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偏宠》 第1章 他爱阮幼宁胜过自己的命。 晏城的十月份已经很冷了,才只是下午五点,天气就已经隐约擦黑了。 坐落在闹市的一处绘画工作室里,工位上已经陆陆续续关了灯,只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还在亮着灯。 阮幼宁全神贯注的描绘着眼前的画板,全然不知窗外的天气已经黑透了。 画板上显示屏的画正是一副蝶戏花,粉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 一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阮幼宁才颇为满意的放下了笔。 她轻舒了一口气,才发觉已经到了晚上七点了。 打开手机,寥寥信息蹦出来,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她备注为“阿景”的人。 “想你,宁宁。”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暧昧,却重重的撞上她的心。 阮幼宁急忙看了一眼时间,信息是六点发来的。 她忙着工作,完全忽略掉了这个信息。 阮幼宁咬咬唇,心里万般甜蜜的同时,也准备给对方拨打回去,不料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磁性的男声。 “宁宁。” 闻言,阮幼宁抬头,一看清来人,就笑了。 “时景!”她的声音掩盖不住的开心,“你怎么来啦,我刚刚准备给你发信息。” 宋时景一身黑色风衣,眸中的柔和中和了五官的冷峻,他大步迈上前,把手里的热饮递给阮幼宁。 “等不及你的回复,但是又不想让你分心工作,所以就一直在楼下等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闷闷不乐。 不用阮幼宁多问,她就知道宋时景在门口至少等了她有足足应该小时。 热饮香甜的味道直冲鼻腔,阮幼宁却没了心思喝,她的手揉上宋时景的脸。 “笨蛋时景,我怎么会嫌你打扰到我啊。有你陪我,我就更加有动力的!” 二人离得是那么近,宋时景能清楚的闻到阮幼宁身上的幽香。 那幽香,让他很安心,今天工作上的烦恼也一扫而光。 宋时景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下一秒,他的吻就落在了阮幼宁的额头上。 珍重却带着万分缠绵。 他的举动太猝不及防,阮幼宁的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却是不由自主的抱紧了面前男人的腰。 她其实很喜欢他的吻…… 她和宋时景是非常标准的青梅竹马,国内的十几年,加上国外的本硕六年,二人的感情也是自然的水到渠成。 从国外回来了之后,两家父母自然是把亲事提上了日程。 二十四年的感情,二人早已亲密无间。 这个吻很短暂,只是蜻蜓点水般,随即,宋时景帮着阮幼宁收拾办公室的东西。 他很细致,把丢在桌上的文稿按照分类分好,码的整整齐齐。 阮幼宁保存好电子备份后,就有些无所事事了。 她的目光望到一旁的热饮上,想了想,还是拿起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这是宋时景的心意,她不能浪费呀。 温热的饮料进了胃,让阮幼宁再次感叹宋时景的细心。 望着这不大不小的工作室和忙碌的男人,阮幼宁心里的那块柔软的不行。 从今年七月份回国,到现在,短短的三个月,她有了自己的绘画小工作室,有了即将到来的婚礼。 一切是如此的平淡温馨。 她很喜欢。 - 一切很快收拾妥当,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自然而然的,晚上要一起吃了。 一出门,便是一阵冷意。 阮幼宁还没有呼出好冷,一旁的宋时景就眼尖的注意到了。 他的大手捉到阮幼宁的手,神情自若的放进自己的大衣兜里。 这一系统动作做的是如此熟稔。 阮幼宁心下一坏,被捉住的小手忍不住挠了挠大手的手心。 宋时景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脸,只是任由她去。 二人很快上了车,阮幼宁拿着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父母说一声。 电话那边,阮母笑吟吟:“宁宁,你和时景好好的吃饭吧。时景早就跟我讲过啦。” 啊。 阮幼宁心里快速的划过一丝诧异,嘴上急忙应了阮母一句。 “嗯嗯,我知道了,妈,你和爸爸也好好吃饭啊,女儿回家了陪你们。” 她脸蛋发烫,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驾驶座目不斜视开车的男人,心里暗暗的有些心虚。 她真是太粗心了…… 连这点小事都要宋时景操心。 宋时景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空出一只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温热的触感让阮幼宁心里一悸动,她忍不住回捏男人的手。 宋时景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嘴角却弯了一抹笑。 仿佛察觉到车里的动静,阮母问了句:“时景在你身边吧?” 闻言,宋时景应了一声,客气的打了招呼:“伯母。” “哎呀都快一家人了,还叫什么伯母啊,以后不许叫伯母了,要叫妈。” 电话里阮母的声音传来,带着万般的热情。 阮母对这个铁定的女婿,是十分的满意。 不仅仅是因为宋家的家庭条件优越,更是因为宋时景这孩子和阮幼宁是青梅竹马。 像他们这种家庭,双方知根知底,又是互相喜欢的人,俩人在一起,这是最好不过了。 宋时景微笑的应着,阮幼宁却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哪有这么明晃晃的…… 她听着害臊,生怕阮母再说出什么话,她急忙强行换了一个话题:“妈,程程回家了吗?” 她的话很有用,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轻叹,随即就是阮母略带埋怨的声音。 “这个货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嚷嚷着不靠家里的资源,非要自己去创业,天天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动不动就是在应酬。也不知道小小年龄哪来的那么多应酬。哪天能十二点之前回来,都算是稀罕了!” 阮母口中的“这个货”,自然就是阮幼宁的亲弟弟,阮之程了。 阮之程小了阮幼宁三岁,从去年毕业了之后,就热火朝天的做起了自己的事业。 对于这个弟弟的事业,阮幼宁也问过好几次。 阮之程扭扭捏捏的,只是说跟直播相关,其他的一概不说。 他信誓旦旦的表明,他要做出成绩再告诉家人。 “宁宁,你看能不能催催程程早点回家啊。他最听你这个姐姐的话了。这孩子,家里也不需要他多拼命……” “我和你爸只希望你们姐弟俩平平安安,事事顺心。” 阮母念叨着,翻来覆去的又把这些话提了无数次的话。 阮幼宁忙应着阮母的话,表示自己一定会给催促阮之程早点回家。 阮母这才挂了电话。 - 阮幼宁的电话没有避开宋时景,宋时景自然是把二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做为阮幼宁的青梅竹马,他对阮之程可是说是非常熟悉了。 阮幼宁三岁那年,阮母生了一个孩子,自此,阮家就多了一个男孩。 阮幼宁和宋时景的二人小世界,也多了一个小拖油瓶。 阮之程会走路说话之后,就喜欢黏着阮幼宁,天天跟在阮幼宁和宋时景身后,屁颠颠的姐姐哥哥的叫个不听。 这一黏,就是到了高考毕业。 高考结束后,经过考虑,阮幼宁和宋时景双双出了国,去澳洲读本硕。 而阮之程自然是留在了国内,但是只要是放假,就一定要跑去国外看望阮幼宁。 阮父阮母乐的孩子其乐融融,自然是不反对。 阮之程小小的年龄,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机,硬是一点都不嫌累。 用他的话说就是,他是一个男子汉,他要有吃苦耐劳的毅力。 只是做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而已,他才不会退缩。 这一跑就到了阮之程高考结束,阮幼宁很心疼他来回奔波,正预备建议弟弟要不要直接来澳洲读大学。 不料阮之程却连连摇头,拒绝了。 他不肯说自己为什么不去澳洲,事后,阮母才悄悄的告诉阮幼宁原因——原来,他不想等阮幼宁研究生毕业后,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在澳洲生活。 姐弟俩的亲密无间,连带着阮之程对宋时景也恭恭敬敬。 无论是买什么,阮之程都屁颠颠的买两份。 一份是阮幼宁,一份自然是宋时景。 用他的话说就是,时景哥哥,你可一定要对我姐好!你可千万不要被外面那些小绿茶小白莲迷惑了!青梅竹马不能抵不过天降! 也不怪阮之程这样说,无非是因为宋时景的外貌太出众了。 宋时景的五官非常标准,丹凤眼自带贵气,鼻梁高挺,薄唇一抿,整个人自带了一股疏离感。 但看外貌,宋时景这个男人格外的冷漠,但偏偏却因为读书多,带了一股书卷气。 两种强烈的矛盾,让他整个人带着一股禁欲。 阮之程哪里会知道,阮幼宁对宋时景,意味着什么。 他爱阮幼宁胜过自己的命。 宋时景目光沉沉,抿了抿唇,却没有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 阮幼宁挂了电话,便给阮之程拨去了电话。 显然,这通电话拨打的并不顺利。 电话很快自动挂断,“对方无人接听”几个大字让人看着就来气。 阮幼宁耐着心,继续坚持不懈的点了拨打。 看着耐心全无,那边才迟迟的接了电话。 “喂,姐——今天是公司成立一周年,净利润达到了……!!!!” 专属于年轻人朝阳的少年声从电话里面传来,满满的喜悦。 而随之传来的,也有吵闹的音响声和女人嘻嘻哈哈的大笑声。 听不太出来是在干什么——阮幼宁皱着眉头下了定论,但是阮之程肯定没有老老实实的在公司! 电话里传来的DJ声愈发的大了,而且女人的娇笑声几乎要透过电话传到阮幼宁这边来。 程程在搞什么? 阮幼宁耐着性子,努力的不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提高语调,大声询问:“程程,今晚什么时候回家?” 然而她的话很快就被埋没在那阵喧哗里。 第2章 “想完全合法的在一起。” 再次沟通,也无果。 阮之程那边实在太吵了。 无奈之下,阮幼宁只能挂了电话,转而给阮之程发信息。 程程,早点回家,不要让爸妈担心。 短信很快发送出去。 想了想,她又发送了一条信息。 一周年快乐,明天晚上早点回来吧,姐姐请你吃大餐。 信息发送过去,那边迟迟没了回复。 - 阮幼宁忍不住微微叹气,她总感觉阮之程毕业了之后,一切就变了…… 她心不在焉的拨弄着车载的小向日葵,嘟囔着:“程程这样,我真是不放心,可是又觉得他长大了,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不围着我转才是好的……” 小向日葵被拨弄的摇来摇去,因着里面的弹簧,下一秒却依旧反弹,继续直立着,绽放着自己的笑脸。 宋时景有些好笑的看着阮幼宁的举动,轻声开口:“宁宁,程程已经是大人了。世界上有很多精彩的事情在等着他去探索。渐行渐远,是人生的第一步。” “可是……” 阮幼宁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随即又闷闷的没了声。 那些道理她哪里不懂,她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接受弟弟的变化罢了…… 跟在身后二十多年的小屁虫,突然就不黏着自己了。 宋时景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阮幼宁,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宁宁,永远都是这样重感情天真,害怕分别,害怕离开。 不过……这样也好,保持单纯善良,不要被社会这个大染缸脏了才好…… 他大手摸上阮幼宁的脑袋,“好啦,宁宁,先去吃饭好吗。如果实在不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明天晚上就跟程程提一下,好不好。” “嗯……” 二人言语间,已经到了宋时景提前订好的餐厅。 停好车后,二人很快就去了专属的包间。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很快让阮幼宁胃口大开。 宋时景吃的不多,更多的是以照顾阮幼宁为主。 他细致的切好牛排,盛好汤羹,动作娴熟,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而恰恰也是,二十四年的感情,他早已把阮幼宁深深的刻在了血肉里。 - 吃过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宋时景不紧不慢的开着车,二人一起回家。 宋家和阮家同在一个高档别墅区,只是一个在东院,一个在西院。 虽然只是东院和西院的区别,但是距离的并不近。 宋时景自然是先去西院,安安稳稳的把阮幼宁送回家。 到西院的大门已经快十点了。 在阮家的大门口,宋时景用力的抱紧阮幼宁,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渴望:“宁宁,真希望快点结婚,完全合法的在一起。” 他的气息呼在阮幼宁的耳边,很痒,很暧昧。 阮幼宁微微侧脸,借着门口的灯,望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整整贯穿了她人生的二十四年,从牙牙学语到青春年华,从异国他乡到如今的朝夕相对。二人早已不是单纯的爱情,更是建立了坚不可摧的亲情。 她和他,不仅是一见钟情这么简单,更是日积月累的日久生情。 和宋时景的婚礼日期还没有定下来,但是估计也快了吧。 阮幼宁琢磨着,还是觉得要再问问父母。 她凑上前,呼吸打在宋时景的脸颊,理所当然的接了话:“阿景,快啦。” 宋时景的吻自然是落了下来,二人缠绵许久,阮幼宁才上了楼。 - 阮幼宁很快洗漱好,躺在床上,她本来还想问问父母婚礼谈到哪一步了,结果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早上,阮幼宁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 她睡的迷糊,一夜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猛的被电话吵醒,头疼的厉害。 即便是如此,还是很敬业的摸到了手机,一瞥到手机上的时间,更是瘪起了嘴——才六点。 她有些不开心,但是还是清了清嗓子,“喂——小琳,一大早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小琳是工作室的宣发,平时最喜欢网上冲浪。因着年纪相仿,所以很能准确的抓到年轻人的点,工作室那些成功营销,很大部分有她的功劳。至于这个点是通宵一夜没睡,还是早起找新闻,阮幼宁不得而知。 电话一接通,小琳顾不得礼貌,焦急的话就涌出来:“幼宁姐,您快看网上的信息,我们工作室没有公开的原画泄露了!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为网上的免费资源了,找到源头,却发现只是一个匿名的帖子发的,而且匿名帖子也早就被删了。幼宁姐,怎么办啊。” 说着小琳的话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阮幼宁本来晕乎的大脑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脸上刷的一下就变苍白了。 原画被泄露,放在网上成为了免费资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工作室没有版权了。 不仅是工作室的画师的心血没了,更是没办法对甲方交代了。 这批画,是一个未出版的小说漫改,她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这个机会,原画没了,怎么给出版商那边交代,怎么给甲方交代? 按照正常的交稿时间,她们有足足半年的时间,可是眼下,原画被泄露,她们再使用,先不说侵权的事情,她们那些已经画了三分之一的画怎么办? 心血都白费了。 一瞬间,无数个不好的想法涌上大脑,拼命的叫嚣着,刺激着她的神经。 阮幼宁慌了,这个项目是她成立工作室以来,第一个大单子,如果这个搞不好,不能让甲方那边满意,她这个工作室也差不多到头了。 她努力想平息自己内心的慌乱,却发觉双手颤抖的厉害,嗓子竟然堵塞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落在小琳的耳边,小琳迟疑着开口:“幼宁姐,要不要先报警?” 对,报警。 小琳的提议让阮幼宁混沌的大脑生出一丝清明,她匆匆的穿上毛衣裙,套个大衣就往派出所跑。 入了秋的早上,灰蒙蒙的,阮幼宁开着车,心里焦急万分,精神高度紧张。 即便是这样,还是快速的翻了网上的信息。 越是看,她越觉得不妙。 三分之一的原画已经被泄露的差不多了,或许,已经有点无力回天了。 整个网站都是,联系网站删掉已经来不及了。 一路到了派出所,阮幼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才六点半,派出所哪里会开门。 望着那紧闭的大门,阮幼宁忽的就想哭。 满打满算,她进入社会不过才三个月,面对这种事情,她哪里会应付? 甚至,她还需要小琳的提醒,才知道赶紧报警。 委屈,难受,愤怒,慌乱,无数个情绪夹杂到一起,阮幼宁只觉得心腔沉重到了极点。 她就这样在车里呆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叮——” 手机传来震动,不用阮幼宁想,她就知道是宋时景的信息。 阮幼宁一看到对话框的信息,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就减了几分。 尽管告诫自己不要哭,但是一接通电话,阮幼宁还是情不自禁的带上了哭腔,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涌了上来。 “阿景……”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宋时景就立刻察觉到了阮幼宁的情绪不对劲。 “宁宁,怎么了?” 电话里,阮幼宁吸着鼻子,把事情一一说出来。 宋时景也是吃了一惊,这个单子,是他陪同阮幼宁一起竞标中的。众多老牌工作室里,阮幼宁能拿到这个IP,其中的艰辛自然不言而喻。 他知道会有人不甘心,会眼红,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宋时景换了衣服,一边开车,一边安慰着阮幼宁,匆匆的往派出所赶去。 一见面,阮幼宁忍了许久的泪就稀里哗啦的落了。 她满腔的委屈,只想抱紧宋时景。 宋时景抿紧唇,把身上的温暖源源不断的传递给阮幼宁,声音带着十足的安心:“宁宁,没事儿的,我在,我一直在”。 二人一直守到八点半,派出所才开了门。 做完笔录,立了案,里面的人提醒了一句,最多只能删掉网站的画,其他的不能保证什么。而且最好还是查一下那个匿名用户,找找律师吧。 事情真的很不好办…… 阮幼宁颤抖着拿不起笔,最后还是宋时景签了回执单。 出这样的事情,其实只能说阮幼宁还是太年轻了。 她只顾着去完成甲方的要求,只顾着按时交稿,只顾着去闭门造车。 却不想这本小说的漫改本来就是一个香饽饽,一旦畅销,工作室的知名度会大大提高,身价也会提高,自然是好处多多。 那么多老牌工作室竞标,却偏偏被她一个新成立了三个月的工作室抢了,怎么会有人甘心。 出了派出所,阮幼宁六神无主,她把自己闷在宋时景的胸膛,自责不已,怪自己没有那么多心眼,怪自己没有防备心。 宋时景从未见过阮幼宁这幅模样,好看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心疼。 他大手抚上阮幼宁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 “宁宁,这不是你的错。” “宁宁,振作起来好不好,我们找律师,努力挽回这些损失好不好。” “我去找画师,重新开始画人设图,开始新的构图,好不好。” “宁宁,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赔一笔钱。吃一堑长一智,我们下次注意好不好。” 他的话诚挚而理性,带着极强的安抚。 在宋时景的安抚下,阮幼宁总算是从自责的情绪上脱离出来了。 她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看到宋时景的昂贵大衣被自己哭的一塌糊涂,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景……”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傻乎乎的叫着宋时景的名字。 第3章 “任何人都不许说你。” 宋时景把阮幼宁的情绪看在眼底,他不在乎这一件衣服,如果能让阮幼宁心情好转,别说一件,哪怕是一百件,一万件,只有他有,他愿意悉数奉上。 他的指腹轻轻的抹去阮幼宁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柔声开口:“宁宁,饿不饿?折腾了这么久,先去吃饭吧?” 啊? 吃饭? 阮幼宁顺从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傻乎乎的摇了摇头,事情还没有解决,怎么又谈到吃饭了? “傻宁宁,你不饿啊。” 宋时景轻轻的捏了一下阮幼宁的脸,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咕噜—— 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 阮幼宁这才发觉,自己一大早的,又是哭,又是精神紧张,也属实又累又饿了…… “走吧,去吃你最爱的蟹黄小笼包。” 面对宋时景的提议,阮幼宁顺从的点了点头。 - 阮幼宁的工作室附近很繁华,皆是商场和小吃商铺,因为派出所和工作室都离得很近,所以二人干脆步行去吃饭。 贺氏蟹黄小笼包的分店遍地都是,所以宋时景很轻松的就找到了一家店。 眼下已经过了九点,又是工作日,但是来吃小笼包的人依旧很多,熙熙攘攘,人间烟火。 这样的气氛让阮幼宁心里的那份郁结减轻了不少。 她咬着包子,慢慢的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画泄露出去,不排除是工作室的人。工作室的人一定要查的。 可是—— 阮幼宁皱了眉头,时间紧迫。 如果把时间用在揪内鬼,那新版的画稿怎么办?谁来画?谁又能可信?进度怎么赶? 再招一批人进来,一定是少不了加班加点,即便是开高昂的工资,她能支付的起,可是会有人愿意用时间去换钱吗? 这不是简单的996,要随叫随到。 而且现在自查内鬼,会不会影响到人心。没有做的人,却要自证清白,这无疑就是剖腹自证清白,这个事情过去了之后,以后难免会人心不齐。 一时间,阮幼宁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办。 一本漫画的诞生少不了团队的合作和信任,独木难成舟。 - 她想的出神,全然没注意自己夹着面前的小菜,连着吃了一小半。 这小菜口味偏重,按照她平时的喜好,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 宋时景把阮幼宁脸上的变化看的清清楚楚。 一桌之隔的女人,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神情又涌上几分欣喜,可是很快又涌上几分纠结。 她的顾虑,宋时景悉数知晓。多年的相识,他现在无需开口询问,就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他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端走阮幼宁面前的小菜。 再这样吃下去,今天就要喝成水牛了。 阮幼宁心不在焉的继续夹菜,完全不知道自己夹了一个空,直到嘴巴里上下牙磕碰到一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吃了多久的空气。 她错愕的表情让宋时景弯了嘴角,他预备开口,阮幼宁却先炸了毛,她作势生气:“喂——阿景!” “我在呢。” 宋时景正色,语气却掩饰不住的笑意。 阮幼宁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傻,忍不住涨红了脸。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心不在焉,知道自己发呆,还不提醒她,太过分了! 宋时景眉眼舒展,柔声道:“宁宁,有句话说得好。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身为你的男朋友,刚刚却没有做到提醒你的义务,我道歉。” 他的道歉真挚而温柔,阮幼宁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一旁的两个女生偷偷的议论。 两个年轻女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阮幼宁听的清楚。 “再漂亮的女生也不能无理取闹吧。” “这个哥哥的脾气真好,长得帅声音又好听,还很讲道理。” “就是,我要是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我还不得把他天天供起来呀哈哈哈。” 这些话不刺耳,在眼下这个场景,却是有些不合时宜。 阮幼宁气结,忍不住想回呛几句,话到了嘴边,却不想一桌之隔的宋时景直接起了身。 做什么? 阮幼宁不解,然而下一秒,在她一脸错愕中,宋时景的脸放大,毫不犹豫的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 从店里出来,宋时景把阮幼宁送回工作室。 宋时景这厮自然的牵上阮幼宁的手,阮幼宁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面上强装镇定,其实内心已经臊的不行。 刚刚那个吻,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甚至说有点突然。 她和宋时景一直在止于礼,哪在公众场合做过这种事情。 一想到刚刚的场景,一股莫名的热意就涌上心头。 她想说点什么,而宋时景的声音先传来了,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委屈:“我见不得别人那样说你。任何人都不许说你。” 他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霸道,这一点让阮幼宁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宋时景,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 这二十几的相识,她竟第一次发现宋时景居然有这样霸道的一面。 这样想着,一大早这些糟心事也减轻了不少。 眼下再心烦也没有什么用了,要尽快想办法处理好才是。 - 宋时景把阮幼宁送到工作室,便驱车赶往律师所。 他早上出门的匆忙,并没有来得及跟父亲说一声,虽然他只是挂名,宋父也不管他的出勤,但是他必须要跟父亲说一声。 简单的电话联系后,宋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有需要就尽管开口。 这一天,足够宋时景和阮幼宁忙了。 请律师,查网上的匿名源头,以及招聘新的画师,耗时间也费时间,宋时景不急不躁,沉稳的有序做着。 而阮幼宁既要稳住工作室的人心,还要加急时间画新的设定,还要向甲方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耽误漫画的发布。 种种事情加起来,焦头烂额。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七八点,工作室的员工都知道出了事儿,也纷纷自觉的留下来加班。 阮幼宁忙的昏天地暗,直到小琳敲了门,说外卖员送了很多外卖来,来给她送一份。 我也没有点外卖啊。 阮幼宁微微诧异,而微信上宋时景刚好发来了信息。 原来是宋时景早早就点好了外卖,请工作室的人吃晚饭。 瞬间,一股感动和欢喜涌上心头,阮幼宁咬了咬唇,宋时景永远都是这么贴心,完全为她考虑。 漫长岁月有他一人,足矣。 - 这样想着,阮幼宁咬着吸管,便给宋时景拨去了电话。 “宁宁,吃上了吗?” 宋时景沉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落到阮幼宁的耳边,那声音,带着很踏实的心安感。 阮幼宁只觉得今天工作带来的疲倦一扫而光,她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又觉得自己不够大声,这样也不够诚意。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调稍稍抬高,说出的话简单明了却很坚定。 她说,“阿景,选个时间,我们领证去吧。” 她的话刚落,宋时景低沉的笑声就传来了。 那笑声是如此的愉悦,带着无尽的爱意。 她听到他说:“好。” 简单的一个字,足够了。 - 吃过饭,阮幼宁继续工作。 她刚聚精会神开始工作,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半晌,她才想起来,她昨天给阮之程发了信息,说今晚给他庆祝。 今天这一忙活,她不记得阮之程是怎么回复她的了。 这样一想,阮幼宁还是觉得得再给阮之程发个信息,无论怎样,她都得跟这个弟弟讲一声抱歉,今天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她刚碰到手机,阮之程的信息却是先发来了。 “姐,九点能回家吗。爸妈在家等你很久了。” 简单的几个字,便没了。 这孩子…… 阮幼宁皱了眉头,本能的觉得阮之程话语过于冷淡了,她回拨去电话,怎料上一秒还在给她发信息的阮之程,下一秒就没接电话。 反复打了两次之后,阮幼宁只能无奈的放弃。 还是等下回家再说吧。 她心里这样想着,便着手加快工作进度。 如果有人问阮幼宁这辈子最后悔什么,阮幼宁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今天回了家。 因为这次平平无奇的回家,她日后的每一天都溃不成军,节节败退,一直失去了所有。 她最珍惜的,最在乎的,最舍不得的,在今晚后,皆成了一场空。 - 晚上八点五十,阮幼宁准时到了点,她把车停到门口,便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阮父阮母不舍得阮幼宁,但是也知道女儿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于是便在相邻的别墅区买了房。 这样挨着,阮幼宁走路回老宅,也就是十分钟的时间。 阮家老宅灯火通明,恍若白昼,显然是在等她。 一想到父母,以及弟弟,阮幼宁今天的郁闷一扫而光,心里只剩下了欣喜,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娴熟的刷了老宅的门禁,阮幼宁直奔客厅的方向。 路过车棚,一辆刮蹭严重的车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车,显然就是跟人撞了,怎么没有送去4S店维修? 不过……这个车的型号…… 阮幼宁忽的一惊,不会是阮之程跟人撞了吧? 心里一急,阮幼宁顾不得其他,急忙大步往客厅的方向跑。 快速的刷了脸,客厅的门就开了,阮幼宁换着鞋子,急切的往沙发那边扫去。 因着视线受限,她只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阮之程。她的语气忍不住带上几分关心:“程程,你跟车撞了?严重不严重?怎么好好的就撞了车……” 她因着着急,语调也偏高。 恰恰是因为她的语调偏高,同时也惊扰了沙发上的几人。 沙发处瞬间一片寂静。 阮幼宁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得到阮之程的回答。 第4章 “宁宁,不难过了。我一直在。” 程程怎么回事? 阮幼宁心里快速的划过一丝诧异,换鞋的动作麻利,三下两下换好了鞋子,就往沙发那边走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的场景,阮父阮母二人神色勉强,坐在主坐上。 两侧的小沙发上,左侧坐着一脸沉默的阮之程,右侧却是坐了一个年轻的女生。 女生年纪不大,看不清长相,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简单的黑长直披散在肩膀上,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不知怎的,阮幼宁心里忽的升起一丝奇怪,她一直是坐在右侧的沙发上的…… 仿佛察觉到了阮幼宁的注视,女生忽的抬头,一双清纯的眸子就撞进了阮幼宁的眼。 这是一张极为清纯的脸。 阮幼宁微愣,总觉得女生的脸有些熟悉。 还没有容她多想,张妈就搬来了软凳,放在她面前,客客气气的开口。 “小姐,您请坐。” 这么客气的话让阮幼宁微微回神,她面对着面前的软凳,更是诧异。 什么时候她要做客座了? 她询问的视线扫到阮之程,后者的目光带着几分躲闪,便低了头。 阮郎平把阮幼宁的神情看在眼里,他不想开口,但是一旁的秦余兰的胳膊却是轻轻的碰了他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明示。 阮郎平心底微微叹气,面无表情的开了口:“坐下再说。” 他发话,阮幼宁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坐了下来。 只是这客座,怎么坐怎么奇怪。 “爸,妈,程程……” 阮幼宁故作轻松的开口,想说点什么。但是客厅几人诡异的沉默。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也没了声。 弟弟,爸,妈,女生……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这一幅场景,总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明明那个女生才是外人,才是陌生人,可是她总觉得她才是那个外人。 客厅里忽的就陷入了沉默。 半晌,阮之程低低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姐……桌上的文件,你自己看吧。” 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不宜察觉的不忍心。 阮幼宁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本能的觉得文件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忽的,几人的视线就落在阮幼宁的脸上。 在众人的视线下,阮幼宁几乎是硬着头皮拿的,明明只是单薄的文件,可是拿到手里却仿佛有万般重。 她慢慢的把文件上的线一圈一圈的拆开。 “别看了!” 忽的,秦余兰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阮幼宁惊讶抬头,却发现秦余兰那张眉目慈善的脸上,此刻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愤恨。 愤恨? 阮幼宁心底的不安加大,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 而阮郎平坐在秦余兰身边,喉结不宜察觉的滚动了几下,却也没有阻止阮母。 “不用看了!” 秦余兰咬着牙,目光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得恨意,“幼宁,你不是我们阮家的孩子!” “你从来都不是我们阮家的女儿!你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起一声雷。 阮幼宁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了显而易见的迷茫和不解。 是的,她不解。 这句话的意思,浅显易懂,但是今天的种种突发情况,让她的大脑没有办法再去思考秦余兰的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的呆滞,她的迷茫,她的不解,几人都看在眼里。 阮之程猝心里五味陈杂,只是看了一眼阮幼宁,视线就快速的移开了。 他的视线无处可落,最终还是落到了对面的女生身上。 那和他五六分相似的五官,以及桌上的亲子鉴定,确认无疑,她才是他的亲姐姐。 而对面的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嘴角微弯,带着几分讨好。 阮之程微愣,无端的烦闷起来。 阮郎平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心下却也是烦闷不已。 虽然今天的一切,是几人已经商议出来的结果,但是秦余兰那句“你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一出来,还是狠狠的让他心里一悸动。 阮幼宁终究还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终究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阮郎平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份尚未被打开的文件,却不得不承认,那份亲子鉴定上写的清清楚楚。 姜盼儿,也就是一侧坐着的女生,确实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亲子鉴定是找了可靠的机构,他亲自看着做的,这一点,造不得假。 二十四年前,秦余兰怀胎十月,临到分娩,却是生下了一个死婴。 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呼吸。 阮郎平心里清楚秦余兰有多么期待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他生怕秦余兰产后抑郁,私下火速去办理了领养手续。 他当时真的以为亲生女儿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的那小婴儿的心电图慢慢的变得平缓,变成一条直线。 他当年想的简单,哪里想到会有如今这一天的情况。 阮郎平心里微叹,还是斟酌着开了口:“幼宁,你妈……妈说的是真的。你确实是我当年收养的孩子。” 是收养的孩子,然后呢…… 然后要说什么? 阮郎平停了话语,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他这简短的话无疑在阮幼宁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不可置信?疑问?震惊?难过? 种种情绪在阮幼宁的心里,大脑,身体过了一遍,最后经不知道是怎么滋味了。 她无意识的张了张嘴,发出的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怎么……” 阮幼宁不知道要问些什么,也不知道要该问些什么。 她要怎么说,怎么问? 一时间,阮幼宁只觉得这客厅里的空气居然让人格外的窒息。 “我……”她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而一旁的被众人忽略的女生忽的呼痛出声,“我肚子好疼……!” 女生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泪水涟涟,仿佛已经是忍耐多时,眼下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话瞬间让几人的注意力从阮幼宁身边成功转移到她身上。 秦余兰慌了:“盼儿,盼儿,哪里疼的厉害?” 而姜盼儿却没有回答她,下一秒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 家庭医生来的很快,阮郎平秦余兰顾不得再去说什么,只是催促医生快点为姜盼儿做检查。 医生的动作娴熟而快速,跟随的护士回头奇怪的看了一眼阮幼宁,眼里显而易见的疑惑。 阮幼宁无意识的跟上去几步,却因为护士的目光,而忽的顿了脚步。 她呆呆的,大脑凌乱不堪,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适不适合在这里。 忽的,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阮幼宁回头,是阮之程,他的目光躲闪,语气有些迟疑:“姐,你先……回去吧。” “这件事情很乱,等我明天跟你说好吗,姐。” 他的话跟逐客令没什么区别了。 阮幼宁张了张嘴,但是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其实她不是这种沉默软弱的性格,只是今天的事情,她拿不准阮父阮母的态度。 是想要赶她走吗?还是只是单纯的说一声? 她不知道,也不敢擅自去猜测任何一种结果。 出了阮家老宅的门,阮幼宁的鼻腔一酸,忍了许久的泪还是落了。 她不想哭,可是却忍不住。 不止是难过,更是茫然无措。 路灯把前方的黑暗照的很亮堂,可是她觉得前方的路很昏暗。 回别墅的路程只有十分钟,阮幼宁心事重重,却是走了有足足半小时。 她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宋时景远远的就等在家门口。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阮幼宁才后知后觉的抬头。 一抬头,就是宋时景,他风尘仆仆,眉头微皱,面色并不喜悦。 阮幼宁还没有开口,眼前的男人就上前一步,大手一捞,拥她入怀。 男人身上淡淡的香薰味瞬间侵占了阮幼宁的鼻腔,带着强烈的安心感。 心里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阮幼宁的脸颊埋在男人的胸膛,无声的掉着眼泪。 尽管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哭泣的声音,可是她微颤的肩膀依旧泄露的她此刻的情绪。 宋时景面色复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大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怀里女人的背,极力的安抚着。 在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阮之程的电话。 电话里,阮之程带着不宜察觉的心虚和紧张,把阮家刚刚发生的事情隐晦的说了一下。 虽然他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宋时景瞬间就懂了。 他顾不得其他,就匆匆从公司跑来了。 他刚下了车,一个纤瘦人影失魂落魄的就来了。 - “宁宁,不难过了。我一直在。” 宋时景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阮幼宁胡乱的蹭了蹭眼泪,红着眼睛抬头,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问:“阿景,你都知道了?” 男人点点头。 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阮家的孩子了? 一股莫名的慌乱不安忽的从心里升起,阮幼宁忽的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她想了很多,却没有想到这一个问题。 如果她是阮家的孩子,那和宋家,从世俗的眼光上来说,是门当户对的,可是她现在不是了…… 她和宋时景在国外留学的六年里,已经见过太多这种门不当户不对,最后被迫分手的事情了。 她怕。 一股说不上的怯意和退缩从心里油然而生,阮幼宁紧抱着男人的力度不由自主的松开。 她的举动,宋时景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她的想法,只是单单看她的神情,宋时景无需多想,就知道了。 宋时景微微叹气,他懂阮幼宁不安的点。 阮幼宁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声音低低:“阿景,我,我要进门了。” 说着就要离开。 宋时景哪里会让她这样离开,什么都没有说清楚,怎么能离开啊。 他大手一捞,再次把阮幼宁拉进怀里。 他双手捧上她的脸,神色认真,语气带着无比的坚定:“宁宁,永远不要害怕任何世俗的一切,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和身份地位金钱都没有任何关系。” 第5章 “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真挚沉稳。 二人离得那么近,阮幼宁把宋时景脸上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是一直坚定的和她在一起,无条件的和她在一起。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他的一切。 可是,阮幼宁今天忽然发现她不懂,她不知道宋时景一直坚定选择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是青梅竹马产生的日久生情,还是就如同她习惯了宋时景在她身边一样,其实他也只是习惯了。 忽的,她就有些怕了。 她吸了吸鼻腔的酸涩,语气低低的:“其实我一直都不理解。”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解的啊。 宋时景心里默默的想,开了口却是别的话:“宁宁,今天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明天我八点来接你。” 今天早上的原稿泄露事件,加上今天晚上的这一出子,其实阮幼宁真的很累。 大脑上极度疲倦,连带着心里也疲倦不堪。 犹豫了一下,阮幼宁还是没有出声让宋时景留下。 她依依不舍的和宋时景分别,便回了家。 虽然二人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至今依旧没有任何亲密,日常最多的就是亲吻了。 二十二岁那年的生日,她主动过,意乱情迷之下,她痛得轻呼出声,宋时景停了动作。 自从之后,次次都是停在了最后。 宋时景总是温柔而耐心,以她的感受为主。 他的轻笑,他的肆意,他的沉稳,他的宠溺,他的可靠,他的所有就像是一张网,牢牢地占据了阮幼宁的所有。 - 这一夜,阮幼宁睡的很不安稳。 她心里装着事,早上六点就醒了。 醒了之后,就是无尽的胡思乱想和压力。 她盯着窗外微亮的天,心里忽的就升起一股倾诉欲,她真的想找一个人,倾诉她的那些害怕,担忧,恐慌,以及莫名的怯意。 这样想着,她便翻了整个通讯录,翻到最后却有些悲哀的发现,这么多年,她竟一个交好的朋友都没有,围在身边的,除了宋时景,就是阮之程。 有意无意的,她排除了任何女生善意或不善意的友谊。 阮幼宁愣了半晌,还是沉默了下来。 如果非要说朋友,工作室的小琳勉强称得上是一个了。 可是她心里那些事情,无论是哪一件事,她都无法宣之于口。 忽的,手机里弹出来一条信息。 “姐,睡不着的话,一起吃个早饭吧。我在门口。” 是阮之程的信息。 阮幼宁心里猛的一跳,她现在,其实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弟弟。 而对方仿佛是察觉她的纠结,很快又发了一条信息。 “姐,如果还当我认我是你弟弟的话,就一起吃个饭吧。求你了。” 他的话带着罕见的卑微。 阮幼宁最受不了阮之程这样了,她勉强打起精神,回了信息:“进家等吧,早上外面冷。”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尤其是跟在自己身后二十多年的弟弟,她哪里忍心让阮之程在外面受冻。 阮之程收到这条信息后,悬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了。 其实他有门禁和钥匙,但是他不愿意这样不打招呼就进来,特别是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他本能的觉得好像有些东西变了。 眼下阮幼宁答应了和他见面吃饭,他心里雀跃,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就进了家。 望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阮幼宁轻轻了叹了一口气,简单的遮盖了黑眼圈,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没那么差。 下了楼,阮幼宁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阮之程。 他的眼底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有睡好。 阮幼宁忍不住拧眉,还没有等她开口,阮之程就率先开了口,语调里带着不知所措:“姐……” 叫了一声后,他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走吧,去吃早饭吧。” 阮幼宁拿了钥匙,率先出了门。 阮之程自然是跟上。 早餐店就在别墅区外,用不上开车,阮幼宁也不想开车,她走在人行道上,阮之程就默默的走在她的身旁。 放在平日里,阮之程一定是叽叽喳喳的分享着自己最近的工作情况,缠着阮幼宁夸他。 有他在,二人之间永远不会冷场。 而经过了昨天的事情,阮之程那些讨巧卖乖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关于姜盼儿,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不知道要怎么说起。甚至他觉得,他都有些鬼迷心窍的,就把姜盼儿带回来了。 而阮幼宁心事重重,也没有开口打破这安静。 二人就这样沉默并排走着,阮幼宁不经意的回头,视线定格到阮之程的脸上,心下一愣。 明明一个星期前她才和阮之程才见过面,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阮之程已经变成大人了。 身材高挑却不消瘦,纷乱的黑发稍微有些长了,微微的落下来,遮住了少年深褐色的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薄唇克制而冷静。 此刻,他的薄唇紧抿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 阮幼宁把他脸上的懊恼看的清楚,心里也是微愣,程程他,在懊恼什么? 阮幼宁的目光太赤裸裸,阮之程被她看的心虚,他犹豫着,还是决定要把如何遇见姜盼儿以及为什么带回家的事情讲出来。 无论爸妈对阮幼宁怎么样,在他眼里,阮幼宁就是他姐姐,真正生活在了一起二十多年的姐姐。 他低低的开口:“姐,你先不要生气,我把姜盼儿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好吗?” 阮幼宁其实昨天就有了一堆疑问,如今阮之程愿意讲,她自然是听。 在得到阮幼宁的点头后,阮之程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 原来,阮之程开了直播公司后,拉了几个合伙人一起入股。 一个叫简玉的朋友专门负责运营这方面,因为开的待遇丰厚,自然是有很多漂亮的女生来做线下公司播,也有很多是线上播。 姜盼儿就是一名线上的主播,只是她一直以背影出镜,从来不露真容。 即便是如此,她依旧是众多主播中各方面最遥遥领先的那一个。 因为这次一周年庆,阮之程嘱咐助理一定要把公司里流水最高数据最好的主播请过来,参加线下聚会。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见了姜盼儿第一面。 他本来以为姜盼儿不露脸直播,是因为相貌普通,可是恰恰相反,她很出众,一身米色长裙,一头乌黑的秀发,即便是不看脸,即便是在一众女生中,整个人依旧很出众,极为清纯。 有那么一瞬间,阮之程以为看到了自己的姐姐——阮幼宁。 姜盼儿这样的打扮,真的像极了阮幼宁没有出国之前的模样,阮之程的目光不由得被姜盼儿牵着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想看清姜盼儿的长相。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很快就看到了姜盼儿的脸。 五官精致,楚楚可怜,尤其是那双眼睛,她的那双眼睛,几乎生的跟阮幼宁一模一样。 如果姜盼儿遮盖住五官,只露出双眼,他一定会误会她是阮幼宁。 他发现,姜盼儿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无论他怎么融入聚会的气氛,目光却一直忍不住望向姜盼儿。 甚至他连阮幼宁的信息都忘了回。 这一幕落在几个合伙人眼里,几人眉眼互相挤弄着,嘴上挂着不明的笑意。 这场聚会阮之程罕见的喝醉了,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很清醒,可是浑身无力,手脚更是使不上劲儿。 简玉叫来了姜盼儿,吩咐她送阮之程回家。 阮之程的拒绝毫无威慑力,软着身体被几人驾送着上了车。 - 说到这里,阮之程生怕阮幼宁误会,急忙撇清:“姐,我可没有做什么混账的事情。上了车等他们几个人走了之后,我就给小赵打了电话,叫小赵来开车,送我回家。” 阮幼宁听的认真,她也知道阮之程不是那种人,她点了点头,附和道:“姐姐相信你。” 得到阮幼宁的话,阮之程无形中松了一口气,他的神色带着黯淡,语气也带了几分懊恼:“但是,小赵的电话,那天晚上怎么也打不通……” 无奈之下,阮之程只能报了自己的一所公寓的地址,他不敢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回家。 深更半夜,喝的烂醉,阮郎平看到了,他准得挨骂。 姜盼儿虽然没有喝酒,但是开车技术真的很一般。 车子摇摇晃晃的上了路,眼看着还有几公路就到了公寓,却被开夜车的大货车撞了。 好在大货车踩刹车及时,这场车祸并不惨烈,坐在驾驶座上的姜盼儿只是轻微磕碰,副驾驶座的阮之程也只是轻微的擦伤。 姜盼儿报了警,又打了120。 阮之程的大脑被酒精麻痹的昏沉,混沌意识中,看着事事亲力而为的姜盼儿,他居然神使鬼差的把她误认为了阮幼宁。 喝了醒酒药之后,他就大着胆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取了姜盼儿的头发,送到了检验科。 在金钱的力量下,那份鉴定很快就出来了。 这个事情到了今天这种局面,他依旧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鬼迷心窍的做这个事情。 阮之程从回忆里脱离出来,面色煞白,语无伦次的道歉:“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 “我当时整个人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拿到那份鉴定之后,不是藏起来,也不是丢掉,而是拿给了妈妈看。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举动,就是潜意识的,觉得应该要告诉爸爸妈妈。” “姐,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做鉴定这个事情。” “甚至到今天,我依旧觉得自己的大脑很不清醒,依旧觉得姜盼儿对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有那么一瞬间,我就觉得眼里好像只剩下了她,只能看得到她的存在。” 阮之程解释着,语速不由得加快,清亮的双眼也带上了迷茫。 阮幼宁听的认真,很快就提取出了几个关键词,‘不受控制’‘鬼迷心窍’‘强烈的吸引力。’ 她心下一动,忽的发觉,昨天的简短见面,好像她也不由自主的被姜盼儿吸引。 就好像是天生的主角一样,姜盼儿强烈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第6章 “等有空了,把你的姓改了!” 一瞬间,阮幼宁的大脑闪过很多她看过的小说。 重生,系统,穿越,各种五花八门的小说是快速出现在脑海里。 但是下一秒,阮幼宁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现实是现实,小说是小说,现在可是21世纪了啊,她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姜盼儿能吸引很多人的眼光,或许跟她气质出众有关,或许也跟她做直播有关。 阮之程不是讲了吗,她不需要露脸,整个人就足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了。 阮幼宁不由得叹气,只觉得是不是这两天的压力太大了,她的大脑也不清醒了。 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大脑清醒起来。 半晌,她才开口:“程程,你最近太累了……” 阮之程的声音闷闷的:“姐,你走了之后,整整一夜,我都没有睡着,就是说不上的后悔……” 他还欲说些什么,而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有些诧异的呼叫声。 “程程?!” 闻言,二日回头,顺着声音看上去,居然是阮郎平和秦余兰,身旁还跟着姜盼儿。 姜盼儿挽着秦余兰,一脸乖巧,而秦余兰正说着些什么。 三人穿着简单,显然只是打算在附近走走。 现在,应该还不到七点吧? 阮幼宁心里诧异,不由得看了一眼阮之程,而后者则是一脸懵,显然也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二人正面面相觑,阮郎平率先走了上来,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阮幼宁,就皱了眉头:“程程?你不是去公司了么?怎么跟幼宁在一起?” “爸,我……”阮之程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秦余兰和姜盼儿也走近了。 秦余兰的视线从阮之程扫到阮幼宁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有些不善的开口:“程程,你怎么跟她在一起了?来这边,陪你姐姐走走,熟悉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又格外的扎人。 明明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感情,秦余兰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只是看到阮幼宁,脸上就挂上了厌恶。 是的,厌恶。 阮幼宁看的清楚,阮之程也看的清楚。 阮幼宁神色一顿,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面前叫了二十多年的妈妈,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一样。 几人面色一僵,但是最难受的居然是阮郎平。 他对阮幼宁,其实有很深的感情,好歹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他怎么会对这个女儿没有一丝感情。 只是当着秦余兰和亲生女儿的面,他那些关心是万万不能表露出来的。 沉默半晌,阮之程开了口:“妈……你别这样说我姐。” 他的话落在秦余兰耳边,无疑是精准踩了雷。 秦余兰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程程,你说什么呢?姜盼儿是你亲姐!你以后不要再跟阮幼宁有来往了!” “妈……” 秦余兰忽的又冲向一直沉默的阮幼宁,说的话冰冷又难听:“等有空了,把你的姓改了!” 她的话一出,阮郎平的脸上先变了,虽然对姜盼儿有内疚,心疼,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阮幼宁改姓啊! 阮之程也傻眼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伤人又无情的话。 眼前这咄咄逼人又没有一丝风度的人,哪里是自己的妈妈? 阮幼宁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就觉得自己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本来以为已经到了最低点了,结果下一秒,终于会有更深的点再等着她。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要做什么反应了。 是哭是笑,还是应该沉默着什么都不要说。 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场不愉快的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阮幼宁答应秦余兰,等这阵子忙完,她就去改姓。 说罢便离开了,她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 “姐!” 身后传来阮之程的叫声和脚步声,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就放慢了。 “不准跟上去!” 秦余兰的呵斥声几乎是震耳欲聋。 沉默几秒后,阮之程的脚步声还是停了,无人跟来。 忽的,阮幼宁的鼻腔就酸了,她忍着要宣泄的泪水,只是埋头往车库走,她迫切的想离开这里,迫切的要用工作填满所有的情绪。 这只是短短两日,她就觉得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很疯狂又荒唐。 - 阮幼宁离开了之后,阮之程心里憋着气,他气恼不已,好好的一个早上,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宋余兰搅和了。 眼下阮幼宁都走了,他还在这做什么。 他抬腿就要走,而秦余兰立刻叫住了他:“程程,陪你姐逛逛!” 说着就把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盼儿往前推,后者则是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 对于面前的姜盼儿,阮之程无动于衷,态度冷淡:“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去公司!不去找我……”他余下的话一顿。 秦余兰也不管他的想法,态度也有些硬邦邦:“那你就带上盼儿去公司!” 阮之程有些无奈:“妈,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秦余兰闻言惊愕不已,随之就是勃然大怒,“我要做什么?我怎样了?” 一向乖巧的儿子居然忤逆自己。 眼看着妻子和儿子要吵起来,阮郎平忽的生出来一丝心累。 从昨天阮之程带姜盼儿回家,到晚上阮幼宁回来,再到今天早上这一出,只不过是一天一夜,但是真的就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口气有些无奈:“程程,你就带上盼儿去公司吧。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余兰,我知道你对盼儿有愧,气恼自己对幼宁好了那么多年。但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对幼宁,真的没必要太苛刻了。” “盼儿,缺失了你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是我的错。我和你妈妈会用余生弥补的。” 他的一番话说的客观而真实。 喧闹的空气瞬间就安静了,宋余兰顿住了,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她其实不是不明是非胡搅蛮缠的人,也不是冷漠的翻脸不认人啊。 只是她一想到这么多年,那些本来应该属于自己亲生女儿的爱,本来亲生女儿该得到的一切,亲生女儿半点都没有享受到。 而阮幼宁在阮家的庇护下,顺顺利利,无忧无虑,而她的亲生女儿却为了讨生活早早就进入社会。 盼儿,盼儿,这是多重男轻女的家庭,才会给女孩取这种名字? 这么多年,她又是怎么生活的? 如果不是程程,是不是这辈子都不知道其实盼儿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宋余兰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酸涩不已。 亏欠亲生女儿整整二十四年,可偏偏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的丈夫。 依照她的性格,当年她得知自己的生下了一个死婴,她一定会抑郁而终。 这段错乱的人生,她没有办法去怨恨丈夫,也没有理由去怨恨阮幼宁。 但是压抑的情感却还是忍不住对阮幼宁宣泄而出…… 阮郎平哪里会不知道妻子的想法呢,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住宋余兰的手:“走吧,余兰,回家吧。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宋余兰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姜盼儿和阮之程。 针锋相对的气氛随着二人走了之后,很快就慢慢的消散了。 阮之程忍不住叹气,好好的一个早上,就这样没了。 他的视线转向姜盼儿。 对于这个从认识到带回家只有一天的姐姐,他是真的叫不出那声‘姐’,他踌躇着要怎么开口。 姜盼儿巧言善色,只是稍看了一眼阮之程,就知道他的难为情。 她没觉得阮之程那样想有什么不对,她同样也对阮郎平宋余兰叫不出爸妈。 她从十五岁从家里逃出来之后,什么冷暖没见过,她当然知道那种被迫的滋味。 她率先开了口:“叫我盼儿吧。” 阮之程微愣,姜盼儿落落大方的样子反而显得他有些小心眼了,他开口:“叫盼儿姐吧。”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爸妈都叫我程程。” “那我也叫你程程好了。” 阮之程本以为和姜盼儿的相处会很别扭,但是恰恰相反。 姜盼儿温温柔柔的,无论他说些什么,她都能说出几句颇有见解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姐姐,真的很会。 如果姜盼儿在阮家长大,接受了教育,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风生水起。 - 阮幼宁驱车来到了工作室已经是八点了,她闷着头就开始今天的工作。 但是心里的烦闷让她没有办法正常开展工作。 阮幼宁有些颓然的丢了笔,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情。 昨天宋时景说八点来接她! 早上这一出子,她把这个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阮幼宁慌了,她急忙去摸手机,一抬头,却看见了宋时景。 他穿着正式,提着早餐,也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 阮幼宁的声音闷闷:“阿景,对不起……早上,早上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宋时景没有开口,只是进了办公室。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一一拆开摆放整齐,递给她一双筷子:“宁宁,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阮幼宁吸着鼻腔,不肯接过筷子。 她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自责,跟宋时景在一起,她很多时候是坐享其成的那一个。 明明是她忘记了约好的事情,但是宋时景还带了早餐来。 如果今天是宋时景忘记了约定,她一定会心生埋怨,气恼宋时景。 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见状,宋时景夹起了精致的包子,轻声哄着她:“宁宁,吃一口,讲讲今天早上的事情好不好?” “嗯……” 一顿饭吃下来,宋时景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7章 “我们去领证吧!” “只是才短短两天的时间……理智上,其实我应该气愤或者不可置信,可是我就只觉得心累,大脑累……” 阮幼宁轻轻的吸了一下鼻腔,语气里全是茫然。 原稿泄露的事情还没有查出来,新的画师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她现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敢有。 避风了二十四年的家庭,突然得知这不属于自己。 刚开始有起色的事业,突然就陷入了莫名的困境。 她现在可真谓是想哭都不敢哭,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敢有。 她的压力,她的茫然,宋时景看在眼里。 阮家的家事,他无法插手,也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即便是他和阮幼宁即将结婚,但是这些始终是阮家的事情。 宋时景心里微叹,好在工作上,他能帮得上忙。 经过昨天马不停歇的寻找,层层筛选后,只有五个人脱颖而出,他很快就拟好了合同,就等把人带给阮幼宁过目了,岂料昨天又出了那种事,这一耽搁,就到了今天了。 哪里又知道今天早上又误打误撞的错过了。 有时候真是越着急什么,越容易生事端。 面前的早饭香喷喷依旧很可口,阮幼宁却没了心思吃,她放下了筷子,“阿景,我不想吃了,我得抓紧时间工作了。” 焦头烂额之际,其实有宋时景一直陪伴,她很开心。但是眼下谈情说爱真的很不适合了。 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新画稿如约交上去,尽量减少损失。 而宋时景却是拿出手机,快速的划了几下,递给她:“先不着急,宁宁,你看这些。” 阮幼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手机,只是粗粗一扫,萎靡的精神瞬间猛的一震。 这,这居然是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画师。 她急忙往下滑,越是往下看,心头越是震撼。 整整五页,全部都是她没有来得及寻找的画师,而且其中三位还小有名气,平日约稿都高达几千一张了。 另外两个虽是新人,但是履历却很优秀,附上的画稿非常符合她的画风要求。 这个时候,这五名画师来的太及时了,哪里只能用雪中送炭来表达,万般言语都不够。 “阿景,他们……” 阮幼宁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的男人,都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了。 宋时景永远都是这样,在她还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他就已经替她铺好了下面的路。 不是通知,不是决定,而是把几条路通往的方向一一拿给她,完全尊重她的选择。 而面前的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有力。 随即他点开了手机里的文件夹,递给她,“宁宁,你看一下和他们签约的合同有没有要补充的。签了合同,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来了。” 阮幼宁用力的点了点头。 宋时景拟好的合同很专业,不需要她在额外补充说明,就能直接签了。 阮幼宁简单的看了一遍,很快就和画师约了时间。 事情虽然已经办好了,但是宋时景没有离开,他在工作室里帮着阮幼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一点,五位画师纷纷到了。 会客室,阮幼宁和画师们再次谈了工作上的细节,确保几人完全了解工作内容后,才签了纸质合同。 她只打算把核心的画稿交给几人去做,所以单独给几人开了二间办公室。 小琳颇有眼力劲儿,麻溜的在二间办公室的工位上,摆放了齐全的工作用物。 虽然早上有一段很不愉快的插曲,但是眼下事情还算顺利,一切按照阮幼宁的新计划陆续开展。 眼看着事情好转,阮幼宁心里那种紧迫感总算是松了。 她忍住心里的雀跃,随手关了办公室的门。 宋时景正坐在沙发上,闻声刚一抬头,阮幼宁就扑了过来。 她的手环上他的腰,小脸蹭着他的胸膛,“阿景,真的很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她乌黑的发很细软,无论宋时景摸过多少次,依旧没有抵抗力,依旧会忍不住摸上去。 而他也这样做了。 “笨蛋宁宁,我能帮到你就好。” 感受到他的动作,阮幼宁忽的抬头,她一眼就看到宋时景瞳孔里的自己。 他的瞳孔好像一直都是,只能装的下她,只能放得下她。 阮幼宁的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脱口而出:“阿景,等你生日那天,我们去领证吧!” 这话一落,二人都有些微愣了。 其实领证的时间,定的是婚礼结束之后,2月14日情人节去领,而宋时景的生日是11月22。 这算不算是她的变相求婚…… 阮幼宁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她微侧过视线,不去看宋时景眼里的笑意。 而宋时景却是低笑了一声,忽的就抱起她,轻放在沙发上。 阮幼宁的心跳几乎要呼之欲出,她来不及说些什么,宋时景温热的掌心就有力的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一瞬间,清浅的呼吸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鼻腔。 随之即来的,是他的吻。 他温热的唇准确的寻到她的,深入,吸允,碾转,温柔克制,深情缠绵,反反复复。 阮幼宁心底几乎是炸开了。 她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双手不知不觉的环上宋时景的腰,整个人的思想完全被他占据。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阮幼宁的大脑晕乎乎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她忍不住推搡着身上的男人,含糊的叫道:“唔……阿景……” 而身上的男人乖乖的松开了她的唇,他的唇却还是忍不住轻轻的摩擦着。 阮幼宁微微睁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慢慢的滋生出来。 而下一秒,她的脸就被捧起来了。 宋时景无比珍重的捧着她的脸,轻柔的吻落下来。 额头,眼睛,鼻子,唇,一下又一下,细密而温情。 “宁宁。” 宋时景的吻停顿一下,就轻轻的叫一声‘宁宁’。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就只是喊着她的小名。 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落在阮幼宁耳边,带着说不上来的撩人。 阮幼宁剧烈的心跳声就没停下来过,她哪里会想到这个吻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但是一切好像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阮幼宁有些迟钝的想,她忍不住舔了舔唇,想说些什么。 “叮——” 忽的,手机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打破了这快要失控的场面,而宋时景只是盯着她的唇,眸子深深,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电话……” 阮幼宁轻轻的推了一下身上的男人,示意他快接电话。 而宋时景不舍的蹭了蹭她的鼻尖,这才起身去接电话。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宋时景挂了电话就面露歉意:“宁宁,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嗯……” 尽管有些不舍,但是阮幼宁还是很理解。 宋时景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 刚刚那个吻,现在回想起来,阮幼宁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 宋时景出了办公楼的门,便驱车前往自家公司的方向。 刚刚的电话是宋文成打来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对公司多上点心。 父亲的言外之意,宋时景听得懂。 他无意识的皱了眉头,他要去帮阮幼宁处理事情,父亲是知道的…… 但是刚刚话里话外的隐晦,又显得好像他做错了一样。 宋时景忍不住叹气,总不可能叫他把心思放在公司上的人是母亲吧。 宋时景不知道自己无心之想,却是对的。 他也不知道今天早上阮家的争吵,其实误打误撞的,被自己的母亲窥了个大概。 宋时景这两天的早出晚归,父母都看在眼里。他在忙,但是却没有去自家公司忙。 只是略微想一下,就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宋时景自知自己这两天确实没有去公司了,多少有些理亏,所以接了电话也不多话,只是往自家公司赶去。 本能的,他不想让父母对阮幼宁有误会,不想让父母觉得是阮幼宁而耽误了他的工作,分散了他的精力。 他……是心甘情愿的。 宋时景的速度很快,只是半个小时就到了自家公司的楼下。 在一众高楼大厦中,这个只有五层的办公楼看上去简朴而低调,甚至连大门口立的公司牌‘昔文建筑有限公司’都过于简单了。 但宋时景却是知道,这是自家的楼,无需那些花里胡哨的排面。 要说起宋家的生意,完全就是世代积累下来的。 八十年代那会儿,宋家的长辈在晏城,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勉强维持着生计。 宋家长辈左思右想,只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但是很快机会就来了。 靠着时代性和精准的眼光,宋家长辈几乎是只用了一代人便彻底脱贫了。 到了宋时景这一代,不仅仅是只在晏城,几乎全国各地多多少少都有宋家的产业。 宋家长辈知道自己是占了时代的风口,成功不可复制,在快撒手人世时,只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建筑公司。 尽管以宋家的产业足够几代人肆意挥霍,但是宋文成接手了公司之后,依旧非常认真的对待。 等到了宋时景这一代,宋家的公司规模也变大了,一个项目做下来,利润不可估量。 宋时景轻车熟路的去了五楼,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在得到肯定后,他才推门而进。 宋时景一眼就看到了工作桌上的二人,是自己的父亲宋文成和自己的母亲李婉。 母亲也来了? 宋时景当下心中诧异不已,在他的记忆里,他妈妈是从来没有来过公司的,眼下怎么会二人都在。 宋时景掩饰好心里的想法,大步迈上去,恭恭敬敬的叫了声:“爸,妈。” 宋文成一见到宋时景,脸上就挂了笑,完全是一副好相处的模样。 而恰恰也是,宋文成平日里并不是严父,相反他很鼓励儿子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常说,小景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不要留遗憾,不要被世俗框架住。 宋时景读大学选专业,也是随着自己的心,选了文科的心理学。 严格说来,他选择工科方向的专业更适合家里的生意开展。 李婉时常埋怨宋文成,你要把儿子惯坏了,太顺从自己的性子,以后进入社会会吃亏的。 宋文成却是不以为然,他的儿子,还不能肆意的生活吗。 第8章 “很想你,所以就来了。” 而随着宋时景长大成人,李婉猝然发现自己的担心多虑了。 她的儿子没有生长出肆意妄为的性格,反而格外的专情。 他喜欢阮幼宁,这一喜欢,就是二十多年。 李婉曾经问过宋时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一直是她。 四岁的宋时景摇头晃脑,声音稚气却清脆:我喜欢和她一起玩。 十四岁的宋时景耳后根红了一片,声音干净而坚定:我喜欢她。 二十四岁的宋时景目光平静,声音温柔而稳重:我爱她。 漫长岁月中,无论李婉问过多少次,宋时景的回答只是越来越坚定。 只是,李婉看着面前的儿子,心里忍不住叹气,她最怕的不是儿子恋爱脑,她最怕的是阮幼宁不值得。 说来也巧,怎么她罕见的晨起一次,就撞见了阮家的事情呢? 大庭广众之下的争论,尽管她无意去窥听,但是依旧听了个大概。 她拿不准丈夫知不知道,但是她能肯定儿子一定是知道的。 看秦余兰激动的样子,儿子和阮幼宁的婚礼还能如常举行吗? 李婉忍不住皱眉头,心里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已经千转百回。 而宋家父子却是没想那么多,宋文成左看看宋时景,右看看宋时景,就是觉得自家儿子真优秀,真帅气。 他很自豪有这么优秀的儿子。 “小景,这两天忙的事情顺利吗?” 宋文成想了想,觉得还是得问一下阮幼宁的事情,最起码要做到最基本的关心。 毕竟也快是一家人了。 宋时景略惊讶,爸爸叫他回来就是问这个?但还是从善如流的回答了:“嗯嗯,很顺利。” 他没有多话,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句。 宋文成也没有再多问,又随意的聊了聊其他的事情。 宋时景回答着,总觉得父母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他说,但是一直到晚上四五点,宋文成都没有开口提什么,李婉亦是如此。 宋时景心里觉得奇怪,把事情想了一遍,但是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 - 傍晚八点,宋家的书房。 即便是年岁过半,宋文成依旧保持晚读的习惯,而李婉性情温文,自然也是习惯性的一起读书。 这是二人常年的默契了。 只是今晚,李婉盯着面前的书,怎么都看不进去,大脑总是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情。 宋文成瞧出了妻子的心不在焉,他温和的开口:“婉儿,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李婉面露纠结,她犹豫着,还是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讲了出来。 “文成,你还是给阮家打个电话问问吧,我总觉得,儿子和幼宁的婚礼不会很顺利。” 宋文成听出了妻子话里的心神不宁,很快给阮郎平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 宋文成没有贸然的问,只是说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谈一下孩子的订婚。 电话里阮郎平的声音有点疲倦:“等最近忙完吧,11月中旬左右,可以吗。” 宋文成嗯嗯了几声,只说好。 忽的,他话题又一转:“时景和幼宁二十多年的感情,结婚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我们可是认定了幼宁这孩子。”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阮郎平应着,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电话一挂,宋文成和李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阮郎平话里的勉强,二人都听的清楚。 半晌,宋文成开了口:“阮家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也没有资格去管,但是幼宁我们得管。” 闻言,李婉也是点了点头。 - 再说阮郎平这边,他挂了电话后,神情就有些颓然。 秦余兰对姜盼儿,真的太过热切了。她拼命的想弥补,今天一天,她就把自己名下的五六处房产通通过户给了姜盼儿。 阮家跟白手起家的宋家不同,阮家是祖辈上考了秀才,从秀才一直做到了一方大官,在世世代代的传承中,积累了无数人脉。 到了九十年代,阮家就彻底退了官场,改了新的方向发展,但是因为没有实际资源,一直都不怎么样。 到了阮郎平这一代,改做了茶叶行业。 秦家有茶山,阮家有渠道,所以阮郎平和秦余兰的婚姻,算是各取所需。 阮郎平慢慢的爱上了这个有些强势骄纵的妻子,而秦余兰这些年,一点性子都没变。 对她好的人,她掏心掏肺的好;对她不好的人,她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而现在,秦余兰就是把阮幼宁视为了‘不好的人’,她觉得自己这二十四年的真心,全部都喂了狗,养了一个不想干的人。 她越是看到阮幼宁现在拥有的一切,越是觉得对不起姜盼儿,越是觉得应该把阮幼宁的一切拿回来。 幼宁和宋时景的婚礼? 阮郎平忍不住苦笑一声,恐怕是也没什么希望了。 秦余兰不会眼睁睁的把宋时景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给阮幼宁的,在她看来,跟宋时景青梅竹马的应该是姜盼儿,跟宋时景结婚在一起的也应该是姜盼儿。 阮幼宁不应该拿走姜盼儿的一分一毫,包括感情。 但是,感情的事情,那里能勉强的来,哪里是秦余兰说怎样就怎样的? 阮郎平一想到11月中旬,和宋家人的见面,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真怕到时候,秦余兰会说出什么惊涛骇俗的话。 -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这一忙,就不知不觉的到了十一月份。 阮幼宁有了得心应手的五名画师,新画稿的进度飞快。 在第一卷画完,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之后,阮幼宁几乎是立刻就把文档发给了甲方。 而甲方显然也是很满意,很快就付了第二批的款。 而出版商那边的速度也很快,拿到了底稿之后,便开始了印刷成册。 一切有序不乱的进行着,按照阮幼宁之前规划好的进度,现在差不多能休息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就能进行第二卷的画稿了。年底之前,就把第二卷的画稿全部交上去。 阮幼宁发了奖金,便宣布了休假。 工作室的人欢呼雀跃,小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幼宁姐,没有团建嘛。” 她的话刚落,一群年轻人便眼巴巴的望着阮幼宁。 大家都是同龄人,差的岁数并不多,这整整七天的假期,不出去玩实属有点浪费了。 阮幼宁想了想,好像自从工作室成立以来,也确实没有正儿八经的团建过。 她略思索一下,便很快有了主意,既然都已经放假了,眼下钱也足够,冬天的晏城还那么冷,干脆团建一次大的。 她笑眯眯的开了口:“五天四夜三亚游,包机票。”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沸腾了。 订票订房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了小琳去做。小琳兴奋不已,连连说一定会让大家满意。 无事一身轻啊! 阮幼宁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只觉得生活好像没那么多苦了。连带着阮家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烦心了。 二十天前,她还觉得自己的天都快要塌了,自己压抑的快要活不下去了,可是慢慢的,她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情情爱爱,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这二十多天的忙碌,她是把阮家的事情抛的一干二净,甚至都没有很伤心要改姓的事情了。 人的性格是真的很神奇,过了二级的坎之后,就觉得一级的坎不算什么了。 无论阮家对她什么态度,她都能坦然面对了。 其实她静下心想了想,秦余兰对她突然恶劣,恨不得让她消失,也是情有可原。 她在阮家顺风顺水,这些年坦然享受了那么多,吃穿住行,学业生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远远的超过很多人了。 很多人穷极一生,也不会到达她在阮家的起点。 她得到的越多,同时意味着姜盼儿就失去了越多。 秦余兰冷嘲热讽,她能理解…… 望着桌子上的茶水,阮幼宁心里忽然就有些低落。 她看得开,但是不代表她心里不难过…… 如果放在平日里,她的工作室完成一个项目后,父母,还有程程都会办一个简单的宴会,为她庆祝。 可眼下…… 别提了。 阮幼宁一瞬间焉了,刚刚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连带着小琳让她确定旅行方案都心不在焉,她只是看了一眼大概,就批了。 她正盯着面前黑屏的电脑发呆,忽的,手机就响了。 瞥见短信后,阮幼宁心里瞬间生出一股喜悦,她忍不住跳跃起来,飞快的穿上外套,就往楼下走。 出了楼,她一眼就看到了依靠在车旁的男人。 男人身着黑色风衣,五官俊朗,浑身自带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他正捧着一杯热饮,或许是刚到,寒冷的天气中,热饮还在冒着热气。 “阿景!” 一股强烈的想念席卷全身,阮幼宁几乎是飞奔着上前。 她的眉眼弯弯,双手环住男人的腰,像个小狗一样,深深的吸了一口男人身上的味道。 如同阮幼宁对他的想念一样,宋时景亦是如此。 他单手搂上她的腰身,一枚吻就落了下去。 这二十多年,二人的见面并不多,阮幼宁没日没夜的忙,几乎快住在了工作室里。 宋时景不愿占用她的工作时间,只是定了一日三餐,准时送来。 她的工作,他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的生活起居,他会尽力做好一切。 宋时景早早的就算好了时间,今天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阮幼宁怎么闻宋时景身上的味道都闻不够,她忍不住蹭了蹭宋时景的胸膛,嘴里嘟囔着:“阿景,今天总算是把所有的事情忙完了,真的人都快累吐了,赶稿子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宋时景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阮幼宁就忽的抬头,一双眼睛格外的亮晶晶,“不过,你怎么会来的时间刚刚好啊。” 宋时景定定的盯着怀中女人的眼睛,嘴角上扬,低低的笑了,“很想你,所以就来了。” 他的想念永远都是直白而简短,直接宣之于口。 尽管已经听过无数次,阮幼宁依旧忍不住的心动。 宋时景忍住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阮幼宁的冲动,略略分开,他开了车门,“宁宁,先上车。外面冷。” “嗯嗯。” 阮幼宁顺从的应了一声,便坐进了车。 刚做好,宋时景便把手里的热饮递给她,“宁宁,喝点吧,冻着了就不好了。” 他的动作娴熟而自然,有那么一刻,阮幼宁觉得这样好像跟老夫老妻一样。 第9章 那些情感,她割舍不掉 温热的热饮入了喉,刚刚那些乱糟糟的想法瞬间就没了。 阮幼宁舒服的喟叹,随口问了句:“阿景,去哪里啊。” 宋时景既然来接她,自然是安排好了行程,他点开手机屏幕:“北郊新开了一家艺术馆,我们去看吧。” 阮幼宁一听艺术馆,心下瞬间一喜,眼睛刷的就亮了。 在国外的五六年时间,她东跑西跑,大大小小的艺术馆几乎都看了个遍。 无论看了多少遍,永远都是有更多的惊喜在等她。 她记得,她上次在晏城看艺术馆,都是高中的事儿了。 眼下回国也有小半年了,她还没有去看过呢,也不知道这几年过去了,北郊这个艺术馆会是什么样,阮幼宁心里当下就期待了起来。 “阿景,你真是太懂我啦。” 宋时景嘴角上扬,眉眼全是呼之欲出的爱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喜欢就好。” 其实他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她。 泄露原稿的IP地址已经找到了,确实是工作室的内部人员,而且……还是…… 宋时景的目光染上复杂,但是却没有泄露一丝。 今天他的宁宁心情很好,还是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艺术馆的位置在郊区,开车过去需要半个小时,好在今天是周三,工作室日的上午,路上人不多,所以宋时景的速度略快。 一路上,阮幼宁控制不住的倾诉欲,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工作室上的事情。虽然她在微信上和宋时景略略提过一些,但是有些话总归是没有面对面说的尽兴。 宋时景开着车,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着,说着自己的看法。 “阿景,去三亚,你也去,好不好。”阮幼宁半撒娇着,眼睛亮晶晶的,装满了期待。 宋时景哪里会拒绝她的要求,自然是同意。 得到宋时景的点头,阮幼宁的心情更加畅快,她嘿嘿一笑,她就知道,她的阿景是不会拒绝她的! 叽叽喳喳说了半晌,阮幼宁有些累了,她喝了口热饮,稍微歇了歇。 忽的,她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随口问了句:“对了,阿景,那个泄露原稿的IP有没有找到啊。” 宋时景猛的心头一颤。 阮幼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茫然的看着窗外:“这个事情一日不处理好,就一日压在我的心里,我总感觉不踏实,总害怕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阮幼宁的担忧并无道理,这种事情一日不处理好,总归是隐患的。 “阿景,如果有进度了,一定要告诉我。” 宋时景沉默半晌,他本来是想选个合适的时间的,不想破坏了阮幼宁今天的好心情。 但是既然他问了,他也没有理由再瞒着,他低低的开口。 …… 阮幼宁猝然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一盆凉水把她从头浇了个透心凉。 忽的,她就觉得车里的空气是如此的稀薄,稀薄的让她喘不上气。 摸索着开了窗,车窗一摇下来,凛冽的风瞬间吹了进来。 很冷,但是很让人清醒。 半晌,阮幼宁才开了口,“我不明白……” 是啊,她不明白,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 从工资上来说,她扪心自问,她没有亏待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工资都高于市场的平均工资。 从待遇上来说,工作室早九晚五,周六日固定双休,无限量的下午茶,宋时景时不时的订餐,人人有份。 在晏城,试用期三个月是没有五险一金的,但是她还是给每一个人按照最高标准缴纳了。 她真的想不太出来,她是有哪方面做的不好。 阮幼宁的指尖无意识的掐进了自己的手心,她仿佛进入了死路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反思着自己。 忽的,一双大手就覆上了她的手,强硬的捏上她的手指,不许她自虐般的伤害自己。 阮幼宁的鼻腔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而下一秒,猝不及防的,她就被揽入一个怀抱。 随之即来的就是宋时景放大的脸。 宋时景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车,他的眸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说出的话无比的认真:“宁宁,别伤害自己,别内耗自己。这个事情不是你的问题,完全不是你的问题。” “人心复杂,这绝对不是单纯的人应该谴责自己的理由。要反思,也是应该是做错的人反思。” 他的话显然没有安慰到阮幼宁。 阮幼宁红了眼眶,努力的吸了吸鼻腔,却还是落了一滴泪:“阿景,只是区区的五万块而已,只是五万块而已,就能出卖所有人的心血,就能毁掉所有人辛苦了两个月的成果。” 她哭的细碎,“明明一次的奖金就有这么多,为什么。” 宋时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宁宁……等过了这个小假期,就起诉吧。” 阮幼宁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理解,但还是抽噎着摇头。 她需要时间想想,她没办法做到立刻就起诉。 宋时景不语,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人心复杂。 他的宁宁自幼便没有为了钱发愁过,她锦衣玉食的长大,物质上从来不缺半点,她哪里会知道,五万块钱对她来说,午饭就是一幅画稿的钱,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年的辛苦钱。 更甚至,有的人,辛苦一年可能还赚不到这么多。 生活在苦楚的人,是完全禁不起一点金钱上的诱惑,甚至道德标准都会比常人低很多。 只是动动手,把原稿的文档曝光,就能得到五万块钱。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曝光。 他的宁宁,对于人心,完全是没有任何认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罪恶的事情,起因颇多,但是总归到底不外乎‘钱’‘权’‘利’。 阮幼宁咬着唇,今天的喜悦完全都消失了,她不想落泪,可是却忍不住。 宋时景的指腹轻轻的摩擦着她的泪,只是静静的陪着她。 他知道无需他多言,阮幼宁略一思考后,就会完全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过了许久,阮幼宁抽噎着,终于平复了心情。 “阿景,我饿了。” 她沉默半晌,忽的冒出来一句。 对于阮幼宁来说,吃东西,无疑是缓解压力最好的办法。 宋时景很懂她的想法,他微微点头:“那我们去吃饭,去吃一顿大餐,把这些郁闷通通丢掉。” 阮幼宁吸着鼻腔,把脸深深的埋进宋时景的胸膛。 他沉稳的心跳源源不断的传到她的耳朵里,带着强烈的安心感。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阿景在就好了,只要他在,她永远都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 艺术展附近有很多低调的私房菜,先前决定要来看艺术展时,宋时景就早早的订好了餐厅。 眼下时间也到了十一点,确实也是该去吃饭了。 宋时景驱车,很快就到了私房菜的门口。 这家私房菜古香古色,低调却很奢华。 阮幼宁忍不住东看看西看看,不得不感叹宋时景的眼光真不错,这家私房菜确实颇有一番风味。 服务员身着浅绿色的汉服,轻声细语的问好着,恭恭敬敬的请二人进入包厢。 私房菜的厨师是一对一服务的,隔着透明的玻璃,厨师做菜的每一个步骤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一道道菜品很快就呈上来了,异常精美可口。 无需二人动手,服务员便动作麻利,细致的分了盘。 宋时景轻轻的挥挥手,服务员颇有眼色,轻声细语的说了句“您请慢用”便出了门,在门口候着。 没了旁人,阮幼宁便动了筷子。 鲜美可口的饭菜进了口,几乎是满足了她所有的味蕾,阮幼宁忍不住连着说了三句‘好吃。’ 阮幼宁开心的样子落在宋时景眼里,宋时景也忍不住笑了。 他并不多食,只是一直往阮幼宁的餐盘夹着菜,语气温柔:“多吃点,宁宁。” 阮幼宁吃的开心,刚刚的郁结也很快就消散了。 其实阮幼宁的心性真的很单纯,事情一旦想明白,便不再纠结一丝,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分内耗。 眼看着饭菜快要吃完了,忽的,一盘白嫩的饺子就上了桌。 阮幼宁诧异,而厨师解释道:“今天是立冬,特供的特别点心。” 今天是立冬? 宋时景看了眼手机,确实是立冬。 阮幼宁尝了尝,这盘饺子点心真的是‘点心’,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尝到嘴里,却是甜腻的味道。 鲜奶做成的外皮,里面包裹的是黑芝麻馅,属实是一道很可口的点心。 吃了几口,阮幼宁就有些食不入味了,一些情绪慢慢的浮现出来。 往年,虽然她在国外,但是每次节日,几乎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阮之程总会不远万里的飞过来,一起热闹的过。 今年…… 阮幼宁的心情一下就低落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坦然面对,还是不能就这样和阮家断的干净,整整二十四年的亲情,八千七百多的日夜,那些情感早已融进了她的血肉,她割舍不掉。 忽的,一双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宋时景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宁宁,我一直在,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让阮幼宁的心头一热。 她抬头,宋时景眼里的认真就撞进了她的心。 是啊,还有阿景,无论什么时候,她还有阿景。 压制着刚刚涌起的情绪,阮幼宁扯起一抹笑,语气带着勉强的撒娇:“阿景,我们去艺术管吧。” 宋时景哪里看不出她的勉强,他只是起身,把她紧紧的扣在怀里。 阮幼宁闷闷的开口:“阿景,我真的没事儿,有你,足够心安。” 好好的一顿饭,吃到最后居然来个这,阮幼宁也是真的没想到,但是她今天真的不想再有一丝不开心了。 她不想和宋时景一见面,就是她的不开心,她的诸多负面情绪。 她不愿意这样。 “好。”宋时景低低的应了一声。 阮幼宁完全不知道,今天注定是波折的一天,注定是不愉快的一天。 她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去拉开包厢的门。 门一开,却不曾想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阮幼宁错愕不已,不由自主的就往前迈了一步,但是很快又生生的停下。 她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而宋时景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他的话本来还带着疑惑,“宁宁,怎么不走?” 但是顺着阮幼宁的目光望去,宋时景很快就明了了。 他率先望向阮幼宁的面色,而后者的脸色错愕后,便紧紧的抿了唇。 第10章 “她,她也是无辜的。” 阮幼宁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阮之程。 那么多包厢,偏偏对面是阮之程。 好巧不巧的,偏偏还半开着门。 而阮之程显然是在跟女性吃饭,他眼里的崇拜几乎呼之欲出。 这样崇拜热切的目光,曾经是在她身上的。 而被包厢遮挡住的人,阮幼宁本能的觉得是姜盼儿。 说不出来原因,她本能的觉得只有姜盼儿,阮之程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什么时候,他们这么好了?她和阮之程只是二十多天没有联系。 阮幼宁呆愣,大脑迟钝的想。 似乎是察觉到了阮幼宁的视线,包厢里的人回了头。 这一回头,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 阮幼宁看的清楚,他的脸上写着惊慌失措?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她这个叫了她二十多年的弟弟,正在慢慢的淡出她的世界,正在慢慢的消失在她的世界。 阮之程呆愣不已,而这一幕似乎也让包厢的人有所察觉,“划拉”一声,包厢的门就被彻底拉开了。 四目相对,阮幼宁看的清楚,她后知后觉的,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姜盼儿的脸有些熟悉了。 她和她的长相竟是有四五分相似,只看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宋时景也看的分明,他平日只是听过姜盼儿,但是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姜盼儿。他不动声色的移动半寸,大手寻到阮幼宁的手。 而姜盼儿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的视线在宋时景和阮幼宁脸上扫了一下,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阮之程却是抢先开口了:“姐,别看了。” 这个‘姐’叫的是谁?又是让谁别看了? 阮幼宁一时竟然分辨不出来,而姜盼儿却是回了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原来…… 阮幼宁心底的情绪翻腾,但是最终还是低低的说了句,“走吧。” 她垂下眼,掩盖住所有的情绪,语调听不出来喜怒。 宋时景顺从的跟着阮幼宁的脚步,二人没走两步,阮之程就追了上来,他脸上已经快速的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声音平淡:“晚上回家一趟吧,今天立冬。” 他的言下之意,阮幼宁听得懂,只是,她真的有必要回家吗? 或者说,那个家还算是她的家吗? 得不到阮幼宁的回答,阮之程又说了句:“爸爸很想你……” 这话落在阮幼宁的耳边,莫名的,心底的失落忽的就生出了一丝酸涩的喜悦。 足够了,阮家有一个人欢迎她,想念她,她就愿意回去。 而且,和阮家的关系也确实该有个了断。 想到这里,阮幼宁低低的回了句:“晚上六点。” - 一下午,阮幼宁的心情都颇为心不在焉,尽管她努力的说服自己,让自己不要介意,也不要想一些事情,但是依旧掩盖不住的兴致缺缺。 她脑海里设想了无数个回阮家的场面,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的那些设想有些好笑。 只是回一次阮家而已,她怎么会忐忑到如此的地步? 艺术馆六点闭馆,五点半就开始陆陆续续清场了。 宋时景知道阮幼宁心里装着事,所以五点左右就一起出了艺术馆。 “去老宅吧?”他询问。 这个老宅,自然指的是阮家的老宅了。 阮幼宁坐在副驾驶座上,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晚上高峰期,路上稍堵车,但是宋时景还是准时开车到了阮家老宅。 望着熟悉的老宅,阮幼宁一时间心里五味复杂,她迟疑着,但最终还是决定要面对一切。 她开口:“阿景,我进去了……早晚都要面对的。” 宋时景皱着眉头,眼里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阮幼宁的家事,他不能合情合理的插手。 他点点头,落在阮幼宁额头上的吻无比珍重:“我在这里等你。” 阮幼宁忍不住手臂收紧,紧紧的环住宋时景的腰。半晌,她便果断的下了车。 二人都不知道的是,阮家的二楼,一个身影盯着这一幕,神情无比的复杂。 - 这是阮幼宁有史以来吃的最窒息的一顿饭了。 秦余兰从头到尾,连半分的眼神都没有给阮幼宁,她满心满眼都是姜盼儿,姜盼儿轻声细语,二人亦然是一副母女情深的画面。 阮之程虽然不多话,却也是很细节的剥好了虾,放进姜盼儿的餐盘。 阮幼宁扒着面前的饭菜,有些食不知味。 忽的,餐盘里就多了一块红烧肉,阮幼宁一愣,一抬头就看着阮郎平面色如常,似乎给她夹菜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 阮幼宁心里一酸,忍着想哭的冲动,急忙扒了口饭便起身了。 她低语:“我去卫生间一趟。”说罢便逃也似的往二楼去了。 到了二楼,阮幼宁整个人想都没想,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直进了房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不妥当。 她现在找不到理所当然的理由,名正言顺的进来了。 阮幼宁叹了口气,目光却是忍不住四处看了起来。 从幼年到高中毕业,这个房间装满了她整整十七年的喜怒哀乐,装满了她的少女心事,她的情窦初开,她的豪情壮志。 一整面墙上,整整齐齐的挂着她的画,到现在依旧保存的非常完好。 靠着窗的大书柜里,一摞摞的,放着她的画线稿。 阮幼宁忍不住上前,轻轻的抽出来一本,画本上的风格还很稚嫩,但是已经初具风格了。 画本上的画面美好梦幻,翩翩起舞的小公主,纯洁无瑕的白天鹅,呼之欲出的蝴蝶,向阳而生的稚菊…… 想来她的画风,其实从这里就已经定型了,她钟情于美好梦幻浪漫的一切事物。 阮幼宁的思绪万千,半晌,还是原位放回了。 她该离开了。 她刚起身,不料走廊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隔的距离有点远,阮幼宁听不清楚来人是谁,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多少有点不妥当,就准备坦荡荡推门离开。 而随着脚步声,来人的讲话声也清晰了。 居然是秦余兰和姜盼儿。 莫名的,阮幼宁心里就多了一丝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她就是觉得此情此景,她贸然的出现,很尴尬,很不好。 慌乱之中,她急急的躲进了自己房间的卫生间。 刚刚进了卫生间,阮幼宁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就听到“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阮幼宁的心里一紧,很快她就听到姜盼儿的赞美声:“这是幼……她的房间吗?好漂亮。” 姜盼儿的赞美有几分真心,阮幼宁不知道,她听到了秦余兰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内疚:“对不起,盼儿。” 这个道歉,阮幼宁知道,姜盼儿也知道。 姜盼儿的声音很轻柔:“妈,您千万别这样,哪有长辈对孩子道歉的啊。” 秦余兰声音哽咽,目光扫视了一圈房间:“盼儿,我从来想过,她……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她身上……我现在真的是后悔死了。” 姜盼儿面色乖巧,慰藉的话说着:“妈妈,您千万别这么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往前看,幼……她,她也是无辜的。” 这些道理秦余兰哪里不懂呢,她就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姜盼儿,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就是懊悔。 她叹气,“盼儿,我最近就经常在想,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你缺失的二十四年,你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回来。” 姜盼儿没有回答,只是往前几步,细细的打量着墙上的画,思绪忽的就被拉回到了十五岁那年。 - 其实在姜盼儿十岁之前,收养她的那对夫妻对她极好,姜盼儿的日子过得并没有难。 她在和谐的家庭里长大,养成了一个小爱好——喜欢涂涂画画,虽然养父母不觉得画画会成多大成就,但是一直也没有阻止。 姜盼儿无疑是天赋型的女生,任何画面,她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分毫不差的画出来,甚至超越。 十几岁的她肆意在绘画里编织着华丽的梦境,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这一切很快就被打破了,在姜盼儿读初中,十二岁的那年,养父母投资的项目血本无归。 姜盼儿至今都记得那天是一个雪夜,结束了晚自习,她兴冲冲的跑回家,一进门,就是养父母颓然的神情。 养母的泪水掉在地上,掉在她的心里。 “盼儿,咱家可能破产了。” 姜盼儿懵懂无知,却不知道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刚开始的时候,生活还能维持,家里的气氛还算和谐。 养父养母每天早出晚归,四处求人,总算是还能缓一缓。 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欠的钱却是不增不少。 养父的脾气就开始暴躁了,很多细微的小事,他心情不好,就会破口大骂。 谩骂,争吵,埋怨,每天就是无尽的负面情绪。 越来越多欠款就像是沉重的大山,仅仅是一年,就彻底压垮了所有人。 姜盼儿战战兢兢,在家一丝大气都不敢喘,她只觉得心里的那束光慢慢的在消失。 住了十几年的大平层还是卖掉了,车子也抵押了。 姜盼儿就读的学校是按照学区分配的,没有了大平层,自然也是读不了这所初中了。 姜盼儿只能跟随养父母搬到了郊区最差最破烂最穷的地方住,进了一所名声奇差无比的中学。 这巨大的落差,姜盼儿很难适应,养父更是难以适应。 养母养尊处优几十年,临到头,却只能去做一些底层的工作。 没有干过活的双手经常伤痕累累。 一家只能靠着养母微薄的薪资生活,养父拉不下脸去干活,也对养母下不去手,便把气撒在姜盼儿身上。 姜盼儿很想逃,却没有勇气,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画在了书本上。 校园霸凌,养父的谩骂家暴,养母的视而不见,姜盼儿苦苦挣扎,只觉得快要死掉了。 第11章 请最好的老师教我学画画吧。 她承认,比起欺辱,她更怕未知的明天。 她只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快点赚钱,快点从这深渊里逃出来。 逃离养父母的那一天,其实比姜盼儿预想的要早。 那是她上完晚自习的一个冬天,天很冷,租住的房子很冷。 养父一看见她回来,就骂骂咧咧的让她去打洗脚水。 姜盼儿低眉顺眼,很快就端来了洗脚水,养父的脚刚沾了水,就骂出了口,他气恼的把一盆水踢翻。 姜盼儿面色麻木,跪在地板上,用抹布一块一块的把地板上擦干净。 她很小心的擦着,努力不让双手被烫伤。 她不知道她这一幕落在养父眼里,无比的刺眼。 下一秒,养父的鞋子就踩了过来,狠狠的在她手背上摩擦,碾磨。 无边的痛意让姜盼儿嚎啕大哭,她凄惨的呼救着,却只得到了养母的冷眼相对。 她痛的大脑都快迟钝了,却还是无比清楚的听清了养母的话。 养母的话很敷衍,“盼儿,你爸心情不好,你别惹他生气。” 我没有惹爸爸生气!我没有! 姜盼儿的心里拼命大喊,没有血色的双唇却是抖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手上的那双鞋子拿开之后,姜盼儿泪眼婆娑,只看得到双手血肉模糊,几乎能见骨,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妈,我的手,求你带我去医院看看我的手。”她苦苦哀求,却只得到了轻飘飘丢过来的十块钱。 “你自己去看吧。” 十块钱,能看什么?连挂号费都不够。 姜盼儿短暂的惊愕后,就是无比的绝望。 而养父却是冷哼一声,当着她的面撕碎了她的书本:“嫌少啊?那就干脆别去看了!反正又死不了!天天画一些没有意义的画,有什么用?!” 这一夜,双手的痛意让姜盼儿没有半分睡意,天寒地冻的冬天,也远远比不上她心里的冷意。 她眼睁睁的看着双手的血迹冷掉,干涸,心底的那抹不舍终于也断了。 因为欠钱,养母的工资大多数都是现金,所以姜盼儿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 她怀揣着那三千块钱和身份证,连夜跑了。 在那个寒冷的深夜,她跑的大汗淋漓,跑的整个人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但是她却觉得无比的畅快。 她的新生,开始了。 为什么跑到晏城? 姜盼儿本能的觉得晏城在皇城根旁边,一定会治安很好,在这个城市里,她会很安全,会很安心。 她跑到晏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医院。 经过漫长而繁琐的挂号等号,姜盼儿终于见到了医生。 医生很快便做了简单的包扎和上药,告诉她,手术费要一万块钱。交了费就能立刻手术。 对于十五岁的姜盼儿来说,一万块钱无疑是天文数字。 她只能离开医生,拼命的去赚钱。 但是一个未成年又极为漂亮的女生,能做些什么呢? 她去了对年龄限制不大的电子厂,努力去攒钱。她并没有得到太多善意,恰恰相反,她要付出双倍的劳动才能得到同等的回报。 漂亮并不能让她少搬一点东西,也不能少做一点事情。 姜盼儿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去加班,三个月后,她攒够了手术费,然而一切都晚了。 姜盼儿至今依旧记得那个医生话里的遗憾:“可惜了,如果早一个月来,你拿画笔至少不会手抖。” 那一刻的姜盼儿将近崩溃,却还是不死心。 她忍着双手带来的巨大痛苦,利用所有休息的时间,去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绘画写字。 日日夜夜,不止不休。 身处电子厂这样的环境里,她无疑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姜盼儿离开电子厂已经是三年后了,那一年,她十八岁,揣着一笔巨款,出了电子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学校,读书。 因为没有学籍,户口,自然也是读不上公立学校。 去学绘画,却差点被骗走了所有的存款。 更可怕的是,姜盼儿发现自己画不出来任何东西了,她曾经轻轻松松随手就能画出来的画,一提笔,却是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自此,姜盼儿便死了心。 她拼命的去赚钱,足够的经济才是最能握住,最实际的东西。 一直到有足够的金钱,她才又提起了画笔。 她这辈子都画不出来十几岁的风格了,但是她的新画风却受到了追捧。 死亡迸发出的新生,危险而迷人,让人明知道是深渊,依旧会不顾一切的往下跳。 没有一个人知道,网上小有名气的Variety其实就是姜盼儿。 而一个月前,她的邮箱也收到了邮件。 - 带着冷意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也让姜盼儿慢慢的回到了现实。 姜盼儿的思绪收回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墙上正中央的那幅画。 穿蓬蓬裙的小公主,欢呼雀跃,呵,多么纯洁无瑕的一幅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转身面上却是无比的乖巧:“妈妈如果想弥补我,就请最好的老师教我学画画吧。” 对于姜盼儿提出的要求,秦余兰很是惊愕。 她以为姜盼儿会提出来要房要车,但是偏偏姜盼儿的回答出乎意料。 她急忙连连点头,“好!我一定请最好的老师,一定让你成为晏城最出名的画家。” 秦余兰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如果不是阮幼宁,她的亲生女儿哪里需要到现在才学画画? 现在墙上挂着的画,又哪里会是阮幼宁的画? “盼儿,你要是看着碍眼,我等下就叫人把这些拆了,扔了。”仿佛泄恨般,秦余兰又讨好似的说了句。 姜盼儿却摇了摇头,视线环顾了一圈,忽的,她的视线在某一处定格,但是很快又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视线。 她轻声细语:“妈妈,不要了吧,有点可惜了。”这句话倒是真的,她确实觉得这些画被丢掉未免太可惜。 秦余兰不屑的哼了声:“可惜什么?一点都不可惜!” “算了,妈妈。不要这样做。”姜盼儿脸上带着认真,再次重复。 眼看姜盼儿的坚持,秦余兰也不再争辩,只要能弥补姜盼儿,她什么都能答应! 二人说着,便离开了房间。 直到四周陷入一片安静,阮幼宁开了卫生间的门,慢慢的来到房间。 秦余兰和姜盼儿的话,她是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字不拉。 望着这一整面墙的画,她心里忽的就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来自哪里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她都占了姜盼儿的人生,占了姜盼儿的一切。 沉默许久,她才往门口走去。 阮幼宁低着头,一开门,视线却先看到了一双鞋子。 这…… 阮幼宁惊讶的顺着鞋子往上看。 而姜盼儿她仿佛专门在这里等着她一样,那双和她对视的眸子无比的平静。 “你……”阮幼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偷听被人抓包,比直接撞见更尴尬! 而姜盼儿不言不语,嘴角弯了一抹笑,“你不应该感谢我一声吗?” 感谢她? 阮幼宁微愣了一秒,很快就意识到了她口中的感谢是什么。 如果不是姜盼儿坚持,以秦余兰的性情,真的会把她的东西丢出去。 她开口,很诚挚的道了谢:“谢谢你。” 姜盼儿似笑非笑,并没接她的话。 阮幼宁本能的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奇怪,她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是她觉得她和姜盼儿不应该是这样和谐的画面。 姜盼儿不应该是愤怒的,怨恨的吗? 她占了姜盼儿风光无限的人生,姜盼儿对她为何如此平静? 她的疑惑几乎就是写在脸上了。 而姜盼儿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楼下走了。 阮幼宁无意识的跟了两步,却被阮郎平叫住了。 爸爸? 阮幼宁回头,有些诧异为什么阮郎平站在书房门口。 刚刚大家不是还在楼下一起吃饭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阮幼宁当然不知道,她放下碗筷之后,这顿饭很快便草草的结束了。 阮郎平把刚刚的画面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叹气,他再次叫了一声:“幼宁,来书房吧。” 他话里的沉重,阮幼宁听的出来,她没有说什么,便跟随阮郎平的脚步。 - 书房。 阮郎平的神色明显有些疲倦,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复杂。他迟迟的没有开口。 阮幼宁见状,便率先开口了:“爸……我想用一下阮家的户口本。” “我和阿景,已经决定22号去领证了。” “要我改姓改名我都接受,我只想暂时用一下阮家的户口本。”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面上却带了几分紧张。 她不知道阮郎平会不会把户口本给她…… 阮郎平哪里不知道阮幼宁心里的想法,他对这个女儿,爱只多不少,不仅仅是秦余兰倾注了所有的爱意,他同样也是啊。 虽然亲生女儿找回来了,但是他还是更喜欢阮幼宁。 毕竟是他亲力亲为,从小照顾长大的孩子,他对阮幼宁的感情,更深厚一些。 他承认,他偏心,他偏心阮幼宁,偏心这个被自己领养的女儿。 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阮幼宁的要求。 只是…… 阮郎平的脸上黯淡了几分,他口气颇无奈:“幼宁,现在户口本不在我这里,你妈妈……借口要给盼儿上户口,早早的拿走了户口本。” “你和时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是不用多说,我完全是赞同你们两个在一起的。” “只是,你妈妈……她……” 阮郎平对于秦余兰的行为,很是无奈,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开口劝导。 说到底,一切的根源还是他引起的。 如果不是他当年一时糊涂做了领养这种事,现在也不会出现如此难堪的场面。 “月初的时候,宋家打了电话说要商议婚事,户口本的事情……等商议婚事的时候提一下吧。” 阮郎平的这一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12章 那双唇的触感,很软,很柔 从阮家离开已经是八点了,阮幼宁心里五味陈杂,慢慢的往大门的方向走。 刚出了老宅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在车里等她的宋时景。 他真的在原地等她,等她出来。 许是等的时候有点久,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闭上,纤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明亮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明明灭灭看的不真切。 阮幼宁只是定定的看着,一种说不上的心慌忽然就从心底油然而生。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车里的人缓慢的睁开眼,一双眼睛准确无误的寻到她。 随即,宋时景便下了车,大步迈上前。 猝不及防的,阮幼宁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头顶传来他略带担忧的声音:“宁宁,你回来了。阮家的人有没有刁难你?” 阮幼宁不语,只是微微抬头,一抬头,宋时景好看的眸子里,便清晰的映出她的影子,像能引人沉醉的漩涡,涟漪层层,心甘情愿的沉醉。 就好像,他的眼里只有她。 忽的,阮幼宁刚刚一瞬间的心慌瞬间就没了。 她摇了摇头:“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没吃饱。”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委屈。 阮幼宁的回答真的出乎了宋时景的意料。宋时景哑然失笑,随即又想了想,也是。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次吃饭跟着之前的心境哪里能一样,心境不同,吃的饭自然也会变化,没有吃饱属实正常。 他忍了忍,还是轻轻的笑出声,他抬头,大手揉了揉怀里女人的脑袋,声音带着宠溺:“时间还早,走吧,再去吃一顿。” 阮幼宁很乖巧的点头,跟着宋时景上了车。 不仅仅是因为在阮家没有吃饱的原因,她知道宋时景仅仅中午吃了一段,晚上便一直在这里等她。 -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宋时景坐着驾驶座上,车速不快的慢慢往家走。 路上,阮幼宁的手机忽的就响了。 点开,是小琳的信息。 “幼宁姐,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在机场A口集合哦。幼宁姐不要忘记带护照~” 只是看着这条信息,阮幼宁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小琳洋溢着笑容的脸。可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解。 她抿了抿唇,半晌,还是回了信息:“好。” 信息一发送,她便丢了手机,不再关注小琳有没有继续回复她。 一种说不上的感觉慢慢的就涌上来,她沉默着,只是盯着车载上的向日葵,看着左右摆动的向日葵发呆。 阮幼宁忽然的沉默,宋时景有所察觉。他没有开口,只是单手轻轻的覆住她的手,无声的传递着自己的陪伴。 快到了别墅区,阮幼宁还是把阮郎平的话说了出来,她觉得这些话有必要让宋时景知道。 “阿景,我真的是有些害怕。”她低低的轻喃。 宋时景安抚她:“不要怕,宁宁,我会一直在。我爸妈你是知道的,早早就认定了你,跟你的身份无关,跟你是不是阮家孩子无关,就只是你,仅是你。永远不要害怕这个,好吗?” “嗯……”阮幼宁应了声,勉强打了起精神。 因着第二天要赶飞机,所以阮幼宁回到家,只是稍稍收拾了简便的行李,便早早入睡了。 - 翌日早上七点半,前往机场的路上。 宋时景精神颇好,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副驾驶座上,阮幼宁精神萎靡,只觉得整个人都困的不行。 在打了几个哈欠后,阮幼宁得到了来自驾驶座上男人的低笑。 为什么她会这么困,而宋时景天天精神都很好? 阮幼宁心里嘟囔着,目光却忍不住打量了一番驾驶座上的男人。 宋时景是真的很好看的一个男人,很简单的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都格外的好看,让人只一眼,就深陷其中。 想来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不仅仅是女生大着胆子问能不能谈恋爱,更离谱的有男生问能不能在一起,不介意三人行。 但是宋时景从未给过旁人半分希望,永远都是冷漠的拒绝。 可偏偏心大的自己,从未没有觉得会失去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会离开。 他就像小时候所说的那样,他一直在,一直默默的在。 宋时景看似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其实也在分神留意阮幼宁。 他知道她又在傻乎乎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任由她发呆盯着自己看。 到了机场,和小琳汇合后,都已经是八点半左右了。 取票,刷身份证,过安检,找航班,候机。一系列的事情做完,都已经九点了。 阮幼宁轻轻的喘了一口气,一坐在候机处的沙发上,就不想动了。 宋时景坐在她身边,她身体斜斜的歪在他身上,整个人几乎都快进了宋时景的怀抱。 她的动作做的极为自然,一众人却是有些看呆了。 阮幼宁虽然长相很柔弱清纯,但是工作上却非常公事公办,性格不说强势,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对于初稿的画,她很苛刻,几乎到了吹毛瑕疵的地步。 柔弱无比的长相,实际工作很强势,一种极大的反差。 工作室的人几乎都见过宋时景的,美女帅哥,门当户对,极为养眼。有不少人偷偷的磕CP,众人还悄悄的讨论过,二人私下相处会是什么样子。 眼下亲眼见到了,却是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了。 果然老板软萌的一面,都是留给最亲近的人的。 …… 从晏城到三亚的飞机很快。下午两点多,刚出了机场,酒店的人便迎了上来。 小琳订了联排度假别墅,男女分开住。众人欢呼雀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入住了房间。 阮幼宁和宋时景自然是另外开了一个房间,二人单独住在一起。 酒店派了一个姓高的导游过来负责这次的旅游行程以及景点玩耍。 高导游很贴心,他很热情的为众人介绍了当地的景点和美食。 因为下午的时间还很充足,考虑到众人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很累,不适合做剧烈的运动,所以高导游便安排了敞篷车,带众人去沙滩。 既然出来玩了,阮幼宁也不再想那些七七八八的烦心事,她换了适宜的裙子,拉上宋时景便一起去了。 蓝天白云,沙滩冷饮,恰到好处的温度,舒舒服服的躺在偌大的躺椅上,玩着宋时景的手指,阮幼宁只觉得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了。 宋时景稍稍的侧了脸,一双眸子带着万般的爱意静静的看着阮幼宁,任由她的小动作。 二人这样简单而惬意相处的时间,其实在回国开始创业后,几乎就很少了。 阮幼宁的工作室要做出点名气,就必须要去竞标,要去获得订单,很磨练人的心态,但是也会让人很快速的成长。 获得名气和利益的同时,对应的就是和宋时景相处的时间减少。 认真算起来,这是她和宋时景回国之后,第一次这样相处了。 阮幼宁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半侧了身体,洁白的小臂撑着脑袋,望向了一旁的男人。 而男人早已不知道盯了她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慢慢的弥漫在空气中。 阮幼宁盯着宋时景浅薄的唇,忽的就想起那双唇的触感,很软,很柔,很……温情。 她想亲他。 这个念头一出,阮幼宁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最近是烦心事太多了吗?怎么会有这种流氓的念头? 她心里一虚,便快速的别过了视线,假意望向游玩的众人。 而下一秒,她身旁一沉,宋时景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率先就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没有带任何欲望,浅浅的落了下来。 唇齿相触的那一瞬间,阮幼宁眼里划过短暂的错愕,心里却无声无息的开出了一朵花。 他真的很懂她…… 有了这个吻,一下午阮幼宁面对宋时景,忍不住的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白色的衬衫下,她几乎都能想象到他的怀抱带来的强烈安全感。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热切,晚饭过后,宋时景随意的找了个理由,便率先回了酒店。 他一走,阮幼宁的心也跟着走的,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下午的那个吻,越是想,越是渴望见到宋时景。 她的心不在焉众人都看在眼里,过了一会儿,众人便找借口散了。 阮幼宁轻车熟路的回了酒店,很快就到了房间门口。 莫名的,阮幼宁觉得自己的心跳动的很快,说不上是在期待什么。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进了门。 一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宋时景袒露着胸膛,只穿了短裤,随意的半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洁白的床单衬托着他的肤色更白。 似乎是刚洗了澡,她清楚的看到宋时景额前的发丝有些湿润。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带着强烈的蛊惑和暧昧。 阮幼宁咬了咬唇,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宋时景听到门声,便抬起了头。 他有些惊讶:“宁宁,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到九点吗?” 莫名的,阮幼宁觉得宋时景的声音是如此的性感。 见阮幼宁呆呆的站在门口,宋时景便下了床朝着她走来。 “怎么了,宁宁?” 离得近了,宋时景身上的清淡的气息更浓烈了。 阮幼宁的眼神忽闪,掩饰性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宋时景:“没发生什么事情……就是,就是早点回来了。” 宋时景静静的看了半晌,忽的就哑然失笑了。 想了。 阮幼宁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要该怎么面对宋时景。 而下一秒,她的脸就被抬起,随之即来的就是宋时景铺天盖地的热吻。 他的吻很炙热,没有半分克制,带着强烈的侵占性。 阮幼宁意乱情迷,大脑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 第13章 在喜欢的人面前,是情不自禁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滚到了床上,和宋时景纠缠在了一起。 她的腰被他紧紧的扣着,压在身上的力度并不重。 “可以吗?”他的呼吸很沉重,呼在她的耳边,很暧昧,很热切。 阮幼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头,柔软的唇就蹭上了他的唇,学着他,试探性的伸舌头。 无尽的欢喜瞬间涌来,宋时景没有犹豫就微微的张开嘴,任由她生涩而大胆的探索。 慢慢的,这场情爱宋时景就占了主导地位。 他一手扼住她的双手,拉直,抬高,禁锢在头顶,炙热的吻从额头一点一点的往下,最终到了脖颈。 他的薄唇吸允着,反反复复,加重缠绵。 阮幼宁轻轻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去沉沦。 而宋时景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她单薄细嫩的腰摩擦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上。 他的力道很温柔,却一点都不克制。 阮幼宁身子软绵无力,双眼迷离,任由他的举动。 她整个人被冲撞的厉害,但是身体却又疼又麻又舒服。 仅仅只是一次,整个人已经疲软的不行。 她轻喘着,却是满心的欢愉。 原来全身心接受一个男人是这么奇妙的感受。 这注定是温情缠绵的一夜。 一直到窗外微微的泛亮,阮幼宁筋疲力竭,整个人全然无力。 她软塌塌的瘫软着,忍不住求饶:“阿景,我好累,我要休息。” 她沙哑的声音中的娇嗔,宋时景听的很清楚,他心底满腔的爱意,乖乖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好,我们睡觉。” 他说着,便拥她入怀。 吻却还是不安分的落了下来,额头,眼眸,鼻梁,软唇,脖颈。 身上的酥麻感让阮幼宁生出一股浓烈的困意,她闭眼,清浅的呼吸声很快响起。 借着窗帘透漏出来的光线,宋时景把怀中人身上的痕迹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阮幼宁第一次全身心的接受他,和他一起沉沦。 她的感受,无疑是欢悦的,喜欢的。 他,也是…… 宋时景的目光无限的爱恋,直到窗外的光照映到了床上,影响到了女人的休息。他起身,把窗帘紧紧的拉上,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随即又躺回了床上。细密的吻再一次毫不犹豫的落下,一遍又一遍,带着无限的热切。 - 五天四夜的团建,阮幼宁几乎一件事儿都没有赶上。 每天一睁眼就已经大中午了,身体又累又软,没有一丝力气。 等缓过来之后,下午的行程已经赶不上了。 其实……就算是赶得上……她也不好意思去。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阮幼宁忍不住脸红心跳,脖子上那一片片的痕迹怎么遮啊! 想来想去,干脆哪里都不要去了。 就在房间里待着,吃吃外卖,顺便被某人吃吃。 眼下,她的腰就被‘某人’按摩着,某人的力度刚刚好,极大的缓解了她的腰部的酸疼。 “舒服点了吗?”某人神色认真,问了句。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也照在某人身上,显得他越发的帅气了。 明明是一起运动的,为什么她浑身又累又酸,而始作俑者却精神抖擞,没有一丝的倦意。 阮幼宁轻哼一声,扭过头不想回答他的话。 宋时景却是凑了上来,一个轻柔的吻猝不及防的,便落在了她的脖颈。 阮幼宁错愕的回头,眼睛瞪的大大的,完全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宋时景这二十四年,一直是温润如玉,克制守礼的,哪里会做出这么‘流氓’的举动。 她的想法不用说出来,宋时景便猜了个明白。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薄唇微扬,眸子透漏着呼之欲出的爱意。 他的话很认真:“宁宁,在喜欢的人面前,是情不自禁的。在你面前,我不想克制自己。” 这句话不像表白的情话,却远远比表白更深情。 宋时景这双冷清的眸子,平日对旁人永远是不假于色,冷淡至极,而此刻,阮幼宁却看到一些比阳光还耀眼万分的炽热之情。 透过他的眸子,阮幼宁看到一个无比真诚的世界,一个虔诚而炙热的世界,一个倒影出无比清晰的自己。 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是无物。 他只有她,只要她。 - 五天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众人玩的尽兴了。 回晏城的机票订了晚上九点,高空下望去,万物朦朦胧胧,梦幻唯美,带着强烈的不真实却又很真实的感觉。 飞机上的灯陆陆续续暗了,细微的喧哗声也逐渐静了。 阮幼宁白天睡的很足,眼下是半点困意都没有。 她盯着十指相扣的大手,视线顺着大手不自觉的往上看,一直望到一旁假寐的男人。 男人的眉眼是如此的好看,如此让她的心动。 只有她才知道,在他情浓到极点的时候,他的眸子有多深情,多令人沉醉,哪怕是万千星海都不及半分。 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嘴角弯了又弯。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了晏城。 小琳依旧是活力满满,忙前忙后的操劳着,不停的叮嘱大家一定不要忘记带行李,不要漏下东西。 阮幼宁心里轻轻的叹息,如果不考虑其他,小琳真的是一个很细心又合格的助理了。 随即,她把大脑里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抛开,报销了车费后,众人便各回各家了。 宋时景去地下车库取了车,接上阮幼宁,慢慢的从郊区的机场往家走。 在飞机上的时候,阮幼宁还不觉得困,这一到晏城,一回家,便不由自主的开始犯困了。 车里的暖风吹的人很舒适,不知不觉的,她便睡过去了。 听着身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宋时景微微侧了脸,看着阮幼宁疲倦的小脸,眼底的爱恋几乎能融化一切。 暖风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发丝随着风上下跳动,时不时的漂浮在她的脸上,调皮至极。 他忍不住抬手,去捉那几缕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小心,没有惊动沉睡的女人。 一直到了阮家的门口,身边的女人依旧睡的很沉。 宋时景哪里舍得叫醒阮幼宁,思考再三,他轻快的下了车,他小心翼翼的横抱起阮幼宁,往客厅的大门走去。 刷脸,进屋,换鞋,一连串的动作没有惊醒半分怀中的女人。 阮幼宁的小别墅他来过很多次,但是从未没有留下过夜。 一是因为克己守礼,二是因为阮幼宁懵懵懂懂,所以他并没有产生过旁的心思。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亲密接触,宋时景眼下却有些食髓知味了。 他忍不住坐在了床边,细细的打量沉睡的女人。 即便是阮幼宁睡着了,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她的美不是惊艳的美,是偏柔弱干净的美。 乌黑的长发细软芬香,精致的娃娃脸很是清纯可人,一双杏眼即便是紧闭着,宋时景依旧能想象到她眼里的灵动朝气和盈盈水波。 他的视线慢慢的往下看,秀挺的鼻梁,温软的唇,纤细白皙的脖颈……无意识的,他的眸子就染上了几分幽暗。 其实在国外读书的那些年,他和阮幼宁虽然同居,但是很少睡一张床,大多数都是各住一间。二人几乎是相敬如宾的读完了大学。 这样近距离的看到阮幼宁的睡颜,对宋时景来说,并不多。 他心底忽然就生出一丝悸动,他不想走了。 他想她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 阮幼宁睡的很沉,一直到天微亮,她口干舌燥,渴的不行,混沌的大脑这才有了几分清醒意识。 她微微的动了一下身体,却发觉完全动弹不得,纤细的腰身被一双大手有力的扣紧,下半身更是被修长的双腿紧紧的缠绕,仿佛生怕她离开了一样。 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还在酒店,她迷迷糊糊,大脑完全是依从本能的叫了声:“阿景,我渴了。” 而身后的人没有应声,浅浅的呼吸只是落在她的发丝,额头,很温情,但是却带着几分莫名的挑逗。 阮幼宁忍不住缩了脖子,她最受不了这种了,她努力的侧了侧头,让自己的头稍稍远离宋时景的呼吸。 她的动作略大,但是却还是没有惊醒沉睡的宋时景。 嗯? 宋时景怎么还没有醒啊? 阮幼宁心下奇怪,手臂一伸,摸索着开了床头灯。大脑的混沌让她完全没意识到为什么这个灯开的那么顺手。 橘色的灯瞬间照亮了房间。 阮幼宁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原来这是在她家,她卧室。 …… 阮幼宁不知道要说自己什么好,她睡的迷糊,连什么时候到了家都不知道。 果然没日没夜不知节制的做那种事,真的会变傻。 她无力的吐槽着自己,吐槽着宋时景,视线却忍不住往依旧沉睡的男人看去。 阮幼宁一直都觉得宋时景很好看,无论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很吸引人。 她见过宋时景无数面,但是有强烈占有欲的宋时景,她却是第一次见到。 在床上的他,是疯狂的,是占略的,是炙热的,平日里如此冷清的一个人,却拉着她一起陷入无尽的沉沦。 柔和的光芒照在他的薄唇上,带着莫名的诱人和蛊惑。 阮幼宁心中微动,神使鬼差的凑上前,慢慢的闭上眼睛,双唇就轻轻的贴了上去。 她的唇刚刚贴上,来不及做任何举动,后脑勺就立刻被扣紧了。 阮幼宁猝然的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男人眼底的笑意。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他他他他他怎么这么恶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就在这里看她做一些丢脸的事情! 阮幼宁红了脸,想挣脱开,奈何后脑勺被扣紧,腰处被搂紧,双腿被压制,挣脱几下后,发觉自己完全就是白费力气。心下一气,干脆就不挣扎了,任由宋时景为所欲为。 而宋时景却没有做些恶劣的举动,他的吻很温柔,很细腻。 一吻结束,阮幼宁深吸了一口气,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恶劣!恶趣味!坏蛋!” 说完她也不顾宋时景怎么想,就闷闷的低头了。 宋时景的笑声从上面传来,他笑的很开怀,很肆意。 半晌,他才开口:“对不起,宁宁,是我太恶劣,太恶趣味,太坏蛋。你骂我吧。不要生气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真诚,但是阮幼宁却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她才不要理他。 第14章 “我没有理由拒绝的,是吧?” 她干脆把脑袋闷在宋时景的怀里,选择性耳聋。 宋时景的手在她腰上轻轻的摩擦作乱,轻声哄她:“宁宁,乖宁宁,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似乎很爱摸她的腰,每次都会无比珍重的,一遍又一遍,或摸,或掐,或捏,最干脆的就是直接紧紧的搂住。 阮幼宁本来也没有怎么生气,就是本能的觉得自己丢脸了,而且,而且……发生了亲密关系后,她惊讶的发现,宋时景温柔的性格下还有这样恶劣的一面。 可能用恶劣这个词也不准确,更像是闷骚…… 这种变化很奇妙,就好像你天天吃一个蛋糕,吃了十几年,突然发现蛋糕最里面的夹心咬开后,还包裹着一颗黑巧克力。 这样的比喻虽然不准确,但是真的很像…… 阮幼宁心里默默的吐槽着,半晌,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对宋时景压根生不出一丝的气。 她的额头轻轻的拱了拱宋时景的胸膛,便伴装生气的抬头:“以后不许逗我了!” 宋时景眸中万千柔情,无比认真的点头:“好。不逗我家乖宁宁。” 热恋期的情侣自然是没有什么动真格的生气,况且二人都相识相知相恋那么多年,感情基础很深厚,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儿。 接下来的两天,身旁有虎视眈眈的宋时景,阮幼宁死活不肯在家待着,她才不要过度纵欲。 宋时景虽然嘴馋,但是也是无比尊重她的意见。 她要出去办事儿,宋时景便开着车,心甘情愿的当个小跑腿。 短短的两天假期很快过去了,到了周四上班,阮幼宁开了简单的会议,把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很快会分配了下去。 没有了之前的赶画稿的压力,每个人接受的工作内容自然是又回到了正常。 经过了七天的小假期,以及丰厚的奖金,众人的明显干劲儿十足。没有人注意到小琳得知自己的工作内容不变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纷纷离开,阮幼宁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静静的看着小琳留下来,做着善后工作。 小琳其实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修长的手指格外的漂亮。 这双手无论是弹钢琴,还是去学绘画,都会非常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的在她那双修长的手上停留。 这双手,如果一直用来敲键盘,干干办公室的杂活,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小琳收拾了桌上的纸杯,把众人做过的椅子一一的退回原位。 她的动作很麻利,很勤快。 如果她不去那件事情,确实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员工。 阮幼宁面无表情的看了半天,拉开了一旁的椅子:“小琳,先歇歇吧,这些也不着急做。” 她想了两天后,她还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接开口提出辞退,不想让小琳这个年轻的女孩子难堪。 而小琳闻言,急忙把纸杯丢到了垃圾桶。 她无比乖巧的坐在了阮幼宁的身旁,满脸笑意:“幼宁姐,是有什么事情单独交给我做嘛?” 没有发生原稿泄露的时候,十月份初,阮幼宁就已经很明确的说了,等交稿了,便把她调到绘画组。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插曲,但是好在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幼宁姐是要把她调到绘画组里了吗? 小琳心里忍不住偷偷的猜测着,满脸的期待,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阮幼宁的脸。 而下一秒,她便看到了阮幼宁面无表情的推给她一份文件,轻轻飘飘的丢给她一句话。 “你自己看吧。” 同样的,阮幼宁也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小琳。 她看到小琳从满脸的期待变得错愕,变得惊慌,变得不知所措。 可惜了。 如果小琳不做那件事情,她真的会把她从宣发的岗位上调到绘画组。 阮幼宁无比平静的开口:“你自己离职,我不起诉你。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已经补救了,我不想跟你计较那么多。” 如果按照行业的规则起诉,小琳面临的不仅仅是十几万的赔偿,更是这个行业的封杀。 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泄露原稿的员工,每一个画师都很不易,完整的画完一本画稿更是不易。 留这种员工在身边,无疑是埋了一个定时炸弹。 这一次,是及时补救了,是及时交上稿子了。但是下一次呢?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不追究,已经是很心慈手软了。 小琳惨白着脸,眼圈已经红了一圈,她努力的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磕磕绊绊的解释:“对不起,幼宁姐,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我真的当时就是……没有办法……那五万块钱对我来说,真的是救命钱……” 说着便捂住了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阮幼宁却只觉得悲哀,五万块就能把所有人的心血出卖了。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只是区区五万块钱,发的奖金是不止这些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了口:“如果按照计划,原稿及时交上去,奖金十月份初就发了。” 是啊,如果按照原计划,过两天,小琳依旧会拿到比五万块更多的奖金,依旧会得到这笔‘救命钱’,这其中的关系,小琳不懂吗? 她懂,她就是懂,却依旧做了那样的事情。 是谁指使她,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种节骨上,小琳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再多说也无益了。 阮幼宁只觉得心累,她无力的往椅子上靠了靠:“你现在就走吧,现在就写离职申请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空气中传来几声低泣声。 阮幼宁就面无表情的,没有半分的眼神看向小琳。 一直到低泣声慢慢的消失,她才开了口:“哭够了就离职吧。” 小琳沉默半晌,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无比的嘲讽。 “幼宁姐,你懂什么啊?像你这种一出生就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你懂什么啊?” “你以为这世界上都是有钱人都是大小姐大少爷吗?你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要多久才能赚够五万块吗?” 她的话让阮幼宁一愣,没等阮幼宁回答,她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是,我承认,以我的学历,你一个月开七八千价高了,但是我要交房租,我要吃喝,我要给该死的吸血鬼父母寄钱!我表面上活的人模狗样,其实我过得简直猪狗不如!” “他们要我回村子嫁给一个比我大十五岁的中年男人!要把我卖了给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交学费!要我这辈子都掌控在他们手心里!要吸干我的每一滴血,吃光我每一寸肉!” “我拼了命的读了大学,拼了命的从农村走到这里,我生活在光鲜亮丽的城市里,整个人却依旧被困在愚昧的农村里!” 仿佛把心里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要说出来一般,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慢慢的变得狰狞。 “他们说,只要我拿出十万块,就把户口本给我,就同意我迁出村子。” “我借了所有能借的朋友,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却依旧凑不够十万块钱!” “只要这十万块,我就能彻底和吸血鬼父母再见,我就能彻底彻底摆脱我那该死的家庭。” “幼宁姐,你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愿意给我钱,愿意救我一把,捞我一把,我怎么会不同意?我没有理由拒绝的,是吧?” “我就是什么都知道,我就是偏偏什么都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做了能救我自己的事情。” 这些话似乎被她憋在心里很久,她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喘了几口气后,她脸上的狰狞又慢慢的恢复了平日的清秀。 似乎是阮幼宁脸上的惊愕取悦了她,小琳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她慢慢的起身,慢慢的把椅子放回原位,慢慢的离开会议室。 临出门了,她说了句:“幼宁姐,你其实不知道吧?别人花了二十万要我泄露原稿,但是我拒绝了,我只要五万块,我只缺五万块。”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阮幼宁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很久,她盯着桌上的文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小琳走的很悄无声息。 第二天,负责对接的同事要发文件,才发现小琳已经不在群里。 面对众人的诧异,阮幼宁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让新来的宣发上岗,尽快熟悉工作内容。 原稿泄露的事情虽然闹的不大,但是工作室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是内鬼泄露出去的,面对小琳的辞职,众人一瞬间就明白了。 工作室在前一阵子签了五名画师的短期工,眼下不忙了,几人也没有多留,只是说有需要继续联系。 其中有两个新人画师,大着胆子开了口,问能不能在这里当实习生,愿意只拿70%的工资。 阮幼宁考虑再三后,便同意了。 虽然她们是新人,但是画风跟工作室的风格很相似,与其以后还要招人,不如先留下培养。 但是第二卷的画稿工作已经划分下去了,这两个新人就没什么工作要做了。 阮幼宁看到局促不安的二人,就忍不住的想到了小琳,她想了想,便接了一些小单子,分给她们做。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慢慢的开展。 事业上顺利了,和宋时景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自从那几日之后,宋时景就占有欲格外的强,还很厚脸皮,晚上接上阮幼宁吃了饭,便死活不肯回宋家住,还美名其曰,天冷了要给她的宁宁暖被窝。 他变了很多。 如果对十八岁的阮幼宁说,宋时景会从一个克己守礼的人变成的占有欲十足,她一定是不信的。 但是眼下就是。 偌大的客厅里放了投影仪,正播放着电影,而她被宋时景抱在怀里,他的大手在她腰上按摩着。 阮幼宁坐办公坐的腰极累,他的按摩不轻不重,力度适中,完全缓解了她腰部的酸疼。 她舒服的忍不住哼唧出声。 而宋时景瞅着她的模样,便开始了每日必做的有商有量:“宁宁,这么晚了,被窝还没有暖,你会冷吧?” “不会,开暖气了。” “那自己一个人住,会做噩梦的吧?” “也不会,我不做梦。” “那漫漫长夜,会空虚寂寞冷的吧?” “也不会,我清心寡欲。” “……” 第15章 带姜盼儿先去医院包扎 并不是阮幼宁狠心啊,只是她真的受不住夜夜笙歌,真的受不住那种疲倦到了极点的感觉。 一想到这连续几天的纵欲过度,她整个人的腿都发软。 说什么也不能留下宋时景了! 她油盐不进,连连拒绝落在宋时景眼里,他眼底的落寞几乎要呼之欲出。 他干脆紧紧的抱着她,旁顾左右就是不肯走。 “宁宁,我有时候只想多陪你一会儿……” 宋时景低低的声音落在阮幼宁耳边,阮幼宁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话里有几分委屈。 她略侧头,而宋时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果然装满了落寞。 猛的,一股说不上的心痛升起,密密切切,让人很不适。 不由自主的,她的手臂环上了宋时景的脖颈,“阿景,我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阮幼宁只是了几句,还是没好意思把‘不想过度纵欲’这话说出口。 她转了话题:“阿景,还是不要说这个了。爸爸提到的下周一见面,我总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怕妈……她会提出什么要求,她真的是恨死我了,恨死我享受了她亲生女儿那么多年的好日子。” 阮幼宁话里的担忧和迷茫,宋时景哪里会不清楚呢。 他环上她的腰:“宁宁,不要担心。事情不会很糟糕的,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跟阮家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以后各走各的路。而且……这次不会的……” 他的话稍稍的安慰了阮幼宁心里的不安,她埋到了宋时景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而宋时景的话落在她身边,他再次重复了那句话:“宁宁,你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嗯嗯。” 阮幼宁没有抬头,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她没有看到宋时景眼里的异样的坚定。 - 过了周六周日的小假期,便到了周一。 阮幼宁一早便收到了阮郎平的信息,阮郎平简言意骇,“晚上五点来晏城的玲玉轩。” 玲玉轩,阮幼宁是知道的。 这次见面的具体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借着订婚的事情,找机会把户口本给拿了。 只是,会有那么顺利吗? 阮幼宁心里没底,一下午很是心神不宁,犹豫许久,她还是给宋时景发了信息。 宋时景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快。 “宁宁,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看到了这句话,阮幼宁心底的不安才稍稍的淡了几分。 在等待宋时景来的时间,阮幼宁心不在焉的工作着,而这时,微信上却跳出了一条信息。 阮幼宁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随手就点开了。 一点开,却是阮之程的信息。 他只是发了一条很简单的信息:“姐,户口本今晚拿不到。” 阮幼宁一愣,当下心里有些复杂。 其实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阮之程就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信息了而她发送过去的信息,也石落大海,阮之程没有回复过她一个字。 粘了自己多年的弟弟,突然很理智很冷漠,阮幼宁不是没有想过试图挽回,但是…… 阮幼宁轻轻叹气,如果挽回真的有用,也不会有前几天立冬碰见那么尴尬的场景了。 她正心里乱乱的,宋时景便到了。 宋时景的到来无疑很令她心安。 宋时景没有安排什么行程,只是拉着她去了去商场。 精致的蛋糕,甜腻的奶茶,香辣的肉串,一进商场,就强烈的刺激着阮幼宁的味蕾。 不得不说,美食真的是让人快速增加幸福感。 阮幼宁颇有兴致,东买买,西吃吃,宋时景就跟着她身旁,及时的付钱拿东西。 阮幼宁上次畅快的吃这些零食,还是十八岁的时候。 时隔了几年,再次吃上这些,依旧是记忆中的味道,甚至比记忆中的味道更美味。 她吃的不多,只是在边边咬了几口,便给了宋时景。 宋时景也是很自然的就吃了,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一通商场逛下来,阮幼宁那些担忧和不安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一直到上了车,阮幼宁扣着安全带,还忍不住舔了舔唇:“阿景,这论好吃的,还得是咱们晏城呀!” 宋时景颇为好笑,一只手扣好安全带,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头:“那以后我们还来吃。” 阮幼宁眉眼弯弯,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到达玲玉轩的时候,时间刚到四点四十。 宋时景停好车,无比自然的拉起阮幼宁的手,二人齐齐往里面走。 怎料刚进了大厅的门,就在电梯口看见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阮幼宁仔细看了一下,里面果然没有秦余兰。而且,阮之程也不在,就只有阮郎平和姜盼儿。 这种场合,姜盼儿怎么会来? 阮幼宁心里诧异不已。 电梯口的几人客套着,而宋时景已经拉着她走上前了。 “爸,妈。阮伯伯。” 宋时景率先叫出声。 闻声,几人也纷纷回头,瞬间两道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阮幼宁身上。 阮幼宁心里一愣,嘴上也问着好:“爸,宋伯伯好,宋伯母好。” 宋文成笑眯眯的:“你们来啦。幼宁这孩子也是,马上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客气的叫伯父伯母了。” 阮幼宁对宋文成非常有好感,眼下便笑着应了一声。 而阮郎平没有说什么,跟在他身边的姜盼儿也是微微低了头。 李婉心思敏锐,一看阮郎平的态度,就知道今晚应该谈不成什么。 而这时,电梯门也开了。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一众人很快就进了独立的包厢。 宋文成和李婉自然是坐在了左侧,阮郎平则带着姜盼儿坐在了右侧。 宋时景本能的跟随李婉的脚步走了几步,随即又停下了脚步,他回眸,无声的说。 跟我坐这边来。 他话里的意思,阮幼宁很明白。 她跟阮家的关系其实已经是走到头了,今天的场面,面上是很和谐的,但是其实要她坐到阮郎平那边,真的有些尴尬。 而且,姜盼儿,阮家的亲生女儿还在这里。 跟宋时景坐一起,她自然是愿意的,但是宋文成和李婉不会觉得奇怪吗……不跟自己家人坐一起…… 阮幼宁做了难,忽然就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而这时,阮郎平沉声开口了:“幼宁,来这边坐吧。” 闻言,阮幼宁不由得先看了一眼拉着自己手的宋时景,第二眼才是阮郎平。 在得到宋时景点点头后,阮幼宁才落了座。 这一顿饭吃下来,关于订婚的事情,阮郎平是一个字都没有提,他聊东聊西,就是不提正事。 宋文成本来还试图把话题往订婚上谈,但是李婉却是看出来阮郎平的意思了。 她无声的摇摇头,制止了丈夫的追问。 话说来说去,阮郎平也没有说出来阮幼宁的身份,反倒是提了一嘴姜盼儿。 姜盼儿落落大方,话并不多,提到自己了便笑笑,没有提到自己,便只是埋头吃饭。 宋文成和李婉哪里看不出来姜盼儿和阮家人的相似之处,二人短暂的对视一下,也觉得阮郎平会说些什么。 但是这顿饭最后吃完,阮郎平也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就这样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结束了。 阮幼宁想要开口问户口本的事情,也被阮郎平巧妙的绕过去了。 因为都是开车来的,所以大家都没有喝酒。 时间到了八点,眼看也聊不出来什么了,李婉便提议回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人便纷纷离开。 阮郎平和宋文成互相客套着,李婉安静的走宋文成一旁。阮幼宁和宋时景稍稍落后一点,而姜盼儿也稍微落了一点,和二人平齐着。 宋时景紧挨着阮幼宁,大手悄悄的拉上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一入手,阮幼宁就忍不住在他手心里挠了挠,微微侧脸看他。 而男人只是唇角上扬,好看的眸子里装满了笑意。 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俩人的小动作全然被一人看了去。 眼看着就要走出了门,忽的,不知哪里窜出来一条黑色发亮的大狗,直直就往众人奔来。 走在最前面的宋文成和阮郎平还没有反应过来,黑狗便冲着姜盼儿扑去。 “啊!” 姜盼儿惊恐地尖叫一声,躲避不及就被黑狗咬上了衣裙,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 几人都被这一突发场景都惊呆了,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要做些什么,大厅的服务员在听到动静时,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迅速把姜盼儿和黑狗分开。 黑狗呜咽一声,很快就被拖了下去。 慌乱很快过去,一个经理模样的匆匆赶来,不住的道歉。 阮郎平又惊又怒,哪里顾得上道歉,急忙扶起还跌落在地上的姜盼儿。 “盼儿!有没有被咬伤?” 姜盼儿一脸惊慌,勉强扶着阮郎平的手臂起身,语调颤抖的几乎都变了声,“爸,我没事儿,我没事儿。” 宋文成和李婉一同跟经理交涉。 宋时景紧紧的握住了阮幼宁的手腕,只是神色不明的看着这一幕。 阮幼宁一阵后怕,心头的狂跳半晌才停下来。 隔的距离不远,她看的清楚,姜盼儿嘴上说着没事,一些暗红已经透过咬破的衣裙慢慢的流了出来。 姜盼儿的腿受伤了。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显然阮郎平也闻到了,他顺着血腥味一看,大惊失色,语调不由得就提高了:“盼儿,你的腿!你还说没事儿,疼的严重不?是不是刚刚被咬伤了?” 姜盼儿脸上的血色尽失,只觉得膝盖的痛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她努力摇了摇头,还是想让阮郎平放心:“没有,我躲避的时候被磕到了……” 阮郎平急了,姜盼儿脸色都差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儿! 好好的带出来,结果这样回去,怎么给宋余兰交代? 眼下再气恼也没有用,当务之急就是把姜盼儿送到医院消毒止血。 看看完好无缺在宋时景的阮幼宁,再看看鲜血直流的姜盼儿,阮郎平当下就做了简单的决定。 “幼宁,你带姜盼儿先去医院包扎,先不要告诉你妈这个事情。”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依旧把阮幼宁当成了亲女儿。 闻言,阮幼宁也没有推脱,事情的轻重缓急她分得清。 她要去,宋时景自然也是跟着去。 在阮郎平的帮助下,姜盼儿很快就上了车儿,三人开车往医院的方向去。 一直到坐上了车,阮幼宁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第16章 什么仪式感证件本有没有都不重要 玲玉轩是一家规格不低的高档餐厅,怎么会突然窜出来一条狗? 只是这狗偏偏绕过了所有人,只咬姜盼儿? 并不是她阴谋论,只是这一切真的带着一些莫名的怪异。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阮幼宁能把姜盼儿脸上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姜盼儿无疑是很疼的,她楚楚可怜的脸上挂着几滴泪,似乎是已然无法忍受一丝。 阮幼宁静静的看了半晌,随即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只是一件小概率事情而已,她怎么想那么多。 宋时景专心开着车,只是十分钟就到了最近的医院。 值班的急诊医生很快就来处理。 幸运的是,姜盼儿身上没有被咬伤;不幸的是,姜盼儿的小腿包扎上药之后,完全走不了路了。 医生只是匆匆的丢下一句:“最好还是保守住院一晚”便离开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只觉得头疼。 姜盼儿坐在输液大厅的沙发上,面上显而易见的为难。 阮郎平说过先不让宋余兰知道的,她本来还以为简单包扎之后,最起码明面上看不出来,但是现在她不能走路了,就不能往阮家回了。 阮幼宁咬着唇,一想到秦余兰那冷眼相待的样子,她本能的觉得,姜盼儿最好还是养好了回去比较好。不然又是一堆冷言冷语。 但是,她也不能留在这里陪护姜盼儿,以她和姜盼儿的关系,一则不合适,儿则很尴尬。 阮幼宁忍不住皱了眉头,她想来想去,还是得跟阮郎平说一声,看看要怎么办。 拨给阮郎平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尽管阮郎平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气,但是阮幼宁还得听出来了。 阮郎平只是说先让阮之程过来,他会看着办。 一提到阮之程,阮幼宁又莫名的想到今天他发的那句话。 “姐,户口本今晚拿不到。” 本能的,她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又没有头绪。 轻叹一声后,阮幼宁还是摸出了手机,即便已经是晚上快九点,医院依旧很吵,她只能出门打给阮之程。 出乎意料的,阮之程秒接了,并且表示十五分钟就到。 阮幼宁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又想通了,怎么说姜盼儿现在是他亲姐,亲姐要住院这种事情,他哪里会耽误半刻。 就像曾经一样,她有什么事情,他也总是丢下所有的事情就匆匆赶来。如今这份关怀,只不过是给了姜盼儿罢了。 阮幼宁边想着,边往急诊的走廊去。 阿景还在走廊那边等她呢,她得把等下阮之程要来的事情跟他说一声,看看等下能不能回去了。 虽然她知道无论多晚,宋时景都会耐心的等她,但是她不想老是让他等。 而且没有户口本,可能没有办法在他生日那天领证的事情,她总要跟他说的。 这样想着,阮幼宁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她以为会第一眼就看到宋时景,怎料到了走廊,却发现长椅上空无一人。 阮幼宁皱了眉头,顿觉诧异,宋时景从来不会一声不吭的离开,哪怕是有要紧的事情,也会提前给她发信息的,他去哪里了? 她的视线急切的四处找寻,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往前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没有宋时景的身影。 走廊的尽头是输液大厅,阮幼宁的焦急姜盼儿看在眼里。 姜盼儿在沙发上坐着,一排排的沙发阻挡了她的窥视,她不言不语,就只是冷漠的看着阮幼宁慌乱的找寻。 晚上的一切,是她早就算好的,她掐准了阮郎平会让阮幼宁送她来医院,而且宋时景一定会跟着。 她应该制造和宋时景的单独相处,并且在宋时景面前刷一定的好感度。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 虽然宋时景送她来了医院,但是为了更逼真,她的双腿可是真的磕成了这样,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抵抗疼痛上。 到了医院,她以为会趁机跟宋时景发生接触,但阮幼宁却很快叫了医护人员来把她接下车。 阮幼宁出门打电话,她借口想喝水,但是宋时景不为所动,只是很冷淡的看着她,完全不靠近她一丝。 这样几次下来,她几乎是没有碰到宋时景半分。 宋时景真是一个很不好攻略的对象啊。 姜盼儿若有所思,只觉得今晚做的这些事情应该是白做了。 阮幼宁寻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最好是给宋时景打个电话,一切都没有打电话来的快。 她摸了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稳了稳心神后,她拨去了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她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道略惊讶的声音。 “宁宁?” 阮幼宁闻声望去,宋时景就在前方一米的地方,手上提着热饮的袋子,手提袋上的外卖信息还贴着。 阮幼宁瞬间就明白了,他只是去取外卖了…… 或许是她脸上的慌张太明显了,宋时景大步迈上去,大手就寻到了她的手,“怎么了,宁宁?” 宋时景身上还带着一些冷意,而握住阮幼宁的大手却很温热。 阮幼宁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她咬咬唇,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宋时景明显是有些不信的,他的眼睛盯着她,话里带了一些探究的味道:“那怎么慌张成这样啊?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宁宁。” 阮幼宁哪里好意思说,其实她是害怕宋时景不吭不响的消失。她摇摇头,很快就转了话题:“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就是等下程程该来了,我们等他来了之后,就回家吧。” 宋时景点点头,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事的话,阮幼宁是不会瞒着他的,所以也没有多过的探究。 “宁宁,喝点热的暖暖吧。”他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杯热饮,递给她。 阮幼宁嗯嗯了几声,喝了几口,忽的又想起了姜盼儿,她边喝边拉着宋时景往输液大厅那边走:“阿景,去那边吧。” 宋时景顺从的跟着她,在看到姜盼儿时,脸上却快速的闪过一丝晦暗不明。而姜盼儿在二人往这边来的时间,就已经快速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她似乎是才听到脚步声般,微微的扬起了头,一双眼睛带着楚楚可怜望着二人,但是停留在宋时景身上更多。 阮幼宁有时候真的很心大,她没察觉到宋时景和姜盼儿之间的奇怪,她是绝对相信宋时景的,至于姜盼儿,她从第一次姜盼儿,姜盼儿就一直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眼下她也并没有觉得姜盼儿这幅神情有什么不对劲。 她把没有拆封的热饮递给姜盼儿,而姜盼儿接过之后,轻轻的道了谢。 一时间,空气就有些尴尬了。 阮幼宁习惯性的咬着吸管,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本来就不怎么会跟女性打交道,况且眼前的女性还跟她有那么多渊源。她此刻说点什么都会很奇怪。 宋时景的大手从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他见状,便拉着阮幼宁坐到了一旁,询问道:“阮之程该到了吧?”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阮幼宁,她还没有跟姜盼儿说这个事情呢。不论怎样,她都应该跟姜盼儿说一声的。 她正准备起身,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清脆焦急的呼声:“姐!”来人无疑就是阮之程了。 阮幼宁抬头,一眼就看到阮之程身着一身休闲服,神色紧张不已。 阮之程大步迈来,他的目光沉沉,只是从阮幼宁身上停留片刻,便毫不犹豫的往姜盼儿身旁走去。 “姐,你的腿好点没?”他语气里的焦急呼之欲出。 曾经……他也是对阮幼宁这般焦急的。 阮幼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错过了视线,不再去看阮之程。 姜盼儿温吞的喝了一口热饮,这才抬头对着阮之程温和一笑,“已经包扎好了,除了暂时不能走路,是没什么大碍的。” 阮之程不放心,又蹲下,仔细端详着姜盼儿的膝盖。 见状,宋时景捏了捏阮幼宁的手心,他微微起身,话里带着疏远之意:“既然你来了,我们就走了。” 说罢,也不管阮之程有何反应,便和阮幼宁一起离开,而后者也只是垂下眼,没有说一句话,便跟随他离开了。 阮之程头也没有抬,甚至连宋时景的话都没有接,他满脸满心都只是对姜盼儿万分的关切。 - 晏城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而阮幼宁坐在副驾驶座上,依旧能看到车窗那外的马路上,零星有卖蔬菜水果的小贩叫卖着,即便是无人停留,小贩依旧不死心的期待着过往的路人能买些。 就像是秋后的蚂蚱,依旧满怀希望的挣扎着,期待能体面的熬过这个冬天。 阮幼宁盯着车窗外,思绪万千。 小琳,姜盼儿,秦余兰……种种加起来,真的蛮叫人心力交瘁的。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宋时景的生日,她已经说了那种话,但是此刻领证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困难重重。 她要告诉宋时景吗?但是这样真的很不好,在她看来,最伤人的就是让人期待落空。 阮幼宁忍不住揉了揉微微疼痛的太阳穴,试图把脑海里的纷扰揉开。 她只觉得现在整个人被束了手脚,想做些什么,却没有办法去做。想说些什么,却非常不合时宜。 她又开始纠结了,又开始内耗自己了。 她的纠结和纷乱,宋时景全然看了去。略略一想,他就猜到了一些事情。 半晌,宋时景开了口:“宁宁,生日那天,我可以去你工作室里陪你吗?” 阮幼宁正发呆着,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顿觉愕然和不妥。 宋时景的生日怎么能陪她?应该是她抛开所有的工作去陪宋时景才是。 她抬眸,喃喃又惊讶:“阿景,说好的那天去领证的……” 这话里夹杂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底气不足和不确定。 宋时景自然是听得出来,他略侧了脸,目光是如此的坚定,话里却是如此的温柔:“没关系的,宁宁。只要在你身边,什么仪式感证件本有没有都不重要。” 他说的是‘在你身边’,而不是‘你在身边’。 这一细节阮幼宁没有错过,瞬间,一股说不上的复杂情感从心里宣泄而出。 她张张嘴,万般的话想说,但是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真的从来不会让她为难半分。 第17章 “属于你的东西,就在这里。” 车辆不紧不慢的往回家的路上开,已经到了阮幼宁的别墅门口。 路灯照耀的一切光影交错,很是静谧。 阮幼宁迟疑着,还是慢慢的把户口本在秦余兰那里,可能拿不到的事情说了。 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闷和沮丧:“她……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把户口本给我。” 秦余兰对她的敌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她答应了忙完就去改姓,这个事情到现在,依旧是在拖着。她也不知道在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个事情完结了。 说来说去,就是她现在有求于秦余兰,而秦余兰那不急不忙的。 阮幼宁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脸颊却被宋时景捧了起来,她顺着他的力道侧了脸,和他四目相对。 而宋时景眼底的温柔和真挚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重复的一遍:“没关系的,宁宁,等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再慢慢的去办我们的事情。我们在一起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的话无疑是让阮幼宁又感动又愧疚。 “阿景,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有做好……”她的语气闷闷。 宋时景却只是在她额头落了一吻:“宁宁,永远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不要道歉,永远不要对我有任何抱歉。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这样的话纵使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是每一次却都一如既往的宠溺和包容。 他的吻虽然是落在阮幼宁的额头,但是阮幼宁却觉得好像落在了自己的心底深处。 她的睫毛微颤,身体微微前倾半分,闭着眼温软的唇就贴了上去。 完全在意料之中,他的唇也很温软,唇齿间的气息很清淡又带着万分热切。 这个吻很漫长,很缠绵,却不包含半分情欲。 - 宋时景最终还是没有留下,他接了宋文成的电话后,便离开了。 阮幼宁进了客厅,随手开了玄关的小夜灯换鞋,她满心都是刚刚的那个吻。 他坚定的话,他眉眼处的温柔,他温软的吻…… 莫名的,阮幼宁居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落,说不上的怅然和失落。 她想的出神,全然没有发觉客厅的沙发处坐了一个人。 那人隐藏在黑暗中,借着橘色的灯静静的看着她,不言不语。 阮幼宁全然不知,她很快换好鞋子,随手开了大灯。 柔和的光瞬间就照亮了偌大的客厅,阮幼宁只一眼就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样,猝然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一米多的距离,宋余兰坐在沙发上,她丝毫不意外阮幼宁的神情,她只是抬眸,目光犀利,冷着脸说了句:“谈谈吧。” 秦余兰口中的‘谈谈’,阮幼宁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但是当秦余兰真正提出了之后,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秦余兰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改名改姓,和宋时景分手;二是回到本来属于她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晏城。 她的神情冷漠,说出的话理智而客观:“幼宁,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论是阮家,还是宋家,这些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二十四的人生,你享受了很多,得到了很多,你也该知足了。” 阮幼宁愣愣的,脑海里翻来翻去就是秦余兰的那句‘和宋时景分手’,她下意识的抗拒摇头。 她能接受其他条件,但是她不能接受这一点。 而秦余兰点了点桌上厚厚的文件,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回到你原来的位置,认清自己的命,把这些年的生活全都当成一场梦。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一分也带不走。属于你的东西,就在这里。” 阮幼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厚厚的文件,心脏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抓紧。 文件里面的内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本能的觉得里面应该是一些不好的东西,她抗拒的东西。 而秦余兰也很快说了:“这里面是你亲生父母的一切资料。我就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做完现在该做的事情。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秦余兰一想到私家侦探调查的关于姜盼儿的资料,她就忍不住的恨。 那对夫妻,简直就是衣冠禽兽,不配为父母。 到底是多大仇?把生活的不如意发泄给孩子? 她真的难以想象,一个本该无忧无虑读书的花季少女在社会上会经历什么。 没有自保能力的美丽在底层社会,就是原罪。 而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年龄,她在做什么? 她在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阮幼宁,捧在手心依旧觉得亏欠。她在最爱阮幼宁的时候,她的亲生女儿却在遭受原生家庭里带来的残酷。 她至今都想象不到,姜盼儿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告知双手再也拿不起画笔的崩溃。 越是看到阮幼宁的光鲜亮丽,她越是恨。 阮幼宁所拥有的一切,顺风顺水,青梅竹马,小有名气,绘画天赋,本该就属于姜盼儿!属于她的亲生女儿! 她不能忍受阮幼宁在晏城过得肆意潇洒,不能忍受阮幼宁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好生活,今后在宋时景的帮助下继续过的很好。 阮幼宁必须要离开,必须要留下所有的优渥离开。 她就是要阮幼宁回到那个破烂不堪的家,回到那对自私自利的夫妇身边,回到那种暗无天日永无出头的底层生活。 秦余兰越想越恨,目光上也带上了几分狠毒,“做人一定得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毁了你的一切,这对阮家的名声也不好,对盼儿的人生也不好。但是你自己得明白,不要试图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好自为之。” 她话里话外到意思,阮幼宁哪里听不明白。 秦余兰就是要她到时间了自己乖乖离开,不要挣扎,也不要反抗,只要她走,一切会回归在原本的人生轨迹。 阮幼宁全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要说些什么样的话。 她只是愣愣的,盯着桌上的那份文件,那里面是她真正的人生,是属于阮幼宁的人生。 她承认,她怕了,她怕这种未知的恐惧。 秦余兰离开时,并没有留下那份文件,她只是说,等时间到了,她自然会把一切告诉她。 这种把刀架在脖子上,明确的告诉死期的感觉很不好受,阮幼宁从这晚开始,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退缩。 她第二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有意的回避宋时景,减少和宋时景的见面和接触。 “阿景,中午就不一起吃了吧,我有点累。” 面对宋时景的信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飞速拒绝。 隔着屏幕,她自然是看不到宋时景的神情,但是她就是能想得到他被拒绝后的失落。 她承认,她就是在逃避。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病了,她不应该用这种消极的态度对待宋时景的,也不应该这么冷落宋时景的。但是她的大脑却永远都是拒绝。 心口不一。阮幼宁忽的觉得,这个词不就是说的她吗? 理智上情感上,都是喜欢宋时景,但是混沌的大脑却躲避着宋时景的一切。 她到底是想要什么? 阮幼宁无力,只觉得自己顺从内心,却顺不成;不顺从内心,却觉得痛苦。 她的躲避仅仅一次,宋时景就察觉到了。 他心下一沉,本能的觉得是昨晚自己离开后,阮幼宁又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是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远离自己? 宋时景盯着车载上的向日葵,目光沉沉。 他无疑是很聪明的,很快想到了一切,那晚除了秦余兰没有出现,其他人都出现了。 恐怕他离开了之后,秦余兰就在家里等着她的吧,等着只有她一个人,做一些伤害她的事情。 “宁宁,晚上一起吃饭,我在楼下等你。” 指针刚五点,宋时景的信息就发来了,他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就做了决定。 阮幼宁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等下直接从后门离开。 而对话框里很快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生日了。不要拒绝我,好吗,宁宁。” 阮幼宁忽的就想起了前几日的话,她难过不能履行自己的承诺,而宋时景却只是说了一句:“宁宁,生日那天,我可以去你工作室里陪你吗?” 他的话无限的迁就着她,到今天也是,明明她没有理由的拒绝了他,他却依旧温和的提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要请求。 这样一想,阮幼宁心里就觉得愧疚,她穿上毛呢大衣跨上包,就往楼下走。 出了工作室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宋时景,黑色大衣衬托的他身形修长挺拔,整个人清冷矜贵,惹的来往的人不住的看他。 而他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饮,神情专注的盯着门口,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忽的,阮幼宁的脑海就涌进一些过往。 宋时景总是这样,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在车旁等着她。炎炎夏日,寒冷冬季,总是会手捧一杯饮料,第一时间递给她。 她笑他傻,干嘛老在外面等,不来室内。 而宋时景却说,这些不碍事的。他害怕她找不到他,所以他就在最光亮的地方等着,这样她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阮幼宁心里酸涩不已,她忍不住的在他一米处的距离停了脚步。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她的神情无比的认真,一点一点的看着面前的人,她清楚的看到宋时景眼里的冷淡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完全融化了。 “宁宁。”他眉眼弯弯,温和的叫着她。 他一直是他。 阮幼宁的脑海里忽的就生出这个念头,心底的一些情绪再也无法压住,她上前,整个人都埋在宋时景的胸前,很熟悉的安全感。 “阿景,对不起,我今天冷落你了。”她声音闷闷的,嘴上率先就道了歉。 而后她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他带着些许无奈的话:“又道歉,又对不起,宁宁,真的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本来就应该道歉…… 阮幼宁心里这样想,却还是顺从的应了一声。她贪恋的嗅着宋时景身上的味道,双手也不知不觉的环上了他的腰。 半晌,她才依依不舍的松了手。 她抬头,“阿景,我们去吃饭吧。” 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在这里谈情说爱未免太不妥了。 宋时景不经意的碰了一下阮幼宁的手,把心里的低落掩饰好,笑道:“好。” 第18章 这个世界有谁会爱她? 宋时景选了一家低调的私房菜,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上来,便率先给阮幼宁盛了一碗汤。 宋时景依旧是吃的不多,更多的是给阮幼宁夹菜。 他眼里的温柔呼之欲出,阮幼宁心里只觉得难受,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跟他分手,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开他。 可是,秦余兰话里的威胁……她真的有些害怕。 在她记忆中,她是只见过秦余兰一次睚眦必报,还是因为她…… 她从小就喜欢绘画,秦余兰自然是给她请最好的老师,上最好的补习班。 读了初中之后,秦余兰便开始请一对一的绘画老师在家教学,刚开始的时候,她非常认真专注,满心满眼都是要认真学习。偶尔的一次,教她的绘画老师不小心把背包里的画册掉了出来。阮幼宁很好奇,她忍不住一张一张翻看了起来。 绘画老师看见了也没有责怪她乱翻东西,反而笑着说,艺术跟看书是一个道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世界上的一切用心去看,处处皆是艺术。最后绘画老师还说了句,如果跟同龄人多接触一些,或许她对画的理解会更多。 阮幼宁听了后,便缠着秦余兰要去上绘画集体补习班,秦余兰磨不过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嘱咐阮之程一定要按时去接阮幼宁回家,阮之程自然是屁颠颠的答应了。 阮之程都知道了,那宋时景自然也是跟着知道了。 刚读初中的阮幼宁性格温柔善良,黑长直配上米色长裙,小白袜配上黑色小皮鞋,很标准的不食人间烟火小白花形象。 同龄人中,她是美的最无可挑剔的那一个,就如同她的画。 刚开始的时候,绘画补习班的女生是很乐意跟她做朋友的,漂亮女生谁不爱呢。 而宋时景和阮之程,二人隔三岔五的就会轮流来接她一起上学放学。 宋时景的冷漠疏离,阮之程的热情调皮,加上阮幼宁的漂亮恬静,三人无疑是很美的一道风景。 虽然年龄尚小,但是初中的女孩子已经有自己的审美了。 仅仅是三人同行了几次,一些东西就悄悄的变了。 妒忌是不分年龄的,反而会因为年龄小,不会很好的掩饰。 对阮幼宁,众人最开始只是排挤,慢慢的变成孤立,再慢慢的从孤立转变为动手动脚。 阮幼宁被霸凌了,她察觉到这种变化后,当即就打算放学后就跟宋时景说,跟阮之程说,跟爸妈说,她再也不来这种集体补习班了。 她们不喜欢她,她也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友谊’而丢掉自己的初心。 而在放学后,她都没有来得及出学校,就被几人女生关在厕所里狠狠的打了一顿。 打她的女生很有心机,四肢上看不出伤痕,但是伤痕都在隐秘的地方。 那天接她回家的刚好是阮之程,阮之程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察觉到。 晚饭上,阮幼宁小声的说,她再也不想去补习班了。 阮郎平本来就觉得集体补习班没有一对一的补习好,自然是答应了,而秦余兰却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阮幼宁从小便是顺风顺水的长大,还有些许的傻里傻气和白莲圣母心,所以遇见争执后大多是想着怎么避开,她觉得自己以后不去这种补习班就是了,从根源上切断,就避免了很多事情。 她以为她自己这样是大度,但是在旁人眼里就是软弱好欺负。 秦余兰的眼睛是多么犀利,仅仅是稍微调查,就得知了一切。 阮幼宁是在当晚的深夜被发现发烧的,她整个人被烧的糊涂,稚嫩的脸上全是隐忍和委屈。 她大病了一场,整整三天昏睡不醒。 她再次恢复意识时,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在医院里,一床之隔的距离,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的人。 霸凌她的那几个女生跪在最前面,浑身伤痕,满脸青肿,额头都磕破了,却依旧磕个不停,求她原谅。 后来的某一天,她偶尔听阮之程提过一次,原来她昏迷的那几天,床前的几人便跪了几天,一直到她醒来。 至于她们的后来,阮幼宁便没有关注过了。 她尤记得秦余兰的那句话:“你们这种人,死一千次都不足惜。” 在秦余兰看来,她们伤害了她,她们就该死。 如今回想起来,秦余兰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母亲了,即便是如今,她也只是说些冷言冷语罢了,也并没有采取强硬手段。 如果没有旧情,她现在或许早就不在晏城了。 阮幼宁心里黯然,便没了胃口,她只觉得餐桌上可口的饭菜也味如嚼蜡。 她脸上的黯淡宋时景全然看在眼里,宋时景心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忍不住想开口直接询问,半晌,他还是忍不住了。 如果是一些能说的话,无需他问,她便会说了。可是她现在不说,应该是一些难以启齿的话了。 宋时景若有所思,却还是尊重了阮幼宁的态度。 一顿饭吃完,宋时景开车,二人一起回家。 车上,阮幼宁也是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她蜷在副驾驶座上假寐着,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下,似乎疲倦极了。 宋时景看了一眼后,便悄悄的调整了车座的角度。 几乎平铺的车座让阮幼宁睡的更沉,睫毛下深深的投出了阴影。 狭窄的空间里,宋时景只能听到他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罢了,不急这一会儿。 他轻叹,把注意力放在开车上。 - 阮幼宁这一觉睡的很不舒服,她罕见的做了梦,梦里的一切是如此的逼真。 在得知她不是阮家的亲生女儿的那一刻,她就有意无意的勾搭了单纯的阮之程,在床上,她是如此的卑躬屈膝,一遍又一遍的恳求阮之程一定要为她说些好话,一定要留下她。 她离不开阮家的一切,离不开这种顺风顺水的生活。 她极力的想用阮之程的求情,留在阮家。 她也确实留下了。 阮郎平明确的表示,可以不赶走她,但是自此之后,她不得出现在姜盼儿面前,阮家不会再给她一分钱,她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她信了阮郎平的话,但是在看到姜盼儿享受曾经她拥有过的一切时,嫉妒就像是一条剧毒的蛇,缠在她的心脏上,缠在她整个人上,让她涌出无限的恨意。 她恶毒的想,要是姜盼儿不存在就好了,要是姜盼儿死了,阮家就继续只有她一个女儿了,阮家也不得不接受她了。 她想的恶毒,却也只仅仅限于想想。 她的青梅竹马宋时景,在得知她不是阮家女儿后,却依旧真心对待。 尽管宋时景无数次表明他爱的是她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无关权势,和世俗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他就是只爱她。但是阮幼宁依旧没有安全感,她偏执而固执,觉得有了身份,她才配得上这一切,才配的上和宋时景在一起。 她迫切的要跟宋时景结婚,迫切的要去领证。而秦余兰却把订婚宴拖了一天又一天,拖的她整个人都快崩溃时,她却得知了姜盼儿和宋时景订婚的事情。 她去找了宋时景,却只得到宋家冷冰冰的疏离,她不死心,终于蹲到了宋时景。 宋时景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他不是心甘情愿的,他是被迫的,他不喜欢姜盼儿。 可是当她问为什么要订婚时,宋时景却沉默了,他只是任由她打骂,却不张口解释半句话。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公寓,却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扔出来了。 一抬头,就是姜盼儿的身影,她公寓二楼的阳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温柔软糯,笑的像一个幸福的小公主:“我不喜欢你住在我家,不喜欢你碰我的东西,你还是消失吧,不要消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那一刻,心底的毒蛇吞没了她的心脏。 - 好像是开了第三视角一样,阮幼宁完全是以一个旁外人的身份,去看这些画面。但是画面里的自己经历的一切,她的愤怒,她的恨意,她的恶毒,阮幼宁却完全能体会到。 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忍不住想抓住一些东西不要那么害怕。 一切还在继续。 她看到自己也同样的回给姜盼儿一个笑,随即就带着满腔的快意推了姜盼儿。 公寓二楼距离地面,足足有五米多高,姜盼儿掉下去之后,当场就没了气息,鲜红瞬间就模糊了一切。 猝然,一股巨大的冷汗席卷全身,不要!不要!!!不要啊!!!! 阮幼宁心底奋力大喊,她急切的想做些什么,却发现一切都是徒然。 她就像一个空气一样,这里的一切,她触摸不了半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中,她的胸腔里却慢慢的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不是她的情感!她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恶意的快意! 阮幼宁极力的按着心口,极力的否认这种莫名的快意。 而画面还在继续,梦境里的她,如同得了失心疯一样,笑的肆意,笑的阴冷,随即竟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疯子!简直是疯子!!!! 阮幼宁身体也瞬间有了一股痛意,她恐惧不已,扯着自己的头发,只希望自己快点醒来!不要继续这场噩梦了!!! 而摔到一楼花园的自己,唇角扯了一抹笑,却还是努力的吐出几个字。 阮幼宁听的不真切,看的不清楚,在巨大的恐惧中,她彻底失了声,连一个字一句话都吐不出。 而就在这时,她猛然察觉到有一个视线,仿佛不受一切影响静静的看着她。 即便是阮幼宁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知道这里不会有人能看见她,可是她依旧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视线的悲痛和爱意。 爱意?怎么会有爱意?这个世界有谁会爱她? 阮幼宁头痛欲裂,却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一些东西,她要失去了。这种让人心生恐惧的感觉几乎是吓醒了她。 她猝然睁开眼睛,入目的第一眼便是一旁的宋时景,梦里的恐惧还没有消失,让她迫切的想要得到实质的温暖。 而在她睁眼的那一刻,宋时景也回了头。 对视的那一刻,阮幼宁只觉得心脏都要停了几秒,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跳动声,那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内,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强烈。 下一秒,她就顺从自己的内心扑了上去。 第19章 我也算是‘物归原位\\’的一份子吗 或许是她脸上的惊恐吓到了宋时景,宋时景没有半分犹豫,收紧了手臂,用力拥她入怀。 铺天盖地的气息涌上来,宋时景有力的心跳声的入了耳,阮幼宁才觉得深入骨髓的恐惧减轻了几分。 她的双手忍不住环紧了宋时景,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是如此的用力,是如此的不顾一切。 而宋时景身上的暖意和气息一点一点的传递给她,半晌,阮幼宁才觉得心里的那恐惧和不安慢慢的消散。 她慢慢的抬头,近在咫尺的脸瞬间和梦境里的那张脸瞬间重合在一起,她心头剧烈一跳,双手下意识的抵住了宋时景拉开距离。 而宋时景的表情变化莫测,有不解,有惊讶,有受伤……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脑海里的画面抛开,努力不去想这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阿景……你会离开我吗?” 宋时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嘴上依旧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的话,一如之前的坚定。 “我不会。” “宁宁,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哪怕你推开我,哪怕你远离我,我依旧不会离开你。” 他的话掷地有声,落在阮幼宁的耳边,带着比以往更强烈的安全感。 她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被彻底抚慰了。 阮幼宁前倾了一下身体,柔软的唇毫不犹豫的就落了下去。 她吻的很凶,很激烈,带着罕见的强势,不带一丝保留,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的唇齿献祭出来。 而宋时景亦是如此,他单手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紧她的后脑勺,这种激烈的举动几乎快让阮幼宁窒息,可是她却从中生出无限快感。 她现在需要浓烈到极致的感觉,需要真挚毫不保留的感觉。 这个吻以她开始,最终还是以宋时景结束。 唇齿分开后,阮幼宁只觉得自己的唇又痛又麻,只是轻轻的舔一下,就生出无限的痛意。 嘶—— 她忍不住呼痛,而宋时景的气息完全被打乱了,他的唇齿也红肿的厉害。 车内的暧昧气息已经快要爆炸了,阮幼宁看得出宋时景眼里的情欲,她也清楚的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满脸的情欲。 只属于对方的情欲,只有对方才能看得到的情欲。 “阿景……” 她不自觉的叫出声,声音已经娇软的不成样子。 无需她多说什么,面前的男人就知道她的想法。 想了。 而宋时景却克制的抿了唇,声音低哑,带着循循善诱:“宁宁,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接受。但是你要告诉我一切。” 他口中的一切,是指什么? 是秦余兰的威胁,还是刚刚逼真的噩梦? 阮幼宁不知道,此刻她惊讶宋时景,更多的是惊讶自己。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居然还能清醒的问她事情,而她居然也清醒万分的去思考他的问题。 可是,她要怎么说…… 她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一个月后,她就离开了,她就消失了,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晏城了。 她做不到,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害怕,她恐惧,她怕秦余兰会用什么手段去对付他,她不敢用一切冒险。 她沉默,而宋时景比她更沉默。 两个人明明一分钟前还在做最亲密的动作,可是眼下却陷入了无限的沉默中。 明明车内的暖气十足,她却只觉得骨子里透出一股凉意,连带着刚刚浓烈的暧昧也慢慢的消散。 半晌,宋时景率先开了口,他有些手足无措的道歉:“对不起,宁宁,我不问了。是我没有尊重你,对不起,是我逾越了,是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的道歉却只让阮幼宁心里更加难受,她鼻腔酸涩,忍不住想掉眼泪。 “你别生我的气,好吗,宁宁,你不要生我的气。” 宋时景神情有些慌乱,扣在阮幼宁腰间的力度也不知不觉的收紧。 阮幼宁胸腔的难受愈发的重了,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受。 明明是她不敢说出一切,是她恐惧一切,但是低头的还是宋时景。 她在宋时景面前,低头的次数真的寥寥无几。 阮幼宁眼眶酸痛的厉害,却还是开了口:“阿景,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明天告诉你一切,好吗?” 她今天的情绪,真的不适合再说一些话了。 她需要休息,她的大脑需要休息,她的心需要休息。 她说罢,便低了头,不肯去看宋时景。 她不敢,她害怕看见宋时景眼里的失望,害怕看到宋时景的难过悲伤。 许久,她才听到一旁传来一声低哑:“好,我答应你,明天我八点来接你,好吗?” “嗯……那我回去了。”阮幼宁勉强一笑,起身慢慢的离开。 一下车,她忍了许久的泪就掉了,她咬着唇,哭的克制。 经历了刚刚的噩梦,其实她是真的恐惧自己一个人睡,她恐惧那种大汗淋漓的醒来,身旁却空无一人的感受。 只要他追上来,她就把一切告诉他。 只要他现在向她走一步,她就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即便是此刻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但是只要他走来一步,她就会不顾一切告诉他。 她极力的咬着唇,步伐也变得沉重而缓慢,胸腔处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颤抖着,如同等待宣判一样。 而身后却没有一丝的声响。 死心吧。 她的大脑凭空冒出来这三个字。 而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猝然抱住,身后那人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拥抱她。 他的力度毫无保留,几乎快把阮幼宁融进骨子里。 在这痛意中,阮幼宁竟然觉得整个人有几分快意,可是随之即来,她的耳旁传来温热的气息。 是他低低的控诉,“你真狠心。” 阮幼宁心里的那处勉强伪装的强硬终于彻底碎了。 足够了,只要他愿意上前一步,一切都足够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宋时景滚上了床。 就像是久逢甘霖般,她对他毫无保留,而他也是如此。 她是如此的热切,是如此的彻底放纵自己。 而宋时景只是轻轻的压着她,完全是克制到了极点的小心翼翼。 “阿景……” 阮幼宁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并没有其他的话,但宋时景却完全懂了。 入了冬的夜是如此的冷,却又是如此的炙热。 墙上的钟表指针规律的走动着,而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阮幼宁整个人在情欲里起起伏伏,最终还是抵不住浑身的疲倦,她轻哼着撒娇:“阿景,不要了……睡觉……好不好……” 而宋时景却只是吻了上来,轻轻的舔舐后便是攻城略池。 “唔……” 阮幼宁混沌的大脑勉强生出一丝清明去抵抗男人的吻,可是却只是让这个吻入的更深。 很漫长,很强势,很窒息,很有占有欲的一个吻。 铺天盖地的掠夺持续很久,最终,她还是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 这一觉,阮幼宁睡了很久很久,仿佛抛下了所有,她睡的很熟很安心。 宋时景却是一夜都没有睡,他只是紧紧的深拥她入怀,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她的一切。 肌肤紧贴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但是他不舍得再去折腾她了。 阮幼宁迷迷糊糊睡醒时,第一感受就是浑身疲软酸痛,随即就是身体上紧贴的炙热,再然后就是温热的呼吸在她脖颈作乱。很痒,很暧昧,惹的她忍不住闪躲。 “嗯……阿景……”她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娇憨的沙哑,“你的呼吸别落在我这,很……很难受……” 紧抱着她的那人却不依她,反而更加过分。 阮幼宁忍不住躲闪着,但是奈何身体疲软的厉害,只是几次,她就求饶了:“阿景,别捣乱了,我真受不住这个。” 眼看宋时景依旧没有想停止的意思,她急急的说:“你还听不听秦余兰跟我说些什么了。” 她这样一说,宋时景作乱的动作也停了。 “听。”他低低的回答她。 “那我们先起来,好不好。我们去一楼沙发上,好好的说这个事情,好吗?” 阮幼宁这话带着几分哄他。 这一点她是有自己的小私心的。她是真怕说着说着,宋时景就自己生闷气,反过来暗戳戳的欺负她。 而宋时景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啊,却还是很配合她。 “好,都听宁宁的。” - “事情就是这样……那晚秦余兰的意思很明确,她就是要我干干净净的离开晏城,离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钱权利,我都不在乎,时间久了也会有的。可是她让我离开你,我不舍得,但是又怕她用什么手段……” 阮幼宁蜷缩在沙发上,低低的把事情一一的说出来。 而宋时景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轻叹了一声。 半晌,他才开口:“宁宁,你不信我吗?”他的声音低哑,眼睛里罕见的装满了委屈。 阮幼宁心头一震,她哪里见过宋时景这样,她急忙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我……我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而宋时景眼里的受伤几乎呼之欲出,他的唇抿了又抿:“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秦余兰说的很对,而且我享受了那么多不属于我的东西,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生活,我确实该物归原主,确实该把现在拥有的一切还回去。”她慌忙的拉住宋时景的衣袖,急切的解释。 宋时景的眼睛盯着她:“那我呢?宁宁,我也算是你‘物归原位’的一份子吗?” “没有!不是……”阮幼宁急急否认,“我答应了秦余兰所有的条件,但是我没有答应她和你分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的。” “我只是害怕……” “宁宁,你在害怕什么?” 阮幼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梦境里的一切慢慢的讲了出来。 “我知道那个是梦境,可是我就是莫名的觉得恐慌,明明梦是梦,我是我,可是那种情绪却一直扰乱着我。我害怕……” 一想到那个变得恶毒扭曲心里阴暗的自己,一想到那落了一地的鲜红和死亡,一想到那痛不欲生却无力挽回的一切,她就莫名的恐惧。 她说着这话,脸上挂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惧意,而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宋时景紧紧的抓住了。 他的力度有些大,有些重,甚至有些让人觉得生疼。 第20章 我永远不会是他。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里面藏着诸多情绪,阮幼宁看不懂,但是又隐约觉得他的目光有些骇人。 是不是不该告诉他梦里的一切? 阮幼宁心下就有些懊悔了,她怎么能因为一个梦而去害怕现实的一切呢? 她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阿景……”她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宋时景大力的拥入怀里,她的后颈,腰身,所有,都被他如此用力的抱着。 这个拥抱的力度比以往的力度都要重,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嵌入怀里般。 心跳剧烈的重叠,肌肤温热的紧贴,莫名的,阮幼宁竟觉得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 她微愣,而他低哑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边,“宁宁,那个只是梦,不要怕。我永远不会是他。” 这个他,自然就是指梦里的‘他’了。 阮幼宁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很乖巧的应了。 她以为宋时景会继续说点什么,但是他忽的就沉默了。 这样的拥抱持续半分,阮幼宁就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忍不住扬了脖颈,让自己稍稍舒适一点。 即便是她的动作很细微,但是宋时景依旧察觉到了。 他放松了自己的力度,转而换了一个姿势。 这个姿势一换,阮幼宁便躺在了他的怀里,他依旧是扣紧她的腰,不舍得松手片刻。 阮幼宁乖巧的任由他的动作,眼睛忍不住看向宋时景。 宋时景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人,从这个刁钻的角度看他,他那张脸依旧是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太过赤裸了,宋时景微微的俯下身,炙热的呼吸就涌了过来,一寸一寸的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唇停留在她的唇旁,像是发誓般:“宁宁,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哪个梦境,无论是哪个空间,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毫不保留的在你身边。 - 宋时景今天的生日最终还是没有过上,他不知疲倦的,热切的要把自己的一切给阮幼宁。 阮幼宁心里没有那些介怀了,也是以同样的热切回应他。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阮幼宁晕晕沉沉,忽的想起来了这茬事。 她推了一下紧抱着她的男人:“阿景,出门一趟吧。” “嗯?” 阮幼宁软着声音解释:“今天好歹也是你的生日,怎么能就这样过去啊。出门稍微庆祝一下,好吗?” 而宋时景只是轻笑了一声,他的气息洒落在她的耳边:“有你就是最好的庆祝。” 阮幼宁的脸瞬间就红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开车的意味……什么叫做‘她就是最好的庆祝’啊…… 宋时景一瞧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害羞了。即便是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亲密关系,但是她依旧经不起半分戏弄。 心底的一处无限的柔软,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逐渐的就到了她的唇,吸允,舔舐,最后长驱直入。 阮幼宁刚刚调整好的气息又被打乱了,她顺从而乖巧的任由二人的唇齿交融,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宋时景最近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吻她,非要完完全全夺走她所有的呼吸、把她吻的快窒息了、她遭受不住了才肯停。 这样真挚而浓烈的吻,她从不习惯慢慢的也变成了享受。 一吻结束后,宋时景便起了身。 “收拾吧。”他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话。 “啊?”阮幼宁大脑晕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她有些傻里傻气的看向宋时景。 而宋时景的嘴角上扬,是一抹很温柔的笑,“出去庆祝,笨蛋。” - 二人很快就收拾好出了门。 宋时景的车速不快,开到宋家的门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的解开了安全带。 “宁宁,等我一下。”他叮嘱了一声,便急急的下了车,往自家门口走。 眼看着宋时景进了门,阮幼宁赶紧摸出了手机,她是一点都没有做准备啊! 她快速的翻了手机,但是很快就做了难。 说是庆祝一下,但是也不能太过于随便了。 这个时间点很多高级餐厅是还营业来着,但基本上都要提前预定,她这冷不丁的,几乎是订不到餐厅的。 那……要不去游乐场?晏城的新城区有一家名气非常大,规模非常大的游乐场,在那里过生日,应该不会很糟糕吧。可是,这样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一点? 她无意识的咬着唇纠结着,心里暗暗的怪自己没有提前准备。 但凡自己有一丁点准备,现在也不会那么尴尬了。 想来想去,才勉强看到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她刚准备给商家拨去电话,就眼尖的看见宋时景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背包过来了。 嗯? 这是做什么?阮幼宁惊讶。 而宋时景只是把背包放在车的后排,续而坐到了驾驶座。 “阿景,这是什么啊?”她问出声。 宋时景眉眼舒展,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先保密一下。” 他这样一说,阮幼宁反而开始好奇了。 什么时候宋时景对她也会有秘密啊,还神神秘秘的‘先保密一下’。 但宋时景既然都已经说了要保密,那就干脆就听从他的话吧。 阮幼宁真的就不开口问了,而是又想到了刚刚的事情,不论怎么说,她总是要请他吃一顿饭的。 她打开地图,把屏幕上的内容拿给他看:“阿景,能不能去一下这个地方啊?” 宋时景看了一眼,就知道阮幼宁的心思了,他轻笑一声,摇头提了别的话,“宁宁,我们不去这个地方。今天听我的安排,好吗?” 虽然俩人在一起大多数都是宋时景做决定,但是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哪有让寿星自己做安排的。 阮幼宁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忍不住嘀咕着。 而宋时景的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宠溺和一丝丝无奈:“不许想一些有的没的,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到了。”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而阮幼宁身体还有些累,她在宋时景的安抚下,居然真的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时,入目皆是一片黑暗,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闭眼,再睁眼。 闭眼,再睁眼。 阮幼宁终于知道自己就是睡醒了,只是车里没有开灯而已。 许是阿景怕影响她睡觉,所以把灯关了吧。 她暗暗的想着,摸索着去开车窗旁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小灯亮了,阮幼宁这才发现,车里只有她一个人,驾驶座上的宋时景不翼而飞。 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奇怪之处,车内一直就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宋时景好像一直都没有在她身边。 莫名的,一股恐慌就涌了上来。 她按耐住心里的不安,急切的开了车门。 鞋子踩到地上的触感有些奇怪,借着小夜灯,阮幼宁看到自己脚下的地居然是有些许湿润的土。 这里是哪里? 她疑惑不已,目光顺着土地往上看,一抬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明明已经到了十一月份,明明是寒冷的冬季,明明是百花沉睡的季节,这里却好像被寒冷遗漏了一样,清香娇艳的郁金香连绵起伏,一眼竟看不到头。 夜空的繁星点点,四处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小灯,一种不属于冬季的美,很奇异却很和谐。 阮幼宁不自觉的就屏住了呼吸,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一条羊肠小道就映入了眼帘。 该往前走吗?还是…… 阮幼宁迟疑了一瞬,立刻就毫不犹豫迈开了脚步。 本能的,她觉得这条路的尽头能看到宋时景。 小灯把路照的很亮,如同白昼般,而她的步伐轻快而憧憬,带着无限的希望和期盼。 深夜的风悄悄扬起,带来无边的花香,也终于把阮幼宁带到了羊肠小道的尽头。 尽头处,一个简约低调偌大的房车,两三年轻女生正在一旁的空地处布置东西,甜品的香甜和食物的香味很是吸引人。 这…… 阮幼宁疑惑不已,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走错地方了,或者说自己误解什么了。 她错开视线,忍不住看了四周,但是看了一圈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宋时景不在这里啊。或许这里只是几个女生的浪漫晚餐,她还是不要打扰到她们好了。 阮幼宁胸腔无端的很闷,转头就要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转身,身后的几人就急了。 阮幼宁的脚步很快,她低着头,连这一路的美景都没了心思看。 她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一头撞到了前方的来人。 还没有等她惊讶的抬头,她就被来人拥入怀里,委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宁宁,你都不问问别人,你就离开了。” 是宋时景。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安全感,熟悉的他,完完全全覆盖了她刚刚的情绪。 阮幼宁错愕了几秒后,整个人心底瞬间生出无尽的欢喜,双手情不自禁的环上了宋时景的腰。 “我……” 阮幼宁欲开口说些什么,宋时景却低了头。 阮幼宁那一瞬间只觉得这满天的星辰也比不上他的双眼。那双极美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靠近她,唇齿间的气息也呼在她唇边,他低低的话语中带着委屈和任性:“不许说那些话,我不想听。” 阮幼宁轻轻的好了一声,唇避免不了的碰到了他的。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等二人重新回到房车旁时,一切已经布置好了,房车上挂了生日快乐的小彩旗,支起的小桌子摆放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另外一个桌子上,砂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而刚刚那几个女生也不知所踪。 阮幼宁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明明今天是宋时景的生日,明明今天应该她来安排一切的,明明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好,甚至还跟他闹脾气。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自私了,她仅仅是迈向了他一步,他却把剩下的九十九步都走完了。 她脸上的神情,心底的想法,宋时景也何尝想不到呢。 他的宁宁,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真是笨蛋,他从来都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她只要在那里就好。 心底轻叹一声后,他捧上她的脸,话里无比真挚:“宁宁,不要有任何想法。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对你,任何世界,任何时空,千千万万遍,都是心甘情愿。 这是我唯一完全拥有你的一次了。 漫天星光,佳人在侧,而他的身心已经沦陷过无数次了。 第21章 我想成为你不需要帮忙中的例外 自从阮幼宁完完全全对宋时景坦诚之后,她心里的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倒是没那么多了,宋时景那句“宁宁,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犹如是一颗定心丸,让她无比坚定的遵从自己的感受。 阮家的一切,她工作室的一切,她都能通通不要。她还年轻,钱会有的,工作室也会有的,她有这个能力这个天赋,拥有一切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宋时景,她不会听从秦余兰的话放弃了。 宋时景不是什么‘东西’也无关阮家的一切,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二十几年的感情,八千多的日日夜夜,她放不下,也无法轻易的割舍掉。这个世俗的世界里,拥有一份真挚而热切的感情多么难得。 阮幼宁虽然性格沾点傻白甜,对很多人情世故有些迟钝,甚至整个人傻里傻气,但是对于自己清清楚楚认定的事情,就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劲儿。 她认清自己了心后,便把精力放在了工作上。 既然秦余兰只给她一个月的时间,那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就要尽快把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好,然后另作打算。 阮幼宁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做出了新的决定,所有的工作进度提前,月底之前完成目前所有的约稿,然后暂时在家办公。 工作室的人显然是对她的决定有些不解的,但也没有提出疑问,反而是一一接受了。 毕竟阮幼宁开的工资高,福利也不错,就连奖金都是一批一批的发,而不是压到年底,对于这一行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前几年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大多数人也都经历过居家办公,眼下晏城的冬天那么冷,大冬天不用早起出门,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事情比阮幼宁想的要顺利,阮幼宁心想,等这一批的奖金发了,她一定额外多给点。 安排好工作上的事情后,阮幼宁下午就开车去了跟晏城相邻的城市——济州。 她没有告知工作室的人,也没有跟宋时景说,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就去了。 她虽然答应秦余兰离开晏城,但是她的事业依旧要继续,她得找一个新的城市开始建立自己的工作室。 她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骨气,就丢掉能立身之本的人。况且画画本来就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下午,接连看了几个选址后,阮幼宁忍不住有些头疼。 济州和晏城的差别真的太大了,虽然两个城市紧挨着,但是各方面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济州的物价和工资严重不成正比,但是房价却和晏城差不了太多。 眼下,她在最后一个选址门口,一旁的中介巧舌如簧,夸夸其谈,极力想让她当场交了定金。 即便是阮幼宁有钱,也觉得这个租金贵的很离谱。 ‘各方面都达不到一线城市,却非要往一线城市看齐’,当然,这话阮幼宁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万万不能表露半分的。 眼看时间到了六点,天色也已经转黑了,想着晚上和宋时景的吃饭,阮幼宁就决定先回晏城。 一身西装的中介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阮幼宁客客气气的打断了他的话:“选址的事情,我再考虑一下吧。” 中介笑眯眯的应着,殷勤的替她开门。 出了门,阮幼宁迅速上了车,启动车准备离开,而车窗外,中介还在点头哈腰,一脸的褶子笑,“阮小姐,整个济州真的找不到比这性比价更好的地方了,您一定要考虑考虑啊,一定要记得打我电话预定啊……” “哦。好好好。我会电话联系你的啊。”阮幼宁假笑着,毫不犹豫的关了车窗,扬长而去。 车子一开出济州,阮幼宁就摸出了镜子,翻来翻去的看,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的纳闷,她看上去有那么像冤大头吗? 她正郁闷着,宋时景的电话就打来了。 “宁宁,你在哪儿呢?”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阮幼宁有心隐瞒她来济州找工作室选址的事情,所以她只是嘿嘿笑了一声,打了马虎眼:“啊,我没在哪儿,七点见啊阿景。” “宁宁,你在哪儿呢?” 电话里宋时景一字不动的重复了一遍,虽然他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阮幼宁很敏捷的嗅到了他的不开心,即便那不开心只有一瞬。 本能的,她不想让他不开心,其实这个事情,说了也没有多大影响的…… 想了想,阮幼宁还是决定坦诚的交代了:“我在高速路上,我来济州了。” 面对她老老实实的交代,宋时景的唇抿了又抿,还是忍不住反问出声:“去济州了?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不想你总是放下一切来陪我,所以才不告诉你的啊。 阮幼宁心里低低的说了一句,嘴上却说着:“临时起意来的……” “嗯。” 宋时景嗯了一声,就没有别的话了,电话里短暂的沉默了。 阮幼宁想了想,也觉得自己这个不算解释的解释,多少有些敷衍了。 她放软声音:“阿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说,好不好。” 她的示好对宋时景一向很管用的,电话那边简短的回了一个‘好’便挂了电话。 莫名的,阮幼宁觉得宋时景好像生气了,气她不告诉他,还是气她一声不吭的跑来晏城? 阮幼宁思来想去,觉得这两个原因都占了。 哎……一切还是当面说清楚好了,她心里想着,车速也慢慢的加快。 从济州到晏城的距离并不远,阮幼宁的车速又快,所以半个多小时,她就下了高速,一下高速,她便往提前订好的餐厅赶。 六点五十分,她便到了餐厅门口。 还好还好,没有迟到。 阮幼宁心里暗暗的庆幸自己的速度快,一边穿上大衣准备下车。 刚一下车,她就在餐厅门口的休息区看到了宋时景。 他身着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风衣,微微垂头,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前的水杯已经没了热气。 他,他怎么不去里面等…… 阮幼宁愣愣的想,其实宋时景为什么大冷天的在外面等,她知道原因的。 即便是知道,可是她依旧会生出无数次的感动。 在她的视线停留在宋时景的身上时,宋时景似是习惯性的抬头四处看看,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阮幼宁。 还没有等她有所动作,宋时景就率先过来了,他温热的大手习惯性的捉到她的,往口袋里带。 阮幼宁顺从的任由他的举动,跟随他的步伐往餐厅里面走。 点了菜之后,阮幼宁看着绅士的宋时景,还是忍不住说出声:“阿景,以后不要在外面等了,那么冷的天。不许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宋时景的眸子盯着她,还是点了头,表示他知道了。 阮幼宁一路上就想着把自己的小计划跟宋时景说,眼下见宋时景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便欲开口。 宋时景却是先开口了:“宁宁,你做什么事情,我会无条件支持你,但是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受伤。 不知从何时,只要阮幼宁隐瞒宋时景一些事情的时候,宋时景就会变得很委屈,很受伤。 阮幼宁哪里受得住他这样啊,她很快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小计划。 她神情认真,口中的话更是认真:“阿景,我不想因为脱离了阮家,我就再也不画画了。画画对我来说,是不能舍弃的东西。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不想事事都麻烦你,不想找个工作室这种小事也要你陪着……” 她的想法,宋时景哪里不懂呢。 虽然二人一起长大,也在国外生活了五六年,但是每一件事情要做出重大的决策时,她每一次都是自己做选择,选择了就坚定的做下去。 她并非是一个事事需要别人帮忙的人,别人的建议她会听,但是她不会当成标准。 大的事情从来不含糊,感情上却一直是含含糊糊,认不清自己的心意。矛盾又和谐的性格,偏偏宋时景爱的发狂。 宋时景心里轻轻叹气,一开口就带了一些无奈:“宁宁,你在我问了之后,就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真的很开心。” 阮幼宁眨眨眼,她有预感,宋时景下面还会有一句话。 而宋时景也确实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从来不觉得陪你是荒废时间,我乐意至极,我甘心情愿,我无怨无悔。我想成为你不需要帮忙中的例外。” 他的神情无比的认真,口中的话无比的真挚。 阮幼宁心底的一处忽的就被击中了,她透过那双眼睛,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真挚和热切都给她,让她时不时的会冷不丁的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阿景……” 她声音轻柔,而宋时景却是懂了。 很多话无需她说的明白,但是只要她一开口,他便懂她的意思。 - 阮幼宁前前后后往济州跑了好几趟,每次出发前,她一定会给宋时景说。 虽然宋时景并不是每一次都会陪她,但是只要有时间,他就一定会提前来接她。 即便是宋时景没有陪她去,他也在一直给她合理的建议,选更合适的选址。 就这样,眨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阮幼宁也暂时选定了两个非常适合的位置,即便是卡里的余额足够她直接买一层楼,但是她还是决定考虑考虑,再付订金,然后装修。 毕竟她还没有跟工作室的人说搬迁的事情,虽然她知道工作室的大多数人都是从济州来到晏城工作的,但是不能混为一谈。他们并不一定愿意回济州。 阮幼宁想着,这个事情总要是说的,但是现在肯定不能说。 新的工作室暂且确定了,阮幼宁便又把重心放在了工作上。 电脑上堆积了一堆的画稿需要她做最终的审核确定,她这边确定了之后,几乎就不需要多大改动了,按时的交给甲方和出版商就可以了。 她正看的聚精会神,电脑上提示她有新消息。 暂停了审核后,她便点了进去。 是小周发来的信息。 小周,也就是小琳走了之后,阮幼宁新招来的宣发。 小周一张娃娃脸,但是性格非常稳重,她的话并不多,但是每一件事情都做的很妥当。 “阮姐,您看需要争取一下这个吗?” 第22章 “今晚不行。” 信息下面是一个链接。 阮幼宁看了一眼,便换了手机去点链接。 链接一点开,是一个小众的小说改漫竞标,阮幼宁一点一点的往下看,发觉这个项目跟以往的项目竞标流程不太一样。 这个项目的要求非常简单,不要求画师的资历,也不要求有没有成熟的团队,甚至个人画师也能参加竞标。唯一的要求就是,画稿必须要完全一比一复原小说的风格和故事情节。一旦发现没有复原,就立刻终止合作,并且乙方要赔偿三倍金额。 很霸王的条款。 阮幼宁若有所思,只是稍稍一想就明白了看似简单的这个要求其实很苛刻。 很多小说在有了漫画版后,第一卷的漫画一定是非常符合小说的,但是第二卷,第三卷,往往会很离谱,甚至会严重崩坏。 原因无他,任何底层的工作者工资都不会很高,画师自然也是,没有出名前一直都籍籍无名,勉强度日。在机缘巧合下,因为一本漫画广受好评,巨大的名利蜂拥而来,画师会浮躁,会膨胀,甚至会觉得反正有了成名的漫画,就不需要每日勤勤恳恳的画了。 敷衍下出来的画稿,自然是不合格的,但是出品方为了各方利益,依旧会照样出版,书粉拿到书后,自然是骂骂咧咧,抵制万分。这也就是很多小说最多只有两卷漫画的原因。 工作室出来的画稿质量能得到保障,但是很多工作室并不尊重画师,得了名利,往往会分配不均,从而导致画师的离职,画师走了,但是画依旧要继续,工作室的老板就只能招新人,新人赶鸭子上架,往往只能模仿前画师的皮毛,而没有精髓。 这样一来,画风变了,书粉自然也不会买账了。 阮幼宁虽然正式进入这一行不久,但是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也知道。 在她看来,这个要求提的一点都不过分,甚至过分正常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惊讶的发现这个项目竟然不接受网络投稿,必须要亲自去现场,当场绘画,当场出结果。 这样做自然是好处,一是避免漫长的等待,二是避免有工作室找枪手骗项目。 这个项目有点意思啊。 阮幼宁想了一下利弊,觉得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弊处,便很快就回复了小周:“好,我知道了。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愿意一起去的。” “收到。”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是很合适,但是去试试总是没错的。 阮幼宁这样想着,便继续把心思放到了审稿上面。 而下午一上班,小周也把名单报上来了。 只有赵欣和张月。 赵欣和张月? 阮幼宁有些意外,但是随即了然,也是,只有她们两个是画单独的商稿,不需要赶进度,自然是时间比较充裕了。 这样也好,给新人一些锻炼。 网站上公布的时间刚好在这周六。 想了想,阮幼宁还是没有拉小群,只是私下通知二人周六早上七点在工作室集合。 临近下班,阮幼宁特意叫了一个熟识的钟点工阿姨来家里做饭。 按照往常来说,她晚上一般都是和宋时景在外面吃点,但是她今晚要抽空去翻一下这个项目的小说。这样一来,如果继续在外面吃,时间就会有点紧张了。 在家吃饭,最起码能省掉一半的时间。 而对于阮幼宁的提议,宋时景自然是没有异议。 -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宋时景如约来接阮幼宁。 二人一起回去,刚到家,做饭的阿姨便手脚麻利的端来了提前煮好的冰糖雪梨。 “阮小姐,宋先生,先喝点暖暖胃,在外面冻坏了吧。” 做饭阿姨姓张,在这处别墅区已经干了很多年,因为做饭好吃,人品极好,深得很多人的喜欢。寻常有什么需要,也会优先用她。 阮幼宁应了一声,便接过来尝了一口。 滋润甘甜,微带酸味,煨了很久的梨子清脆多汁,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去做的。 阮幼宁由衷的夸赞:“真好喝,还是那个味道。” 宋时景也是慢慢的品尝着,他点点头,算是附和了她的话。 张阿姨笑眯眯的:“阮小姐您太谬赞了。现在要开饭吗?” “嗯嗯。” 得到阮幼宁的同意了,张阿姨很快便把饭一一端上桌。 虾仁蒸蛋,手撕包菜,重庆辣子鸡,糖醋排骨,番茄鱼汤,很简单的两荤两素一个汤。 - 吃完饭,洗完澡之后,都已经八点了,阮幼宁半靠在床上,才闲出来时间去翻小说。 她只在网上搜了电子版,便认真的看了起来。 宋时景也洗好澡出来了,他擦着头发,发觉阮幼宁碰着平板看的聚精会神,完全没有看他一眼。 嗯?他没有魅力了? 心下诧异一瞬后,宋时景便凑了过去,故作不经意般,声音温和的问:“宁宁在看什么?” 他一靠近,身上的芳香也瞬间袭来,阮幼宁分了神,小鼻子忍不住用力嗅了嗅,这个男人,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怎么他身上的味道就是格外的好闻,勾的她心痒痒,勾的她想…… 她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幕落在宋时景眼里,宋时景心里的那点别扭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不知为什么,阮幼宁她隐隐约约觉得,她似乎从面前的男人眼里看到了期待?阿景他好像很想她吻上去? ……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就面红心热的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她是不是有点……饥渴了……? 咳……今天有正事呢。 她稍稍坐直了身体,抛开大脑里的那点心思,正色跟宋时景说正事:“阿景,小周今天发了我一个公开的竞标项目嘛,我想了解了解,看看周六能不能去一下。” 宋时景弯弯唇,也不戏弄她,他把毛巾随意的一放,问道:“什么项目?说说看。” “你看这个。” 阮幼宁便把今天的那个链接点开,拿给他看。 宋时景看的很细致,也看的很快。看完之后,他给了简单的评论:“很公平的竞标项目。” “嗯嗯,所以我才想试试看嘛。这样去了济州,工作上也不会耽误什么。”阮幼宁又返回到了小说的页面,说着自己的打算。 宋时景头发一干,便也上了床,身体和她紧紧的贴着,有力的大手很自然的捞上她的腰,一同和她看平板。 温热的气息一靠近,阮幼宁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就听到宋时景在她耳边低低的呢喃一句。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又刻意的压低了,所以阮幼宁并没有听清楚,她微微侧了头看他,开口问他:“嗯?阿景你说的什么啊?” 宋时景的视线注视着平板,并不看她,他低低的重复了一遍:“有耽误的。” “啊?” 阮幼宁只是有一瞬的不解,便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了。 “你去了济州,那我怎么办……”宋时景好看的眸子里沾染上了几分委屈。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俩人还真的没有正式谈过。 第一是阮幼宁不知道要怎么说,有些刻意的逃避了;第二是她最近是真的忙。眼下宋时景无比认真的问她,她也不能这样装糊涂过去了。 从晏城到济州,开车就是半个小时。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却是真真的异地了。 “我……” 阮幼宁不知所措,她不能自私自利的要宋时景忙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再开车那么久来找她。 一次两次还好,但是时间久了,不说宋时景会累,她自己都舍不得他折腾。 而且宋家只有他一个孩子,要他离开晏城也很不现实。 阮幼宁想了又想,心里的一处便慢慢的沉了下去。 半晌,她开口:“阿景,你是怎么想的。” 宋时景怎么想的,他自然是想跟她在一起,想二人天天在一起,想无时不刻的在一起。 他这样想,却也是这样说了。 “宁宁,我不介意每天来回跑,也不介意折腾……” 距离,时间,精力,从来都不是任何一段关系变淡的原因。它会是客观因素,但是绝不是主观因素。 即便是阮幼宁能大概猜到宋时景怎么回答,但是听到他话的一瞬间,平静的心跳依旧忍不住加速。 宋时景永远都是这样,一切以她为主,一切都首先考虑她。 其实她真的没觉得自己有多好,有多特别,有多优秀的…… “阿景……” 半晌,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剩下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说,闭着眼,柔软的吻便对着面前的男人贴了上去。 她这一个吻,宋时景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回应她的吻,任由她的主动。 他很想继续这样放纵下去,但是不行。她今晚充足的精力和时间只能放在工作上。 而怀里的小女人动作还在继续,她的手悄悄的往下,再往下,很撩拨,很勾人。 宋时景忍着涌上来的情欲,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低哑:“今晚不行。” 为什么不行? 阮幼宁无声的抗议,她的手虽被捉住,但小腿却不安分的在宋时景腿上轻轻的摩擦。 宋时景的眸子暗了几分,忍了又忍,伸手点了点掉落在一旁的平板。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阮幼宁一脸的抗拒。 …… 这一晚,二人齐齐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把这本小说看完了。 第23章 “别打了……”她下意识的恳求。 通宵一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阮幼宁整个人的脑袋都是发懵的。 她欲哭无泪,谁家小情侣熬夜不做羞羞的事情,就是为了看小说啊? 虽然哈欠连天,但是她还是坚持要去工作室一趟。 这通宵的一夜对她来说收获颇多,关于小说男女主的人设、画风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方向。 虽然只是去简单的参与,但是她也不想不做任何准备,随随便便就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阮幼宁按部就班的工作,复核画稿,构思新的人设,忙忙碌碌但很充实。 周六早上,宋时景开车,和阮幼宁一起来到工作室,赵欣和张月二人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简单的聊了几句后,几人便往晏城的会展中心驶去。 到了会展中心后,望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堆人正在一一排队验身份。 阮幼宁心里暗暗吃惊,看来这个项目也不好拿啊。 赵欣和张月显然是有些紧张了,二人互相小声的打气加油。 几人很快下了车,在长长的队伍里老老实实排起了队。 宋时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陪着排队。 队伍虽然很长,但是验身份的速度却是很快。只是排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阮幼宁一行人。 “宁宁加油。”宋时景轻声鼓励着。 阮幼宁用力的点点头,便跟随人流往里面走。 看着身边乌泱泱的一堆人,阮幼宁忍不住想到古代进京赶考。随即又暗暗的笑了,其实这跟进京赶考也没什么区别嘛。 古代人博取名权,现代人博取财利。归根到底,目的都是大差不差的。 她的视线又扫了扫,去看一眼卫生间的位置,就这不经意的一扫,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嗯? 阮幼宁心下划过一丝诧异,再去看,却发现没有那抹眼熟了。 她来不及再去想些什么,便被通知进东区的A房间。 人很多,进哪个房间也是完全随机,赵欣和张月也被随机分配到了别的房间。 阮幼宁进了房间后,一眼就看到每个独立的桌子上摆放了一个电脑,好像也没什么可挑的,她想着,便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她才细细的去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很显然是一个会客厅,房间的设备和摆设是很标准的开会演讲模式。 最前方的发言台上,只有一个电子屏幕,简单的写了这个项目的要求。 不限时间,画完随时能离开,但是必须要会展中心等待结果。 阮幼宁快速的看了一眼,除了这一点,其他的跟公布在官网上的要求差不多。 周边的位置陆陆续续的坐满,输入身份证号和姓名,点开指定的绘画软件。 而这场不算考试的考试也正式开始。 - 绘画这一行是真的卷,阮幼宁提交了信息,离开房间都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但她离开之前,房间还有很多人在埋头绘画着。 阮幼宁忍不住扶额,她是不是有点太佛系了?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些? 宋时景早早就在大厅等了,阮幼宁一出来,他便看见了。 “宁宁,饿不饿,先去吃饭吧。”他温声询问。 阮幼宁点点头应了一声,目光扫视了大厅一圈。 偌大的大厅人影寥寥无几,也没有赵欣和张月的身影。 她好像真的出来的有点早了。 摸摸鼻子,阮幼宁忍不住的问出了声:“阿景,我是不是出来的有点早了?” 宋时景轻笑了一声,“是她们太晚。” 任何行业都一样,努力比不上天赋。显然,阮幼宁就是天赋型的绘画师。 等了片刻后,赵欣出来了,她哭丧着脸,一看就是不太理想。 又过了几分钟,张月也出现了,她一脸的凝重,完全是那股压力劲儿还没有缓过来。 人到齐了,宋时景便带着几人去吃饭。 因为要求不能离开会展中心,所以这顿饭只能在这里解决了。 会展中心一到五楼是会客厅,但是六到十楼却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十楼以上则是休闲娱乐的地方了。能吃能玩的颇多。 阮幼宁几人出来的早,也刚好过了中午的饭点,所以餐厅的人并不多。 一顿饭吃到快四点,餐厅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了,大多数都是提交了信息之后,来这里吃点饭歇息的。 宋时景颇有远见,提前订了两间独立的休息室。 吃饱喝足后,几人便去了休息室。 自然是阮幼宁和宋时景一间房,赵欣和张月一间房。 休息室的床很舒服,阮幼宁躺上去没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 “阿景,我睡一会儿啊。手机响了记得叫醒我……”她含糊的说着,便睡了过去。 她最近劳累,宋时景全部都看在眼里,他放轻动作拉上窗帘,让她安安心心的睡个好觉。 - 阮幼宁这一觉睡的并不深,她只是入睡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睁眼了,入目是一片黑。 嗯?阿景没有留小夜灯吗? 她半眯着眼睛,摸索着去床旁开灯。摸了几遍,却都摸了个空。 嗯?灯开关呢?她记得床头有灯的啊。 阮幼宁迟钝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在休息室的床上,外面的布局毕竟和家里的布局不一样,她倒是有些习惯性了。 她这样想着,转而去摸自己的手机。 借着手机的光线,她很快起床开了灯。 刺眼的光一亮,阮幼宁忍不住闭上了眼,稍稍习惯后,她才睁开眼。 一睁眼,阮幼宁猝然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这里是哪里?! 碎了半边的玻璃,满是划痕的衣柜,痕迹斑斑的墙壁,甚至沾染了暗红色的血迹。她刚刚躺过的床,谈不上破旧,但是却也满是划痕。 这,这显然是一副被人破坏甚至拿刀砍过的模样! 这绝对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阮幼宁的呼吸忍不住加重,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手也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痛感是如此的强烈。 这不是梦?! 或者说,她是在清醒的做梦? 阮幼宁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的后背都生出了冷汗。 大风透过碎了一半的窗户吹进来,呼呼作响,连带着吊灯也摇摇晃晃,惨白的光忽闪照耀着这一幕,说不上的骇人,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 阮幼宁本能的生出这个念头,她默默的念叨着,试图压下心里的恐惧。 靠近窗户的书桌上,一本书被吹的哗啦作响,随着风越来越大,那本书终于被卷起来,啪嗒一声落在了阮幼宁的脚边。 这…… 阮幼宁低头,还没有等她有所动作,这本书便无风自动,暴露出了第一页。 阮幼宁的视力很好,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一页被人用铅笔画上了一幅画。 隔着密密麻麻的字,但是依旧能看的出来,这绘画之人的功底极好。 是谁画的?是我吗? 阮幼宁心里生出这个疑问,她略弯腰,忍不住把书捡了起来。 一页一页的翻阅过去,阮幼宁很快发现这不是她的风格。虽然每一页的人物都不一样,画法也不一样,但这不是她的画风。 她的画风会因为甲方的要求有所变动,但是整体传递出来的风格是很欣欣向荣的。 而这一整本书的画风,太……太过阴暗? 阮幼宁拿不准用词,内心深处本能的抗拒。 她翻阅完,才想起来或许应该看看书的第一页,看看上面是不是写了名字。 她这样想着,便把书翻到了第一页。 还没有来得及去看第一页上的字,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踢门声,哐当一声,门被狠狠的撞到墙壁上,又慢慢的反弹过来。 阮幼宁吓了一大跳,猛的回头。 她一回头,就是男人劈头盖脸的训斥声:“画画画,天天就知道画!画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把饭给做了!天天不想着怎么分担家里的事情,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只知道吃不知道拉的贱种!” 阮幼宁完全被骂懵了,她完全不知道来人是谁,又为什么骂这种肮脏的话。 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看清男人的脸,男人又咣咣咣在门上踢了几脚,似乎还是不解气般,他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好像没有一件能让他顺心的事情。 阮幼宁不知所措,她迟钝了几秒后,才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去客厅。 而她半天没有动作,在男人看来就是忤逆。 男人喘着粗气,一脚就踢到了阮幼宁的腰上。他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阮幼宁来不及呼痛,整个人就被踢倒在地。 随之即来的,就是男人的拳打脚踢。 阮幼宁哪里受过这种挨打,她完全忍受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拳脚,她痛呼出声,引来的却只是男人更狠厉的虐打。 这完全是一次单方面的挨打与被打。 阮幼宁浑身是伤,整个人都被打的有气无力,连带着大脑都痛的发晕,而左眼角已经隐隐约约看不清东西了。 “别打了……”她下意识的恳求。 而男人骂骂咧咧,拳打脚踢过后,似乎仍是不解气,竟然拖拽着已经意识不清的阮幼宁,往窗户旁走去。 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而阮幼宁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悬空。 啊!!!!!!!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和尖叫声过后,阮幼宁猛的睁开眼睛,入目竟然也是一片黑! 一股冷汗瞬间席卷全身,阮幼宁整个人的心剧烈的跳动着,越来越快,几乎快从胸膛里跳出来。 这是现实?还是,她还在做梦? 无端的,大脑蹦出来这个有些惊悚的念头。 第24章 “你怎么也在这里?” 黑暗的房间里,静的连一根针都能听到,除了自己的沉重的呼吸声,万般俱静。 强忍着心底巨大的恐惧,阮幼宁小声的呼叫。 “阿景。” “阿景,你在吗?” 她的语调颤抖的不成样子。然而回答她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阿景不在? 难道这又是一个梦吗? 还是说,她一直在做梦,从来都没有从梦里出来过? 阮幼宁混沌的大脑勉强思考着,她试探着去摸手机,而啪嗒一声,黑暗的房间忽的亮起一抹柔和的灯,门口处也传来轻缓地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是谁? 这个念头才刚刚出来,脚步声的主人已经经过门口的卫生间,往床边来了。 阮幼宁整个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而宋时景也有些诧异的声音响起,“宁宁?你醒啦。” 罕见的,阮幼宁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半倚靠着床,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只字不发。 本能的,宋时景觉得阮幼宁有些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把手提袋放在桌上,凑上前,他一凑近,才发觉阮幼宁整个人脸色惨白的厉害。 “宁宁,怎么了?没有休息好吗?” 宋时景担忧不已,有力的大手抚摸上阮幼宁的手臂。 实质性的触感终于让阮幼宁心底的恐惧减轻了几分,她使劲抿了抿唇,确定这是在现实,这不是梦境。 手臂上,宋时景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的传递给她。 他担忧的模样,无疑提醒着阮幼宁,此刻是现实,她不是在做梦了,她没有在陷入那种诡异怪诞的噩梦了。 阮幼宁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是不是做噩梦了?”宋时景猜测。 阮幼宁僵硬的摇摇头,她此刻其实很想撒娇着说自己做噩梦了,很害怕,需要亲亲抱抱,需要安抚,但是刚刚梦中身体坠落的失重感让她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肉体以自由弧度撞碎到地面的感觉,真的太骇人,真的太令人恐惧。 她置若罔闻反常的样子让宋时景有些慌了。 怎么了到底?他只是去门口取个餐,全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发生什么了? 转个身的功夫,他的宁宁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是不是发烧了? 宋时景快速的想着这个可能,大手就贴上了阮幼宁的额头,而一接触,宋时景就大吃一惊。 她额头的温度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温度。 “宁宁,你发烧了!” 宋时景低呼一声,急急的就要起身去拨打酒店前台的电话。 他刚起身,猝不及防的,他就被阮幼宁抱紧了腰。 阮幼宁埋在他的怀里,沙哑的声音闷闷的响起:“阿景,不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宋时景回抱着她,加重了这个拥抱。 莫名的,他觉得她在颤抖,而确确实实,阮幼宁的确在颤抖。 在此刻,对于阮幼宁来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没有一个实质性拥抱来的快。 宋时景拥抱着阮幼宁,手臂无意识的加深了力度,即便阮幼宁不说,他也能完全感觉她的恐惧。 他的宁宁,到底在害怕什么?刚刚做了极其可怕的噩梦? 他猜测着,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现在不要问出声。 等下先喂她把退烧药吃了,情绪身体都稍微好一点再说吧。 他默默的想着,这一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半晌,阮幼宁才略略抬了头,声音依旧难掩恐惧,“阿景,我刚刚做梦了,很真实却很荒诞的梦……” 她欲开口说,而手机不合时宜的亮起。 阮幼宁侧了身体去看手机,晚上七点,这个点会发来的短信,十有八九就是这场竞标的通知结果了。 她咽下了要说的话,去拿手机。手机一点开,一条信息便跳了出来。 这不是最终人选,而是一个简单的通知: 优秀的画师晚上好,因参加人数过多,故明天早上八点宣布最终的结果,无论有没有获得本次的竞标项目,仍然会得到相应的通知,请稍安勿躁。预祝好运! 很官方的一番话。 宋时景也看到了这个通知。 他见怪不怪了,陪着阮幼宁参加了大大小小的线下竞标,耗几天的项目都见过。这已经算是很快的通知结果了。 “不着急。咱们慢慢等,只是一夜的时间而已,很快的。” 阮幼宁点点头,还想继续说刚刚的梦,但是宋时景却不许她说了。 “先吃药,好不好。休息好了再说这个事情。”他的态度有些强硬,话里带着担忧。 他一说,那被阮幼宁刻意忽略的晕沉一下就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好,只好把脑袋埋进宋时景的怀里。 - 酒店的前台很快就送来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阮幼宁量了体温,37.8°,果然发烧了,宋时景皱了眉头,他取了手提袋的粥,喂着阮幼宁喝。 阮幼宁乖乖的任由宋时景喂她,简单的喝了几口后,便吃了退烧药。 药效上来的很快,不一会儿,阮幼宁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她反反复复的打着哈欠,在床上扭来扭去就是不肯闭眼。 宋时景注意到这一点,他大手扣上她的腰身,“困了就睡觉,不许硬撑。” “我……” 阮幼宁似是有些委屈,她咬了咬唇,不安分的在他怀里动了动。 宋时景见她这样,干脆直接吻了下去。 “睡吧,宁宁,我抱着你睡,看着你睡,好不好?” 他温软的唇在她的唇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交融下,阮幼宁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依旧睡的不安心,整个人困的迷迷糊糊,却依旧时不时的确定宋时景是否还在身边。 很强烈的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宋时景皱了眉头,面色复杂。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她如此害怕睡觉,如此的没有安全感? 宋时景紧抱的力度加深,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安抚她:“宁宁,我一直在,我一直在呢。” 阮幼宁再次醒来是被捂醒的,退烧药的药效是发挥的如此快,她整个人的身上都被一层虚汗包裹着,不是很热,但是有一些粘。 这种皮肤上粘腻的触感并不太舒服,她忍不住动了一下。 她一动,宋时景闭上的眼睛就睁开了。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阮幼宁脸上还带着一些红晕,很是不好意思。 宋时景一夜没合眼,他生怕阮幼宁一睡醒,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给予她安心,所以一直是假寐着,让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他瞧着阮幼宁精神好多了,没有之前的萎靡不振,一直不安的心终于缓下来了。 他摇摇头,温声回答她:“宁宁,没有的事。” 续而又问了句:“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温开水?” 阮幼宁的嗓子因为发烧,一直有些火辣辣的疼,她应了一声。 她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温开水,才觉得嗓子舒服了好多。 而她这个烧来的快,也去得快。 量过体温后,已经恢复到正常体温了。 阮幼宁睡了十足的饱,躺在床上再睡,翻来翻去的却是一点都睡不着了。 不仅睡不着,还有点饿了…… 阮幼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她自己虽然睡好了,但是宋时景却是没怎么睡啊…… 宋时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他穿上大衣,换上鞋子,体贴的开口:“走吧,去楼下吃点东西。” - 虽然已经到了凌晨,但是六楼到十楼依旧人声沸腾。 热乎乎的烧烤,冒着辣热气的铜壶火锅,光是闻着味,阮幼宁就忍不住的馋。 退烧后的胃强烈的渴望着想吃刺激的麻辣。 她悄悄的吞着口水,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慢蹭蹭的不肯离开。 宋时景哪里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他有些好笑,揽上她的腰:“宁宁,不吃这个。” 他指了指前方:“我们吃那个,那个也很开胃的。” 嗯?开胃的? 阮幼宁的精神一震,急忙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她只看了一眼,就撇了嘴。 什么嘛……她不想喝粥。 宋时景柔声解释:“宁宁,这家粥店真的会很开胃,信我,好不好。” 阮幼宁也知道自己刚好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也知道宋时景完完全全是为她考虑,所以很顺从的就答应了。 一到了店,寻了一个位置坐下,阮幼宁才发现,这真的不是寻常的粥店。 是白粥底火锅。 宋时景点了一些搭配着粥底喝的蔬菜海鲜。 清淡的白粥锅底配上鲜甜可口的海鲜,真的别有一番风味。 阮幼宁慢慢的喝了一碗,只觉得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宋时景挑着眉,脸上‘我没有骗你吧’,手里不停歇的剥着虾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阮幼宁傻乎乎的嘿嘿一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一声诧异的声音。 “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话问的突兀,也极其不礼貌,甚至还有点蠢。 在会展中心,又是这个时间点,无非就是参加了竞标,等待结果罢了。 来人这话问的跟废话没什么样。 阮幼宁没有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太过熟悉了,除了阮之程她想不到别人。 而阮之程身着休闲装,脚上穿了一次性白色棉拖,显然也是住在了这里。 或许是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话有些蠢了,他改口:“这个时间,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出,他又觉得这话也不妥当了。 大半夜的出现在餐馆,不就是饿了吗?况且宋时景还在慢吞吞的剥着虾…… 接连着两次的问话都很废话,他干脆也不说话了。 他似乎是打定了阮幼宁和宋时景不会接他的话,目不斜视的就要离开。 第25章 在她和她之间二选一 自从上次在医院分别后,阮幼宁就差不多快二十天没有见阮之程了。 今天一见,阮之程已经褪去了脸上最后一丝的青涩稚嫩。 阮幼宁只是看了一眼,就发觉他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莫名的犀利和冷漠。 眼看阮之程要离开,她慌忙的擦了擦嘴角,急急的叫他:“程程,别走。” 她摸不准阮之程会不会听她的话,但是自从姜盼儿回到阮家之后,她和阮之程的关系确实是愈发的远了。 如今她也不知道阮之程会不会对她和颜悦色了。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阮之程听到她的话,真的停下脚步了,静静的站在原地回头看她。 他这样,阮幼宁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宋时景慢条斯理的剥好了手上的虾,开了口:“坐下一起吃吧。” 没有姜盼儿出现时,阮之程其实对宋时景很崇拜的,虽然宋时景和阮幼宁同岁,但是他却很成熟稳重,无论任何事情他都能做的很好。 阮之程刚刚懂事的时候,宋时景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小孩了,是很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 再大一点,阮之程屁颠颠的天天跟在阮幼宁后面跑,也夹杂了小孩子的臭屁心理。 他很自豪宋时景天天跟她姐姐在一起,也想给其他的小朋友炫耀炫耀宋时景。 这么多年以来,宋时景在他心里的地位,其实不比阮幼宁低的。 但是阮幼宁不是他亲姐了,在秦余兰的严格看管下,他也不得不努力的把心思放在姜盼儿这里。 秦余兰不允许他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那么好。 而且每次一接近姜盼儿,他总是无法再去注意到别人,就好像着了魔一样,他没有办法对姜盼儿以外的人多一丝关注。 因着这些原因,无意识的,阮之程对这个最崇拜的姐夫也慢慢的冷了起来。 眼下宋时景叫他坐下一起吃饭,阮之程心里真的五味具杂。 他的眸子闪了闪,还是很快拉了一个凳子坐下来。 “时景哥。”他低低的叫了一声,便眼观鼻,鼻观心低下了头。 店里的服务员颇有眼力见,很快就上了新的碗筷。 莫名的,阮幼宁觉得这个熟识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在此刻有点局促。 犹豫片刻后,她动手盛了一碗粥,放在阮之程面前。 阮之程看着面前的粥,短暂的沉默一下,还是拿起勺子喝了几口。 这是他找到姜盼儿之后,第一次单独和阮幼宁、宋时景相处了。 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其实谁也没有想过,会在那天晚上就结束了。 阮之程还是太年轻了,他觉得会和平相处,他会多一个亲姐姐,但是人心难测,他第一个没有预料到的就是秦余兰的反应。 但是阮之程不后悔带姜盼儿回家认爸妈。 他找不到自己后悔的点,他找到了自己的亲姐姐,爸妈的亲生女儿,他找不到自己后悔带姜盼儿回家的点。 而且,这个亲姐姐并不坏,见多识厂,一点都不像出身不好的人。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每次他不想对阮幼宁冷漠,但是每一次都做了很冷漠的事情。 他不想这样,但是他的大脑却一直有个声音对他谆谆善诱,让他每一次都控制不住的冷眼以待。 理智上和情感上割裂产生的怪异感,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他试探着找人倾诉,但是他很快就又闭嘴不语了。 这种荒诞的感觉,他要怎么说,找谁说。 一旦倾诉出来,别人一定会认为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精神分裂。 他承认,他不敢。 阮之程脑子里一大堆乱糟糟的想法,连带着碗里的粥都觉得食不知味。 他沉默不语,阮幼宁和宋时景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开口。 有时候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阮之程喝了一碗粥后,便没有要再喝的意思,他放下勺子,低低的说了声:“我该走了。” 他说着便起了身。 “程……” 阮幼宁挽留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阮之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的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店门口。 阮幼宁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沉默半晌,她轻轻的叹口气。 宋时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说道:“宁宁,别叫他了。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嗯……” 阮幼宁心里郁闷,胡乱的应了一声。 - 阮之程出了门口,便径直走到了另外一家卖粥的餐厅。 他很快就打包了几个小粥和小菜,往十二楼的层楼去。 一直到了1208房间门口,阮之程才停下脚步,他敲了门,在得到里面的人回应后,才刷了房卡进去。 “姐,退烧了吗?好点了没?” 阮之程一边拆着打包盒,一边轻声问躺在床上的人。 无独有偶,姜盼儿恰巧也发烧了。 她面色苍白,整个人明显的虚弱,在看到阮之程后,她勉强下了床:“我好多了,程程,我没事儿。” 尽管她嘴上说着没事儿,但是阮之程哪能当她真没事。 他急忙把姜盼儿扶到小餐桌的凳子上,嘴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一丝埋怨:“姐,等我把饭菜端到你面前就好了,你别乱走动啊!” 姜盼儿充满歉意的笑了笑,又忍不住咳咳了几声。 两天前,阮之程刚回到老宅,就被秦余兰交代了一个任务——周六陪姜盼儿去参与一个漫改竞标项目。 “你姐想去,你就陪着,好好的给你姐做好后勤工作,别让你姐因为一些繁琐的小事儿分心。” 她嘱咐再三,生怕阮之程不答应。 阮之程很纳闷,他从来没有听姜盼儿说过自己会画画,而且这种项目不是一般都会落在绘画功底很深的画师身上么?阮幼宁参加才会拿到项目吧?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安静吃饭的姜盼儿,心里更是诧异万分。 而姜盼儿的视线和他对上,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阮之程心里有各种想法,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他应着便答应了。 一切都很顺利。 阮之程安顿好姜盼儿后,去了隔壁的房间,洗漱一番后便准备休息了。 谁知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电话里姜盼儿柔和的声音掩盖不住的沙哑。 …… 阮之程回忆着今天的事情,怎么都觉得和阮幼宁撞上真的太巧了。 也不能说太巧了,就是好像冥冥之中,他今晚一定会遇见阮幼宁。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姜盼儿却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程程……你……”她欲言又止。 阮之程把筷子递给姜盼儿,不明所以:“啊,怎么了啊,姐,有什么事你说。” 姜盼儿慢吞吞的喝了口粥,才继续说:“你刚刚……在楼下是不是碰见熟人了?” 这个‘熟人’指的是谁,她不用说的很明确,阮之程也知道是指谁。 下意识的,阮之程摇摇头,否认了:“没有。” 他说了没有,姜盼儿似是相信了,她垂下眼,漫不经心般,柔声细语的问了句:“程程,你说明天获得这个项目所属权,会是谁啊?” 当然是我姐了! 阮之程心里脱口而出,面上却是很好的掩饰了。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希望是姐姐。” 这个姐姐有多含糊不清,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姜盼儿惨白的脸上因为喝了温热的粥有了些许红润,她抬眸,一双和阮幼宁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阮之程,笑了笑,“我也希望。” - 翌日早上八点,阮幼宁的手机准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阮幼宁小姐,恭喜您已经入围了,请您在一楼的A会客厅等候最终结果。” 阮幼宁诧异,还有这种宣布方式呢?她还以为就直接通知到个人,然后私下直接签约,全程保密进行。 宋时景也有点意外,这? 不解归不解,二人还是很快就去了一楼的A会客厅。 刚一进门,阮幼宁一抬头,惊讶的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人。 怎么这么巧…… 宋时景看了一眼,也略微诧异。 阮之程浑身不自在,别扭的厉害,他昨天一声不吭的就离开,此刻又出现了姜盼儿身边,这感觉,真的……难以形容。 他低着头,错开二人的视线。 面对三人的神情各异,姜盼儿倒是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因着之前那个可怕的梦,阮幼宁只是扫了一眼姜盼儿,便垂下了眼。 她不想承认她看到姜盼儿就会想到那个梦,不想承认梦里那个阴暗扭曲的人是自己。 她胡乱的点点头,算是回应姜盼儿的打招呼,便拉着宋时景一起入了座。 阮幼宁以为还会有人进来,但是等了又等,却是没人再进来了。 难道…… 她的视线忍不住扫到姜盼儿身上,难道收到这条信息的只有她和她?再无旁人? 最终的结果是在她和她之间二选一?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挥之不去了。 上次回老宅,她以为姜盼儿要求学画画只是随口说说,又或者是想弥补那些缺失的时间,她从来不觉得姜盼儿学了一阵子就能超越她。 但是眼下,偌大的会议室只有她和她。 是她,还是她,让甲方纠结到这种地步? 是她水平退步了,还是姜盼儿的水平已经远远超越她了? 阮幼宁大脑乱糟糟的想法一大堆,一股说不上的可怕涌上心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东西似乎在慢慢的发生改变。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她却没有一点眉目。 她的神色变了又变,宋时景都看在眼里。 他不知何时捉了她的手,动作轻柔的捏了捏她的手指,无声的传递着自己的力量。 阮幼宁抬头,勉强笑了笑。 第26章 他在无形中竟也选择了姜盼儿! 与阮幼宁紧张不同的是,姜盼儿很淡定。 她漫不经心的玩着自己的头发,对结果似乎完全不关心,又似乎已经笃定那个人一定会是她。 一直到了八点半左右,会议室终于进来了一个短发女生。 她身着运动装,轻快的就上了演讲台,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 阮幼宁本能的紧张,心底隐隐的略微不安。 短发女生调了麦克风后,轻柔的声音便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阮小姐,姜小姐,早上好。我是本次项目的小说作者,改编漫画全权是我个人出资的,我有绝对的话语权,所以一切后顾之忧不必担心。” 她这话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了,没有任何的资本介入,拿到项目的人只需要专心画稿,定期交上底稿即可。 这对画师来说,是绝对的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阮幼宁很好的掩饰了自己心里的震惊,面色更加凝重。 如果这个项目落在她身上,她的工作室无疑会更上一层楼。 短发女生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经过反复筛选后,最终确定了二位。二位的画风非常非常符合我心中的风格,画面的风格,分镜习惯,甚至是填色,都非常优秀,我很难抉择,真的是非常难以抉择。” “但是——” 她话一转,“一本漫改书只能有一个主笔。” “所以,不考虑任何条件下,我还是更倾向于姜小姐。” 她的话不紧不慢,宣布的是如此的轻松,但是话一落,却犹如平地惊起一声雷。 几人的表情瞬间精彩万分,强装镇定的是阮幼宁,目光复杂的是宋时景,满脸震惊的是阮之程,面色轻松的是姜盼儿。 是她?! 阮幼宁心里猛的一惊,只觉得胸膛那处狂跳的厉害。 随即而来的就是心慌。 巨大的心慌,巨大的不安,巨大的恐惧,几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几乎快让她软了身体。 一双大手扣上她的腰,力度很重,一如既往的带来安全感,但是阮幼宁此刻浑身冰冷,察觉不到一丝。 她下意识的看向宋时景,想给她一个‘我没事’的微笑,但是努力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半分。 “别勉强自己,宁宁。” 宋时景低低的安慰声落入她的耳朵。 阮之程也大吃一惊,他下意识的就去看阮幼宁,他昨天的那句‘我希望是姐姐’,私心来说,他希望是阮幼宁的! 面对神情各异的几人,短发女生只是看向了姜盼儿,客客气气的说:“相关事宜将全权由姜小姐负责。还请姜小姐准备好身份证,稍后就直接进行签约和后续的工作。” 姜盼儿温柔的笑了笑,整个人异常淡定。 阮之程想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的就选择了姜盼儿?!不是说二人不分上下吗? 阮幼宁学了那么多年的画,怎么可能比不上刚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姜盼儿?! 即便二人都是他姐姐,但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偏心阮幼宁! 他的疑问一连串,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姐输在哪里了?!” 这句话一说,他立刻就觉得不妥了。 他现在唯一的姐姐只有姜盼儿,他不能再为阮幼宁打抱不平出头了! 但是这话都已经问出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阮幼宁……她怎么就输给了我姐……” 他口中的姐姐一直变化,但几人却都非常明白他每次的姐姐是指谁。 短发女生略吃惊,抬眸在几人身上扫了几下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又再为谁打抱不平。 她柔和的笑了笑,解释道:“这个项目绝对不是依照我个人喜欢,或者别的原因就随随便便决定的。我只问一个问题:一模一样的两朵花,一朵只在白天开,一朵只在黑夜开,请问你会选择哪朵呢?” “我当然选白天开的那朵了!”阮之程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原因呢?” 阮之程不假思索,完全遵从自己的内心回答。 “万物向阳而生,这朵花在白天,形状颜色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对我来说,开在白天的花虽然会让人没有探索的欲望,但是很安全很稳妥,就像是我随手就能喝的到白开水,我习惯但是不一定会放在心上。隐藏在黑暗的花,神秘却存在太多未知的危险。不考虑危险的话,也许我会去探索一番。” 回答的人无意,但是每一个听着的人都很有心。 几乎是一个瞬间,阮幼宁就明白了。 她惨白着脸,原来是这个原因。 探索欲。 任何事情都不能缺乏的探索欲。 阮之程回答的很快速,但是却没有得到短发女生的回答。 短发女生只是对姜盼儿说了句;“我们走吧,先去签合同。” 阮之程错愕,他还没有得到答案呢?! 他急急的问出声:“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没有选择阮幼宁!” 短发女生回头,微微一笑:“为什么选择姜小姐,你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他什么时候回答了? 阮之程还有些迷糊,但下一秒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他在无形中竟也选择了姜盼儿! - 姜盼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她笃定了自己会拿到项目。 对于阮之程‘开在白天的花和开在夜晚的花’的回答,她只是柔柔的一笑:“程程,在车里等我哦。爸妈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呢。” 她说着,便起身,不紧不慢的跟着短发女生。 眼看就要离开了,阮幼宁忽的问出声。 “我……我能看看……画吗?” 阮幼宁唇咬了又咬,还是忍不住想问。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很冒昧,很不合时宜。 按照行业内来说,未公开的画稿,即便是初稿,除了创作者和甲方,任何人都不能看的。 但是…… 到底是怎么样的风格会让她输掉,是怎么样的风格会让她输的彻头彻尾。 她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不甘。 对于她的话,姜盼儿没有回答,而短发女生皱了眉头,显然是觉得她太不礼貌了。 短发女生张口就要拒绝,一言不发的姜盼儿却是开口了:“让她看吧。” 见姜盼儿这样说,短发女生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她从背包里掏出平板,指尖飞快的点了什么。 半晌,她把平板递给阮幼宁,强调般的嘱咐了句:“你看吧,不要动页面。” 阮幼宁点点头,去看平板。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万般准备,也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但是在看到平板上的画后,阮幼宁内心依旧涌上万般复杂情绪。 ‘天赋型’‘天选之子’这两个词,她从学绘画的第一天,就一直常伴着她,她几乎是在夸赞,吹捧,奖项中一路长大的。 这么多年的顺风顺水,她理所当然的遵循着自己的画风,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一定是最好的那一个。 从成立了工作室以来,她真的太顺利了,每一次公开的画都高于市场水平,获得了巨大的赞美声。 她理所当然的觉得,成为晏城第一漫画家对她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 可是如今看了姜盼儿的画,虽然很简短,只有一页。 她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赋选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她最终知道为什么不被选择了。 即便她是最好的那个选择,她依旧没有被选择。 - 阮幼宁回家了之后,就窝在房间里,整个人迷迷糊糊,犹如生了一场大病。 她浑身滚烫,却没有发烧,混沌的大脑里,各种画面变幻莫测。 一会儿是梦里那个恶毒阴暗的自己,一会儿是梦里身体悬空的那种可怕失重感,一会儿又是现实生活中旁人对她的称赞。 种种画面加起来,搅和的她的大脑混沌又清醒。 心力交瘁之下,她终于熬不住了,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意识逐渐模糊的那一刹,她忽的想起了姜盼儿的画风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是的,她真的看过。 她想起来了。 那本书。 那本被风吹掉在她脚边的那本书。 那本她想看清名字却被梦中男人拳打脚踢的书。 …… 阮幼宁这一觉整整睡了两天,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刺眼的白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她现在在医院。 医院?病房?消毒水? 她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来医院了? 阮幼宁头痛欲裂,她慢慢的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独立的小厨房和偌大的客厅,是很典型的VIP病房。 空气中略带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米粥味道从厨房里飘散出来,一个劲的往她鼻腔里钻。 阮幼宁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饥肠辘辘。 她睡了几天?怎么会那么饿…… 阮幼宁满腹的疑问,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小厨房的人是谁。 她这样想着,手上也率先掀开了被子。 然而脚还没有落地,一股天旋地转感就立刻袭来,巨大的眩晕下,阮幼宁差点跌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 “宁宁!别下床!” 随之而来的就是匆忙的脚步声。 阮幼宁勉强稳住疲软的身体,而宋时景也已经到了她面前,他面色焦急,二话不说大手就捞住她的身体,往床上带。 阮幼宁不明所以,任由宋时景的动作。 宋时景很快就在她身后垫了几个枕头,调整了床的位置。 在坐姿很舒适后,阮幼宁诧异的问出声:“阿景,我怎么了……我不是在家好好的睡觉吗?” 闻声,宋时景用力抿了抿唇,他面上的焦急被掩盖的很好,但是眼底的焦急却很明显。 半晌,他才开口:“宁宁饿不饿?先喝点粥吧。” 第27章 姜盼儿就是 Variety! 宋时景很快就去厨房端了热气腾腾的粥。 他生怕阮幼宁没有胃口,特意端来了咸甜两种口味的粥。 皮蛋鲜虾瘦肉粥和红枣银耳莲子粥一端上来,阮幼宁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一口气喝了一碗粥后,那种强烈的饥鹿肠肠感才慢慢消失。 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另一碗粥,阮幼宁很郁闷,她到底是睡了几天,居然饿到这种地步。 “阿景,我这是怎么了啊?” 宋时景眸光闪了闪,轻轻的叹口气后,才开口:“宁宁,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周一的早上,我来接你上班,但是你一直迟迟没有出现,打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你,就擅自进了家门。刚开始我以为你是最近太疲劳了,所以才会一直睡,但是一直到晚上,你依旧没有醒。我这才发现你浑身滚烫,体温高的可怕。” “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查了,却说你没有高烧,或许真的只是太困了。” “我不敢带你回家,就干脆住了病房,这样你醒来了,身体有什么不适还能立刻得到治疗。” 宁宁,我真的很怕你躺在床上一睡不醒……真的很怕你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散凋零…… 宋时景在心里低低的说了声。 他真的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她一次了。 他好不容易重新获得了一次新生的机会,在不影响大致事情的情况下,竭力来到她身边,尽力保护她,他真的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只要等到那一事件过去,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他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他的这些情绪阮幼宁自然是不知道。 阮幼宁只是很惊叹自己居然那么能睡,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啊?我睡了那么久嘛?额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睡那么久呢……” 睡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梦,其实也算很正常吧…… 她找理由说服自己。 不过一想到梦里那本书,那和姜盼儿一模一样的画风,阮幼宁刚刚升起的一点轻松又很快消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频繁做这种梦,但是也大概猜到了或许那些是她的前世今生。 那身临其境的感觉真的有种无法忽略的可怕。 这样一想,可口的粥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阮幼宁神情恹恹,干脆连粥也不喝了,她放下勺子,声音沉闷的问宋时景:“阿景,你说人会有前生来世吗?一个人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是不是注定要偿还?” 她这话,随口一问占了多点,但落在宋时景耳边,宋时景的心头却猛的一跳。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几乎是立刻就抬眸看着阮幼宁,神情染上了几分复杂。 但是很快他又错开了视线,低头去抽湿巾给她擦手。 “宁宁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他敏感的心思掩盖的很好,阮幼宁丝毫没有察觉到。 她乖巧的任由宋时景给她擦手,嘟囔了句:“没什么……就是最近做梦有些太频繁了,总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事情经历过,但又好像没有经历过。就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了吧……” 宋时景很快给她擦好了左手,继续抽张湿巾给她擦右手:“胡思乱想什么?说说看。” 阮幼宁忽的想起来,在酒店的时候,她说要给宋时景讲自己的那个梦,结果事情一耽误,又拖到现在了。 “说起胡思乱想,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我做的那个噩梦来着。” “如果是很痛苦的噩梦,就不要说了吧。”宋时景动作一僵,他抬眸,慢慢的说。 “额……我想想……” 阮幼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努力的回想那个梦,但是却发觉大脑关于那段记忆慢慢的消散,慢慢的变成了一片空白,任由她怎么想,那个梦就像被抹掉了一样。 “奇怪,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啊?”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语气不解。 宋时景很快给她擦好了右手,他起身收拾碗筷和垃圾,故作轻松般的说道:“想不起来的事情,或许本来就应该是要忘掉的事情。不要过多纠结了,宁宁。” 阮幼宁郁闷归郁闷,但是还是把宋时景的话听在心里。 她应了一声,就乖乖的继续半躺着了。 喝了粥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最起码没有那么疲软无力了,也没有那么没力气了。 不过,她怎么会一次性睡那么久啊? 恐怕她是第一个因为睡的太死而被送到医院的人吧……这多少有点丢脸了。 阮幼宁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吐槽自己。 叮咚——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的响了一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阮幼宁这才想起来,她从睡醒到现在,还没有摸手机呢,也不知道今天周几了,现在几点了。 她昏睡的这几天,估计又堆积了一堆稿子等着她复审呢。 这样想着,她便快速的解锁了手机。 果然,一堆信息接二连三的跳出来,工作上的事情占了多数,再就是一些关心。 看着这些,阮幼宁就觉得头大。 啊—— 她哀嚎一声,这要回复到什么时候啊。 虽然这样想,她还是很快就打起精神,先挑一些重要的事情回复,然后才慢慢的开始处理一些手机上能查看的文件。 宋时景一出厨房门,就看到了忙碌的阮幼宁。 他本来想上前提醒她再休息休息,但是随即又顿住了脚步。 算了,让她忙吧。 他脚步放轻,转身出了门。 - 阮幼宁的身体并无大碍,所以当天就回了家。 她本来想去工作室一趟的,但是宋时景执意不许。 他的心思阮幼宁哪里不懂呢。 她试图撒娇,但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脸严峻,就是不肯让她刚好就去工作。 眼看撒娇没有什么用,阮幼宁只好作罢。 工作上的事情大多数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再去上班也是一样的。 她自我安慰。 冬天的夜幕总是来的那么快,二人刚到家,外面的天就已经彻底黑了。 宋时景生怕她再出什么事情,不肯离开。 二人的关系都已经很密切了,阮幼宁便默许了。 温馨的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阮幼宁吃过早饭后,便来了工作室。 她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好像有个事情被自己忘掉了。 可能跟工作有关? 她不确定,所以干脆早早的来工作,尽快的进入到工作状态中。 忙碌的一上午很快过完,陆陆续续的,工作室的人也下班了。 “阮姐,要给你带点什么吗?”临走前,小周问了句。 “给我带份鱼香肉丝盖饭吧。”阮幼宁随口回了句,继续看着电脑。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声消失,不一会儿,偌大的工作室就只剩下了阮幼宁一个人。 终于,画稿的最后一页也看完了。 呼~ 阮幼宁轻呼了一口气,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这才拿手机。 手机一点开,率先就跳出了一个推送信息。 《神秘画师 Variety官宣签约漫改书》 嗯? 神秘画师 Variety? 签约漫改书? 阮幼宁眉头微蹙,第一反应就是诧异不已。 如果不是同名的话,Variety是国外那个非常有名的大画师吧?一金难求的 Variety怎么会出现在晏城? 阮幼宁疑问颇多,不由自主的点开了链接。 新闻的详情很快就跳转出来。 阮幼宁粗粗的很快看完,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漫改项目,是她周六参加的那个竞标项目…… 不过,她怎么落选的啊?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阮幼宁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却想不到具体的细节。 想不到,她干脆就放弃了。 既然没有选择她,那就说明她还是不够优秀,说明她还是要更加努力才是。 咚咚—— 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叩门声,打乱了她的思考。 小周提着饭盒,提醒她:“阮姐,您的饭到了。” 阮幼宁的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她抬头,嘱咐了句:“周五统一报销,记得留记录。” 小周应了一声,便很快离开了。 阮幼宁其实不太饿的,但饭还是要照常吃。 她心里想着这个新闻,一边吃着一边准备关掉手机页面。 一心两用的情况下,她没有特别注意手机的页面。 一不留神,她就点到了另外一个链接上,新的页面上也在报道着这个新闻。 阮幼宁看了一眼,便准备划走了,但却手滑到了新闻下面的照片。 都已经点开了,她干脆就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她觉得那个背影格外的眼熟。 越看越眼熟,忽的,她就想起来了,这是姜盼儿的背影! 姜盼儿?神秘画师 Variety?姜盼儿就是 Variety! 几乎是一瞬间,阮幼宁立刻就想到了这一层关系。 怎么可能……怎么会…… 阮幼宁心跳剧烈,几乎快从胸膛跳出来。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再次看向那种照片。 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后,她终于确定了,姜盼儿就是 Variety,Variety就是姜盼儿。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她呢? 阮幼宁喃喃自语,回忆立刻被拉到在国外求学的那段时间。 十八岁的暑假,阮幼宁和宋时景双双出国留学。 澳洲的艺术氛围浓厚而独特,东西方的融合,让生活在这里的画师绘画风格十分多元化,极具的创造力和活力。 在当地,众多画师自主建立了一个画师交流的网站,任何人都能把自己的作品上传,并会得到网友打赏的酬金。首页上的的画师来来回回的换,但是一个名叫 Variety的画师却一直长居首页最醒目的地方。 Variety没有公开过自己的任何信息,任何人都不知道TA的真实身份,只知道TA是在网站刚建立时,就入驻了。 第28章 我们也是幼宁的依靠 有人讨论过是不是 Variety其实是不是网站的创始人?亦或者是不能公开身份的神秘人? 虽然众说纷纭,但是 Variety本人不受任何影响,TA只是固定在周五的晚上,八点准时上传自己的作品。 每一次公开的作品,异常的直击人心,让人忍不住的臣服,忍不住的想去探索背后的故事。 阮幼宁也不例外。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阮幼宁其实对 Variety带着崇拜的。 阮幼宁反反复复的想,却想不到任何头绪。 姜盼儿怎么就会是 Variety呢…… 姜盼儿是 Variety,那她在绘画上的造诣早在六年前就非常深厚了。 她已经是非常非常厉害的绘画师了,为什么还要在秦余兰面前提出要学画画呢? 阮幼宁想不明白,心乱如麻。 叮咚—— 忽的,手机弹出一条新信息。 阮幼宁下意识的点开信息,只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满心的错愕不已。 罕见的,居然是秦余兰发来的信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周六晚上六点来止钰轩。 阮幼宁愣了愣,她还以为自从那日起,秦余兰就把她拉黑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很快就回复了信息。 万般情绪压下心后,阮幼宁很快又投入了工作中。 情绪归情绪,工作还是要继续。 晚上吃饭时,阮幼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坦诚的把今天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告诉了宋时景。 阮幼宁忧心忡忡,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低落:“阿景,姜盼儿就是 Variety这个事情真的让我有点怕了。我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惧意,就是莫名的害怕……” “还有周六的见面,我看到信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场鸿门宴,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但是……不得不去。” 宋时景面色如常,心脏却猛的一颤,果然有些事情要来了吗? 一些既定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还是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去发展。 一些画面慢慢的浮现在面前,让他只是稍稍想一下,就心痛万分。 半晌,宋时景开口了。 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犹如发誓般的承诺:“宁宁,不会有任何事情的,信我。” - 晚上八点,宋家书房。 宋文成和李婉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平时隔三岔五留宿在阮幼宁那里的儿子,今天居然罕见的回来了,还专程洗了水果送过来。 这真的是有些反常了。 宋文成轻咳了一声,捻起一个车厘子,吃了几口后,便称赞道:“不愧是我儿子亲手洗的水果,就是比旁人洗的要甜。” 他这话是真真的在夸赞宋时景,李婉闻声,嗔怪的瞪了一眼,“什么事情都能夸赞上一嘴。” 面对父母一个扮黑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宋时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小到大就是,父亲夸赞他,母亲就要严厉一些。 宋时景撇去心里的那些想法,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爸,妈,周六晚上六点秦阿姨邀请我们去止钰轩,到时候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请你们一定要无比坚定的选择宁宁。” 在无数个空间里,周六发生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既定事实,而这一次也是阮幼宁命运走向死亡的开始。 这一次,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他却无能无力了。 只要父母绝对支持她,选择她,一切慢慢来,就一定会偏离原来的轨迹。 李婉很意外,儿子怎么知道秦余兰周六要约见面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又想到了阮幼宁,李婉很快就明了了。 只是,坚定的选择阮幼宁,是她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李婉若有所思,目光转向宋文成,后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但是更多的还是诧异。 宋文成就是很诧异。 时景在说什么呢? 幼宁那孩子,和时景青梅竹马,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才情皆是最优秀的,差不多都快是他半个女儿了。 当父母的,当然要事事站在自家小孩这里了。 他这样想着,口中也这样说了:“幼宁早就是我半个亲女儿了,我自然是事事维护她的。” 宋时景听了他的话,目光望向李婉:“妈。” 李婉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她点点头,保证似的说:“放心吧儿子,我跟你爸一个想法。” 得到父母的话后,宋时景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他只是捏了一枚车厘子,放在手心,也不吃,就定定的看着。 李婉看了一眼宋文成,宋文成立刻心领会神,他开口问:“时景,是不是关于幼宁的事情要说?” 他这一问,刚好问中了宋时景心里在想的事情。 宋时景的唇抿了又抿,半晌,他才低低的开口:“爸,妈,如果我说,宁宁不是阮家的孩子。周六晚上,其实秦余兰想让她亲生女儿和咱们家结亲呢?” 这些事情与其周六让秦余兰说,不如他先说了。 每一次都是,秦余兰的话让宋文成和李婉不知所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二人没有很坚定的选择站在阮幼宁这边,而是和稀泥般,模棱两可般,答应了一些事情。 质变引起量变。 再后来,无论他怎么再努力,依旧没有办法去改变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这一次,父母提前得知一些事情,或许会发生改变…… 他说完,就看向了宋文成和李婉,他本以为会看到二人脸上会有很多情绪,但是却只看到了二人面面相觑,极其淡定。 宋时景不解,这个反应?也有点过分不正常了吧? 看着儿子的神情变幻莫测,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李婉率先开口了:“额,其实吧,幼宁不是阮家的亲生孩子这个事情,我跟你爸早就知道了。” ? 宋时景错愕。 宋文成咽下了口中的水果,也默默的说了声:“其实那天,我叫你回公司一趟,那会儿你妈也在呢,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提这个事情。”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宋时景惊讶的连语调都变了。 李婉轻咳了一声,坦诚的说了一个月前,她早起晨跑,然后不小心听到路边有人在争吵,没忍住好奇心,她干脆就去听了听……被她偷听到的事情就是关于阮幼宁身份的事情…… 她说着补充了句:“那天阮郎平约见面吃饭,带了他那个亲生女儿,当时我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事儿,最后也是没有说。估计这次秦余兰约见面,会提些什么吧。” “就是就是。”阮郎平附和着。 …… 宋时景已经快速的掩盖好了面上的错愕,心底的那些担心不由自主的就减轻了几分。 他还以为父母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父母不仅什么都知道,而且看的很清楚! 他看看宋文成,又看看李婉,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他这一面难得的落在宋文成眼里,宋文成不由自主的笑了,他话里很认真:“儿子,放宽心,父母永远都是你的倚靠。幼宁也是,我们也会是她的倚靠。” 李婉轻哼了声:“都还没有娶到人家幼宁呢,就学会瞒着父母了。可不能事事都让儿子依靠了。” 宋时景一直不安的心落了下来,也不反驳李婉的话,只是很乖巧的笑。 他一笑,李婉的心就软了,她哪里舍得让儿子希望落空啊。人生漫长而短暂,有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很难得,她会尽全力维护阮幼宁,维护儿子的爱情的。 - 冬季的天总是很快,转眼就到了周六。 就好像预料到今晚注定不是一个顺利的夜晚一样,阴沉了一天的天气,在傍晚忽的就落了雪。 密切的小雪落在地上,整个晏城很快就变得一片白茫茫。 宋时景黏了阮幼宁一天,二人窝在客厅沙发,吃吃喝喝看电影一直到晚上四点。李婉发来了信息,嘱咐着千万不要迟到了,一定要按时去。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二人便起身简单收拾一下。 阮幼宁化了淡妆,深色大衣搭配米白色毛衣长裙,一头秀发微卷,搭配上米白色贝雷帽慵懒且随意。 宋时景双手折叠,支起下巴,懒洋洋的坐在一旁,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阮幼宁聚精会神的画好眼妆,低头准备选一个合适的唇釉,一回头就看到了一旁的某人。 “阿景,帮我选个颜色吧?” 宋时景极为乖巧的过来,挑挑拣拣后,递给她一个颜色。 阮幼宁很相信他的眼光,接了口红便对着镜子细细的涂好。 “真好看。” 刚涂好,身边就传来宋时景的称赞声。 阮幼宁脸一红,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干嘛呀……” 宋时景眼里盛满了笑意,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低低的重复了一遍:“我的宁宁,真好看。” 他温热的呼吸让阮幼宁忍不住软了身体,耳边的痒意仿佛遍布全身,她本能的躲了躲,试图转移话题,“阿景,我们该走了。不要迟到了。” 显然男人并没有那么好打发,她躲,他便凑近了一分。 这样几个轮回下来,阮幼宁整个人都快跌落进沙发里。 这样的姿势让二人的气息不分彼此,轻轻浅浅的混在一起,更加暧昧。 阮幼宁无处可躲,她无意识的舔了舔唇,小声的说:“阿景……你别……” 她的话还未说完,男人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张俊脸放大,那双柔软的唇就落了下来。 落地窗外落雪纷纷,室内情意绵绵无边。 第29章 什么叫‘本该属于她的青梅竹马\\’ 前往止钰轩的路上,阮幼宁整个人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角落藏起来。 她哪里知道是跟宋文成李婉乘一辆车去啊!早知道是一起去,她一定坚决拒绝宋时景的那个吻! 尽管她补了唇妆,整理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但是眉眼含春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在长辈面前,真的太不得体了!丢脸了!太尴尬了! 阮幼宁心底哀嚎一声,透过车子的前视镜,忍不住狠狠的瞪着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一副神清气定的模样,认真的开着车,时不时的附和着宋文成的话。 李婉笑而不语,目光只是在二人脸上扫了一眼,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呀,就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感情。 - 即便是下着小雪,宋时景的车技依旧一如既往的好。 五点四十左右,几人便到了止钰轩。 阮幼宁指尖微凉,她忍不住搓了搓手,她的小动作被宋时景眼尖的看见。 宋时景悄悄的拉上她的手,给她暖暖。 宋文成在大厅处还没有来得及报上自己的名字,门口处就传来脚步声。 几人望去,正是阮家一行人。 阮郎平和秦余兰走在前方,率先进来。 姜盼儿跟在左侧,她今天似乎也刻意打扮了一番,米白色的大衣衬托的她更加人畜无害。 阮之程沉默不语的跟在右侧,浑身隐隐散发着不情愿。 阮幼宁的目光从几人的身上慢慢的收回,在车上的那点心思荡然无存。 她总感觉今晚,秦余兰要说些什么惊涛骇浪的话…… 她的不安,宋时景看在眼里,他只是捏捏她的手心,无声的传递给她力量。 似乎是察觉到了阮幼宁不安,阮之程猝然抬头,一双眸子装满了晦暗不明的情绪。 走在最前方的阮郎平已经率先和宋文成打起了招呼,李婉也客客气气的跟秦余兰打了招呼。 秦余兰应着,目光却扫到了阮幼宁和宋时景拉着的手,她的目光一凛,随即又刻意的和善一笑。 这个笑有几分善意,倒是没人知道了。 大厅的服务员笑眯眯的迎上来,引着几人去私密雅间的方向。 止钰轩的效率自然是不用多说,几人入座之后,很快就上了菜。 虽然说这是由秦余兰主张组来的局,而且止钰轩的饭菜把每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但是她这种一声不吭就直接定好的流程,真的称不上有多礼貌。 宋文成和李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随即宋文成看向阮郎平,后者的目光带了几分歉意。 因为大家都是开车来的,而且有女性,所以众人都没喝酒,以茶代酒来表示。 茶过三巡后,众人各怀心思,都没有率先开口。 阮之程闷着头吃饭,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 姜盼儿时不时的替阮郎平盛盛汤,给秦余兰递递纸,一副乖乖女儿的模样。 几人倒不像来聊事情的,反倒像是来聚餐吃饭了。 宋文成本来都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了,此刻却有些傻眼了。 李婉看的清楚,不是不说,是时候未到而已! 宋时景不停的夹着菜,全部都堆到了阮幼宁的碗里,不一会儿,碗里就被堆的满满的。 “别夹啦,阿景,我吃不下那么多的。”她小声的嘀咕。 宋时景闻声,停下了动作,转而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宁宁多喝点,对身体好。” 二人旁若无人的举动被秦余兰看在眼里,她的目光看向一旁乖巧的姜盼儿。 贴心的姜盼儿和被人喂的阮幼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余兰的眸光闪了闪,心底的怒气几乎是一瞬间就涌上来了。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情,现在坐在宋时景身边的人应该是她女儿!被照顾的那一个应该是盼儿! 阮幼宁凭什么? 看来上次警告她的话,她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为什么不乖乖的按照她说的去做?为什么不乖乖的离开宋时景? 秦余兰心底情绪翻涌上来,极为不善的呛出声:“有人真是鸠占鹊巢,占上瘾了!一点廉耻之心都不要!享受着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还沾沾自喜!” 她的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阮幼宁动作一僵,停下了扒饭的筷子。她知道说的是自己,众人也心知肚明知道说的是她。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宋时景却制止了她,他细不可闻的摇摇头,让她先不要开口。 阮郎平没有想到妻子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他低低呵斥:“别说这些!” 而秦余兰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预备再说些什么。 阮之程低着头开口了:“妈,吃饭归吃饭,指桑骂槐做什么?” 阮之程这话谈不上多和善,但是细品之下,谁也没有帮。既没有帮阮幼宁说话,也没有顺着秦余兰的话骂。 李婉眯了眼睛,这一上来就直接准备撕破脸皮?彻底不打算维持和阮幼宁的体面了? 她和宋文成对视一眼后,顷刻开口:“亲家,说话别那么难听,晏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往日再碰见了不好相处。” 她的话刚落,秦余兰就讥讽的接上了她的话:“您说的倒是很轻松。晏城就那么大,如果不是发生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谁会撕破脸皮不留一线?今天来,我也不想跟你们宋家结仇!” “那你想?”一直没有说话的宋文成问出声。 秦余兰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拉着姜盼儿起了身:“我也不想什么,我亲生女儿姜盼儿找回来了,我想给她最好的,想弥补她丢失的这二十几年,包括本该属于她的青梅竹马。” 她以为公开了姜盼儿的身世后,宋家会对阮幼宁有几分嫌弃,但是恰恰相反,宋家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阮幼宁,眼里居然是安抚和心疼! 安抚?心疼? 秦余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阮幼宁一个假千金,享受了那么久的优渥生活,她哪点值得人可怜她?哪点需要别人心疼她? 该需要心疼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半晌,李婉诧异的开口:“我想问问,什么叫做‘本该属于她的青梅竹马’?” “当然是时景哥了。”冷不丁的,阮之程插了一嘴。 闻声,李婉的面色更诧异了,她指了指站着的姜盼儿:“什么时候我儿子就是本该属于她的青梅竹马了?” 她慢条斯理的说:“幼宁之所以是时景的青梅竹马,仅仅因为是她而已。换成别人,可就不是了呢!” 她的话非常明确,阮幼宁是青梅竹马,和任何原因都没有关系,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 秦余兰冷哼一声,显然是很不屑她的话。 如果是姜盼儿跟宋时景一起长大,她一定会比阮幼宁更好,更优秀,更厉害! 上个星期的新闻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学了那么多年绘画的阮幼宁,最终项目却被盼儿拿到了! 假货就是假货,赝品就是赝品,只要货真价实的真品出现,不还是现回原形了? 亏她还学了那么多年!还比不上仅仅学了不到一个月的盼儿! 这样想着,秦余兰的心里也越发的讨厌阮幼宁,如果她没有占了盼儿的这二十四年,那盼儿只会更加出色,更加优秀! 都怪她! 她占了那么多,现在却还想着继续占有盼儿的青梅,她不配!她不配到了极点! 秦余兰气到了极点,反而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她注视着一桌之隔的宋家人,也注视着沉默不语的阮幼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阮幼宁之所以能站在你们面前风风光光,她能享受那么多,能活成今天这般风光,能活成你们喜欢的模样,全是站在我亲生女儿的身上,踩着我亲生女儿的身体,来到你们面前的!如果阮幼宁她只是一个穷壤僻地的养女,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会发现她吗?她一个孤女,会站在你们面前闪闪发光吗?会让你们发掘她优秀的每一面吗?” 她凌厉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划过去,一字一顿的说:“祖祖辈辈都在晏城扎根的我们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刻,平台,出身,几乎是直接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和上限。” “你们此刻觉得我咄咄逼人,容不下阮幼宁,但是我的亲生女儿,盼儿她一个人又是如何从穷山僻地走到我面前的?” “如果我的亲生女儿没有选择绘画这条路,那我完全不会对阮幼宁赶尽杀绝,逼她离开晏城。但偏偏我亲生女儿不仅学了绘画,并且比她做的更优秀。在我亲生女儿成功的路上,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绊脚石存在。” 她说着,满脑子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当年在医院的病房里,几个女生下跪的场景。 忽的,她的手就被一个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 秦余兰慢慢的低头,是姜盼儿的手,她素白纤细的手紧紧的握住她,无声的传递着温暖。 秦余兰心底的苦涩翻涌,如今,不同的场景,绊脚石也换了人。 秦余兰的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甚至就是因为太有道理了,所以导致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半晌,阮郎平叹了一口气,他幽幽的开口。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选择成为我们的女儿,绝非是幼宁能做决定的,那时她才出生了几天,就像一个小猫似的叫的可怜。当年的我很糊涂,是我,是我动了恻隐之心,是我为了不让你难受,是我选择了幼宁成为我们的女儿,是我亲手剥夺了盼儿的人生,是我亲手造成了这段错位人生。” “一切的源头是我,是我让幼宁和盼儿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这般话说的很真实,几乎是一瞬间就戳中了阮幼宁的心底深处。 这么多年,她真的享受了太多太多,真的过了太顺风顺水的生活。 她不贪恋任何,她只是不愿意放弃宋时景,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 第30章 愿意把时景哥还给我亲姐吗 阮郎平声音哽咽的厉害:“是我对不起幼宁和盼儿,一切的根源在我啊!” 阮郎平和秦余兰二人的话,几乎是堵住了宋文成和李婉所有想说的话。 一个人咄咄逼人,一个人内疚忏悔,反倒是让宋家人不会了。 宋文成和李婉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阮之程本来不想掺合任何一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吃饭,眼下见父亲老泪纵横,当下也坐不住了。 他看向阮幼宁,开口:“姐,你该说点什么了。爸说的没错,但是现在都已经发生了,也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追溯什么了。” “我就问一句,你愿意跟时景哥分开吗?愿意把时景哥还给我亲姐吗?” 他的语气无比的诚恳,面上也无比的诚恳,有那么一瞬间,阮幼宁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愣住,有些不确定的开口:“程程……” 这话宋文成和李婉也听的明明白白,当下就忍不住想骂他。 阮之程这小年轻,平日里看着倒是挺机灵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说得出口这么混账的话?!感情哪里是让来让去的?况且宋时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呵呵。” 一声讥讽的笑从一旁传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都能听见。 宋时景握着阮幼宁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凌厉的望向阮之程:“阮之程,你现在是以什么名义替宁宁做决定?又以什么身份凭什么把我让来让去?” “我喜欢宁宁,跟她的身份地位都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她生活在什么地方,所处什么阶级,我永远只臣服她一人,永远都只爱她一个人。” 他的视线一一扫向阮家,一字一顿的说:“如果想继续维持两家的关系,那就别对宁宁赶尽杀绝;如果不想维持,那现在就断了关系吧。” 他的话一说,阮郎平的脸色就变了。 秦余兰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断?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女人也能成为两家关系断了的原因?你们家长辈同意么?” “说话别那么难听,晏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往日再碰见了不好相处。” 她竟一字一顿的把李婉刚刚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您也懂这个道理?”宋时景反问道。 - 阮幼宁从秦余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已经坐立不安了,眼下都已经到了要断绝关系的地步,她哪里还能继续做下去! 她虽不懂太多,但是晏城就那么大,万万是不能交恶的! 即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能到兵刃相见的那一步! 归根到底,种种事情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引起的。 阮幼宁慢慢的站了起来,目光注视着秦余兰,低低的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离开阿景。” “我承认您说的话很有道理。如果不是二十四年的那丝怜悯,或许我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又或许过着为一日三餐发愁的生活,又或者过着更糟糕的生活。阮家给我的一切,我不反驳,要拿走什么,我都全然接受。” “但是我不能放弃和阿景的感情。”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异常的坚定。 秦余兰冷眼以待,只是冷笑着不说话。 阮幼宁的目光转到阮郎平身上,“爸……” 阮之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你爸吗?你就叫?” 一直没有开口的姜盼儿怯生生的开口了:“阮……幼宁,你早就不是阮家的人了,说话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吧,不要惹我妈妈生气了……” 二人一唱一和,完全是没有给阮幼宁一点面子。 这番茶里茶气的话,几人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宋文成和李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宋时景冷着脸,“如果不想葬送两家的关系,姜盼儿,阮之程,你们还是谨言慎行一点比较好!” 阮郎平是不想跟宋家断关系的,不论有没有幼宁,俩人的关系都不能断。 他制止了要张口说话的秦余兰,慢慢的起身:“幼宁,你叫我一声爸,我也认你这个女儿。但现在,你该回到你亲生父母身边了,把晏城的种种忘掉吧。不要肖想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他的这一番话客气却带着万般绝情,也是存了让阮幼宁哪里来就回哪里去的意思。 一直很少说话的宋文成深深的叹了口气,“算了,真的算了,这场闹剧我也算是看够了,也看明白了。如果你们执意不要幼宁这孩子,我们要。” 他说着就看了一眼妻子,而李婉也立刻会了意,她点头附和:“我们带幼宁回宋家,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阮之程冷嘲出声:“那好啊,明天就搬出阮家吧,就不要在用阮家的一分钱了!” “我会搬走的。”阮幼宁承诺道,又看向了秦余兰:“但是,请把户口本给我。” 秦余兰冷哼一声:“只要你离开晏城,属于你的一切,原封不动的都会还给你!” “我会离开的。”阮幼宁重复了遍。 这一场宴会终于还是达成了一致的协议。 秦余兰可以同意把户口本给阮幼宁,与此同时,阮幼宁要放弃在晏城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工作室。 关于‘青梅竹马’这个问题,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提。 - 从止钰轩离开了之后,阮幼宁只觉得心神疲惫,整个人累到了极点。 她半依靠着宋时景,语气是无尽的疲倦:“阿景,我好累。” “宁宁,乖。等我一下。” 宋时景看出了她的状态不佳,轻声嘱咐她,便转身朝着父母的方向走去。 他一离开,刚刚的温暖就消散在冷空气中了。 好冷…… 阮幼宁无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茫然的抬头,黑漆漆的天空飘落着雪花。 雪花很美,落在地上也很美,但是太阳一出来,就变成了一滩污泥。 莫名的,她觉得自己的命运就像这飘落的雪花,漂浮不定,毫无居所。 她不想回阮家给她的那个公寓了。 那不是她的家,那只是一个房子而已,一个她暂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而已。 呼啸的大风便卷着漫天的雪花吹过来,吹的她脸蛋生疼,吹的她浑身发冷。 真的好冷啊…… 今年的冬天,真的格外的好冷啊…… 宋时景低声嘱咐完父母,目送父母开车离开了,这才转身。 他一边摸手机,一边低低的说:“宁宁,等急了吧?我们先去……” 出乎意外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股巨大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宋时景猛的抬头,原本一米多的距离乖乖等他的人,此刻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宁宁呢? 她人呢? 巨大的慌乱和惊惧几乎是一瞬间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受。 落在地上的雪被踩出了毫无章序的脚步,为他提供了渺茫的线索。 宋时景认得出那是阮幼宁的鞋码,他慌不择路,急切的沿着脚步冲过去。 他跑的气喘吁吁,毫无风度,甚至有些狼狈,可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要她!他要他的宁宁!他现在就要见到他的宁宁! 沿着脚步不知跑了多久,宋时景终于跑到了脚步的尽头。 短暂的欣喜还没有涌上来一秒,瞬间又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棍棒。 脚步的尽头,竟然是晏城宽大而深厚的湖! 一个惊悚的念头无声无息的涌上来,让他恐惧到了极点。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宁宁是积极向上的小太阳,是勇敢坚强的小太阳,她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宋时景毫无章序的说服着自己,他不断的摇头,不会的。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不会出任何意外的,不会重蹈覆辙的。 不会的,不会的! 即便是极力安慰着自己,宋时景还是止不住的心慌,他大叫着。 “宁宁!!!!” “宁宁你在哪儿!!!!”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和簌簌落地的雪。 他的唇瓣不自觉的抖动了几下,仿佛有一双大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窒息!让他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快被逼疯! 宋时景踉跄着脚步,整个人摔倒在地。 冰冷柔软的雪花很凉,让人发冷。 忽的,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急切的去摸自己大衣的口袋。 手机! 给宁宁打电话! 宋时景崩溃慌乱的大脑生出这个念头。 电话响起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一个草丛后,也传来了熟悉的电话铃声。 是宁宁的电话声! 是她的! 巨大的欣喜掩盖了刚刚所有的恐惧,他胡乱的拍了拍大衣,极力稳住踉跄的脚步,慢慢的往草丛后的方向走。 借着路灯,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长椅的人! 雪落在她身上,已经形成了薄薄的一层。 他的宁宁! 宋时景几乎是不顾一切就冲了上去,他失而复得般,紧紧的拥抱着蜷缩的那人。 落入怀里的温度是那么冰冷,是那么让人心惊。 “宁……” 宋时景难掩心慌,试图开口说话,却发现那些话卡在喉咙里,难以吐出一个字。 “阿景,我好冷……好冷……” 怀里的女人气息微弱,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宋时景慌不择路的摸出手机,极力稳住一直颤抖的手去叫出租车。 因着深夜,又是雪天,车来的并不快。 宋时景紧紧的拥抱着怀里的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不冷了,马上不冷了。” 漫长的等待后,出租车终于来了。 宋时景抱着早已昏迷的阮幼宁,毫不犹豫的就进了车。 车子很快离开,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路灯没有照耀到的一处黑暗,传来一个无比冷漠的声音。 “你满意了?” “嗯?我应该满意吗?”一个声音似乎很诧异,反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