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第1章 第一章 风雨欲来 寒风吹动着昏沉的烟…… 寒风吹动着昏沉的烟雾,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天穹阴沉,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箭矢与利剑齐发,浓烟扑面,人群流窜,哭声震天。 异姓王迟寂以铲除叛党的名义在商州城中大开杀戒,守城将领韩确被斩首祭旗,头颅悬于城门之上三日不下。 城中数万百姓被俘,皆被赶至主街,一时间人满为患,周身都被被迫前行的黑暗笼罩了。 杀—— 一声令下,还未及哭喊,顷刻之间,天光乍现。 女孩从死人堆中爬出,用沾满血色的衣袖抹掉额头污秽的汗水,四周一片荒寂,她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向被染红的血色黎明。 那一夜,迟寂执民数万,埋胔商州,敛为京观。腐肉数里,黑鸦漫天。 ———— 季冬时节,如棉絮般的雪片大块大块地落下,寒风冷冽,割得皮肤生疼。京郊十里处,一辆马车正停在主路上,掩藏在泱泱雪海之中,难叫人发现。 玄衣男子神色肃穆,低声同身旁的老者交代着,“俞先生,我家主子让我转告您,经此一别世上再无俞太医,前缘尽散,万望珍重。” 老者压了压斗笠,声音沙哑,“谢义山君救我孙女,大恩无以为报,唯望君珍重。” 马夫驾车离去,适才一直在车上的女孩掀开帷裳,望向玄衣男子的方向。风雪刺眼,依稀见那人仍站在原地,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玄衣男子便消失了。 那时的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踏足平京,殊不知有些事从一开始便是注定好的。 宫墙外的青砖被雪覆盖,几只寒鸦停立在枝头吟唱,为即将到来的黎明铺陈出一曲悲凉。 正阳门外黑压压的一片都是裕王的亲兵,一声闷雷惊响,盔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兵将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倒皇城,取下那逢人都要骂一句的皇帝首级。 商州之变震惊朝野,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远在凉州流言缠身的裕王决定起兵谋反。 大成地位最悬殊的两个人,一个一人之上人人喊打的皇帝,一个封地苦寒,疑似非皇室血脉,却被当地百姓称颂的裕王,两个曾亲密无间的手足兄弟,终是在这个无边雪夜兵戎相见,鹿死谁手,只待天明。 那是元启十五年的冬天。 民间曾言: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大雪笼罩了整个皇宫,雪絮纷扬,落在人身上竟觉得疼。 整个皇宫如同一片荒原,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廊下三三两两行走的宫人都可忽略不计。 偌大的皇宫里,只有皇帝的乾清殿此刻灯火通明,载歌载舞,从重重帷幔中传出阵阵笑声,烈风当下,听上去更像鬼鸣,令人胆寒。 太监为皇帝斟酒,他知晓今夜注定无眠,心下畏惧,一不小心酒便倒多了。 皇帝一把抓住太监的手,死死地握着,抬眼看向太监,带着讥讽似的懒散一笑,“慌什么,贵客还没上门,你便急着招待吗?”说罢,簌地松了手。 太监脸色骤变,当即跪在地上求饶,“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 殿上的一众人见了也纷纷跪地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皇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忽觉有些刺眼,身子靠坐在龙椅上,疲惫地阖上眼。过了好半晌,才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你们都退下吧。” 皇帝看了眼一旁的太监,淡声道:“你也退下吧。” “陛下......” 太监不疑有他,依言告退。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皇帝一人。 皇帝起身拿起一壶酒,走下龙椅,坐在了台阶上,平静地等待着他最后的审判。 “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推开,身着一身铠甲的裕王披着满身风雪走了进来。屋内炭火正旺,裕王那染上冰霜的眼睫顷刻间便化作了水雾,皇帝的样子也模糊了。 裕王揩去了水雾,不想竟被面前皇帝的样子惊到。 眼前的人,虽是一身华服,冠发齐整,可面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眼底乌青一片,身形消瘦,不似活人。 “你,你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自上次一别,已过去了十余年。虽如今二人不复从前,可真正见到的这一刻,他还是迟疑了。 这与他记忆中风光霁月,意气风发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了。 真的,什么都变了。 皇帝看着面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那是曾与他关系最亲近的三弟。透过如今威风凛凛的裕王,恍惚间看到了儿时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孩子,浑浊的眼神也变得清明。 他只是笑,并不作答。 裕王从他的眼中竟看到了一丝儿时兄长般的疼惜,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还是那般慵懒的语气。 裕王冷笑一声,“京中的流言陛下不会不知,时至今日,陛下还当我是兄弟不成?” “当初你不顾兄弟情意决心把我赶到凉州之时,又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皇帝眼眸低垂,声音低沉,“裕王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看,我这不是将宫门大开迎你进来吗,我可是——” “嗖”的一声,长剑已架在了皇帝的脖颈之上。 “三弟,你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了我吗?看来,你是很恨我啊......”皇帝唇角微勾,还是那懒散的笑容,“虽然我不是一个好皇帝,可若你今日杀了我,那天下人会如何评判你?” “是众望所归的裕王殿下,还是非皇室血脉的——野种。” 剑锋又深了几分,颈上隐有血珠渗出。 “罢了,这皇位我坐着实在无趣,便让给你好了。只不过......” 皇帝捏着剑移开几寸,手扶着地缓缓起身,手虚握住那把剑,慢慢向裕王走近,附耳轻声道:“其实那个流言是......还有白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第二章 冬有客来 季冬日,和往年一样…… 季冬日,和往年一样。 冬日里的太阳总是来得晚一些,一入冬,人也变得困乏不耐动。而春声馆的伙计竹月和老甄,天刚亮就起身开始准备今天的活计了。竹月在厨房和面生火,烙了三张厚实的大饼,又煮了一锅热汤,还想着晚些时候到西街王一刀的铺子买点羊肉,冬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蜀椒羊肉汤最是滋补。 老甄将义诊的药材和器具清点好后都搬到马车上。按照惯例,每年季冬日,春声馆休业一天,出城为村子里的百姓义诊。这是春声馆的传统,打从来到永安镇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待到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时,饭菜已经做好,医师江梧这才堪堪从睡梦中醒来。 竹月走到江梧门前,先是轻声叩门,而后又摇了三下檐下挂着的铜铃,清亮的铃声和着早间的风传到江梧的耳中,这才将她彻底唤醒。 江梧喜欢睡懒觉,特别是冬天。 摇铃三下是她和竹月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每当竹月准备好饭食就会摇响铃铛。 铃铛响了三下,江梧就知道该起身了。 江梧半眯着眼,随手拿起一支已经发旧的木簪,将一缕头发高高盘起,用簪子挽着,其余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 “阿梧,快些啊,一会饭菜都凉了。” “这就来了。” 江梧随意将被褥叠好,用湿帕子揩了一把脸,伸着懒腰往外走。 门才敞开,饭食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肚子霎时作响,也顾不得早间的冷风,三步并两步地来到桌前,一手拿着饼,一手端着汤,喜滋滋地吃着。 竹月和老甄早见惯了她这副吃相,老甄总觉她太过随意,竹月却觉得她吃得香,让她这个做饭的人极有成就感。 数年前老甄刚来春声馆时觉得眼前这丫头与寻常女子很是不同。 寻常人家的女儿多是端庄娴静、通读诗书、深谙女工;而江梧却洒脱随性,一心精研医道。 学医者多为男子,女医实为罕见,这背后定要承受许多世俗异样的眼光。 而江梧不仅毫不在意,就连她的祖父也任其发展。 老甄与江梧相处多年,虽对她的行为举止仍有不理解之处,但也不得不佩服她对医术的赤诚之心。 江梧喝完最后一口汤,嘴里咀嚼着饼子,含糊着问:“甄叔,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等你吃完,咱们就出发去乐融村。” 老甄起身又去确认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提醒道:“我瞧着今日这天儿像是要下雪,咱们早去早回,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江梧帮着竹月收拾好碗筷,取走了檐下的铜铃,挂在了马车上。 只要村民听到铃铛响,就是春声馆的女医师来了。 乐融村的村民为了让江梧方便看诊,不必挨家挨户地走,在村中建了一个棚子。中间放置一张桌子和一把长椅,旁边还放了一个约莫一人高的药台,方便摆放药草和器具。 因着是冬天,乡亲们垒土为洞,搭了一个简易的炕,烧着从山里捡回来的柴火,以供取暖。 “快看!是阿梧姐姐,阿梧姐姐来啦!” 铃声伴着马蹄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村民们早早地等在村口,站在前头的一个孩子耳朵尖,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兴奋地朝声音的方向挥舞着手臂。 马车在村口停立,江梧与村民们一一寒暄,村民们帮着老甄把药材器具一并搬到棚子里。 按照惯例,村里的老人孩子优先。 犹记当年与祖父初到乐融村,这里刚经历了一场疫病,村中仅剩下几十人。那时各地纷争不断,民生萧条,饿殍遍野。她与祖父一道带着从家中携带的药材丹丸,为此地百姓医治。而那时,她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 彼时一个妇人正抱着个三岁的男娃娃前来复诊,男孩一直闹着嫌苦而不肯吃药,害得妇人不知如何是好。 江梧见之,不禁心生感慨:她来时,这里的孩子奄奄一息,只能等死。如今,却能窝在娘亲的怀里闹着不肯吃药了。 “阿梧姐姐,我不想吃药,我怕苦……” 江梧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故作为难道:“那可怎么办好呢?” 小男孩的眼泪已经酝酿着在眼眶里打转,这下子直接窝在妇人的怀里嚎啕大哭了。 江梧不知从哪变出了几个糖块,摆在男孩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男孩半睁着泪眼,见是糖块,眼睛登时睁大,亮晶晶的。 江梧把糖放在男孩的手上,叮嘱着:“你要好好地吃药,吃了药就可以吃糖,病好了我请你吃更多的糖,如何?” “真的吗?”男孩看着手中的糖块,还有点不敢相信。但到底是孩子,终归是抵不过拥有更多糖的诱惑。男孩弱弱地伸出手指,“我们,拉钩。”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日落前,江梧完成了今天的义诊。禁不住乡亲们的热情,便同老甄一道留下来用饭。 虽未至年关,但乡亲们还是将家中留存的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大家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杯酒下肚,升起了阵阵暖意,也算是提前过了年。 江梧看着如今一派和乐的乐融村,心中慰藉,如果祖父看到如今这番景象一定会很高兴吧。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啊。 如果,能做一个自由的人多好啊。 “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梨苑今年的最后一场戏《锁麟囊》还在唱着,身在后台的沈淮舟正坐在妆台前卸着妆面。 近来不知何故,沈淮舟总觉周身疲惫,精神涣散,最近症状愈发严重,也许是年关排戏多累着了,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走水啦!走水啦......” 沈淮舟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他晃晃昏沉的头,想要起身,却因脚下虚浮,险些摔倒。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杂,他听得断断续续,直到一股浓烟从外间飘进,他猛咳了几声,神智才恢复了几分。 沈淮舟踉跄着提了一把刀出去,刚掀开帘子,不知哪来箭瞬时从他脸边划过。若不是他反应敏捷,这支箭只怕是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沈淮舟瞬间清醒,入目却是一片火海。戏台被火舌吞没大半,远处是看客们被烈火焚身的无尽哀嚎。 “小心!” 一个身影将沈淮舟扑倒,顶上被火烧断的梁子也同时掉了下来。 沈淮舟一抬手便被鲜血浸染,这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班主,他的背上有一道极长的刀伤,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此刻他全凭着一口气吊着。 “班主,您受伤了......” “别管我!快,快走......” 班主虚弱地喘着气,眼睛虚睁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沈淮舟,让他赶紧逃离这里。 “不!咱们一起走,我绝不能丢下您!” 沈淮舟艰难起身,一手拿着刀,一手搀扶着班主。可方才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沈淮舟强行站定才没让自己连同班主再次摔倒。 浓烟愈发强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章 第三章 雪夜归人 老甄是个心细的,全…… 老甄是个心细的,全然没忘自己的职责。眼见着这天飘起了雪,便招呼着江梧要回去。可江梧跟乡亲们喝得兴起,早把老甄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最后还是老甄不得不猛灌了她一大碗水,才拉回了几分清醒的神智。 江梧和老甄告别了村民就快马回城,江梧倚靠在车里,头脑还有些昏沉。老甄驾着马抱怨:“说好了早去早回,你倒好,喝得差点儿不省人事。” 江梧叹了口气,有些抱歉:“甄叔,今儿高兴嘛,您就别说我了,我下次一定......” 吁—— 一声有力的马嘶声打断了江梧未说完的话,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险些从马车里摔出来。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车框上,这下彻底醒酒了。 江梧揉着头抱怨:“甄、甄叔,我知道我耽误了回城的时辰,但您也不能......” “阿梧,前面、前面好像躺着个人。” 老甄吓了一跳,夜晚风雪刺眼,隐约瞧着有个东西动了一下,看着像是个人。 江梧呼了口气,躺着个人而已,非死即病。这风雪夜黑的,躺着个人总比站着个人好。 江梧理了理衣襟,抻了抻手臂,揉了揉被迫醒酒而昏沉的脑袋。眯着眼慢悠悠的起身,随意地坐着。她不准备亲自看,带着些许酒后的慵懒,声音很轻,“甄叔,你去瞧瞧还活着吗?” 老甄定了定神,提着灯笼小心靠近。 此人周身被白雪覆盖,想来已是昏迷许久了。老甄抚开面上的清雪,是个男子。身下的血液早已凝住,想必是受了很重的伤。若不是横在路中间,怕是要成孤魂野鬼了。 老甄赶紧探了下颈项,竟还一息尚存,还真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老甄快步折回,急道:“阿梧,人还活着!” 江梧这才下车,和老甄一道将人抬到马车上,想不到还挺沉。 “甄叔,来活儿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老甄会意,救人耽误不得,驾车疾驰而去。 江梧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残雪未融,浑身泥泞,衣衫破败,难以分辨五官的男人,如果他已经死了,她会让老甄给他盖一张草席,也算是最后的体面。可他既然活着,哪怕就剩最后一口气,她也要勉力一试。 她救人,不问出身,不问来处,不问缘由。 她做了该做的,至于其他的,就顺应天命吧。 马车停在了春声馆后门,竹月一听到铃声就赶紧出去迎人。门刚打开,就听老甄在外面急唤:“竹月,快去烧水,刚在路上捡了个人。” 竹月不疑有他,立刻到厨房烧水。 江梧和老甄将男人放在榻上,竹月端着温水进来,把屋子里的烛火点燃,这才发现男人身上已经干涸的血印,混杂着泥土,破败的衣衫已经和皮肤粘连在一起。 江梧俯身查看,男子整张脸冻得青紫,头发搅成一团结着冰,借着屋内的暖意正一点点地融化,灰白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江梧用剪刀边剪边扯他的衣服,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是戏服。 老甄有些嫌弃地说道:“难不成这人是个戏子?” 一旁的竹月没说话,江梧转头淡淡地看了眼老甄,半晌才说了一句:“甄叔,你还真是积习难改啊。” 老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便不再多言。 江梧发现男子身上有几处刀伤,但都不致命,可背部的一刀,深其见骨,足以一刀毙命。因其中夹杂着泥土,已经有腐烂感染的迹象。不知是他身体底子好,还是内心意志坚定,若换了旁人,就算没被砍死,也要被冻死了。 江梧转而去把脉,还淡定地吩咐着身后人:“去准备药水给他清理伤口。” 老甄自知理亏,拦下竹月,自发地出去准备药水。 江梧才刚搭上脉,男子却突然四肢抽搐,伴随着高热不退。竹月见状连忙上前将男子按住,江梧快速施针,男子这才稳定下来。 江梧再一搭脉,发现男子脉象沉弱紊乱,邪入心包、高热惊厥,看似与寒证无异,可症状隔了这么久才发作,倒像是中毒之状。 而这种毒对应的解毒之法,竟与当年祖父研制的药物所对症状不谋而合。 江梧颤抖着收回手,神情严肃地打量着眼前昏迷的男子:你究竟是谁? 老甄用药水帮男子清理伤口,却见江梧神情复杂,问:“阿梧,你怎么了?” 江梧干搓了把脸,“没事,你先帮他处理伤口吧。”又看了眼竹月,吩咐道:“竹月,你去打盆水给他洗洗头,再找件干净的衣服,一会让甄叔给他换上。” “那你呢?” “我,我去给他配药。” 江梧心不在焉地出去了,老甄觉得奇怪,又给男人把了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得继续清理伤口。 江梧回到自己房内,取出藏于床下暗格里一颗药丸。 “阿梧,你要记得,无论是多么贵重的药,如果不能用于救人,那它将会失去它存在的意义。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可以用这颗药的人,无论他是谁,你都一定要救那个人……” 江梧看着手中的药陷入了沉思,不由得攥紧了药盒。不消半刻,江梧便将药兑水化开,回到房内,将药水悉数喂给男子。 忙活了一天,江梧已有疲色,竹月便让她去休息,自己来照看就行。江梧打了个哈欠拒绝了,“不用,你和甄叔去歇着吧,这个人我亲自照看。” 二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可见她一味坚持,终是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这药果真有奇效,不过半个时辰,男子的症状就稳定下来。江梧见状,也终于放下心来,疲惫感顿生,便倚在床边睡过去了。 次日天还未亮,江梧忽得从梦中惊醒,腿脚麻木难以站立,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她也顾不得疼,赶紧起身去检查男子的情况。幸好,一切平稳,只是要睡上几天才能醒了。 此后几日,江梧除了日常坐诊,剩下的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那个男人身上。甚至在前厅坐诊时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问一嘴:“那人醒了没有?” 老甄和竹月从不见她对谁这般上心,免不了好奇要问上一番:“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怎么对他这么关心?你何时这么关心过一个病人?” “病人不就应该关心吗?”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 “那大概是因为,这是从路上捡来的吧...我以前,可从没在路上捡过人。” 老甄、竹月:“……” 男子足足睡了五日才醒来,他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但身子还很虚弱。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陈设简单朴素,入鼻皆是药香。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房间,门才一打开,屋外的风雪扑面而来吹得他摇摇欲坠,若不是及时扶住了墙,定要跪倒在门前了。 凛冽的寒风将他浑浊的意识吹醒,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竹月正准备去添些柴火,听到铃铛响起,一转身竟发现男子正衣着单薄倚靠在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4章 第四章 旁观者见 “我有一至亲遇害,…… “我有一至亲遇害,离开时未能带他出来,如今我有幸脱险,想回去将他好生安葬。”沈淮舟忆起老班主临死前的一幕,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眼眸低垂,极力隐藏着欲出的情绪。 竹月心肠软,寻常见着有个把遭遇的病人总会同情一番,眼前这位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仅凭这一句话和他那一身伤,就够她共情一遭了。 但竹月也不是个滥好人,这些年跟着江梧,心性如一,只是学会了情不形于色,心不表于行。所以此刻,竹月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同情这个陌生男子的遭遇。 江梧叹了口气,也没应答,眼神平淡地看了一眼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竹月身后一言不发的老甄。 老甄对上江梧的视线,当作没看见一般别过头去。江梧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老甄。憋了好半晌,实在是受不了了,“得得得,我去还不成吗!” 得到满意的答案,江梧瞬间笑了,歪头冲着老甄说软话:“瞧瞧,还得是咱们甄叔......”说着还朝竹月使了个眼色。 竹月心领神会,立马附和道:“就是就是,甄叔您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最会心疼人的还得是您啊。” 老甄没好气地瞪了眼江梧和竹月,伸手指了指江梧,又愤愤地垂下。 老甄两手交叠地搓着,搓了半天,猛拍了下大腿,跺了下脚。 “哎呀”一声,头也不回地出去置办家伙事了。 江梧和竹月看着老甄这个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沈淮舟却满面疑惑,“那位...甄叔怎么了?我是不是......” “别瞎想。”江梧打断沈淮舟的话,语气又恢复如常,“甄叔去帮你置办棺材了,回头他和你一道去。” 江梧双臂交叠,上下打量着沈淮舟,啧了一声,“不然你如今这个样子,怕是还没找到人,就因为只身一人在冰天雪地里拉着棺材体力不支而冻死在半路了。” 沈淮舟被江梧的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再次颔首向她表达谢意。 老甄办事麻利,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把东西置办齐全了。 沈淮舟不想耽误,次日一早便出发了。 昔日宾客满座的梨苑,短短几日就被大火烧得只剩下一具残破的枯骸执拗地支撑着。戏园子建在城外,这场大火并没有被许多人关注,又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 往昔犹见,斯人已逝,浮萍无所依。 那场火,唯一人苟活。 沈淮舟在密道找到了老班主,老甄为他整理遗容,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将其好生安葬。 今日天是响晴的,可沈淮舟的内心却是晦暗的。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老甄站在远处,沈淮舟在老班主的墓前一个人跪了许久。 “对不起,原谅我后来才想起与您的初识,可我不过是给了您一餐饭,您却收留教养了我十年,最后还因我而死...”沈淮舟的双手深深地嵌进地里,冰冻坚硬的土壤中渗出丝丝血珠。 “若不是有人发现了我的身份,您也不会......”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紧随着数滴眼泪簌簌坠下。 沈淮舟的内心无比悔恨,家中变故,身份转换,让他这十年的人生一直如浮萍一般,寻不到岸。 来到梨苑的第一年,他心中创伤未平,更无法接受身份上的落差。 他知道一旦接受就再也无法像父亲一样实现他的一腔抱负,所以对班主的关心视而不见。 时间久了,他逐渐接受了这样的生活,认命一般跟着戏班子里的师兄弟们一起练功、学戏,满腔孤苦无处诉,只得寄情唱词间。 也是从那时起,他将沈淮舟封闭,以郁金的名字将自己桎梏于方寸之地,准备就这样了此残生。 可如今,沈淮舟再被提起,却害死了将他视如己出的班主,他甚至都没好好地叫过一声师父。 “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这些年,班主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劝解他,可笑他竟迟至今日才明白。 “师父...师父...师父!”沈淮舟每叫一声,都重重地叩一个头。再抬头时,额头已是一片乌青。 “我会好好活着,绝不会再自贱,绝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沈淮舟语气坚定,心中似有一团火复燃,又燃起了他对生的热望。 生? 沈淮舟忽地浑身一颤,那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瞬间被熄灭。他猛地想起之前刺客说的话:“白露之毒无解...” 那他现在,他的毒解了吗?如果没解,那他还能活多久?如果解了,那她又是何人? 白露之毒他曾有耳闻,是前朝皇帝命太医陆尔夫等人研制的,此事牵连甚广,属皇室秘辛。若自己体内的毒真的解了,那她岂不是...他定要弄清楚才行! 老甄远远地背身没打扰,直到沈淮舟唤了一声“甄叔”,老甄才转过身来。 见他额头青紫,眼睛红肿,手上还有血痕,轻拍了拍他的肩,“回吧。” 回去的路上,老甄驾着马车,给沈淮舟递了盒药膏,让他自己小心处理。 虽然他对江梧将他留下的做法不解,也在亲眼看到了戏园惨状后对这个男子的身份感到担忧,怕他会给春声馆惹上麻烦。 可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满腹的疑虑和担忧,最终还是化在了他给沈淮舟的药膏里。 江梧对沈淮舟又添新伤未做评价,只嘱咐竹月按时给他煎药。 经过几日的调养,他也逐渐肯定自己的毒是真的解了。 临近除夕,镇上的人都筹备着自家的年货,镇上的铺子都忙翻了天。相比之下,春声馆就冷清了很多,不过今年因为沈淮舟的出现让他们更加轻省了。 沈淮舟把老甄的活几乎全都包揽了,还帮着竹月打下手。只有江梧专心研究医案,研制药方,不能假他人之手。 一时间,老甄成了最闲的人。 老甄过惯了每天有活儿的日子,这原本是他的活计被人给做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人又是江梧留下的,索性就打发他们二人一起出去置办年货。 街上车马辚辚,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天上下着小雪,路上行人多打伞前行,江梧却只披个蓑笠,沈淮舟就跟在她身后。 她带着沈淮舟从街头逛到街尾,手上什么都没拿。 反观身后的沈淮舟,肩上绑着一只羊,双手抱着一摞包装好的东西,腰上还别着一些,活将他半个身子都挡住了,堪堪露出一个头。冬日里穿得厚,显得格外笨重,那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江梧转身看着沈淮舟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心里觉得抱歉,嘴上却是一本正经:“我救了你,你帮我拿东西,这好像,不过分吧。” 沈淮舟把东西又往上提了提,探出头回道:“不过分,救命之恩,理该报答。” 江梧看他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想着帮他分担一些,可一时竟无从下手,那刚要伸出的手只得悻悻收回,面上有些尴尬。 沈淮舟看出了江梧的窘迫,笑着转移她的注意:“你说,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回去,甄叔会不会不高兴啊。” “甄叔肯定会说:‘你们怎么买这么多啊!不知道省着点儿花吗?’”江梧一想到老甄叉腰教训他们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别管了,过年嘛,一年就一次。”江梧指着不远处的百味酒肆,“走,我请你喝酒,当是犒劳你做了一天的苦力。” 酒肆内灯火通明,却鲜有人光顾,只有一个身着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5章 第五章 看客寻味 果然如江梧所说,老…… 果然如江梧所说,老甄见他们满载而归气得抡起斧头,叉着腰,训斥道:“你们买这么多做什么!咱们一年就挣这么点钱,都让你们这一张两张嘴给吃了!就,就不知道省着点花吗?” 江梧和沈淮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看吧,就知道会这样。 江梧连蓑衣都顾不上脱,赶忙上前一手握住斧头,一手挎着老甄的胳膊,语气诚恳:“甄叔,你看这不是过年了嘛,这大过年的不得吃点好的啊。” 江梧顺势将斧头扔到一边,朝沈淮舟和竹月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俩人一溜烟地跑去卸货了。 江梧挎着老甄进屋,给他倒了杯热茶,又道:“甄叔您啊,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明明很高兴,偏偏嘴硬得像那老驴拉的磨一样。” 江梧将蓑笠挂在墙上,坐到老甄身旁,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咕哝着喝了一口,“您这样多累啊,人生短短几十年,本就过得不易,要是说话还这么别扭,万一哪天说了后悔的话却收不回来,只怕是到死也不能瞑目喽。” 老甄睨了她一眼,“臭丫头,你咒我!” “我哪敢啊。”江梧笑着又给老甄添了一杯。 “我只是不想您过得这么辛苦,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该来的拦不住,倒不如乐在当下,让自己开怀一些。” “总之,有我江梧在一日,春声馆就永远是你的家。就算来日我遭遇不测,我也不会让你和竹月受到任何伤害。” 这话说得随意,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保证。 她可以一个人随性而活,但她不能让她的随性牵连旁人。 那夜的雪不知何时下大了,大到天地一色,大到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印记,以及走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最终都消弭在那场漫天风雪中。 而风雪带来的寒意直到除夕那日才将将褪去,当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时,升起了一股暖意。 也许,这是一个好兆头。 檐下的铜铃响了三声。 “阿梧,快出来扫尘啦!” 竹月刚想转身离开,江梧突然把门打开,冲她做了个鬼脸,“惊喜吗,今天我可是没有睡懒觉哦。” 竹月被吓了一跳,食指点着她的额头,“你啊,都新岁了,怎么还这么皮,难怪甄叔总是唠叨你。” “你们两个还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干活啊!”老甄一边熬着浆糊,一边招呼着她们俩。 沈淮舟正拿着剪裁好的红纸从屋里出来,就被江梧叫住了。 “那个,郁金...”江梧无奈,叫了这么多天还是不习惯,一叫好像药材成精了。 “怎么了?”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啊?” 沈淮舟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发旧的鸦青色袍子,不解地问:“我这件衣服有什么不妥吗?” “你这件是旧衣服啊。” 江梧问竹月:“不是给他准备了一件新的吗,你没给他?” 竹月双手抓着江梧摇了摇,“你是真忘了,那衣服不一直是给你保管的吗,这可是你留下的人啊。” 江梧被摇得头晕,一脸歉意地眨眨眼,“我这就去拿!” 江梧取出一件崭新的驼色棉袍交给沈淮舟,“喏,去换上。” 沈淮舟有些迟疑,“给我的?” 江梧不置可否。 “可我?” “别废话了,快去换上,新年当然要穿新衣服啊。”边说着,江梧便接过他手中的红纸,推着沈淮舟进去换衣服。 不多时,当沈淮舟穿着新衣服出来的那一刻,三人皆是眼前一亮。 以往他总是穿着深色衣袍,人虽是内敛有礼,却没什么精气神。 如今换了一套衣服,倒是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他那清俊的面容也比之前更具欣赏力了。 老甄也忍不住夸赞:“还是这新衣服抬气色,年轻人就该这样。” 竹月也附和道:“是啊,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沈淮舟看着身上的新衣,听着大家对他发自内心的赞扬,明明是素昧平生,却宛如相伴多年的家人。 他不禁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班主,在这个劫后余生的除夕,沈淮舟的内心正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填满着。 “得得得,别傻愣着了,来写字。” 江梧取一支蘸满墨汁的毛笔递给他,“今年这福字由你来写。” “这是何意?” 竹月边铺红纸,边给他解释:“这是咱们春声馆的传统,新来的人负责写新年的福字,意为‘取新接福’。” “不论水平,不论好看,只看心意。我和甄叔来的时候就写了,我那会儿还大字不识一个呢。你是新来的,今年这福到你了。” 沈淮舟颔首接过,略微思索一番后,提笔写下了一个福字,笔力遒劲而不失温润,运笔沉稳而不失洒脱。 江梧觉得这字迹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一字过后,沈淮舟像是来了兴致,脸上多了几分光彩,随即又提笔写下了“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 竹月第一个拍手叫好,“郁金,想不到你的字写得这般好。” 老甄别有深意地说了句:“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沈淮舟握笔的手一顿,方才的光彩也霎时滞住了。 江梧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笑笑不说话,她拍了拍沈淮舟的肩,像是宽慰。 沈淮舟会意一笑,“福字我写好了,那我一并贴了吧。”说罢,就拿着福字和老甄刚熬好的浆糊往门口走。 “等等”江梧叫住他,随手拿起他刚写的那副联,“福字都有了,那这个就做对联吧,你这个寓意不错。” “不过,好像还缺个横批。” 江梧想了想,遂提笔写下了“国泰民安”四个字,甚是满意。 她举着自己的“大作”欣赏。 一脸得意地问:“如何?不逊于你的字吧。” 沈淮舟展颜一笑。 “江姑娘写得很好。” 最终,二人一起将这幅“新福”贴在正门上,两种不同的字迹放到一起倒显得意外和谐。 “其实,你比我写得好多了。” 先前在集市上买了一只羊,竹月决定做个羊肉三吃:蜀椒炖羊肉、白水羊头、红焖炙羊肉;还做了糖醋鱼、豉油鸡、包了白菜香菇肉馅的饺子,意为“百财”,“鼓财”;还用她冬日里晾晒的干菜复水,兑着特调的酱汁,做了个凉菜。 吃年夜饭前,江梧独自一人拿着祭祀的贡品出门。沈淮舟本想问是否需要陪同,却被老甄拦住。 “阿梧是去祭拜她的祖父,也是这间医馆的东家。我才来不久,他就去世了。他是我在这世上见过的最真诚豁达的人,可是他只许阿梧一个人去祭拜,不知道什么原因,但阿梧每年都会把我们这份一起带着......” 沈淮舟站在门口,凝神注视着江梧离开的方向,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郁金,想什么呢,快进来帮忙。” “来了。” 江梧来到一座墓碑前,上面刻着“慈先俞春之墓”。 她将贡品一一摆好,又用帕子轻轻擦拭,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江梧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后方才道:“外公,我遇到了那个人。” 想不到过了十年,白露之毒竟还能再现,这世上果然没有永远的秘密。 “您一生坦荡,精研医道,任谁也想不到最终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但您也从未后悔过。我会谨记我的誓言,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我是否会见到那个人,哪怕是死,我江梧也绝不会再炼此药。” 江梧回来时,年夜饭已经做好。 江梧一闻到饭香,这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响了,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江梧馋得直流口水。 热腾腾的饺子还没上桌,老甄生怕江梧忍不住偷吃,一把提溜着江梧的衣领让她去厨房帮忙。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沈淮舟发现江梧虽然表面看着冷淡随性,可那些只对外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6章 第六章 命局难断 新岁过后,春声馆成…… 新岁过后,春声馆成了永安镇上最忙的药铺。 镇上象姑馆里的男子们都到春声馆来看诊。 除了这里,镇上没有医馆肯接待他们,这无疑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永安镇不似扬州或京城那般富庶繁华,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连象姑馆这等只在富庶地带才流行的风月场所,在这竟也有了。 象姑馆的这些个虽是男子,但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和女子一般无二。 他们个个都头戴珠钗,面施粉黛,衣着精致;只有为首的男子一身银蓝色裘袍,衣着淡雅,长发披在身后,仅以一支白玉簪子束之。 若远观其背影,只会被当作是身材较为高挑的女子。 男子们三三两两进入春声馆,一行十余人。他们披着各色的大氅,大氅上还绣着他们的名字。面上蒙纱,身佩香囊,所过之处皆有余香,引得沿街百姓驻足观看。 “一个女子学医就罢了,竟然还给这种人看病,真是晦气。” “这江大夫也是好人啊,我这病还是她给我治好的呢。” “那有什么用,她这么大张旗鼓的给那些人看病,以后肯定没人敢娶她......” 为首的是象姑馆的头牌玉尘,他们一来,原本宽敞的春声馆一下子变得拥挤了。 门外的议论未歇,门内的人却当没听到,早已习以为常。 竹月备好了茶水,先将一部分人引到后院等待,老甄和沈淮舟便在前面给江梧打下手。 他们容貌俊美,身姿窕窕,一言一行风情尽显,不知惹得多少男女艳羡生妒。头牌玉尘更是美得雌雄难辨,可这却成了捆绑他们一生的枷锁。 “小柳儿,你近来可好?” 江梧一边为玉尘把脉,一边询问他的近况。 玉尘揭下面纱回以一笑,“多谢阿梧的关心,我一切都好。” “你还是这样客气。” 两人一来一往,如同多年的知己朋友,相处自然,不受外物约束。 摘下面纱那一刻,沈淮舟一时失神了,心中感叹: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真乃神仙中人。 玉尘身着水蓝色棉袍,容貌清秀,纤妍洁白,那对深邃的眸子更是望之止行。若不是提前知晓他是男子,怕是会被错认,见者无不为之倾倒。 可细观之下,沈淮舟突然觉得这世间形容美的话都不足以形容他,那些不过是表象罢了。 世间美有千万种,皮相之美虽美,却容易被忽略皮相之下的本心;心灵之美虽美,却又因无皮相之美而遭厌弃。美本无罪,人无完人。若只用表象来评判一个人,那未免有失公允。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淮舟见这些男子进门前还是愁容满面,踏进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面目含笑,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放松。 他心里的想法又肯定了几分。 “甄叔,你按照这些药方挨个抓药,再写上对应的名字,免得弄混。” 江梧写完最后一张药方,日头即将西沉。 象姑馆的生意也即将开张。 玉尘将一个钱袋子交给江梧,那是他们所有人的诊金,江梧爽快接下。 “阿梧,谢谢你。今年又麻烦你了。” 玉尘向江梧行礼致谢,其余男子也随着玉尘一道向江梧致谢。 江梧摆了摆手,“你们也真是的,回回都这么客气,回头有空就到我这喝茶啊。” 沈淮舟将他们一行送至门口,并向他们行了别礼,那是他们此前从未感受到的。 玉尘疑惑地看向沈淮舟,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男子们见状也十分惶恐,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们之中蔓延。只因从未有人对他们行过礼,甚至都没把他们当人看,这又是何意? “你这是何意?” 沈淮舟又行一礼,“君为公子,当行礼送之。” 玉尘自嘲笑道:“我等既非王孙氏族,又非富商权贵,如何担得起这公子二字?” “愚以为公子之称从不该拘泥于身份,诸君虽置身风月,却为品行高洁之人。当下之境虽非所愿,然诸君行于世间亦有其价值所在。若来日祸难将至,以诸君品性,又岂是投鼠忌器之辈?” “既如此,如何担不起公子二字?” 众人心中蓦然一松,一颗心狂跳起来,不禁方寸大乱。一双手不知所措地胡乱搓着,嘴里自言自语着,不知在说着什么。 玉尘听了沈淮舟的话,眼眶发涩,怔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本以为以男子之身入风月,此生注定要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不承想,在这世间除了江梧,竟还有人对他们以礼相待,甚至没有贬低他们的生计。 君以礼待之,必以礼还之。 玉尘给沈淮舟回礼,“若你不嫌弃,以后便同阿梧一道唤我小柳儿吧。” “好。” 江梧倚在墙边活动着筋骨,落日的余晖照在沈淮舟的身上,她只管望着他微笑。先前老甄还一直不同意自己留下他,如今看来,若是真的没留住,反而有些可惜。 她渐渐发觉了,他平日里隐忍持重,话不多的样子。看着就不像个鲜活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了。 也许他还会有新的改变,但江梧笃定地想着,他的每一步改变都会是好的。 不然,他可就喝不到好喝的百味酒了。 江梧拉着沈淮舟要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被沈淮舟一把拉住,“等一下。” 沈淮舟快步进屋取了一件披风,又拿了一个垫子。他仔细地将披风披在江梧的身上,让她坐在垫子上,以免着凉。 “如今虽已入春,但寒气还未完全褪去,你要仔细保暖,要是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江梧一手撑着头,笑道:“今日你倒是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 沈淮舟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或许我本该如此。” “对了,那位玉尘公子,为何要唤作小柳儿?” “小柳儿啊...”江梧的视线飘向远方,眼底黯然,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叹道:“那是唯一真正属于他的名字...” “青楼女子或因家境贫寒,或因人贩子拐卖,象姑馆的男子亦是如此。小柳儿入象姑馆时失了记忆,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只有象姑馆的管事给他赐名玉尘。” “那是他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玉尘为雪,本应无暇,可他受尽□□,几度自毁,对这个名字厌恶至极。他同象姑馆里其他男子一样,身不由己。世人只看到他们外表的光鲜亮丽,却无人知晓他们背后的酸辛。在他还不是头牌时,害了病,无人肯医治,我便揽下这档活,自此馆里的男子每年都会到我这问诊。” “他喜欢柳树,便自个儿起名叫小柳儿。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孩子,只因他从未真正的当过孩子。他信任我才让我如此唤他,今日他让你这么叫,想必也是信任你的。” 话锋一转,江梧好奇地问:“你今日不过是与他们初见,如何就断定他们是品行高洁的人?” “知礼而明智。他们虽置身风月,但一言一行却不轻浮,身份低微却不失气节。若真有一日祸到眼前,满口仁义道德的士族只会自戕以保颜面,他们却可以提刀反抗直至最后一刻。” “即便别人说他们如何不堪,他们也从未行不义之事,出卖色相也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 “而且...” 沈淮舟望向江梧,和她的目光相撞。她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7章 第七章 当局者迷 日色已昏,大街小巷…… 日色已昏,大街小巷灯火高涨,里坊遍开。千万盏花灯闪烁照耀,满地灼灼光辉。街上叫卖声四起,行人三三两两,或一人独行,或结伴同行,好不热闹。 江梧提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街上逛逛?” “啊,好......” 江梧摇了三下门口的铜铃,便是告诉老甄他们出去了。 沈淮舟惴惴不安的攒着手,若有所思地跟在江梧身后。不知她心里如何做想,是否还会让自己留下来。 街道两侧店肆林立,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支着摊子的小商贩。有孩童哼着歌谣,手持拨浪鼓,前后追逐打闹着穿梭于人群之中。阁楼上的男男女女,举杯对饮,谈天说地;不远处,伞下的灶台升起阵阵炊烟,那是王婆家的馄饨刚刚出锅;隔壁卖烧饼的谢三哥吆喝着“金饼盖住了金元宝,财富少不了!” 阁楼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下面说书的何举人又借着怪力乱神的故事吓跑了几个小混混;对面茶摊上吃茶的几人见了,笑得茶都打翻了,他们眼中都带着些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讽刺,“何举人真是用心良苦,眼睛瞎了还不忘劝那帮泼皮小子考取功名呢......” 江梧招呼着王婆要了两碗馄饨,又从谢三哥那里买了两个烧饼。 她瞧着沈淮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自己都坐下了,他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走呢。 江梧摇摇头,冲沈淮舟招手,“喂!那个小郎君,想什么呢,要不要我请你吃碗馄饨?” 江梧这声不小,惹得周遭目光都纷纷投向了他们,茶摊上的那些人笑意更深了。 “瞧瞧,这又来了个江神医,好好的女子做什么不好偏要当大夫,还整日和这些来路不明的男人混在一起......” “知道的是个女大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仙娥呢......” “说起来,这男人是什么来历啊?” 沈淮舟闻声回神,低着头,快步走到摊位前,坐在了江梧对面,将茶摊上的那些人隔绝。 热腾腾的烧饼和馄饨一拿上来,江梧便乐呵呵地吃起来。一口混沌,一口烧饼,吃得那叫一个美。 再普通的食物到了她这都成了玉盘珍羞,她觉得玉盘珍羞甚至都比不上这些,就像那些人对她的诋毁,在她的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沈淮舟本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瞧她吃得那么香,又觉自己实在是庸人自扰。 肚子咕咕作响,沈淮舟便也学着江梧的样子吃起来,的确很香。 江梧吃得快,嘴边沾了一些汤汁和饼屑,还接连打了几个饱嗝。 江梧眯着眼,一脸享受,“真好啊。” 沈淮舟被她的模样逗笑,拿出帕子递给她擦脸。 江梧笑着接过,探头看了眼身后还在议论的人们,又转向沈淮舟,问:“小郎君,你看看这四周的景象,有何感想?” 沈淮舟恰好吃完,思索片刻后,才道:“太平日久,人物繁阜。斑白之老,不识干戈。” “人人盼着海晏河清,可世道太平,不是那些人可以随意诋毁的理由。” 沈淮舟目光一寒,拳头紧握于木桌之上,发出“嘎嘎”的声响。 江梧轻拍了拍沈淮舟紧握的拳头,劝慰道:“只要有人,这世上就不缺非议。而那些诋毁我的人,不过是在宣泄我得到,而他们却没得到的无能罢了。” “那个说我是女仙娥的”江梧示意沈淮舟坐近点,附耳轻语:“他数度入青楼都被他家娘子给逮个正着,每次都被打的两眼冒花,而他娘子又曾是我的病人。他就是瞧见我给小柳儿他们看诊,心里不痛快,也就能嘴上说说,回家还不是要被他娘子打。” 江梧正了正神色,又道:“我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不惧流言。我所做之事,皆是为医者应做之事,不过是与世道不容罢了。” “我是大夫,又不是高官,还要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若整日执着于那些有的没的,我早就累死了。” “做想做之事,便无畏其他。” “你很好。”沈淮舟的语气异常坚定,像是在古井无波的水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江梧拍拍胸脯,得意地笑着,“我当然很好啦,我可是江梧啊!” 明媚的灯火在她眼中,明媚的笑容在他心中。 他眉心微动,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她的身上流连。 在那一瞬间,沈淮舟好像突然释怀了。 她说沈氏公子不自恃才学,傲而不骄;看似谦逊清醒,实则自困囚笼,伤人伤己。 他曾立志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廉洁清正的好官,忠君爱民。可一朝事变,亲人俱散,沦为戏子,无缘庙堂。 他从未瞧不起戏子的身份,却只恨命运不公,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亲人罹难无可奈何。十年的沉浮,世人的非议,他早已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锁了起来。 他曾在意的世俗的眼光,以及那些所谓的虚名外物,可那些在这个女子的眼里如尘埃一般渺小。 是啊,做想做之事,又何必在意其他呢。 心怀天下者,何处即苍生。 既为民利,何乎身份。 可他想做的是什么呢? 他能做的又是什么呢? “沈淮舟,你在想什么呢?” 江梧在他眼前挥挥手,胡侃道:“怎么愣住了?你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 江梧的声音如流水击石一般传入他的耳中,她笑弯的眉眼在他眼中放大。沈淮舟一时失了神,身子猛地向后一缩,他面染绯红,声音很轻却认真,“你的确很好,我确实......” “等等!” 江梧立时打断,刚刚那话本是随口一说,说完便后悔了。这话本就是玩笑,况且她大大咧咧惯了,可不知怎的自己突然有点心虚。 怕她真对自己有意? 那也正常,毕竟她这么好! 怕她对自己无意? 那就是他没眼光! 她心思转了几千几百道弯,压着情绪,语气淡定从容:“那个,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免得甄叔又要唠叨。”说罢,也不等沈淮舟说话,径直起身先走一步。 沈淮舟心下了然,便也没再多说。 路过干果摊子,江梧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8章 第八章 解语海棠 “携一壶儿酒,戴一…… “携一壶儿酒,戴一枝儿花,醉时歌,狂时舞,醒时罢......” 孟夏时节,永安飘起了细雨,忽晴忽落,那是仲夏到来前的最后一抹清凉。 天上的春阳轻轻的,地上的人影淡淡的。 永安的街头,是一片独属于这个时节的嫩绿。 镇上的一个富商从外地经商回来,开春就在自家门前摆了鲜花绿植,说是“迎春”,图个好彩头。也不知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镇上的人们都争相效仿,也纷纷在自家门前摆上各式的“绿植”。 家里有条件的,就从花贩那买花草摆上;家里条件一般的,就出城到山上采些野花野草;后知后觉的,就把自家种的菜摆出来。 一时间,永安掀起了一股“绿植”风。 可这永安镇,也并非家家如此。 春声馆按例每年种草药,但多是在后山一处荒废的园子里。沈淮舟来了之后,打理后山药园的活都由他做。他悟性高,学东西快,让他一人承包,老甄很放心。 还有一家,便是百味酒肆。 沈翁正独坐在屋内喝酒唱戏呢。 沈淮舟刚从山上回来,经过百味酒肆时,听到沈翁正在唱戏,不觉被吸引,一时感慨,便走了进去。 才一进门,沈淮舟才发现沈翁跟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株盛在花瓶中的海棠花。方才一心只顾着听戏,却忽略了早在门外便能闻见的海棠花香。 沈翁闭眼仰躺在一把摇椅上,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捧着一壶酒,大口的喝着。 桌子对面依旧如他初次来这里时一样,摆着一只斟满酒的酒杯,像是早知道有人会来。 只不过,上次来的是江梧,这次是他。 “来了,进来坐。” 沈翁浑厚的声音响起,也不问是谁,依旧边喝边唱。 沈淮舟不疑有他,将背篓放在门口,走至桌前,唤了一声“前辈。” 沈翁这才睁眼,把着他那条不太利索的腿,颤悠悠地坐起身。 他定睛观察了沈淮舟半晌,瞧着比几月前初见时精神许多,捋着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郁金啊,看来你在梧丫头那儿休养的不错,她待你也与旁人不同,这么久了,她竟还留你在这里。” 沈淮舟不想江梧被误解,正色道:“您误会了,是我自己想要留下来,我想要找寻一些东西,还想尝尝江梧说的好喝的百味酒。” 沈翁笑着直摆手,“孩子,你能如此直白的告诉我,你果然和那梧丫头是一路的。不过你是喝不到她说的百味酒的。” “为何?” 沈翁不急着回答,而是示意他先尝尝自己面前的这杯酒。 沈淮舟会意,干了杯中酒后细细地品味,却惊喜地发现这杯酒入口虽苦,却带着回甘。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手中的空杯,向沈翁投去惊讶的目光。惊叹之余,不由钦佩面前的老者,竟能酿出如此神奇的酒。 沈翁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 沈翁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拍着那条残腿,解释道:“你和梧丫头心境不同,即便来日你喝到了甘醇的百味酒,也不是她喝的味道。境随心转,我这酒亦然,或许不是老夫我酒酿的好,而是喝的人心境不同罢了。” 沈淮舟又喝下一杯,果然有了回甘,内心舒朗了许多。 想起他两次来,桌对面总有一杯斟满的酒,便问沈翁:“您每日都会在这里摆上一杯酒吗?” “非也。” “您知道我们会来?” “然也。” “您如何得知?” 沈翁笑,“红线需牵有缘人,老夫这酒也需有缘人。你们就是我的有缘人。” 沈淮舟不解其意,却听沈翁又道:“你方才是听见我唱戏才进来的吧?” 沈淮舟正了正身,“不瞒前辈,晚辈曾随师父学过几年,许久未听,心中感慨。奈何晚辈学艺不精,不堪为论。” 一想到班主,沈淮舟的心总是隐隐作痛。如果可以重来,他绝不会那般对待班主。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老夫我许久未唱了,今日难得,你同我唱上一段如何?” 沈淮舟一时错愕,不等他回答,沈翁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许久未唱,他也有些怀念,沈翁既如此说,他自然也欣然应下。 “咱们就来点不一样的。” 沈翁搓手冥想,还伴着粗重地呼气声,那模样像个老小孩。 “不如,我问你答,以唱词来答,如何?” 沈淮舟想了想,应了声“好”。 “这世道如何?” “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前朝覆灭,世人却将罪过怪在妃子身上,你如何看?” “那些昏君自把朝纲败,亡国反怪女裙钗。” “为天下者,当如何?” “文章不为轻薄事,笔墨只哭百姓忧。” ...... 一炷香后 沈翁猛一拍桌,仰天大笑:“好好好!真是痛快!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翁细细打量着沈淮舟,问了句:“你一定另有其名吧。” 虽是疑问,却带着无比的肯定。 沈淮舟一滞,随即又笑了,笑得坦然,这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瞒前辈,我本姓沈,名淮舟。” 沈翁没说话,就这么注视着沈淮舟。那眼神深邃如鹰,还带着一丝凌厉,像是在审视他,与他素日里温和随性的样子截然不同。若是换了旁人,被他这么盯着,早就吓得冷汗直流了。 那是沈淮舟没见过的样子,亦是江梧没见过的样子。 沈淮舟不但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平静地带着清浅笑意的与他对视。 只消一刻,沈翁长吁一口气,随手抄起一坛酒咕嘟咕嘟喝上几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了他的粗布衣上。 他瞧着衣服上的酒渍,细观之下,倒与他的海棠花有些相似。 大手一揩,擦去了嘴边的酒。看着逐渐变干涸的印记,一时心情大好。刚欲举起那片衣襟给沈淮舟看,又觉得这难得一见的景致应该独享。 他摇了摇头,又将那印记盖住了,偷偷瞥了一眼沈淮舟,生怕被他发现似的。 沈淮舟虽不知沈翁在做什么,却觉得他实在有趣,就如江梧说的,像个老小孩。 将那印记藏好后,沈翁将摇椅调整方向,沈淮舟欲起身帮忙,被他拒绝了。 沈翁看着屋外熙攘的人,他们神色各异,做着不同的营生,去往不同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一方天地。 “孩子,你看那些百姓,他们过着不同的生活,如果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9章 第九章 望山齐聚 春末的微风不躁,趁…… 春末的微风不躁,趁着夏日的燥热来临前,江梧临时起意,决定闭馆一天去踏春。 “不是我说你啊,踏春踏春,这眼瞧着就入夏了,你怎么才想起来去踏春啊?” “不就是那些花花草草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老甄嘴上嫌弃,手上却是半点儿没停。 自个儿一个人张罗着去踏春的大小事宜,把踏春要用的炊具物什提前放到马车上。还嘱咐着江梧写一张帖子给象姑馆的小柳儿,邀他一同出游。 以往都是江梧主动邀请小柳儿,起初老甄还颇有些说辞,如今却是自己主动提及,生怕江梧把小柳儿给落下了。 最不能少的,便是竹月做的各式吃食。 但逢出游,竹月便会提前做好各种点心和卤味,年年都不相同。再佐以小柳儿带来的茶和酒,堪称一绝。 只因竹月的手艺太好,江梧和老甄的嘴都给吃刁了。 江梧更是曾打趣:“从此只拜竹月仙,不问天上与凡间。” “竹月啊,你有没有做我喜欢吃的米糕啊?”老甄一边检查落没落下东西,一边还不忘问竹月有没有做他喜欢的吃食。 竹月无奈,打开食盒,把还冒着热气的米糕摆在老甄面前,“甄叔,看!落下谁也不能把您爱吃的给落下是不是。” 老甄砸吧着嘴,满不在乎似的瞟了一眼,小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正在背后目睹一切的三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想不到甄叔还是老样子。”小柳儿掩面偷笑,怕自己笑出声惹得老甄不快。 江梧把玩着手里的铃铛,耸耸肩,“明明心里很开心,还非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咱们甄叔这张嘴啊,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没直过。” 沈淮舟双臂环胸,侧首轻声道:“虽然甄叔说话不直接,但他却是个实在人,你们不觉得有甄叔在,这日子有趣很多吗?” 江梧和小柳儿对视一眼,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 江梧眨眨眼,喃喃道:“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正想着,老甄催促道:“你们三个说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准备走了。” “来了来了。” 江梧将铜铃挂在腰间,朝老甄挥挥手,回头望向二人,粲然一笑:“走吧,去玩喽!” 五个人,两辆车,和着歌声,驶向城外。 昔者,瑶池仙子之銮铃,悬于青铜之上,悠扬清越,穿越时空之维。今者,吾辈以洞箫赋之,唤起前世今生的记忆,追寻自由之真谛。 于飞烟飘渺间,铜铃与洞箫共鸣,回荡千古之幽情。恍若夜月之下,群仙起舞,广袖飘飘,宛若流云。或聚或散,若隐若现,空灵之境,如梦似幻。 赋自由之精神,前世因果,尽归于此。细听洞箫之中,隐约有春江花月夜之曲调,诉说着前世的风华绝代。今生之命运,亦在自由之韵中,展翅飞翔。 然则,自由之境,非无拘无束,而是心之所向,道之所归。如洞箫之音,悠远而不失厚重,清幽而不失激昂。在自由的天空中,吾等终将寻找到心灵的归宿。 愿吾辈以自由之精神,荡涤心灵之尘埃,洗尽铅华,勇往直前。赋此音韵,穿越时空,唤起前世今生之记忆,永葆自由之灵魂。 ...... 永安城外二十里,有一望山亭。亭周草木繁盛,常闻鸟鸣。百步开外有一映月湖。亭中望山,水中映月。对岸长着一排桂花树,每到桂花盛开的时节,百姓们会乘船至对岸,三三两两的搭伴摇花乐。 金黄的桂花散落一地,随着湖水逐渐铺满整个湖面,花香十里。每当日渐西沉时,夕阳与桂花海融为一色,花海中的人们都像是镀了一层带着桂花香的金。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赏春的时机,故而鲜有人至。就他们几个,清静不说,仿佛这成了他们的私有桃源。 一到地方,江梧就拉着老甄和沈淮舟在湖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竹月则和小柳儿一起在亭子里摆上茶酒和点心卤味。 江梧今日只一条水绿色发带将头发半松不紧的扎着,到了水边就彻底撒了欢儿。 她挽起裤脚,赤足在湖边走了一圈又一圈,秀发随着步履轻轻摇曳,腰间的铜铃也跟着响。 湖边是茵茵绿草,颜色还透着青,软塌塌的,还不算茂密。 小柳儿在亭子里瞧她那高兴的样儿,还是好心提醒:“阿梧,小心些,别被石头扎了脚。” 江梧玩得忘乎所以,一时没听清他的话,高喊一声:“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竹月拍了拍小柳儿,笑出声:“哎我说,你还不了解咱们江大夫嘛,她玩得上了头哪顾得上这些。再说她也不在意那个,你瞧她那生了茧的手,她哪管那些啊。” 小柳儿轻叹了一声,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一直都是这样,这也是我欣赏她的地方。” 江梧玩累了,就在棚子底下随意一躺,沈淮舟拿了些吃食过去。 “累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沈淮舟在她身旁蹲下,江梧双手枕着头闭目休憩,身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沈淮舟见她睡得正香不忍打扰,正欲将吃食放到草地上,哪知江梧正睁着一只眼看他,唇边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淮舟刚一转身,江梧顺势将一捧水扬在了他身上。 沈淮舟愣了一瞬,眼疾手快地又扬了一把给江梧。 江梧摇头一甩,本就松垮的发带被甩了出来,一头青丝如瀑,微风拂过,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那一瞬间,沈淮舟觉得她该一直像风一般自由。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沈淮舟递给江梧一块手帕让她擦拭,江梧接过随意地擦了几下,又理了理头发,捡起发带将头发重新绑好。 林子里有飞鸟经过,时而发出几声啼鸣。 两人并肩而坐,沈淮舟给江梧拿吃的,江梧边吃边问:“你能听出几种鸟叫声?” 沈淮舟仔细回忆了一会,答道:“四种。” 江梧又问:“那你会形容吗?” 沈淮舟犯了难,惭愧地摇摇头。 江梧吃完了一块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看我学得是不是你听到的那几种。” 沈淮舟看向她,饶有兴致,“江姑娘请。” “割麦割谷,光棍好苦~” “布谷布谷~” “喔哦~” “咕咕咕~咕~” “怎么样,是不是你听到的那四种鸟叫声啊?” 江梧觉得自己模仿的太像了,不禁有些自得。 “哈哈哈——阿梧你真的,哈哈哈哈——” 沈淮舟憋了半天,现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早在听到第一个的时候就想笑,生生给忍住了。 江梧眉头一皱,语气闷闷的,“喂,你什么意思啊?” 沈淮舟轻咳一声,赶紧止住了笑。 “你别误会,我是觉得你模仿的太像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形容如此有趣,所以才忍不住笑了。” 江梧嘿嘿一笑,“我就说嘛,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学的不像。” 沈淮舟笑着又给她递了一杯茶。 江梧突然看向沈淮舟,说了一句:“沈淮舟,你看那些鸟多自由啊,你也该是如此。” 沈淮舟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阿梧何以见得?” “你还记得除夕夜那晚,你说过的话吗?” “嗯?”沈淮舟陷入回忆,依稀记得自己那时心思郁结,醉意上涌,似是说了:“饯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 江梧问:“你一定还知道它的后文。” “朱颜那有年年好,逞艳游、赢取如今。恣登临、残血楼台,迟日园林。” 江梧又将目光转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0章 第十章 玉尘为雪 春游回来之后,竹月…… 春游回来之后,竹月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每天一有时间就研究各种吃的,基本上一天一个样。 百花糕、赤豆糕、云片糕、吉祥果、合意饼、芙蓉酥...... 这各式各样的糕点好吃是不假,但也禁不住天天吃,春声馆的仨人都快吃成糕了。可见竹月势头这么足,也不忍驳了她的兴致。 再说了,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还是不重样的,手艺堪比御厨,还有什么可挑的。 决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对了,竹月还惦记着等秋季桂花开的时候,整上个百十来斤,可以做桂花糕、桂花酿、桂花蜜、桂花圆子...... 老甄心里自是高兴的,嘴上还是忍不住问:“我说竹月啊,你不是说开饭馆吗,怎么还研究起糕点了?” 竹月端着一份刚出炉的烤饼,回应道:“甄叔这你就不懂了,谁说饭馆只有酒菜没有糕点?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全面,我就要做独一份的!” 这想法不错,不过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 “你不是要下辈子开饭馆,怎的现在就忙起来了。” 竹月解下围裙,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得狡黠,“我这叫有备无患,这些我都记着,回头到了下面,不喝孟婆汤,下辈子转世我靠着这些方子,保准儿能成。” 看竹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沈淮舟打趣道:“下面可都是有规矩的,万一不同意你的请求呢?” 竹月“啧”了一声,“这好办啊,我又不是那些痴男怨女,没什么可记挂的,我在下面亲手给他们做一顿,我这手艺指定能征服他们......” “我看咱也别等下辈子了,回头这医馆要是黄摊子了,牌子都不用换,直接改成餐馆挺好。” 江梧刚从外头看诊回来,就听竹月在这兴致勃勃地说着。 当然,这个提议她可不是在开玩笑,到时候她在外头支个摊,或者出去十天半个月当个游医,家里面一切安好,她就能了无牵挂的去潇洒。 竹月一见是江梧回来了,赶紧起身迎接,“阿梧,你回来的正好,我有样东西给你看。”竹月挎着江梧的胳膊卖关子,“你要不猜猜是什么?” 江梧寻思了半天,一副猜不出的难为样,“我的好竹月,你就别让我猜了,我这脑子笨,最是猜不得这些。” “就知道你。”竹月从匣子里取出一本册子拿给江梧看。 江梧接过册子,上面写着《药食录》。 一经翻开,上面记录着各式各样的药膳,从食材、制法、功效无一落下,但还没有进行更详细的划分,有些用法用量还需调整。 这上面的方子似乎都是针对老人的,江梧想起前些日子竹月找她借乐融村的医案,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梧越看越欣慰,看着竟不自觉的红了眼,想当初竹月来的时候虽有一身厨艺,但大字不识几个。这么多年过去,如今都能自己撰写药膳了。 即便往后发生什么事情,她和老甄也能互相有个着落。 江梧吸了吸鼻子,拉着竹月坐到她身边,提笔帮她纠正里面存在的问题。 “你看这个黄雌鸡馎饦,黄雌鸡四两,切作臛头;白面六两;茯苓末,二两。上和茯苓末搜面作,豉汁中煮,空心食之。常作三、五服,极除冷气噎。此方亦可治老人噎病,却不是气塞不通。应是胸胁满闷。” “胸胁满,是指胸胁胀满不适,由邪阻气郁所致。至于气塞不通,应是另一个方子......” 江梧稍加思索,便提笔记录:蜜浆,白蜜一两,熟汤五十合(一升)。上汤令热,即下蜜调之,分二服,皆愈。治老人噎病,食饮不下,气塞不通。 提到胸胁满,江梧索性将胸满一并记下:姜橘汤,生姜二两切,陈橘皮一两。上以水一百合(二升),煎取五十合(一升),去滓,空心渐服之,常益。治噎病,胸满塞闷,饮食不下。 —— 为了方便记忆,江梧又在卷首记下了十八反十九畏歌诀。 “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及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硫黄原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水银莫与□□见,狼毒最怕密陀僧。巴豆性烈最为上,偏与牵牛不顺情。丁香莫与郁金见,牙硝难合京三棱。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官桂善能调冷气,若逢石脂便相欺。大凡修合看顺逆,炮燃炙博莫相依。” 江梧把初步修改的《药食录》郑重地交给竹月,看着这本尚在完善的名录,她心里既高兴又愧疚。 若是早些年她用这样的方式教竹月,现在她至少也能小有所成。 这些年拘在这医馆里头着实是屈才了。 江梧一时有感而发,下意识地说了句:“竹月,这些年委屈你了。” 竹月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一把将《药食录》摔在桌上,“江梧你什么意思?” 竹月语气森森,眼神冷得吓人,这是江梧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竹月生气。 “我......” 竹月打断她,“你别说话!” “我告诉你江梧,你趁早收起你那套心思,我自打进了春声馆就没想过要离开,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我也没想过要嫁人,这辈子我就要老死在这了。” 竹月说罢便直接坐在地上,双臂交叠,头昂得老高,那样子像在说:我就赖在这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自然是不能怎么样。 江梧失笑,欲将竹月扶起,哪知竹月执拗地不肯起来。 老甄和沈淮舟在一旁默默看戏,也不作声,就想看看她怎么解决。 江梧拿她没办法,只得同她一起坐在地上,朝她撒娇,“我的好月月,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就是有点后悔......” “你后悔什么!” “你别紧张”江梧把头倚在她肩上蹭了蹭,眉毛轻挑,“我要是早点让你开个大酒楼,咱们这春声馆不早就名满大成,赚得盆满钵满啊。” 竹月一听就乐了,刮了下她的鼻子,“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吗。” 沈淮舟和老甄相视一笑,老甄适时插话:“好了两位姑娘,起来吧,这青天白日的还想一直在地上坐着啊。” 沈淮舟和老甄一人一把手,这才把俩人拉起来。 两个姑娘看着对方衣裙上都沾上了些微灰尘,一边嘲笑还一边帮对方清理。 沈淮舟看着两人关系这般亲近,不由得想起那位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昔日挚友。 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江梧又看着《药食录》出神,心觉自己这些年疏忽了。 竹月前些日子来找她要乐融村的医案原是为此,村里老人多,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虽然当初祖父立下规矩,每年为乐融村的村民义诊一次。虽然平日里他们有个病痛都会来春声馆问药,每次都要付上对应的诊金,可他们仍觉得心有亏欠。 药补不如食补,若是让他们依着药膳平日里自己做着调养身体,或可减轻一些他们的心理负担。 但仍需提醒他们,若遇难症需嘚及时来找她诊治。 “竹月,你这本《药食录》很好,你好好研究,我来帮你订正,咱们来日方长。” “啊对了”江梧交代着,“竹月你明日同我和郁金一道去乐融村,村民们要是看到这个肯定会很开心的。” 竹月一口答应,她已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1章 第十一章 故人不识 乐融村里老人和孩…… 乐融村里老人和孩子居多,村民们听说,这次不仅要教他们学做药膳,医馆里还来了一个新人。 大家心里都好奇,一如季冬义诊时聚在村口,都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看见的。 还是熟悉的马蹄声和铃声,可这次驾车的,不是老甄,是沈淮舟。 “哎!你们快看,前面驾车那个好像是个年轻人。” 提着鸡笼子的冯立大手一挥,从后头挤到前面,急问:“哪呢哪呢?” 前头挎着菜篮子的王婶眯着眼一看,当即就笑了,“不仅是个年轻人,还是个俏郎君呢。” 几个小孩一听这话,都争着抢着要去看,有几个孩子按捺不住紧跑着去迎。 沈淮舟打眼见了几个孩子朝他们过来,放慢了行速,大喊:“小心点,别摔着!” 马车在村口停下,大家一窝蜂似的都围着沈淮舟,对这个留在春声馆的年轻人不住地打量。 沈淮舟今日一袭灰色长衫,以灰蓝色纶巾束发,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清贵,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大家伙都图个新鲜,对这位第一次到访的“客人”格外关注。 以至于,当江梧和竹月走下马车时,村民们只是简单地寒暄一下,便拥着沈淮舟进村了。 村民们渐行渐远,只听到他们还在向沈淮舟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 “你可有娶妻?” “你从哪来?” “你怎么进的春声馆?你是如何说服江大夫留下你的,莫非是美貌?” “年轻人,你别是属意我们阿梧吧!” ...... 江梧站在原地远远听着,一脸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梧耸耸肩,无奈地看向一旁只顾着发笑的竹月,感叹:真是色令智昏,喜新厌旧啊。 村民们拥着沈淮舟到先前搭好的棚子里,沈淮舟站在中间淡然自若地接受村民们的审视。对于村民们的问题,他也对答如流,能交代的都交代了。这一轮竟足足盘问了一炷香的时间。 太阳像琼琼烈焰一般炙烤着大地,原是轻薄的衣衫只消半刻便被汗液浸透了。江梧扬起袖子瞟了眼烈阳,那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再看看棚子里的人,眼前竟有些发昏。眼瞧着一伙人正说得起劲,索性没她什么事,三步并两步跑到一旁的白果树下纳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不如睡一觉,她想。 待她悠悠转醒时,是竹月把提前熬好的酸梅汤冰好后招呼大家来喝。 额头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还没完全醒过神来,她抻了个懒腰,耷拉着眼睛,朝棚子里问:“你们都盘问完了?有没有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啊?” 宋婆婆端了一碗酸梅汤过来在江梧身边坐下,低声道:“我们都替你问清楚了,他是个唱戏的,不过我看他不只是唱戏的。你张伯说观他面相端正,气质不俗,他看人最准,再说是你同意的,指定错不了。” 一碗冰爽酸甜的酸梅汤下肚,江梧瞬间精神不少,看着空空如也的碗,一脸满足的笑着。回过头再品宋婆婆这话,江梧觉得哪里不对,“您这是给我相亲呢?还有,听您这意思似乎对于他的身份并不介意?” 宋婆婆当即在江梧的脑门上弹了一记响头。 “臭丫头,你当我们是永安镇上那些平日里爱说三道四的泼皮啊!” “咱们这村子是个什么来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看我们现在年纪大了,那放在几十年前都是见过世面,身上有本事的。如今好不容易盼来的太平日子,就想安稳地过日子,可我们这人老心不瞎。” “这人啊,不管是个什么身份都得活着,若是人人都要攀高枝儿,那其他的还不配活了?” “这高处可未必是什么好地方。” 宋婆婆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正在教孩子们识字的沈淮舟,又道:“我看他非凡夫俗子,不如......” 宋婆婆话锋一转,“他既能教书,又能教戏,不如就来咱们村里当先生吧!” 江梧眼皮子跳了跳,“您这是要把我的伙计给撬走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呢?” 果不其然,沈淮舟一见江梧来了,立刻向她征询意见,“你觉得,我来村里给这些孩子们教书教戏怎么样?” 江梧口干,就着话头又喝了一碗酸梅汤后才问:“你是认真的?” “当然。”沈淮舟言辞真诚恳切,又带着一股不容反悔的坚定,似乎想不同意都难。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来当先生了。 江梧自然是同意的,可嘴上还是忍不住挖苦几句,“好啊好啊,留在我这医馆实属屈才,您就在这好好地教,可别丢了你的名。” 沈淮舟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又给江梧倒了一碗,笑答:“好。” “竹月啊,你这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汤深而不浊,味甘而不腻。这一碗酸梅汤下肚,老夫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刘老汉支棱着腿坐在木凳上,一手挥着蒲扇,一手端着碗大口地喝着酸梅汤。他从前最不喜这些甜水,如今喝着倒还像那么回事。这滋味从前可没尝过,看着碗里就剩一口,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早点喝到。 “刘伯您可别夸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没有咱们江大夫的方子,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出来。” 刘老汉喝得不过瘾,这么多人,几大壶酸梅汤三分两分就见了底。 他咽着口水回味,“我说阿梧,你把那方子写给我吧,天这么热,老夫我自己在家做。” 江梧眨巴着眼睛,似笑非笑,“往年您不是不要嘛,这回怎么还要了。” 刘老汉怒地瞪了江梧一眼,“你这丫头,存心揭我短是不是!” 这天本就热,刘老汉这一怒,脸红赛关公,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方才看相的张通适时出言:“阿梧啊,刘老头在沙场上拼杀了半辈子,这性子也别扭了半辈子。你关心咱们这儿的每个人,可不能把刘老头落下啊。” 刘老汉指着张通骂:“你这老东西什么意思!阿梧什么时候把我落下过,你休要在这里挑拨!” 气势一上头,刘老汉那股在军营里想要同人比试的劲又上来了。把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撂,怒目圆睁,抡起胳膊,作势就要同张通论上一番。 江梧见状,忙给沈淮舟使了个眼色,二人一齐拦下要冲过来的刘老汉。 沈淮舟还以为刘老汉真要打一架,脚下一横,一手借力扣住了刘老汉的肘弯,将他死死地钳住,情急之下大喊:“刘伯,您冷静点!” 话说的尊重,气势却像个下命令的将军,激得不断升腾的周身泛起一阵阵凉气。 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军营里官兵的习性他清楚得很。 方才这一下,他虽没展现什么功夫,但一些尘封的记忆正在苏醒。 江梧第一次见沈淮舟这个样子,也不禁被他吓到。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见半点波澜,但说话的气势却令人畏惧。 准确的说,是敬畏。 刘老汉被他这一句说得冷静不少,他审视般地盯着沈淮舟,似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他家小将军的影子。 眼前这个年轻人...... 刘老汗怔了半晌,忽的笑出声。 刘老汉“哼”了一声,一脸嫌弃地推开沈淮舟,“喂年轻人,你不会以为我要跟那老东西打一架吧。” 沈淮舟眼神有些不自然,“对不起刘伯,是我失言了。” 他大掌抖了抖衣服,睨了一眼对面的张通,“就他身上那二两肉,别人得说我欺负他。” 刘老汉脸上堆着笑,拍了拍沈淮舟,又转头对江梧说:“阿梧,你这伙计找的不错,块头还不如我大,力气倒是不小。” “咱们平常打打闹闹的都是常事,你可得好好告诉他,他以后要来这当先生的,这可别让人家觉得我是个莽夫啊!” “那是自然,您是大力士,可不是什么莽夫。” 沈淮舟向刘老汉抱拳行礼,以一个晚辈的姿态,态度诚恳,“刘伯,您是上过战场的人,晚辈花拳绣腿,自是比不过您的,往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刘老汉爽快地回答:“好说好说,我挺喜欢你这年轻人。” “好了好了,闹了这么一出,阿梧你还不快把你那方子给你刘伯写上。” 王婶适时提醒,江梧连连答应,“我这就写!” “我把用材和做法都写上,正好我今天带了一些配制好的,您啊,看哪个合眼就用哪个。” 刘老汉回忆起那滋味,直想再喝一碗,连催促她快写。 “乌梅五颗、山楂干九分六厘(15g)、玫瑰果(洛神花、玫瑰茄)四颗、水九升(1800ml)、冰糖一两六分(25g)。” “制法: 一、乌梅,玫瑰果,山楂干冲净浮灰。 二、冲好后放入锅内加水,大火烧开,转中小火煮一炷香(20分钟),放入冰糖关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2章 第十二章 十年一梦 大漠黄沙漫漫,入…… 大漠黄沙漫漫,入目皆是一片苍凉萧瑟。日下无风,只有被毒日头炙烤的闷热。远远望去,一面将要断裂的,蒙上了黄沙的旌旗在荒漠中摇摇欲坠,但仍固执地立在那里,似是在等什么人来。 忽的起了一阵疾风,顷刻间,卷起黄沙漫天,浊风阵阵,发出一声哀鸣,那声音如泣如诉,誓要天地一色,不见半分光明。视线之内已尽数掩于黄沙之中,难以辨清方向。飞沙走石穿堂过,斗笠之下遍布着道道划痕,初时不觉痛,待划痕皆渗出血珠,一齐发作,渗着密密麻麻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旌旗依然屹立在那里,但旌旗之下赫然出现一具具身着盔甲的白骨,肉身早已被腐蚀,只剩这盔甲还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那是商州之变惨死的士兵。 “我是罪人......” “是罪人......” 旌旗前不知何时跪着一个同样身披战甲,却满身血迹泥泞,披头散发的男人,口中喃喃着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我是罪人。 周璟奕定定地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他揉了揉眼睛,生怕看到的是幻影。 他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张开早已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小心翼翼地探问:“淮舟,是你吗?” 那人听后不再重复刚才的话,他依然背对着周璟奕,风吹起了他凌乱的头发和背后那一身被血染红的白篷。 良久,才听那人近乎嘶吼一般地说了句;“璟奕,我是罪人!我是害死他们的罪人!” 周璟奕大口地喘着气,他心痛得直摇头,他想出言解释,却发现竟不知怎的发不出音。正当他想伸手触碰时,却不料那人陡然起身回头,一张毫无血色,被殷红的血液模糊了五官,只剩那一双充斥着红血丝,冒着凶光的双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周璟奕瞳孔猛地放大,被面前人吓得激出了一身冷汗,踉跄着向后仰去,却陷进了流沙之中。他的身躯正在被黄沙一点点地吞没,但他却不为所动。面前人的身影也在随着他的不断下陷而逐渐消失。他奋力地伸手想要抓住,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能无声地呐喊:“淮舟!你不是罪人!你不是罪人!!!” 视线变得模糊,最终沉浸于无边的黑暗。 “行初,行初,快醒醒。” 周璟奕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醒,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雾气之中。雾气浓郁,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灰白,一股股的向他压来。 他来不及探究缘由,只觉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迫得他喘不上气来。他无法辨别方向,周遭也并无实物,只得任由雾气将他裹挟,顶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艰难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不知走了多久,倏地面前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那股无形的压力也在渐渐消失。 当周璟奕满怀希望地奔向那束光时,他周身已被雾气浸染。他却像是刚淋了一场大雨,发髻垂得沉重,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湿透的长衫紧贴着他的身体,水滴顺着衣服的褶皱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迹。 大雾散尽,周璟奕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个身着雪青色长裙,袖口绣着水蓝色兰花暗纹,一头青丝由一条银朱色发带高高挽起,以一支水玉簪子束之,额间还有一枚兰花花钿的女子,正朝他盈盈得笑着。 那是他的妻子。 “阿吟,阿吟,真的是你!” 周璟奕喜出望外,正要朝女子迈近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置身在悬崖之上,一颗石子滚落,落地无声。只要再迈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他的阿吟依旧在对他笑,只是她在对岸,离他很远。 周璟奕眼见着符吟站在对岸的悬崖上,一步步地缓慢着逼近,他急得想要上前护住她,无奈他亦在悬崖边上,左右无路,只得焦急地大喊:“阿吟,危险!别再往前走了!” 可他的声音却莫名被隔绝,形成一道回音反弹了回来。 他不信邪,又喊了几声,直到声嘶力竭。他终于脱力瘫跪在地。双手无力掩面,他能够感觉到他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急促地颤动,有一串滚烫的泪珠滑进了他的口中,咸涩无比。 那一刻,他绝望地发现,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但他偏不信命。 当他抬起头准备另行他法时,符吟正看着他哭泣,那眼神哀怨悲凉,像是在同他告别。 周璟奕看不懂那眼神,他不忍见她哭泣,即便她听不到,他还是出声安慰,声音颤颤带着疼惜,“阿吟,不哭,不要哭......” 符吟轻启朱唇,一张一合间,吐露着临别的遗言。 周璟奕听不清,只是依稀从她的口型中看出,她好像在说:“行初,我不再是我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周璟奕反应,符吟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 “不要————!!!!!” 他心碎地嘶喊,却再得不到半点儿回应。他愕然失色,浑身冰冷,心跳几乎停止,如遭雷击,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挚友,他的妻子,对他无比重要的两个人都离他而去? 他不明白。 这不可能!他不相信! “淮舟,阿吟,你们在哪......别走,你们回来啊!” 周璟奕从噩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里衣被汗打透了,双颊泛红,呼吸急促,倏地松开握紧的拳头,手指陷进掌心,留下一排深凹的印记,一双手因充血涨得通红。 他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久久不能回神,显然还没能从刚才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守在门外的银宵听到声音冲进来,便看到了这番景象。 银宵担忧地问:“殿下,您没事吧,您又做噩梦了......” 周璟奕这才回过神来,颓败地垂下头,叹了口气,“银宵,你帮我倒杯水吧。” 银宵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周璟奕。 周璟奕喝了水,又缓了好一会,才堪堪恢复些精神。 这些年,他早已数不清做了多少回这样的梦。 只不过,像这次如此惊恐的,还是头一回。 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呢。 “银宵,我们出来多久了?” 银宵略一思索,回道:“回殿下,快五年了。” 周璟奕摇摇头,“不对,是十年。” 一想到刚才那个梦,周璟奕自嘲一笑,“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该找的人没找到,该守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3章 第十三章 往事难平 沈淮舟在乐融村当…… 沈淮舟在乐融村当先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当初除了书籍,其他那些唱戏的家伙事多是临时拼凑的,东西都是旧的。刘老汉看不过去,便拉着张通计划着给他弄套新的。 俩人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回来却是阵仗不小,两个人一人一车,足足装满了两大车。 宋婆婆从镇上回来,刚到村口,就远远瞧见张刘二人拉着车往村子赶。 “哎,你们两个老东西还知道回来呀!”宋婆婆挎着篮子,打村口朝张刘二人高声吆喝。 正巧路过的王二桥扛着锄头,听见宋婆婆那一声吆喝也看见了归来的刘老汉和张通,就见他们一人驾着一辆车,车上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被灰绿色麻布盖着,垒得老高。 “刘叔,张叔你们回来啦!” 许久未见,王二桥一时激动,竟忘了手里还拿着锄头,高臂一挥,就把手中的锄头给丢出去了。 “呀!我的锄头!” 好巧不巧,这锄头刚好落到前面的刘老汉驱策的那辆马车上。幸亏车上的物件垒得高,不然这锄头保准落到刘老汉的脑袋上,到时候脑袋开了瓢,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吁——!!! 刘老汉紧急拉住缰绳,马蹄急踏,发出一声气恼的嘶鸣,后面的张通也跟着紧急刹停。 王二桥惊魂未定,吓得瞬间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宛如一个木偶人。 刘老汉囫囵了一下自己幸免于难的头,低骂了一声,看他一会儿怎么收拾那个混小子! 嗐,坏了! 刘老汉突然想起身后的宝贝,连忙转身跳上车查看。只见那锄头稳稳当当地勾在布上,不过那个位置是个空隙,并没有接触到里头的东西。 要是他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东西有一丁点的损伤,那他今天绝饶不了王二桥那个愣头青。刘老汉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通见没事,便招呼宋婆婆,“咱们郁先生没走呢吧,快叫他出来验验货。” “好嘞,你们小心着点啊。” 宋婆婆斜了一眼还怔在原地的王二桥,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含胸拔背,勿挺胸,胸要平,背要圆,虚灵顶劲......” “郁金啊,郁先生......” 宋婆婆赶到时,沈淮舟正在教几个孩子扎马步。她一路小跑,这会停下来不免有些喘。 沈淮舟示意孩子们继续,他给宋婆婆倒了碗水,“您先喝点水,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婆婆咕咚一口喝下半碗水,也顾不得脸上的水渍,拉着沈淮舟就要走,“快快快!那两个老东西回来了,不知道拿些什么东西,满满两大车,直叫我找你去验货呢。” 沈淮舟不解,“找我?验货?” “哎呀,别想了,去了就知道了。” 宋婆婆刚要拉走沈淮舟,刘老汉和张通就赶着车进来了,后面还有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为首的是刚刚险些酿祸的王二桥。 他耷拉着脑袋,一手提着锄头,一手捂着红肿的脸颊,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地,那模样别提有多狼狈了。 适才进村时刘老汉见他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照着他的脸就落下结实的一巴掌,顿时给他打得眼冒金星,脸上更是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以为这一巴掌能给他打醒,不承想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他那破锄头。 刘老汉攥紧了拳头,举起又放下,嘴巴张了张,终是不愿与他分说,甩手离去。 张通瞧他这不知有几分清醒的傻样,虽知晓他的品性,但如今日那情状,纵使如张通这般随和的性子也有些恼火。 他捋了捋胡须,微笑着凝视了他一会,“对不起了,孩子......” 只听“啊”的一声哀嚎,张通提起下摆,在他的屁股上又实打实地补了一脚,事后还不忘让王二桥拿好他的锄头。 做完这一切,张通拍拍手,甚为满意地点点头,拂袖离去。 大伙这会聚在一处,一是为了看看刘老汉和张通出去这么久带了什么回来,二来自然就是来笑话落魄的王二桥。 可笑归笑,自家的孩子还得是自家疼。趁着他们卸货的空当,已经有人给王二桥上过药了。 “郁金啊,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这些东西,你看着怎么样?” 刘老汉抱着膀子,仰着头,嘴上嘿嘿的笑着,心里头想着沈淮舟见了这些得多高兴。 张通插了一句:“哎哎哎,还有我一份呢,少给自己邀功。” 刘老汉睨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他此刻心情大好,不想发火扰了心情。 一把梨木镌花交椅、一张梨木边花圆桌、黄黑白三条马鞭、一把绘着彩图,尾部绑着绸缎做的大花的船桨、两面黄色布质的方形车旗、五种不同颜色的锻制绣花桌围椅帔。 这些是唱戏常用的道具。 蟒、宫装、官衣、褶子、箭衣、抱衣抱裤、长靠、快衣快裤、八卦衣、帔。 这是各种人物行头。 沈淮舟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有难言的感动,原来他们离开这一个月竟是为他准备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崭新的,他们两个老人家一路舟车劳顿,准备这么多东西定是费了一番功夫。 若是此刻,他再去追问这些东西价值几何,或是谢绝他们的好意,那便是对他们的亵渎了。 沈淮舟嘴角轻勾,舒然一笑。 他从前一直纠结的问题在此刻找到了答案,虽然那时的自己在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幸好他迷途知返了。 与其说是他找到了方向,不如说他找回了自己更为恰当。 他曾以为要泯于寒冬,如今已走过了暖春,迎来了盛夏,以后还有金秋和冷冬,还有几十载的悠悠岁月。如此便好,他这想着。 刘老汉见他一脸笑意却半天不说话,只当他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在替他开心,可嘴上却是另一副样子,“那个,你别太感动啊,我是看在阿梧的面子上才给你准备这些的。再说了,你那些旧得不像样子的,还没等用上就要被这帮小崽子们给祸害了,我也是为了他们着想。” “是,此事的确应该谢过阿梧。” 如果没有她,他也没机会认识这样一群人,更遑论在这当先生了。 “但,除了感谢阿梧,必然还要谢过刘伯和张伯,郁金在此谢过二位前辈。” 沈淮舟向他们行谢礼,他忽然忆起弥留之际父亲对他说的话,也许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自己的样子吧。 父亲,舟儿如今一切安好,您和母亲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班主,郁金会好好活着,您也可以安息了。 沈淮舟从乐融村回到春声馆时,正巧碰见江梧站在门口送走朱宣。 江梧一眼便瞧见了他,高举着朝他招手,“你回来了。” 沈淮舟粲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4章 第十四章 黎明将沉 自从柳…… 自从柳如琢向江梧和沈淮舟坦白他和尘清的关系后,柳如琢的心彻底落了地。 离他重获自由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明明还有大半年,但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离开这里后的日子了,就好像他明天就要离开了似的。 自从他五年前成了花魁,他每日只需同那些跳舞的契弟一起,在舞榭楼台前弹奏一曲。可那时的韵律虽婉转动听,却是照葫芦画瓢,没有半点儿感情。 不通音律的人自是听不出其中的蹊跷。 而如今,他最担心的事情有了着落,这般日子也要到头,他弹奏的乐声也不似从前那般死板。 与他还算相熟的几个契弟还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但他只是笑而不答。 他的事只想告诉想告诉的人,其他人还是少说为好,以免惹来祸端。 但他仍每日都沉浸在喜悦中,以至于全然没有注意到尘清的异常。 这日,他同往常一样一个人到春声馆去找江梧喝茶。 今日医馆不忙,二人便到后院闲叙。 江梧瞧他满面春风的样子,那脸上的笑意从那日之后就没下去过,不就是有了个心仪之人,至于这么高兴吗! 心仪之人罢了,好像谁没有似的。 真是爱情使人沉醉啊! 江梧怎么想都觉得小柳儿亏了,何止是亏了,简直亏大发了。 小柳儿无论是样貌、才情、品性,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怎么就走眼看上那家伙了呢。他长得黑不溜秋,又五大三粗的,那张脸饶是夏日冰鉴里的冰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对小柳儿倒是处处周到,可这照顾人谁不会啊。 她以前见着俩人也没什么异常,难不成还是日久生情? 那个黑炭肯定是见色起意。 可小柳儿竟然就这么看上了他,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长得还没有沈淮舟好看呢,她想。 柳如琢见江梧一直打量着自己不说话,手中暗自攥紧了帕子,显得有些局促。 他抿了一口茶,笑问:“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梧从思绪中抽离,食指在桌上或轻或重地敲击着节奏,偏头望着他,边看边摇头。 柳如琢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阿梧,我......” “哎哎,你不必慌张。”江梧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瞧你那样,好像我能把你吃了似的。” “不对。”江梧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如琢,“我要是真把你怎么样了,你们家那位不得把我大卸八块啊。”说罢,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表示自己真的很“担心”。 柳如琢一听到“你们家那位”,登时红了脸,不自然地咳了几声,“阿梧你别乱说,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我回头可得问问那位尘清公子,准备什么时候娶你进门啊,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自己张罗吧。” 江梧大有要为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的架势。 “话说,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他。” 柳如琢替他解释:“他最近不在馆里,他武功好,从前就经常被派到外面办事,有时回来还带着一身伤呢。”说到这,柳如琢又开始担心他这次回来会受伤。 江梧琢磨着他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的贴身随侍,竟然还会被安排去做其他事情?” “程爷是个爱财的主,凡事他都要精打细算一番,他不养闲人,也不想养太多人,所以才会安排尘清做这许多事。” “那你离开以后,他能随你一道离开吗?” 江梧还是问出了她最担心的问题。 “会的!”柳如琢答得很坚定,那并不是不确定的搪塞之词,而是十分有把握的肯定之言。 “程爷说这些年我为他带来了很多钱,所以破例允许我带走尘清。” 只是这样吗? 柳如琢天真地畅想着以后,却不知要想真正离开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柳如琢离开后,江梧一直魂不守舍,直到老甄从外面回来提了一嘴。 当朝太子在民间广纳贤士。 “甄叔啊,你说太子纳贤是什么意思?” 老甄一边清点药材,一边说:“说是太子殿下游历民间,意在纳贤,为朝廷选拔新的可塑之才,如今已有许多名士书生想要求见太子殿下,以自荐。” 江梧不禁想起多年前曾听到的关于这位太子的传言。 据传此人面带伏羲骨,有天星命格。命局看起来是吉,事实却是凶命;看起来凶而不吉,事实却是富贵吉命。 新朝建立之初,他更是才入主东宫,便自请出征平定叛乱,其中便有那场商州之战。 前朝伦常败坏,沉疴已久,朝臣也多是旧臣,可用之人屈指可数,为朝廷选拔新人,这无可厚非。 可即使选拔人才,以太子身份本应低调行事,断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宣扬。 如果这不是太子传出来的,那又是何人所为? 又或者,这是太子有意为之? 罢了,总归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可沈淮舟呢,他本就是世家子弟,若不是那场变故,如今他早该入仕。 他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若太子纳贤为真,这不乏是个机会,他总不该一直留在这里的。 江梧坐在门口,看着乐融村的方向出了神。 目光闪动间,灰暗的天空不断压低,满目雨丝飘落,雷声隐隐,街上人流跑动,溅起层层水花。雨点如箭矢一般,急剧坠落,落在房顶的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音,使人声寂然,也隔绝了江梧的世界。 沈淮舟撑伞疾走,上身干爽,只沾点滴雨水,裤管和鞋子却早已盛满了泥水。 他才拐到街角,便见江梧一个人坐在檐下发呆,表情凝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浑身被淋透,急着找地方避雨的男人。 男人急忙道歉,沈淮舟便顺势将伞给了他,自己跑进雨中,左右几步路就到了。 男人又连连道谢,适才被雨水蒙了眼,他看着此刻站在春声馆门前的沈淮舟,这会看着直觉此人好似在哪见过。 江梧见沈淮舟急匆匆地进来,才恍然回神,还有些懵。 “你,你没带伞吗?” 沈淮舟卷起袖子,拍打了几下身上被雨水微微淋湿的衣服,“带了,刚才不小心撞了个人,我见他没伞,便把伞给他了。” 江梧反问:“若是你离得远,你还要给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我又不是佛祖,做不了普度众生,何苦要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江梧噗嗤一笑,孺子可教也。 沈淮舟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见江梧还坐在那里,便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有心事?” 江梧闻言,转头看着沈淮舟,低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5章 第十五章 何畏人言 “荀恪…… “荀恪,你给我听好了,我杜巧儿今日就要休夫!” 烟雨巷子最里头那家,今日不知怎的又吵起来了,杜巧儿天生一副大嗓门,这在永安她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不,此话一出,闹得街坊邻居都听见了,他们也早都习惯了。 说来也是有趣,杜巧儿和荀恪过了大半辈子,从前恩爱非常,惹旁人艳羡,如今只剩下,无止境的争吵和悔恨。 杜巧儿是永安镇上有名的绣娘,那手艺虽不敢与京城绣阁的绣娘相比,但在永安周边一带也是小有名气的。若家中添丁,便来找她绣制虎头鞋、绣着名字的小肚兜等物,适逢年节,也会从她这买一些绣品回家做装饰。价格公道,手艺又精,口口相传,这名就立下了。 荀恪本是永安隆华布庄的一名管事,他为人敦厚,但脑子活络,帮老板打理布庄生意是一把好手。老板有一子早夭,便将这布庄过给了他。 二人成婚后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在当时还是一段人人传颂的佳话。 可在旧朝覆灭前的那几年,各地纷争不断,又接连遭受天灾,到处都是流民。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这生意自然也跟着萧条了。 就在新朝建立前夕,隆华布庄难以为继,只得关门倒闭。杜巧儿的一双手艺,自然也没了用武之地。 新朝建立,皇帝颁布了一系列惠及百姓的法令条例,但山高水远,等到达永安之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荀恪性情大变,整日里流连烟花之地,毫无东山再起之意。原本敦厚的善面也在整日颓败中变成了一副小人嘴脸。 杜巧儿从前面色红润,体态风雨,如今面黄肌瘦,往日红光不再,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起初杜巧儿还体谅荀恪,往日情分不假,这上头的变动殃及了他们底下的百姓,遭了打击自是无处辩驳。 可日子总得过,总不能两个人都倒下。 杜巧儿凭借着自己的技艺,没日没夜地绣,生生的把眼睛都熬坏了,荀恪却无半点要振作的心,二人便陷入了无休止的争吵中。 起初念着往日情意,荀恪也曾诚心改过,但恶习已染,若欲连根拔起必是痛不欲生。 纵使从前吵得声嘶力竭,也从未提过和离或是休弃,众人皆知杜巧儿是嗓门大,性子软,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半是铁了心要分开了。 可这荀恪也是奇怪,整日里花天酒地,回回上青楼都要被杜巧儿抓回去,镇上的人都笑他是“闭馆郎”。 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不时还能瞧见杜巧儿抄着棍子或是菜刀,追着荀恪满大街的跑。 荀恪眼里也是毫不掩饰对杜巧儿的憎恶,可偏就是从没提过一句和离。 也不知是想就这样一辈子耗下去,亦或是怕受人编排,说他抛弃糟糠之妻。这里面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外人不得而知,但这场闹剧终于是要散场了。 杜巧儿休夫一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永安。 有人漠不关心,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满脸沮丧,直言往后再听不到这桩乐子了。 瞧,世事就是如此,人人各执一词,汇聚在一起,传得多了,就变了模样。也许有一天终会被遗忘,但仍会有无数个相似的事件再次上演。 从一堆沙子里挑出一颗石子,那时想到的,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世间从未停止对人或事的评议,或好或坏,到底是经他人之口,内表如何,只有经历的那个人才知晓。既如此,便不需畏惧人言。 口诛笔伐,生机不朽。 江梧如是,沈淮舟亦如是。 杜巧儿休夫后,荀恪便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不料荀恪却突然出现,还带了一个人到春声馆门前闹事。 “来来来,大伙儿快来看啊,咱们医馆的女大夫,不禁与男妓交好,还收留了一个戏子!” 荀恪摘下斗笠,站在春声馆门前就开始叫嚷,旁边还站了个人,他双手插进衣袖,弓着腰,左顾右盼,显然是有些紧张。 荀恪剜了他一眼,低声呵斥:“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那人一听便不敢再做他想,只得学着荀恪的样子,挺直了身板儿,叉着腰大喊:“又是男妓,又是戏子,不知里头这位是究竟是大夫,还是仙娥啊。” 那语气满是讥讽轻蔑,方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立时无影无踪,变脸可谓之快。 俩人一言一语,引得一众人上前围观,见是荀恪,便有人想酸他几句。可春声馆的事显然更具关注,人群中议论声渐起。 “原来那个男人是个戏子啊,怪不得长得那副不入流的样。” “不是说咱们这位江大夫从不留人,原来是借着大夫的名义玩戏呢。” “那他们不收个男妓啊?” “那不是有要求不过而立不许出,这江大夫整日与他们厮混在一起,怕是等他们过了而立之年,都要收进这春声馆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得下啊。” 众人听罢,哄笑一团,满目嘲讽。 春声馆里看病的人听着外面的动静接连告辞,原本置若罔闻的江梧也坐不住了,正当她准备出去理论一番时,眼前一个身影飞速闪过,已先她一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闭馆郎’啊。” 沈淮舟执起一根木棍抵在荀恪的颈侧,他眉目温和如常,唇上噙着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还透着一股慑人的漠寒。 “呦,这是戏子耍花枪吗,你这是承认了?” 荀恪被突然出现的沈淮舟吓得一惊,面上还是一副无所畏惧,他高昂着头,挑衅地看着沈淮舟,放声狂笑,他料定沈淮舟不敢拿他怎么样。 今日他若是在这被打死,这么多人见着,他不仅要受牢狱之苦,连带着春声馆也会就此声名狼藉。他在这已经混不下去了,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不如鱼死网破,拉上一个垫背的。 如他所想,沈淮舟确实不会将他打死,这不仅脏了自己的手,还太便宜了他。 沈淮舟没说话,仍是笑着,叫人摸不清情绪。 他先是打量了方才帮着荀恪煽风点火的帮凶,看着有点眼熟,略一回想,原来是前几日在雨中撞上的那个人。 想来应是曾经在梨苑见过他,被荀恪知道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撺掇着一道来春声馆闹事。 那人见沈淮舟朝他点头,他本就心虚,沈淮舟的笑让他觉得瘆人,那股趾高气扬的劲瞬间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默默后退几步,不敢说话。 再看荀恪,关于他被休的事略有耳闻,只是从未见过。如今再看,才发现他竟是当初坐在茶摊前,说江梧闲话的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心思歹毒。 他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神色各异,有的被他的目光骇得后退几步,有的鄙夷着窃窃私语,有的看好戏等着他的下文,有的冷漠得像一个旁观者。 嘁,本就是旁观者。 “我为戏子不假,但我所行坦荡,并无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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