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怀了我的崽》 第1章 浓云滚滚,黑雾压顶,天幕之中破开一个大口正向外倾泻魔气,那魔气至污至浊,所到之处瞬成焦土,生灵涂炭。 “遭了!快去禀报天剑山掌门,速速齐聚各大仙门修补魔窟,若是让里面那些东西逃出来可就完了!” 剑光闪动,亲眼目睹魔窟破开的仙门弟子们即刻御剑返回门派,共同商讨修补魔窟之事。 正值仙门会武之际,各大仙门齐聚天剑山进行公开的弟子大比,资质优秀即可自行选择师从何处,十年才有一次。 天有异象,所有仙门长老都有目共睹,此刻大家汇聚一处,开始商议如何去填补这个窟窿。 “魔窟开口一旦开始修补,必要耗费大量的修为,且一人之力不可达,何不从各门选出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齐心修补?” “为何要损耗其他门派?这魔窟当初就一直是凌霄宗负责看管维护,如今是他们看管不当,为何要我们替他们去填补这个窟窿?” “大敌当前,你竟还推诿扯皮,你可知这魔窟一旦大破,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你我都是灭顶之灾?!” “老东西,你说得倒是轻巧,可你别忘了,今日天剑山会武,魔界早有耳闻,说不定这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我等分神去补,魔界来犯不照样是个死字?” 魔界远在炎域,实乃寸草不生之地,魔物常常自相残杀不成气候,仙门一直不屑理会。谁知百年前,一少年横空出世杀遍炎域,竟成了魔界之首,从此以后魔族便肉眼可见地壮大起来,速度之快等仙门回过神来时便为时已晚。 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个出头鸟。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叶宗主还未出关吗?” 一个称谓,问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天剑山有一位独立于外的宗主名唤叶飞音,虽是宗主却从不过问宗内事务。她性情冰冷且生人勿近,手持一柄雪剑战尽天下也未尝一败。 所有人都想做她的弟子,可天剑山仙门会武这么多届了,其中佼佼者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人入过叶飞音的眼。 “对啊!”有人反应过来,“此次修补魔窟若有叶宗主相助,一定会事半功倍啊!” 迫在眉睫,天剑山掌门拓成与凌霄宗掌门莫青舟素有交情,好友闭关,拓成也只能长叹一声,道:“我亲自去问问。” 话虽如此,不少人亦不由自主跟着同去,谁不想一瞻这位叶宗主的风采?今年仙门会武,不知又多了多少新人,都想看看这传闻中一柄雪剑战尽天下的叶宗主究竟是何等模样。 拓成率众来到观云台,走至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山体刻有清正二字,字迹隽秀潇洒。 拓成道:“此山有灵,修为寻常之人无法刻字其上,莫说是这般深刻的字了。” 许多新人闻言便纷纷施展仙术刻字,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见分毫痕迹,甚至连石块上面的青苔都是完好如初。 “拓掌门,这上面的字可是叶宗主所刻?” 拓成点了点头,已凝神传音入室。 山中昏暗无光,唯石壁上有微弱的灵光,借着这一点微光可见一方极其简陋的石室,旁人连在这山体上留下痕迹都千难万难,若是见到里面的山体已然被雕刻成一张石床和一方石桌,不知又会如何惊叹一番。 石床上正有一女子,白衣胜雪,乌发流光,一张容色宛如雪玉雕琢而成,精致得没有半分瑕疵。 “叶宗主,你可在里面吗?”即便是身为掌门,拓成对上这叶飞音也要谨慎对待,谁人不知叶飞音性情冷漠,这修补魔窟之事虽裨益于天下,可对修仙者自身没有半点好处。 当年,这魔窟大开,好不容易被数位前辈联合修补好,本就是个烂摊子谁也不愿接手,最终还是当时初任凌霄宗掌门的莫青舟接管了此事,数百年如一日尽心看守维护。 一百年前莫青舟突然测算到自己命中有一大劫,或会殒命,不得已闭关修炼不问外事,才有了今日魔窟无人看管的局面。 说来也怪,这魔窟先前并无任何异动,怎么今日突然就破了个洞?难道真是魔族有意为之不成? 石室之中,叶飞音睁开双目,澈如冰泉。 她向来惜字如金:“讲。” 堂堂掌门被一届宗主如此对待,拓成却无半分不快,反倒心中一动,叶飞音既然开口问了,今日这事多半不会置之不理。 拓成继续传音入室:“魔窟开了,青舟不在,仙门如今群龙无首,想请你……” 话还未说完,众人只见一道白光刹那,一雪衣女子便站定在众人面前,姿容清绝、昳丽不凡。 “啊!叶宗主!” “是叶宗主!” 周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只见叶飞音绝世独立,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尚未看个仔细,就见她人已经抽身往魔窟的方向去了。 拓成一愣,未料她行动如此之快,立刻召集人手相帮,这魔窟浩大,一人之力绝不可能修成! 然而天剑山是剑修,所学乃是杀伐之道,要破除什么绝对是个中好手,若论修补,实在是十分不及,这是天剑山众所周知的短板,所以剑修寻找道侣时,多半都会偏重法修或音修之类的道侣,求个相辅相成。 修补魔窟一事,天剑山帮不上什么忙,拓成求人相助也求得举步维艰。 很简单,大家今日都是为了一分高下来的,今日之后,仙门各派会因为比试成绩重新排名,谁会愿意去做修补魔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是因此让自己的宗门落了下乘,今后的发展都会受阻,弟子们不愿意去做,长老级别的更是不想。 谁还没有私心呢? “可是飞音她一人前去,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吗?”拓成没想到这群家伙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出面的,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拓掌门未免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如此情急,为何不见你派天剑山弟子前去相助?” 拓成任掌门的资历不算久,也就才百来年而已,他资质年轻,比其他宗的长老都要年轻上不少,所以并不服众,而且——拓成当初任掌门虽是因为实力足够,可好景不长,后来他就因走火入魔废了一半修为,再难有长进。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届天剑山掌门会选,拓成定然会易位,此时此刻旁人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也实属正常。 “是啊是啊。”有人随声附和,“叶飞音也是你天剑山之人,怎么她补得,别人补不得,你素来与莫青舟交好,难道友人闭关,你连这点人情都不肯出吗?” “你、你们!”拓成嘴笨,面对众人质问,他说不上一句话来,只是干着急。 叶飞音之所以能修补,是因为她体质特殊,可这件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否则于叶飞音便是灭顶之灾。 “我们去!”一众年轻弟子出列,蓝衣绶带皆是凌霄宗中人,纷纷御剑往魔窟开口的方向去了。 “掌门,虽杯水车薪,弟子等也愿往。”天剑山也出列数名弟子前去相助。 拓成露出个难看的笑容来,这些孩子们哪里知道这魔窟的厉害,他们少年意气,可纵是有再多的人去也是于事无补。 修仙境界半步之差便是千差万别,可不是人数多就占优势的。 拓成更没有想到,这些人竟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他们就不怕这魔窟破了,所有人一起等死吗? 众人争执的功夫,叶飞音已然来到魔窟开口前,里面有大股大股的魔气倾泻而出,所到之处就已经是寸草不生,可想而知若是人沾染上这些魔气,不死也会发疯。 遥遥相对,叶飞音似乎能从里面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到来。 一声清鸣,雪剑出鞘配合主人运转灵力,面对如此悍敌叶飞音却显得异常冷静,提剑一道斩断那魔气倾泻的来源便以极快的速度将灵力灌注雪剑,在开口处修补出一道无色的屏障,暂时阻隔了魔气的泄露。 只是这道屏障还太过脆弱,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维系修补让它变得格外坚实。 “叶前辈!我们来助你!” 凌霄宗和天剑山的小弟子们很快赶到,见状纷纷拔剑相助,可很快他们便感觉到,只有在叶飞音催动灵力的时候那屏障才会有些许变化,而他们无论灌注多少进去,都是纹丝不动,须臾之间,十数人已然因为灵气倒灌而面色惨白。 饶是如此,仍然有人硬撑。 仙门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霓裳殿出列几位音修上前相助,皆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玄机阁亦有几名符修布阵相助。今日仙门会武,能够到来的最高级别最多也就是几个宗主了,其余都是各门长老带着弟子赴会,大多都是出窍后期或者合体这种比下有余比上不足的境界,倘若全力以赴,那之后的几十年光阴里都别想再有进益了。 无人想在这种事上白白耗费自己百十来年的心血,何况……魔窟若破,最先危害的只会是平民百姓,他们仙门……是尚有喘息之机的,还能借此立威宣扬,实在是…… 人人各怀心思。 数位长老从旁助力,可谁也没有拼尽全力,心思不纯、灵力杂糅,里面的魔气仿佛探到什么似的甚至还猛烈地一涨,将一众低阶小弟们直接弹震开了数丈之远,有人竟就此昏死过去。 其余的宗主长老也因这一击被震得手心发麻吐出一口血来,灵力的输送断了一瞬,唯有叶飞音仍在强撑,只是拓成看到,叶飞音唇色发白,状况也十分不妙。 有心帮忙的忙没帮上,反倒添了麻烦,拓成气得失语,可全副身心又尽数被叶飞音吸引,只恨自己不能上前相帮。 “退。”叶飞音冷冰冰说了一句。 屏障已然被修补了一半,可这一半中旁人究竟出力多少,他们心知肚明。 前来相助的人自知理亏,闻言都齐齐后退,可凌霄宗和天剑山的年轻弟子不肯:“叶前辈,您一个人……” 话还未说完,下一瞬就看到叶飞音不退反进,从自身抽出更强劲的一股灵力反补,清光刺目,众人皆是被这股强劲的灵力震撼,普天之下,能有如此强劲实力的,除了叶飞音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 怪不得他们都说她是剑尊之首,说剑修才是而今修仙界中的顶流…… 唯有拓成面色苍白,那不是她的灵力,那是她的修为!修为若尽那可是要跌落境界的,说不好仙解都很有可能,她怎么能! 可屏障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结实,叫其余众人都松了口气。 “拓成。” 耳边突然传来叶飞音的声音,拓成浑身一颤,才反应过来是叶飞音在跟他传音入密,都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能分神传音给他…… 可叶飞音所说的话,却让拓成双目骤然红了。 “我今日身死,你执念尽可消了。” 能当任天剑山的掌门,拓成当年何尝不是天纵奇才,手执一柄孤鸿,是剑修界的常胜将军,可他战不败叶飞音。 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到后来拓成自己都分不清他跟叶飞音打了多少次,可没有一次胜她。 拓成走火入魔,他的心魔便是叶飞音,心中意气难消,折了他半身修为,境界大跌。 说完这话,众人只见那污浊的魔气突然贯穿叶飞音周身,好像将她整个人一同吸入了魔窟入口,彻底消失不见了。 “叶飞音!!!”拓成目眦欲裂,怎么也不肯相信她竟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众目睽睽之下,叶飞音身死道消,剑修界的那个传闻就这样不见了。 唯有天色如血依旧,宣示着方才发生了一场怎样浩然的恶战。 第2章 “叶前辈仙解了!” “叶前辈被卷入魔窟入口,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了!” 一声声惊叹夹杂着惋惜,更有人哭出声来,一遍遍回荡在拓成耳边,即便众人已经回到了天剑山,即便魔窟已经关闭了,可拓成还是不愿相信叶飞音就这样消失了,连同她的剑,什么也没剩下。 他眼前复又现出方才请叶飞音出山那一幕,她清冷的雪目中满是决绝,当时拓成还以为她那是除魔卫道的决心,可现在一想,她那根本就是赴死的慨然。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身死,还是坦然去了,毫不犹豫。 拓成瞠目结舌,他想不通,那可是叶飞音,她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多少年从未动心起性的叶飞音啊!虽不问外世,可谁人不知天剑山就是在她的名头下才响彻九州? 若非有她这样一位巅峰宗主在天剑山,修仙界又怎会甘心将仙门会武举办在天剑山? 想着叶飞音临死前对他说的那一句话,拓成只觉得胸中翻江倒海,难受得憋闷,连站在这里都十分勉强。 只是还不及所有人回过神来,就有人来报:“拓掌门!魔族进犯了!” 仙门众人又是一惊。 “这果然是魔族率先计划好的!” “现在叶宗主身死,谁还能与那魔头一战?” “不过是个一百岁的小子,也犯得着你们这样害怕?” “那可是魔尊阎徊!你可知炎域十二魔兽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十二魔兽的威名,拿到现在来讲,或许反响平平,毕竟它们已经被关押太久,太多的岁月流逝,太多的新人到来,有人不记得它们实属寻常。 可在一千年前,十二魔兽侵吞灵兽壮大自身,还生食修仙者的事迹说出来都会让人汗毛直立。这十二魔兽每月都会侵犯一次仙门,胃口极大,若不供上足量的灵兽供它们食用,便会向修者伸出魔爪。 当年凌霄宗有一位宗主,便是被其中一头魔兽咬掉了半个脑袋,当场仙解了。 那还是鼎盛时期的凌霄宗呢。 魔窟入口,魔气消散,只有出口附近的焦土和腐气象征着这里的确发生过一场浩劫,周围千余里寥无人烟,宛如被地狱之火烧灼过一般。 就在这片空寂中,有一个雪白的身影,十分缓慢地站了起来,她站得十分吃力,先是用剑尖抵着地面作为支撑,饶是如此手上也颤得厉害。 披在身后的乌发渐渐黯然,甚至生了几缕白发出来,隐隐约约的,白发越生越多,可她眉心一点殷红如旧。 一阵钝痛,叶飞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溅在她从前毫不染尘的雪色衣裙上,刺目惊心。 身上每一处都痛到了极致,体内那股魔气仍在流窜,仿佛要将这副身躯残留的最后一点灵气都要蚕食殆尽,连五感都几乎要混沌开来。 她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甚至连嗅觉都渐渐丧失,连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息都难以辨清了。 修仙之人五感远超常人千百倍,她如今这副身躯,连凡人水准都做不到。 终于连体力也透支到了绝顶,叶飞音掌心一松,流光溢彩的雪剑被掷于地面,她整个人都沉重地倒在地上,闭上双眼悄无声息,唯有地上的雪剑发出阵阵哀鸣,似乎是预感到主人大限将至。 须臾,远方发出一阵野兽似的嘶吼,十二魔将率领魔众踏过寸草不生的魔窟入口处,准备借道直取仙门,浩浩荡荡,连地面都在震颤。 魔众之中一人乌目赤瞳,容貌俊美十分拔俗,只是通身气势叫人望而生畏,再不敢看第二眼。 这并非是仙魔之间第一次大战,亘古辽远的从前曾爆发过数次,近百年仙界魔界尚在自愈之中,还不及触发,魔尊阎徊的出现将魔族的战斗力提升了不知凡几,旗鼓相当就势必会有一战。 况且,阎徊早就听闻,仙界有个叫叶飞音的战尽天下也未尝一败,他倒要瞧瞧这位被修仙界捧上神坛的剑修首座是个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 征程在即,一丝仙气却若有似无飘过阎徊识海,叫他不禁驻足停了下来。 “此地可是魔窟开口?” “是,尊主,”百里猊是十二魔将之一。 “既是魔窟开口,怎会有仙者气息?” “什么?”百里猊一愣,抽着鼻子嗅了嗅,“属下并未嗅见有仙人气息。” 他属兽类,嗅觉异常灵敏,必然不会出错。 然而阎徊还是觉得方才识海中那一丝细微的动荡不似作假,遂一抬手道:“你率众先往,本尊要留下来找一找。” “是。”百里猊一想到片刻之后的厮杀和修仙者身上那股食指大动的香气,连眼神都兴奋起来,明知故问了一句,“尊主,不知今日是死战,还是试探?” 阎徊已然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去探寻,只留下一句:“杀。” 百里猊满足一笑,率领魔众厮杀前去。 方才那一丝气息很是微弱,又是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去辨清方位,阎徊凭着感觉向前,寻觅良久,终于看见一道白雪似的身影。 太过单薄了,一眼扫过去险些要看不见她。 阎徊眯了瞬眸子,步步紧逼,走到十步开外时才发现此人已了无生息,已是将死未死。 仙门修士本就可恶,一个快死的修士更是令人厌恶,阎徊冷嗤一声正欲离去,却发现她缓缓睁开了双目。 识海中那一丝动荡又是一闪而逝,迫得他情不自禁便向前一步,走完了余下的距离。 是个女人。阎徊心头浮起一丝异样,目光紧接着又被她几乎染透了半身血的衣裙吸引,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快死的修士?难道她是…… 尚不及深想,一道强悍杀气突然直袭阎徊命门,幸亏他早有防备抬手一挡,反手将其困住,才看清袭击他的东西甚至连人都不是,而是一柄剑,剑身清亮,剑气澄澈。 “雪剑?”阎徊一怔,六界无人不识兵器谱排行第一的雪剑,旁的名器或许被夸得天花乱坠,用上了能用的一切华丽辞藻,可雪剑之后唯有一句:望之难忘。 再看这雪剑铮铮护主的模样,阎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就是叶飞音。 联想到方才魔窟大破,他的确看到一道刺目清光直逼开口而去,还以为是仙界联手将之补好了,可现在看叶飞音这修为尽失将死未死的模样,再想到那道清光如斯澄澈,只像是来自一人,答案已不言而喻。 不是说她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竟会为了修补一个魔窟废尽一身修为,连自己的命都不惜搭上? “你们仙门可真是……”阎徊正要嗤一句“装模作样”,可看着眼前人现在的状态,这四个字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他紧抿起唇,伸手来到她修长的颈间,道:“不如本尊亲自送你一程。” 察觉到主人危险的雪剑发出清亮铮鸣,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阎徊的桎梏将他除之而后快,决然的样子几乎让阎徊怀疑了一瞬它真的能冲破自己的桎梏。 区区一柄剑尚且强至如此,更何况是人。 阎徊垂眸,他的手都放上去了,掌中的力量足以将叶飞音抹杀,她的双目却出奇地平静,她看着他,像是在看寻常的万物。 阎徊又将手收了回来,对即将开始的仙魔之战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来,本就是冲着想要一睹这叶飞音究竟是何等实力,本就是想要与她一战,分个高下出来,可现在叶飞音修为尽失,连境界都跌了三重,几乎和一个凡人无异。 还是一个病秧子凡人。 那他还有什么好打的? 兴致勃勃而来,一切都没了盼头,这场仙魔之战便变得可有可无。 远处厮杀声正起,想必百里猊已经带魔众杀进了天剑山。 阎徊本来想嘲讽一句,让叶飞音瞧瞧她舍命相护的仙门在他魔族爪牙之下会如何被摧残个彻底,可这一切都因对方无法反击、成了废人而变得格外多余。 “你可知你就要死了?”阎徊试图与她交流。 叶飞音双目静静,许久才吐露一字:“魔?” 她并无波澜的目光让阎徊怀疑,叶飞音莫说散尽修为,连看都看不清了,其余的五感也很难说。 “撤。” 正在仙门厮杀,斗志昂扬的百里猊突然收到自家尊主这么一句命令,不明所以起来。 可尊主的命令不容拒绝,即便是疑惑百里猊也没有半点拖延,只好号令魔众撤退,如此古怪的作为倒是将仙门迎战的众人弄得莫名其妙,却都暗松了口气。 “尊主,咱们为何要……”撤退而来的百里猊正要问个究竟,就见魔尊怀里躺着一个雪玉似的人,一看便知是仙门的人,可尊主非但没有将其抹杀,还把她抱在怀里。 这是? “回魔界,百里猊,你去万界山取些圣泉之水来,要快。”阎徊命令一声,并不多作解释,抱着怀里的人便折回了炎域。 百里猊愣住,圣泉之水,那是洗涤魔气和疗伤用的,尊主这是要…… 那个白衣修士,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尊主费心救她? 第3章 昏沉之中,叶飞音感觉到一丝烧灼之意,她本是冰灵根,对这种属火的东西比常人反应要大,从前巅峰时期自然能做到无知无觉,可现在她修为尽失,又是炎域、又是魔火,浑身都被烧灼得难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燃起来似的。 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到一股霸道的魔元冲入她的识海,不由分说将她里外全部都探究了一遍又收了回去,那股烧灼感也顷刻消失了。 叶飞音听不见外界,也看不清,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似是被什么人抱着,那人身上十分暖和,跟个火炉一样。 回到魔界之后,阎徊便将叶飞音放置在了他平日修炼所用的寒冰床上,这冰床于他是磨炼,于叶飞音这样的冰灵根来说却十分有益,正巧可给她疗伤用。 方才探查了她的经络一遍,阎徊发现她体内竟然有十分污浊阴戾的魔气,想必是修补魔窟之时沾染上的,惊人的数量,也不知道百里猊带来的圣泉之水够不够用。 阎徊垂眸看她了无生息的模样,更想问自己,为何要救她? 他素来对仙门深恶痛绝,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计其数,可是在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自己还没想明白,回过神来已经带着她回了魔界。 或许他只是觉得,一个大乘期巅峰的高手就这样折了未免太过可惜,修真界的人都假惺惺的,可有一件事不会作假——他们认定叶飞音是仙门顶流,她必定就是仙门顶流,一丝水分也掺不进去。 何况,阎徊已从她这一身伤中得到了验证。 一己之力修补魔窟,莫说别人,就算是阎徊自己也要细细掂量一番,可叶飞音完成了,她凭借一己之力补好了那个大麻烦,却把自己连累成现今这样的地步。 在百里猊回来之前,阎徊便一直立在寒冰床前,他一寸寸注视着叶飞音,看她的乌发一点点失去流光之色,有些甚至褪变成萧条的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满来,抬手之间,已然通过魔元修补,帮她恢复了乌发原先的模样。 于是她整个人不再太过苍白,合着眉心一点殷红,容颜愈发引人入胜。 她还只是闭着眼,就足够吸引阎徊忍不住注视着她了,回想到在魔窟开口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阎徊心尖竟似被烫了一下,烧灼起来。 四下无人,她身上的血迹还未清理,阎徊自作主张给她换了身衣服,他虽是魔族,可在这方面却十分正气凛然,眨眼功夫便给她换上一身乌色红纹的衣物,心无旁骛。 阎徊自觉满意,这下谁还能分清她究竟是修仙,还是修魔? 然而这样的满意也只须臾,阎徊很快发现——不相称,太不相称了,甚至远不如她方才那身污损的白衣好看。 于是阎徊又给她换了回去,只清理干净了她原来衣服上的血污。这种奔丧似的白衣从前阎徊见了就烦,可换成了她,不知怎的,就觉得格外相宜,仿佛这纯洁之色就是天然为她而生的一样。 就在此时,百里猊带着圣水回来,顺便带回一则消息:“尊主,修真界都传叶飞音仙解了,正在筹划给她立宗入庙。” 阎徊注视着叶飞音没有说话,只从百里猊手中接过了圣水催动灵力去洗涤她身上的魔气,百里猊在旁默默看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魔元要想转化成灵力,十成才能转换一成,尊主如此作为,未免也太过耗费自身了。 出了殿宇,冷青正盘踞在殿前的石柱上,见百里猊微露不悦,冷青便开口嘲讽:“怎么了?你一脸吃醋的表情。” 百里猊瞪了眼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对冷青喜欢开的这种玩笑已经免疫,如常道:“尊主似乎对那个仙门修士很是看重。” 冷青咧嘴一笑,蛇瞳即刻倒立起来,声音亦男亦女。 “她是叶飞音,尊主自然看重。” “叶飞音?”百里猊浑身一震,原来她就是那个仙解的叶飞音。 “是啊,难道你没有看过她的剑吗?”冷青一点点从石柱上挪了下来,顷刻化作一个绿衣女子,“哦,对了,尊主把她的剑收起来了,你看不着。” 百里猊的脸色却更差了,他本有三尾,其中一尾就是被叶飞音那柄雪剑斩断的,无法再生,他当初急着逃窜,都没来得及看清用剑的人长什么模样,没想到断尾的仇人就在眼前! “你想杀她?”冷青好整以暇,“叶飞音现在废人一个,你要杀她还不容易?只怕过不了尊主那关。” 百里猊想到阎徊方才的样子,只怕是铁了心要救叶飞音。 “你说,尊主救她做什么?”百里猊想不通。 冷青不屑一笑,又嘲讽了一遍百里猊不够用的脑子,才道:“尊主意气风发,自然是要找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六界中除了叶飞音有这个本事,还有旁人吗?” “嘁。”百里猊只撇嘴,“她的能耐,也不过传闻罢了,谁知道究竟如何。” “哦?”冷青笑笑,“看来你的断尾,也不过是被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所斩,那又何必气得要报仇呢?” “你!冷青!”百里猊作势要打过去,冷青大笑几声,即刻化作一团青雾消失了。 殿外喧嚷械斗,殿内却安静得出奇,静卧在冰床上的叶飞音唇色苍白无比,阎徊手心都出了层汗,可灵力灌注进她体内宛如泥牛入海,根本毫无起色。 她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和凡人根本无二,寻常修士能用圣泉之水浇灌灵气洗涤魔气,可她不行,灵气和圣水于她的经络都太过霸道,阎徊施救之余,还得再费心护着她的心脉,两相下来进度实在是太慢,如同瀚海行舟。 须得亲自带她上一趟万界山,亲入圣泉之水慢慢将她身上的魔气洗涤干净。 也许是方才的救治起了作用,叶飞音竟睁开了双眼。 她这次目中带有微光,不像之前那般空灵了,阎徊一看便知——起码她的视力算是恢复了。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叶飞音开口,她的目光还是如斯平静,只看了阎徊一眼,就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转而打量起周围。 “这里是魔界。”阎徊道,他不满于叶飞音的平淡,伸手轻易掰正了她的视线,迫使她看着自己。 可即便是这样做了,叶飞音的目光还是未变,她甚至眯了下眼,像是在鄙夷他这样幼稚的行为。 阎徊下意识抽回了手,只得耐着性子自我介绍:“我是阎徊。” 他想,自己的名字总能叫她提起几分兴趣。 可叶飞音露出一个认真思索的表情,片刻之后居然摇了摇头:“不认得。” 阎徊猛然收紧一手。 “百年前我便闭关了。”叶飞音跟着解释。 闻言,阎徊的脸色才稍好一些,百年前的确是他刚发迹的时候,既然她早就闭关了,那不知道他也实属正常。 “我是魔界新主。”阎徊道,从善如流坐在了叶飞音对面,“你身上的伤,须得跟我去一趟万界山用圣泉之水洗涤。”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摆出了身份,叶飞音势必要抗拒一番,毕竟传闻中的叶宗主嫉恶如仇,毕竟仙魔本就是不两立的。 然而叶飞音闻言却也只是点头,道:“嗯。” 她对去万界山并无异议。 “你答应了?”反而换成是阎徊微露诧异,“你不怕我这只魔,吃了你?” 叶飞音侧目,像是在认真思虑这件事的可能性,她开口:“几百年不见,魔族如今这么不长进了,竟喜欢吞食毫无用处的凡人。” 她说起自己是凡人时,神态口吻都异常的平静,仿佛对自己而今的现状已经坦然接受。 平静得让阎徊都要觉得不同寻常,他不由问:“你可是大乘期巅峰,一步飞升,而今沦为凡人,一切都要从头来过,你心里就没一点儿委屈?” “一步之遥,那也差了很多的。”叶飞音道,“飞升好辛苦,不想干了。” 她如此破罐破摔的言语让阎徊半晌都没接上话来,所以呢?她不想干了,就做出这种自毁的行径,连活着都觉得没意思了? 阎徊气得咬牙切齿,那她倒是晚上个一两天再不干,让他先与她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打过之后她叶飞音想要如何便如何,他肯定管都不会管。 “外界都传闻你死了,正在为你建立宗庙,你可知晓?”阎徊再次发问,魔界的事打动不了她,她既然能舍身相护,想必仙门的事她是在意的。 然而叶飞音也只是点了点头,淡然道:“是要死的,若非魔尊出手,我应该是活不到现在。” 阎徊抿紧了唇,说了这么多话,没有一句说进她心里的,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连活着都是顺便的。 威胁她的手段阎徊早就做过了,根本没什么意义,也罢。 阎徊上前重新托住她,设法护住她的心脉,道:“先去万界山。” 第4章 万界山在天陲之边,圣泉之水也是从天上来的,传闻破开万界山的屏障,往上便是神族所在,不知真假。 只是万界山极寒,阎徊自然能来去自如,于叶飞音却不好说。 她身上的冰灵根原是助益,可现今叶飞音修为尽失,境界跌落三重,凡人之躯承受不住原来的仙骨,这冰灵根便成了拖累,她身上冰冷异常,比常人的体温要低上不少。 阎徊本以为她不会怕冷,直至快到万界山时,垂眼见她眉目长睫都染上了霜,连气息都探不到了。 阎徊心头一跳,连忙放出自己的心火为她暖身,才见她面色一点点和缓过来。 “既然冷为什么不说?”阎徊有些气急,他急着赶路,若是未分心去看她,她只怕是要活活冻死! 叶飞音睁开双目,缓缓活动了一下手指,也觉得自己给人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抱歉,我之前从不会怕冷。” 她一时没有习惯过来那样的感觉,还以为只是身上的伤口又有了什么别样的痛楚。 看她这副样子,阎徊又气不出来了,任劳任怨带着她落在了万界山的圣泉之水附近。 眼见叶飞音现在的境况连万界山边际的寒气都受不住,这圣泉之水可是至寒之物,从里面洗涤一遭出来,她岂不是要去掉半条命了? 阎徊犯难,这可是要用来洗涤经脉的,那就是从内到外都会被浇灌一遍,纵然有他的心火护着,有些磨难还是要她自己承受。 而今她一届凡人之躯…… “开始吧。”叶飞音不知阎徊心中所想,主动下了地,然后在阎徊还未说出一个字的时候,她已然解了自己的衣服,一览无余迈入池中。 阎徊脑子一震,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大跨过去光速把叶飞音的衣服重新给她穿上了。 “?”叶飞音看着阎徊的神情充满了迷惑。 “你……”阎徊顿了顿,对望着她冰雪似的双目,好半天才用责怪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叶飞音微微挑眉,她的神情素来都是平淡的,所以神态稍微有一点变化都会十分明显,此刻她看着阎徊,仿佛阎徊才是那个怪人,“修士早已看淡了肉体凡胎,无谓这些。” 说着她再次将衣物剥离了去,一点点深入至冰寒刺骨的圣水中。 “你怎能自己……”阎徊跟了上去,他动用心火护住她周身,与叶飞音一同进了圣水,而后小心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以免她一会儿脱力支撑不住。 离得这样近,叶飞音忽然发现,阎徊的耳朵红了,他的神情也不大自如。 啊,原来是一只这样纯情的大魔。 叶飞音目中不由自主生出一点浅淡细碎的笑意,一闪即逝,看得阎徊一怔,在他想要仔细探寻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圣泉之水果然是极寒之物,即便叶飞音是冰灵根,也被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彻骨的寒意刺痛着,她垂下双目默默忍受着,以凡人之躯硬撑这许多修士都难以撑下来的极寒之苦,毅力惊人。 然而很快,她摸到一团暖物,很是舒服,一点点贴了过来,环住她的腰身慢慢将她圈住了。 叶飞音睁眼,才发现那是阎徊也除了自己带有禁制的衣袍,陪她一同趟了进来。 圣泉之水极为排外,倘要进入其中,势必要去除所有譬如法袍、法器之类的外物,纯靠修士自己的修为撑着,所以这里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是一个可怕磨炼之地,唯有渡劫期往上的修士才能从容应对。 叶飞音想要以而今这样的凡人之躯撑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素来能忍,所以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不说,阎徊却看在眼里,他抬眸环视周围片刻,而后下定决心运转魔元,大股大股灌入圣泉中。 没过多久,叶飞音发现这圣水的温度竟然在一点点变热,从极寒的温度变得宛如温泉一般,舒适得近乎令她眯起眼睛。 她不禁抬眼,就撞进阎徊坦然的双目中。 这样赤诚的眼神,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了。 “…多谢。”叶飞音道了一声,除此之外不知该再说什么,阎徊是为救她,且已经做了,一切的话语都变得多余。 她的手腕还被阎徊握着,能将这极寒之水蒸腾到冒出热气,定然耗费他良多,再加上之前他转化灵力所消耗的那些,恐怕有数年的修炼都耗在了她身上。 这只魔,为何要救她呢?她并不记得自己曾经与魔族有过交集,若一定要有,那也不会是这般友善的交集。 叶飞音注视着阎徊,何况,他的容貌十分出色,若她见过,应当不会全无印象才对。 “你是天生魔体,还是坠入魔道的?” 这圣泉之水只浸泡了须臾,她的气色已然因为发热好了很多,连说话的中气都足了些。 “醒来便是。”阎徊答她。 他在沉睡时便预知了自己会做魔界之主,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按部就班,就像之前他也预见了仙魔终须一战,只是未料到自己会遇到了无生息的叶飞音。 “那你救我……”叶飞音话语微顿,眼神也透出一丝迷茫,令阎徊下意识就要去细听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同我双修?”叶飞音问出了全部的话。 她一句话就说得惊世骇俗,听得阎徊险些呛了一声,紧跟着怒目视之,不满于她竟然把他看得这般龌龊。 可一对上她那张雪玉般的脸,阎徊又觉得她怀疑得实在是有理有据。 不过阎徊还是辩解了一句:“我与你双修能有什么好处?” 再怎么说,他自己就是纯阳之体,若说为了修炼,抱守元阳才对他更有裨益。 “我是极阴之体。”叶飞音答他。 修真界体质繁杂,但若掺上阴阳二字,无人会不知十分适合作为炉鼎的纯阴之体。近百年来也有人开始研究采补纯阳之体作为炉鼎。 无论是纯阴还是纯阳,这都不算罕见。 真正罕见的,是极阴之体和极阳之体,这样的体质千万年也难遇,若与之修炼一日胜过千日,一载胜过万载。 “你说什么?”阎徊匆匆扫她一眼,下意识的反应竟是愤怒,“这样的事,你就这样告诉一只对你居心不轨的魔?” 叶飞音抬眸,眼神有些无辜,她看着自诩居心不轨的大魔,微吟一声:“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救她吗?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他费心费力的原因? “你知不知道若让别人知晓,那些人才不管你是不是叶飞音,你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极阴之体,若是传扬出去,多少隐匿的大乘期修士恐怕都会为之心动前来争夺,她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即便是对自己,阎徊也被气得胸口发闷。 “瞒不住了。”叶飞音道,“之前我还能凭借一己之力掩藏,可我设下的禁制快要消失了。” 一旦消失,极阴之体自身就会散发出特殊诱人的气味,她已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 阎徊眸色一沉,在叶飞音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重新在她身上落下一道禁制,坚固异常。 “这是我的印记。”阎徊道。 禁制一设,实力在阎徊之下的,都无法看清叶飞音的极阴之体。 叶飞音错愕:“真的不是为了与我双修么。” 阎徊忍无可忍:“你一个仙门首座,能不能别动不动双修采补的,说话跟个妖人一样。” 甚至不惜语重心长教导她:“双修之事,不是这样随便的。” 怎么就不能随便呢?叶飞音默然,这本就是一种修炼之法,能让双方都有进益,还能加快进程,若非叶飞音自己是极阴之体,她或许真的会试试。 而且她曾经并非没有问过人,放眼仙门,她认识的也就一个拓成和莫青舟而已,又没有自己的弟子。 那是在她和莫青舟各自闭关之前,她问莫青舟,愿不愿意与她双修,便是被莫青舟教训了几句,说不知她成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叶飞音只是觉得,这些人未免把双修看得太过神化了,什么必须是两情相悦,她又不是男子,无需抱守元阳,却没想到魔族竟也跟着学了这套。 只是眼下,叶飞音并无欲望,她修为尽失,这种事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了。 她神色又淡,阎徊也不知道说的话她听进去了没有,吐息之间又不觉放缓了声音:“身上的疼痛有好些吗?” “可以忍。”叶飞音道。 阎徊:“我要探识你的识海,你忍着些。” 叶飞音想,之前她半昏半醒的时候没见他问一声,现下反倒打起招呼了,于是便“嗯”了一声。 魔元与仙体本就是天生不容的,阎徊探入的时候,叶飞音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也不防微吟一声。 那道霸道的魔元在她周身经络中游走了一遭,阎徊的脸色却愈发不虞了。 “怎么了?”叶飞音轻声问。 阎徊道:“魔气并未有被洗涤的迹象。” 竟然连万界山的圣泉之水,都奈何不了它们。 比起阎徊,叶飞音这个本身承受的反倒坦然,她闻言什么也没表示,只道:“那回去吧。” 再待下去,无非是白白浪费阎徊的修为罢了。 第5章 圣泉之水已然是六界中最为清濯之物,若连这个都洗涤不了叶飞音身上的魔气,那只能说明此魔气根本不可能去除,唯一能够从她身上抽离的法子,要么就是炼化,要么就是引渡。 叶飞音是仙体,要她炼化魔气跟让她入魔有什么分别?况且她现在修为全失,也根本不可能炼化这样污浊的魔气。 这样一来,办法就只剩下一个——引渡。 一回魔界,阎徊便找来了魔医替叶飞音诊脉,顺便询问引渡一事,他涉世不算深,若论见识恐怕还真不及这位时常远游四方见不到人的魔医。 “尊主,此女经脉受损,灵根也遭受了程度不轻的损毁,若按常理,没个几百年恐怕无法全然长好,若强行修炼,只怕会适得其反。” 阎徊自然知道叶飞音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可不说他是魔族,且灵根还属火,跟叶飞音没有一处不相克的,经脉也就算了,大不了用灵力温养,可灵根他实在束手无策。 “时间不急。”阎徊道,就算叶飞音境界跌落三重,可她的寿数还有千年之久,不愁没有办法。 “你可知冰灵根应当如何修补?” 魔医之所以称之为魔医,倒也不全是因为医理疗法与仙门那套相悖,还有一点就是——魔医只求结果,不顾过程,更不顾后果,也就是说,只要把灵根补了就行,怎么补的,补完之后会不会造成什么恶果,那皆不在魔医的考虑范围之内。 “尊主,下月月圆,极寒之境会打开,里面有一头镇守雪山的神兽,杀了它,取出它体内的金丹来,灵根自然完好如初。” 魔医口吻轻松,叶飞音却抬了头,极寒之境从打开到关闭不过一个时辰,一旦关闭,进入里面的修士就再也不可能出得来,而且会被里面的寒气活活冻死。 极寒之境极为广袤,地形复杂又难以辨认,进去之后能顺利认清路线出来都是幸运了,遑论是寻到那上古神兽冰貘,然后还要将它杀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阎徊并未说什么,继而问:“她体内的魔气无法去除,你可有什么法子?” 魔医道:“唯二法,或炼化,或引渡,且选择引渡之人,必须要在她承受此魔气的境界之上或相当,才能保证不死。” 叶飞音承受魔气时是大乘期,那岂不是只能由大乘期来为她引渡? 叶飞音闻言也算是了然,看来这魔气去除无法了,她既不可能炼化魔气,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大乘期的人心甘情愿为她引渡,否则今日她之困境就转祸他人,臻至大乘期距离飞升也就不远了,谁会愿意为了救她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夜幕降临时,阎徊拉着这位魔医去别地又说了许久,叶飞音现今已无法探查,自然不知晓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过她始终笃定,极寒之境也好,引渡魔气也好,阎徊都不可能去做,因为这两件事根本全无好处,尽是风险,还会危及自身。 夜色已深,她浸过圣水稍微缓解的剧痛感又接踵而至,现今她没有修为,再疼也只能硬撑,一双宛如冰雪的双目愈发沉寂下来。 看来她的孤注一掷,并未开辟一个良好的开端,极有可能会永远这样湮没下去。 待阎徊归来时,叶飞音已然被这连绵不断的剧痛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她躺倒在寒冰床上,只朦胧看到那个高大修长的影子慢慢接近,而后一片温热贴上她的手腕,疼痛就骤然减轻了许多。 叶飞音从一开始迟滞慢慢回过神来,她下意识一把抚开阎徊的手,可阎徊握她很紧,她根本无力反抗。 叶飞音抬眸,开口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匀:“移痛之法会加强十倍的痛感,你未免太过好心。” 这样的痛楚,在她尚是大乘期时都觉得难耐,遑论是被放大了十倍? 阎徊眸色猩红,气息却尚算平稳:“你若承受过我们魔族的天雷劫,就知道这十倍于我不过寻常。” 何况,此法除了转移疼痛,根本没有半点副作用,有何不可为? 叶飞音只觉得她疯了,一只魔,一只今日才与她相识的魔,竟然会愿意自己承受痛楚只为让她好过一些? 千百年来,叶飞音一剑封神,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祸水过。 “梦?”她眯起双眼,不确信地问了一句,然后在意识彻底断片之前封闭了自身经脉,彻底与阎徊断绝开来。 “你!”阎徊气急,可她已经昏迷过去,就算他发了牢骚她也听不见了。 如此倔强,无怪乎她会折在修补魔窟上,这宁折不弯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做上一派宗主的? 眼见叶飞音昏迷过去,阎徊开始仔细清算起来。 经脉寸断、灵根损毁,魔气流窜,她以一届凡人之躯承受着三重痛楚,这其三中,魔气最不好办,灵根次之,最容易的就是先替她修复经脉。 可经脉修复又非得温养,急迫不得,如此算来她还要承受这样痛楚的日子根本望不到头。 何至于如此……何至于如此……就为了那群仙门败类?值得把自己作践成这副模样吗? 阎徊凭空生出一股暴怒,颇有些摩拳擦掌。 正巧此时,百里猊和冷青来见,询问他:“尊主,讨伐仙门之事何时提上日程?” 今日必胜之局被戛然而止,有不少魔怨声载道。 忙活了一日,阎徊才想起他今日去仙门的真正目的,那些仙门刍狗,杀便杀了,本不足为惜。 只是,阎徊目光落在叶飞音身上,眸色也暗沉几许。 只是她拼死护下的仙门,若被他轻易捣毁折损,现在他们二人之间这样和平的局面恐怕就要被打破了。 “此事暂且作罢。”阎徊道。 “尊主!”百里猊和冷青还要再言,被阎徊抬手制止。 “都出去。”阎徊已然转身,此事不容再议。 百里猊和冷青对视一眼,只好相继离开了。 “你说,尊主是什么意思?不准备打了?”百里猊嘀咕一句,看着冷青询问。 “兴许。”冷青咋舌,眼中却是与百里猊丝毫不同的兴奋,“真不知道那叶飞音有什么好,短短一日的时间就能让尊主如此痴迷于她,我也想试试。” 百里猊见鬼地看了她一眼,无语道:“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再说了,你一个女人……” “及时行乐就是我的正经事。”冷青笑眯眯看了百里猊一眼,若有所思地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相貌阴柔俊俏的男子,“男人有的我也有,没有的我还有,而且我的性格比尊主好多了。” “……”百里猊一言难尽地离开了,他就不该跟一条性淫的蛇聊正经事。 只是尊主难道真的要为了那个叶飞音放弃攻打仙门?现今正是魔界充盈,仙门人手短缺的时候,天剑山一聚,很多新鲜的小弟子都会参加,初生的年轻人,吃起来才美味。 百里猊神色冷冷,而且那个叶飞音与他有断尾之仇,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 即便是昏迷过去,浑身的疼痛却并未因此断绝,因为太疼了,叶飞音连睡着的时候都紧蹙着眉头。 今日一整日下来,她原是精疲力竭的,可是也就昏了一个时辰,随后又被自己身上的伤痛疼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阎徊就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翻看什么古书,她一个人在幽闭的山洞里生活了百年之久,在那之前也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有一个人不舍昼夜地在她身边,让叶飞音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叶飞音问他,她现在修为尽失,短时间之内也无法再修炼了,若阎徊这里有什么闲书,看看也是好的。 听见她的声音,阎徊却将书合上收了起来,自然起身道:“没什么。” 叶飞音看着他,想起傍晚魔医来过的那一遭,她道:“你不会是真的想去极寒之境吧?” “为何不能?”阎徊听出她言语中的否定之意,对她这样消沉不欲求生的状态很是不满,“你是觉得我杀不了冰貘,还是当真不想活了?” 沉默了一瞬,叶飞音道:“阎徊,我不是为了求死,才去修补魔窟的。” 许是因为她一身穿着和那张自带仙气的脸实在太有正义凛然的感觉,她一开口,阎徊就觉得是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他,他不耐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就是为了你的仙门。”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叶飞音说:“不,你不知道。我修补魔窟,是为求生。” 阎徊皱了皱眉,这才正眼注视着她,不明白她这是什么道理,她都差点死了,却说自己是在求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叶飞音道,“你既已知晓我的体质,别的事我也没必要瞒你,几百年前我便已有预兆梦境,说我的修为会在大乘期巅峰那日戛然而止,再无法有半分进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与那魔窟有关。” “一个梦而已……”阎徊下意识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仙人的梦境与凡人不同,那的确是会成真的。 他一时失语,就听叶飞音继续道:“我原觉得定有破解之法,原觉得自身修炼,怎可能如此绝对,可就在一百年前我到了大乘期巅峰时,我的修为果真戛然而止,我闭关山中修炼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进益,除了通身灵力充沛,完全停滞的感觉几乎与凡人无异。” 竟会有这种事?阎徊闻言也肃然起来,问道:“那梦境中可有破解之法?” 叶飞音摇了摇头,答:“每次都是预兆魔窟破开,而后便断了,仙门会武,日升之时,连时间都未差错分毫。” “就算如此,那你也不能用如此极端的方法……”阎徊并不苟同,她之后还有几千年的光阴,大不了慢慢再想办法便是,何必如此破釜沉舟? “一百年分毫未进,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叶飞音声音和缓,眼神却十分孤绝,“机不可失,我不可能平白耗费下去。” 原来如此,宁肯此番粉身碎骨,哪怕真的身死道消,她也不会放过这一线转机,原来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若是换了旁人,大乘期巅峰已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境界,就算知道了此番结局,也会逍遥度日、赚尽声名,她却不愿。 当真不愧是叶飞音,不肯有半分屈折。 “可魔医说了,极寒之境那只冰貘,是唯一能修补你灵根的办法。”阎徊劝道。 叶飞音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事,不劳尊主挂心,极寒之境不会只开这一次。” “可下一次又要耗时百年之久,你的身骨怎么能承受得住?”阎徊说完,见她神情依旧不变,就知道这件事自己尚且不能左右,分明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令他头痛无比。 “那魔气呢?”阎徊哑声,“你可要与我双修?” 第6章 对于妖族和魔族来说,双修是十分寻常的,有些兽族对双修的对象也没有那么看重,只要有进益,那就是谁都可以。 这是叶飞音以前的认知,然而眼下,她怪异地看了阎徊一眼,道:“你不是说,这件事不可随便吗?” “我那是以为你体内的魔气可以被洗涤才跟你那么说的,但是眼下既然只剩下双修引渡这一个法子,你除了我,还能选谁?”阎徊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着牙根,他真是后悔,话说那么早,要是没跟她这么说,她是不是立刻就同意了? 叶飞音摇了摇头。 阎徊正要发怒,就听她感叹道:“我真是惭愧位列仙门这么多载,这种事若换成是我,势必要反复犹豫衡量一番,魔尊却如此慷慨心善,难不成你才是仙?那些小弟子们,真该来魔界好好上上课。” 她口吻素来平静波澜不惊,也不知这句话是打趣还是发自内心,只是听在阎徊耳中却是满满的挖苦,他后知后觉,自己怎么这么上赶着? 救她也就罢了,如今还想要自损救她,若说去极寒之境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格外自信,那现在上赶着帮她引渡魔气算什么? 那等污浊秽物,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为自己炼化,搞不好也是要为它所困的。 看来,这只魔犹豫了,叶飞音觉得好笑,只是她天生就不会笑的,也只是眯了眯眼。 两个人之间僵持了一瞬,在阎徊暂时还没想通自己究竟凭什么的时候,他看着叶飞音,问:“那你眼下有什么打算?” 叶飞音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想去天剑山看看今年的仙门会武。” 她的悠哉与闲适简直让阎徊无从理解,她都这样了,疼得连觉都睡不好,还想着要去看那种小儿科的比试,阎徊盯了她半晌,妥协了。 “行,我带你去。” “偷偷看一眼就好。”叶飞音补充,“我已经仙解了。” “……”阎徊抿唇,这种词她倒是很乐于放在自己身上。 快要天亮了,阎徊便直接带着叶飞音返回了天剑山,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修为能与阎徊比肩的,他设的障眼法自然无人能够看破。 叶飞音衷心赞了一句:“好强。” 她都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会武,这位置简直要比诸位长老所在的席位还要好。 天剑山死了个宗主这件事对别的门派来说并没有憾然到连仙门会武都要推迟的地步,只是许是还在默哀着叶飞音的仙解,今年的仙门会武并没有往年那样热闹,甚至透露着一丝萧条。 作为天剑山掌门,拓成不可能缺席,只是他形容憔悴,甚至白了几缕头发的模样,让看见他的人都不免震撼。 “掌门节哀。”拓成身边的一个弟子上前说了一句,“仙门会武还要继续,魔族又蠢蠢欲动,我派不能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拓成回了一句却是气息艰难。 阎徊找的这个位置不错,叶飞音连下面人在说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双目落在拓成身上,不由想起很久以前,两人也曾是好友,只是自从拓成走火入魔废了半身修为之后,他们几乎就再也没有过什么交集了。 莫青舟那个人性子又孤僻,叶飞音在仙门为数不多的两个好友就这样一拍几散了。 仙门会武都是小弟子们的比试,阎徊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叶飞音身上,见她双目一直盯着一个相貌清俊的男人看,心头漫上一股子糟心来。 “在看什么?”他出了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叶飞音却没有回头,仍是盯着那个男的,还更加入神了。 阎徊咬了下牙,“怎么?这是你从前的相好?这么放不下,怎么不见他寻过你?” 以叶飞音现在的境界很难一心多用,她太过专注了,只听见阎徊在说话,却没有听清阎徊在说什么话,她回过头来看了阎徊一眼,自语了一声:“拓成似乎有所突破,看不大清。” 她竟然理都不理自己!阎徊更憋闷了,他磨了下牙根,盯着那个男人道:“不过是个合体期的修士罢了,你的眼光还真够差的。” “合体期?”叶飞音微滞,紧跟着又满意地点点头,拓成自从境界大跌之后都卡在出窍期多少年了,“看来他的确是解开了心结。” 往昔的友人修为终于有所进益,却是在她死后。 叶飞音一时心头微妙,不知如何评价。 “他是谁?”阎徊又问了一句,在问话的档口,还动用了几分力气,把叶飞音拽回了自己身边。 叶飞音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动怒了,如实道:“天剑山掌门。” “你们天剑山居然让一个合体期的当掌门?”阎徊拧眉,“不是说百年一次斗法大选吗?掌门为何不是你?” “拓成以前很厉害,一步化神。”叶飞音道,只是在他将至化神的那个晚上,走火入魔了,境界一路掉到了出窍,说实话,若不是拓成天资过高,没死都是万幸。 阎徊在她身边待了一整天都不见她对自己有半点亲近,现在却听她这样夸另外一个男人,心头碾过一阵不快。 “我也很厉害。”他小声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都大乘了。” 说起这件事,叶飞音倒是真的好奇,她看着阎徊,眼神里头回出现了一丝微微闪动的浮光,阎徊被她看得心里发痒,连呼吸都迟缓了。 “你大乘期,用了多久?”叶飞音却是问。 “……四百一十九年。”阎徊索然无味得答道,他答得信心满满,因为他清楚,六界没有比他快的,只是不知…… “那你用了多久?”阎徊问。 很奇怪,六界中叶飞音的传闻一向很少,她总是格外神秘,格外鲜为人知,是连喜好都打听不到的。 “三百年。”叶飞音答了,她又眯起双眼来,一瞬之间恢复如常。 这一次,阎徊终于发现了什么,她眯眼就是在笑的意思!她竟然因为修至大乘期快他一百多年而笑?!真是…… 只是抛开这个不谈,三百年这个数字的确让阎徊喉间一哽,这个修炼速度,即便是他也有些难以望其项背,他也是突然在这三个字里意识到,叶飞音本是怎样一位天纵奇才,若无今日之跌落,他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与她亲近的机会。 只因他是魔。 一声悠长的号角吹响,仙门会武已然开始,这些新人弟子都已经提前抽过签了,第一场比试便是与自己抽中的对手比试,然后各大派的掌门再通过观察他们的机敏与身手、天赋等等,来决定要不要将之纳入自己座下。 天才之辈,自然是人人都想抢着要的。 阎徊想起一事,问她:“你为何从不收徒?” 叶飞音沉默片刻,轻微叹息一声:“我自己都困于梦境不得进益,如何收徒?” 阎徊抿了下唇,想说那又不一样,她本就已是大乘期的水平,教个弟子绰绰有余。但转念又想到她就是力求尽善的,自己勘不破,生怕对徒弟的教导也有了差错。 几场比试下来,都是资质平平之辈,阎徊觉得无趣,便索性向后一靠,专注看着叶飞音。 纵然潦倒至此,她身上也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宛如生来便是居于云端的,每一丝都透着极致的冰冷,阎徊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看到过寻常女子会有的柔软神态。 可惜好景不长,叶飞音那一身伤痛很快发作,她看得渐渐吃力起来,不免用手撑了一下地。 真是不争气啊,只是看了一会儿低阶弟子们的比武罢了,她的眼睛就生出些刺痛之感,连身子也跟着不济了。 “又疼了?”阎徊一顿,上前小心地将她圈住,好让她无处支撑的时候可以靠在自己怀里,只是双手下意识避讳着,没有去碰她。 叶飞音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惋惜,被阎徊看懂了。 “还想看?”他一边问着,已经在叶飞音答复之前往她体内灌注了一股灵力进去,叶飞音霎时便觉得眼睛好受多了。 “纵然你是魔界之主,也没有这样浪费修为的道理。”叶飞音道,她只是眼睛略有不适,闭一会儿也就好了,魔元要转换灵力那是以十换一,这一点叶飞音还是知道的。 阎徊不置可否,他自己的东西自己最清楚,这点程度的耗费还算不上什么。 不过他见叶飞音似乎好有心眷恋下面那场不入流的比试,嗤道:“折了自己一身修为,险些搭上一条命,你就救下这么一群人,他们还不照样欢欣鼓舞大办斗法,未见有一人为你伤神。” 叶飞音却淡然,她道:“我自己的选择,魔尊倒也不必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既是修仙者,就该看淡生死,不论是自己的生死,还是别人的生死。” 见缝插针诋毁了仙门一句,显然不太成功,阎徊啧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安心看比试,我先替你温养一边经络。” 灵气温养,除了通身舒畅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感受。 不过,叶飞音知晓,既然都说是温养了,那一次下来需要耗费的灵力就不会少,更何况阎徊还须用魔元转换一遍。 “用魔元吧。”叶飞音深思熟虑,道出了这样一声。 “什么?”阎徊怀疑自己听错了。 “用魔元试试。”叶飞音深吸了口气,“既然那些魔气能在我体内四处流窜这么许久,许是有法子契合的,我们试试。” 毕竟极阴之体尤为罕见,也确实深不可测。 阎徊本要拒绝的,可又因为她那一句“我们”而心尖一软,沉声道:“好,受不住就告诉我。” 叶飞音凝神屏息,已然准备好了承受。 魔元如火,顺着她的经脉流入时便霸道非常,叶飞音皱紧了眉心,下意识就往后一靠,然后便靠上一个炙热的胸膛,本来空落落的心思突然就落到了实处,接下来便强忍着归于识海来试图融合那些魔元。 她生了千年的冰灵根,本就已经长成,而今虽然破损但也生得牢固非常,被阎徊的魔火一经侵袭,不散反而宛如藤蔓一般盘踞拧成一股。 叶飞音凝神驱散疏解,阎徊也在徐徐图之,根本不敢妄动怕伤了她。 只是在灵根渐渐疏解开后,魔元有了突破之口,一股冲破深探了进去,激得叶飞音微吟一声,猛地抓紧了阎徊的袖子。 阎徊一震,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疼了?” 却见怀里的人薄汗涔涔,那双宛如冰雪的双目却染上几分浅淡的薄红,如同霜雪里开出的梅花一般。 “不算疼。”叶飞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是有些…太刺激了。” ……这是什么话? 阎徊一时没应上声来,憋了半天只好问:“那还要继续吗?” 叶飞音这下连闭眼的动作都十分缓慢了,她生得实在太过昳丽,便是什么也不做也宛如一幅画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终于休息好了,点了点头道:“继续。” 阎徊再探她的识海时竟发现,他的魔元在她的体内……融合了! 第7章 仙魔之所以两立,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灵力与魔元本就相对,仙体与魔体也本就相对,是绝对不可能相合的,倘若反其道而行不单容易走火入魔,还会污损仙修体质,总的来说都是修仙者更容易吃亏。 阎徊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魔元能在修仙者体内融合的。而且融合之后,原本属于他的那份魔元竟被叶飞音慢慢内化,变成了纯然而无杂质的灵气。 这……这难道就是极阴之体的功效?未免也太神奇了,如此说来,她要与魔双修岂非也毫无阻碍。 叶飞音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通身都暖和了起来,舒畅感遍及全身,反应了一会儿她自己也有所察觉,感叹道:“这东西还真是和什么都能兼容。” 阎徊趁热打铁,又用魔元给她过了一遍,之前的灵力总是隔靴搔痒收效甚微,没成想这次换成了魔元效果竟然要比之前用灵力的时候好上许多。 连阎徊也觉得惊讶:“极阴之体,难道连仙魔都不分辨,一视同仁的吗?” 叶飞音也觉得奇怪,按理说,阎徊大乘期的魔元合该格外霸道才对,她尚且很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可竟然都无需适应与不适应,除了浑身似有电流游走之外,那魔元竟也悄无声息地与她的身体融合了,而且熟能生巧,融合得愈发快速和自然起来。 “好奇怪。”叶飞音道了一句,“不曾在书中看到此番记载,许是前人也不知晓。” 毕竟一个极阴之体就十分罕见了,何况现在还有大乘期这一层的前提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阎徊境界过高,魔元格外纯粹才会如此。 运转了两个周天后,叶飞音浑身彻底舒适起来,连疼痛感都暂时消散了,而此时仙门会武在淘汰了一拨资质平平的新人后,斗法逐渐胶着起来。 比试者双方乃是天剑山弟子与凌霄宗弟子,天剑山善攻,出招狠辣迅速招招制敌,凌霄宗则讲求万变,怀柔化解,身影不测,境界高的人一眼便看出这场上两个斗法的新弟子都是单一天灵根,乃是修仙的好苗子,不用旁人说,都在谋划着怎么将他们纳入自己座下。 “这才算有点本事。”阎徊终于对这场平平无奇的比试提起了几分兴趣。 就在此时,叶飞音开口道:“你可知天剑山有一处禁地,外面生着红色的花,从不让人靠近。” 阎徊摇了摇头:“有什么说法不成?” 叶飞音:“我们去看看吧。” “不看斗法了?”阎徊有些突然于她的转变。 “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天剑山几百年,想看早就看了,何必等到今日。”叶飞音平静叙述,目光坦然无比。 这下就连一向很坏的魔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阎徊问:“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来看这劳什子斗法,而是想趁着他们都不在,偷袭去禁地?” 虽是问话,可话语中已然有几分笃定的意味。 叶飞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坦然了。 阎徊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亏他还操心了半天她现在修为尽失,能不能看清人家的斗法。 他认命地带着叶飞音去寻地方,路上忍不住开口:“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正经的宗主呢,你们天剑山的小弟子要是知道自己门派的宗主是个这样的,不知道会怎么想。” 叶飞音眨了下眼,眼神有些无辜:“不准旁人靠近,是天剑山的法条,我从来都是严谨遵守的。” “那你现在怎么不遵守?” “我已仙解,不是天剑山的人。”叶飞音一脸理所当然。 噢,所以就可以不用遵守,趁人家不备来翻看人家的禁地了。 阎徊一时无话,认命地带着叶飞音跨过这片仙门会武的场地,往了无人迹的后山去了。 天剑山后山果然有一处山窟,在外红花绚烂,只是明显封着禁制,厚厚一层屏障将阎徊与叶飞音隔绝在外。 “看这设下禁制之人修为很深。”阎徊置评了一句,就算是由他来开,恐怕也不是那么轻易能破的。 “天剑山禁制乃是位得道高人所设,听说最后好像飞升了,这处禁地只有历任掌门才有资格进,连掌门首徒都不行,它认人的。”叶飞音道。 “那我们怎么进?”阎徊问询间掌心已然窜起一簇火苗,准备强攻,紧接着小臂一沉,是叶飞音阻止了他。 “你若强行破开,所有人都会知道咱们两个在这儿。”叶飞音道。 看她如此气定神闲的样子,阎徊道:“你似乎是有备而来。” 话音未落,他就眼睁睁看着叶飞音若无其事地抬脚穿过了那道厚厚的屏障。 “这道禁制防的是修士,我如今一个凡人而已,它感受不到我。”叶飞音说着,又轻轻眯了下眼,隐约可以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一丝得意来,只是十分不明显,“这里的禁制有漏洞,五百年前我就发现了。” 阎徊一怔,此处地势极险,高耸入云,纵然是修士御剑也要仔细稳妥,凡人是不可能上到这上面来的,所以这里的禁制并不对凡人设防。 现在叶飞音体内半分修为都无,禁制识别不了她,自然不会拦她! 看着那个雪白的身影,阎徊莫名从她身上读出几分狡猾来。 “你们天剑山的修士,都是如此不正经吗?”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叶飞音已经要旁若无人地穿过禁制去了,他一时情急,脑子还未作出反应,身体就先行一步追了上去。 叶飞音只觉得怀里一沉,跳进来一个黑乎乎的狼不狼狗不狗的东西。 她微讶:“这是你的原形?” “敛去了魔骨的幼体。”阎徊解释了一句,甫一解释完,就看见她双目微睁盯着自己瞧,左看右看的。 “我喜欢猫。”叶飞音道。 阎徊不满:“你还挑上了!” 叶飞音轻轻拍了拍,毛很软,长得很乖,凑合抱着入了山窟之中。 待到安然无恙进去,叶飞音才道:“当年我尚不知自己的体质时,是拓成发现的。” “凌霄宗掌门?” 叶飞音点了点头,“这体质极为罕见,很少有人能凭空认出,拓成与我们年纪一般大,我那时问他是从何处知晓的,他对此闭口不提,所以我怀疑他是在这里看到的。” 阎徊明白了,原来她并非真的是因为一时好奇才来此地。 “你是说,这个山洞里面或许有讲解极阴之体的卷轴?” 叶飞音点了点头:“我记得当时拓成说了一句,极阴之体与极阳之体对应,阳者坚不可摧,阴者海纳百川,这世上理应不会有什么东西与它相离不能兼容,除非那魔窟中的魔气实在匪夷所思,是卷轴上也不曾记载的。” 阎徊了然,怪不得她绝口不提双修之事,原是在这儿有突破口的。 这洞中奇黑无比,叶飞音身无灵力,还是阎徊团了簇火苗照亮前行,最初的山洞过去后,便成了一方石室,石室内有机关,触发机关便可打开这座石门。 因为外面的禁制已经十分强韧,这机关倒也不算是什么复杂之物,只不过……叶飞音看着石座上那个印迹,道:“看来,还需要掌门御令才能将其打开。” 阎徊还没来得及说话,叶飞音就转身往回走了。 “拓成应当不会随身带着御令去斗法大会。” 阎徊诧异:“你要偷?” “借来用用有何不可。”叶飞音道,“当年比剑他输给我,承诺会应我一件事,我一直未有求于他,今日正好用了。” 自从今日来到天剑山,阎徊便不止一次地听她提及过去,从一开始的并无所感,到现在忽然有些不快。 她往日那些风光无限的日子,都是那个叫拓成的陪在她的身侧,而他一遇上她便是她劫难的开始,在她的心中,想必对过往那段时日很是留恋吧? 魔尊眼中阴晴不定,待二人走出屏障,他恢复了人形再看,只觉得叶飞音长身玉立,仿佛独立在世外一般,好像这世上所有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她这样一个人,为何会过分看重那个拓成呢?方才在斗法大会上,便是一直盯着那个男人看,像是十分割舍不下的样子。 “御令我替你去寻吧。”阎徊道,“你现在与凡人无异,来往总是不便。” 叶飞音迟疑一瞬,点了点头,她看着阎徊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作想,一次救命之恩,一次救治之恩,还有无数回的温养经脉,今日又是替她做了这件事,她欠下这位魔尊愈来愈多了。 不过还好,这些事,还不及酿成因果。 须臾之后,前方传来脚步声,叶飞音五感略有钝涩,等这二人走得近了她才察觉,连忙侧身藏于一株大树后面。 “大师兄,咱们来这里真的没问题吗?这里毕竟是门中禁地。”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怯怯的。 一人回应她,是个男弟子的声音:“你放心好了,现在他们都在紧着斗法,谁会想到你我在这里呢?” 那两人越走越近,叶飞音不得不再度踏入禁制内躲避,这才看清那个男弟子好像是拓成座下一个叫青羽的,女弟子她没有见过,只想到方才唤了师兄,应该也是拓成门下的才对。 这二人来到山窟前那片红花地上,青羽掌中手法变幻,就幻化出一朵红色的小花别在那女弟子鬓边,笑道:“师兄没骗你吧?这里的花真的很好看,我从来都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 女弟子笑得很是明媚,点了点头,垂眼看着花。 看来拓成的弟子们倒是颇有闲情逸致,专门上来赏一趟花的。 叶飞音正要将目光移去,忽见青羽弯身低头,将嘴唇覆在了那个女弟子的唇瓣上,而后万物皆寂,一阵微风拂过,女弟子跟着红了耳根。 这并不是一个短暂的接吻,叶飞音看着他们,又缓缓将准备移开的视线挪了回去,眸中带着一丝思索。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这也是修炼的一种,与其如此,为何不直接双修呢? 第8章 过了一会儿,女弟子似乎率先身有不适,将青羽一把推开了,叶飞音蹙了下眉,这二人来到如此偏僻的地方,难道这是什么新的采补之术?只有妖族和魔族才会大兴采补,有个隐秘的门派合欢宗似乎也很喜欢用这种方法修炼,不过这种类似于邪魔外道的行为,是向来为仙门不齿的。 但无怪乎会有别有用心的歹人或者两厢情愿的私下秘行此事,叶飞音正待细究,就听女弟子吵着要下去了。 青羽却是好整以暇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道:“你亲我一下,作为交换,我就放你下去。” 那女弟子竟也并未拒绝,踮脚便在青羽颊边亲了一口,二人瞬间又和好如初的样子,一同御剑下山去了。 叶飞音微吟一声,似乎是两厢情愿的,看起来那个女弟子好像也不是被采补过的一副空虚模样,而且她的体质并非纯然,并不是个好炉鼎。 不是采补,青羽提到交换二字,难道这也算是一种交易? 叶飞音忽觉自己在山中闭关了百年,竟连低阶弟子的行径都有些摸不透了。 此时阎徊已然来到掌门厢房之中,今日仙门会武,附近虽然留了看守弟子,但并不算严密,何况就算严密,以阎徊的实力也是出入自如。 他很是轻易地进了拓成房中,然后在置物的架子上一阵翻箱倒柜,御令没寻着,却寻见一个设有禁制的本子,区区合体期的禁制,阎徊随手可解,在解了禁制之后,他看见扉页上写着一段字。 “今日仙门会武,我战遍各门各派也未见敌手,想来修仙也不过如是,决意拜入天剑山找寻剑意,天剑山才是强者之尊。” 原来不过是拓成所写的日记罢了,阎徊正要收手,谁知目光落到第二页上时,就看见了叶飞音的名字。 “偶遇一女子,天剑山钟灵毓秀,没想到生出的女娃也这么好看,听说她叫叶飞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阎徊皱起眉,又往下翻了一页。 “去寻上次偶遇的姑娘,没想到她拔剑便要战,这才是天剑山的弟子!” “我输了,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后面几页的文字越来越短,却句句不离叶飞音。 “再次挑战叶飞音,我又输了。” 再往后面的每一页,几乎就只有一句——“再战叶飞音,败。” 阎徊突然了然,原来这两个人之间是这样的关系,拓成屡战屡败,所以才生了心魔,而叶飞音想必也决计不会对一个手下败将产生什么特别的情愫。 明晰此事后,阎徊今日微有滞涩的心胸豁然开朗,将手记原封不动放了回去,而后又翻箱倒柜找起御令来,最后在拓成枕下寻到了。 掌门御令居然被放在枕边,阎徊刚要将御令收入怀中,就听见远远传来说话声。 事不宜迟,他瞬间抽身,离开了拓成的房间。 远远望去,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弟子,男的有元婴期了,女的则还在筑基,看模样亲昵,似乎是道侣之类的关系。 既然不是发现了他,阎徊正要离去,突然听见那男弟子说了一声:“师兄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准备怎么谢我?” 那女弟子道:“你还想要如何?” 男弟子开口:“你亲我一下,这事儿就算了!” “又来!!”那女弟子先是排斥,但很快又妥协,从善如流在男弟子脸上亲了一下。 寥寥几句话,看得阎徊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来,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掌门御令,转身折返了山巅的山窟入口处。 叶飞音果然还等在那里,她信手拨弄着地上的花,动作堪称温柔。 阎徊心中那个一闪而逝的念头,于是又升腾起来,他拿着掌门御令过去,在叶飞音面前晃了晃。 “拿到了?那我们进去吧。”叶飞音正要转身,就听阎徊叫住了她。 “等等。”阎徊斟酌着话语,他来的路上本来都想好了,可一对上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就突然又冷静了下来,暗恼自己怎么能和那群小孩儿比…… 只是既然开了口,阎徊突然很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定然是会拒绝的,可阎徊几乎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任何的情绪,便忍不住好奇,倘若自己这样欺负她,她是不是也还是一成不变? 于是,阎徊举着御令,对叶飞音道:“你亲我一下,我才给你。” 啊,电光火石间,叶飞音似乎参悟了什么,她并未犹豫,倾身便在阎徊颊边落下一吻,一触即分、轻薄无物,而后顺手从阎徊手中抽走了御令,坦然道:“走吧。” 唯剩下阎徊,仿佛被一道闷雷劈中,不敢置信地看着叶飞音潇洒离去的身影,再开口连说话的调子都变了:“你、你亲我?” 他生得素来十分冷厉,又是在魔界称霸多年,任谁都不会想到堂堂魔尊会因为一个吻而变得语无伦次。 然而叶飞音无知无觉,她拿到掌门御令之后便往山窟中去了,眼看就要一步迈入那禁制之中,亏得阎徊发现及时,立马变成了一个团子跳进了她的怀里。 脸上却还热烘烘的,连抬眼去看她一眼都变得极为别扭。 叶飞音将掌门御令放入相应的凹槽中,机关石门果然应声打开,里面藏的无外乎一些珍宝法器,只是叶飞音进入之后第一眼,便是落在墙根处那面书架上。 上面放着无数卷轴,有一部分是相关于天剑山的开山祖师爷以及多年来的历史,另外一部分则是记载世间许多传闻志怪与下界弟子们的所见所闻。 叶飞音寻了半晌,终于在一本讲解双修之法的卷轴中看到了有关极阴之体的记载。 “极阴之体,与万物兼容,却唯与极阳之体相对,”叶飞音喃喃着,一目十行,“若遇功法阻塞,修为不进,可尝试双修之法?” 阎徊轻微抖了下毛茸茸的双耳,把下巴搭在卷轴上一起看。 不过在那句之后,又有切记之言,说极阴之体极易被人采补,会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损耗自身,若对方并非全然可信之人,让她切勿与之双修。 这个当年拓成倒是早就告知过她了,前面的话今日也有了验证,她连阎徊的魔元都能吞噬容纳转为己用,那为何这些魔气不成?难道是她自身修为不足的原因? 费心进来一趟,没想到这禁地之中所讲极阴之体相关也是少之又少,叶飞音正待放弃,余光却又瞥到一本卷轴,写着极寒之境四字。 她将这本卷轴拿起来细细翻阅,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冰焱晶?”阎徊也看见了,“看来咱们不用费力杀冰貘,也能寻到修补你灵根的法子。” 叶飞音默认,看来下个月的极寒之境,她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还算没白来。” 叶飞音把极寒之境的全卷都看过,按照原样放了起来,便同阎徊一并出了禁地。 掌门御令自然是要重新再放回去的,他们在天剑山耗时已久,想必前面的斗法大会都要结束了,两人离开之际,叶飞音站在云端之上,往下看了一眼,今日斗法的得胜者已经选出,乃是一名水灵根的少女。 她轻轻叹息一声,回过了头。 今年的仙门会武,各派所来者最高不过长老级别,各门各派的掌门及元老级别的人物,此刻却都汇聚在凌霄宗。 “莫掌门可是还未出关?”玄机阁掌门华星河神情凝重,掌中燃了一条玄黄色的符纸。 凌霄宗一位长老徐青杨道:“掌门闭关百年有余,曾言是浩然之劫,只怕轻易不会出关。” “怎么样?”霓裳殿掌门南宫绫见华星河脸色不对,问道,“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华星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殿中的诸位,道:“造化之力未破,神龛尤在。” 此话一出,聚集此地的所有元老级别的人物都露出了或是震惊、或是惊惧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已经是第三次了吗?神龛怎么会还在?” “我就说过!当年就不该引她去天剑山!拓成那小子跟我们压根不是一条心!这中间一定是出现了什么纰漏!一定是!” 南宫绫瞪了大喊大叫的此人一眼,复又看向华星河,道:“你可知为何会出现这种纰漏?当日我们不是亲眼看着她陨落,被造化之力所伤,身死道消了吗?” “或许是三次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华星河沉吟一声,满脸凝重,“亦或是……叶飞音根本没死。” “这不可能!”徐青杨断然否决,“一定是她功力不够的缘故,这百年来她一直都在闭关,谁知道她在闭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心神不稳,境界跌落了也说不定!当年祖师爷不是说,三次或许未必能成吗?” 华星河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我们还需再策划第四次了。” “这回由谁去寻她的转世?” “我去!”徐青杨道,“我亲自盯着她!” 南宫绫断然否决:“不行!莫掌门与她有私交,难免生出变故!还是我去引她。” “那便辛苦阿绫了。”华星河微微点头示意。 殿宇之中,法华殿的住持修缘亦在此地,他已十分年迈,此行前来凌霄宗只带了一个新收的小弟子罢了。 人群散去后,小弟子问修缘:“师父,他们这些人,在找谁?” 修缘很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小徒弟懵懂无知的双眼,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若回到当年,他真不想再与这些人踏上同一条船,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当年觉得是对的,可如今修缘却没了方向,只觉得宛如瀚海行舟,这几千年来未见有半分进益,反倒在原地打转,深陷旋涡之中了。 “走吧,我们回去。”修缘道。 只是话音刚落,华星河就在身后叫住了他。 “住持。”华星河站在阶上,抱手看他,“您觉得,咱们这次为什么没有成功呢?” 修缘面色微变,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来,只是在转过身后已经恢复如常,自如道:“世界的一切都自有机缘,许是这次机缘不够罢了。” “是吗?住持也觉得只是出了点意外?”华星河眉梢微挑,眼神却暗沉得很。 修缘深吸了口气,继续了自己的回答:“毕竟,三世轮回,其中包含诸多因果,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听他这么讲,华星河的脸色也好了许多,笑道:“住持说得是。” 第9章 今日这一整日下来,叶飞音堪称劳累了,她而今的身体已经不可与往日而语,一到魔界便觉得困乏其身。 阎徊看出她的倦意,开口道:“我再替你疗养一遍经络再睡吧。” 叶飞音并无异议,点了点头,道:“麻烦尊主了。” 阎徊帮她的每一次、每一笔,她都有牢牢记住,他日亦会如数奉还,修仙之人最忌欠下因果,叶飞音丝毫不会疏忽。 她答得淡然,转身便进了屋内,便并未看到那高大英武的魔尊耳尖透出的一点红,阎徊兀自喃喃了一句:“亲都亲了,还这么客气。” 他原以为这件事很难的,没想到她其实是这么百无禁忌的女子,欣喜之余,阎徊又觉得庆幸。 还好是自己救了她,还好是自己带她回来,谁知道她这种性格,若换成个别的什么人是不是也什么都交代了,要是个歹人说不定早就做了人家的炉鼎了。 阎徊摇了摇头,不过叶飞音竟然能消化他的魔元一事,还是让阎徊十分庆幸。往日他需以十倍之力转换灵力为她温养,事倍功半,见效也十分缓慢。 可今日,他魔元充足鼎盛,只为她温养了两遍就见她全身的经脉好得比之前都要快,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能重新恢复修炼了。 下个月去极寒之境拿到能够进补她灵根的冰焱晶,三件大事中两件已成,只剩下一个来历不明的魔气,只要她点头,他便能…… 阎徊想着在山顶上那个轻薄的吻,心口又热又痒。 这一次替她疗伤时,阎徊可谓体贴至极,他甚至让叶飞音枕在他膝上,连魔元的输送都缓慢又温和,以便她中途觉得劳累就能入睡。 这些日子,他肉眼可见她每日至多睡上一个时辰,形容也憔悴了不少。 阎徊其实至今也没有分清,他对叶飞音此刻的情愫究竟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下只想将她养好,再也不想看她默默隐忍痛楚的模样。 这晚叶飞音入睡得极快,阎徊在她入睡后又加了道清心诀给她,好让她睡得更深更久些,可他自己躺在叶飞音身侧,却彻夜无眠,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叶飞音今天亲他了。 她亲他。 他恍惚地又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仿佛那个吻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一样,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出宛如星星似的光芒。 她亲了他,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不介意他是魔族,是不是说……他们二人其实还可以更进一步,那双修之事也不远了罢? 阎徊想着,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她向来都是这样安静沉默的,开口说话的声音又像冰弦似的动听,即便总是没有什么情绪,即便总是连语调都差不多,可阎徊就是很喜欢听她说话。 他甚至都想不通她身上那股对他与生俱来般的吸引力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发现自己的心绪早就被她缠紧了。 仙门弃她于不顾,他的魔界可以收留她,善待她,他还可以把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总有一日,魔族的疆域就会拓展到整个九州,他可以把天下都送给她,作为贺她成为魔后的礼物。 阎徊愈想心头愈热,连颈侧红色的魔纹都隐隐发亮,那些所谓的仙门,负她的,就应该被尽数屠戮。 这样一来,仙魔就不存在两立了。 这一晚是叶飞音难得的一个好觉,甚至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有些发懵,修仙者的身体早就习惯了修炼,往常连睡觉的时候都不会停下,现在她经脉受损无法继续,终于尝到了一次久违的熟睡是什么感觉。 叶飞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正想着今日要做什么,抬眸便见一隙光,便知道殿门开着,她就想出去走一走。 来了魔界几日,她都不知道这炎域外面长什么样。 刚走出殿门一步,就有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因为炎域的日光太过刺眼了,身前之人背光而立,叶飞音眯了下眼才看清来人的长相——妖族。 来者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的眼睛透着探究与笑意,皮肤白皙,鬓边还嵌着几片碧色的蛇鳞。 叶飞音觉得,论长相,这的确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妖,而且叶飞音并未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的敌意。 “我是尊主派来保护你的。”男妖开口,他在保护二字上咬字很重,似乎是怕叶飞音误会,并且还主动介绍道,“我叫冷青。” 叶飞音想,那么阎徊大约是去做什么事了,她从不多问别人的行程,只是想要外出看看的心思略有迟疑。 阎徊既然让人看着她,想必魔界并不算太平,而且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为了盯着她不让她随意走动才来的。 她刚要折身回去,就有一个冰凉的触感搭上她的手腕,冷青的声音很温柔。 “你想出来走走吗?我可以陪你。” 冷青撒了个小谎,魔尊并没有让他看着叶飞音,不过他也不会伤着这位叶宗主,想来这个谎言也是无伤大雅的。 叶飞音的目光落在这人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臂上,她并不喜欢唐突的肢体触碰,尤其这个人身上很凉,分明是人族的肌肤,却给她一种自己在被蛇鳞贴着的感觉。 “不了。”叶飞音想抽回自己的手回到里面去,然而这个男人并不松手。 她现今已与普通的凡人无异,根本不可能挣扎得开。 “怎么了?对我敌意这么大?”冷青倒是很自来熟,他知道叶飞音的身体状况,很有把握地钳制住她,蛇行至她身后又将她整个人从身后抱住,脸颊也亲昵地贴了过来。 太近了,叶飞音蹙起眉,正要开口,却听见耳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个柔媚的女声。 “叶姐姐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啊?那我化作女子身形,叶姐姐还会喜欢我吗?”冷青问道,她甚至为了让叶飞音切实地感觉到她的确是个女子,还把胸口往叶飞音身上挤了挤。 “……”叶飞音一时无言,只神色如常道,“我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 冷青眨了眨眼,实话说,她这一生男人无数,眼前这位叶宗主的模样,简直与之前她睡过的一些剑修如出一辙,都是这样没开窍似的、冷冰冰的。 冷青真的很嫌剑修泡起来麻烦,她的耐心在泡了第一个剑修之后便消失殆尽,从此见到剑修能得手的就下药,不能得手的就绕道走,反正是不想来第二回了! 可那些是臭男人!这叶飞音冰清玉洁的怎么也这鬼样? 不过,一想到这次对上这剑修的是他们魔界尊主,冷青的兴致就油然高了起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叶飞音,进一步讨价还价道:“那……除非叶姐姐亲亲我,不然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叶飞音身上有一股很香的气息,一点也不像那些修仙者讨人厌的臭气,总之很好闻,冷青很喜欢,她凝神看着这位叶宗主,想瞧瞧她会有什么反应。 这只蛇妖也不知究竟是男是女,说话的气息凉丝丝的,搔过她颈侧,叶飞音下意识偏了下头,开始认真思索起要不要亲她换取自由。 魔界的人都这样? 倒也没什么不行吧。 叶飞音略吟一声,便回过脸去缓缓贴近,准备在这只蛇妖脸颊上亲一下,她已然幻化成一个女子,皮肤白皙细腻,甚至白里透红,这副皮相在修仙界也绝对是好看的。 冷青见她竟然真的要亲自己,心中一动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了,就等着叶飞音亲过来,然而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叶飞音刚要凑近,冷青就觉得浑身突然火辣辣地疼,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砸进了地面。 “啊!!!”身上的魔火剧烈燃烧着,疼得冷青嘶声尖叫起来,又不忘连声求饶,“尊主我错了!!求尊主放过我!” 叶飞音才发现,阎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眸色暗沉地盯着那只蛇妖。 为什么罚她?难道是因为她走出了殿外,便是冷青的失职了?这未免有些荒谬。 “找死。”阎徊却是碾着舌尖压抑着怒气吐露了二字,即便看见冷青已然被烧得体无完肤也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尊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冷青求饶着,这魔火乃是魔尊心火炼制而成,烧在身上疼痛异常,还会腐蚀肌理,为了保住自己美丽的容貌,也为了这条小命,冷青不得不绞尽脑汁想着法子。 终于,她秘密传音道:“尊主!属下是为了您好啊!属下只是想看看,这位叶宗主修的究竟是不是无情道!” “无情道?”阎徊一顿,魔火也随之削弱。 冷青赶忙趁热打铁:“尊主难道不知,他们剑修有人修有情道,便是如常人一般能够两情相悦结为道侣,有人却是修无情道,一生一世都不会动念动情的吗?” 阎徊微滞,他当然知晓,只是曾经从未想过这与他会有什么关联,也就从未放在心上,今日冷青的话却突然提醒了他,叶飞音修的是无情道吗? 阎徊开口,威压之力几乎能碾碎冷青的元神:“那你查探的结果是?” 冷青忙道:“属下方才见叶宗主似乎并不懂男女之事,十有八九修的就是无情道!” 魔火彻底停了,阎徊看着叶飞音,目光也露出一丝思索。 她修无情道? 叶飞音左看看冷青,右看看阎徊,不明白这二人怎么就突然僵持住了,看来今日她这个门是横竖出不去了,便转身进了大殿。 阎徊不再理会地上现出原形紧紧盘起的青蛇,跟着叶飞音一同走了进去。 第10章 “刚才那条蛇跟你说了什么?” 因为方才那一幕,阎徊眼中仍有戾气,只是在叶飞音回过身来看他的那一瞬就散尽了。 “说她可以带我四处转转,我拒绝了。”叶飞音道。 “那你……”阎徊抿了下唇,继续道,“那你为什么要亲她?” 叶飞音眨了下眼,“她说要我亲她,才肯把我放开。” 阎徊皱紧了眉头,他想起自己之前也是说,要叶飞音亲他,他才把掌门御令给她,然后她就毫不犹豫地亲了。 那个时候阎徊还以为,她能如此轻松坦然地照做,是因为他。没想到今日换成了蛇妖,她还是照做不误。 “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亲人的?”阎徊满脑子都装着冷青告诉他的无情道三个字,只觉得糟心无比。 叶飞音有些诧异:“为何?不过是亲了一下而已。” “什么叫不过是亲了一下。”阎徊步步逼近,心里也越来越沉,看来她多半真是修无情道,连亲吻的意义都不明确,苦口婆心地讲,“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是只能和自己的道侣做的。” 叶飞音思忖一瞬,道:“有些人确实如此以为,不过也有人将双修也看得如是重要,究竟如何判定,全在自身吧。” 阎徊被她说得一愣,反问:“什么意思?” “尊主难道不知有个隐秘门派叫合欢宗吗?合欢宗中人眼中,双修不过是便于修炼,至于亲不亲的,想来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意义,修仙自是以修炼为主,何必为自己增加许多条条框框。” 阎徊被叶飞音的话说得恍惚了一瞬,很快他明白过来,她并不是不懂这些,她懂的,只是她不在乎,亲吻对她来说,就同喝水吃饭一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那也不行!”阎徊怒上心头,但又无处发泄,“你这样岂非……岂非给别人平添麻烦。” 叶飞音愣了愣,答道:“怎么了?亲一下又不会怀孕,还能有什么麻烦?” “你这样岂非阻碍他人修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看得这般淡然的!过后你自然继续云淡风轻,可别人未尝不会多想!”阎徊咬了咬牙,他承认,他因为叶飞音的一个吻多想了很多,想到双修,连孩子的名字都要想好了!可今日却得知她根本不在乎那个吻的含义,她想要掌门御令,便亲了他,今日为了让冷青不再困着她她也可以亲冷青,这个人是谁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分别,倒显得他万分可笑。 “原来如此。”叶飞音颔首,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被亲一下就乱了道心的,可如此心性不坚,还修什么仙呢?罢了,总之各人有各人的道途,总归与她无关。 “那我今后不再如此。”叶飞音郑重回了一句,阎徊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只要她不随便乱亲别人,情不情的,以后慢慢磨就是了。 “我又问过了魔医,去寻了一些千年万年的灵芝过来熬汤,也对你修复经脉有益,试着吃些吧。”阎徊缓声下来,将一蛊灵芝汤交到了叶飞音手中。 叶飞音辟谷多年,早就不知食物是什么味道了,她小口啜饮,感觉到这灵芝汤入体温暖无比,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多谢。”叶飞音道了谢,在心中又默默添上一笔将来要还给阎徊的私账,还好,目前为止都是些还起来不那么麻烦的恩情。 阎徊看着她把灵芝汤饮尽,又道:“我再替你看一遍经脉,你忍着些。” 叶飞音点头,其实这几日以来,她的身体已经慢慢习惯了容纳运转阎徊的魔元,虽然比起灵力,还是会有异物侵袭的感觉,不过同第一次相比已经不足为提了。 自从修为尽失之后,叶飞音时常因为自身冰灵根的拖累体寒异常,这次阎徊替她温养经脉之余还注入一小簇他的心火,替她温暖周身。 “在你恢复之前,它会一直留着,我已将之炼化妥当,不会伤你,亦不会与你的灵根有所冲突。” “好。”叶飞音应了,有些苦恼地又在自己心中加了一笔账。 温养的数日的经脉,何况阎徊大乘期的修为更是事半功倍,这经脉本就是最易修补的一重,这次温养之后,叶飞音明显感觉周身一轻,连吐息运气都即刻轻松了许多,她眸色一亮,就听阎徊道:“成了,虽然还是有些脆弱,不过修炼应该是不成问题,你试试。” 叶飞音也不犹豫,即刻坐正入定,运转识海修炼,她本就是大乘期修为,修炼又重在唯心二字,对这种低阶程度的修炼不过是信手拈来,几息功夫,叶飞音便顺利冲破练气瓶颈,顺利筑基。 阎徊亲眼看见她惊人的修炼速度,心中又感叹一声,这还是她在灵根损毁魔气缠身的情况下,若是没有这两样,只怕她轻车熟路走一遭,百年余就能重回昔日的巅峰。 距离极寒之境打开还有一月之久,极寒之境并非任何人都能进入,至少需要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不被里面的寒气侵蚀,这话阎徊不提,叶飞音定然也知晓,不过他并不愿给叶飞音施加修炼的压力,修炼之事,本就欲速而不达。 倘若到期之后,她并未能达到元婴期,他也可以替她去取,冰貘也好,冰焱晶也好,他都可以去做。 思及这些,阎徊索性也与叶飞音一同凝神修炼起来,机缘二字不好说,万一他们就遇到了那只镇守神兽呢?毕竟冰貘的效果可要比冰焱晶出色多了。 修行之时一日千里,短短一月时间宛如白驹过隙,等阎徊再度出识海时,便见叶飞音已至金丹期巅峰,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 阎徊眼神一亮,一月金丹,这样修炼的速度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不过金丹期重在结丹,叶飞音金丹未毁,她能如此顺利进入金丹期也是意料之中,就看她能不能在三日之内月圆之前达到元婴期了。 叶飞音修为既然已经在缓慢恢复,阎徊便将她的雪剑留在了她的身边,而后准备再为她找些补品回来。 等再度回来时,叶飞音已经睁开双眼,细细摩挲着自己的雪剑。 “吃些东西。”阎徊道,他自然知晓以叶飞音而今的境界无需进食,不过她身骨实在虚弱,还是双管齐下的好。 叶飞音没有拒绝,又小口啜饮了一蛊灵芝汤,道:“今夜便出发吧,极寒之境入口不定,不要错过时机。” “好。”阎徊看着她平淡的神情,心中却有一事不知该不该提,极寒之境之事并非什么机密,一旦开启便不单会只有他们去争夺里面的宝物,势必还会遇上许多仙门走狗,她在那边本就声名鼎盛,不可能没人认出她来。 这不算什么难想到的事,只是看叶飞音如此平静,阎徊一时也分不清她究竟是不在意,还是忘记了。 眼下距离入夜尚有一段时间,阎徊转身出了殿宇,部署一下接下来一段时日的魔界事宜。 冷青浑身都被阎徊的魔火烧伤,痛苦不堪,修养了多日也不见好,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全身都会溃烂殆尽,能不能保得住小命都不好说。 听闻阎徊要前往极寒之境的消息,冷青拿定了主意,披着斗篷遮住自己一身的伤疤,来求阎徊手下留情。 “尊主,冷青已知错了,现在只愿将功折罪,恳求尊主能够饶冷青一命。” 刚出了殿宇,阎徊便看到冷青正跪在门前,他神色冷冷,并不欲理会就要离去,冷青见状连忙道:“叶宗主修无情道,属下知道如何破解!” 她睡了那么多剑修男人,里面并不是一个无情道都没有的。 听见事关叶飞音,阎徊脚步微顿,发问:“什么办法?” 见阎徊肯听,冷青喜不自胜,忙道:“尊主!此法讲求循序渐进,属下听闻尊主要去往极寒之境,途中定要经过人界,而今民间话本流行诸多,您若能买一些回去让叶宗主过目,她或许会开窍一些,至少不会再……被居心不良之人诓骗了。” 冷青说到最后一句,暗暗咬了咬牙,她今日卑微,藏在斗篷下的双眼却是野心勃勃,现在她打不过阎徊,有朝一日她若胜了阎徊,势必千百倍夺回今日的耻辱! “我与她之间,无需旁人插手。”阎徊如是说了一句,却还是助了冷青一力,收回她身上的魔火,“冷青,下不为例。” 第11章 前往极寒之境要途经寒月城,其每次打开的入口都不在同一处,因此需要住在寒月城提前观测,若失了先机进去便是难上加难。 眼下马上就要到月圆之夜,两人前往寒月城之时就已经看到城中剑光流影,仙气浮动,定然是聚集了不少仙门子弟,阎徊看向叶飞音,欲言又止。 “尊主似乎有话要说。”叶飞音道。 阎徊最终还是拿出一颗易容丹给她,道:“这是魔族之物,服下之后谁也认不出你的模样。” 叶飞音瞥了眼那可药丸,摇了摇头:“无需隐瞒,先前不过是为了一探天剑山禁地,现在已经没有遮掩的必要了,何况迟早要知道的。” 她又不可能一辈子藏在魔界不露面。 她既不愿遮掩,其实正中阎徊下怀,他就是想让那些仙门看到,叶飞音是如何投靠了魔界的,然而叶飞音这样平静的态度,却让阎徊有些无法理解。 那些自诩正道之辈若是看见她与自己这个魔在一起,势必要口诛笔伐不知说出些什么混账话来,可她看上去坦然的很,像是丝毫都不担心。 难道是她对自己的声誉已经自信到这种地步,连与魔族同入同处这种事她都坚信那些人会信她?亦或者是叶飞音先前对他神色如常,不过是知晓自己没办法从他手里逃出去,一直伪装罢了,今日趁此机会她想要回到仙门? 阎徊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见叶飞音已御剑下界,他便也随后跟了下去。 寒月城地处西州,乃是极寒北地,此刻九州其余地方都是草木丰茂,唯有这西州地界千里冰封,城中百姓都穿着厚厚的皮袄,对城中修士游走的现象已是见怪不怪。 两人皆是气质出众,一立足城中就引得他人频频侧目,叶飞音环顾四周,道:“需先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九州各地都自有修仙世家镇守,市集上流通的货币除了铜钱金银外,也会收仙门修士的灵石,为修士游走各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只是叶飞音身无分文,要不要住客栈这件事也只能问过阎徊的意思。 阎徊随即:“去落月楼。” 叶飞音听他随口道出酒楼的名字,便知他曾经可能来过,不过并没有开口问。 只是她不问,阎徊却愿意主动告诉她:“我初醒时,曾在九州各地游历了十几年,也算有一些阅历。” 关于他的身世,叶飞音一直有些好奇,顺着这话问道:“你说你未醒之时便已有了问鼎魔界的预兆,可还预知了旁的什么?” 阎徊沉默一瞬开口:“别的也没什么了。” 梦境所给的预兆有二,其一是魔界之事,其二却是很多年后的一场天雷劫。 阎徊并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天雷劫,只是梦中他十分恐惧,亲眼所见那场雷劫十分浩然,生存之机渺茫,他与梦中的渡劫的自己共情,惊觉自己当时竟也觉得这场雷劫是九死一生,恐怕逃不过了。 他自诩傲然,自问绝不可能这样轻易认命,所以觉醒之后便飞速修炼,境界拔升一日千里,然令阎徊心中不安的是,这些年里他经历的每一场天雷劫都没有梦里那般可怖骇然,而今他已是大乘之身,几乎笃定那场雷劫恐怕就是他飞升时的劫数。 不过这种事实在不必宣之于口告诉她,横竖是很多年后的事,眼下的要紧事是极寒之境。 阎徊引路,两人一进落月楼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落月楼是城中最好的酒楼,今日往来修士众多,但任谁也没有这样出众拔尘的身姿,那男修眉目英挺俊朗非凡,本就已是凤毛麟角,女修却是更加仙姿玉骨,望之憾然惊艳,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而去。 “一间上房。”阎徊开口,下意识余光瞄了叶飞音一眼,见她并未表露出什么异议遂才心安理得起来。 “三楼左边第一间,两位请好!”伙计将房间号牌交给了小二,引他们上楼。 这是叶飞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时有些好奇,多打量了几处,小二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两位仙长也是为了极寒之境来的吧?运气真是好,这是我们这儿最后一间上房了,可要预备些酒菜?” 叶飞音瞥了眼被称为仙长还一脸淡然自如的阎徊,“嗯”了一声。 落月楼的小二每年接待的修仙者不少,一看就知道这位女修是个沉默寡言的,便不再开口搭话,只是称赞了句:“二位丰神俊秀,当真是登对。” 阎徊一噎,心头掠过一丝微妙,还不及说上一句什么,就见叶飞音已然从小二手中拿过了房间号牌,道:“多谢。” 她应当是多谢小二的引路,可因为话语衔接得太过流畅,让人觉得她是在谢小二那句夸赞,阎徊一时心头更加微妙了,仿佛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被她承认了一般。 虽是无情道……不过她应当不会反感道侣之事吧? 叶飞音惜字如金,又穿着不俗,实在不像是寻常修士,小二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暗想难不成是何派的新秀掌门大拿不成?今年来的大拿可真不少啊,看来这次的极寒之境当真是十分热闹! 寒月城地处九州边陲,实在算不上是个富饶之地,就算是城中最豪华的酒楼,所预备的房间也远不能与中原许多地方相较,胜在宽敞。 两人一进门,叶飞音看着那张略有简陋的大床,陷入沉默。 阎徊突然心虚,开口解释:“我怕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是要和我待在一起才安全。” 然而叶飞音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她开口道:“房间里没有桌子,饭菜要放哪儿?” 阎徊一顿,才发现屋里确实没有桌子,正想说他可以从储物戒拿个替代品出来,叶飞音忽然又转身,细细瞧着他。 “方才我看见他们的桌子上放了个铜锅,那是什么?” 阎徊回忆了一下:“西州特有的暖锅,怎么了?” 叶飞音眯了下眼:“我想尝尝。” 第12章 这世上竟然有叶飞音主动想吃的东西,阎徊大手一挥,让小二也上了一个铜锅子来。西州别的不说,这暖锅可是地地道道的好吃,鲜辣可口是别的地方都比不上的。 叶飞音对里面那亮莹莹的粉条情有独钟,一会儿功夫就吃了好几碗下去,阎徊看在眼里,开口问她:“以前炼气期的时候,没有尝过吗?” 修士都是要辟谷的,但是炼气期的新人做不到辟谷,有些资质稍差一些的,可能筑基期还要吃饭,不过不论资质多差,金丹期是势必都要求强行辟谷的。但是人有口腹之欲,原不单是为了饿才想吃东西,是以很多弟子混熟了周围地界之后偷偷溜下门派偷嘴的情况并不少见。 不过阎徊觉得,像叶飞音这样严谨的人,恐怕筑基以后就真的再也没吃过东西了吧? 果然,他见叶飞音摇了摇头。 一顿暖锅快要见底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叶飞音竖起耳朵一听,似乎是极寒之境入口有了第一次征显,他们都吵吵嚷嚷出去看了。 叶飞音也事不宜迟,起身打开了窗,三楼倒是方便了她观察入口征兆如何。 “每每相对,三而取中,这次预示的方向是西北。”阎徊开口。 叶飞音收回目光,她现今还并未突破元婴期的瓶颈,接下来三次征显只会越来越快,叶飞音道了一声“我修炼了”便转身进了屋,等阎徊再跟进来的时候就见她早已入定。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阎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听说越是心无杂念之人入定得越快,她当真是心里什么都没装啊。 好事多磨,阎徊也不急于这一时,索性将桌子上的暖锅等物都撤了,自己也打坐入定,陪她一同修炼起来。 一旦到了大乘期,气海便如同滴水成渊,所需的修炼时间往往是无穷无尽的,飞升二字何其之难,很多大乘修士都在冲破飞升之时折在了这上面,数不剩数,还有些人是没有熬到飞升寿数便尽了的。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叶飞音度过了百年完全停滞的日子,心性早非同日而语,眼下不过一个元婴期瓶颈罢了,她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闭塞五感,深入识海,她现在已是金丹修为,内视自身便可看见自己体内那些流窜的魔气,往常修炼时她都能自如无视它们关注自身,可今日不知为何,她感觉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日魔窟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叶飞音活了这么久,她又素来是个沉寂的性子,对于鬼怪之时早就无所畏惧,更不可能会因此惧怕一双连形状都看不清摸不透的眼睛。 可是这双眼睛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仿佛只要自己一注意到它,整颗心就空茫起来,带给她一种恍然如梦的幻觉,有几个瞬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这种幻觉一开始许是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坚定自身便可,可是次数越多越到后面,便会愈发影响修士的心性,要么入魔、要么吐血而亡。 叶飞音直觉,那魔窟中藏匿的东西并不简单,只是这样看了那东西一眼,她就着了道了。 突然,那几团魔气像是被人所控似的,直冲叶飞音而来,叶飞音心神一凛,剑修身法独步天下,就算她境界大跌身法也不会变,轻易闪避而过与其缠斗起来,然而很快叶飞音便发现,这些魔气根本不是为了攻击她,而像是在与她拖延时间,像是想拉她坠入深渊一般。 叶飞音反应过来便迅速抽身而退,只是她现在金丹期的修为尚不足以与它们抗衡,即便她发现得够快也撤得够快,可魔气却是将她周遭堵了个严严实实,已然笃定要将她困死在自己的识海中。 叶飞音目色一沉,识海中无法用剑,只能靠自身修为转换,再这样消耗下去怕是会不得善终,她当机立断就要剜下自己一滴心头血来破除自身禁制,还未施行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劲霸道的魔元一举灌入,顷刻间便冲散了那些凝聚的魔气。 魔元游走在她的识海,叶飞音被激得浑身一软,低吟一声满头是汗地睁开了双眼,便对上阎徊那双含着怒气的眸子。 “你只要开口我便能帮你,何至于自毁!”阎徊低吼一声,他是真的生气,幸亏自己在她旁边看着,察觉到她境况不对立刻出手了,若是再晚一刻或是他恰好不在呢?她叶飞音有多少心头血可以这样霍霍? 叶飞音自知理亏,难得地说了声:“抱歉。” 她这样一认错,阎徊再多的怒气也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咬着压根磨了一下才耐着性子问:“怎么回事?” 现今的修炼之路于她来说应该只是故地重游才对,不应该有什么大的变故。 叶飞音开口:“它们想引我入魔。” “那些魔气?”阎徊心中一紧二话不说便侵入她的识海探了进去,刚才本来就因为阎徊那一下还未缓过来的叶飞音此刻更是承受不住,一下子软在了阎徊怀里,微微喘息着。 快速一探,阎徊却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许是方才他那一击暂时震慑住了它们,不敢轻易造次了。 “这魔气还是今早取出来为妙。”阎徊道了一声,心绪更加复杂,“一个元婴期尚且能让你如此,以后的瓶颈还多着呢,谁知道又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尊主已然决定,要为我舍生忘死了吗?”叶飞音平静问出一句话来,一双眼睛清亮如刃,看得阎徊一噎。 若要有个人心甘情愿来为叶飞音引渡魔气,那这个人非他不可,可这魔气能影响人的心智,他也确实看到了,他下一次天雷劫的时间不算很远了,阎徊一时默然。 “算了吧。”叶飞音慢慢撑起身子,舒了口气,“尊主救我本是缘分,可若劳你自伤,那便只能是孽缘了,你有你大好的前途要走,实在不必拘泥于我身上,今日我索性给尊主一个答复,引渡之法我决计不会同意,尊主大可直接断了这个念头。” “那你的魔气怎么办?”阎徊叹了口气,他并非不够有信心掌控这些魔气,只是大乘期的雷劫非同小可,何况魔族飞升本就天理难容,降下的天罚更要深重千倍百倍,纵是阎徊也无法确保自己就能顺利度过此劫。 “造化万千,引渡不过是最常见的法子,岂知没有别的办法。”相比起阎徊的焦灼,叶飞音这个当事人倒是没什么所谓,她很坚定不可让阎徊帮她引渡,这样的相助必然会酿造成因果,因果一旦酿成,即便是飞升成神将来还要专门历劫来消除因果,死在这上面的仙人数不胜数。 且阎徊一插手,她要历的势必就是情劫,是所有劫难中最难的一种,这种得不偿失的做法,叶飞音绝不会做。 她想阎徊也必然明白这个道理。 元婴未成,开境之日却迫在眉睫,修炼之事急是急不来的,叶飞音索性起身打算去外面转转,看看这寒月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一入寒月城,阎徊便敛去了他身上的魔族气息与印记,旁人看他不过是个寻常修士,以他的境界原大可不必如此,叶飞音想他这样遮掩,多半是为了自己。 两人从初识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叶飞音身上的所有情况他都知晓,当真是交浅言深,当初她决意破釜沉舟之时,全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与魔界尊主有这样一段事,若不是阎徊,她在那魔窟附近不死也势必要历尽挫折,绝不可能这么快便达到金丹境界。 看他心智,似乎不像久经人事的样子,而且元阳也在,看着不像是那种会乱来的人,比叶飞音看过的许多仙门修士都要纯良多了。 她对魔素无偏见,看人只论行迹,连日相处下来,她也不免对自己与阎徊的这段关系认真审视起来。 阎徊喜欢不喜欢她的,暂且不提,只当真对她格外特别,甚至是有求必应,恩情容易偿还,人情却不是那么好还的,只是世间也并非所有有情人都会从一而终,相处到后面变心甚至反目成仇的大有人在。 情爱之事,叶飞音并非不明白,只是她很清楚这条路不是她的道,便从来不会在这上面多费心思。 可这并非不是阎徊的道,他若当真对她起了别样的心思,挥剑斩情丝说起来容易,但这种刚硬的法子往往更容易滋生执念,况且阎徊予她的是恩,她恩将仇报有违天理。 当日在魔窟附近她挣扎看了阎徊一眼,隐隐瞧出他距离飞升要不了多少时日,说不定还没等到她重回大乘期巅峰,阎徊便已经要渡劫飞升了,那么叶飞音想,她渡阎徊一程,也未尝不可。 成全他之所求,了无遗憾,这样飞升之时他也能更心无旁骛一些,成神之后恐怕也无需再历什么劫难,当真是高枕无忧了。 短短几步路,两人不过从三楼下来走出了落月楼而已,叶飞音已然拿定主意,她看了阎徊一眼,决定对这位魔界尊主稍微缓和一下态度。 “日后你想要什么,我会尽量满足你。”叶飞音甫一开口,就见阎徊一个趔趄,险些来一个平地摔。 要知道,大乘期修士,可不是那么好摔的。 阎徊立刻抬手,探了探叶飞音的额头,如墨的眸中噙着的情绪里不见半分欣喜——该死!那魔气难道还会蛊人心智不成?须得尽快除去! 他怎么好像并不高兴?叶飞音有些疑惑,她于情爱此道是有些一窍不通,可多年来看了这么多书,凡事书上写的,就没有她学不会的,连双修之法都被她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只差找个人来试试,何况是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呢? 叶飞音一经笃定,目光巡视了一下周围,最终落在一家书塾上。 “掌柜,民间流行的话本子有没有?”叶飞音一个闪身,已经凑上去问了,阎徊都没反应过来。 掌柜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吓了一跳,呆呆看着她惊为天人的面容,问了一句:“要……要哪种啊?” “就是那种写男男女女的,最好周全一些,男男也行,女女也行,有的我都要。”叶飞音语出惊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招惹了多少人的频频侧目。 然而叶飞音只是觉得,都修仙了,道侣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有、有。”掌柜看了她一眼,暗自咋舌,这位女仙长看着不像个正经人啊。 “请问,要多少?” 叶飞音略一沉吟,“先来五百年的吧。” 第13章 第13章 书是叶飞音买的,钱却是阎徊掏的,因为找不开零钱,五个灵石就买走了书塾里所有的不正经书刊,都被叶飞音收在储物戒里打算细细研读。 “你买这些干什么?”阎徊心中有些打鼓,难不成冷青在魔界的话被她听到了?似乎不该……可怎么就这么巧,她也买了这许多的话本子来看呢? “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叶飞音道,她这几百年来看的都是与修炼有关的书,很多都烂熟于心,没必要再看了,而且修炼此道以她的境界早已无需在书本上浪费功夫。 这天下的书众多,只有这种叶飞音是一点都没有看过。 “可惜,这家书塾还是太小了,里面只存着八十来本。”叶飞音喟叹一声,她把每种都买了一遍,书店掌柜还往她手里塞各种春宫图,被叶飞音拒绝了。 双修之法上所展示的可比民间的春宫图细致详尽数倍,听说凡人出书还要仰朝廷鼻息,太露骨的都不能光明正大售卖,若是偷卖被发现还要被抓去坐牢,可想而知这家书塾卖的春宫图究竟有多粗劣烂俗。 阎徊不知她对此类书籍这么感兴趣,只好道:“等离了极寒之境,我带你去中原瞧瞧,那里的书多。” 叶飞音点了点头,这种边陲之地文化总是闭塞,说不定她买下的这些如今早就不流行了,不过她入个门还是没问题的。 买完了书,叶飞音自觉今日的行程已经足够丰富,正要回落月楼的房间去随机选出一本来看看,一个转身,却见一辆马车飞驰而下,区区一辆双人乘坐的马车却是由四匹灵马拉着,车身华贵不凡十分铺张。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一阵:“玄机阁的人来了!” “这么大阵仗,怕是什么大能,我们还是离远些。” 能来极寒之境,最次也是个元婴,可单元婴二字就已经是修仙中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水平了,有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停留在练气水平,元婴二字便是修士的分水岭。 “玄机阁这些年靠画符做生意赚了不少钱,行事是愈发张扬了。”阎徊话音刚落,那马车便掀起一角窗帘,端坐在里面的男人往外看了一眼,正与叶飞音对上了视线。 男人漆黑的双目似乎有片刻的迟滞,他一动不动地盯了叶飞音一会儿,又将帘子放了下去。 叶飞音心头掠过一丝微妙,她怎么觉得此人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可若没有记错,她应该是这辈子都没有认识过一个符修的,何况还是这样水平不低的符修? “认识?”阎徊适时在她耳边问了一句。 叶飞音深吸了口气,道:“不好说。” 她素来不信巧合,既然自己觉得熟悉,那她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可偏偏受此重创,她也无法十分准确地读取自己的记忆了。 “我们来时这寒月城中便仙气动荡,恐怕这次极寒之境来的强者不少。”叶飞音置评一句,她今夜必须突破元婴,已不能再等了。 “你放心,不会影响到我们。”别的不说,阎 徊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且他是魔族,他要取的东西别人只有拱手奉上的份。 叶飞音摇了摇头,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有些奇怪,极寒之境中并没有什么值得各门派这样大费周章的宝物,据她所知也不过是一只镇守神兽与一些助益与冰灵根与水灵根的杂七杂八,难不成是她这些年闭关,错过了什么消息? - “叶飞音竟然真的没死!” 马车之内,放下车帘的华星阑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方才对视那一眼他险些就要破功了! “必须立即将此事报给掌门师兄!” 眼看华星阑就要掏出八卦镜联系玄机阁,马车上的另一名女子忙按住他阻止了他的举动。 “眼下我们最要紧的任务是进极寒之境,星阑师兄莫要节外生枝!” 华星阑神色惶急:“可是……” 女子开口:“看叶飞音能如此明目张胆出现在这寒月城,发现她的定然不会只有我们,其余各派却并未轻举妄动,师兄难道不知是为何?” 华星阑一愣,方才他光顾着端详叶飞音,似乎隐约记得当时她身侧还站着一个什么人…… “没错。”女子见他想起来了,也道,“那人实力高深莫测,我竟一眼无法看清他的真容,连协助推演的符文都无法生效,此人实力定在渡劫之上,很有可能是化神,而且此人……对咱们敌意不小。” 要知道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要颠覆这整个寒月城的所有修士也不过是信手拈来,轻举妄动说不好便是找死。 华星阑也噎了噎,看着女子道:“如铃,你的意思是,叶飞音或许知道我们……” 华如铃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晓,不过师兄,我方才看那两人形容之间很是亲密的样子,恐怕关系匪浅,若是由玄机阁率先触了他们的霉头,被一个化神期修士盯上那是很麻烦的。” 如此一想,华星阑也只能点了点头,慢慢收起了自己的八卦镜。 “你说得对,我们这次还有任务在身,绝不能打草惊蛇。” 回去的路上,因为叶飞音多看了两眼那个卖糖葫芦的,阎徊便走过去买了两串给她拿了过来。 叶飞音看着红彤彤的山楂,尝试着咬了一口,酸甜可口,冰糖也脆脆的,不错。 虽然她的表情实在没有太多变化,不过阎徊看她愿意吃第二颗,就知道这味道她应当是喜欢的。 他奇怪:“寻常稚童司空见惯的吃食,你似乎从未尝过。” 叶飞音坦然承认:“我很早就修仙了。” “何时筑基?” 叶飞音浅回忆了一下,道:“六七岁。” 她生来就是修仙的好根骨,都不需要师父多加指点,从来都是一个人悉心琢磨修炼,后来之所以成了一派宗主是因为她创了太清剑法,能在短时间内抽取全身的灵力灌注一击,发挥自身最有杀伤力的一击。 是保命用的,不到关键时刻实在无需用此剑法,然而每个 天剑山的弟子都要学。 可太清剑法,也只是她在长年累月一个人的修炼中参悟的,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又是个不会主动与人说话的冷性子,能认识拓成和莫青舟都算运气很好了。 六七岁筑基,那就是从六七岁开始便辟谷,往前的那些年还要修炼,她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见过,像是一湾至清至纯的雪水。 阎徊心中微动,本来就安然的心此刻更是定了下来,她不过是还什么都不懂,他可以慢慢教她,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伴,说不定就能相伴一生。 正在此时,天象异变,第二次夜光微闪,叶飞音抬目看去,道:“这次是正西。” 两次都是在西边,就算第三次是在东方向也大差不差了,已经有许多人按捺不住动身前往。 叶飞音拿着自己的糖葫芦十分从容地往落月楼走。 她还没有到元婴,要再快些。 你不要急。?_[(”阎徊缓声宽慰她,“就算不成,也还有我在,我护你进去也是一样的。” 叶飞音点了点头,却是很快吃完了冰糖葫芦,即刻便入定打坐起来,她素来不喜欢拖累别人,阎徊虽是大乘,可金丹期和元婴的实力相差甚巨,带她这么个拖油瓶进去,阎徊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进去来得自在。 可这本就是她的事,她不能自己放手不管。 第二次天象之后落月楼中明显动荡起来,呼朋唤友准备一同前往秘境,外面还有人在闲谈。 “你说里面是不是真的很冷,买的火斗篷会不会不顶用啊?” “不好说,反正我连夜在符修那儿买了好多发热符,贴在身上就能热,我准备垫在斗篷下面。” “什么?早知道我也买了!” …… 外面喧嚣不止,叶飞音却心静如水,她凝神细思,慢慢找寻着当初自己突破元婴期时的感觉,她境界已在,本不过是冲破桎梏打开气海而已,可不知为何轻易的一个举动就震得她经脉剧痛,宛如要断裂开来一般。 一次未能突破成功也便罢了,可第二次再不成,就难免会生出魔障,叶飞音将本欲徐徐图之的念头骤然打断,一鼓作气强行冲破了桎梏,成功突破到了元婴,率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暖流运转周身,紧跟着她便喉咙一涩,吐出一口血来。 阎徊一探她的境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要再度发怒可看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又只能无可奈何转去护她心脉,替她疗伤。 叶飞音缓过了一阵,这次主动开口解释:“魔气一直在拦我,非破不可。” 修士的修炼还是要看自身,旁人再怎么想帮助也给于不了什么,阎徊听她愿意解释也不忙着生气了,反而耐心道:“你本就灵根受损,经脉也不稳,这次修补过灵根后须得休养一阵,切不可操之过急。” 叶飞音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横竖极寒之境过后,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做了,慢慢修炼未尝不可。 事不宜迟,叶飞音突破元婴之后,两人便出发前往了极寒之境,漫长的等待过后,第三次天象征显,极寒之境入口打开,所见之人都迫不及待往入口涌了进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有人机缘美满,有人一事无成,也有人被永远封在境中被生生冻死,然而在叶飞音与阎徊正要入境之时,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声,紧接着就想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是冰貘。”叶飞音一顿,“它发狂了。”!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14章 第14章 啊!!!快逃啊!那只凶兽发狂了! ?本作者摧山白提醒您最全的《魔尊怀了我的崽》尽在[],域名[( 叶飞音和阎徊都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看见一大批人急着往外逃,而在极寒之境入口便已经能嗅到浓重了血腥味了,也不知道短短半刻都不到的时间已经死了多少人。 元婴期说强不算很强,可在各派中元婴是已经能做长老的境界了,甚至也够资格开坛授课,虽对于叶飞音和阎徊这样早已攀登过高峰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一个元婴期的实力也是很不赖的。 这冰貘竟然能在半刻之内就杀这么多人,可见这些修士对上它毫无反抗之力,况且今日来的修士中,元婴期还只是最底层的,多的是出窍合体期修士,甚至还能偶尔瞧见一两个渡劫期的。 开山见虎,已经进去的那些修士眼下只有逃的份,还没来得及进去的也脸色发白不敢妄动了,生怕一个不慎自己的小命也交代在此。与此同时境内又发出一声响彻的兽吼,余波震得人的耳膜都有些不适。 这次极寒之境开启,来得最多的便是元婴期的修士,境界达到了入境的要求免不得要来开开眼界,只是从前并未听前人提起过这境中的冰貘如此狂暴,眼下这些人得知这次极寒之境怕是闯不得了,都陆陆续续准备离开。 叶飞音略沉吟一声,对阎徊开口:“你可知这只冰貘在极寒之境镇守的是何物?” 既然有神兽镇守在此,肯定不是为了镇守一个没什么东西的境的,极寒之境虽宝物不少,但里面的东西都十分偏颇,只对变异冰灵根和水灵根有用,因为有一个时辰的大限,大多数进入其中的修士都不敢多留,只是随意看看,找到了一些天材地宝也就走了,生怕自己被困在这儿。 是以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见过这只传闻中的冰貘,又哪里会想到今天会被这只冰貘来一个开堂彩,致使死伤无数。 阎徊摇了摇头,只道:“并未见过在哪里记载,只是既然是派神兽神兽,要么是上界之物,要么是上古之物,肯定珍贵异常。” 绝不会是一些天材地宝,这些东西虽然也金贵,但是在很不必麻烦一只神兽来守着。 叶飞音道:“我隐隐觉得,大约是有人提前进入了极寒之境,碰了它镇守的东西,所以才会如此癫狂,我们初入寒月城时分明见城中仙气涌动,可现在周围这些也不过是些元婴出窍罢了。” 阎徊深以为然,“而且,他们肯定还没有得手。” 否则这只冰貘就不会这样漫无目的地肆意杀戮,而是有目的地去追寻了。 事不宜迟,两人避开那些四面逃窜出来的修士深入极寒之境,果然没走多久就远远看见那只发狂的冰貘在到处冲撞,只要有人敢近它的身便会被立刻杀死,连金丹都被碾碎,地上那些尸骨更是被它的四脚踏成了肉泥。 浓重的血腥气让叶飞音微微蹙眉,她虽并无意要杀这只冰貘,却也只要神兽与修士的力量相差分外悬殊,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与神兽抗衡,只要沾上一个“神”字,便势必是凡人之力不可及的。 阎徊之前动过要杀它的念头,那是要在神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突袭,可它这样狂乱的状态,恐怕再来几个大乘期也奈何不了它。 只是这只冰貘偌大一只拦着入口,谁也越不过去,极寒之境是无法御剑的,他们只能步行前往。 一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阎徊也不迟疑,当机立断道:“我去牵制它,你趁机绕过去。” 默了瞬他又补充:“我只能保证一刻时机,你要快些。” 叶飞音看了阎徊一眼,牵制这两个字,未免太轻了些,阎徊纵然是魔,可与这冰貘对上,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何至于如此。 叶飞音远远看着,毫不犹豫打了退堂鼓:“要不这次就算了吧,百年之后我再来。” 她拿定了主意,说走转身便走,弄得阎徊一时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就这么走了?”阎徊一个走神的功夫,看她都走出好几步了,忍不住唤住她。 这、这不应该是想办法解决吗?她看着就像那种冰雪聪明的修士,想个法子周旋总会有的,怎么打退堂鼓打得这么干脆利落? 叶飞音回头看向阎徊,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留在原地。 “这次运气不好,当然是知难而退。”叶飞音口吻平静,说得理所当然。 好有道理,阎徊看着她睁圆了一双眼睛,他想问,你当初修补魔窟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知难而退?否则他们两个还用站在这里吗? “……那你想怎么样?”叶飞音正过身来,问了一句。 “距离关境还有很久,先等等看。”阎徊道。 这只冰貘杀了这么多人,最后肯定会脱力的,阎徊想在那个时候一举斩杀它,取了它的兽丹,自然就无需再去寻什么冰焱晶了。 原本的打算就是如此,不是吗? 叶飞音一时沉默。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所有人都被这只冰貘堵在入口处,没有一个人能进得去,这些人自然也在等它力气消耗殆尽后一举侵入,还有一半人是在观望,毕竟这只冰貘的确难得一见,甚至有修士拿出了八卦镜照着那只冰貘现场直播了起来。 “快看!就是那个!看见没?” “好大啊……我靠,你小子运气这么好?!” 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叶飞音看着那些年轻修士,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现在八卦镜改良了。”阎徊为她解释,“听说是有些修士想要千里之外还能一睹亲友音容,八卦镜已经不只传音那么简单,还能看见对面的情况,刚出的时候被一批修士揪着骂,说什么不愿意动不动就以真容示人,后来又改良成了可以文字聊天,现在八卦镜几乎人手一个,还分了颜色和形状,早就不是当年一个黄铜镜子那么简单了。” 短短一百年时间,修真界变化可真是大。叶飞音心想,她看见人群中有几个女修,手里拿着的八卦镜有心形的,月亮形的,千奇百怪,五颜六色。 叶飞音看了一会儿,不知不 觉露出向往之色。 没想到就在此时,有人认出了她来。 叶飞音!?你是叶宗主吗?一个身穿蓝衣的男修走上前来?[(,背负一把长剑,应当是凌霄宗的人。 叶飞音从来都是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可能不多,但是叶飞音这三个字在六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天剑山叶飞音凭一己之力修补魔窟一事,天下皆知,宗庙祠堂都立起来了。 在叶飞音还未回神的功夫,那个凌霄宗男修已然确定了她的身份,惊喜道:“是叶宗主!真的是您!叶宗主没有死!” 一句话惹得众人纷纷回过了头,看向那个男修身边气质出尘的女子。 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倒是与旁人口中形容的叶飞音无异,只是叶飞音不是早就大乘了吗?可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才堪堪到了元婴。 “是真的!”男修见周围人都不信,立刻道,“叶宗主仙解那日我就在天剑山!我见过她!” 男修的话语十分笃定,亦或许是众人也不愿相信那样一个舍身献道的高洁之人就那么折了,有好几人不禁围了过来。 “叶宗主,真的是你吗?” 他们越靠越近,甚至有不知分寸地想要上前来拉住她的衣袖,被阎徊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浓重的杀气使人的本能立在原地。 此时此刻众人才发现叶飞音身侧还站着一个乌衣的男修,他身形修长高大,长得十分出色,却无法探知到他的实力,看向他们的目光很是不善。 “这位是……叶宗主的朋友吗?”男修询问出声,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脖子后头有点儿凉。 这个人的眼神未免也太可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妖魔呢。 在众人殷切的视线中,叶飞音点了点头,认下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叶飞音。”她淡然开口,目光却透过人群在看着那只冰貘。 她发现,只要人不去主动攻击它,它是不会伤人的,这些人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它也只是守在原地,并不过来。 她这一承认,引得许多人都激动不已,纷纷朝她这边靠拢。 “叶宗主!原来真的是你!其实刚才我就认出你来了……” “叶宗主没有死真是太好了!咱们修真界终于又有了希望能够惩治魔界!” “叶宗主您不知道,自从那日之后魔族就向仙门开战,之后便屡屡来骚扰,我们只盼望您能带着大家杀进魔界!除魔卫道!” 一声声的喜悦,一个个期望的眼神纷纷投向她,甚至已经有人打开八卦镜向自己的亲朋好友告知这个令人喜悦的消息。 叶飞音只觉得吵嚷,变得格外沉寂。 一片混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越出,一把将叶飞音护在了身后,叶飞音微顿,头顶便传来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她受伤了?看不见她现在才元婴吗?”随着一声质问,魔尊的威压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头晕目眩心口发紧。 他漆黑的双目中好似闪着火星子,满面的戾气,仿佛下一瞬就要出招将这些人都化为飞灰。 叶飞音从未见过阎徊这样的一面,她一直以为,这只魔只是未曾开化,所以如此纯良的,可他发怒的样子很吓人,半点不输魔尊的气势,那些人像是被他吓傻了,都不开口说话。 一群只知道吵嚷的废物。 阎徊眼神越来越冷,杀气也陡然高涨,他们把她当什么?这些人的眼中可曾有半分对她的关切? 忽然,有什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阎徊回头,是叶飞音抬眸望着他,声音清悦平和:“它似乎松懈了,我们过去试试。” 话音未落,叶飞音就朝着冰貘堵着的路径走了过去,阎徊顿时戾气全收,巴巴地跟了上去,“你等等我。”!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15章 第15章 叶飞音息声敛气,缓缓朝冰貘那边靠近,那些人暂时被阎徊的威压制住,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过来,也就无法再惊动这只冰貘。 ?想看摧山白写的《魔尊怀了我的崽》第15章吗?请记住本站域名[( 要快,她脚下未有丝毫迟疑,施了道障眼法骗那冰貘声东击西,然后很快和阎徊绕了过去,那冰貘反应也十分迅速,他们二人刚走过去它便快步奔了过来,震得地面都在颤动,但是它刚跑了几步,就回头看了看那边更多的人,竟然选择留在原地了。 叶飞音没想到会这般顺利,心里也跟着一轻,现在只要找到足够的冰焱晶,在关境之前出去就可以了。 她侧目看了阎徊一眼,发觉他竟似还在生气,暗叹一句开口:“何至于如此。” 阎徊抿紧了唇,他道:“你这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你便这么护着那些人?” 叶飞音眨了下眼睛,“我不是护着,当初修补魔窟,是我自己的选择,救人不过是顺便,你当真无需看得如此苦大仇深,况且这世上好心未必有好报之事数不胜数,尊主自诩是魔,道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阎徊磨了下牙尖,他不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他只是气不过,凭什么那群乌合之众能够轻而易举得到她的庇护?得到她的偏让?那些人原就是不值的! 叶飞音歪了下脑袋,很奇怪,她对阎徊身上的戾气感受很明显,甚至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生气动怒。 她不禁伸手,修长的手指贴在阎徊心口,凝神感知了一二。 阎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跳漏了半拍,紧跟着不觉加速起来,分明身在极寒之境,他却浑身发热。 半晌,叶飞音撤开了手,道:“尊主体内似乎戾气很重,你当真开化了才几百年吗?” 阎徊目色微顿,不由抓紧刚刚还贴在他心口准备撤回去的那只手,沉声问道:“你看得出我体内的戾气?” 魔修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戾气存在,自生为魔族的少一些,因他物堕魔的多一些,阎徊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生来便有冲天的戾气,可他分明自生为魔,本不该如此。好在之前从未有人能看破他的戾气,只要他掩去颈侧的魔纹,便无人能瞧得出来他究竟是不是魔,可叶飞音才至元婴,她就能看到了? 叶飞音开口,却是道:“早就看出,只是此刻更加确认。” 之前或许是她从未见过阎徊动怒的缘故,那戾气便隐隐约约,从未有如今日这样膨胀过。 她早就能看到了? “尊主若不时常清濯戾气,假日时日或成大患。”叶飞音一边深入极寒之境,一边记忆着沿途的路线,同阎徊说道。 戾气过重,就会影响心智,阎徊是魔族,六界自然不会指望一只魔会有多纯善,可万一有朝一日他做下有违天道之事,降下天罚,阎徊恐怕就飞升无望了。 天道对魔族的限制本就苛刻,叶飞音很是担心,万一阎徊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她又没能还完恩情,这因果二字还会如何运转,总不能让她去幽冥地府抢人罢? 她 一时思索入神,看上去十分认真,阎徊被她这番话说得心中微动,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这番话,究竟是为了我说,还是为了天下苍生说?” “自然是为你。”叶飞音思忖一瞬,又补充,“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阎徊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就被她后半句话顶得眼里的火星子冒了冒,他看她是尤其为了天下苍生,顺便为了他! 阎徊很厌恶仙门,但他与仙门其实并未有什么深仇大恨,这种厌恶是他生而为魔与生俱来的,魔的占有欲通常都是极强的,他不喜欢自己珍重的东西上面沾染了别人的气息,也更不喜欢他的人心里还装着除他之外的人,不管是哪种情感,他都不喜欢。 纯种的魔族对伴侣十分忠贞,但这种忠贞是相对的,而且是强求的相对。 阎徊的眼神沉郁下来,落在她苍白如雪的面容上,涌动着侵占的欲望,一次次的比对,他总能感觉出叶飞音对仙门的偏向,她虽说她不在乎,可她仍旧会把苍生放在首位去考虑。 可他是魔,魔与苍生本就是相对的,魔拥有弑杀的本性,捉拿修士来进补修炼也是常有,魔族有自己的选择,最后也有天道降下数倍的责罚,阎徊心里很清楚,他不会为了叶飞音去善待仙门,也不会为了叶飞音去约束魔族教导他们从善。 但他愿意对叶飞音好,愿意为了她约束自己,他也想求同样的对待,求之不得,便只有强求。 叶飞音不明白,她只是回答了阎徊的问题而已,为什么他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体内的戾气反而更重了。 “……”叶飞音无言了一阵,又道,“或许你愿意学一些仙门清心静气的法门?” “绝无可能。”阎徊冷冷回绝,硬抓着她的手却无分毫松懈,拉着叶飞音一同往秘境深处去了。 叶飞音又无言了一阵,难道她又说错话了?好奇怪,之前分明能一眼便看懂他的心思的。 冰焱晶并不难寻,只是极寒之境是一片辽广的冰原,长时间行走双目便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折损,待的时间越久找东西越难。 叶飞音与阎徊相继寻了数块冰焱晶收敛起来,一边又谨记着两人走过的路程,这一路走来所有地方都长得根本相差无几,仿佛存心要将人困死在里面,最后连叶飞音自己都有些恍惚起来。 她毕竟只至元婴,寻了许久后不光身体冷得受不了,眼睛也很难睁得开了,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阎徊便又为她分出一缕心火出来,这是阎徊第三次给她心火,心火与魔火不同,若全部取出,阎徊势必会虚弱无比甚至无法运转魔元。 叶飞音没有说话,默认收下他的魔火,又在心间添上了一笔。 有了那一缕心火相助,叶飞音脸色很快好了很多,他们相继又寻了好些冰焱晶收在储物戒里,等数量足够的时候阎徊松了一口气。 “我听说极寒之境是个活阵法,若是有运气不佳的人,会被它设法困住,其阵法诡谲难破登峰造极,没有一个人能出得来。” 他记路就是为了防着这一点,许多修士为了避免都会记路,但这实在是个不算聪明的法子,若真被困在阵中,周围势必会变幻莫测,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这一点叶飞音在天剑山那个禁地里看过,说极寒之境的困阵十分莫测,所见即所障,虽然出现的概率很小,但只要一出现便只能等死,至今无人能破。 此地不宜久留,叶飞音也道:“还有一刻极寒之境便要关闭了,我们快些出去。” 在这境中待了这么久,连阎徊也有些面色苍白神情倦怠,这极寒之境独立于六界之外,神仙都能被它关在里面,何况是修士? 两人很快按照原路返回,严谨得没有丝毫偏差,只是在叶飞音还在考量不知那冰貘还是不是守在原地时,出口的一幕却让她浑身一震。 之前被冰貘堵在门口的那些修士,此刻一个个宛如冰柱一般被冻在了原地,一个不落。 叶飞音眸光一颤走上前去,可还没来得及走近,那些人便如尘烟一般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叶飞音久久都没说出话来,她听见身侧阎徊慢慢走近,不确信地问了一句:“方才那是幻象吗?” 阎徊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不是。” 所以那些人真的死了,叶飞音感觉不到丝毫灵气,周围沉寂得只剩下寒风呼啸和充斥着鼻腔的雪味。 难道是那只冰貘…… 见她太过安静,阎徊终于忍不住想劝慰一句:“飞音……” “走吧。”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叶飞音已然回过神来,“该出去了。” 她眉心紧敛着,只是再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地同阎徊一起离开了极寒之境。 很快,极寒之境关闭,那么多人,都永远被留在了里面。!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16章 第16章 走出极寒之境后,回到寒月城,城中的百姓还是如此,可再也没了来时那样浮动的仙气,因为当时走得急,有些地方甚至被修士不慎落下了两张符纸,蜷缩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本作者摧山白提醒您《魔尊怀了我的崽》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 寻常百姓不识得这些,他们只管做自己眼前的生意,对于超出自己认识外的是不会去关注的。 他们带回的冰焱晶已经足够,即刻便能开始疗愈她的灵根了,只是阎徊很难不意识到,叶飞音心不在焉。 方才极寒之境中那一幕,恐怕对她冲击不小。那么多人,显然是已经被杀了,壳子早就被掏空了被冰封住,承受不住极寒之境的寒气便灰飞烟灭,阎徊想说,她见到的那些不过已经是死尸而已,实在不必太过挂怀,都是那只该死的冰貘干的,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再说了,死几个仙门刍狗,又没什么。 可是阎徊几度欲言又止,对上她沉寂的双目怎么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冲到嘴边的话变了几变,他道:“今日那只冰貘本就有古怪,你我能顺利出境也算是幸运了。” 叶飞音平静的视线看过阎徊,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的确古怪,不过那些人应当不是它杀的。” 她果然还在想此事! 阎徊蹙了下眉,却是不解:“你怎么知晓?” “我们入境之时,已经看清了它杀人是靠震吼和撕咬,在那种发狂的状态下它的攻击方式都如此粗浅,断不可能平息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了将所有人都冰封住的法子,顷刻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阎徊心头一紧,是啊,这两种杀人手法截然不同,的确不像全是那只冰貘所为。 “而且,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看见的玄机阁中人,他们驾着马车大张旗鼓过来,可那一眼之后,你我都再未见过那人,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叶飞音冷静分析,“我猜想,冰貘的异常跟他们应当脱不了干系。” 至于那些枉死的修士……说实话,叶飞音是不愿将这种血债轻易放在仙门正道上的,当时极寒之境打开,玄机阁的人应当没有杀那些人灭口的必要,说不定当时是混入了什么别的东西取了那些人的性命。 那么多修士大能,竟然能顷刻被人所制,不管凶手是谁,其身份都绝对不会简单。 她见阎徊还皱着眉头,以为阎徊还没想通此事,索性起身出了房间。 修士们都不在了,落月楼中来往的也不过是寻常的百姓食客,叶飞音目光落在那些人群身上,仔细端详着。 阎徊心里却有些紧张,他感觉叶飞音好像对此事格外上心和认真,她是不是想追查凶手?!可他们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即刻返回魔界修补她的灵根吗?凭什么要被这些不相干的人绊住? 他实在觉得叶飞音未免太过好心了些,她的道心才是坚韧,都这样了还紧顾着别人,自己的灵根都不急着修补! 阎徊越想越是不耐,转身就跟着追了出去,不容拒绝抓住她的手,口吻强硬道:“先跟我回魔界!” 叶飞音一震,目中透出几分奇怪,她问阎徊:“你很急吗?” 她果然!阎徊毫不犹豫断定:我非常急! ?摧山白提醒您《魔尊怀了我的崽》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叶飞音目光有些流连地看了眼落月楼,看了眼坐着食客的那一张张桌子,看了眼摆满酒的长柜,不及再看,人就被阎徊连拉带拽地揽出了落月楼,几颗灵石被丢在账房面前,阎徊刻不容缓带着叶飞音回了魔界。 一路上,阎徊满脑子都是她一步三回头的情景,她那就是在查找线索吧!她分明就是想查,却对他只字不提,是不信他!?还是觉得自己受制于人,不愿跟他提这个条件? 阎徊满腹心思地带叶飞音回了魔界,本想将她扔在殿里就一走了之,只是走出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身道:“我去办点事,你别出去。” “嗯。”叶飞音已经打开了储物戒,慢慢摸索着。 见状,阎徊又补了一句:“冰焱晶你先别急着用!等我回来再弄!” “嗯。”叶飞音点点头,终于摸到了,她掏了出来摊开在自己膝上。 阎徊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寒月城买的话本子……他一时没了话说,转身走出了大殿,心中惆怅,唉,她看看这些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出了殿宇后,阎徊便招来了百里猊,一边询问他离开这几日的魔界事宜,一边问:“你们对玄机阁最近的动向可有了解?” 百里猊心中一紧,之前尊上不让他去攻打仙门,他虽是没敢再去,可还是耐不住去侵扰过几回,难道今日尊上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想到此,百里猊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战战兢兢地回:“没、没有了解。” 阎徊目色一凛,“说实话。” 区区三个字却是威压甚重,吓得百里猊立刻跪在地上求饶起来:“尊上您也知道,这修仙门派也就玄机阁和药王谷最值得偷袭,他们钱多!” 如此说来,百里猊还真的去过。 阎徊二话不说将那日寒月城所见马车的情形还原了出来,让百里猊看过,问道:“这个人你可见过?” 百里猊定睛一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尊上不是在问他的罪了,仔细想了想道:“此人叫华星阑,与玄机阁掌门乃是亲兄弟,在玄机阁应当是长老级别。” 阎徊点了点头,那日他见此人也不过合体修为,阎徊有一种预感,他总觉得这华星阑是在看见叶飞音之后才销声匿迹的。 这么说,华星阑此来极寒之境的目的,与叶飞音有关?那他究竟有没有进极寒之境呢? “从今日起,你密切注意此人动向,包括那个华星河,不要打草惊蛇。”阎徊道。 百里猊努了努鼻子,为难道:“尊上,您也知道我是兽族……没办法掩盖身上的气息,这事不如交给绵芜,她最擅长潜伏,现在合欢宗混得风生水起呢。” 绵芜是半人半魔,她的母亲是鸟族,极善学舌,能模样任何人的声音。 阎徊“嗯”了一声,“你看着办。” 极寒之境的事,他可以替她查,现 在他与叶飞音之间主动权攥在他的手里,他只有查清楚了,才明白这件事究竟要不要告诉叶飞音,才能决定能不能让她趟这个浑水。 魔尊决定的事,无人能改,阎徊拿定主意之后便带着一身硬气返回了大殿,决定现研究一个怎么用冰焱晶修补她的灵根。 阎徊回来的时候叶飞音尚在看书,短短十数万字看得她眉头紧锁,满心疲惫,这本书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已经成仙的女子和一个凡人男子相恋,男子为了能和她长相厮守,一时受人蛊惑误入歧途成了妖,即便如此男子依旧很开心能和心爱之人相守,却不想自从他成妖之后,便经历了种种世人的偏见,误会重重叠叠,女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甚至说一些冠冕堂皇的鬼话让男子对想要诛杀自己的仙门以德报怨,看得叶飞音几度气息不匀险些把这本书震个粉碎。 她甚至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希望书中的男子得偿所愿,能够和心爱之人相守,相反她现在一看到这两个人纠缠不清就觉得头晕目眩十分不适。 叶飞音觉得自己无法从这种东西里学到什么,一言难尽地把书丢进了角落,准备换一本看看。 还没来得及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的举动,阎徊开口:“先别看了,我们来看看那冰焱晶。” 叶飞音眨了下眼,看了看殿中距离她不过几步的阎徊,方才那本书中,至少用了四万字描写男子长得有多么俊秀美貌,以至于她现在看着阎徊的时候,那些词便不由自主往她脑袋里钻,一时觉得那些繁复的词汇好像用在阎徊身上也很相衬。 他的确身形修长,比叶飞音要高出一个头来,魔族的天赋让他显得很大只;也的确眉目英朗,若是搁在仙门,应当也会很受女修喜欢。 叶飞音虽修无情道,但她对男女之情也不是一窍不通的。 “此事先不急。”叶飞音答复,反正冰焱晶已经拿到手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有别的事想问你。” 阎徊向她看去,思忖难道她还在思虑极寒之境那些修士的事? 魔的面目狰狞了一下,他带着十足的不悦,反问:“你就这么挂念那些人?到现在还想着他们?” 叶飞音正要说出口的话一顿,她不解:“挂念什么人?” “你不就是还在想着那些枉死的修士吗!?”阎徊有些气恼,她还不承认! 却不想叶飞音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为何要挂念他们?” “你……”阎徊磨了下牙尖,可他对上叶飞音冰雪似的双目,渐觉她好像真的没有说谎……可叶飞音经常是这样的表情,阎徊一时也有些不确定。 “你难道不是在为他们伤怀,想着要查清真相为他们复仇吗?” 叶飞音略吟一声,那模样在阎徊眼中怎么看都是心虚。 “我为何要为他们伤怀?”叶飞音问他,问得阎徊一噎。 “生死轮回不过是天理寻常,他们技不如人,虽遭人设计枉死实在可惜,可说到底,与我无关。” 她目色清明,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看得阎徊也陷入怀疑——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她本来就不在乎? “那你想问我什么?”阎徊问得有些心虚,但凡他刚刚再多问一句呢。 “我想问你,”叶飞音十分郑重,甚至从冰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要不要做我道侣。”!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17章 第17章 道侣两个字,修真界耳熟能详,可阎徊从叶飞音口中听见时却生出一种恍惚,恍惚这两个字究竟是不是他素常理解的那个意思。 叶飞音等了几息不见阎徊答复,倒也平静:“不愿意便……” “你说的可是真的?”阎徊一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白皙的腕子。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都让阎徊有些懵然,这几息中他甚至飞速扫荡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却并未发觉有何怪异之处,那她为什么? “自然是真的。”叶飞音瞥了眼自己被阎徊紧紧抓着的手腕,他力气未免有些太大了,仿佛怕她下一瞬就跑了似的,攥得她都有些疼。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身前这只魔身上的气势骤然压迫了起来,她抬眸,望见阎徊双目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有怀疑,但更多的是思索。 她的信誉有这么差吗?叶飞音沉吟一声,又做了一步退让:“你不放心,结契也行。” 一个道侣契罢了,哪怕后来要想解除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阎徊瞳孔颤动,不可遏制地心动起来,那可是道侣契……和魔族结契,道侣的身上会出现魔族特有的魔纹,和魔身上的会是一对。 他毫无疑问想要她,于是阎徊不再迟疑,一口答应下来:“好。” 还生怕她反悔似的,“那我们现在就结契!” 叶飞音毫无异议,这个主意她拿定了有一段日子了,只等着突破至元婴期再开口,毕竟只有到了元婴期才能结道侣契,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要想结为道侣,只需行成婚之礼。 结道侣契需要双方各取一滴指尖血,两滴血融合一处再绘于姻缘石上,姻缘石并不少见,直通上界,用心找找便能寻得,不过恰好魔界也有一块姻缘石。 去往姻缘石的路上,阎徊还有些疑心,他分明都已经做好长期磨她意愿的准备了,现在怎么觉得怎么不真实,难道说她不是无情道? 可叶飞音指尖一动便牵出一缕自己的精血置于蛊中,动作快得阎徊都有些花眼,他当即也逼出一滴血与叶飞音的相融,顷刻之间已将相融的血绘在姻缘石上,姻缘石发出一阵金光表示结契成功。 金光还未消失,阎徊就觉得自己颈侧的魔纹滚烫了起来,他目不转睛盯着叶飞音,极想看看她身上出现属于自己的魔纹,可是看了半天,叶飞音还是叶飞音,她平静如初,身上似乎也并未多出什么东西来。 难道……是在轻易看不见的地方? “好了。”叶飞音看见道侣契成,也是心间一松,她还担心仙魔之间结契不太容易,由此可见的确是她多虑了。 从现在起,叶飞音就是他的道侣了,阎徊心口被一股饱胀的感觉填满,他之前所有的思虑都瞬间落回了实处,满心满眼只剩下他漂亮的小仙子。 难道,她其实也早就对他动心?只是因为性子如此,从未轻易展露过?阎徊此刻看她,顷刻觉得那双眉眼似乎也没想象中那样冷然,似乎……也是有些柔和的 。 阎徊心动不已,郑重道:“我会尽快让人准备魔后册封仪式。” “魔后?”叶飞音蹙了下眉,“这倒不必,我无心于此。” 阎徊一愣,“可……” “多说无益,我去修补灵根了。”叶飞音道,只有补好了灵根,才能顺利进入下一阶段。 魔后一事,叶飞音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阎徊复又冷静下来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的。 于是他跟上了叶飞音,一同去看看这冰焱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冰焱晶被两人装在储物戒中,可谓是能拿的都拿了,叶飞音掌着它就感觉到手中有灵力在晃动,好似活物一般,反手一抽便从中抽出一股冰蓝色的灵力,这些灵力似有所感从她眉心汇入,瞬间游走在她四肢百骸,而后叶飞音便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清爽与身轻如燕。 原来这冰焱晶如此好用,只一颗便让叶飞音觉得自己身体恢复了不少,这样看来她要完全修补好灵根不出一个月时间就能做到。 还好之前去了天剑山禁地一观,否则……不知为何,叶飞音想起那日冰貘的状态,微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若要杀它取它的金丹,她总觉得自己会下不了这个手。 随后而来的阎徊看到叶飞音的状态便知她已经用了冰焱晶修补灵根了,凌厉的眉目也显露出几分柔和,如此一来,她身上所有的伤病渐愈,只剩下一件最棘手的魔气了。 也就是说,叶飞音现在已不再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也就是说…… 阎徊眼中显露的欲望蠢蠢欲动,魔族本就没有仙门讲究,兴致来了,幕天席地便来一场的不在少数,不过阎徊不回这样对叶飞音。 他很珍视她,在这件事上也会完全尊重她的意见,只不过……眼下,阎徊真的很想看看长在她身上的魔纹,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是他占有她的证明,也不知道长在了何处,至少不在她外露的肌肤上。 “它在哪儿?”阎徊轻声询问,魔纹出现时会发烫,她不可能没有感觉到。 叶飞音抬眸,疑惑:“什么?” “我的魔纹。”阎徊道,声音压得堪称温柔,“我想看看它。” 叶飞音怔了怔,她并不知道与魔族结道侣契会生魔纹,可她清楚地知晓自己身上并未多出来任何东西。 “我身上没有。”叶飞音认真道。 “怎么会……”阎徊一顿,正想继续探究下去,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意泛起在他腰间,侵袭得他浑身都一抖,险些要稳不住身形。 “怎么了?”叶飞音察觉到他的异样。 阎徊却愣住了,他的神色有些发怔,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腰侧好似有一个什么东西,慢慢生了出来,正如同他颈侧的魔纹一般滚烫不已。 阎徊不可置信地扯下衣服,撩起腰侧的那片衣摆,然后便清楚地看见他的腰侧生出一条雪色的淡纹,若隐若现。 这难不成是……叶飞音的仙纹? 为什么被带上印记的那个人,是他?!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18章 漂亮的图纹若隐若现,几乎虚幻,可带来的热意却丝毫不假。而种下印记的那个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叶飞音看着阎徊腰侧,露出茫然之色,她冥冥中有所感应,这个东西似乎与她自己有着某种联系。 她不由伸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在了那个印记上,同时也落在阎徊紧实的腰侧,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沉吟。 “会疼?”叶飞音抬眸,从认识阎徊到现在,她可从未在阎徊脸上看过他这般难耐的神色,“是因为你我结契,所以才会出现这个?”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确认之后又奇怪道:“那为何我身上没有。” 阎徊也想知道,为何被标识上道侣印记的那个人会是他自己?且不说仙门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仪式,叶飞音现在才是个元婴修士,为何元婴期的她已经能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了? 阎徊本来兴致勃勃,想看见叶飞音身上显露出属于他的东西,想看着她彻底变成他的私有,一道魔纹难道不足以将她与那些仙门区分开吗? 然而现在他不光没有留下任何印记,还反被烙上了印,那道印记十分古怪,最初的热烫之后便撩起钻心的痒,直逼阎徊脊椎,若非他及时用魔功强行压了下去,他恐怕会直接进入发情期。 魔族的发情期往往来势汹汹,阎徊身为魔界尊主自然知道一只进入发情期的魔破坏力有多强,即便伴其度过发情期的同样是魔族,也会被折腾得浑身是伤,更何况是叶飞音…… 她身上伤都还未好全,阎徊本能地不想伤她,而且此事也不宜操之过急。 他须得把她的身体补得再强韧些,强韧到足够他无需克制。 高阶魔族是可以压制发情期的,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阎徊素来从未在这方面花过什么心思,只是他想到叶飞音的一个印记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刺激,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偏偏此时,叶飞音微凉的手又探上他的额头。 叶飞音察觉出阎徊的怪异,目露思索:“阎徊,与我结契是否对你不利?” 阎徊抿紧唇,缓了好半天才道:“并无影响。” 四个字怎么听都有些勉强。 叶飞音于是将指尖点在他眉心,将自己的灵力灌入阎徊体内游走,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这股冰凉的灵力激得阎徊浑身一颤,倒是勉强稳定了下来,松了口气。 不想叶飞音还是察觉了出来。 “你发情了。”叶飞音开口,“可要我帮你?” 阎徊一怔,对上她平静无波的视线,她说着这话就像实在说要不要吃饭这么轻易,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靠得有些近,她身上特有的冷雪气息牵在阎徊鼻尖,精致的唇也透着浅粉,仙姿绝色的脸孔没有丝毫瑕疵,冲击得阎徊又有些心口怦然。 然而他意识到,只有他一个人在怦然颤动,叶飞音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他敛紧眉心,反问:“你要怎么帮我?” “双修不行。”叶飞音甫一开口便否决了阎徊最渴望的方式,“我可以教你清心诀。” 仙门的鬼东西,阎徊冷嗤一声,显然不屑于此,只是他更加不爽的是,叶飞音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告诉他,她不会与他双修。 不与他双修,却愿与他结为道侣,阎徊想问,那她这是为的什么? 女子修炼根本无需在这方面克制,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愿意跟一只魔…… 许是阎徊的视线太过冷厉,叶飞音浅浅觉出了什么,她跟着解释:“我灵根受损,无法双修。” 双修之法,或被单纯采补,但若想要双方均有裨益,灵根便不能有恙。 阎徊没再开口,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对她做什么,可他还是想问问…… “你为何要与我结为道侣?” 这只大魔虽然格外纯情,但并不傻,他本以为叶飞音只是情绪冷淡,但对他并非毫无感觉。 可是方才那一眼,阎徊根本没有从她神情中看到丝毫的波动,一个寻常女子在看到道侣身中情热是会有什么反应? 也许害羞,也许惊慌,也许柔声抚慰……很多种可能,因人而异,可她却格外平静。 叶飞音自认在这个问题上她根本无需隐瞒,如实答道:“偿你恩情。” 阎徊先是一震,随后怒极:“所以,你只是为了报恩,才将自己与我捆在一起!?” 叶飞音抬眸看着他,直觉告诉她,阎徊应当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莫名想起自己方才看过的那本令人窒息的话本,里面的男女子发生过无数次类似的对话,结果都是要么死鸭子嘴硬不解释清楚、要么就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却又不问,本来没什么问题最后也变得很有问题,最后男子和女子都险些死了一次才相守在一起。 整个过程都非常地头痛不适,叶飞音觉得阎徊问她的这个问题,好像与话本中有些类似,必须谨慎待之。 情之一字可谓玄妙,稍有不慎就可能酿造出心魔,叶飞音既然决定了与阎徊结为道侣,基本的责任她还是会负的。 向来冷情的叶宗主沉思一瞬,剔除了话本中的所有错误答案,郑重答道:“是在一起,不是捆。” 回答问题的时间有些长了,但也没有很久,短短几个字钻进阎徊耳朵里,也不知有什么魔力,瞬间熄了阎徊的怒火。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强硬了,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都忘了她其实对这方面不是很懂,他应该更有耐心一些…… 一个道侣契都让阎徊有些方寸大乱了。 “好,好。”阎徊又不觉放缓了声音,他小心地贴着叶飞音坐下来,心口又因为缠在鼻尖的那股冷香悸动,他就这样坐着,很久都没有出声。 叶飞音侧目,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了,明白这只魔为何会这样喜怒无常,好像他也不是很懂,他有些急于求成,虽然有些横冲直撞了,但绝对炽热。 一枚冰凉的吻落在魔尊颊边,因为太过轻薄,阎徊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等他呆了半晌再回过神时,叶飞音已然入定修炼了。 而他则被激起一团子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着,无处释放。 阎徊目光逡巡,似乎在找着趁手的可用来发泄情绪的物品,然而最终他还是决定不打扰她修炼,只是很紧地攥住她的衣角。 第19章 第19章 内视识海,运转周天?[(,调理内息,如是反复试了几次之后,叶飞音终于认识到,她的修炼愈发阻塞了。 之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可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灵根受损经脉不济的影响,然而现在她经脉已然养好,灵根也在慢慢恢复,修炼效果理应比从前更甚才对,然自从进入元婴期之后,叶飞音便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不光在抗拒她的进益,还在扰乱她的心境。 深吸了口气后,叶飞音只好睁眼,阎徊已不在殿中。叶飞音有些想不通,她修炼的方式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何会出现阻塞迟滞的情况?唯一不同的,好像也就是她体内那些魔气,但是它们最近又难得的安分,若是它们影响,叶飞音应该不会感觉不出来才对。 她有些头痛,不过比起之前的钻研用心,这次的修炼叶飞音显然没怎么上心,既然遇见了阻塞她索性也就不深究了,随意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本话本看了起来。 这本显然比她上回看的那个顺畅许多,内容虽然称不上引人入胜,但也算津津有味,就是里面男女主之间实在有些腻歪过头了,恨不得日日都能纠缠在一起,不过总体还是瑕不遮瑜,篇幅不长,叶飞音很快就看完了。 她记住了书中两人的相处状态,还特意套在她和阎徊两个人身上推演了几遍,自觉于此道又精进了许多,正巧此时阎徊从外面回来,塞给叶飞音一个镜子。 “八卦镜?”叶飞音略顿,拿着银白色的圆镜在手中摩挲了一遍,“我应该也用不上这个。” 她人就在魔界,世上唯一有联系的也就一个阎徊,给她这个她也没什么人可以联系,虽然漂亮,但的确是无用之物。 话音刚落,阎徊便蹲身在寒冰床边仰视着她,眸中带着几分担忧,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似的:“我要离开炎域几日,你这些日子好好待在殿内,不要出去,行不行?” 叶飞音的目光游历在阎徊与八卦镜之间,了然:“这个是用来联系的?” 她现在才元婴期,自然不可能做到千里传音。 阎徊便也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道:“我已经将这两个联系在了一起,你若有事唤我我就能听见。” “好。”叶飞音点头,便收起了镜子。 然而等她收起来,也答应了,阎徊却依然趴在她跟前不动,叶飞音不觉垂眼。 因为魔族体型具有天然优势,以往叶飞音看他时都需要抬头,她以前也从未注意过阎徊的发顶如此蓬松柔软,令她情不自禁便伸手去摸了摸。 “还有事?”她问。 活了这么久从没被人摸过脑袋的阎徊原本下意识想要排斥,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在她手心蹭了蹭。 “你就不问问,我是去做什么?” 叶飞音于是问:“去做什么?” 阎徊不满于她这样的敷衍,于是故意道:“当然是去捣毁仙门,之前的仙魔大战还没有打就结束了。” 听了他的话,叶飞音并没有说什 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魔尊自己却有些招架不住了,他认命地解释:“只是其他部族的纷争,与仙门并无干系。” 叶飞音自然知晓,倘若真的与仙门有关,阎徊不会是这样的神情,她现在的立场有些古怪,以前在仙门时,她肯定会除魔的,但叶飞音从来都不会主动去做这些事。她除的魔,有些是闹上仙门来骚扰的大魔,有些是为祸人间,附近百姓来请他们出山的。 她现在虽已不是仙门中人了,已经是阎徊的道侣,可她也没有办法因此就跟仙门对立起来。 她能做的,也只有不干预。 仙魔之间的恩怨积压已久,不可能因为她或者阎徊的关系平息,而且魔界向来以强者为尊,并无仙门那么多规矩与教义,阎徊若因为她去压制魔族的本性,只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些道理,叶飞音很清楚明白,也不会因此与阎徊有什么分歧。 “去吧。”叶飞音道,她并不在这件事上给阎徊任何态度,以免后续影响了他什么,说完这句,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同道侣告别,有些太简单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阎徊还没来得及暗沉下去的眸子又因她这句话亮了亮,他迫不及待起身,很想吻吻她,他被亲过两次了,知道她的唇瓣有多柔软,何况现在还说出这样令他雀跃的话来。 只是在起身后,阎徊又觉得这样亲她有些唐突,一个迟疑间吻便已经落在了她眉心。 等做完了这一切,阎徊又才想起,他们已经是道侣了,就算双修都是不为过的,他何须如此含蓄?便觉得自己又亏了。 “我们以后能多做些亲密之举吗?”阎徊问她,好像问了,就显得不那么唐突了。 叶飞音毫无疑问点头:“自然。” 这个道侣既然结了,就不会跟没结一样,该有的一切叶飞音都会顺从他,这是之前就考虑好的。 阎徊便放心了,他再次抵着叶飞音的额头蹭了蹭,乌亮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满满都是不舍,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要出大殿。” 他在这里布下了禁制,别的妖魔进不来。 叶飞音点头,“知道了。” 阎徊走了,他走之后,叶飞空茫地坐了一会儿,想再从储物戒拿出一本新的话本来看,只是在翻找书目时,她看到了阎徊给她的那个八卦镜。 这东西以前就只能用来传音,现在似乎改良了颇多,叶飞音想着正好拿来研究一番,她的年纪在修真界算很大了,是当之无愧的前辈,鼓捣起这个东西来还有些慢吞吞的,毕竟从前叶飞音也没有过八卦镜,这是她的第一个。 刚波动了几下八卦镜周围的卦象,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明快的声音:“我还没出魔界,怎么这么快找我?” 是阎徊的。 啊,原来坎卦拨坤卦是联系阎徊的。 阎徊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同她道:“我已经有些想你了。” 这是史无前例的魔尊第一次说这种话给自己的道侣听,不知为何光是听着声音就能听出一种羞涩的感觉。 叶飞音解释了一句:“我在研究八卦镜。” 微顿,她又补充:“我也想你。” 那头的阎徊几乎愣住了,他近乎失语地盯着八卦镜看了一会儿,心口又开始怦然起来。 尽管是在外面叱咤风云的魔尊,可对上这种事,他还不是那么游刃有余。 阎徊再回话的声音都温柔极了,几乎是哄着叶飞音说道:“我不信,你再说两遍给我听。” 叶飞音微微蹙眉,这有什么不信的,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好吧,她也确实对这个不大熟练。 于是,叶飞音又重复了两遍:“我在研究八卦镜,我在研究八卦镜。” 阎徊:“……” 那边似乎传来有人问询的声音,叶飞音没有去听,只是她见阎徊没有回应,想他应该是信了,便将卦象回归正位,结束了这段对话。!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20章 第20章 结束对话后,叶飞音开始仔细研究起修真界的新款八卦镜,她发现单独拨动卦象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要想有什么功能必须连拨两下,这次叶飞音又换了两个拨动,八卦镜上立刻出现了一行行跳动的画面。 [惊爆价!最后三张避雷符大甩卖了!可帮合体以下修士减缓雷劫!每张只要三百灵石!] 叶飞音点进去一看,许多人在里面纷纷留言,大家都觉得三百灵石很便宜,甚至就地拍卖加价起来。 叶飞音退了出去,目光下移看着下面的一个标题。 [昨晚才双修了九次,他就不行了,姐妹们你们觉得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 叶飞音眉头一跳,忍不住点进去看了一眼,这个标题显然更加劲爆,留言的人比上一个还多,只是从说话的口吻上来看,似乎大多都是女修。 [小桃狐]:这九次他的状态如何?是十分勉强到了九次还是意犹未尽又遗憾地告诉你只能九次? [三千剑落]:哪个门派的?音修的话就……嗯,还蛮正常的吧。 标题的主人回复:还真是音修,服了。 下面还有个[无敌大龙丸]在下面刷了好几条:卖大龙丸!卖大龙丸!十个灵石一颗!保证决战到天明!!! 叶飞音眉头又跳了几跳,后续又弹出好多话来。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找佛修,佛修真的牛。 …… 众说纷纭,唯有叶飞音暗自怀疑,九次在修真界已经属于少到要被发出来批判的地步了吗?那正常的次数,是几? 不敢再想,叶飞音连忙退出这条,却见有一个标题闪现了出来——[我朋友在极寒之境看到了叶飞音宗主,但是她人却没有音信已经七天了]。 叶飞音甚至都还没有细看,这个标题就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快得几乎让叶飞音以为那是她的错觉。她很快反应过来,八卦镜的这个地方恐怕是有人时时监视着的,若是出现不合时宜的言论,会被立即处理掉。 那么,叶飞音想问,为何她在极寒之境出现的消息要被这背后之人抹杀?他们所图究竟为何?在这八卦镜中问话之人的真实身份,这个背后之人是不是全部都清楚明白呢? 叶飞音沉吟一声,她突然想到那日死在极寒之境的那些人,难道都是因为知道了她的下落才被人灭口的?可这其中的逻辑是什么,叶飞音却是想不通。 在整个修真界,她都没有什么至交好友,别说好友,连多余认识的人都没有,连天剑山的小弟子们都从未跟她多说过一句话,无非是在门派偶遇时问候她一声罢了。 有什么理由,值得那幕后之人把见过她的人都杀了?难道那幕后之人也不愿让旁人知晓她还活着的消息? 然而这一切只是猜测,事实也有可能并非如此,但无论如何叶飞音都笃定,这件事她无法完全择出去。 思忖良久,叶飞音收起了八卦镜,决定走出炎域去探探消息,这 么久以来,她身殒前一直待在山洞里,身殒后一直都和阎徊待在一起,几乎没有和外界接触过,许是这修真界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未可知。 叶飞音隐隐觉得不安,雪剑名震四方,她若想隐藏身份便不可执此剑示人,叶飞音便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柄符合她元婴期修为的灵剑作为暂代的武器,正准备离开时,叶飞音突然想起阎徊的嘱咐,又顿住了。 寻常仙门弟子筑基便可下山游历了,她元婴期在外自然也难遇上什么大麻烦,外出游历绰绰有余。 想了想,叶飞音指尖点水,在殿内的桌子上给阎徊留下了一行字才放心离开了。 阔别百余年,修真界果真大有不同。叶飞音离开炎域便直接御剑来了距离最近的阑州城,她现今身体虚弱,又落到元婴,早已不能如同往昔那般一日千里,御剑半日便有些累了。 阑州城距离炎域很近,这里干燥少水,有着成片成片的沙漠,偶尔可见一支支商队带着骆驼出行,人口不多但还算自得其乐。 这次出行,叶飞音特地改换了容貌,以免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来,刚入城中就看见一队凌霄宗弟子结伴走在街上。 凌霄宗是仙门第一大派,门派历史最为悠久,所收的弟子自然也最多,到处可见弟子下界游历的身影,粗略一看这两女三男都是筑基期修士,只有一个男修即将到达金丹期。 叶飞音停留此处也只是为了歇脚,极寒之境的事她下意识觉得与玄机阁有关,然而玄机阁远在湖州,以她而今的速度明晚能到就不错了,所以她并不打算与这些人打照面,只是随意逡巡着各处。 地方虽小,但这里的人却很热情,一家茶肆小厮见叶飞音路过此地,连忙上前笑道:“这位真人一看便知气度不凡,可要在小店歇歇脚?” 叶飞音没有拒绝,被人带着便进了茶肆坐了下来,又听小厮问她:“真人来点儿什么?” “随意。”叶飞音道,她对人间的很多东西并不熟悉。 小厮转了转眼珠,道了声稍候便退下了。 许是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小,须臾后那几个凌霄宗弟子也进入了这家茶肆,一行五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叶飞音身上。 “这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很是出众,似乎也是同我们一般的修士,不似凡人。”一位女修道。 既然是同道中人,又在异地相遇,没有不上前打个招呼的道理,年龄最大的张奉青便率先开口道:“在下凌霄宗张奉青,不知这位真人如何称呼?” 张奉青便是这五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人,他见一眼无法看破此人修为,便知她定然在金丹之上,神色和语气都很是恭谨。 原来的名字不能再用了,叶飞音想了想,开口:“我姓严。” “严真人!有理了!”张奉青略施一礼,跟着他的几个人见师兄如此,也纷纷对叶飞音行礼。 张奉青见她并未穿着门派服侍,又从未听说过哪位姓严的大能,难以判断来路,便也谨慎地没有同叶飞音再坐一桌。 小厮很快上了三道菜,很是丰盛,还上了一壶酒,笑吟吟对叶飞音道:“真人,这可都是我们小店的招牌菜!这些一共八十文,您慢用!” 叶飞音听懂了,这是在跟她要钱的意思,她在储物戒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个簪子来交给小厮道:“我没有现银。” 那小厮一看这簪子品相不错,绝对不止八十文!正喜笑颜开要收下,就听“啪”地一声,隔壁桌放下八十文来。 “这位真人的酒菜钱我们付了。”张奉青道。 小厮一怔,嘴角抽搐了几下,一脸可惜地转头去拿了那八十文。 “师兄!我们为何要帮她付钱啊?”一名女修小声问道,大家都是新弟子,身上的钱都很紧张。 张奉青蹙眉道:“那是避水银簪!六品法器,卖到世面上少说也要八百灵石!” 能随随便便拿这种东西抵一顿不足为提的饭钱,这位来头恐怕不凡。 张奉青看着小厮拿钱走人,目光如炬地看了叶飞音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上前恳求道:“严真人!实不相瞒!我们一行人实在是遇上了大麻烦,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21章 第21章 方才遇见时,叶飞音便觉得这一行人气势颓靡,此刻张奉青提出他们遇到了麻烦她真是一点也不惊讶。 举手之劳的话,倒是可以帮一帮。 叶飞音收回了簪子,道:“说来听听。” “不瞒严真人。”张奉青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自己几个师弟师妹,独自来到叶飞音桌上坐下,道,“我们下山游历已有一年之久,本是为捉妖的,可两个月前突然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委托信,请我们到一个名叫变水村的地方收服一只女鬼。” “当时我那师妹没仔细看就接了,一行人四处打听行踪终于得知阑州城有个叫变水村的地方,可是来了之后任凭我们如何寻找也找不见这个村子在哪儿,相应的那封委托信也没了,若不是我亲眼看过,定然会以为这封委托信根本不存在……本来找不到也就罢了,我们正打算回去,可却发现像是被人困在了这里似的,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现今连外界也联系不到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打转足足两个月,期间更是没有遇见什么别的修士。” 所以他们在看见这位严真人好似是个修士时,才迫不及待上前结识,眼下发现严真人已至元婴,又似乎身怀宝器,张奉青便毫不犹豫便开口求助了。 阑州城本就距离炎域很近,炎域是魔族的地盘,寻常修士轻易不会来这里,叶飞音想了想,道:“可知是什么样的女鬼?” “应当是只丧嫁鬼。”张奉青道,“那封委托信细看之下纸面上还印着囍字,想来委托人便是想告诉我们女鬼的身份。” 丧嫁鬼原就是厉鬼,怨念极深,若要收服这种厉鬼要么强行斩杀,背负可能遭受反噬的风险,要么化解她的戾气,了却她生前的遗愿。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第二种方法,因为没人想被厉鬼缠上,于修士来说虽然不致命,但毕竟影响运道,还可能影响渡劫,要是为了省一时麻烦强行斩杀根本得不偿失。 不过只要是凡人化为的厉鬼,对修士来说都没有什么难度,只要能还原了真相让蒙受冤屈的女鬼得偿所愿,一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飞音并不是很想在这种事上浪费自己的时间,这个张奉青几乎要到金丹期了,对付一只丧嫁鬼绰绰有余。 “我还有事,先试试能不能带你们离开此地罢。”叶飞音道。 就算如此,张奉青听了也很是感激,对着叶飞音道了无数次谢,这本就是他们凌霄宗自己的事,这个委托没有办成,之后可以请师父过来帮忙,但是若是再被这里困下去,他们几个就真的要穷得叮当响了。 休息足够之后,叶飞音便带着五人往阑州城外走,然而麻烦的是,叶飞音发现她也没办法走出去,走了好几遍,每次都是鬼打墙一般又回到原地,来来去去他们只是在这个城镇绕圈子而已。 一只丧嫁鬼,竟然能困住一个元婴修士!张奉青等人面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惧之色,叶飞音低吟一声,倒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看来不帮她了却心愿,她是不会让我们 走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说明,至少张奉青等人地方是找对了,所谓的变水村一定就在附近。 张奉青等人听了她的话还一脸喜色,下一瞬这种喜悦就被叶飞音浇灭了。 “能困住人的,要么是阵法,民间自然也有鬼打墙,但寻常的鬼打墙困不住修士,而我也并非在此地察觉到任何阵法气息,你们可以猜猜,这只所谓的丧嫁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叶飞音说话的时候口吻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可是在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时,在场的几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天色不早了,叶飞音并不知这几人是想先找个客栈歇息还是趁夜把村子找出来,她开口问了,就见几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尴尬。 “严真人……实不相瞒,我等身上已经一文钱都没有了。” 他们看中了这位严真人应该定能捞他们出去,下了八十文的血本才上前搭话求救。 “那就开始找吧。”叶飞音也没什么所谓,这样也减省了她自己的时间。 寻找邪祟之物,最好用的东西便是罗盘,这个方法之前张奉青他们就已经用过了,还是找不出来。 叶飞音也用罗盘的法子先找了找,效果比张奉青他们好些,至少指出了一个大致的方位,可等走到了地点之后罗盘便开始紊乱没有用了。 “分头找吧。”叶飞音道,“村落生活过的地方都会有水井,多注意有水井的地方。” 民间取水困难,井一旦开凿出来,若非极度必要都不会再填上,六个人便分为三队,叶飞音独自一路,张奉青带着两个师妹一路,另外两个男修一路,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阑州城本就比较荒芜,这里更是杂草丛生,成片的戈壁,偶尔可见破败的房屋,一入夜又有时常的狼嚎与来历不明的鸟鸣声,若是个普通人深夜在此,势必会被吓得绷紧神经。 不过叶飞音双目能视凡人不可视之物,她清楚地知道此地附近什么也没有,罗盘彻底不能用了,她便只能凭直觉四处搜寻。 找到一半的时候,叶飞音忽然想起自己虽然给阎徊留下了信,不过八卦镜她带在身上,不知道张奉青等人的八卦镜不能用了,会不会她的也受到影响,便拿出来看了看。 坎卦拨坤卦,手中的八卦镜在最初颤动了几下后便全无反应,可见的确是不能用的。 这只鬼的力量如此强悍,叶飞音心中多少有了几分笃定,恐怕不是凡人所化之鬼,而是修士所化,且此鬼既然能困住她,那其生前的境界就必定在元婴之上了。 叶飞音略作沉吟,幸好张奉青那几人并未找到此鬼,倘若真遇上了,根本就不可能是它的对手,说不定都要横死在这阑州城。 八卦镜不能用了,她正要将卦象都拨正回去收起来,垂眸却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黑影。 那黑影初时一闪而过,叶飞音却是一眼便瞧见,当即用灵力将其困住以免它逃走,没想到这黑影如此胆大,不退反进,身形慢慢逼近,渐渐地镜子上便显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来,然后连面目衣着都清晰起来。 女子肤色青白,双目唯剩眼白却是乍现凶光,顷刻便锁定了叶飞音的位置,而后猛地向前一扑,只听清脆一声响动,叶飞音手里的八卦镜竟是碎了!!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22章 第22章 好大的胆子。叶飞音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她倒不是觉得愠怒,而是有些不可思议,这厉鬼竟敢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朝她扑过来,可这八卦镜她之前一直都收在储物戒里,这女鬼是如何悄无声息钻进里面的呢? ?本作者摧山白提醒您最全的《魔尊怀了我的崽》尽在[],域名[( 此地处处都透着诡异,女鬼也已然出现,叶飞音闭目判断,冥冥中感知到女鬼的方位,而后出剑一刺。 这一剑飞快,不过叶飞音并未下杀手,丧嫁鬼果然被她刺中现出原形,青面獠牙的模样笑得十分张狂。 “你竟不怕我的剑。”叶飞音微叹,不论是什么所化的鬼魂,都与仙法天然克制,即便它道行再深也会被仙气烧灼痛不欲生,这也是她之前笃定张奉青他们定然有能力收服此鬼的原因。 可眼前这只女鬼,除却胸口被她刺破之外没有半点反应,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女鬼闻言大笑,笑声回荡在无人孤寂的荒野之中,四处都因为她的出现而显得鬼气森森。 “还活着啊。”女鬼眉目含笑,竟细细打量起叶飞音的模样来。 这四个字听得叶飞音蓦然一震,心口也跟着一窒,宛如魔音入耳,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发麻悸动,难受的那个反倒成了她。 “变得这么弱,啧啧,真是不长进。”女鬼徐徐靠近,泛白的双目中鬼气愈发四溢张扬,越来越漆黑幽深的双眼像是两个无底洞,好似要将叶飞音生吞活剥下去。 叶飞音觉得奇怪,这女鬼口口声声说话的样子,好像认识她。 认识的还是大乘期时的她?否则断然不会说她变弱了。 女鬼走得越近,叶飞音越是发觉她身上的鬼气格外骇人,乃是厉鬼中的厉鬼,自从对上了她的视线,叶飞音就发觉自己身上无处不在疼。 这只厉鬼的修为,竟在元婴之上! 叶飞音瞬间清心,强大的灵力专注剑身,女鬼行动缓慢,她身法却极快,清光浮动间已然划动出一个剑阵,将女鬼困在了里面。 “你若执迷不悟,我今日只能强斩于你。”叶飞音道,元婴之上,她恐怕难以招架拖延,只能强攻,今日若不杀之,谁知道以后此鬼会害死多少人。 剑阵仙气氤氲,若换成了别的厉鬼恐怕早就在如此强盛的法阵下嘶叫着灰飞烟灭,可女鬼只是被逼得七窍流血,竟然还有力气发笑。 “你真以为能杀我?叶飞音,你不如死在我的手中!”女鬼面容更为可怖,盯着叶飞音的双目杀气腾腾,她倾力一撞,竟是将叶飞音所设剑阵生生撞碎了。 她身形极快,叶飞音却看得清清楚楚,这剑阵不是被她撞碎的,而是被她破解的。 鬼手突袭,叶飞音横剑抵挡,心中对女鬼的身份已然有了几分笃定。 “你生前是剑修。”叶飞音沉吟,高阶剑修,为何会横死在这荒郊野外呢?而且她一身嫁衣,明显是新婚之夜横死的新娘,变水村?! 她脑中全无这个村子的印象,不过与她成婚之人,应当也不是个普通人罢? 思忖间剑光流闪,女鬼也步步紧逼,两人对峙之下竟是不分伯仲,可看女鬼似乎还未使出全力,叶飞音灵力却已损耗甚多,再缠斗下去叶飞音必败无疑! “你当真不想我助你消解怨恨,早日转世投胎吗?”即便知道自己即将落于下风,叶飞音也格外沉着冷静,她双目凝视着对方一对漆黑不见底的鬼目,凉声问出这一句。 女鬼却势在必得,连话都懒得说,正要奋力一搏现出杀招,眼前却是清光耀目,被一柄灵剑刺穿了要害! 叶飞音召出雪剑,一击即中,女鬼也因这一击凄厉嘶叫一声,溃败在地。 原来这才是你的法器……⒌_[(”女鬼血流不止,本就青白的面色变得更加乌黑,寻常鬼怪早就灰飞烟灭,她却还能维持形魂不散。 好厉害的鬼,叶飞音再次感叹。 “你不过元婴,为何会有如此极品法器?是谁给你的?”女鬼问她。 叶飞音虽然奇怪,但也答了:“此剑是我寻得,我并非元婴,只是伤病所累,暂且恢复至此。” 眼见溃败,女鬼自知不敌,竟然服了软,散去了鬼貌换出自己原本的艳色容颜来,只是她双目俱是惨白一片,看上去实在不算美观。 “我的确有怨,你可还愿助我?” 叶飞音颔首:“我可以助你。” 强杀不得的厉鬼,还是不要轻易斩杀为妙,且此人之前应该是仙门修士,方才身上的鬼气还十分骇人,转瞬已经尽数被她收敛,仿佛叶飞音面前跪地的不过是一个长相古怪的女子。 “你生前内景,可否给我一观?”叶飞音见状也蹲身下来与她说话,声音不复方才的冷然,反倒刻意添了几分柔和。 “不必再观。”女鬼只是摇了摇头,“你见我如此,就应当知道我是新婚之夜被害,害我之人不是别人,便是我那心爱的夫君。” “叶飞音,你今日杀不了我,也无法杀我,我唯剩的心愿便是请你将我带入玄机阁找到华星眠,我要亲自杀他,否则我便终日阴魂不散,屠尽仙门。” “好,我应你。”叶飞音答,目光平静如水。 她的果断让女鬼都是一愣,不可思议道:“你应不拦着我?你……我观你魂魄似乎有魔气笼罩,你难道不是仙门中人?” 这番问话只令叶飞音蹊跷,女鬼知道她的名字,那应该知道她是谁才对,可方才女鬼并不知道她的佩剑是雪剑,眼下也不知道她是仙是魔,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我虽是仙门,不过此人既已酿造因果,就应该一力承担。”叶飞音取出一颗魂珠放到女鬼面前,“我将你收入其中,可保你形魂不灭,你的仇,你自己来报。” 所幸她之前天剑山宗主的身份,各种灵器都还算有一些。 女鬼看着那颗魂珠,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她道:“你还真是平衡。” 说罢,她便栖身于叶飞音手中的魂珠之中,而周围的幻境也随之碎裂,变成了朝阳升起的白天。 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夜晚了啊…… 叶飞音还没看清,就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阎徊急不可耐地走上前来,想用力攥紧她又怕弄疼了她,恼道:“你怎么擅自就走了?不是答应我会乖乖留在殿里吗?” 叶飞音愣了愣,才意识到是阎徊来找她了。 “我不是给你留了信吗?”她道。 一提起这个阎徊就生气:“你留的那是什么?有事,勿念,就这四个字,你让我怎么不心急?要不是我在你身上留了禁制,到现在我都找不见你!” 叶飞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垂目看着自己的手心。 阎徊是真的生气,可他也看出叶飞音身上鬼气缭绕,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问:“你方才被什么困住了?” “一只女鬼。”叶飞音答道,顺便将自己在八卦镜中看到的那个一闪即逝的标题也告诉了阎徊,“我总觉得,那些人的死与我有关。” 阎徊拧眉,他虽能笃定只要有他庇护,叶飞音决计不可能出事,但也觉出此事的诡异。 “好,我陪你查。”!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23章 第23章 随着阎徊先至,其余的几名凌霄宗弟子也很快赶到,为首的张奉青率先道:“严真人,我等方才似乎是被什么幻境困住了,方才那幻境才破开,您可遇见什么危险吗?” 紧接着几人的视线又看向阎徊,突然出现的男人英俊不凡,然而给张奉青的直觉却并不好。 “这位是?”张奉青踌躇着问道。 叶飞音自然而然忽视了张奉青的第二个询问,而是道:“那你们在幻境中可有看见什么?” 比如……一个跟你们很熟的女鬼之类的? 叶飞音有些恍惚,那女鬼究竟是真的认识她,还是会识人心智?女鬼对她的熟稔是不是只是幻境对她的一些影响? 然而张奉青几人闻言都纷纷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怎么也走不出去。” “好吧。”叶飞音不再作他问,“鬼魂已被我伏诛,你们可回去交差了。” “真的吗?!”听见这句话的女修又惊又喜,“那这东西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见叶飞音摇了摇头,女修才感激涕零地对叶飞音道了声谢。 本就是萍水相逢,到这里也该好聚好散了,几位凌霄宗弟子同她拜别,张奉青看着叶飞音的眼神还有些流连。 很奇怪,明明不是什么值得人过目不忘的长相,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几人走后,叶飞音回头便对上阎徊意味深长的视线。 “怎么?”叶飞音疑问。 阎徊眼神颤动,里面藏匿着浓浓的喜悦,他问:“阎真人?” “既然是下界游历,自然要改头换面,之前那个姓不用为妙。”叶飞音沉吟,否则又是剑修,又是姓叶,很难不让人联想。 魔尊并不知叶飞音冠的姓只是与他同音,却不是同一个字,只是兀自高兴地拢住她的手。 冰冰凉凉的。 阎徊脸色一变,“你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不舒服?” 叶飞音由他抓着自己,神色如常:“只是体质大不如前了,加上之前鬼气太浓,多少有些影响。” 阎徊却已经在抓着她的手,往她体内输送灵力了,浑身的不适在这一刻有所消解,叶飞音刚松了口气,就听阎徊疑惑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叶飞音抬眸,对上阎徊凝重的神情。 “你体内的魔气,变多了。”阎徊沉声道。 其实不光是变多,而且还暴动了起来,震得叶飞音浑身无处不在作痛,她还以为这些疼痛是由于她灵力透支太过的缘故,却原来是因为那些魔气? “你很疼对不对?”阎徊的眼神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担忧与疼惜,“我抱着你,我们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会儿,怎么样?” 叶飞音看向阎徊,在她还没有回答的时候,便已经被阎徊打横抱起,他的怀里总是很温暖,像个火炉一样,以前她对冷暖的感知一直很淡薄,但是现在身体虚弱下来,寒冷的滋 味的确不好受。 而且她身上的这种冷意是由内而外的,穿再多衣服也抵御不了。 多么好心的魔,实话说,这么多年来,叶飞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一个道侣的感觉是这样的,与性情疏离的莫青舟不一样,她和莫青舟在一起待一百年也不会说超过十句话。 和生性好斗的拓成也不一样,阎徊不会拉着她比试,他总是在她想什么的时候就刚好递上什么来,这个叶飞音在书里看过,叫体贴。 阎徊是一个很体贴的道侣,书中的女子会因为男人的体贴而羞涩开怀不已,叶飞音其实并没有多大情绪,只是觉得的确是很便宜。 如果没有阎徊来找她,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也御不了剑,就不得不再在这个阑州城待上一阵子恢复灵力休养伤痛。 也许是因为出师不利的缘故,叶飞音不是很喜欢阑州城,她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现在她只需要跟阎徊说一句:“我不想宿在这里。” 她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只是跟一只厉鬼打了一架而已,现在就不中用成这样。 怀里的美人即便神色平静也给人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为了便宜行事叶飞音换了容貌,自然没有那般绝色,可阎徊抱着她时心还是跳得很快,他强忍着想要低头吻她的冲动,前往了九州繁华所属的云州城。 大乘期修士可一日千里,叶飞音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不知睡了多久。多年习惯了石床,阎徊的寒冰床也又冷又硬,没想到忽然换成了绫罗绸缎铺就的床会如此舒适。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隐约可听见外面说话叫卖的人声,叶飞音起身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几乎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了吗?”阎徊几乎是掐着点走进来的,叶飞音看见他手上拿了许多灵草,便知他适才是去买东西了。 “不必如此破费。”叶飞音叹了声气,她的身体虽大不如前,但自愈能力还是有的,不必动辄就吃灵药来补。 阎徊只是在她身边坐下,往她手里塞了几粒丹药,道:“我刚看见街上有卖冰糖葫芦的,他们这儿的人会在山楂里夹一些东西,有糯米,有核桃,也有果子。” 叶飞音果真露出些许向往之色。 阎徊往她手心里指了指,“你吃了这些,我带你出去买。” 以美食诱惑的效果很不错,叶飞音没有再说什么,把手里的灵药都吃干净了。 见状,阎徊便取出他早已买好的几串糖葫芦放到了叶飞音面前。 叶飞音淡淡看了阎徊一眼,唇瓣微动:“你早就买好了。” “我不想因为这个骗你。”阎徊磨了磨牙尖,又在哄她,“可是这些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为什么这样排斥?” 叶飞音眨了下眼睛,她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不想去吃。 她摇了摇头:“以后不必如此,下次你直接把药给我即可。” 今天的冰糖葫芦果然比寒月城的好味,叶飞音吃了好几个不同的果子,眯了眯眼,宛如一只慵懒惬意的猫。 阎徊见状便知她心情好了,顺势问:“我们何时去玄机阁?” 叶飞音摇摇头:“现在还不行,太突兀了。” 她若和阎徊贸然造访,即便掩饰了身份也会被人疑心。 “每月月中玄机阁会举行一次大型拍卖会,除了法器灵药还会卖一些格外珍贵的符篆,到时候我们可以顺理成章进去。” 叶飞音虽然鲜少外出,但是每个门派的特色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好。”阎徊徐徐靠近,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两人的功夫拉得越来越近。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冷冷的雪味,总是让阎徊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最好还能埋在她身上吸一吸。 他们已经是道侣了,可阎徊觉得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举动还是有些太少了。 阎徊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淡色微薄的唇,这都多长时间了,他还一次都没有亲过她呢。!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24章 第24章 冰糖葫芦吃多了就腻歪了,叶飞音把每种都尝了尝,然后用术法封存起来,下次还能继续吃,她抬眸时却见阎徊正看着她,眼神炽热又露骨,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你想做什么?”叶飞音问。 即便神色很淡,她的每一个神态却也像痒在阎徊心里,他自然是想吻她的,迫切地蠢蠢欲动着,然而魔的欲.望向来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承受的,何况她现下还虚弱着。 阎徊担心自己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他掩下了眸中的侵略意味,反而去揉捏她修长宛如白玉的指尖,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看见她的指尖都染上薄红之色。 阎徊立刻不敢再捏了,而是道:我想再探探你的识海。?[(” 魔气陡然增多,她刚刚都痛晕过去了,须得尽快查看以免那些恼人的魔气又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叶飞音点了点头。 经过几次的磨合之后,叶飞音已然对阎徊的魔元接受良好,阎徊像个火炉一样揽在她身后,叶飞音也顺从地往他怀里一靠,就嗅到一股暖暖的气息。 叶飞音的情况有些不容乐观,这些魔气比之前几乎多了一倍,而且还没有从白天的狂暴状态下平静下来,阎徊强行镇压了几次收效甚微,可他不敢再加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这是不是你受伤后第一次运转灵力?”阎徊贴在她耳边问,声音低沉又柔和。 叶飞音点了点头。 “看来,只要你用灵力,这些魔气就会暴涨,你以后千万不能再乱跑了。”魔尊眼中藏匿着强烈的占有欲,高大的身形很轻易就能将她包在自己怀里。 叶飞音也点头应了,她不会平白给阎徊惹麻烦,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再犯。 “我已然觉得好多了,你不必担忧。”叶飞音闭目宽慰一句,一边调理自己的内息。 经过这阵子的灵根修补,她的灵根已近乎要长好了,时机已然成熟。 “那你还是要小心的,以后还是要尽量和我待在一起……” 阎徊还在嘀嘀咕咕,叶飞音睁开双目看向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阎徊。” 她甚少这样叫他,阎徊抬眸迎上她平淡如水的目光,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们双修吧。”叶飞音道。 这简短的五个字被她说得平淡无奇,却像是一声惊雷在阎徊耳边炸开,他浑身一颤,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眸中就已经染上了流光溢彩,期待无比。 “你…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叶宗主言出必行,在她起身下地的这短短一息里,门窗具被封紧,一丝风也透不过来,外面的声音也顷刻消失,她将这片领地圈了起来,划为他们二人所有,而后从容地解着自己的衣服。 指如青葱,润如白玉,她脱衣的样子赏心悦目,看得阎徊都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 “你的伤势……”阎徊想说什么 ,叶飞音早已猜测到?_[(,一边解衣一边回答了他:“伤势无碍,之前不提是因为我未至元婴,灵根也没长好,眼下已无阻碍了。” 她解衣的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不迫,但并未刻意放慢速度,待她露出修长的肩颈与莹白的肌肤时阎徊才如梦初醒。 好香,她身上的雪味更重了,明明不是什么深浓的气息,现在却侵得整个屋子都是这淡泊的香气,魔尊的眸色愈发暗红,侵袭的意味也愈发明显。 不会有一只魔会拒绝伴侣此刻的相邀。 “剩下的让我来。”阎徊揽住她,抱着她坐上了床,他无比庆幸这张床足够大,怎么翻滚也不会摔落下去。 他怀里抱着的人宛如一尊玉像,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清透的眸中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然而只是这样就已经勾得阎徊不得不紧咬住自己的牙才能压制下喷勃而出的冲动。 叶飞音目光落在阎徊依旧完整的衣物上,轻微地蹙了下眉。 她没有说什么,阎徊就领悟到了她的意思,然后飞快地将自己也一扫而空。 他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全然没有叶飞音方才那般赏心悦目,可衣服下隐藏的肌理依旧出色得登峰造极。 阎徊无疑拥有一个很棒的身体。叶飞音心中暗道一句,下意识伸手去掌在他的腰侧。 她整个人都躺在床上,三千发丝柔顺地散落着,看上去完全与世无争,只是个令人垂涎的绝色美人,然而她平静的样子无疑凝结出一股强大的气势,牢牢地压迫而来,带着略微审视的目光,任凭任何人都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落于了下风。 眼前的这一幕美得几乎要榨干人的理智,阎徊失了神,他一大半的神思全部都被叶飞音牢牢吸引了过去,只留下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格外小心,不伤到她? 修者的身体十分强韧,两相对比之下,无论是从观感还是体型,魔尊都要比面如雪玉的女子强韧太多,然而在叶飞音将手心触在阎徊腰侧的那一瞬,那个仙纹印记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意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亮滚烫起来。 这次的热意来势汹汹,全然不同于上次那样隔靴搔痒,阎徊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四肢百骸就全被一股强大的热流涌动而过,激得他一时不能自已,就连眼眶都有了湿意。 仙纹也好,魔纹也罢,这种印记往往带着压制,有时是种族上的压制,有时是境界上的压制。 阎徊尚不清楚叶飞音的这个仙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清楚若换成了魔纹,双修时被烙上的那一方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他之前没有多在意,总觉得不过如此,他自己靠修为就能镇压下去了,可这样汹涌的趋势无疑在告诉阎徊并非如此。由于这个印记,他完完全全被掌控了。 魔尊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两人贴得这样近,叶飞音又素来敏锐,她当然看到了,阎徊好像在紧张。 他紧张什么? 房间里很暗,一盏灯都没有点,出奇地安静 ,只能听见阎徊起起伏伏的呼吸声,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十分不适的样子。 “阎徊。”叶飞音试图唤了他一声,搭在他腰侧的手也随着下移,滑到了他腰后下方的位置停住,轻轻拍了拍他。 阎徊甩了甩脑袋,方才还十分混沌的神识因着叶飞音这一声呼唤骤然清醒了许多。 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将叶飞音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这样做了之后又觉得不妥,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双修,他不该做出如此排外的举动,以免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别碰这里。”阎徊难耐地扭了一下腰,尾音还有一丝发颤。 叶飞音了然,她点了点头,便有意避让着不去碰他身上那个印记。 “抱歉。”她道,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触碰会带给阎徊这么大的反应。 “无碍。”阎徊又交息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叶飞音觉得他脸色不对,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但修士是不可能发烧的,更何况是阎徊这样大乘期的修士。 冰凉的触感让阎徊情不自禁用额头贴上了她的手心,十分眷恋地摩挲着。 “你还好吗?”叶飞音坐起了身,她的长发如墨倾泻,挂在她肩上,盛颜绝色。 阎徊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被压制着,有些使不上力气,不过完成一场双修还是绰绰有余。 “来,你把魔气渡给我。”阎徊一边低哄着她,一边将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耳边蹭了蹭。 叶飞音却摇了摇头:“只是双修,我不会把魔气引渡给你。” “可它们已经增长了一倍了,再作乱起来你吃不消。”虽然眼下阎徊受了仙纹印记的压制,不过这只是一时的,他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来就是要护着她的。 然而叶飞音的态度很坚决:“不可,你若执意,今日的双修可以作罢。” 引渡之法必须要有两个人的配合才行,阎徊再坚持他说服不了叶飞音也是白搭,他立马攥紧了叶飞音的手,表示自己同意了。 “很好。”叶飞音用手心贴上他的心口,一点点将阎徊推了下去。 阎徊似乎生涩,那么这场双修由她来主导也未尝不可。 鼻息间萦绕的全是那股冷香气息,阎徊的体温还是过高,可只要是被叶飞音碰过的地方都会舒服一些。 他正想去吻她,却见她主动贴了上来,双目冰雪似的,轻声问他:“阎徊,你想双修几次?”! 摧山白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