼前的宝瓶,听闻此话猛地回头。 忤逆?父亲说她忤逆!就因着那温婵的挑拨,父亲就要这样毁了自己么? “景元自问对父亲母亲一片孝心,自少时起天冷便记得为您和母亲做衣。哪怕出嫁八年,远在千里,一年四季景元也无时无刻不挂念双亲,家书每月一封为二老请安,从未落下。” “前年父亲生病,杭州无郎中可治,女儿求到太医院院□□前,为父亲求得良方。大雪纷飞,天气寒凉,次日女儿便风寒高热,缠绵病榻一个月,也未曾在信中和您抱怨半个字。” “我在江阴候府守寡八年,景元并非贪恋那候府的富贵之人,为着什么,爹您不知道么……”最后那句,细若蚊蝇,声线颤颤巍巍。 她定是委屈极了……方见溪立在门外,听完温景元这些话。 她哭了。 方见溪感觉心都是疼的,酸的,像有人故意握在手中撕扯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便准备走进去。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擅闯女眷内院!” 温婵刚到绿绮阁,就见一男子立在温景元门前,她稍稍思索就打算闹出些动静来。 最好是坏了温景元的名声,好好压压她的威风! 方见溪蹙眉,转头就见一妇人坐在素车上,满身缟素。 他略一思索,就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陈温氏。 丫鬟推着温婵走近,景元也从次间出来,她有些诧异…… 却还是福了福身,算是打个招呼。说完便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温婵。 方见溪看着温景元脸上的泪痕,强忍着给她擦泪的冲动,走到她身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莫怕。” 有他在,没人能欺负她。 她从没哭出声过,以后也不会这样。 只是此刻却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嗓子更是发紧。 方见溪似是察觉她的情绪,竟也不顾在场诸人,径直去了次间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他知她的性子,那他就替她守着她的体面。 芳风也过来搂住她的身子。 不多时林忠从墙上跳下来,凑到方见溪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不变,听完还笑了笑。 景元一直看着,此刻才察觉不对劲。 他不高兴了。 方见溪点点头,让芳风从屋里搬个圆凳来给温景元坐着,景元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却见他笑容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自己则正了正神色,直直盯着温婵。 “陈温氏,你可知罪?” “七出,为不顺父母、无后、性淫、善妒、有恶疾、起口舌、盗窃,温陈氏你肆意造谣温景元,搅弄是非,令温家家宅不宁,我再问你,你可知罪?” 他语气清冽,不徐不疾,却十分坚定,令人信服。 庭院众人皆怔愣,皆因方见溪这招令人始料未及,温婵一直是温氏的门面,被视为光耀门楣的代表,怎会有一天想到会有人审判她犯七出之罪。 温肃最先反应过来,心中更是不忿,便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定到方见溪左侧。 “此乃我家事,还请方四爷莫要插手。” 方见溪听出他语气冷窒,却并不十分在意,只莞尔一笑道:“怎会如此?” 温肃面色一冷,什么叫怎会如此?饶是他方敬莲,也没有这样无赖的道理,在他们家教训他的妹妹,这绝不可能! 方见溪不想听他继续说,开口只随着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