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谣》
第1章 归家路 这条归家路,她走了八十年..……
“烧饼,又脆又香的烧饼!”“包子!刚出锅的包子!皮薄馅大的包子!”……
晓流云皱了皱眉,在阵阵吆喝声中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窗外各色餐食的香味混杂着钻入她的鼻腔,肚子不争气地抗议着。她放弃挣扎地掀开眼皮,看着天花板,想到在景京的这几日,日日打探却始终没有一点族人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下了床。
时值初春,清早的景京略带寒意,晓流云简单梳洗一番便下了楼。身着一袭天青色薄纱长裙,发髻松散地半挽着,眉眼间的慵懒还未褪去,晓流云闲闲地晃到包子摊前。
“老板,来两个包子。”
“好嘞,四文钱,来,您的包子!”晓流云扔下四枚铜板,正打算离去,就听见旁边菜摊的两个大娘在讨论着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简直要吓死我啦!”
“什么事,什么事,是芜山柳家村那个吗,我只听说闹出了人命,好像死了好几个男的!”
“可不是嘛,昨天我闺女回娘家和我说啦,就是他们村!死了五个汉子啦,那些个人活像被抽干了魂,连心都给挖走啦!”
“啊呀呀,这可不是一般人干的吧,我可不敢再上山了。”
“对呀,这死法,”卖菜的大娘眼珠子朝四周转了转,像怕被人听去似的,凑到对面人的耳边,小声说道:“据说,是狐妖又现世啦!天灵灵,地灵灵,神仙保佑,可别再出现当年的事啦!”
晓流云刚迈出的脚步一顿,拿出包子咬了两口,朝菜摊走了过去。
“狐妖!狐妖不是都被除尽了吗,怎么又出来祸害人啦。”说话人谈到“狐妖”时,眼里全是鄙夷和惊恐。
“大娘,你们说的是啥事呀,这么玄乎?”晓流云边说边嚼着嘴里的包子,无辜又好奇地看向两人,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单纯和不谙世事。
“哎呦,小姑娘听这口音,是外地人吧,一个人来景京吗,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呀!”卖菜的大娘热心地说道,“就是城东五里地的芜山,曾经不是出过一窝狐狸精吗,几十年前被老国师除掉了,半个月前不知怎么的,又出现了,一连杀了五个人啦,啧啧啧,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晓流云眉间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天真无害的模样,“狐妖?不是全国都除尽了吗?咋知道是狐妖杀的呀?”
大娘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这可说不准哪,唉,看衙门怎么说吧,但愿别再牵扯到咱们平民百姓了,这几个月都别再去芜山啦,尤其是那个柳家村!”
晓流云听话地点点头,捧着包子离开了。
柳家村?终于是有点线索了,不枉费我这几天的辛苦付出。
走了半个时辰,晓流云终于看到了远处草丛里一块刻着端正楷体大字的大石头,走近后拨开草丛,上面红色的“柳家村”三个字已经有些斑驳了,暗红色的字配上初春干枯发黄的草,就像干了很久没擦掉的血迹。
步行数百步,道路前方直通向两排房屋,这村子看起来不大,大概百十来户人家,道路两边零零散散有些商贩,但对于日头正好的上午而言,本应该是人流攒动,现在看来有些冷清。
晓流云闲逛了许久,忽看到远处一户人家门前挂着白色的纸糊灯笼和从两侧垂下来的白布,想是家里正在办丧事。恰巧这时,身旁路过一挑着扁担要去卖米酒的商贩,晓流云便顺势拦了下来,“来一壶酒。”
那人对晓流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这姑娘文文弱弱的,眼里略显诧异,“姑娘,我这酒可烈,你姑娘家怕是扛不住。”
“我不是自己喝。”
小贩仍是一脸怀疑。
“我来这探望我堂哥,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对了,我好久没来了,这儿一直这么冷清吗?”晓流云再次展露出天真无邪的好奇模样。
“哦这样啊,一壶十文钱,壶,五文,”小贩油滑地笑起来,顺手递给晓流云一个小葫芦,里面装满了米酒,“你不知道,本来我们村很热闹的,这不,半个月出了好几条人命,好多人家都出去避难啦!”小贩随手指了指前面办丧事的人家。
晓流云交了钱,接过酒,朝小贩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在这时,从那户人家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披麻戴孝的妇人,大概是这家的女主人,另一个,身着藏青色丝质官服,腰间佩刀,那刀看上去精美又凶悍,刀柄镌刻着云纹还镶嵌着一颗月光石,倒是与这人清秀白净的面相不太相符,这男子看上去不过弱冠,却高出这妇人一头多,和那妇人说话时眉间微蹙,长睫低垂,给这副精雕玉琢的面容平添三分温柔,想来是个家里阔绰的官差。
晓流云刚要收回的目光一顿,没有温度的眼神转而死死盯着那官差腰间配饰:那是一颗纯白色的珠子,不带一丝瑕疵,泛着淡淡莹润光泽,下面坠着一簇纯白的动物绒毛,尾尖却带一点不协调的棕色。
这是一尾上好的狐悬仪,修道之人常有佩戴,从八十年前的那场灵狐族屠杀开始盛行,是将灵狐全部灵气内力一次性抽出凝炼,再取尾尖一簇毛发作为引子而制成,根据所取灵狐的的功力对修行者的修为产生不同程度的增补裨益。
晓流云打死也不会忘记,这是她父亲的尾巴。
晓流云收回冰冷的目光,再次露出乖巧温顺的模样,转向小贩,“那个穿着奇怪的人是谁呀?”
“那是衙门的捕快,这都来了好几日了,总是他一个人,日日到处询问,也没见有个啥结果,这案子,我看是难办喏。小姑娘,我劝你看完亲戚也赶紧走吧!”小贩唏嘘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晓流云看着那青年男子和那妇人说了几句话便转身朝这边走来,腰间的狐悬仪一步一晃荡,心中顿觉苦涩难忍,她侧身躲进旁边的巷子里,泪如泉涌,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时,父亲口吐鲜血竭力朝她大喊“快走,活下去!”的样子,她心如刀绞,倚着墙的身子失了力渐渐弯曲,蹲了下来。看着那男子远去的背影,她咬住自己的手腕,没出声。
少顷,重新整理好情绪和仪容后,晓流云站了起来。甫一走出巷子,便发现地上躺着一块木制腰牌,应当是那男子遗落的。她弯腰拾起,只瞥了一眼,收入了囊中。
傍晚,晓流云来到景京的衙门,门口一衙役正在值守,她走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那衙役冷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喂,干什么的?”
晓流云转向他的瞬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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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见 “她要什么便给她,有任何需要,……
“狐妖,终于让我抓住你了!”青年男子得意的声音从晓流云身后传来。
晓流云一瞬的紧张后冷静下来,听这语气,想来不是什么聪明人。
晓流云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交叉于胸前,背对那男子嫌弃地说:“修道之人,可以不辨是非妄下论断么?”
然后双指轻轻将刀刃拨向外侧,转身从容道:“这位道友,擦亮眼睛看清楚,雾漼山庄十七代掌门晓山青的亲传弟子晓流云。”
“什么样的修道之人半夜会修来这深山老林的旧狐狸窝?就算你不是狐妖,怕也是心怀鬼胎图谋不轨之人!”
亓晗手上的寒云再次收紧,刀刃逼近了晓流云的脖颈。
“那...这个你总认识吧!”
晓流云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身侧轻捏了个心诀,下一瞬便直直站在了亓晗的面前,两人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晓流云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是白天那个官差。
见亓晗一瞬僵在原地,她抬手轻轻捏了下亓晗的脸。
这小白脸,看着冷冰冰,还怪好捏的。
雾漼山庄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与江湖相交甚少,流传于修真界最出名的传说便是“扶风”真法,据说使用者可在瞬息之间贴近对手,将其一击毙命。
亓晗第一次见识到传说中的“扶风”,没防备晓流云突然的靠近,愣了下,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脑海中原本正回放着面前人使用扶风的过程,亓晗还没研究明白,但对方指尖的冰凉触感像月光沉默无声,悄然流入自己的脑海,占据着亓晗的思绪。
好凉,但是怎么有点燥热。
亓晗面颊晕着淡淡的绯色,幸而夜色朦胧,谁也没看清。
自己的刀刃近在咫尺,她却依然敢擦着刀锋直接使用扶风,此人这样自信从容,实力不容小觑,不宜和她起正面冲突。
“是‘扶风’?”他确认道。
“这下信了?”晓流云转身走向屋内的一把椅子,随意地吹了吹灰,落了座。
亓晗利落地收刀,躬身作揖,向晓流云赔不是。
“这位姑娘,刚刚,多有冒犯,抱歉。在下舟山派亓晗,现任景京衙门的捕快。敢问姑娘,为何半夜至此?”亓晗心中的怀疑仍未全然打消。
晓流云闲闲地开口道:“当然是查案啊。我下山历练路过景京,听说此地有狐妖害人,便想捉个狐妖来做狐悬仪。结果听说,这案子半个月了,官府也没给个说法,百姓日日惶恐,你不会就是那个负责查案的吧?”
亓晗被晓流云一招反客为主说得有些惭愧,讪讪地说:“是...是我。那姑娘可有线索?”
“不如,我帮你查案,我保证五日之内定让此案水落石出,但事成之后,你得把狐妖交给我。”晓流云看向亓晗。
“这,狐妖一般都是由伏妖司...”
“还是你接着自己查?”晓流云挑眉,打断了他。
“成交!”想起这些日子里辛苦奔波却所获无几,这人突然出现说要帮忙,先不论动机好坏,总是多了个帮手,亓晗几乎没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福顺客栈楼下。
晓流云一出来就看到亓晗抱着刀,站在路边打瞌睡。
晓流云走过去,拍了拍亓晗的肩,“喂,你这是半夜起床,还是一宿没睡啊?查案用不用这么刻苦啊。”
亓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打了个哈欠,“我只是,想尽快破案,不想再有无辜之人被害。”
“少爷不都是娇生惯养的么?”晓流云小声地纳闷道。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吧!”
二人一路边走边谈,先去了义庄。
“这半个月,已经出现五名死者了,前四名都已经被家人接走下葬了,这是两天前的受害人,名叫柳正安,也是柳家村的,明天他的家人大概也会来给他收尸。仵作已经对这五名死者验过尸了,书吏也做好了相应的记录,记录我看过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亓晗给晓流云做完简要的介绍,就被屋里的尸臭味逼退到门口。
眼前的“柳正安”死状奇异,和义庄里其他尸体的冷白不同,它浑身枯瘦干瘪,像被风干过,却腐烂得很快,果真是被吸干了元气,仅剩的皮肉呈深褐色紧紧包裹着骨头,眼珠完全凸出眼眶,瞳仁扩散,黑白界限模糊,好像风一吹就会掉下来。嘴大张着,生前一定是经受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
左胸处有一空洞,往里看去,周围的器官也已经开始腐烂,心脏却不翼而飞。全身只这一处伤口,像是被尖锐的利爪直直戳进去,将死者的心脏一把掏了出来。
晓流云忍住强烈的腐烂尸臭味,俯下身去,细细观察着这具尸体,亓晗紧捂住口鼻的手略带尴尬地放了下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晓流云贴近尸体的鼻尖灵敏地动了动。
“这么大的尸臭味需要贴这么近闻吗?”亓晗觉得每次开口都是煎熬。
“不是尸臭,是一股淡淡的香。”晓流云像小动物般到处嗅了嗅,最终确定了这股香味正是死了的“柳正安”身上传出的,不过已经快散去了。
“香味?怎么可能?这具尸体验尸的时候就已经发臭了,仵作也没闻出有别的味道。”亓晗觉得晓流云是在装腔作势,故弄玄虚。
“我确定,所以我们得去趟香料铺。”晓流云话音刚落,便转身出了门。
亓晗不得不将信将疑地跟上。
两人到了景京最大的吴记香料铺,这里的香料种类数不胜数,亓晗实在不知道晓流云能怎么查出那股所谓的香味的来源。
“掌柜的,你们这有没有什么香,闻起来像‘初冬的新雪’?”晓流云迈进门槛,走到柜台前,认真地问。
亓晗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他找的帮手好像不太靠谱。
店里的掌柜是个中年男子,听了这个描述,满脸疑惑,额头的皱纹都拧巴起来,问道:“姑娘,您在跟我开玩笑吗?且不说‘初冬’还是‘深冬’,这‘雪’哪里有味道啊?”
“那你们店里一共有多少种香?可否给我闻闻?”晓流云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
那掌柜上下打量着晓流云,看这姑娘一身素衣薄裙,不像是有钱的主,犹豫起来。
“我们家是景京最大的香料铺,店里的香这少说也有几百上千种,你就算鼻子受得了,要想准确找出其中一种,也得闻上个几天几夜。”
亓晗看穿了掌柜的心思,虽然不确定晓流云是否有真本事,但她自上而下表现出来的自信好像可以让自己先暂且相信她,于是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扔到桌面上,“她要什么便给她,有任何需要,我付钱。”
掌柜瞥见亓晗的衣着和腰间的刀,撇了撇嘴,转身去拿香了。
晓流云看着桌上鼓鼓囊囊的荷包,心想,有钱真好。
掌柜把店里货架上的香一盒接着一盒地拿给晓流云,晓流云闻闻停停,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个时辰过去了,她的鼻子都要坏掉了,头一次发觉闻香好像还能折寿,也只闻过了不过五百种,还是没有任何那个香味的痕迹,她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休息。
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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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玉案 是浮华亦是牢笼
那人撞了晓流云,什么也没说,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楚楚”,转身出了巷子。
晓流云和亓晗二人心中升起同样的想法,对视一眼,向前追去。
出了巷子,恰是傍晚时分,街上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叫卖的商贩,全然没有刚刚醉酒男子的半分踪迹。
“刚刚那人,看背影,我总觉得有点熟悉。”晓流云思忖着,却想不起来。
“是柳家村的柳絮,卖酒的。”亓晗回答。
晓流云忽地想起来了,她昨天去柳家村的时候,还买了这人一壶酒。
“你说的这个什么香味,到底靠不靠谱?真是那‘柳正安’身上传出来的?”亓晗摸了摸还有点疼的下巴,质问晓流云。
“我说你怎么这么匆忙地把我从店里拉走,原来是还没相信我,怕我在骗你啊!”晓流云看着亓晗的下巴,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也有点疼,抬手揉了揉。
“那你说,我能骗你什么?图财?图色?我不过是,”晓流云瞥了一眼亓晗身侧的狐悬仪,“想要那只狐狸,做个狐悬仪增进修为罢了!”
亓晗听到“财”、“色”二字,发现自己兼具之后,更觉心惊胆寒,但看到晓流云泛红的额头,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那你总得证明一下,你所言是否属实吧,我又闻不到‘柳正安’身上的香味。”
晓流云自觉无法证明,有些理亏,恰一阵风吹过,她抬手两指随意一勾,路边杨树低垂的还未发芽的一节枯枝“啪”的一声被折断,两指再轻轻一挥,那节枯枝箭一般射了出去,从亓晗耳边堪堪掠过,撞在了身后的墙上,掉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像被风吹断的普通树枝,但从亓晗耳边掠过时的强劲力道,亓晗完全感知到了。
“这是?”亓晗不明白晓流云是何意。
“这是我自己创的‘借风’。‘扶风’属于门派秘术,不能外传,但是这个可以,并且你们舟山派不是木系术法吗,这个和你们的术法应该还挺契合的吧。我没法让你也闻到‘柳正安’身上的香味,但是就像我一开始承诺过的,五日之内,我一定帮你破了这个案子,如果我食言了,我就把‘借风’教给你。反正你自己不是也查不出来什么结果吗,这桩交易,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坏处吧?”晓流云抱臂等待亓晗的答复。
亓晗觉得晓流云的话听上去很合乎情理,但莫名有种自己被羞辱了的感觉。
“那我便暂且相信你,刚刚过去的柳絮身上确实有和香料铺的‘雪未销’很像的味道,听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楚楚’,我们先去吴老板说的那几家店看看吧。”
“好,这几家店都是干什么的?”晓流云虽然前些天在景京逛了逛,但景京的商铺无数,因此只听店名还不是完全了解。
“‘青玉案’是景京最有名的风月场所,鱼龙混杂,无论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还是平头百姓,都时有光顾,但消费也较高,那个什么‘凝霜姑娘’应该是招牌之类的人物吧,不然也付不起这香的价格;‘笑春风’是景京数一数二的胭脂铺,李氏成衣铺则如其名,它们和吴记香料铺一样,也是由女老板经营的商铺,据说这几位老板关系也很好,相互扶持,携手经营,都是景京商行有名的人物,用‘雪未销’也很正常。”亓晗边走边给晓流云介绍。
“那醉汉柳絮是名男子,去胭脂铺的可能不大,并且醉了酒,也不像是去做了衣服。”晓流云分析道。
亓晗点头表示赞同,“听柳絮刚刚念叨的‘楚楚’这个名字,大概是个女子,咱们先去东街的青玉案看看吧。”
不一会,二人站在了青玉案的门前。
青玉案地处景京东街,是这条街上最风月浮华之地,也是景京最出名的青楼。
天色向晚,夜幕悄然拉开,东街上的人流却丝毫不减,尤其是青玉案,不一会便进进出出十几个男子,他们有的穿金带银、服饰华贵,有的素衣长衫、风度翩翩,也不乏衣着朴素的市井百姓。
“死者的画像带了没?”晓流云问亓晗。
“自然随身携带。”
“那我们进去吧。”晓流云说罢走进了青玉案。
亓晗看着里面通明的灯火,听着不绝于耳的阵阵丝竹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踏上了台阶。
走进正门,才发觉里面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别有洞天。正门入,步三阶而上,正对大门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周围一圈漆红的栏杆上点缀些许金色。抬头望,整个建筑共有三层,顶部的琉璃瓦在屋内烛火的倒映下发出灿灿金光。两侧的楼梯均铺有红色地毯,地毯上撒着各色的花瓣。楼梯上男男女女成双成对,饮酒谈天,花香四溢,气氛甜腻,只谈风月,不论真心。
一楼台面画着盛放的赤红牡丹,金色花蕊处,一金衣女子薄纱覆面,舞姿婀娜,随琴声一弦一动,珠钗轻颤,眼波流转,引来台下观众阵阵喝彩。
晓流云只瞥了这花魁一眼便转向人群中寻找老鸨花妈妈,丝毫未察觉那台上的女子投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
亓晗对这暧昧拥挤的氛围有些不适应,刺鼻的熏香味道搅得他头昏脑胀。
“好俊俏的小哥,一起来玩呀。”一粉色薄裙,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揽住了亓晗的胳膊,伸手便要去勾亓晗的下巴。
亓晗被这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局促,皱眉轻抬开那女子的手,挤出个生硬的笑,随便找个借口脱了身。
他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紧跟晓流云,也不知道晓流云为何对这里面比他还熟悉,终于,晓流云在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女子面前停了下来。
“花妈妈,好久不见呀。”亓晗不可思议地在晓流云那个一贯冷冰冰的脸上看到了甜美可爱的笑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哟,流云姑娘,不是前两天刚见过,怎么,又想来打听什么消息?”花妈妈笑眯眯地看向晓流云。
“妈妈哪里的话,就是想来和您打听几个人。”晓流云向亓晗使了个颜色,示意他拿出画像。
“您看看,画像上这几个人,您面熟不?”亓晗掏出五名死者的画像,展开在三人面前。
花妈妈眯了眯眼,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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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凝霜 握紧的手迟迟忘了松
亓晗被壶盖和茶水泼了个懵,迅速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凝霜赶紧放下茶壶,拿出帕子为亓晗擦拭,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自己的手已经被烫得红肿了一大片,也全然未觉。
晓流云见状起身一把拉过凝霜,将她按在凳子上,按住她的力道里是温柔又不容置喙,拿过手帕,走到脸盆边打湿拧了拧,然后走到凝霜身侧,敷在凝霜的手背上,转身对亓晗说:“你没事吧,没事就把这收拾收拾。”
亓晗有些无语,但看到凝霜确实被烫的不轻的手,没再说什么,低头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
凝霜从来没有被客人这般细致对待过,一时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看到为她冷敷过手,又从腰间掏出药来为她擦拭的晓流云,好像痛觉才恢复过来似的,她的泪不住地往下流,无声无息却又无穷无尽。
这辈子活到现在,凝霜早已尝遍冷暖,见识了无数客人的龌龊心思,也早已习惯了被贬低被辱骂看人眼色的腌臜日子。
这是头一次,有客人把她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她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拦不住泪水决堤,尽管她知道此时的她一定很有失体面,但她只颤抖着,语无伦次地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和“谢谢”。
晓流云没想到自己很普通的举动会引起凝霜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意外和不好意思。亓晗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更是手足无措,屋内一时陷入混乱和尴尬的局面。
少顷,三人都冷静下来,晓流云率先开了口,“凝霜姑娘,你为何听到‘楚楚’这个名字,有这么大反应?”
凝霜稍有些迟疑,轻咬住下唇,像是在心里挣扎着什么,然后拽着晓流云的衣袖祈求道:“姑娘,我...我可以说,但是,你们能不能答应我,千万不要说出去,尤其是不要告诉花妈妈!”
晓流云握住凝霜的手,目光坚定,“只要你愿意据实相告,我们会为你保守秘密,绝不泄露半个字。”
晓流云看向亓晗,亓晗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见二人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凝霜终于开了口:“‘楚楚’,是我妹妹。我们姐妹俩,原是北部镜城人,住在凌山附近,我十二岁那年冬天,暴雪下了七天七夜,爹娘出山去镇上找吃的,却...再也没回来。”
她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哀伤,继续诉说道,“雪下到第十天停了,我和妹妹饿着肚子出去找爹娘。在离家只有不到一里地的地方发现了爹娘早已冷透僵硬的尸体和他们带回来的吃的,只有不到一里地,终究是没能到家。”凝霜说到这,微微有些哽咽,又将情绪强忍了下去。
“于是,我和只有六岁的妹妹只得相依为命。没多久,我们就吃光了爹娘用命带回来的食物,然后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掉了,所凑的钱,也没能维持我们二人的生计多久。”
“我们实在没有吃的了,就跑去镇上要饭,和其他的小叫花子抢馊饭吃。晚上就住在镇上的破庙里。后来,我们被一个人牙子抓了去。那个男的说要把我们卖到景京,在快到景京的时候,我和妹妹趁着夜里他打瞌睡,用石头砸晕他,跑掉了。”
“我们害怕极了,到了景京也只敢东躲西藏,但妹妹年纪太小,吃不饱总是生病,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告诉妹妹,我来了青玉案,我想把自己卖掉,把妹妹藏起来,偷偷养活妹妹。我拼命地接客,赚了些钱,我以为我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直到几个月前,我发现,妹妹居然瞒着我,去了莲汐坊。我真的恨我自己,我不该让妹妹也受这种苦,她还那么小!”讲到这,凝霜没忍住掩面啜泣起来。
晓流云难掩心中的不忍和同情,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此事为何绝不能让花妈妈知道?”
“因为,莲汐坊素来是青玉案最大的竞争对手,近些日子,妹妹在莲汐坊的名声渐显,早已被花妈妈视为眼中钉,若是她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定会用我来威胁妹妹,我们姐妹俩就都完了!所以,姑娘,公子,”凝霜忽然跪在了晓流云和亓晗面前,“我求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好好好,我们绝不泄露,凝霜姑娘,你先起来。”亓晗和晓流云一同将凝霜扶起。
“那凝霜姑娘,你现在点的这个香可有分给过楚楚姑娘?”晓流云问道。
凝霜拭了拭眼角还挂着的泪珠,说:“是,我刚买没多久时,妹妹来见我,说很喜欢,像家的味道,我便送了她一些。”
“那这画上的人,姑娘可有认识的?”亓晗拿出了死者的画像,展开在桌面上。
凝霜看着画,思忖着,然后指着刘福、刘禄、刘强和柳正安的画说:“这四个人我有印象,他们常常来青玉案听曲赏舞,”然后又指了指柳正安说,“我还见过这个人和妹妹在一起。”
亓晗与晓流云眼神相对,两人心中俱是了然。他们和凝霜道谢后,便出了青玉案。
刚跨出门槛,亓晗看向晓流云,“看来你确实没骗我,但是...”
“亓晗!”
亓晗的话刚说到一半,背后传来的熟悉声音像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一袭墨色锦衣、眉眼锋利的男子朝他走来。这男子看上去和亓晗差不多高,也差不多大,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狠厉果决,手上紧握着一把黑色琉璃玄剑,脸上的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让人觉得如坠冰窟。
这是他的小师叔梁确,出了名的严苛、不近人情。也是老国师的关门弟子。
“亓晗,半个月没见你去练功了,原来是跑到这烟花柳巷来寻欢作乐!你可真是不负你丞相府二少爷的盛名啊!”梁确脸上的阴郁愠怒显露无疑。
“师叔误会了!误会了!我是来查案的,真的真的,她可以作证!”
亓晗慌乱地指向晓流云,侧身对晓流云低声说:“这是我师叔梁确,帮帮忙,帮我解释一下,求求了!”
晓流云看向梁确,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有种说不出的恨意在迅速滋生。
像,像极了那个人,眼神、动作,都与当年那个人如出一辙,不过是换了一张皮罢了。
她衣袖下的手渐渐攥紧,指甲不声不响地扎进手心的皮肉里,在快要掐出血的时候,她倏的松开了。
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梁确说:“他说的没错,是为了查案。”
但亓晗却觉得晓流云这声音比以往都更加冷冰冰,像是被他师叔给传染了。
“你是?”梁确眉毛轻挑,一脸傲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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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叶子 你算老几?
“咚咚咚!”
第二天一早,晓流云的房门被急切地敲响。
晓流云最讨厌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吵醒,一脸怨气地开了门。
“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一大早扰人清梦!”晓流云打了个哈欠。
“柳絮死了。”亓晗表情严肃,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可见事情紧急。
晓流云瞬间清醒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就和亓晗出了门。
柳絮家的酒铺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大家挤在店门口朝屋里好奇地张望,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没人敢往前迈出一步。
“听说这柳絮和前几个人一样,都是被狐妖给掏了心哪,也不知道怎么就选中了他,可怜呀!”
“柳絮就这么横死在自己家门口,这狐妖胆子也太大了,官府到底行不行,再这么下去,这个村谁还敢待呀!”
“说不定,这小子是干了什么亏心事,才被选中了!”
“就是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众人叽叽喳喳地评论着,人群里一个身着皮革大衣的男子,低头不经意地瞥了眼自己灰色的麻练鞋,然后抬起头默默地看着眼前凑热闹的人们,一言不发。
晓流云和亓晗到的时候,仵作已经验过尸了,书吏正在整理记录。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屋内,只见柳絮的妻子跪坐在他的尸体旁边,绝望地嚎啕大哭着,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夫君哪,你怎么这么就走了啊,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哪!”
一旁还有另一个捕快,正是晓流云去官府那天碰到的值守衙役,那人看亓晗来了,脸上的肉一横,开始阴阳怪气:“亓二公子,官服都不穿,一会是打算去赏花还是遛鸟呀?我以为当日您说,这案子涉及妖物,不想我们此等凡夫俗子参与,怕我们有危险,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就能马上解决那妖孽,谁成想,半个月过去了,咱们非但没看见那妖怪一根毫毛,这死者却越来越多了!看来,咱们老百姓的命是从来没被亓二公子放进眼里呀!”
门外的村民听了这捕快的话,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这都半个月了,你会不会查案啊!”“不会查就别瞎逞能,换个人来呗!”“是啊是啊,装什么装!”“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不是害人呢吗!”
一大早就遭人非议,成了众矢之的,亓晗顿觉不快,面带愠色,握着寒云刀柄的手收紧,咬牙抬起头。
刚想开口,却被身后人抢了先,“再怎么样也比你什么都不做只靠一张嘴诋毁他人强吧,这案子换你来查,你敢么?让你和妖怪直接打,你敢么?什么都不会还敢在这放屁,不想挨打就快滚,别耽误我们时间!”
晓流云被迫早起,本就烦躁,又遇上这么个拨弄是非的小人,心情差到了极点。
“小丫头片子,你算老...”这人话还未说完,只见晓流云一个抬手,什么东西箭一般从那人颊边擦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便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渗出血来。
那人恍过神,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抬手摸了摸,见是血,不再说半个字,安静躲到了角落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亓晗还未搞明白状况,晓流云径直越过他,去看尸体了。
亓晗走过去,发现墙上还嵌着晓流云刚刚扔出去的东西,竟然是一片金叶子,她刚刚从自己腰间取走的。
他取下那片边缘有些磨损的金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最内侧。
“和柳正安的死一模一样,是同一人所为,”晓流云抬头对亓晗说,“应该就是昨天咱们撞见他之后不久,身上还残存着那个香气。”
亓晗蹲下身闻了闻,确实如晓流云所说。
“看来我们不得不去见‘楚楚’了。”
二人刚走出柳絮家,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女子,跪在晓流云腿边,抓住了她的裙摆,抬头泪流满面地说:“姑娘,我刚刚都看到了,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替我夫君报仇,我夫君死的不明不白,他冤啊!”
晓流云不明所以,和亓晗一同扶起了这位女子,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木制的镯子。
“柳夫人,您先别急,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亓晗对那女子说。
晓流云大概猜到了,这是柳正安的妻子。
晓流云和亓晗将柳夫人扶至路边,亓晗还端了碗水来。
待柳夫人情绪稳定下来,晓流云开口道:“柳夫人,我们很理解您的心情,也想尽快抓到凶手,为了帮助我们破案,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柳夫人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冒昧问一下,您和您丈夫成亲多久了?”
“夫君与我成亲不过三年,才三年,他便先我而去了!”说着便泫然欲泣。
“那您丈夫平日里待您如何?”
“我夫君对我一直很好。我们之前,有过一个孩子,没能留住,我身子骨也不好,大夫说,以后都很难再有孩子了,”柳夫人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拭泪,“但我夫君从来没有怪过我,他是读书人,他和我说,即使没有孩子,只要能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便心满意足了。就连婆婆偶尔唠叨几句孩子的事,都会被夫君呵斥,从此婆婆便再也没提过。”
柳夫人的眼中全是快溢出的伤心与怀念,“这位姑娘,您一定得帮帮我,我夫君不能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啊!”说着再次拉住了晓流云的手。
晓流云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了那个镯子。
“夫人,您这个镯子,看起来很别致。”
“这镯子,是我丈夫亲手为我做的,送我的生辰礼物,他这人,虽然有些不善言辞,但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柳夫人抚摸着木镯,就像在抚摸已经离世的丈夫。
亓晗见状,再次安抚柳夫人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给您一个交待的。”
离开柳家村,二人马不停蹄来到了莲汐坊。
莲汐坊内部的构造和青玉案像极了,但规模要略小一些,里面的顾客人数看起来却比青玉案丝毫不减。
他们直接去找了老鸨莲姨,又用了一片金叶子,才包下楚楚的一整天。
莲姨带他们去楚楚的房间时,一路上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进了屋,屋内点的香正是略有不同的“雪未销”,与柳正安和柳絮尸体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楚楚与凝霜长相确有五分相似,但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楚楚熟练地先请晓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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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楚楚 “你,对他居然是真心的?”……
晓流云走到梳妆台前,细细观察那枚木镯,那木镯虽然被放在了角落,但色泽却十分光亮,镯子上雕刻的沟沟壑壑里一尘不染,可见主人对它爱护有加。
晓流云看向楚楚,“楚楚姑娘,这木镯,你一定十分珍爱吧,旁边的金银首饰有的都落了灰,它却干净无瑕,还有明显长久佩戴过的痕迹。”
“不过是个普通的木头镯子罢了,姑娘想多了。”楚楚头也没回,淡定地说。
“既是普通的木头镯子,有了这么大的裂缝,你怎么还留着?”
“怎么会,我今天早上还...”楚楚忽地停住了,发现中了圈套,但为时已晚,目光开始躲闪,指尖不自觉握紧了茶杯。
“你和柳正安,什么关系?”亓晗开口问道。
“不过是普通的客人而已。”楚楚低头抿了口茶。
“他死了。”
“咳...咳咳咳!”楚楚突然被茶水呛了一下,“什...什么?”声音有些发颤地问。
“是,三天前,在柳家村,和柳絮死状相同。这木镯子,是他送给你的吧?”
楚楚脸上仍是震惊的样子,双唇颤抖,喃喃道:“是...是他送的。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两天都没来看我。原来...原来是再也来不了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你,对他居然是真心的?”晓流云惊讶于楚楚的悲伤,与刚刚谈到柳絮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正安,他与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是个读书人,他从不介意我的出身,还说我很有读书的天赋,虽然他屡试不第,但他说过,他会努力考取功名,会来娶我,他送我这个镯子的时候还说,等成亲后,让我给他生儿子,生好多好多孩子。怎么会,怎么会死了?怎么会就这么死了!”楚楚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哭出了声。
“楚楚姑娘,你可知...这柳正安,已经有妻子了,他和他妻子成亲已三年有余。”亓晗终是没忍住戳破了真相。
哭声戛然而止,楚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他...他有妻子?他,已经成亲了?!”
“是,他的妻子腕上也有一枚这样的木镯。”晓流云再次将残忍的真相剖开摊在楚楚面前。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楚楚怔愣着呆坐在凳子上,眼睛里的光彩渐渐褪了色,变得黯然无神。
忽然意识到亓晗和晓流云还在场,楚楚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强压下胸中暗暗涌动的所有思绪,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体面,柔声说,“实在对不住,二位,我...需要一点时间,平复一下,一会,一会就好。”楚楚蹙着眉,眼中残留的泪光闪烁,攥紧了双手,转过身去。
晓流云和亓晗识趣地先退了出去,给楚楚自己接受事实的时间和空间。
二人站在门外等候。
“这个柳正安,还真是死有余辜!竟敢玩弄女孩子的感情,这狐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晓流云双臂交叉,气不打一处来。
“会不会,这狐妖也是个为情所伤的女子,所以才杀了这些负心汉?”亓晗一手托住手肘,右手手指虚握,抵在下巴上思考着,“嘶,可那柳千贤又该如何解释?”
“他,说不定和这些烂男人一个样,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真是恶心!晦气!呸!”
亓晗见晓流云一脸义愤填膺,识趣地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楚楚的声音,“亓公子,晓姑娘,你们进来吧。”
屋内有股淡淡的烧焦气味,晓流云循着气味嗅了嗅,转头就瞥见那木镯被楚楚扔进了火炉,已经烧的面目全非。
“二位请坐,真是不好意思,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楚楚已经恢复了他们初次进屋时的状态,只是眼角还泛着一点红。
亓晗拿出了之前五名死者的画像,并说出了他们的姓名,“不知楚楚姑娘是否认识这几个人?”
楚楚思索了片刻,“这个刘福、刘禄、刘强,都是莲汐坊的常客,许多姐姐都接待过他们,至于这个柳千贤,我没见过他,但是这个名字,我倒是听柳正安提起过。”
“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你知道的关于柳千贤的事吗?”亓晗迫不及待地问。
楚楚点了点头,“不过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这个柳千贤好像是柳正安的学生,柳正安说他家里资产丰厚,但他本人资质平平,读书也不是很刻苦,风流事倒是不少。”楚楚提到柳正安的名字时,依然有些下意识的停顿和颤抖。
“据说他已有婚约,但和家里的某个丫鬟不清不楚的,好像还搞大了那丫鬟的肚子,后来那个丫鬟被强行堕胎送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楚楚说着叹了口气,脸上俱是同情之色。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希望可以对你们有所帮助吧。今天,是楚楚失礼了。”楚楚起身行了个女礼。
“哪里哪里,楚楚姑娘,你好生歇息,我们便不多叨扰了。”亓晗拱手回了个礼。
二人向楚楚道过谢后,便离开了莲汐坊。
出了莲汐坊,二人马不停蹄赶往了柳千贤的家。
果然如楚楚所说,柳家家境富庶,位于景京东边,是座气派的大宅子。
二人叩门禀明来意,小厮通报后带二人进了柳府。
里面远比晓流云想得更加宽敞,并且路线繁杂。花园里假山怪石,错落有致,一草一木,皆精心摆放。
晓流云和亓晗紧跟在小厮后面,寸步不离,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迷了路。
这时,远处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吸引了晓流云的注意。
这男子长得五大三粗,背着一把长弓,眼尾眉间斜着一道一寸长的疤,手里还拎着两只兔子、三只野鸡。也跟在一个小厮的身后,正向他们走来。
距离晓流云五六步时,那男子向亓晗点了点头,问候道:“亓公子,好巧啊。”
这人分明是猎户常见的凶相,但细看脸上却修得干干净净,半分胡茬都没有,谈话间语气的温和给人一种不和谐感。
“是很巧,来柳府这是送野味?”亓晗礼貌地寒暄回应。
“是啊,这两天运气好,收获颇丰!”他说话时额角的疤随表情变换一动一动的。
那人热切地和亓晗告别后,跟柳府小厮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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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凶手 怎么会是他?
柳老爷喝了口茶,酝酿了片刻,开了口:“总是有有心之人刻意夸大事实,哪有什么是非,不过是家里的一个丫头仗着自己有点姿色,想靠爬上我儿的床来攫取荣华富贵罢了,我儿千贤是什么身份,自然没将她放在过眼里。”柳老爷将茶盏随意撂在桌上,眼底尽是轻蔑之色。
“我儿千贤去年八月便与胡家小姐订了亲,那丫头却死缠烂打,不知靠什么狐媚子手段弄大了肚子,以此来威胁我儿,妄图借腹中孩子成为我柳家的少夫人,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柳夫人听着微微发怒的柳老爷的说辞,坐在一旁,低头不敢说一句话,下意识攥紧了衣袖,脸上尽是忐忑不安之色。
晓流云在听到“狐媚子”三个字时,眉头一蹙,淡淡地开口道:“柳夫人,请问这名侍女可有名字?”
“叫...叫莺儿。”柳夫人说罢看了眼柳老爷的脸色。
“那这名莺儿姑娘,现下可还在府中?若不在,又去了哪里?”晓流云接着问道。
“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究竟是谁的种?我们柳家向来不养闲人,自然是让她自己处置了那孽种,然后遣人将她送去柳家村的庄子了。后来...”柳老爷哽了一下,“不知怎的,我儿竟惨死在那庄子里,那贱人也不知所踪了。我们柳家养了她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真是这贱人杀了我儿,我定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咳咳...咳咳咳!”柳老爷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爷!老爷!”柳夫人赶忙过去轻轻拍着柳老爷的背,柳老爷的咳声这才渐渐止住。
“二位,不知柳府是否有莺儿姑娘的画像?若她真是凶手,我们也好辨认。”亓晗问道。
“那个贱人,也配?咳咳...咳咳!”柳老爷愈发激动起来。
“老爷,老爷!”柳夫人眼泪落下来,不知是伤心还是恐惧,抹了抹泪珠,对亓晗嗓音发颤着说,“那个女人,后颈处,有一个红色的胎记,不知...不知变成鬼...鬼的话,是不是还会有。”
“光天化日,说什么浑话!咳咳咳!”柳老爷咳得更加厉害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老爷,我错了,你先保住身体啊!”柳夫人泪如雨下,潸潸不绝。
亓晗觉得再问下去除了把柳老爷气死好像也得不到其他有用的消息了,于是连忙作揖,带着晓流云离开了柳府这个是非之地。
二人出柳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查了一整天的案子,晓流云和亓晗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肚子的抗议声此起彼伏,话不多说,直接来了福顺客栈。
二人找了个角落面对面坐下。
“这两天,让你破费不少,这顿,我请客!”晓流云笑着看向亓晗,对自己的善解人意和慷慨大方甚是感动。
亓晗长这么大,头一次有女孩子特地请他吃饭,还有些难为情,“这怎么好...”
亓晗的话说到一半,只见晓流云往桌上撂下四个铜板,朝店小二喊道:“小二,来两碗面!”
不一会儿,面上了桌,亓晗看着眼前不带一点儿荤腥的清汤面,一时不知如何动筷。
“别客气,快吃啊!”晓流云期待地看着他,“这面很好吃的。”
“谢...谢谢。”亓晗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接受了晓流云的大方“馈赠”。
二人酒足饭饱后。
“你觉得,凶手会是那个莺儿姑娘吗?”亓晗问晓流云。
“我看不像,这柳夫人的表现,更像是他们做了什么对不起莺儿姑娘的事,并且,她一提到鬼,就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依我看,这莺儿姑娘八成在柳家经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柳老爷虽然嘴上说着是失踪,但莺儿姑娘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晓流云叹了口气。
“一面之词,不可全信,看来明天咱们得再去一趟柳家村了。”
翌日上午,二人穿着粗布麻衣,来到了柳家村。
“喂,为什么我们要打扮成这个样子?”亓晗大声说道。
“你小点声!我有预感,我们已经离这个凶手很近了,你想啊,你要是还穿着你那身招摇的官服,敌在暗我在明,别说凶手了,连普通的扒手都知道见了你绕道走,这怎么抓凶手?所以,只有深入敌军腹地,才能出其不意,一招制敌!懂了吗?”晓流云小声地附在亓晗耳边回道,然后装作自然地偷偷观察着路上的每个人。
亓晗觉得晓流云的话虽然好像有几分道理,但实在不觉得换了身衣服别人便会认不出他们,可晓流云认真的样子让亓晗不得不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配合她,装作是两个普通的农户在街上闲逛。
路过柳正安的家时,一穿着朴素,薄纱覆面的女子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引起了晓流云的注意。
晓流云悄悄地拉上亓晗,跟上了那名女子。
“我们跟着她干嘛?”亓晗小声问道。
“这女子从柳正安家那边出来,可她明显不是柳夫人,青天白日,以纱覆面,还特意包裹住颈部,这正常吗?”晓流云回问。
“可是那个巷子里又不止柳正安一家,还有王武...”亓晗突然顿了一下,醍醐灌顶,“对啊,王武的妻子半年前就去世了,一直是独居状态,所以无论她从哪户人家走出来,都很可疑!”
“对!我们跟紧她!”二人悄咪咪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王武家。
长相精致的妙龄女子从床上缓缓坐起,妩媚地伸了个懒腰,雪白小巧的脚伸出帷帐,淡黄色薄纱里衣慵懒地披在身上。
女子走到梳妆镜前,乌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带浅笑,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和周围墙上粗犷的弓箭与动物皮毛格格不入。
少顷,她起身走向桌边,拿起那身大的出奇的皮革衣服和地上灰色的麻练鞋,摘下墙上的长弓,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开了,“王武”跨出门槛,开始了新一天的狩猎。
晓流云和亓晗一路偷偷摸摸,尾随那女子去了东市,一个时辰过去了,发现那女子并无异常,只是出来买了些应季的蔬菜,便准备回去了。
二人跟着这女子回到了巷子里,发现她进了王武家的门,关门时,还特意向外瞧了瞧,确定无人后,关上了院门。
“她一定有问题,咱们去抓她吧!”晓流云说罢转身就要去破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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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欺骗 未曾想他竟如此深藏不露
黄衣女子一根筷子挥了上去,亓晗一把推开晓流云,木制的筷子箭一般从二人之间的缝隙里飞出,二人险之又险地堪堪躲过。
亓晗和晓流云翻下屋顶,轻轻落入“王武”家院中。
黄衣女子让莺儿躲进里屋,迈入院子反手紧紧关上了屋门。
“亓公子大驾光临,吩咐小人一声便是了,何必走屋顶呢?私闯民宅,有失公子体面。”说罢,她抬起雪白纤长的手,指尖伸出血红的利甲,向亓晗袭来。
亓晗从容抬起寒云,用刀鞘格挡住这一击,玄铁剑鞘与修长利甲相碰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碰撞摩擦声,两人都被这一瞬冲击引发的气流逼得向后滑退了几步。
晓流云见状赶紧退到一旁,并不插手,观察起二人的身法招式来。
黄衣女子未迟疑分毫,三两步便跃到亓晗的面前,利爪直冲向亓晗面门,带起呼啸的风声。亓晗双手交叉,将寒云揽在怀里,嘴角一勾,毫不费力地侧身闪过。
那女子见势又将手横扫过去,亓晗脚步一点,再次轻盈地向后躲开。
黄衣女子见亓晗是个难缠的角色,无法速战速决,脸上浮现出三分慌乱,眉头一皱,轻抬起右手,画了个半圆带到身前,与左手上下交叠,一个扭转而立,右手拇指与中指轻捻,落于唇边,低头快速默念了句“世之沉浮,借予怀生”,随之指尖带动灵力,顿时风尘四起。
她指尖泛着红色雾气,脚步如风,挟着凌厉杀气,再次向亓晗攻去。
晓流云耳朵动动,听到那八个字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这确实是“借浮生”的八字心诀,但是,运功的方式和灵力的流转,都和晓流云记忆中的借浮生截然不同。
她记得小的时候,母亲教她借浮生时,强调过很多次,“借浮生”,借的是天地万物之灵气,来助长自身修为,而不是元气,也不可强抢他人的灵气,虽然如今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这黄衣女子确实使用的是狐族的火系术法,却将借浮生改成了强行吸取他人的元气,实在可疑。
面对黄衣女子的强攻,亓晗这次却定在了原地,没有一点躲的意思,晓流云以为亓晗是被这假冒的借浮生给唬住了,刚想上前去帮忙,只见亓晗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将寒云横在身前,拇指轻轻一推,寒云出鞘三寸,冷光乍现。
那女子顿时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发簪掉落在地,头发凌乱的散下来,遮住了她狼狈的脸。
亓晗刀未出鞘,便将这女子伤得卧地不起,晓流云和他相处的这几天来,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展露功夫,未曾想他竟如此深藏不露。
亓晗收刀,走到那女子面前,拾起地上的木簪,掸去灰尘,伸手递给她。
“输了便是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黄衣女子自觉已至穷途末路,头也不抬地说。
晓流云走上前去,接过亓晗手里的木簪,蹲下身,将那女子的一头乌发温柔地盘起。看着那女子低垂的眼眸,温声说道:“姑娘,我们是来查案的,为的是个真相,只有知道了真相,才能判断你要承担的责任,你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别白费力气了。”那女子依旧是一脸不配合。
这时,在屋内担惊受怕许久的莺儿终是没忍住,冲了出来,用力推开晓流云,挡在了黄衣女子的身前,冲二人大声喊道:“你们别伤害她!她没错,是她救了我的命,你们要杀,便杀我吧!”
莺儿说话时浑身都在颤抖,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但目光里的全是坚定和决绝。
亓晗将没防备被推得摔了一跤的晓流云拉了起来。
“你少多管闲事,滚开!”黄衣女子将莺儿一把推开。
“恩人姐姐,我的命是你给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亓晗蹲下身,轻点了莺儿的穴,让她暂时昏睡过去,又将她缓缓放平到地上。
“你们想干什么?我说了,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关!”黄衣女子仰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们自然知道,那些男子都是你杀的,不过是莺儿姑娘情绪太过激动,让她暂时睡一会罢了,”亓晗直视着黄衣女子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怕死,你确实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她的命呢?你救了她,若你死了,你觉得柳家的人会放过她吗?”
“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黄衣女子避开了亓晗具有压迫性的目光。
“真的么?你当真不在乎她的死活?”亓晗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好像下一刻,这匕首锋利的刀刃便会直直刺入莺儿的喉管。
“你!”黄衣女子狠狠地瞪着亓晗,却什么都做不了,最终泄了气,像认命般瘫坐在地上,“好,我可以说,但你们要保证,保她性命无虞,她只是一个可怜的无辜之人。”她说着看向躺在地上的莺儿。
“好,我答应你,保莺儿姑娘性命无忧。她作证,我从不食言。”亓晗说着指了指晓流云。
晓流云看着亓晗这一通行云流水的威逼利诱手段,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黄衣女子叹了口气,缓缓开了口:“我本是芜山中的一只黄鼬,修炼了五百年,半年前的秋天,刚刚化成人形。”
“刚刚成人的我,法力并不高强,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在山中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谁料,有天我在山中闲逛,误踩了猎人的捕猎夹,我法力微弱,勉强摆脱了陷阱,但还是受了伤。就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他出现了。”
听到“黄鼬”二字,晓流云忽然想起,当年在芜山时,确实有一只黄鼬常常来家里讨吃的,母亲每次总会给它个鸡腿什么的,起初晓流云还不乐意,后来却渐渐地和那黄鼬成了朋友,还给人家起名叫“小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就是王武。那天他上山打猎,恰好遇见了受伤的我,主动提出为我疗伤。起初,我看他是个猎人,便想逃走,但他一再表示,不会伤害我,我想他应当是将我看作了普通人家的姑娘,没有认出我是妖,才想要帮助我。于是当时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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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澜” 深情错付,爱恨成空……
屋内阴暗潮湿,寒气逼人。
王武将手脚均被捆住的春澜拖至床边,不管不顾地一把拉起她,扯下她嘴上的帕子,没有任何感情地说了下山后的第一句话:“救活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春澜看清了床上的尸体,是具已经腐烂的女尸,衣服却是干净整洁的,看来是有人定期为她打理更换。床上的木桶里全是冰块,但也遮不住尸体散发出的刺鼻恶臭。
她强忍着头撞到床边的剧烈痛感,虚弱地说道:“尸体都已经腐烂了,不可能救活了。”
王武却突然发了疯一样,一把攥住春澜的脖子按到床上女尸的旁边,双目猩红,目眦欲裂,大声吼道:“不可能!你们妖精不是会法术吗?怎么会救不活!再不济,再不济就剖出你的妖丹,换给她!”男人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春澜被掐得一阵窒息,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看着眼前这个昨日下山时还满眼温柔,浓情软语的人,如今却是这样一副恶毒恐怖的嘴脸,不知是因为喘不上气的生理反应,还是心里的寒冷悲凉彻骨,她的眼泪没有尽头地从眼角流下来,流入这肮脏湿冷的床榻,流入那错付于人的初秋。
王武见春澜脸涨得通红发紫,就快断气了,松开了手,将她一把推开,转头去看床上的尸体。
他轻轻触摸着那女尸已经烂了一半的脸,流着泪却嘴角带笑地温声说:“春澜,你别急,很快,很快我就能救活你了,你再稍微等一下,我一定,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春澜”被推倒在地,喉管被松开后的瞬间,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气体一下子涌入肺部,她剧烈地咳呛起来,却在她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听见了那声“春澜”,是那男人对床上的尸体唤出的名字。
她像瞬间坠入了冰窟,周围都是冰冷的水,无尽的水,她想逃,却怎么都动弹不得,只能一个人孤单地缓慢地下沉,沉入无尽的海,悔恨的泪汇聚成的海。
她浑身发颤,咳嗽得更加剧烈,渐渐地,呜咽声取代了咳嗽声,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来,浸湿了她的头发。
原来,连名字都是假的。
原来,连一个名字,都不属于自己。
原来,自己不过是具尸体的替代品。
此后的三天,王武只有三餐的时候会来给“春澜”送饭,说是送饭,不过是扔给她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再倒上一碗凉水。
每次王武来时,都会对她危言恐吓,或拳打脚踢,逼问她救活床上人的办法。
起初“春澜”总会回想起芜山的种种过往,心中尽是无边的的悲痛与悔恨。
慢慢地,面对那个男人,她变得麻木,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
再后来,她看着床上的尸体,看着身上的枷锁,看着男人恶心的嘴脸,心中的恨意悄然生根发芽。
她抬起脏污狼狈的脸,看向王武,声音干哑微弱,“我可以救她,就当作,你在芜山上为我疗伤的报答吧。”
她告诉王武,她需要施展法术,就必须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绳索。
王武看了看床上烂掉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她的要求。
在王武为她解开脚边绳索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发顶,就如同那个秋天,在芜山野草泛黄的山腰,他为她包扎受伤的脚踝。
然后在王武起身的瞬间,“春澜”用尽浑身仅剩的力气,抬起尖利的右手,直直插入了王武的左胸,毫不犹豫地一把掏出了,那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
王武睁大了双目,眼中尽是惊愕,在倒下的刹那,还竭力回过头,向那床上早已离世的妻子,望了最后一眼。
“春澜”握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身体一下子失了力,瘫坐在地上。
看着旁边连死都要望向床上尸体的王武,她大笑起来。
她觉得自己大仇得报,应该是痛快无比,应该是酣畅淋漓,但,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她眼眶里的泪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但她依旧在笑,笑得更加大声,任泪痕爬满了脸,也依旧不肯停下来。
“那后来呢?”晓流云蹲在一旁,认真听着。
“后来,我跌跌撞撞逃回了芜山,但由于受伤严重,灵力大减,晕了过去。”
“春澜”继续说道,“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躺在了芜山的一个山洞里,身旁还站了一个女子,我吓了一跳,但那女子并无半分伤害我的意思,相反,她为我简单处理了皮外伤,然后主动提出要传授我狐族的术法,帮助我快速增长灵力和修为。”
“那女子长什么样子?”晓流云迫不及待地问,语气有些急促。
“我不知道,她一直以薄纱遮面,我从未看到过她的真容,只知道她总爱穿一身浅蓝色的纱裙,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气。”
听了“春澜”的描述,晓流云思索了一瞬,想起了一个人。
“她都教了你哪些术法,还跟你提过别的什么要求吗?”亓晗继续问道。
“刚刚的‘借浮生’就是她教我的,她和我说用这个吸取凡人元气,可以快速增长修为,还让我继续扮成‘王武’,说这样不容易被发现,还能快速恢复。她确实没有伤我分毫,我便听从了她的话,下了山。”
“那当你回到王武家的时候,王武和他妻子的尸体呢?没有任何人发现吗?”亓晗质疑道。
“我也很奇怪,但是当我再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儿痕迹。我没有多想,扮成王武的样子,每天出去打猎。”
晓流云瞥了眼地上还未苏醒的莺儿,再次看向“春澜”,“那莺儿姑娘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春澜”看向一旁昏睡的莺儿,开了口:“我每隔两日便会去柳府送猎物,于是便听说了柳千贤和莺儿的事,柳千贤那畜生强迫了莺儿,导致她怀了身孕,柳家非但不对她精心照料,反而强行打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送来了柳家村的庄子。
“我那日出门,恰巧遇见柳千贤来这个庄子,便跟着偷偷翻了进去,没成想,却看到柳千贤正狠狠掐住莺儿的脖子,我便将那畜生处理掉了,若将莺儿留在柳府,她必死无疑,我只好将她带了回来。”
“既然事实如此,你也已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亓晗站起身,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只能麻烦姑娘跟我去趟伏妖司了。”
晓流云将“春澜”扶起,却听到亓晗脱口而出的违背二人约定的话,没料到亓晗真的会言而无信,晓流云惊诧又生气,面带愠色地看向亓晗,“我们不是说好...”
话未说完,亓晗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我们是说好了,抓到狐妖就交给你,可她不是狐妖,交给你,你也没办法做成狐悬仪,她既杀了人,就该交由伏妖司处置。”
“你!可她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伏妖司,谁不知道,进了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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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伏妖司 “恭候多时了,我的大小姐。”……
亓晗看着眼前还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晓流云,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来。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看着手中的茶杯,忍不住偷笑了下。
对面人却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亓晗赶紧收敛了嘴角。
晓流云阴阳怪气地说:“亓公子查案这么忙,何必在我这浪费时间,请回吧。”
亓晗眉毛一挑,放下茶杯,说了句“好”,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
晓流云看着桌上对面还在冒热气的茶,更觉无语和烦闷,冲店小二喊道:“小二,我的面还没好吗!”
闹别扭的人惊飞了窗边树上的鸟儿,直到红日西斜,才纷纷归巢。
黑色夜幕缓缓拉开,笼罩景京。
晓流云一身黑色夜行衣,乌发利落地束起,完美融合在这夜色里,鬼鬼祟祟地躲在伏妖司正门不远处的巷子口,偷偷观察着伏妖司门口来回踱步的守卫。
伏妖司地处景京西部,围墙高耸,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一座阴森的牢狱,漆黑的大门两侧还有两只凶神恶煞的石狮子,貌似只有两层,但晓流云觉得里面肯定别有洞天。
这伏妖司名义上隶属于朝廷,实际掌控者是舟山派,因此,里面的人无论高官还是守卫,八成都是会法术的修者,修为水平如何尚不可知,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整个伏妖司的人,硬闯肯定胜算不大。
她仔细观察着伏妖司的建筑构造,正盘算着该如何不惊动守卫和巡逻的官兵,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警觉地转过身,一只大手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双唇,将她抵在墙上。
亓晗一手捂住晓流云的嘴,怕她出声惊动守卫,一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二人的身躯近在咫尺。
晓流云睁大了眼睛,不仅因为亓晗的突然出现,更诧异于亓晗竟和自己一样,也穿了一身夜行衣,分明是有备而来。
看清来人后,晓流云听从地点点头,亓晗于是松开了手,放下的那刻,手心还保留着一丝面前人嘴唇的柔软触感,这触感仿佛烙印,有些温暖灼热。
“你怎么在这?还穿着...”晓流云惊讶地问,伸手指了指亓晗的衣服。
“我早猜到你今晚会来,恭候多时了,我的大小姐。”
晓流云总觉得这句“大小姐”是亓晗还对白天的事耿耿于怀,借机嘲讽自己。
“你就打算从正门这边翻进去?那估计还没落到地面上,就直接被抓,扔进炼妖炉了。”亓晗双手交叉,耸了耸肩。
“那你说怎么办,你穿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来单纯看我笑话的吧?”晓流云皱着眉,还有些生气。
“那是自然,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帮我破案的大恩人傻乎乎地去送死呢?”亓晗说着俯下身凑近晓流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防备一眼看穿。
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什么东西,挂在晓流云的身侧。
“这个给你,我们说好的,反正我对这种残忍的东西也不感兴趣,要不是我娘逼我,我才不戴。”然后转过身去,刻意地看向别处,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晓流云低下头看过去,是那个狐悬仪,用她父亲做的狐悬仪。
八十年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父女俩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聚。
她颤抖着手不敢去碰,只轻轻地抚了一下,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掉了下来。
亓晗偷偷地观察着晓流云的反应,只见她低着的头迟迟没抬起来,一直盯着腰间的那个狐悬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虽然我确实很慷慨大方,但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亓晗试探着问晓流云。
晓流云赶紧抹去眼中的泪,抬起头看向亓晗,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亓晗看着晓流云微红的眼睛,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只好赶紧转移话题,“走...走吧,小爷带你进去。”
二人绕到伏妖司的西南角,脚步一点,轻轻跃到了围墙上,亓晗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守卫后,跳了进去,晓流云紧随其后。
“这里的守卫分三组巡逻,每组守卫每半个时辰巡视一周,西南角离地牢最远,因此守卫也较为松散,现在这个时间,恰好是守卫换班的时候,但这也意味着,咱们得走很远去东北角的地牢。”亓晗冷静地为晓流云分析。
“你不是舟山派的弟子么,为什么要帮我?”晓流云疑惑地问。
晓流云看到亓晗低了低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浅笑了一下,“我们先走,回头跟你解释,总之,害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晓流云对这里的构造布局一无所知,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从亓晗的指引。
亓晗貌似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他带着晓流云熟练地躲过了每个巡逻的守卫,来到了地牢门口。
“地牢门口有固定的守卫,没法避开,只能先打晕他,但每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巡逻的人路过这里,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下一组巡逻的人来之前离开地牢。但是,这期间也有可能会出现其他的变故,你先告诉我,你确定要救黄鼬姑娘吗?”亓晗的语气严肃了起来,认真地看向晓流云。
晓流云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解决门口那两个守卫,然后在门前替你放风,这个给你,”亓晗递给晓流云一枚镂刻着云纹的银铃铛,举起自己手中相同的那个,“如果情况有变,我会摇响我手中的这枚同心铃,你手中的那枚便会随之响动,铃声若响,你必须马上出来。”
“若你迟迟不走,我可不会等你。”亓晗笑了笑,像在开玩笑似的说道,但晓流云觉得,他是真的不会等自己。
亓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两个守卫的身后,干脆利落地将守卫打晕,拖到角落,站在阴影里冲晓流云比了个“进”的手势。
晓流云二话不说,溜进地牢。
地牢内部是十多级漆黑的台阶和无尽的长廊,墙壁上每隔大约五米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发出幽幽的光,寒风涌入时,就像幽灵在摇摆□□。
晓流云从墙上取下一盏烛火,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约莫走了百十来步,光线亮了一些,再往里走,眼前的景象让晓流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地下的空间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放着大大小小至少上千个铁笼,里面关着形色各异、奇形怪状的妖。
伏妖司,不愧是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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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逃离 流光夜影,烟起寒云……
亓晗隐匿在门口角落的黑暗里,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手中银铃紧握,细数着时间的流逝。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转身看向身后漆黑阴暗、深不见底的地牢入口,还不见晓流云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他有些着急地来回踱着步,看向四周,再看向地牢,反复多次,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亓晗赶紧躲入阴影下。
细听这脚步声,来人只有一个,此人步履平缓,但坚定果决,从容自信,亓晗感觉有些熟悉。
他微微侧身,向脚步声方向看去,只一眼,亓晗迅速收回目光,疯狂摇动手中的银铃,并竭力控制住幅度,不让银铃的声音过响。
墨色锦衣、琉璃玄剑、墨玉剑穗,周围的气压低的要死,不需要再多看一眼,亓晗便确认了,是梁确,他那修为深不见底,却古板傲慢,严苛得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小师叔。
晓流云若再不出来,他们就会被梁确抓个正着,虽然从未和小师叔真正比试过,但亓晗知道,一旦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一定是场硬仗,整个伏妖司都会被他们掀翻。
他还不想这么早就与梁确正面对上,但奈何他握着同心铃的手都要摇断了,甬道里仍是一片死寂,迟迟不见晓流云的影子,亓晗没了办法,转头奔入地牢。
晓流云用遍了所有她会的破阵术,却依然没有任何效果,看来她对舟山派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复仇、找到真相,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容易。
她眉头紧皱着,轻抿着唇,思考着最后的方法,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她像下定决心般,祭出两枚擢霜刃。调动灵力,那两枚擢霜刃便悬浮起来,听从主人挥动的手指,破风而去,在铁笼的周围高速飞转,看不清具体的位置,一阵晃眼的刃光与紫电交相辉映,以及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后,四下恢复了寂静。
其他笼中的妖原本只在偷偷观察,不敢作声,见了眼前这场景,更是大开眼界、大吃一惊、大气不敢出。
“轰”的一声,关着小黄的铁笼被拦腰截断,上半截直直摔落在地,激起重重灰尘,晓流云没管任何术法生克、机关解结,硬生生强拆了这铁笼和法阵。
亓晗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一群大大小小笼子里奇形怪状的妖在欢呼喝彩,一个断成两半、还闪着细碎电光的铁笼,以及烟尘四起中,正要走进那半个笼子的晓流云。
没想到她会搞出这么大阵仗,亓晗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晓流云迈进铁笼,将地上浑身是伤的小黄抱在怀里,低头抚摸着小黄的头,说:“小黄,我带你离开这。”
小黄蹭了蹭她的手心,虚弱地说:“苏酥,谢谢你。”
亓晗想起外面正在逼近的梁确,快步走到晓流云面前,“梁确来了,我们必须赶紧走,不能和他正面碰上。”
然后话不多说,拉起眼前人的手,向出口走去。
听到“梁确”二字,晓流云面色凝重起来。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某种正在靠近的存在,所有的妖都安静了下来,地牢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二人刚走到长廊口,就听见狭窄幽深的甬道里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两侧的烛火随空气的涌入,疯狂舞动着。
“不好,他进来了。”亓晗拉着晓流云躲在入口侧边通向下一层地牢的楼梯处,紧贴着墙壁,看向身后人,低声说:“一会儿他进来后,看到被你拆成两半的笼子,多半会直接往里走,那我们就从他身后快速溜出去,若他直接发现了我们,我会先拖住他,你带黄鼬姑娘赶紧走。”
晓流云望着亓晗被地牢幽暗烛火倒映得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在地牢入口处,他对自己说的“若你迟迟不走,我可不会等你”,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长廊里回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都有些紧张,用黑纱蒙面后,死死盯着入口,双拳紧握,蓄势待发。
梁确走到地牢入口时,看到角落里被打晕的守卫,没有丝毫意外。在他刚刚拐进这条路的时候,他便发现了门口的守卫不见了,而角落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偷偷窥探他。
他不紧不慢地下着楼梯,每靠近地牢一步,他的好奇心便更盛一分,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样主动送死的傻瓜了。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人,只有他能在自己的手里毫发无伤地逃走。
他细细摩挲着剑穗上的墨玉,回忆着故人,快到甬道尽头时,右手不动声色地扶上了腰间的夜影。
他在甬道出口处停下了,看见远处被劈成两半的笼子,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那个眉眼棱角分明,眼神疏离冷淡的他。
那个浑身是伤,满脸血污,拼了命也要逃离的他。
还真是像啊,虽然术法属性不同,但这暴力拆除的习惯却如出一辙。梁确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躲在墙壁后的二人听到脚步声忽然止住了,有些意外,但不得不屏住呼吸,更加警戒起来。
忽然,一道冷光从二人眼前闪过,亓晗和晓流云下意识闪躲,锋利的剑刃破风而来,二人堪堪躲过夜影的正面一击。
梁确低沉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亓晗抬手向小师叔所在的方向扔了两枚弹丸,弹丸落地瞬间,一声巨响炸开,地牢内顿时烟雾四起,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转头对晓流云说了句:“快走!”便消失在烟雾里。
晓流云视觉受限,除了浓烟看不见任何事物,只听到烟雾中不远处,阵阵刀剑相碰的声音。她管不了这么多,只能抱着怀中的小黄,顺着左边的墙壁,摸索着快步向外走去。
这是亓晗第一次与梁确交手,尽管对舟山派的剑法比较熟悉,但亓晗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小师叔的名不虚传。在可视程度这么低的情况下,他竟能精准地接住自己的每一刀,看上去毫不费力,并且尽管这烟雾没有剧毒,但也有些乱人心神的效果,可对他居然没有丝毫影响。
亓晗觉得再这么打下去,一旦烟雾散去,梁确定能识破自己的身份,必须尽快脱身,晓流云那边,应该已经顺利逃出去了吧。
晓流云抱着小黄出了地牢后,正好碰见过来巡视的一队官兵,心道不妙,往回走又有梁确在后,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些官兵虽然穿着统一的官服,但手中的武器皆是长剑,想来都是舟山派的弟子。
带头的官兵看见晓流云一身夜行衣从地牢入口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黄色的什么东西,全是可疑之处,一看就不像什么正常人,大声呵道:“什么人!擅闯伏妖司!”
一众官兵听到领头的呵斥声,齐刷刷看向晓流云,训练有素地将她团团围住。一声令下,众人抬剑攻了上去,四方利刃飞快逼近,阵势像是要直取晓流云性命。
晓流云想要速战速决,不慌不忙地再次祭出刚刚收起来不久的两枚擢霜刃,一手抱住小黄,一手运转灵力。
只见两道白光从晓流云周身闪过,两枚擢霜刃在她的指挥下将近在咫尺的剑刃瞬间尽数弹开,在空中飞速舞动穿梭着,如同两只轻巧的灵鸟,俏皮地落在舟山弟子们的剑上,不像是在打斗,反而像在嬉戏。
想起逃出地牢前亓晗消失在烟雾里的背影,她不时看向身后的地牢,有些忐忑不安。
这些舟山派的弟子虽然修为不算高,起初有些慌乱,但没多久便看出晓流云的招式步步皆留有余地,很快恢复冷静。
他们人数众多,反应也算灵敏,两枚擢霜刃渐渐有些应接不暇,晓流云只好再掏出两枚。
四枚擢霜刃一齐跃入空中,快速地飞舞着,在夜色中灵光流转,像是被关在笼子里许久未见天日的鸟儿,终是撒了欢,兴奋又畅快地翱翔天际,势如破竹。
巡逻的守卫们见一下飞出四个这样移动速度飞快又精准难缠的短刃,攻势比刚才更是猛了好几倍,一些人开始乱了阵脚,一不留神被击伤倒地。
没多久,舟山弟子们便个个自顾不暇,剩下的人也很快就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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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话 薄云泻雾,晗光照尘
小黄离开后许久,晓流云才回过神。
亓晗在她身后,并未惊扰,而是双手抱臂,一直盯着她出神的样子,若有所思。
他早就感受到了晓流云的不同,也知道她一定有很多秘密,亓晗觉得,这些秘密可能会如同洪水颠覆他原本平淡的一生,但他偏偏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想要触碰她,不管她究竟是寒冰还是烈火。
亓晗默默坐到草地上,双手后撑,抬头望向月光下发呆的晓流云。
晓流云恍过神来,回头看向亓晗,亓晗匆忙挪开眼神,装作看风景。
她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坐下的瞬间看到了自己腰间的狐悬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啊啊啊,这个狐悬仪,我今天戴着这个狐悬仪,梁确会不会看到了,这个狐悬仪如此珍贵稀有,他要是看到了的话,不就发现是你了!那你不就有麻烦了...”晓流云有些歉疚地说。
“无妨,不管他看没看到,你都不要担心,我会解决的。”亓晗看向晓流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看到晓流云眼角下方还带着血的伤口,亓晗拿出绣着云纹的藏青色手帕,递给晓流云。
晓流云早将自己脸上的伤抛掷脑后了,有些不明所以,亓晗只好伸过手去为她轻轻擦了擦。
晓流云反应过来,连忙接下了手帕。
“脸上的伤,不疼么?”亓晗问。
“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晓流云笑笑,看着手里帕子上的云纹刺绣,好奇地问道:“你很喜欢云?我记得你的刀上也刻着云纹,衣服上好像也有过。”
亓晗瞥了一眼那手帕,像是想起了什么,“嗯,很喜欢,这把刀叫‘寒云’。”
“这个狐悬仪,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亓晗试探着问了句。
“嗯。”晓流云低着头,抚摸着那个狐悬仪,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亓晗心中明了,不再追问。
“那我也算做了件善事吧。”亓晗说罢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一只脚,躺了下去。他望着今晚的月亮,想起他和晓流云误打误撞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干净清亮的月光。他和她相识不过数日,但总觉得,他们好像从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是舟山派的人,却帮着我一起闯伏妖司,你的师父师叔不会怪罪于你吗?”晓流云看向远处问着,但她知道,亓晗都能听见。
“是啊,我为什么帮你呢?可能,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这个门派吧。”亓晗看着月亮随意地说,“你不是知道吗,我是丞相的儿子。像我这样朝廷官员的儿子,都被国师要求从小进入舟山派学习术法,但是你也知道,这不过是国师用来操控朝廷官员的手段罢了,又怎么会真的教这些孩子自己门派的绝学,不过是些花架子、假把式,做做样子。”
“这就叫,挟‘儿子’以令‘群臣’?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亓晗故作轻松地说,但晓流云想起亓晗的真实实力,似乎从这不屑的笑声中,听出了几分日日伪装的辛苦。
“那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总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很累吧?”晓流云对此深有感触。
亓晗坐起身,看向晓流云的眼睛,“是他们太笨了,不是么?”
晓流云不觉也看向了亓晗,二人在皎皎月光下并肩而坐,相对而视,看着彼此清澈如水的眸子,却也都看不透对方心里的秘密,但两人心照不宣地认为,不必问,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是啊,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亓晗挑了挑眉,咧嘴露出一个顽劣的笑,晓流云也笑了笑,回道,“是啊,是他们太笨了。”
浮光流转,夜色氤氲,流云如烟轻轻蒙住晓月,林中雾气缓缓笼罩芜山。晨光熹微之时,万千晗光穿过树梢,薄雾消散,化作了嫩绿新叶上的点点露珠。
景京大街,福顺客栈。
昨天半夜回到客栈后,晓流云一直在思考小黄口中的“淡蓝色衣裙、梅花香气”到底是谁,这形容让晓流云很难不联想到凝霜,但从上次和凝霜的接触来看,她实在不像是个修道之人,除非,她是在刻意隐瞒。
天刚刚亮时,晓流云便睡意全无了,决定再去趟青玉案一探究竟。
经过昨天的大闹伏妖司,全城都在搜查,晓流云只得将她父亲的狐悬仪小心翼翼地放在包袱最里层,藏好后,才出了门。
幸而昨日她和亓晗与那些守卫距离较远,又蒙着面,他们并未看清二人的相貌,只是在搜查小黄的踪迹。
晓流云顺利地到了青玉案,径直去向凝霜的房间。
刚到门口,却发现原本挂在门外写着“凝霜”的牌子不见了,这时,花妈妈走了过来。
“流云姑娘,这是来找人?”
“对,花妈妈,我找凝霜。”
“那可真是不巧,凝霜昨日刚被一个有钱人花了大价钱赎走了,现下,估计正在某个大宅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赎走了?”晓流云有些意外,怎么会这么巧。
“是啊是啊,”花妈妈想起那笔巨款,笑得合不拢嘴,“不过,流云姑娘,你找凝霜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不过是和她投缘,想和她闲聊几句。那妈妈您知道是什么人将凝霜赎走的吗?”
“是个过路的中年富商,具体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听口音,好像是从南方来的。”
南方?晓流云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
“多谢妈妈,那我先告辞了。”晓流云转身下了楼。
这时,一金衣华服的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女孩子的脸可是最金贵的,怎么能带伤呢?”
晓流云恍然想起今天早上走的急,忘记遮盖住脸上的伤了。
“来,我来帮姑娘遮一遮。”
还没等晓流云反应过来,那金衣女子便不由分说地将晓流云拉去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进门前,晓流云注意到门上挂着一块金边牌子,比记忆中凝霜的那块还要华丽得多,上面写着“金若蝶”三个字。
屋内的装饰也是一派金贵浮华,层层金色薄纱帷帐下,香气缭绕。
那女子直接带晓流云坐到了梳妆台前。
“姑娘...不必如此热情,我自己遮一遮就好了。”晓流云有些局促。
“流云姑娘,还是我来吧,遮不好的话,出去被人识破就不好了。你说对吗?”金若蝶看向铜镜中的晓流云,眼睛弯弯的,晓流云却看不穿这笑中的深意,分不清此人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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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重逢 “大小姐,好久不见。”
润城?又是润城,晓流云觉得这一切不像是巧合,看来这个润城,她是非去不可了。
谢过掌柜后,晓流云出了香料铺就直接回了客栈。
屋内的摆设乍看和离开时并无不同,但窗前桌子上的几本书和纸笔都摆放得过于整齐了,晓流云拉开桌子旁边的衣橱门,里面的几件衣服也叠得一丝不苟,看来伏妖司的人来过了。
晓流云赶紧走到床边,从最里侧拿出自己的包袱,打开,发现里面的狐悬仪还在,真是万幸,她松了一口气,幸亏她早上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包袱施了个障眼法。
不过伏妖司查得这样紧,她离开景京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看着静静躺在包袱里的狐悬仪,晓流云想起了昨夜的芜山,还有月光下望向自己的那个人。
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有点不讲义气,但是,去道别似乎又太刻意了,他们只认识不过几天,好像还没有亲近到这个份上。
晓流云最终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她坐到地上,趴在床边,歪着的头靠在左手手臂上,近距离凝视着床上的狐悬仪,忍不住伸出右手摸摸狐悬仪上莹润洁白的灵珠,又摸摸绒毛尾尖那一点棕色,像是在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父亲。
爹爹,酥酥长大了,但是没能传承下我们灵狐族的术法,对不起。
爹爹,酥酥一定会给你报仇的,给所有的族人报仇!
可是爹爹,我好想你,好想娘亲,想姨母和外祖母,想所有的族人,我想回青丘。
爹爹,我找回你了,我也能找回娘亲和族人的,对吗?
泪水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眼角滑下,浸湿了她的衣袖。
长夜漫漫,繁星无言,在黑色夜幕中闪烁着,泪眼婆娑般,遥望着床上蜷缩成一团,不住呜咽的人。
第二日上午,亓晗来福顺客栈找晓流云,想问她下一步的打算,没想到,敲了半响的门却迟迟没人回应,还是店小二过来告诉他,晓流云一早便收拾好包袱退店离开了。
至于她去了哪里,店小二也不知道。
小二只交给他一张手帕,正是昨夜他为晓流云擦脸上血迹的那块。
手帕已经洗干净了,上面还泛着淡淡的皂香,干净清爽。
亓晗摩挲着手帕边角处的云纹,看看空荡荡的腰间,有些失望地将手帕仔细地贴身放好。
出了客栈,却看到梁确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向他走过来,眼睛不含任何情绪地黏在自己身上,依旧是冷着张脸,气压低得要死,亓晗不慌不忙地迎了上去。
“小师叔早啊!这就开始巡视了呀?这点小事交给其他师兄弟就好,怎么还劳您大驾亲自来呢?我听说,前日夜里,伏妖司被人硬闯了,还跑了只妖,这人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硬闯小师叔的地盘,简直不知死活!不过...这都过了一天了,小师叔肯定已经抓到那贼人了吧?”亓晗脸上浮起虚假的笑,看向梁确。
“说完了么?”梁确声音压得极低,隐约带着点怒意。
亓晗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早已习惯了梁确这副语气,仍是带着笑点了点头。
“你的狐悬仪呢?”梁确鹰一般锐利的眼神朝亓晗射过来,直戳要害。
亓晗对此早有预料,被梁确强大的气场威慑着也没露半分怯,随意地糊弄说,“丢了,可能被哪个小偷偷走了吧。”
“亓二少爷真是财大气粗,这么珍贵的狐悬仪,说丢就丢了?”梁确嘲讽地说着,对亓晗的敷衍深感不悦。
“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那个狐悬仪,就当行善积德了吧。”亓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日在青玉案门口,和你同行的那个女子呢?”梁确依旧是不死心,但又碍于没有证据,不然他一定直接捉这小子回伏妖司。
“你是说雾漼山庄那个女弟子吗?哦,可能走了吧,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亓晗这次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晓流云去了何处,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让人有种想抬手给他一拳的冲动,梁确此刻就是这种心情。
梁确攥紧了拳,强行克制住想揍他的欲望,无意间瞥见了亓晗腰间的佩刀,想起前天晚上在地牢里和自己过招的那把刀,虽然没看清具体什么样子,但梁确的直觉告诉他,大概就是眼前这柄寒云。
“亓二,你这把刀不错,我见它投缘,敢不敢找个地方,和我的夜影,比试比试?”梁确的手扶上剑柄,被压低的剑穗一晃。
亓晗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哪敢和小师叔比试,纵使我的刀再不错,恐怕也接不了小师叔一招吧?哟,快到晌午了,我娘还等我回家吃饭呢,我先走啦师叔,不打扰您巡视了。”
亓晗没料到他竟会拉着自己比试,见势不妙,先溜为敬。
梁确看着亓晗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甘,但又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时指尖再次碰到了墨玉剑穗,他忽而想起了和亓晗在一起的那个女子,那双眼睛,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亓晗刚进府,小厮石头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哎呦我的二少爷呀,可是让我找到你了,夫人正在你房间呢,等你好久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快去看看吧!”
“我出去不过一个时辰,怎么又找我,不会又是父亲催我去当捕快吧,我可不想再当什么小捕快了,整天被人欺负。”亓晗想起前几日累死累活查案的经历和衙门里其他人对自己的阿谀奉承、冷嘲热讽,撇了撇嘴,满腹委屈。
“哎呀少爷,你先去就是了,夫人对你一向纵容,如果是去当捕快的事,你求求她不就是了。”
“哎,哎...”还没等亓晗反应,石头硬推着他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到了卧房门口,亓晗犹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娘,我回来了,您找我...什么事啊?”亓晗踌躇着向前挪着步子。
“晗儿,快来快来!娘亲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温晚茗坐在桌前,玫色华服和发髻上的金钗相辉映,衬得她肤色更白三分,气色极好,手中拿着几张展开的信纸,面露喜色,眉眼弯弯处隐约泛着淡淡的细纹,但岁月的痕迹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柔美动人,她高兴地向亓晗招手。
亓晗不明所以,走上前去,坐在了温晚茗旁边。
“你舅舅来信啦,说粲宁很想你,这么一算,咱们也好久没去看他们了,你最近不是正好不想去衙门当值吗,依我看,不如就请辞了吧,咱们去润城看看你舅舅他们!”提起自己的弟弟,温晚茗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开心得像个孩子。
亓晗听到不用去衙门当值,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就去收拾行李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要去的是润城。
润城,亓晗想起了前夜黄鼬姑娘说的“万妖冢”,许多年未去润城了,正好去探个究竟。
收拾衣服时,他忽而摸到了静静躺在口袋里的那片磨损的金叶子,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不知,晓流云会不会听了黄鼬姑娘的话,也去了润城呢?
晓流云一路上边走边问,终于是在一个月后,到了润城。
晓流云在路上打听到,润城地处靖国东南部,历来是天南海北的经商之人聚集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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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逸清宗 山风轻拂,一树晴雪……
晓流云睁开朦胧睡眼,循着声音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亓晗面容带笑,背对太阳,微微俯身站在她身前,看到地上的姑娘睁眼看向自己,他歪了歪头,挑起一侧眉毛,像是在提醒地上怔愣的人快点清醒。
眼前人原本已经遮住了身后洒下的刺眼日光,但不知为何,晓流云还是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
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脑袋懵懵的,神情也懵懵的。
“怎么坐在这儿睡呀,我的大小姐?”亓晗看着呆呆的有些狼狈的晓流云,没忍住低头偷笑了下,向她伸出手。
“大小姐”反应有点迟钝,“你怎么在这?”
然后完全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面前人手中。
亓晗将她一把从地上拉起,“我也想问你,怎么会坐在这,还睡着了?”
注意到晓流云脸上细密的汗珠,亓晗这才发觉她的衣服厚度明显与气温不符,他掏出手帕想为她擦汗,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到了她手里。
“这个,说来话...”晓流云自然地接过手帕,对自己的狼狈有些难为情,却被一道甜美的女声打断了。
“哥,你当我不存在嘛,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你还没给我介绍介绍呢!”温粲宁站在亓晗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撒着娇的语气略带嗔怪意味。
“哦,我忘了你还在了,这位是雾漼山庄的晓流云,我在景京认识的朋友,”亓晗向温粲宁介绍道,“这位是...”
“我自己来,你好,我叫温粲宁,是逸清宗的弟子,也是亓晗的表妹。”
晓流云看向温粲宁,一身嫩粉色薄纱单衣,裙摆和袖口还绣着几朵桃花,发髻上一支含桃金钗简单又不失华贵,阳光下看向自己的笑容灿烂,少女的天真无邪显露无疑。
“你好...”晓流云刚一开口,就被温粲宁挽住了胳膊。
“既是哥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流云姐姐,你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流云’,和我哥很配呢!他最喜欢云了!”
听见温粲宁的话,晓流云感觉更热了,脸上不自觉泛起了淡淡红晕,尴尬地看了亓晗一眼,亓晗耸了耸肩,无奈地笑笑。
“我们去吃饭吧,流云姐姐!让我哥请客!”温粲宁拉着她就往前走。
这小姑娘实在是自来熟,晓流云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她的过度热情。
亓晗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她们在前面边走边聊,晓流云还不时局促地回头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貌似是这一个月来天气最好的一天。
三人到了饭馆,温粲宁二话不说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晓流云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看着桌上丰盛的美食,直流口水,但又不好意思先动筷。
亓晗注意到了她盯着食物直勾勾的眼神,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说道:“吃吧,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晓流云期待这一刻已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塞满食物的两侧脸颊变得鼓鼓的,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看着许久未见但食欲一如既往旺盛的眼前人,如同一只贪吃的小松鼠,盯着食物的眼睛圆溜溜的,可可爱爱的,亓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一会儿,他忽然发觉晓流云脸上的汗就没止住过,看着她身上那不合时节的衣服,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一会儿,去趟成衣铺吧。”
“去成衣铺干嘛?”温粲宁眨巴着大大的眼睛,不解地问。
晓流云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头来,同样也是满脸疑惑。
“我...想买衣服了,不行吗?”亓晗生硬地解释着。
“昨天姨母不是刚给你做了...”
温粲宁话至一半,他那无情的哥哥拿起一个鸡腿直接塞进了她的嘴,“快吃你的饭,少说点话。”
温粲宁不明所以但迫于她哥的威严,带着疑惑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四月的润城已经有了些暑气,中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路边的小狗趴在树下暖洋洋地晒着太阳呼呼大睡,任街上来往的行人如何喧闹嘈杂依然沉醉在甜甜的梦乡。
时过晌午,酒足饭饱后,三人径直去了成衣铺。
亓晗进店后,打量了一圈,走向了一件莹白色丝质罗裙,拿起来对着晓流云比了比,自顾自地满意地点了点头,递给她,“去试试。”
晓流云刚进店就被塞进怀里一件衣服,一脸懵,“啊?不是你...”
“麻烦带这位姑娘去试一下衣服。”亓晗直接对店里的女使说道,然后晓流云就被莫名其妙的带进了里间去试衣服。
“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温粲宁第一次见他哥这个榆木脑袋开了窍般,竟然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忍不住偷笑了下。
“我的好妹妹,别笑了,快来帮我挑一挑,这么些款式,我真是分不清它们有什么区别,看得我有些头疼。”亓晗手里拿着好几件衣服细细比对,想象着里面的人穿上身的样子,感觉每一件都好看,一时挑花了眼。
不一会儿,晓流云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第一次穿这么薄的衣服,她还有些不习惯,走起路来别别扭扭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亓晗看到眼前的姑娘穿着自己挑选的衣服,面颊微红,就像夏日夕阳映照下池塘里半开的微醺的莲花,一时顿住了,直到人都走到了自己面前,才回过神。
“怎么了吗?我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还不太适应。”晓流云没太看懂他的反应。
“很好看。”亓晗轻声说,然后侧过头,刻意遮掩着自己泛红的耳根。
冷静了一瞬后,他抱着怀里让温粲宁帮忙挑的七八件衣服,走向了柜台,对掌柜说:“这些衣服帮我包一下,哦对,还有她身上那件,我都要了。”然后掏出银子,干脆地结了账。
虽然自己确实缺了些薄的衣衫,但晓流云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为自己花费这么多,走过去说:“你不必为我买这些的,你请我吃饭,我已经很感激你了,这些我实在承受不起。”
“那你现在有钱么?”
“这个...我现在确实没钱,我的钱在城门口被偷了。”晓流云面露尴尬之色。
“你若觉得亏欠,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还。走吧!”亓晗对她笑了笑,这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又让人心安,仿佛回到了离别前芜山那个夜晚。
不知为何,晓流云觉得眼前的青年和好像和她第一次在芜山见的那个莽撞的小捕快不一样了,从上次同闯伏妖司起,亓晗仿佛渐渐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盔甲,变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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