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想拿救赎剧本》 第 1 章 江鱼是在一阵悦耳的鸟鸣中醒来的。 他习惯性往床头摸手机,摸了个空后瞬间惊醒。 “唔。”他又忘了,他已经穿书了。 江鱼舒舒服服赖了一会床,开始了修仙文里普通弟子的一天。 他所在的玄微仙府是中的第一仙府,给未辟谷的弟子们提供的饭食,都是用灵气滋养的食材做的。瓜果蔬菜口感格外清香爽脆,肉类也更加鲜美,故而离的再远,江鱼也没错过任何一顿饭。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大锅饭太清淡,吃久了有点馋重口味。 江鱼家楼下有一家鲜香麻辣的砂锅米线,说起来,他穿书前的那个晚上还在想第二天去吃来着,结果睁眼就穿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里。 这是一本修仙升级流,剧情发展到修为小成的男主告别亦父亦师的老天尊,离开玄微仙府不到一个月,仙府就在一夕之间被尽数屠尽。等男主赶回来时,只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疯子坐在高高的骨楼上,笑着告诉男主,老天尊就在身下的骨楼里。 那个疯子,正是前期在男主眼中一直高高在上的南殊仙君宋殊,宋羡之。 明面上霁月光风的仙君之首,实际上是一朵淬了毒的黑心莲,然后在男主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显露出真面目,用男主最亲之人的性命为索引,促使男主蜕变和成长,不断修炼升级追赶自己的仇人。 坏消息是,江鱼穿成了这位反派门下一位寂寂无名的小弟子,括弧,将来那座骨楼不太重要的组成部分。 好消息是,主角此时刚拜入玄微仙府,至少还有三百年升级修炼的时间才会触发‘屠仙府’剧情。 算清楚时间线的江鱼就势躺平。 开玩笑,三百多年啊!他能不能活三百多年都另说。卷生卷死二十载,现在好容易逮着个机会吃好喝好玩好还按月有灵石丹药拿,别说顶头上司是三百年后的反派了,就算他三十年后就反,江鱼也得大喊一声太赚了。 而且几百章的里宋羡之也就回了玄微仙府三五次,这还不是想怎么摸鱼就怎么摸鱼? 然后他对面就坐下来一位相熟的弟子,一脸兴奋地凑过来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南殊仙君要回来了!” 江鱼:? “……真的假的?” 这位弟子叫郝仁,私底下最喜欢搬运以及传播各种各样的八卦。平日大家都听烦了,只有江鱼次次捧场,故而他现在一得到什么消息,便会第一时间分享给江鱼。 郝仁见江鱼这次质疑自己的消息来源,有些急了:“你别不信我啊,这可是我从主峰那儿听来的消息,保真!很快消息就要传过来了,我骗你做什么?” 不,江鱼不是不相信郝仁的消息,但整整几百章才回来三五次的概率都让他赶上了,他正在感慨自己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但不管他怎么想,宋羡之要回来这个消息确实不假。 下午的时候,主峰就派了人来,安排大家讲停云峰上上下都洒扫整顿了一遍。 众弟子激动不已。江鱼提早知道了消息,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大概是完全没有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缘故,大反派要回来的消息半点没有影响江鱼当天的睡眠质量,他不仅一夜无梦,甚至还想睡个懒觉。 奈何郝仁一大早就来叫人,嗓门大得连窗前的鸟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你怎么还在睡觉?”随着吱呀一声推门,声音由远及近,“快些起来,大家可都出发了!” 被强制开机的江鱼有点懵:“去哪儿……” 郝仁一把薅起江鱼:“你睡傻啦?当然是天机台啊!” 天机台? 江鱼这才想起来,里写过宋羡之回来的排场,不仅仙府内所有仙门之主都会到场,各仙门弟子也会一起前往天机台恭迎仙君之首归来。男主游卓然就是在某一次宋羡之归来时,跟着老天尊见过他,算是前期对宋羡之为数不多的描写。 出了山门,江鱼就在传送阵前遇到了好几波从玄微仙府各处赶来的,仙门服装各异的弟子们,和八方来朝似的。 要知道玄微仙府占地极大,大大小小的仙门都有好几十个,气势磅礴的仙山绵延不绝。想横跨整座仙府,就算是御剑,或是用法器飞行都要一日一夜的功夫。虽然玄微仙府因坐拥着六合内最大的一处灵脉,十分阔绰地修了好些传送法阵,但平日里,舍得花灵石进法阵的弟子寥寥,传送法阵那很少看到人。 今日江鱼看了个过瘾,那些价格高昂的传送法阵内白光不停,热闹非凡。 江鱼发出了没见识的感叹:“哇,好多人啊。” “这里的人还算少呢。”郝仁看了一眼法阵里不断走出的弟子们,“仙君此番归来,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瞻仰仙君的风姿,快些走,不然一会儿我们就挤不进去了!” 停云峰离天机台并不远,郝仁带着江鱼抄了个小道,抢在许多弟子前面上了天机台。 从仙府各地赶来的弟子们在偌大的天机台上挤成了沙丁鱼罐头,打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头。人群之中有一处白色玉石雕刻出的高台,高台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类似莲池一样的池子,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氤氲着琉璃之色的光雾。 “走这边。”郝仁带着挤昏了头的江鱼在人群中七扭八拐,终于穿过人潮找到了停云峰的其余弟子。 作为南殊仙君门下弟子,大家的站位还算不错,周围的人都是主峰那些长老或者仙君们,亲自挑选出来的优秀高阶弟子,个个身姿挺拔相貌出众。一次性看到那么多身份尊贵的高阶弟子,江鱼十分没出息的到处张望,直到站在队尾的停云峰师兄回头看到他们,江鱼才收回了视线。 “怎么来这么晚?”队尾的弟子皱了皱眉。 郝仁垫脚努力往前看去:“怎么样了,仙君是不是要回来了?” 那弟子虽然面上不悦,但还是回答道:“谷长老都来了,应该是收到灵迅了吧。”说罢便扭过头不再搭理郝仁。 “飞凤阁的阁主也来了啊?”郝仁眼睛突然一亮,很顺手的把江鱼也薅了起来,指着前面一群超凡脱俗的人中一位红衣的飒爽女子小声八卦:“听说就在前几天,飞凤阁主的道侣救了个凡尘女子回来,还说要收为弟子呢。” 哦,这个瓜江鱼是知道的,后来那道侣还和他收的小徒弟好上了,十分的狗血。 江鱼来了精神,垫着脚看过去,争取把瓜和瓜主对上。 今日来的可不止是仙府内的一众弟子,许多仙门洞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都齐聚于此,面容和善地说笑着。 “你看那位头戴玉冠的男子,他是金蝉府的文轩君,在他边上那位是青阳洞的开霁道人,还有那边,穿绿裙腰间缠着鞭子的是星宿门的掌教李玉瑶……” 里写到女角色,不是清雅秀丽就是貌美无双,男角色也是个个气度不凡,看文字描述江鱼只觉得每个人都一个模样,结果亲眼所见时简直有种看花了眼的感觉,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江鱼忍不住腹诽,这仙门洞府是有什么不收丑人的铁律吗?怎么全是高质量俊男美女。 喧哗热闹的现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盘旋在天机台上空的鸾鸟发出了几声清脆的鸣叫。它们环绕着偌大的天机台飞了一圈,最后都汇聚在高台之上。郝仁见此情景,便自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大型修真版典礼正式开始。 高台上出现了几位松形鹤骨的长者。他们都是主峰的长老,地位超然,平日里不怎么出山,显然是为了南殊仙君回来才出来露面的。每出现一位,江鱼都要跟着众人齐刷刷喊出他的尊号,然后再齐刷刷行一次礼。 此仪式无聊而重复,颇有一种上学时站在主席台前罚站,然后上来一个领导鼓一次掌的感觉。默默当背景板的江鱼也没觉得无聊,看什么都新奇,关键今天这大场面来了好多里写过的角色,让他有种看真人版电视剧的感觉。 他还很期待南殊仙君出场。 前期提及他时形容他“风华绝代、飘逸出尘、高不可攀”。鉴于这本的作者描写人物时贫瘠的词汇量,能让作者一连憋出了三个成语来形容的反派,这谁不好奇他长什么样啊。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有人惊呼。 “是南殊仙君!” 天空中的那些漂亮的青色鸾鸟在高阶弟子的指引下开始盘旋飞舞,每去一处,那里就会弥散开一片流动的白雾,一圈又一圈飞过,流动的白雾逐渐变得厚重,成了一团又一团的流云。 顷刻间,流云变成了色彩明艳的云霞,整个天机台被瑰丽的色彩铺满,远远看上去如梦似幻。 仙君出场竟然还自带特效的吗?江鱼精神抖擞的朝高台上瞟,只见氤氲的流光和花里胡哨的云霞散去后,高台上出现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宋羡之全身上下没什么饰品,唯独右耳上有一个样式奇特的耳饰。那是一颗碧玉色的珠子,下面垂荡着一条明黄色的符纸。朱砂在符纸上肆意勾勒了几笔,像是封印,又像是法力强大的符咒,光是看着就很有一种仙门大佬的神秘感。 而那双眉眼就像是最浓烈的墨勾了轮廓,然后将天地间所有的华彩都倾泻其中似的,隔着老远他都感受到了他周身与让人不同的强大气场。明明他身上的衣裳素色淡雅,和仙长们穿的没什么两样,到了他身上却有种更金贵的感觉,整个人莹莹生辉。 “这谁看了不被骗啊……”江鱼忍不住感叹。 仙君之首这气度模样,也未免太蛊惑人心了。玄微仙府被宋羡之骗了那么多年,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 在江鱼看来,今日这场盛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主峰想炫耀宋羡之回来了。 主峰向来凌驾于其余数十仙门洞府,在玄微仙府内地位超然。但近年下面的一些仙门洞府发展的不错,总有些心高气傲的人想动摇一下主峰在玄微仙府中的地位,暗戳戳搞一点事出来。故而借着南殊仙君归来一事,主峰众位长老全都出来露了个脸,还挑了好多优秀的高阶弟子出来显摆,颇有一种武力展示的意思。 所有弟子接连向南殊仙君以及长老们行礼,隐世多年的长老们一出山,给各仙门的优秀弟子赏了好多法器灵药什么的。 当然,还顺带借着这个场合搞一些大佬之间的社交,毕竟平日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府主和掌教之类哪里会来得那么齐。 大人物们的社交和赏赐,与江鱼他们这群背景板弟子没什么关系,背景板们只需要行礼参拜给大佬们提供一下逼格就行了。 最开始来观礼时江鱼瞧什么都稀奇,可是站了好一会儿后,发现就算是修仙界的各位长老,也没比现代坐台上念稿的领导效率高多少。冗长的流程让江鱼灵魂出走,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一直站到脚都麻了,他们才把流程给走完了。 众弟子再一次拜别仙长。 那些得了赏赐、在自家仙君面前十分得脸的弟子们跟着一起走了,来凑数的背景板们则陆陆续续自行离开。 江鱼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回停云峰,到弟子房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 他打了个哈欠刚想回去休息,就见昨天来过的那位主峰使者飞了下来,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消息:“南殊仙君明日会在吾音殿召见诸位,还请不要误了时辰。” 使者的视线在他们这群弟子身上扫视了一圈:“诸位都是主峰挑了送来停云峰的,既然主位仙君已归,便尽心侍奉好南殊仙君,听清楚了吗?” 众弟子恭敬行礼:“是,弟子谨记。” 等主峰的使者一走,大家久立刻凑在一起开起了茶话会。 “我听说仙君这次回来会待数月,不知会不会从我们中选几人去吾音殿侍奉呢。” 卷王弟子当即就皱了皱眉:“吾音殿那么大,被选做随侍弟子的话,每天给里面那些花花草草浇水修剪都累够呛,还有什么洒扫的活儿……我哪里还有时间修炼啊。” “你是不是修炼修傻了?”那弟子白了卷王一眼,“要是随侍仙君左右,那可是有机会得到仙君的教导的,这笔账都不会算啊。” “仙君会选什么样的人呢?” “肯定不是选天资好的,就是选修为高的呗。” 听他这么一说,卷王弟子的情绪空前高涨:“今晚不睡了,我要修炼到天明!” 江鱼没有什么穿书人的自觉,大概是心里完全没有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的缘故,他听到南殊仙君可能要选人去吾音殿侍奉这事儿甚至有些糟心。 他才过了一个月没领导、没人管、还能按时发工资的好日子,要是真被选上还得干活,清闲摸鱼的好日子不就一去不复返了?索性他天赋差修为低,想来南殊仙君选人选不到他的头上。 于是,内卷的弟子彻夜修炼,躺平的弟子呼呼入眠。 第 2 章 停云峰最高处的山巅上,盘踞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庞大建筑,名吾音殿。 正是南殊仙君所居之处。 纵然宋羡之常年不归,殿内也没有留杂役弟子侍弄花草,在玄微仙府的灵气浸染之下,吾音殿内依旧花木繁盛、莲池清幽。 耗费了大量灵气织出的云霞在天空中流转,于山巅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那些云霞就像是触手可及一般悬于吾音殿之上,然后将瑰丽的色泽洒向大殿的飞檐翘角,将停在上面啄羽毛的鸾鸟都染上了一层光晕。 院中石亭内,二人对坐饮茶。 “我听闻你受了伤,伤势如何了?”大长老关切问。 “并无大碍,修养一些时日就好。”宋羡之笑了笑,冷淡的眉眼里多出了几分柔色,“我知道您挂念我,但也无需提前出关。” 大长老生得慈眉善目,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更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他抚了抚宋羡之的手背,道:“仙君之首责任重大,你若凡事多顾惜自己的身体,我就不会这么挂心了。” 话说到此处,大长老话锋一转:“这次无妄海的异动,似乎比以往更加激烈。” 宋羡之缓声道:“数位尊者留下的封印有些松动,我已经将其补好,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异动。” 大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被尘瘴所扰之地也逐渐恢复,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而后他的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我知你素来喜静,但吾音殿只有你一人未免太安静了些。既然回来了,就选几个弟子留在这里侍奉,你门下那些弟子都是这些年从主峰挑选了送来的,都是不错的孩子。” “好。” 大长老与宋羡之一直聊了许久,直到暮色渐起,大长老才离开吾音殿。 宋羡之目送大长老的背影,火光从石亭外的灯笼里跃出来落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轮廓完美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隐入黑暗里。 他就那样静默的站着,等大长老踏出吾音殿外后,有一股无形的气体慢慢顺着大长老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向外延伸,悄然将整座宫殿笼罩在内,让吾音殿成了一座孤岛。 宋羡之眉眼里的柔色还没尽退,右耳的耳坠便轻轻晃了晃。 碧玉轻颤,朱砂描摹的符文上隐隐闪过一道金色,而后有一种纠缠交织的、黏腻的、阴冷的声音从不知何处溢出。那些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又好似就来自宋羡之,最后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似哭似笑的叫声。 “饿,好饿……” “放我出去,让我们出去!” 周围的气温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下降着,隐约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即将破开封印而出。一道又一道淡色的雾气堆积在这座奢靡的宫殿之内,粘稠的雾气沉积变得厚重,逐渐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实体,像是一张又一张的人脸在黑雾中横冲直撞,迸发出人濒死的嘶吼,声声凄厉。 无数张人脸挤在一起,个个面目狰狞犹如厉鬼恶煞一般交替着面容,想要撕咬眼前鲜活的肉身。 漫天云霞被千妖百鬼之相遮盖,整个吾音殿都暗了下来。 宋羡之站在大殿之内,实质性的黑色雾气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攀上身体的阴冷煞气,淡淡的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其中。霎时间,狂躁的鬼影发出无数道呐喊,那些愤恨的、仇怨的、悲怆的、怨毒的情绪从一张又一张嘴中宣泄而出,最后被迫凝成了一道,将所有雾气都吞吃干净。 那道鬼影还张着獠牙想要撕咬上来,却在看见宋羡之右耳的符咒时吓得面容都交替了好几下,不甘不愿地安静下来,用不同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是你!是你从无妄海把我们带走的!”一张脸认出了宋羡之,怨毒的神色未减分毫。 “南殊仙君明明可以杀了我,却用了那么多手段把我带离无妄海,仙君可是有什么别的意图么?”一张漂亮的美人脸咯咯笑出声,连带着声音都清脆了几分。 “堂堂仙君之首居然偷藏了邪煞回到玄微仙府,怎么,南殊仙君不怕被发现吗?”雌雄莫辨的美人在宋羡之面前变幻着容颜,每一张脸都美得邪性。 千面鬼最能侵蚀人心,在不断吞吃融合后形成的千面鬼拥有着数不清的面孔和声音,还拥有蛊惑人欲望的能力,以往那些自诩清流的仙府中人,进入尘瘴后灵台便无法保持清明,无需多听几句鬼语便会神志不清状若癫狂。 眼前的人却始终那样神色淡然,明明做出的事比神志不清的人还要疯狂。 “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宋羡之声音温和,似乎面对的并非是面目可憎的鬼影,而是最寻常不过的人。 “帮你?”雌雄莫辨的美人鬼面阴恻恻的笑了笑,“我凭什么要帮你?你险些杀了我还要我帮你,怎么,南殊仙君还是这样的厚脸皮吗?” 宋羡之手心朝上,宽袖滑落,暗金色的灵力在空中快速凝成一根长鞭,而后紧紧勒住鬼影的脖子。纯净的灵力灼烧着鬼影体表的煞气,那张美人鬼面痛得扭曲变形,厉声尖叫:“疯子,你不是还有求于我!” 尖锐的咒骂声只持续了几秒,美人鬼面便痛苦的开始求饶,可是箍住鬼影脖颈的长鞭并未抽离,暗金色的火焰很快将那张美人鬼面燃烧殆尽,痛苦的叫声戛然而止。 千面鬼凝实的身形变淡了很多。庞大鬼影中攒动的一张又一张脸不断变幻着,每一张都布满了恐惧,纷纷看着沐浴在金光中的宋羡之不敢说话。 宋羡之在那些变幻的脸中挑了一张最怯懦胆小的,将那张青白空洞的脸定格成鬼影的主魂:“玄微仙府近来抓了一个邪修,不知被藏在了哪里,你去把他找出来。” 拥有了主魂的鬼影小心翼翼收敛着不断逸散的煞气,一开始有些茫然,而后顺从着本能半跪在宋羡之脚边:“他……长什么样子?” “瞎了一只眼,右脸上有道疤。” 主魂暂且还压不住体内力量更强的千妖百鬼,脸上不受控制的变幻着模糊的人脸:“我们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邪魂,玄微仙府那么大,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谁不知道玄微仙府内强者如云,还处处都有法阵禁制,哪里是我们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玄微仙府关了人却不让你知道,他们还防着你不成?” 几张嘴用不同的声线叽叽喳喳,而后在看到宋羡之温和的眉眼里隐隐透出狠厉,那些人脸就都被吓退了,变回了那张空洞而麻木的脸。 鬼影战战兢兢,将头低下:“我一定尽全力去找。” 宋羡之扫了一眼臣服的鬼影,手指在空中画了几笔,金色的符咒落在了鬼影身上。 “去吧,现在没有人能感知到你了。”他说。 鬼影感受到自己狂躁的躯壳外覆上了一层流转的仙气后,大喜过望:“多谢主人。” 而后快速隐入夜色之中。 鬼影碰到玄微仙府内的结界时,身上金色的符咒闪了一下,而后满身煞气的邪物便堂而皇之的穿了过去,连身形都被隐去,就像是一阵无知无觉的风,慢慢吹向玄微仙府各处。 · 江鱼在弟子房内睡得昏天暗地,忽而觉得有些冷,凭借着本能扯了被子来盖。 “唔……冷。”他睡梦中迷迷糊糊抱怨了一声,声音因倦意太浓,十分含混不清。 从窗外快速掠过的黑影顿住。 鬼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江鱼的床前,那张空洞的脸看向床上的人,青白的脸无比渗人。 如果江鱼此时睁开眼睛,恐怕会被吓到魂飞魄散。可他睡眠质量太好,就算那股子阴冷劲儿钻进了骨头缝里,他也只是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哆哆嗦嗦继续睡。 鬼影歪着头在床前观察江鱼。 他身上有主人的符文,方才去了玄微仙府那么多地方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这个人倒像是能察觉到什么似的。 鬼影看了太久,久到宋羡之发现他的停留,用术法借鬼影的眼睛看到了正在床上酣睡的江鱼。 是主峰送来的一位弟子,根骨一般,平平无奇。 鬼影看了太久,久到宋羡之发现他的停留,用意念问道:“因何停留。” 鬼影感知到他意念中的不满,很想解释自己是觉得眼前的人能感知到自己,所以才想多观察一会而耽误了时间,但,眼前的人睡得实在太沉,这样的睡相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就有些不甘不愿的化成黑雾,又顺着窗户缝隙钻了出去。 江鱼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隐隐觉得那股子阴冷劲儿和抽丝一样慢慢从骨头缝里钻了出去,身体渐渐回暖,便翻了个身,四肢放松的舒展开来,睡得更安稳了。 第 3 章 江鱼醒来后好像有点感冒,鼻子痒痒的总想打喷嚏。他睡觉的时候再老实不过了,从来没有踢被子的前科,但今天醒来,他就像是不盖被子吹了一晚上十六度的空调一样,老寒腿都要犯了。 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往屋外走,突然发现天空中出现好多只昨天观礼时看到的那种青色鸾鸟,那些高阶弟子正指引着鸾鸟在停云峰上飞舞,慢慢将停云峰上空的天空也铺上了南殊仙君的出场特效。 郝仁也醒了,从对面的弟子房内走出来和江鱼一起并排看风景:“这么一算仙君可有好多年没回来了,瞧瞧,咱们停云峰的云霞都散了,还要重新织云布霞。” 原来这就是织云布霞? 里倒是写过,人为织出的云霞需要耗费很多灵气,平日里不是大人物的话还没有这个待遇,该说不说视觉效果真的很不错, 看完了云,江鱼才后知后觉发现弟子房的氛围不太对劲。今天是南殊仙君召见他们的日子,按理说大家就应该早早起来准备了,但是现在却个个扎堆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二人平日里最不务正业,一个爱摸鱼躲懒,一个爱四处打听八卦,稍微正经点的弟子都不带往他们这边凑的,可今天却有弟子主动走过来问郝仁:“你可知道,主峰那边又送了几位弟子过来?” 郝仁愣了楞:“这我还真没听说,人什么时候送来啊?” “喏,已经来了。” 江鱼也顺着那弟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远处有一位身上穿着深紫色衣服的主峰使者,带着几位器宇不凡的弟子正在挑选所居之处。 主峰使者的服饰是按颜色深浅论职位高低的,深紫为高阶。能让高阶使者亲自带人过来,也就是说,这几位弟子的身份地位也不会低。 后来发生的事也的确映证了这一点。那位高阶使者离开的时候,竟然还对着他们几人行了礼。要知道高阶使者比寻常弟子的地位高多了,理应是弟子讨好他们才对,这竟然反过来了。 “估计一会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吾音殿。”那人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仙君不回来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来,仙君一回来他们就来了。” 这位弟子说话虽是压低了嗓音,但还是被主峰来的人听见了。为首的那位一副少年的模样,面皮极白,一双上挑的凤眼在那弟子身上瞥过,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就你们这样的,自然不配入南殊仙君的眼。一个个都没照过镜子吗?癞蛤蟆上桌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江鱼嘴角抽了抽。这人拉仇恨拉的可真够稳的,直接扫射了一大片。 被指着鼻子骂的弟子还想回嘴,却被另一位弟子扯了扯衣袖提醒:“他是白书容,仙林府白家的那位。” 听到这个名字,那弟子回嘴的念头硬生生被咽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这下好了,剩余被扫射的弟子们也群体闭麦无人敢开口说话了。 白书容……江鱼对这个名字好像有些印象,应该是开篇和主角有什么过节的炮灰。升级流主角走到哪儿都少不了欠揍的小团体和作威作福的恶霸头子,眼前这个具体什么身份背景江鱼就不记得了。 很显然,在场所有人都是连炮灰都不如的路人甲,没人能把这个脸给打回去,于是一群人沉默看着白书容趾高气昂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列,和众弟子一起前往吾音殿行礼参拜。 昨天去观礼时江鱼还没注意到,那片人为织出的云霞出现后,灵气似乎比之前浓郁了些。如果说以前的灵气属于江鱼得费劲巴拉按照极其复杂的程序修炼才能感受得到的话,今天他似乎不做什么也能隐约感受到四周充沛的灵气,呼吸间神智都更清醒了。 “不然你以为织云布霞只是为了好看吗?”郝仁在江鱼问询他时,如此回答,“除了主峰那几位长老,也就只有咱们仙君回来才有这样的待遇了,这些云霞都是借玄微仙府内的灵脉催生的,不仅好看,连周围的灵气都会更加浓郁的,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好家伙,那这么说起来这景色够奢侈的啊,他可不能浪费。 吾音殿盘踞在山巅,整整半座宫殿都被笼罩在瑰丽的云霞里,从这里往下看弟子房的方向,能看到一片又一片流云中隐约透出的飞檐翘角,和连绵在一起的青山绿树。走进雕梁画栋的宫殿,入目就是清幽的莲池和精巧的亭台楼阁,长长的走廊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一处都让人挪不开眼。 而最让人惊奇的是此间花树几乎连绵成了海,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尽头。江鱼一边走一边看,在心里不知道感叹了多少声。极致的奢靡和极致的仙境让他恨不得打包打包行李也搬过来住,但一走进正殿以后他就收敛了很多,跟在大家身后开始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吾音殿内弥漫着一股很浓的熏香味,大概是山猪实在吃不来细糠,江鱼欣赏不了任何熏香的味道,没在吾音殿待多久就觉得这味道齁得慌。 白书容和他的小伙伴是主峰来的高阶弟子,不仅站在停云峰弟子前面,连行礼都抢在了大家前面,见到宋羡之时便礼数周全的行了礼:“南殊仙君。” 礼毕便不卑不亢地看向南殊仙君,俨然一副领头的模样。 众弟子便也只好跟着行了礼。 江鱼真的特别佩服社牛属性的人,他自觉不算社恐,但一般情况下面对陌生人是没什么话说的,可是白书容才行了礼,就三两下凑上去和南殊仙君攀上了关系。 “家父知晓您回到玄微仙府还特意传来灵迅,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若不是家父作为家主实在走不开,昨日便来玄微仙府了……这是仙林府特有的松芝香,产量不多实在稀罕,燃香时心神更易沉静……” 江鱼就听白书容小嘴叭叭说了一大堆,从自报家门到攀关系再到送礼整个流程简直一气呵成。而且这礼物挑的也很讲究,知道宋羡之喜爱焚香,就选了一种仙林府独有的松芝香过来,只要宋羡之用了,必然就能想起仙林府,顺带想到门下还有个白家的弟子。而且这松芝香产量还不多,但凡以后宋羡之还想用就得找白家开口,真是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宋羡之抬眸:“你姓白,是仙林府的白家。” 白书容面带喜色连连点头:“是。” “白家主有心了。”宋羡之声音温和,“你在停云峰可还习惯?” “停云峰景色宜人,又十分清净,对修行大有助益。我本来也不是爱热闹的人,住得很习惯。”白书容回答的十分恭顺,只不过这谎话是张口就来。他不是今早才到停云峰么,这话说得就像是在停云峰住了多久似的。 江鱼听白书容瞎掰,就很想看看宋羡之有什么表情。他混在队伍最后面,觉着反正前面还有那么多弟子呢,就放心大胆的瞟了前面好几眼。 今天的黑莲花似乎和初见时看起来有哪里不太一样,好像……是更白了一些。 之前见他就觉得这人皮肤很白,也不知是殿内光线不好的原因,今天看起来白得有点不太健康了,有种缺血的苍白。但他整个人的看起来更随意了些,大概是回到了自己地盘的缘故,头上只戴了一支木色的簪子,那种让人倍感压力的气势也收敛起来,看着就很像一个温和又良善的长辈…… 额,虽然对着这张脸他觉得长辈这个词有些违和,但不用算也知道宋羡之少说比他们这群弟子大了几千岁,说是长辈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 江鱼盯着宋羡之看了好一会儿,刚想收回视线,就对上了一双流转着清辉的眸子。 相隔着前面那么多弟子,他竟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宋羡之黑眸里映出的前排弟子,和他直视而来的目光。 江鱼:? 宋羡之该不会是在看他吧,完了完了,他刚才的视线是不是太肆无忌惮了。 他本能的回避了宋羡之的眼神垂下脑袋,但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庸人自扰。在场有那么多弟子,他就不信除了他以外就没人偷看了,宋羡之怎么可能会因为有弟子多看了他几眼就注意到那个弟子啊。 这么想着,他就偷摸抬起脑袋再看了一眼前面。很好,果然是他想多了,宋羡之没看这里了。 江鱼整个人又放松下来,没察觉到他偷看的那一秒,宋羡之的符文耳饰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 4 章 正殿的窗户都没有开。 放在宋羡之身侧桌案上的那只精巧香炉不断升起袅袅白烟,若只是配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观赏的话还是很养眼的,就是熏香闻多了,江鱼有点头晕。 “大长老说,你们都是从主峰来的。”宋羡之对着其余来拜见的弟子们温声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上道的弟子立马就开始自荐了,首当其冲就是白书容的几位小跟班。 “元琅。” “孟安。” “宋青。” “江鱼。” “……” 然后不知从哪一位弟子开始,在说完名字以后学着白书容把家世背景也跟着报了一遍。在他后面跟着主峰某位仙君修行过的弟子,也开始给自己的履历添砖加瓦,到了后来,开口说话的弟子都开始卷到要加上自己目前的修为了。 围观全程的江鱼:? 怎么突然之间卷成这样?而且,平日里朝夕相处的这些师兄竟然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吗?连平日里和他玩在一起的小伙伴郝仁竟然也有一个主峰承安君那边的关系,大家都藏这么深吗? 江鱼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他没有继承任何记忆,只知道这身体和自己长得一样名字也相同,其余信息都是从其他人嘴里打听以后拼凑起来的。他好像就是主峰一个很普通的弟子,没什么身份背景,有种白板玩家误入一群有身份的人中的感觉。 江鱼默默对自己抽身份卡的运气扼腕叹息。别人穿书不是变成男主就是男配,再差也是个恶毒炮灰,江鱼呢?他在文中出现的所有戏份不是“停云峰众弟子”,就是“南殊仙君门下弟子”。这么算起来的话,他现在和其他弟子比较身份高低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大家都是“众”。 宋羡之今日召见一众弟子走的是温和宽容的仙君路子,他们在吾音殿足足待了快一个时辰,有不少弟子在介绍了自己之余,还问了一些和修行相关的问题,宋羡之都一一答了。江鱼偷偷观察了一下宋羡之的表情,半点不耐烦都没有,职业素养实在是高。 于是等到大家一起离开吾音殿的时候,这帮弟子对南殊仙君的崇拜的敬仰之情就更深了。 “我本来以为仙君是一个极难相处的人,还在主峰的时候就总有人说仙君性子孤傲冷僻,不然为何吾音殿连个杂役弟子都没有……今日一见,才知道他们都错了,仙君明明就是极宽仁耐心的人。” 有了一位弟子开头,加上白书容和他的小跟班们早就走了,众弟子才开始活跃了起来:“是啊,我最开始还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粗浅,没想到仙君竟然还很认真的教导了我。” “仙君常年不归,那些传言都快传的和真的一样了,还好我没信。” “就是,仙君守了无妄海千年,明明是牺牲自己守护天下安稳,结果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真是可恶!” 江鱼:怎么说呢,连他都忍不住想加入夸两句。经过宋羡之漫长的答疑解惑,他快怀疑自己看了本假书。仙君之首的超强战力加上温和又宽仁的仙君形象,高岭之花的buff简直就叠满了,要不是他知道宋羡之的真面目,真的很难不被蛊惑。 一众卷王在得到仙君的指点后,越发觉得成为仙君随侍弟子的话能得到天大的提升,加上今日召见时仙君问了所有人的名字,大概率就是在选留在吾音殿的弟子,故而一群人结伴修炼去了。 两位摸鱼选手对看了一眼,结伴慢悠悠下山。 “停云峰好像就咱俩没辟谷了……”可能是良心隐隐作痛,郝仁叹了口气,“近来停云峰灵气浓郁,咱们是不是得争取修为进益才能赶得上其他师兄啊。” 已经辟谷的弟子们是不需要进食的,而没辟谷的那部分,也会尽量少吃一些再配以丹药修行,争取修为早有进益。今天郝仁在吾音殿被一众卷王打击到了,都没吃几口饭。 江鱼一听到辟谷这两个字就饿了:“师兄,是不是到饭点儿了。” 修仙又苦又累,吃不香睡不饱,不是打坐修炼就是找人对练,饿了也不敢吃饭天天磕丹药,过得和苦行僧似的,江鱼可不想这样。他在现代活的够累了,现在就当是来享受第二次人生的,反正修仙世界大家的身体都比现代脆皮年轻人好多了,还有什么可奋斗的。 郝仁:“……”刚刚生出的良心就此被掐灭。 “南殊仙君不是没有亲传弟子嘛。”在吃饭的时候也不忘和江鱼分享八卦,“仙林府白家估计就是打亲传弟子的主意呢,白书容在主峰都高别人一截,想也不可能纡尊降贵来这儿做个普通弟子,我估计白家的家主会找主峰的长老帮忙。” “怎么帮,直接让仙君收下他吗?” 黑莲花可不像是会对别人的话言听计从的个性,更何况在里,宋羡之压根就没有收过任何一位弟子,他那种双面人的性格哪里会放忍有人在自己眼前乱晃啊。 郝仁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谁知道呢,万一白书容真成了仙君亲传弟子,以后咱可有苦头吃了。” 江鱼有点好奇:“仙林府白家什么来头,那么厉害吗?” “当然厉害!”郝仁道,“仙林府白家可是在无日之战时护住了一方灵脉的仙门世家,有多少传承就不提了,首先他地位就不一样,你懂吧?” 江鱼不懂,江鱼好奇:“我见识少,师兄你多说些给我听听呗。” 郝仁咂了咂嘴:“这得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来呢……咱们人族在数千年前有一浩劫,无日之战你知道吧?封印着世间所有怨念妖邪的无妄海突然枯竭了,从中逃窜的邪祟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灵脉尽数枯萎,连世间灵气都成了雾蒙蒙的尘瘴,就算是修士在尘瘴里,都很难保持灵台清明,更别提没有灵根的凡人了。” “就在人族危在旦夕之际,当时的几方势力拼死护住了灵脉,驱逐尘瘴,开辟出了最早的仙门府地,仙林府白家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了,白家护住的灵脉肯定没有咱玄微仙府的大,但不妨碍白家的地位扶摇直上,从当年一个小小仙门,成了现在能够庇护好几座凡人城池的仙林府。” “因着当年情分,他们家的直系弟子来玄微仙府时都是高阶弟子的待遇。瞧见白书容刚才那派头了吗?和咱们就是不一样,背后可有人撑腰呢。” 江鱼听懂了,原来都是拯救天下苍生联盟的,怪不得能空降呢。不过白书容那么早就被主角打脸了,应该在玄微仙府待不久。 于是他安抚郝仁:“放心,仙君肯定不是那种看出身的人。” 郝仁有些无奈:“金蝉府游家的那个小祖宗你知道吧?他能成为老天尊的关门弟子也是因为出身好,走到哪儿都张狂得很。你说这俩要实在闲得慌就打一架得了,嚯嚯咱们干什么啊。” 金蝉府游家的那位小祖宗正是这本的主角游卓然,上一任府主唯一的后人。金蝉府曾出过一位尊者,所以游卓然明明年纪还小,辈分却高的吓人,从小被娇宠长大,十成十的纨绔仙二代。被金蝉府送来老天尊门下以后虽然收敛了一些,但遇到欠收拾的炮灰时还是会显露出自己仙二代的本色,不服就是干。 这位小祖宗目前正闯了祸被老天尊罚去藏剑洞闭门思过,按照流程,等游卓然在藏剑洞内习得一门秘术出来,还真能和白书容打上一架。 江鱼拍了拍郝仁师兄的后背,十分笃定道:“你从今天就开始祷告,心诚则灵。” - 在众弟子离开后,吾音殿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宋羡之灭了香炉内不断升起的白烟,让熏香的余韵慢慢在殿内消散。 “今日见他,似乎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色彩明艳的耳饰轻轻晃动了下,而后昏暗的殿内出现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道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型,而后半跪在宋羡之身前:“这段时日我去了玄微仙府很多地方寻找邪魂的踪迹,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感知到我的存在……虽然,虽然……” 虽然他也不能确定那弟子究竟是否真的能感应到他,但那种例外让他不安。 宋羡之苍白的手指拿起香炉的盖子,用金质的香筷细致地清理着香灰:“你若不放心,便去跟着他。” 鬼影抬头,有些迷茫的问:“若他发现我了呢?” 宋羡之的指尖在精巧的雕花香炉上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轻笑了一下:“那就杀了他。” 鬼影有些着急:“可、可是这里是玄微仙府……”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发现宋羡之的笑越发渗人。鬼影搞不懂宋羡之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他到底是想让他杀人还是不想让他杀,做鬼做久了开始怕人也是蛮惨的。 第 5 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新内容也有旧内容,又双叒叕改了文,但后面应该不会再变了。 具体内容没大改,但删了一些也添了一些,情节衔接每章都改了,大概是第一章删除需要每日行礼,第二章和千面鬼的互动,第三章改成了筛子可能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现在就是去吾音殿的剧情,第四章结尾宋羡之对江鱼的态度变化,以及第五章新增的结界剧情。 算起来,江鱼适应环境的能力已经很强了。莫名的穿书,且穿成了一个危险人物的门下弟子,他都能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躺平。 然而这么咸鱼的他都被白书容逼得有点躺不下去了。 白书容这人太能闹腾,来了多久就搞了多久的事,晨起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挑战停云峰的诸位弟子,美其名曰‘切磋’。白书容好歹也是在里拥有姓名的角色,又是仙林府白家的天之骄子,天赋和实力自然比大家强,故而名为切磋实则虐菜,令大家苦不堪言。 他挑选对手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大概是来之前并没有了解过他们这些弟子,又或者说是不屑于了解,反正,一个都跑不掉。 江鱼修为差还不抗揍,眼看着白书容就快要挑战到他了,他就不敢在弟子房待着了,每天揣上一包灵果就跑出去找地方消磨时间,除了一日三餐和不得不睡觉的时候,他都不在弟子房。 这样早出晚归的做派,更是让白书容误会江鱼是个努力修炼的内卷狂魔。自然,这事儿江鱼目前并不知情。 停云峰实在有点大,他之前只在弟子房附近转悠,便有好多别的风景没见过。此时的他就像个街溜子,一边啃着灵果一边闲逛。看到花就过去闻闻,看到长着小果子的树就上前去仔细观察,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下回成熟的时候来尝尝好不好吃了。 而在江鱼看不到的地方,正在吾音殿内疗伤的宋羡之突然睁开了眼睛。 宋羡之防人之心极重,尤其在他修为有损的时候。虽然那日召见时,他并没有在江鱼身上察觉出和旁人不同之处,但他依然在吾音殿附近很多地方都布下了结界。 他布下的结界,就算是主峰的那几位长老也不可能强闯,可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封闭的结界破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毫无阻碍的穿过结界走了进来,周围布下的灵力如冰雪消融般化去,而后在他进入后又慢慢融合,就如同从未有人踏入他的禁忌之地。 宋羡之皱了皱眉。 “主人……”鬼影有些迷茫的看着宋羡之,“那个人……” 鬼影曾经因那小弟子而停留,那时他只是有些好奇,不知这弟子是否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迷茫中带着些不安,试图去观察在结界中无知无觉的江鱼,又在看到宋羡之阴晴不定的脸时收回了探查的视线。 宋羡之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想杀人,就算这里是玄微仙府,他也有无数种办法让那弟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可是今日,当他看清那闯入结界的小弟子时,好奇的情绪竟然比杀他的欲望更加强烈。 他缓缓起身,从熏香缭绕的封闭室内走了出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泛起了涟漪,似乎褪去了一身暮色,又变得鲜活起来。 “倒是有趣。”他向来自傲,便并不认为那主峰送来的小弟子会有什么危险。或者说,他并不介意他会有什么危险,甚至还在期待着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颇有兴致道,“去看看。” 鬼影忐忑了片刻,不知自己该跟上还是回到符文封印之中:“主人,我……” 可宋羡之没有理会他,前一秒吾音殿紧闭的大门才被推开,下一秒雪青色的长长衣摆便扫过吾音殿门口的的门槛。鬼影等宋羡之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眼前时才焦急的追了上去,不远不近的跟在宋羡之的身后。 吾音殿内发生的一切,江鱼并不知情。他转了小半圈,然后找了片软乎乎的草地坐下来晒太阳。从兜里掏出揣了一路的灵果和话本,他就以一个十分惬意的姿势开始享受自己悠闲的午后。 江鱼没穿书时一直都很忙。忙着读书,忙着赚钱,忙着在毕业以后能够养活自己,忙到连看一眼晨光熹微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的他就颇有一种报复性躺平的意思,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吃一口汁水充沛的灵果翻一页册子,显然是把穿书以后的生活当养老生活了。 这话本是他从郝仁那里借来的,故事没什么新意,就是一些俗套的才子佳人的爱情,甚至都没有与时俱进写一些修仙之人的爱恨情仇。按照江鱼的想法,话本子就是要越刺激越狗血才好,这类水到渠成的都没什么看点,顶多用来打发打发时间。 玄微仙府有灵气供养四季如春,花木也更加繁盛,连空气都带着很让人舒心的香味,加上这话本着实有些催眠,江鱼没看一会儿就有些犯困,双手枕在颈后打了个哈欠。 宋羡之来时,看到的便是江鱼睡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毫无防备之心,毫无睡相可言。 沐浴在暖阳里的脸在睡着以后都还保持着惬意的神情,舒服得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狸猫。 “你说,他会是谁的人。”宋羡之颇有兴致地问。 堪堪跟上来的鬼影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神情好到有些古怪的主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若是以前,他还能去问问体内的其他恶魂,但近来因主魂占据躯体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恶魂好像都被他消化掉了,想要问都找不到对象可以问,只能纠结的回答:“不知道。” 宋羡之显然也没想从鬼影那里得到答案。 他径自走到江鱼身边,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有些震撼鬼了,吓得鬼影立马挪开视线。他虽然知道主人可能是在找那弟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符文或是印记之类可疑的东西,但……直接把人扒了看身体是不是过于唐突了些!! 鬼影欲言又止。 江鱼睡得昏昏沉沉,被宋羡之扒开衣襟以后觉着有点凉飕飕的,下意识想拽点什么东西来盖。而他的手边便是宋羡之宽大的衣袖,便摸摸索索的伸手过去,开始只揪住了一个衣角,而后扯着那截袖子就盖到了自己身上。 那截袖子连带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起盖到了江鱼的心口,大概是嫌弃那只手有些凉,江鱼还语意不明的哼了几句。 宋羡之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应该是在皱眉,但眉间并没有愠色,反倒又一次看向江鱼睡熟的脸。他之前觉得这弟子根骨一般,平平无奇,连长什么样都没放在心上。今日不知为何越发觉得有意思,连带着那张脸似乎都变得更好看了些。 “你若醒来,我便杀了你。”说罢,宋羡之似乎还在等着江鱼睁开眼睛似的,一眨一眨的盯着他浓密的睫羽。 一秒,两秒……良久,熟睡的人也没有要醒的征兆,反而因为捂暖了怀里的那只手不再觉得冷了,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宋羡之很少看到有人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他见过最多的是仇恨和狰狞的脸,又或是虚情假意的脸,除此之外,便是带着各式各样目的和欲望的脸。 这种毫不设防又安然惬意的脸是他许久未见过的,似乎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已经是久远到记不清的时候了。 他轻笑了一声,抽回袖子将扯开的衣襟合上,便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又离开了。 鬼影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再次欲言又止了,到底没有把那句“不成体统”说出来。 江鱼一直在山坡上睡到快要吃晚饭的时候。 他对饭点向来把控的很准,一到点儿肚子就提醒他该吃饭了,收起地上的话本和之前乱吐的果核便兴冲冲的下山吃饭。 刚回到弟子房,就撞上了神色不悦的白书容。 江·这段时间早出晚归·被白书容当成神秘卷王·鱼:……早知道就再晚一点回来了,怎么就撞上这位少爷了。 江鱼对着白书容尴尬的笑了笑,刚准备开溜,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你就是江鱼对吧。”白书容今天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做出趾高气昂的姿态时便更得孔雀真传,“仙君召见时我听到你的名字了。” 江鱼甩了甩手,又甩了甩手。很好,白书容的手就像是牛皮糖,压根甩不掉。 “我是。”江鱼实在不想和白书容打一架,不,应该是不想被白书容单方面殴打,所以在白书容开口之前,他就提前举了白旗:“如果你想找我切磋的话,我认输。” 白书先是容一愣,然后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你不想和我比试?” “嗯,我打不过你。” 江鱼的意思是与其垂死挣扎不如摆烂认输,万万没想到,白少爷这人脑回路有点清奇。 “你瞧不起我?”白书容英气的眉毛皱得险些倒竖,“你竟敢瞧不起我!” 江鱼:??? 这人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眼瞧着白书容就要炸毛,突然弟子房外传来一阵喧哗。而后那位一直给大家传消息的使者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在弟子房内扫视了一圈,而后视线停留在江鱼的脸上:“你就是江鱼?” 江鱼:等等,这话他听着好耳熟,白书容刚才就是这么开场的。 短短几分钟听到两次这样的开场,江鱼都快ptsd了,有些不太想回应对方。但他又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太情愿的答:“……我是。” 谁料那位使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他语气十分和善的对江鱼说:“南殊仙君选了你,自明日起,你便去吾音殿侍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