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与凡》 第一回 元始天尊辟天地 玉皇大帝封诸神 话说千千万万、万万千千年前,整个宇宙还是混沌一片。那时,既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漫漫无边无际,无光无亮,混沌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宇宙中的精气逐渐凝结,慢慢地、在宇宙的中心,凝结成一个庞然大物。这庞然大物犹如一座小山,汲沐宇宙之精气。又过了很久很久,这庞然大物突然发出震惊宇宙的一声巨响,迸裂开来,迸裂的碎块飞射至宇宙的四方。 这庞然大物迸裂后,现出一个灵物来。这灵物,方头方脸,眼窝凹陷,双目紧闭,高鼻大嘴,两耳垂肩,浑身被覆鳞甲,似人似兽。他蜷缩着身躯,吸纳宇宙之精气,呼吐体内之浊物。 又过了很久很久,这灵物缓缓觉醒,开始拧动身躯。随着关节地运动,发出一阵“霹雳咔嚓”震耳欲聋般的响声。这灵物挺起身躯,抬起头,猛然睁开双眼——那眼如铜铃,熠熠闪光;振臂大吼:“嗷——”吼声响彻宇宙。随着这吼声,他身上的鳞甲纷纷掉落。随着鳞甲的脱落,剥脱出一个“人”来。但见他,身材高大,面目冷峻;膀大腰圆,四肢健壮。 这人吐故纳新,顿觉心情舒畅,力冲全身,便不自主舞动起拳脚来。他舞动了一会,不觉尽兴,于是,捡起身旁迸裂下的碎块,以碎块为械,连挥带舞,连劈带砍。这一舞动,直把宇宙之气,搅动得翻覆颠倒,旋转不止;气旋上浮,尘埃下沉。不多久,就见这混沌宇宙,从这人腰部高度,向上下分开。 上层气质逐渐变得清明,如云如雾,缥缈如幻,冉冉上升。 下层气质则渐渐变得更混浊,徐徐沉降。沉降之物不断积聚,最终聚结成厚厚的尘埃沙土层。 两层之间,则形成气体层。 此时,宇宙被分成了三部分:上层为云雾;下层为尘土;中层为浊气。 随着上、下两层的上升和沉降,中间层里浊气回旋——这便是后来所说的“风”。 这人舞动累了,也出了一身的汗,便停下来歇息。这一歇息,又经回旋之气——风一吹,禁不住“阿嚏”“阿嚏”地打起了喷嚏,口中的唾沫四溅。这唾沫有喷到上层缥缈云雾里的,也有喷到尘土层上的。喷嚏喷出的气,吹到尘土层上,沉积下来的尘土,本来是很平坦的,经这喷嚏一吹,却又被吹得高低不平了。有的地方被吹成了坑,有的地方则被吹得尘土堆积——这便形成了后来的盆地、丘陵和高山。 这人见整个宇宙昏昏暗暗,于是,便在尘土中找了一块发亮的类似小石头的东西,放在上层的云雾之上。顿时,整个宇宙被照得通亮。他很惊奇,给这发光的东西取名为“日”。这便是后来所说的太阳。 “日”的光亮一照,刚才喷到云雾中的唾沫星,也泛起光亮来。这些便是后来天空中的月亮和繁星。 这人见宇宙被分为三个部分,于是,给他们分别命了名:称最上层云雾状为“天界”;最下层尘土层为“阴界”——因为日的光亮照不进那尘土层里,故而称其为“阴”;中间为浊气的这部分,称为“阳界”——因为日的光亮可以照射进去。 “三界”已开辟,并且又命了名,这人很是得意,于是道:“宇宙三界由我而生,你们都尊奉我为‘元始天尊’。都要听我的,为我所用,唯我独尊。”自此,这人便成为“元始天尊”。意即:由我开始,唯我独尊。 元始天尊见已将三界划定,但仅有自己一人,觉得甚是寂寞,便想找个人作伴,说说话,解解闷。但这三界初定,哪里有其他人?于是,他便蹲下身来,抓了一把被自己唾沫打湿的尘土,照着自己的样子,捏起泥人来,聊作消遣。 元始天尊觉得很好玩,捏得很认真,很仔细。他先把一块泥搓成圆柱形,作为小泥人的身子。又搓了两根泥条,接在身子下,当作泥人的腿;又把腿的最下端折了折,再用手一掐,做成脚的样子。又搓了两根泥条,安在身子上部,作为胳臂,并将胳臂的末端捏扁,用指甲掐出手指的形状。最后,团了一小块泥,安在泥人的身子上面,作为泥人的头。 元始天尊将捏好的泥人托在手掌上,端详着,见脑袋光溜溜的,不好看,心里不太满意,禁不住摇了摇头。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五官,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泥人,从地上抓了一点泥,搓成一个圆锥形,将大头朝下,安到泥人的脸正中。又从地上捡了一个碎石片,在泥人的头上刻出眼睛、鼻孔和嘴。 元始天尊又端详泥人,觉得还有不足,又抓了些泥巴,给泥人安上耳朵;再用小石头片,在泥人的眼上和头顶轻轻地划了几道,划出眉毛和头发。再捏了一个小泥条,安在泥人身子下的腿裆里,当作阳器。这样,一个“男”性小泥人就捏成了。 元始天尊将小泥人托在手掌上,仔细地观看。这小泥人眉清目秀,一脸喜兴,十分惹人喜爱。他望着这俊秀的小泥人,甚是高兴,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元始天尊把小泥人放在地上,又抓了泥土,照着前一个小泥人的样子,又捏起小泥人来。元始天尊依然是那样的认真、仔细。捏好后,与前一个小泥人并排放好。元始天尊欣赏着这两个小泥人:都是那么俊秀,那么喜兴。他喜不自胜。 元始天尊再抓了泥巴捏小泥人。然而,仅又捏了几个,便有些不耐烦了,也感到累了。于是,没等手里的这个小泥人完全捏完,就将他放在地上,不再捏了。歇了一会,看着摆在地上的小泥人,心想:捏了他们何用?沉思了一会,有了主意,便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个小泥人,道:“我赋予你生命,你就在这阳界里替我捏小泥人吧,捏得越多越好。” 这小泥人得了元始天尊旨意,立时变成了真人。她向元始天尊合掌颔首施礼道:“遵命。”言罢,转身走到一旁,挖泥土捏小泥人去了。 待这小泥人灵化成真人后,元始天尊才发现,由于刚才自己累了、心烦,还没把这个小泥人捏完——没有给她安上阳器。再想安,已然晚了,只好作罢。于是就有了与元始天尊不同的另一种人。元始天尊将她赐称为“女人”,赐其名为“女娲”。 元始天尊又拿起一个小泥人,道:“我赋予你生命,赐你为太白金星,主司三界明暗,省得那‘日’时时明亮,照得我睡不了觉。”说完,将小泥人放在天界之上。 这小泥人立时变成了真人——太白金星。他向元始天尊合掌颔首施礼道:“太白遵命。”言罢,司职天界明暗,制定三界时间去了。 元始天尊又拿起一个小泥人,道:“我赋予你生命,赐你为北斗金星,主司三界方向。”说完,又将小泥人放在天界之上。 这小泥人立时变成了真人——北斗金星。他向元始天尊合掌颔首施礼道:“北斗遵命。”言罢,司职三界东南西北之方向而去。 元始天尊再拿起一个小泥人,对他道:“我赋予你生命,赐你为智慧金星,编撰三界文字与法历。”说完,又将小泥人放在天界之上。 这小泥人立时变成了真人——智慧金星。他向元始天尊合掌颔首施礼道:“智慧遵命。”言罢,编撰文字与历法去了。 元始天尊又拿了一个小泥人,对他道:“我赋予你生命,赐你为太乙。为我把守住天门,不得让他人来骚扰我。”说完,又将小泥人放在天界之上。 这小泥人立时变成了真人,他向元始天尊合掌颔首施礼道:“太乙遵命。”立于天界,警惕地守护着。 元始天尊又拿起一个小泥人,心想:我封的那几个人,还得我去管他们。不可,我才懒得去管,还是把这活交给你吧。于是,对这个小泥人道:“我赋予你生命,赐你为玉皇,封你为三界大帝,管理这三界万事万物。”说着,将这个小泥人放于天界高处。 小泥人立时变成了真人——玉皇大帝。他向元始天尊合掌颔首施礼道:“玉皇遵旨。”言罢,转身而去。 自此,天、阳、阴三界有了一个最高的首领,就是玉皇大帝。 元始天尊见地上还有两个小泥人,却又想不起来该封他们什么。沉思片刻,拿了一个放在左手上,看着这个小泥人,从心里喜欢。自言自语道:“你这么俊秀,倒让我不舍得放走你了。你就跟了我,听我呼唤,侍奉我衣食起居。” 元始天尊看了看地上剩下的最后一个小泥人,与手上这个一样俊秀、好看,惹人喜欢,也有了不舍之意。又觉一个侍童,恐一旦有事差出,身边又无了使唤的人,便又拿了他,放到左手上,道:“我赋予你们生命,你俩一起侍奉我吧……”指着其中一个小泥人道:“我赐你叫‘开天’。”又指着另一个小泥人道:“我赐你叫‘辟地’。” 两个小泥人变成了真人——开天和辟地。他们施礼道:“开天(辟地)遵命。”然后侍立于元始天尊左右。 元始天尊见捏的所有泥人都已赐封完了,很是得意,自己便欠了身,坐在天界之上,道:“你们都要尊奉我为元始天尊。我虽不主事,不理政,但我是帝上之帝,天上之天。我居九十九重天上,你们都必须居我之下,无重要事情,不可烦扰我。” 元始天尊又唤来太乙,对他道:“你在九十九重天给我把守好了,非我准许,不得让他人入我天重上来。”自此以后,太乙天尊守护着九十九重天的东天门。有了这天尊级的人把守,极少有人能到九十九重天上。 再说女娲,遵照元始天尊旨意,不停地用泥土捏小泥人。泥人摆得遍地都是。大大小小,高高矮矮,不尽相同。由于捏泥人用的土不同,其颜色也不相同:含沙多的发白;含土多的发黑;含土稍多于沙的则颜色呈棕色;而含沙稍多于土的则略偏黄。因此,便出现了白、黑、棕、黄四种泥人。又由于捏的泥人多,用了不少泥土,因而,在地上挖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坑。出现了坑多,平地少的状况。后来,天界降雨,雨水注入到这些大大小小的坑里,就成了湖泊与海洋。造就了水多,陆地少的状况。 起初,女娲照着自己的样子捏小泥人,都没有阳器。后来才忽然想起来,元始天尊及其所捏的小泥人,都有阳器。于是,后来捏的小泥人又加了阳器。再后来,由于捏泥人时日久了,人也累了,心也烦了,捏的小泥人,便出现了: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规整,有的不规整;有的好看,有的不好看;有的有阳器,有的没阳器。各式各样,千差万别。 一日,天空中突然乌云滚滚而来,眼看就要下雨。女娲见满地晾晒的小泥人就要被雨淋了,一个个收拾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便拿了竹耙去搂,用簸箕去端,急急忙忙将这些小泥人堆放到屋里。即使这样,也有不少的小泥人被雨淋湿粉化成了泥。由于收拾得匆忙,有许多小泥人受到了磕磕碰碰。这一磕碰,又出现了不少断胳膊缺腿的,碰掉鼻子耳朵的,等等。又经这堆放、挤压,尤其是那些还未完全晾晒干的,有的被压得歪了脖子,有的弯了腰。就此下来,出现了不少有残疾的小泥人。因此,造就了不少阳界人身有残缺或心智不健全等现象。也暴露了阳界人肉软、骨脆、最怕水的特点。 话说玉皇大帝,得到元始天尊的旨封后,见若大个三界,只有他们区区几人,暗自叫苦道:“这怎么管得过来?”于是战战兢兢地来到九十九重天上,元始天尊的塌处。只见元始天尊,高坐于九十九层莲台之上,身放万丈千千万万道九彩光芒。赶忙匍伏叩首,道:“启禀天尊:朗朗三界,浩瀚之大,仅吾辈数人,实难操持过来。弟子恳请,望天尊赐予人手。万乞万乞。” 元始天尊道:“玉皇勿忧,本尊已旨命女娲在阳界捏泥人,并已将她所捏之泥人,尽皆赋予了灵性。你可取来,用于天、阴两界之需。剩余的,留作女娲阳界之用。” 玉皇大帝领了旨意,携太白、北斗、智慧三位金星,出了天界,径直来到阳界。见了女娲,说明来意。女娲知是元始天尊旨意,不敢阻拦,道:“所捏泥人众多,都堆放在那屋里,你们尽可去取。”女娲边说边引导玉皇大帝他们来到堆放泥人的屋里,让他们自己拿。 玉皇大帝与三位金星,捡捏得周正的,完好无损的,颜色不白不黑不棕的,看起来顺眼好看的小泥人,尽情地拿了,抱在怀里。 玉皇大帝看到窗台上摆放着两个眉清目秀,十分漂亮的小泥人时,欣喜不已,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轻轻拿起一个来,放在怀里。见另一个也一样招人喜欢,便又拿了另一个。 回到天界,三位金星各自从自己拿回来的小泥人中拿了两个小泥人,将其他的交给了玉皇大帝,然后拜辞而去。 玉皇大帝则对这些小泥人,一一安排职位: 第一位:天相。其职责为,协助玉皇大帝,治理天界。赋名为田协理。 第二位:阴界王。司阴界之职。主管阴、阳两界之人生死。赋名为阎罗——玉皇大帝本想封这第二位为阳界王,但想起阳界已有女娲,又是与他本人同为元始天尊亲自灵化之人。心想:若封了阳界王,女娲怎么办?阳界就让女娲去管吧,我也懒得去问。于是,便将这第二位封为阴界王。又想:自己在天界,不能受他人管束。因而,也就没有赋予阴界王司天界的任何职责。 第三位:护法神。司天、阴两界法规戒律的督行。统领天界众神众兵,维护天界安宁。赋名李天督。 第四位:建造郎。司天界、阴界构建。赋名郑天建。因此时,天界、阴界均还处于一片空白之时,还没有住所和宫殿。所以,任务很是繁重而艰巨。 第五位:内侍郎。司玉皇大帝衣食住行。赋名王侍。 玉皇大帝赐封完,五个小泥人都变成了真人,各司其职去了。 玉皇大帝又拿起剩下的两个小泥人中的一个,见她是自己特意从女娲那儿拿的那两个十分俊俏的泥人之一,不禁高兴地拿在手中细细观赏。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个小泥人与之前的那些不同,她没有阳器。赶忙惊讶地看另一个,也是如此。于是也拿过来,道:“你们俩虽然俊秀漂亮,可与他们不同,让朕如何赐封你们?” 玉皇大帝越看这两个小泥人越喜欢,有爱不释手之感,因而,不舍得再分封出去,想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于是道:“你们两个就留在朕身边吧,侍奉朕的衣食起居。”然后指着其中一个,道:“我赐你名叫‘金枝’。”又指着另一个道:“我赐你名叫‘玉叶’。” 玉皇大帝赐完,将两个小泥人放下。两个小泥人立时变成了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娇态百媚,美丽无比的两个年轻少女——自此,金枝、玉叶这两位绝三界之美人,就成了玉皇大帝的贴身侍女。 赐封完,玉皇大帝也累了。心想:这赐封之事真是麻烦,又很累人。这两界里又需要这么多的人,这样一一赐封下去,不把我累死?怎能如此?有没有其他办法? 玉皇大帝刚被赋予人的灵性,又没理过政,因而没有任何经验,也不懂规矩。当然,这混沌宇宙,刚刚辟出天地来,哪有什么规矩可循?于是便问身边的金枝,道:“你说如何办?” 金枝也是刚获得灵性,自然也不懂规矩,知道便说,毫无讳忌。道:“大帝若嫌辛苦,不如交给他人去做,您只审视定夺便是。” 玉皇大帝听了大喜,连连称赞道:“甚好,甚好。” 于是,玉皇大帝又招来三位金星,吩咐他们再去阳界,多拿些泥人,安排职位。 太白金星道:“启禀大帝,元始天尊旨命太白司三界明暗,制定时间。还未办完,恕太白不能从命。” 智慧金星道:“启禀大帝,元始天尊旨命智慧编撰三界文字和法历,还未做完,恕智慧不能从命。” 北斗金星也道:“启禀大帝,元始天尊旨命北斗司方位,天界大小星星不计其数,北斗还未造册命名完,恕北斗不能从命。” 玉皇大帝听了,虽然心里不悦,却也没有办法,只好道:“三位金星遵元始天尊旨意便是。” 三位金星辞别了玉皇大帝,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玉皇大帝又招来自己赐封的田天相等几人,对他们道:“朕命你们按自己所司职责,快快拟出下属职位,呈报上来,不得拖延。” 田天相等几人伏身叩拜道:“卑职谨遵大帝旨意。卑职这就办理。” 玉皇大帝听了高兴不已。心想:还是自己赐封的人听话,好使唤。于是,便紧握分封大权不放手。后来陆陆续续赐封了许多人,以致天宫里快要人满为患——这是后话。 不久,田天相来到玉皇大帝驾前,叩拜道:“启禀大帝,卑职已将天界官位职级及设置等撰拟完毕,呈请大帝审视、定夺。”说完,将拟好的奏章呈递给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接过奏章,展开来看,只见奏章上写到: 启呈大帝视阅: 天界官位共设七级,其官位设置如下: 第一级:王 第二级:相 第三级:神 第四级:郎 第五级:将 第六级:府 第七级:令 玉皇大帝看到这,疑惑地问:“朕的大帝之位应算哪一级?” 田天相本想将玉皇大帝写成第一级,其他职级依次顺降,又怕不妥,便没有写。于是道:“回禀大帝,大帝乃三界之帝,人上之人,级上之级。卑职怎敢编入?” 玉皇大帝听了高兴地笑道:“甚好,甚好。” 玉皇大帝继续往下看,见奏章上写到: 天界设置如下: 天界共分九十九重。天界之人,分重居住。元始天尊居于九十九重天之上。大帝居于九十一重天之上。其他人员,依官位高低,依次居于八十一重天之下…… 玉皇大帝看到这,又问:“田天相,为何要将天界分为九十九重?” 田天相道:“回禀大帝,因元始天尊已居于九十九重天之上,无人再能企及,所以,卑职便将天界分为九十九重。” 玉皇大帝听了轻轻地“嗯”了声,继续往下看。见后面有很多内容,也觉得不甚重要,便没有再往后看。道:“田天相,这王、相、神,先各设一职,待以后,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增补。其他的,朕没有异议,就按天相的奏章去办吧。” 按照这奏章,玉皇大帝未被列入等级,因而玉皇大帝就成了人上人。那三位金星虽无职,但与玉皇大帝同时获得灵性,自然也享受同等待遇,也是人上之人也。元始天尊就更不用说了。 田天相遵照玉皇大帝旨意,依奏章上所设职位人数,到阳界女娲处取泥人去了。 田天相来到阳界,取小泥人时,忽然心想:刚才大帝说,王、相、神先各设一人,包不包括阴界的阎王?若是包括阎王,则王、相、神三职已满;若是不包括阎王,则还差一人。又想:还是包括吧,天界若不设“天王”,我这天相之上只有大帝一人,也好做事;若有了天王,又多一人管束,岂不是更麻烦?于是,便没有拿“天王”这个小泥人。 天界自始便无“天王”一职。难怪后人每每充胆大时便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其实,不是因为他胆大不怕,而是天界里根本就没有“天王”其人,又怎用得着害怕?用此话来表明自己胆子大,纯粹是骗人的把戏。 这正是:霹雳一声宇宙惊,元始天尊辟三生;自此有了人与物,世界变得更纷呈。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玉皇大帝统三界 惩恶扬善定律章 话接上回说。 田天相走后不久,阎罗王也向玉皇大帝呈递了阴界的官位设置、官级划分;各职务人员配置等内容的奏章。道:“启禀大帝,卑职已选荒凉之地酆都,为阴界城府所在之地。卑职乞大帝,旨命建造郎尽快建造阴司。卑职已撰拟好阴界设置,一并呈禀于大帝,请大帝审视。” 玉皇大帝接过阎罗王呈递上来的奏章打开来看。 阎罗王唯恐玉皇大帝看不明白,便对所呈奏章解释道:“启禀大帝,卑职将阴界之众划分为九级,并拟定了各级所司职责。将阴魂划分为三级一十八等,对每一级阴魂采取不同的管理方式……” 玉皇大帝边听边点头,并看奏章,只见上面写到: 呈请大帝阅示: 阴界人众分为九级: 第一级为王 第二级为佐 第三级为判官 第四级为刑官 第五级为狱官 第六级为文簿 第七级为狱卒 第八级为捕卒 第九级为杂役 玉皇大帝看了,翻过这张奏章,见下一张上写的是各堂、各殿、各狱等设置,未仔细看,又翻到下一张。只见这张上写到: 阴魂分三级,每级又分多等。具体如下: 第一级:大德级 又分三等: 第一等为大忠 第二等为大贤 第三等为大孝 第二级:平常级 又分六等: 第一等为忠 第二等为贤 第三等为孝 第四等为义 第五等为睦 第六等为不逆、不恶、不奸、不淫、不盗 第三级:恶级 又分九等: 第一等为大逆 第二等为大奸 第三等为大恶 第四等为淫 第五等为盗 第六等为娼 第七等为不忠 第八等为不孝 第九等为不义 第一级:大德级。不入狱牢。在酆都城内自由活动。阳界供奉全部归其使用。供奉少者,可得到阴界补济。 第二级:平常级。不入狱牢。在酆都城内可按要求活动。阳界供奉全部归其使用。 第三级:恶级。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自由。阳界供奉全部被剥夺。根据不同的罪恶,打入相应的地狱层里,并接受相应的刑罚惩处。 再翻到下一张,又见奏章上写到: 阴界刑类,共分一十八种。根据不同罪行,行不同刑,并可多刑并施。其具体刑类如下: 第一种:斩首 第二种:斩腰 第三种:铡首 第四种:铡腰 第五种:剜心 第六种:剜眼 第七种:剖腹 …… 玉皇大帝看到这,觉得有些瘆得慌,赶忙翻了过去,看下一张。只见这张上写到: 阴界地狱共分一十八层。具体设置如下: 第一层:站狱。只能站着,蹲、躺不下。 第二层:蹲狱。只能蹲着,不能躺或站 第三层:犬狱。非站非蹲。 第四层:吊狱。捆绑双手,悬吊起来。 第五层:缢狱。套住脖颈,悬吊起来,但不缢死。 第六层:刺足狱。站在钉板之上。 …… 玉皇大帝不忍再往下看,赶忙将奏章合起来,交还给阎罗王。道:“朕无异议,准奏。你可到阳界女娲处取泥人,按编制职位,委任去吧。” 阎罗王领了玉皇大帝旨意,照办去了。至此,阴界已设置齐全,只等建造郎为阴界建造城府、宫殿、狱牢等设施了。 再说阳界,女娲虽然捏了许多小泥人,但被田天相、阎罗王取了许多去,而且他们尽捡好的拿,剩下的不但不多了,而且还有不少是捏得不规整的,或是残缺的。女娲心里甚是不悦,但又毫无办法,只好又静下心来,继续捏小泥人。又捏了许久许久。天界、阴界也都拿完了。女娲看看剩下的好多泥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恰又因捏泥人捏得疲乏、心烦,手中那块泥,刚被团成个蛋,就不想捏了,不耐烦地将他随手扔在地上。拿了几个小泥人,摆到一边,对他们道:“你们几个就当个头,带着这些小人走吧。” 女娲言罢,所有小泥人都一个个变成了真人。那几个被女娲赐为“头”的泥人,各带了一些人,走了。 女娲歇息了些时间,心也静了下来,觉得有元始天尊的旨意,不捏泥人还是不行。于是,又坐下来,开始捏小泥人。 女娲捡起扔在地上的那个泥团,要将他再捏成泥人。可是,由于放置的时间长了,那泥团已经快干了。女娲见这块泥团已不能再捏泥人,也只好作罢,随手将它掷了出去。这块泥团正好落在一片水中的一个砂砾碎石堆上。没想到,这块泥团,后来竟演化成了一只本领了不得的猴子。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女娲挖了跟前的泥土,继续捏起泥人来。 且说被女娲灵化了的那些阳界人,由于没有指派出一个最高的首领,而是几个同位分的首领,各自带了自己的一伙人,组成一个部落。各个部落间,或因地盘,或因食物等等,经常发生矛盾。几个首领,各不服气,互不相让,各自带着自己部落的人,与其他部落相互打斗,你挣我抢,无休无止。从此,阳界里就再没有太平过。 女娲见了阳界纷乱状况,既后悔又气愤。劝之他们又不听,杀之自己又于心不忍,万般无奈,只好随他们去了。 女娲虽不能止阳界人的纷乱,但经过这件事,她还是吸取了教训,那些已经捏好的,但还没有释放出去的小泥人,便不敢再释放了,将他们装入箱子里,封上箱盖,生怕他们会跑出来,到了阳界,再添纷乱。 女娲来到九十九重天上,元始天尊的辟天殿前。见元始天尊的两个童子开天和辟地正在殿外玩耍,便向他们施礼道:“二位兄长,女娲前来拜见元始天尊,劳烦通禀一声。”因元始天尊的两位仙童成身都在女娲之前,故而,女娲长称他们为兄。 开天道:“女娲天尊稍等,开天这就进去通禀。”说完,向辟天殿里走去。不一会,开天出来了,对女娲道:“女娲天尊,师尊请你进去。” 女娲随开天进了辟天殿。只见这殿院宽阔,院内有山有水,树木参天。通道尽头,是九间正殿。这正殿,屹立于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龙柱支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椽头彩绘卍字,字字鲜艳;顶盖金色琉璃瓦,瓦瓦生辉。两侧各五间配殿,虽比正殿矮小了许多,但也不失气派。 进了大殿,但见五间大殿连通。元始天尊坐在九十九层莲台之上,身放万万千千道九彩光芒。女娲诚惶诚恐,伏地叩头,道:“启禀天尊,女娲造了许多阳界之人,而这些人,却为一已之利,勾心斗角,或尔虞我诈;或武力相加,互相残杀,伤人害命。完全违背了女娲造他们的初衷,又不服女娲管束。女娲造了大孽,请天尊治罪。” 元始天尊道:“女娲平身。阳界之人,人心趋利,乃为其本质。此非你之过错,勿需自责,就让他们争斗去吧。你就不要再捏泥人了,辞了阳界,来天界里居住。每日里饮茶赏花,不想那烦恼之事,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岂不快哉?” 女娲得了元始天尊恩准,便留在了天界,不再过问阳界之事。 元始天尊见把女娲召回,阳界没了赐封之人,便唤来太白金星,对他道:“太白,现阳界纷乱,无人管束。你可速速拟定阳界之规则,呈于玉皇,颁诏下去,约束他们,免得扰了天界。” 太白金星领了旨意,不敢怠慢,回到启明殿,抓紧撰拟阳界规则。不多日,太白金星拟好了阳界规则,来到九十一重天上,灵霄殿里,将阳界规则呈禀于玉皇大帝。道:“拜见大帝,太白遵照元始天尊旨意,已将阳界规则撰拟完毕,呈请大帝审视。” 玉皇大帝接过奏章,见上面赫然写到: 尊请大帝视阅: 有曰:无有规矩,不可以成方圆;无有规则,不足以成体统。盖阳界之纷乱,皆为无规可循,无章可依。今遵旨意,制定阳界规则三章。 第一章:阳界之人等级之划分: 阳界之人,分为三级,每级又分九等。共三级,二十七等。按等级管理,有提纲挈领,事半功倍之效。 第一级:为官宦之人 第一等为王 第二等为相 第三等为侯 第四等为卿 第五等为郎 第六等为尉 第七等为尹 第八等为府 第九等为令 第二级:为平民之人 第一等为员外 第二等为郎中 第三等为先生 第四等为学子 第五等为农 第六等为牧 第七等为工 第八等为商 第九等为游子 第三级:为下贱之人 第一等为丐 第二等为佣 第三等为说技 第四等为耍艺 第五等为阉工 第六等为宰杀 第七等为祭祀 第八等为歌艺 第九等为妓 第二章:阳界之礼常 …… 玉皇大帝见后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张奏章,一时也看不过来。又想:阳界之事与我又有多大关系?无需这么认真。于是未再往下看,便对太白金星道:“爱卿所奏极是贴切。既有元始天尊旨意,朕更无异议,按此颁布阳界便是。”说完,提了朱笔,在奏章后作了朱批,将奏章交还于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奉旨,到阳界颁布去了。 太白金星对阳界撰拟的三章规则,除了第一章的等级划分和第二章的阳界礼常,得到了阳界首领们的认可和执行外,第三章关于阳界首领的权利、地域划分以及食物的分配等规则,统统都没有被阳界首领认可和执行。阳界依然是纷争不断。然而,这“约法三章”一词却留传了下来。阳界人每每订立君子协定时,总是以“约法三章”为口头禅,以示公平、公正、互不侵犯。 至此,天、阳、阴三界,只差历法没有制定出来了。 智慧金星自奉了元始天尊旨意,便在智慧殿里潜心编撰文字、法历。文字依据现天界使用的,又扩展了许多,很快就编撰完成了。只是法历牵涉到时间,而那时间则是太白金星制定的。所以,没有太白金星的协助,法历编撰就有困难。于是,智慧金星便着童子去请太白金星。 不多会,太白金星到来智慧殿,智慧金星热情迎接,道:“贤第,愚兄编撰法历,需要时间,故请贤弟来。请贤弟将对时间的编制告知愚兄。”因智慧金星成身在前,故而智慧金星称太白金星为弟。 太白金星道:“兄长,关于这时间的编制,请兄长听我细细说来……”太白金星便详细说起时间的编制来,道:“这时间的确定,必须依靠这‘日’。因为他是元始天尊亲赐,人们也都能看得见,其他的东西则是不成。因而,将这‘日’每绕三界转一圈,定为一日。这是划分时间的最基本单位。其他时间地制定都以此为基础,去演化……” 智慧金星听了不住地点头。 太白金星继续道:“一日有明暗之分,明时就称‘昼’,因为这时三界都能看见日,这个字正好‘日’在中间,故而取他。暗时则称‘夜’,因为这时并非伸手不见五指,也能看见一点东西,所以取了这上边有一‘点’的字。将一日再细分为十二个时辰。日值正中时,正照于我们处,即‘吾’。则谐音为‘午’,故而取名为‘午’时。‘日’在我们背后之时,正照下界子民,因而取其‘子’字,称为‘子’时。由子时向午时方向,分别取一个字代表一个时辰。则将一日分成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再分为四个刻……月亮每圆一次为一月,十二个月为一年。一年又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季。炎为夏,寒为冬,花为春,实为秋……” 智慧金星听了,问道:“那天、阳、阴三界的计时都是如此?” 太白金星道:“兄长,日是绕着三界转的,时间计法当然是相同了。” 智慧金星若有所思的道:“贤弟,若是这样,那天界不就与阴阳两界一样了吗?这样怎能体现出天界的优越来?这不符合元始天尊的旨意。” 太白金星道:“兄长,元始天尊旨意如何?” 智慧金星道:“贤弟,元始天尊旨意是:天界一日,要抵那阴阳两界一年。这样才能体现出天界的优越来。” 太白金星为难地道:“兄长,那日绕着三界转,绕一圈,都同样照一次,又如何能一日抵他一年?” 智慧金星道:“贤弟,这也不难,你只需让日在天界跑得慢些就是。” 太白金星无可奈何地道:“兄长,那‘日’是元始天尊赐定的,我如何能动得?” 智慧金星又道:“贤弟,那就让日的光透过天界时跑得慢些,就说在路上耽搁了,如何?” 太白金星听了,仍是为难,摇着头道:“兄长,这恐也解释不清楚啊。” 智慧金星宽慰道:“贤弟,这混沌宇宙,本来就解释不清楚,你又何必这么较真呢?!” 太白金星虽然心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元始天尊旨意,只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太白金星又将天界时间与阴阳两界的时间对比作了修改:天界一日,为阴、阳两界一年。 太白金星将三界时间设置、划分等写成奏章,呈报于玉皇大帝,玉皇大帝视阅后准奏。太白金星便颁告三界,统一施行了这时间。 智慧金星编撰完文字、法历,写成奏章,来到灵霄殿,呈报给玉皇大帝,道:“启禀大帝,智慧已将文字、法历编撰完毕,恭请大帝阅示。” 玉皇大帝接过奏章,只见上面赫然写到: 呈请大帝视阅: 元始天尊,开天辟地。朗朗乾坤,恢宏已极。三界三生,大帝一统。大帝称朕,百仙称臣。三界四方,俯首听聆。君臣纲常,不得有枉。君命至上,百仙不违。法规戒律,时时遵章。逆律违戒,定惩不怠…… 玉皇大帝看到这心里十分高兴,继续往下看。又见下面写到: 兹定天律九章,戒律九条,惩罚一十八条。 天律九章如下: 第一章:大帝至上,唯命是从。 第二章:下服上命,从命从令。 第三章:不贪不婪,洁身自好。 第四章:不奢不侈,清廉寡欲。 第五章:不淫不娼,遵律守戒。 第六章:用权公明,不谋己利。 第七章:广施慈爱,惠泽众生。 第八章:尽职尽责,不枉尊奉。 第九章:和睦相处,敬孝尊长。 戒律九条如下: 第一条:戒贪 第二条:戒盗 第三条:戒诳 第四条;戒谬 第五条;戒骄 第六条:戒淫 第七条:戒侈 第八条:戒荤 第九条:戒惰 惩罚一十八条如下: 第一条:斩首 第二条:斩腰 第三条:吊刑 …… 玉皇大帝看到这,觉得瘆人,赶忙翻过去,看后面的历法。 玉皇大帝看完奏章,对智慧金星道:“智慧爱卿,其他的朕无异议,但这戒律,朕要补充一点。” 智慧金星道:“臣请陛下明示。” 玉皇大帝道:“元始天尊开天辟地,我等均初为人身,恐心思各异。又初有女身,恐生□□。因而,朕以为,这戒律,第一条便应是戒“淫”。唯有如此,才能约束众仙之身,免生祸乱。爱卿以为如何?” 智慧金星连连称“是”。于是,取回奏章,赶忙回到智慧殿,将“淫”设为第一戒律。修改好了,复又来到灵宵殿呈上。玉 皇大帝阅后,大加赞赏,道:“我天界从此将有法可依也。”并旨命智慧金星道:“爱卿即可颁诏三界,使其晓之,依律执行。” 智慧金星依旨颁告天、阳、阴三界去了。 至此,三界中有了法典。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有恶必惩,有惩必严。尤其是天界,众仙众神,遵律行事,不敢有半点违犯。 再说建造郎带领天兵天将,建殿筑宫,不敢有丝毫怠慢,众天将天兵干得热火朝天。不多年,天界里,各殿、各府、各宫、各园,已建造齐全。宫殿之宏伟,建造之精美,无以伦比。 阴司酆都城以及各狱牢等设施,也建造齐备,并已交付阎罗王。 这正是:天界宫殿美轮奂,地狱刑牢十八般。只因生前善与恶,死后却是两重天。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女娲慈心系阳界 元君泰山封真神 话说女娲,在天界居住了千万年。每日里除了饮茶,便是赏花。偶而也到三位金星处走动。但时日长了,便觉得很是无聊。 女娲在阳界捏泥人时,因捏得辛苦,那时也向往天界里悠闲自得的生活。可现在,有了这种生活,却又觉得闲的慌。女娲心想:在阳界时,每日捏泥人,虽然很辛苦,但过的却很充实,哪象现在?整日里无所事事。女娲又见阳界里打斗不止,百姓涂炭,只觉得自己有愧于阳界之人。心想:阳界人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却在这天界里,整日饮茶赏花,游手好闲,于心何忍?如此一想,便想再回阳界,为那些受苦受难之人消除一点灾难,解除一些痛苦,以求心灵慰藉。 一日,女娲来到九十九重天上,元始天尊的辟天殿里,向元始天尊叩拜道:“启禀天尊,女娲奉天尊之命,在这天界里住了有千万年,自是清闲。但眼见那阳界,纷争不断,民不聊生,百姓涂炭,女娲于心不安。女娲恳请天尊,恩准女娲重返阳界。” 元始天尊听了不无担忧地道:“阳界祸乱迭生,虽与你有关,但也不能完全怪你。多因那阳界人贪婪本性所致。阳界人重利忘义,贪得无厌,为己目的,不择手段。信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以你一己之力,已难换回阳界局面。明知不可为,何苦而为之?岂不是自找烦恼?” 女娲道:“启禀天尊。女娲重返阳界,并非要扭转乾坤,平定纷争,还阳界于大同。而是要尽自己慈悲之心,微薄之力,为阳界苦难之人,消减些灾难而已。” 元始天尊道:“你有此慈悲之心,本尊甚是欣慰。然那阳界人积恶积怨已久,一时难于感化消融。你只可慢慢予以善导,不可武力干涉阳界朝政,以免引起更大纷争,影响了天界安定。” 女娲道:“女娲谨遵天尊旨意。女娲重返阳界,只为那些受苦受难之人消灾赐福,绝不干涉阳界朝政,绝不伤生。” 元始天尊听了,欣然地道:“若此所为,本尊便放心了。你也不必过分自责,去求个心安便了。”转而又道:“阳界纷争,已遍布乾坤,少有安静之处。你可找玉皇,让他辟你一静怡之地,免得歹人打扰,坏了你心情。” 女娲听到元始天尊已恩准她重返阳界,并对她如此关怀,万分感恩,赶忙又伏身叩拜,道:“女娲叩谢天尊隆恩,女娲定不负天尊教诲。” 女娲叩别了元始天尊,出了辟天殿,径直来到九十一重天上,灵霄殿前,让护殿的大力神禀报玉皇大帝。大力神见是女娲天尊,不敢怠慢,赶忙跑进灵霄殿向玉皇大帝禀报去了。不一会,大力神便从灵霄殿里走出来,对女娲道:“女娲天尊有请,陛下正等候您。” 女娲走进灵霄殿,就见玉皇大帝已走下龙踏迎了过来。女娲忙施礼拜见,道:“女娲拜见陛下。” 玉皇大帝赶忙搀住女娲,道:“御妹免礼。”又亲切地道:“御妹快快请进。” 女娲又施礼道:“谢陛下。”然后跟随玉皇大帝往殿里走。 玉皇大帝边引领女娲向大殿上走边道:“御妹,元始天尊开天辟地,造你我等八人 ,我们便似一母所生,如同亲兄妹。御妹要来,只管来便是,何需再作通报?繁琐了这礼节?若如此,岂不是失了兄妹情分?显得生疏了?” 女娲道:“回禀陛下,即便一母所生,职位不同,亦要尊卑分明……”说话间,已走到龙踏前,女娲止住脚步。 玉皇大帝扭头见了,笑道:“御妹不必这样拘泥,请龙踏上就座无妨。” 女娲道:“回禀陛下,君臣之纲常,不能因亲情而枉费。若如此,他人效之,岂不乱了纲常?阳界之前车,不可不鉴。” 玉皇大帝听了,由衷地赞叹道:“御妹说的极是……”然后对御侍道:“给女娲天尊摆座。” 御侍道声“遵命”,赶忙搬来一个蒲团,放在龙踏前左侧。 玉皇大帝示意道:“御妹请坐。”言罢,自己走到龙椅前坐下。 女娲道:“谢陛下。”然后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御侍又搬来几案放在女娲面前。金枝捧上茶来,放于几案上。 玉皇大帝示意女娲用茶,道:“御妹请用茶。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前些天刚刚采摘的。” 女娲端起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含在口内,仔细品味了,慢慢咽下。片刻,赞赏道:“好茶,果真天界里养出的茶与阳界里不同。” 玉皇大帝道:“有何不同?” 女娲道:“此茶清新爽口,入口绵润,咽之微甘。全不似阳界那茶,有浑浊之气。确是好茶。”女娲不禁再次赞赏。 玉皇大帝道:“御妹茶道精深,又如此喜爱此茶,一会让内侍府送与御妹些就是。” 女娲也不推辞,顺水推舟,道:“恭敬不如从命。陛下如此垂爱,女娲怎敢拒绝?女娲先谢过陛下。” 玉皇大帝道:“御妹不必客气。”转而又道:“御妹今日来殿,有何事要告之与兄?” 女娲抱歉地道;“陛下见谅,女娲只顾品茶,却把来意忘了。” 玉皇大帝道;“御妹何事?直说无妨。” 女娲道:“启禀陛下,女娲自阳界来天宫也有千万年之久,这期间,承蒙天尊与陛下关怀,自是无忧无虑。但女娲眼见那阳界混乱,与本人又难逃干系,不忍再养尊处优。女娲已奏禀了天尊,将要回阳界去,愿为那些受苦受难之人,解除痛苦一二。天尊命女娲来向陛下祈一处田地,以期安身。” 玉皇大帝听了,很是惊讶,道;“天尊开天辟地,造你我等人,你我等便亲如兄妹。你我八人,又唯御妹为女身,阳界又混乱不堪,御妹去了,怎能不让为兄担心?还请御妹三思,留居这天宫里安享生活才好。” 女娲诚恳地道;“陛下心意,女娲承领。但那阳界混乱,万民涂炭,苦不堪言,女娲怎好在这天宫里坐享清福?女娲心意已决,请陛下辟女娲薄地一处,观那阳界沧桑,或许能为那些受苦受难之人,出些绵薄之力,也赎了我罪孽。” 玉皇大帝见女娲说的坚决,自知再劝也无济于事,只好道:“御妹,阳界之地,唯有山川秀美。而那万千山川,唯有五岳最佳。而这五岳,或为秀丽,或为雄伟,或为险峻,各具千秋……”玉皇大帝说着,从龙椅上站起来,边踱着步向女娲走来,边继续道:“唯这东岳泰山,集众岳之长于一身,又居五岳东首,傍依东海,东海之气,沐浴山川。小溪如织,流水潺潺;鸟语花香,莺歌燕舞。飞瀑挂壁,水雾升腾,声如雷鸣,气势如虹。黑虎神潭,青黛如镜;长寿桥下,锦鲤窜跃……” 女娲听了笑道:“陛下。今日一提阳界,陛下好似来了诗兴。将那泰山夸得如此之美,令女娲艳羡不已,心驰神往。那泰山果真有如此美丽?” 玉皇大帝道:“御妹,那泰山之美还在后头,你且听为兄讲。”玉皇大帝兴致盎然,踱着步,手舞足蹈地道:“登极一望,东海咫尺:或碧波万顷,或波涛汹涌;可得阳界第一束晨曦,可沐东海第一缕紫气。日出之前:云雾缭绕,翻卷沸腾;万山尽没,唯有山顶,突兀云上。南天门耸立,天街绵延;游者其上,仙人一般。日出之时:火轮跃海,东边天际,如火如焰;万道霞光,辐射四方,美轮美奂。日暮之际:夕阳隐山,晚霞映天,云如赤焰;百岭犬牙,峰峦尽染。如梦似幻,不差天宫。实可谓人间天堂也……” 女娲听得如痴如醉,待玉皇大帝话语停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的道:“泰山这般美丽,陛下是如何知晓的?” 玉皇大帝道:“御妹有所不知,当年建造郎建造天宫,冥思苦想,不得图样。忽一日,看见泰山,欣喜不已,便仿了泰山形制,建了天宫。” 女娲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如此呀!” 玉皇大帝得意的道:“御妹,不瞒你说,当年为兄听说此事,也是将信将疑,还亲自去察看了一番,果然不虚。那泰山之美,比为兄刚才讲的还美十分,是为兄口拙嘴笨,没能将他之美讲清讲全。为兄见有如此美丽之处,难舍难弃,便命建造郎在那泰山之巅,为朕建了一处行宫。御妹若是愿意,为兄便在行宫相邻处,辟一方宝地,建一座殿宇,御妹住去便是。” 女娲道:“听了陛下如此一说,女娲哪还有不依之理?女娲烦请陛下,命建造郎建一茅舍便可。” 玉皇大帝召来建造郎,对他道:“郑爱卿,你等速去阳界东首,东海之滨的泰山之巅,朕的行宫之邻,为女娲天尊建造一殿宇,不得有误。” 建造郎领了御旨,哪敢怠慢?亲自带领天宫里能工巧匠,来到泰山顶上,在玉皇大帝行宫之西南,地势稍低于玉皇大帝行宫处,开辟了一块风水宝地,兴建殿宇。 不久,殿宇建造完毕,建造郎来到灵霄殿向玉皇大帝复旨,道:“启禀陛下,泰山之巅殿宇已经建造完毕。” 玉皇大帝道:“殿宇位置如何?形制又如何?” 建造郎道:“回禀陛下,殿宇位于陛下行宫西南侧,地势较陛下行宫略低。但是,殿基宽阔平坦,地势北高南低,应风应水,乃风水宝地。大殿坐北面南,正合建制。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大门一座。殿宇气势宏伟,建造精美。阳界王者之宫殿,也难与之相比。” 玉皇大帝听了十分高兴,道:“建造郎辛苦了。但还需你再辛苦一趟。将朕亲书的殿宇匾额悬挂于大殿之上。” 建造郎接过御侍递过来的匾额,小心地拿好了,直奔泰山而去。 玉皇大帝唤来内侍郎,吩咐道:“王爱卿,你去八十一重天上,请女娲天尊及三位金星天尊。”玉皇大帝想请三位金星来,为女娲饯行。 内侍郎道声“遵命”,领命而去。 不多时,女娲来到灵霄殿,向坐在龙椅上的玉皇大帝施礼道:“女娲拜见陛下。” 玉皇大帝忙道:“御妹免礼。” 说着,起身向女娲走过来,边走边道:“御妹,刚才建造郎已来复旨,说泰山之上殿宇已经建好。为兄知那殿宇毗邻东海万顷碧波,早沐晨曦万道霞光,便给赐了名,谓“碧霞祠”,并赐御妹为‘碧霞元君’。不知御妹以为如何?” 女娲道:“感谢陛下恩典,此名甚佳,得合其景,又似我清净之心,甚妙。女娲这便回殿,收拾行李。还望陛下遣几位大力神,将臣的行李送去。”说完,便起身告辞。 玉皇大帝忙阻止道:“御妹莫急,为兄已请三位金星天尊来殿,与御妹一叙。” 玉皇大帝话音刚落,便见太白金星走进殿来,道:“贤妹何事?走得这么急?连我们几个兄长也不辞行?”太白金星来到堂前,又向玉皇大帝施礼道:“太白拜见陛下。” 玉皇大帝道:“太白免礼。”又道:“前些日,御妹奏请了元始天尊,要回阳界仙居,朕便遣建造郎,在泰山之巅,为御妹建造了一处好殿宇。今已竣工,告知御妹,哪想御妹听了,便想立即动身,朕正在挽留。” 太白金星道:“贤妹何必如此心急?去那阳界,也不差这一日两日,你且再住几日,也好让为兄为你饯行。” 女娲道:“我在天宫已住了千万年,时时得兄长们关照,已是感激不尽,哪能再添许多麻烦?女娲眼见阳界里万民涂炭,如坐针毡,恨不得即刻就飞至阳界,为那些百姓救苦解难。” 玉皇大帝道:“御妹,阳界之事,已积久远,非一早一夕,也非你我能解决的。还请御妹静下心来,慢慢处理,莫要急火攻心,伤了身体。” 女娲叹息道:“阳界之人,皆为我所造,虽然他们不听我言,不服我管束,各行其道,致我烦恼,但还是割舍不下。我在阳界居住了千万年,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喜爱上了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离开久了,还是惦念。在这天宫里,生活安逸,无忧无虑,不闻厮杀之声,不睹生离死别。虽然耳净心清,但却又生出寂寞来。看来,我已不适合这清净幽雅之处,养尊处优之所,倒是更喜爱那纷乱的阳界,想目睹那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品味那世态炎凉与百味人生。愿为那些受苦受难之人,赐一份福,保一份平安。求个心安理得了。” 这时智慧和北斗两位金星也来到,亦劝女娲再多住些时日。怎奈女娲去意已决,不容改变。玉皇大帝及三位金星也只好依了她,将她送至灵霄殿外。玉皇大帝唤来内侍郎,吩咐道:“你速着四位大力神,去承阳殿,为女娲天尊搬运行李,送至阳界泰山。朕与三位金星天尊随后便到。” 内侍郎领命而去。刚走了两步,又被玉皇大帝叫住,道:“王爱卿,你再着人速去终南山,采棵灵芝来,送与女娲天尊。” 内侍郎应声“是”,匆忙而去。玉皇大帝和三位金星也回了灵宵殿。不多会,内侍郎回来了,他向玉皇大帝禀报道:“启禀陛下,护法神等已在殿外候驾。” 玉皇大帝和三位金星天尊等出了灵霄殿,来到八十一重天上、承阳殿外。见殿门前已堆放了几个大木箱子。又有两个大力神抬着一个大木箱子从里面走出来。大力神刚出殿门,女娲就跟了出来,她身后跟着怡人和怡心两位仙子。女娲见了玉皇大帝,施礼道:“女娲罪过,哪敢劳烦陛下送行?” 玉皇大帝道:“御妹仙居泰山胜境,可不要忘了为兄,还要常来走动才是。”说着让内侍郎将装有灵芝的雕花檀木盒送给女娲,道;“御妹,你辞离天宫,去阳界仙居,为兄无与想送,只好命人从终南山采来灵芝一棵,送与御妹,聊表心意。望御妹切莫嫌弃。” 女娲接过来,感激的道:“谢陛下恩典。终南山灵芝是何等珍贵之物,女娲能得陛下如此垂爱,不胜荣幸。陛下恩德女娲铭记在心。女娲也恳请陛下及三位兄长,能到泰山做客,一叙兄妹情义。”言罢,将檀木盒递给身后的怡人。怡人接过来,视若珍宝,紧紧地抱在怀里。 玉皇大帝道:“那是自然,有御妹在,为兄定当探望。愿御妹在泰山之上,住得安宁、舒心。” 三位金星天尊也连连应诺,并向女娲天尊祝福。 说话间,四个大力神,各驮了一只木箱子,奔南天门而去。玉皇大帝见大力神驮着箱子有些吃力,心想:有何东西?如此沉重?恰此时,又听女娲对大力神叮嘱道:“大力神切小心,万不可碰坏了里面的东西。”玉皇大帝便借此道:“御妹,那泰山之巅,均隶属我天界管辖,所用之物均按例分发,应有尽有,何需这般费力劳神?” 女娲道:“陛下有所不知,我这几箱东西,可是宝贝。不仅阳界没有,就是天界也无。” 玉皇大帝惊讶地道:“果真如此?御妹有如此宝贝,可否让为兄一睹?” 三位金星也道:“御妹也让兄长开开眼界?” 女娲听了,颇有为难之意,心想:若让他们看吧,有显摆之嫌,让元始天尊知道,恐遭斥责;不让他们看吧,恐又遭玉帝猜疑。思量再三,不得已,叫住后面那位大力神,让其将箱子放下,道:“大力神,你将箱子打开,我也展示一下宝贝与你们看。” 大力神放下木箱,打开箱子顶上的一块木板,只见里面用红娟纱盖着。女娲走到箱子前,掀开娟纱,取出一个小红绸布包,一层层打开,现出一个约一拃高的小泥人。这小泥人捏得精致,一脸稚气,喜眉笑眼,十分可爱。众人见了十分纳罕。 女娲手托小泥人,道:“这是元始天尊开天辟地后,命我捏的小泥人,都已经过元始天尊灵化,若在当年,只要我发声,便能衍化成真人。” 众人听了无不惊叹。 女娲又道:“那之初,我本想也将这些泥人释放入阳界,但见阳界已释放的那些人,争斗不断,恐其去了,又添新乱,故而未敢释放,留存至今。女娲虽为阳界人始祖,但却未能管理好阳界,反使阳界人身受涂炭。女娲自觉有愧,但又不能伤及其性命,只能为受苦受难之人赐福,为他们解除些痛苦了。” 玉皇大帝不解地道:“御妹带了他们去,有何用处?” 女娲道:“回禀陛下,泰山乃阳界门户,人间仙境之地,善男信女者自当众多。若有求子求女之人,祈求与我,他又是仁德贤孝之士,善良穷苦之人,我便赐他泥人,使其奉孝传代,消其无后之痛苦,也不失为造福百姓之举。” 玉皇大帝听了,感慨地道:“御妹仁德慈悲,心忧黎民百姓,实为我等楷模。还望御妹到了阳界,多多保重。” 女娲将泥人包好,放回箱子里,又让大力神将箱子重新钉好。大力神驮起箱子,直向南天门走去。 女娲施礼作别,转身而去。 玉皇大帝和三位金星天尊恋恋不舍,依依相送。直至不见了女娲身影,才各自回宫殿而去。 女娲来到泰山,见山峦叠嶂,郁郁葱葱。登极而视,辽阔大地尽收于眼底:东海碧波粼粼,黄河银带蜿蜒。山下路径,纵横交错;村庄民居,星罗棋布。万千峰岭,皆在脚下。有君临天庭,俯视天下之感。欲放声一呼,抒发心志。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真乃圣山福地也。只可惜晚来了这千万年,枉费了如此美丽景致。” 女娲仙居碧霞祠,大施慈悲,广惠黎民。只要有善良、仁德、贤孝之人,前来求子求女,便毫不吝啬,从箱子里取出泥人,施舍与他,命其置于其妻小腹之上。三日便可融进腹中受孕,经十月怀胎而娩,无不灵验。解了无后之人的愁恼与痛苦。阳界之人,感激涕零,交口传颂。碧霞元君美名远扬,享誉四海。被世人奉为送子娘娘,尊称为泰山奶奶。碧霞祠香火繁盛,供奉与日俱增,竟然盖过了极顶的玉皇殿。 虽然阳界战乱不止,攻城掠地终日不休。家园成了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然而,对于这泰山,无论王者,还是盗寇,无一人敢袭扰,皆奉为至圣神灵之地,崇仰供奉不止。 这正是:女娲始祖辞天宫,驾临泰山碧霞中。赐福送子消灾祸,元君美名四海颂。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玉帝心忧天宫乱 金星献计保平安 再说玉皇大帝,送走了女娲,来到通明殿前的观阳台前,俯视阳界,见阳界几个部落的首领,各自带领着自己部落的人,相互打斗着,其惨状目不忍睹。 玉皇大帝刚回到灵霄殿,田天相就走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近日又有一批成仙升迁的仙人需要安置,按照天宫官位编制,已基本满员。臣不知如何办理,故奏请陛下,恳请陛下明示。” 玉皇大帝不以为然的道:“田爱卿,这有何难?你就再增加些官位,或是每个官位再增加些人员不就解决了?” 田天相道:“启禀陛下,臣斗胆进言:从阳界升迁来的仙人日渐增多,加之天界里有妻室之王、神,生儿生女不断增加,而天界之人,又不进生死轮回,只增不减。如此下去,再增加官位,或是一官多人,也终有难以安置之时。还请陛下三思。” 玉皇大帝沉吟道:“爱卿言之有理。爱卿有何良策?” 田天相摇了摇头,无奈的道:“回禀陛下,臣无能。臣无良策。” 玉皇大帝沉思片刻,自己也没想出办法来,只好道:“爱卿先下去吧。” 田天相道:“是。”又犹犹豫豫的道:“陛下,那些升迁来的仙人……” 玉皇大帝轻轻地摆了摆手,道:“等一日再安置吧。” 田天相只好道声“遵命”,退了出去。 田天相走后,玉皇大帝思考再三,依然没有想出办法来,只好唤来智慧金星,问道:“智 慧爱卿,我天宫不断有阳界得道成仙之人升迁而来,可天宫里职位终是有限,又不能不让这些人升入天宫,如何是好?爱卿可否有两全其美之策?”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依臣愚见,陛下可颁旨,在天街开设一些经营之所,将阳界的供奉之物拿到那儿,供仙人们消用。这样,即可安置天宫里的闲散仙人,又能供仙人们消用,使他们减少寂寞。还能充分利用这些供奉,不致浪费,并能充实天宫财力。” 玉皇大帝听了连连赞赏道:“好,好。此法甚好。” 智慧金星又道:“启禀陛下,此法也只可治标,却不能治本。” 玉皇大帝道:“智慧爱卿,如何才能治本?”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欲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控制天界仙人数量。” 玉皇大帝为难的道:“若不让阳界得道之人升入天宫,便会失去阳界人信奉。又如何才能 控制住天界仙人的数量哪?”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陛下可颁法律:仙界之人,不可婚配。已婚配之仙,不可再生子嗣。此法便可有效控制天宫之人数量。” 玉皇大帝高兴地道:“妙,妙,妙。此法甚妙。还是智慧爱卿足智多谋。”玉皇大帝又道:“智慧爱卿,朕还有一事问你。朕送女娲天尊那日,在观阳台察视阳界,见阳界之人,依然你争我抢,打斗不止,其惨状目不忍睹。这阳界之人,打斗了也有千千万万年之久,为何还不能安宁下来?”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阳界之事,祸起远古。历法曰:‘三界之中,唯有一日。’又道:‘多人同行,必有先后。’阳界诸王,无先无后,无长无尊,无君无臣,均欲居人之上,岂有不争之理?因而实难平息。” 玉皇大帝听了感慨地道:“原来如此啊。” 智慧金星又道:“启禀陛下,智慧所讲也只是阳界祸乱原因之一。” 玉皇大帝道:“难道还有其他原因?爱卿讲来听听?”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阳界王者,妻妾众多,子嗣成群。常言道,日有明暗,天有阴晴。五指也难齐长。王者对其妻妾子嗣,难持公平,因而,妻妾子嗣生怨生恨。又因王位只能有一人继承,故而,妻妾、子嗣为争夺王位继承,勾心斗角,甚或互相残杀。亦乃阳界祸乱之因也。” 玉皇大帝听了,感叹道:“爱卿一言中的。听爱卿一席谈,朕感悟颇多。朕也生危机之忧。为免蹈阳界之覆辙,天界该当如何?爱卿有何良策?”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以智慧愚见,阳界之弊,当应避之。” 玉皇大帝道:“如何避之?爱卿细细说来。” 智慧金星道:“回禀陛下,三界之中,唯大帝是尊,已列天律,无人可撼。陛下自当无忧。但唯有仙人之子嗣,须尽快控制。不然,仙人子嗣日渐增多,若再得不到妥善安置,甚或再因王位世袭,内争暗斗。若如此,必生祸乱,天界难以太平。因而,臣建议,陛下尽快颁布法令:仙界之人,不可婚配;已婚配之仙,不可再生子嗣。如是,即消除了女者之祸患,又避免了子嗣纷争之忧患,还消除了天界仙人子女增多,无位安置,及裙带关系错综复杂,不好管理之弊患。唯有如此,才可保天界长治久安。陛下才能高枕无忧也。” 玉皇大帝觉得智慧金星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道:“爱卿所言极是。” 智慧金星走后,玉皇大帝立即唤来田天相,对他道:“田爱卿,传朕旨意:命内务府在天街开设营生铺子,安置闲散仙人,经营阳界供奉之物。再颁布法令:自今日起,仙人不得再成婚;已经成婚者,不得再生子嗣。” 田天相道:“臣遵旨。”领旨而去。 不多时,田天相又来到灵宵殿,向玉皇大帝施礼道:“启禀陛下,臣已遵旨颁布法令,但有的仙人却提出一个问题。” 玉皇大帝不以为然的道:“什么问题?” 田天相道:“回禀陛下,有仙人问,如何才能使已婚仙人不再生子嗣哪?” 玉皇大帝听了,道:“这,这……”一时回答不上来。 玉皇大帝只好让田天相退去,又赶忙唤来智慧金星,问其办法。智慧金星也答不上来。玉 皇大帝为难的道:“这如何是好?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智慧金星走后,玉皇大帝又召来太白金星,对其道:“太白爱卿,朕今日颁布了一法令:‘已婚仙人,不得再生子嗣’。可法令颁布出去,朕才发现,此法令却难施行。故召爱卿来,爱卿可有良策?” 太白金星听了一时也回答不上来。思考片刻,道:“启禀陛下,臣想起了一事:终南山北坡,万年松下,有一棵灵芝和兰草。兰草旁有一棵长得与兰草十分相似的仙草,这棵仙草每片叶子的中部都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用于与兰草的区分。该仙草名曰‘断阳草’,百灵百兽食了,都终不得再生子。” 玉皇大帝开始并没有明白太白金星话的意思,疑惑地道:“爱卿何意……”随即恍然大悟,又高兴地连声道:“妙、妙。太白爱卿果然心如明镜,三界万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自此以后,玉皇大帝将太白金星视为“心明镜”,常召太白金星来灵霄殿,有事谈事,无事闲叙,关系非同一般。 玉皇大帝命金枝去御花园唤来义女牡丹仙子,对她道;“牡丹爱女,你奉朕之旨,到终南山北坡,万年长青松下,将兰草旁长得与兰草相似的那棵仙草挖来。这棵仙草每片叶子的中部都有一个米粒大的白点,你且看仔细了,不得挖错。挖来后养于爱女园里,仔细呵护,不得让他人触碰。”说着,将御旨交与她。 牡丹仙子接了御旨,回到御花园,提了花篮,拿了花铲,架起云朵,直去了终南山。她来到那棵万年长青松前,立时傻了眼。只见万年长青松下,有一只老虎和一条巨蛇盘踞,守护在灵芝和兰草旁。老虎虎视眈眈,张牙舞爪,如凶神恶煞一般;巨蛇吐着长长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牡丹仙子哪里还敢靠近? 牡丹仙子心惊胆战地挥舞着手,驱赶他们,可那老虎和巨蛇竟然毫无怕意,依然守护在灵芝和兰草旁,不移不动。 牡丹仙子见赤手空拳赶不走他们,便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拿在手中挥舞,想以此吓跑他们。可谁曾想,那老虎不仅不害怕,反而变得凶恶起来,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牡丹仙子低吼,张牙舞爪地欲扑上来;那条巨蛇,也高高地昂起头,朝着牡丹仙子张开簸箕般大嘴,吐出一尺多长的信子,发出“咝咝”的声响,吓得牡丹仙子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牡丹仙子寸步不敢前进,心中焦急万分,自语道:“这如何是好?” 牡丹仙子一筹莫展,如此僵持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临来时玉皇大帝赐给她的御旨。但又想:这些野兽怎懂得人话?给他们御旨,他们也看不懂呀?!心里好不犯难。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一试——牡丹仙子已是黔驴技穷,不这样一试,又能有何办法? 牡丹仙子一边心惊胆颤地对虎蛇喊道:“你们不可胡来,我有玉帝陛下御旨……”一边慌慌张张、哆哆嗦嗦地从袖袋里掏出御旨来。 不曾想,这老虎和巨蛇还真能听懂人话,他们听牡丹仙子说有御旨在,一个个收起狰狞面目,露出温顺之态,伏地仰头,聆听御旨。 牡丹仙子颤抖着双手,展开御旨,惊魂不定、磕磕巴巴地念道:“百、百灵百兽听、听聆:朕遣御、御花园牡丹仙子,前来终……南山采挖仙草,尔等不、不可阻挡。钦……此。” 老虎和巨蛇听了御旨,卧地伏首。牡丹仙子见了,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是见他们仍没有闪开,还是卧在灵芝和兰草旁,依然是心惊胆战。但见御旨也用了,确实再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们躲开,只好壮着胆,战战兢兢、蹑手蹑脚地向前走。来到兰草旁,仔细辨认出那棵仙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仙草用花铲挖了,轻轻地放进花篮里,覆盖好土,然后提起花篮,逃也似地跑出这虎蛇之地。走了好远,才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口气。 牡丹仙子回到御花园,将仙草栽在自己仙阁外的背阴处,格外地呵护。 一日,玉皇大帝早膳后,见天色晴朗,阳光明媚,便对金枝、玉叶道:“你们陪朕到御花园里走走。” 玉皇大帝未带护法,也未带其他随从,只带了金枝、玉叶二位侍女,出了灵霄殿,径直来到御花园的牡丹园。牡丹仙子赶忙迎驾,然后引导玉皇大帝观赏众花。玉皇大帝边赏花,边悄声问牡丹仙子:“牡丹爱女,朕命你采挖的那棵仙草现在如何?” 牡丹仙子道:“回禀陛下,仙子遵照陛下旨命,已从终南山上采挖来那棵仙草,养在仙阁外,并悉心养护,不敢有半点疏忽。” 玉皇大帝听了,点了点头,道:“甚好,甚好。牡丹爱女做事甚让朕放心。” 牡丹仙子听到玉皇大帝的夸赞,甚是欢喜,立时少了几分拘谨与胆怯。她又壮了壮胆,疑惑地道:“启禀陛下,仙子有一事不明白……” 玉皇大帝道:“牡丹爱女何事?” 牡丹仙子道:“陛下,仙子见那仙草长得如兰草一般,不仔细分辨还难分出。仙子以为,此仙草当属兰草一科,仙子斗胆敢问陛下,为何要将此仙草养在牡丹园里,却不赐予兰花仙子养护?” 玉皇大帝暗道:“你个小小仙子,问得太多了。”但却不漏声色地道:“牡丹爱女不知,此仙草十分地珍贵,且甚不好养,朕担心养在其她园里,她们万一疏忽,便给毁了。朕对牡丹爱女放心,所以养在你园里。” 牡丹仙子听了高兴不已,心想:能得陛下器重,是何等地荣耀啊。于是道:“陛下放心,仙子定会遵从陛下旨意,悉心养护此仙草,并不让他人触碰。”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道:“甚好,甚好……”又道:“牡丹爱女,你将那仙草剪几个叶片来,朕带回去。” 牡丹仙子担忧的道:“回禀陛下,那棵仙草叶片本来不多,若再剪了,岂不可惜?” 玉皇大帝不乐的道:“仙子话多了。” 牡丹仙子见玉皇大帝生了气,忙道:“仙子遵命。”赶忙回到仙阁,取了花剪、托盘等,来到仙草前,剪了三片仙草叶,用娟纱仔细包好,用托盘托着,快步来到玉皇大帝面前,呈给玉皇大帝,道:“回禀陛下,仙子剪来仙草叶三片,呈禀陛下。” 玉皇大帝从托盘里拿了包着仙草的娟纱包,迅速放入袖袋中,道:“牡丹爱女,这终南山的仙草甚是珍贵,你要好生看护,不得有差池。”说完,扬长而去。 玉皇大帝回到灵霄殿,唤来御酒师,吩咐道:“你将这仙草,放到酒坛里,封好了,做好标记,不得有误。” 御酒师双手接过仙草,道:“卑职遵命。”依旨承办去了。 一月后,玉皇大帝在通明殿里设宴,宴请天界已婚男神男仙。一百多位神、仙齐聚通明殿。玉皇大帝坐于殿上的几案后,面对殿下的众神众仙,端起自己几案上的玉龙酒杯,道:“众爱卿,自你等入仙界,已有千千万万年长。爱卿们辅佐朕治理天宫,自是辛苦。下月便是帝后的生辰,恐那日,众神众仙众多,不得齐全。今请你等来,先行祝贺。” 众神众仙齐呼:“谢陛下恩赐,祝王母福康,万寿无疆。” 玉皇大帝举杯,与众神众仙饮酒。众神众仙也频频举杯,齐祝玉皇大帝与王母万万岁。 众神众仙不知,今日这御酒,除玉皇大帝几案上玉龙壶里的酒不是用那仙草泡过的,众神众仙几案上酒壶里的酒,都是放了那仙草泡过的。此秘密,唯有玉皇大帝知道,就连内侍郎也不知就里,更别说众神众仙了。 酒过三巡,大殿里有了些活跃气氛。天蓬元帅有了些酒意,见气氛活跃,玉皇大帝也高兴,全然不似往昔那板硬的面孔,于是,他胆子也壮了起来。正所谓:酒壮英雄胆。天蓬元帅站起身来,从服侍的仙子手里要过酒壶,走到玉皇大帝几案前,给玉皇大帝斟酒。 玉皇大帝知道天蓬元帅酒壶里的酒是用仙草泡过的,哪里肯让斟?拿起玉龙杯,闪到一边。脱口道:“不可,朕不能喝这酒……” 天蓬元帅听了猛地一怔,惊讶地道:“陛下,为何不能喝这酒……” 玉皇大帝知道失了言,忙道:“徐爱卿,平日里你为朕张旗扬幡,已是辛苦。今日朕设宴请你等,怎好再劳累爱卿斟酒?”说着,对站在身后、手捧御龙酒壶的金枝道:“给朕斟酒。” 天蓬元帅真以为玉皇大帝疼惜,不忍心劳累他,深受感动,道:“陛下,末将张旗扬幡,那是末将职责之事,有何辛苦的?还劳陛下挂在心上?只此一条,末将也要亲自为陛下斟满酒,以感谢陛下的关怀之恩。”说着,硬是挡开金枝的酒壶,执意要为玉皇大帝斟酒。 玉皇大帝手拿玉龙杯,不断躲闪,天蓬元帅索性伸手去夺。天蓬元帅身材魁梧,力气超人,玉皇大帝哪能争得过他?眼看手中的玉龙酒杯就要被天蓬元帅抢过去。就在这时,站在玉皇大帝身后的卷帘大将程义看不下去了,厉声断喝道:“天蓬元帅无礼。” 天蓬元帅突遭呵斥,愣怔了一下,见是卷帘大将,便不当回事,又要去抢。 卷帘大将上前一步,对玉皇大帝道:“陛下,请将玉龙杯给末将。” 玉皇大帝好似见到了救命稻草,便将玉龙酒杯递给卷帘大将。卷帘大将接过玉龙酒杯,欲让金枝给玉皇大帝斟酒。天蓬元帅哪里肯?道:“我来,我来……”说着,探身伸手来抢卷帘大将手中的玉龙酒杯。 卷帘大将并不知这酒中秘密,见天蓬元帅如此诚心诚意,便不忍心驳了他,不再和他争执,于是松了手,让天蓬元帅接过酒杯去,给玉皇大帝斟酒。 玉皇大帝本以为将酒杯递给卷帘大将,便可以避免斟那用仙草泡过的酒,不曾想,给了他,更没了选择,但见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能由他去。然而,心里却禁不住生出怨恨来。 天蓬元帅一手持玉龙酒杯,一手执酒壶,为玉皇大帝满满地斟了一杯酒。他放下酒壶,双膝跪地,两手捧杯,将玉龙酒杯高高举过头顶,给玉皇大帝献酒,道:“陛下,王母寿辰,三界同庆,万仙齐贺。今末将代表众神众仙,借陛下之酒,祝王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经天蓬元帅如此一讲,众神众仙也都齐跪于地,山呼道:“祝王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玉皇大帝本不想接这酒,但见天蓬元帅跪地敬酒,众神众仙又注目等待,不禁作了难。心想:若是不饮这杯酒,不仅驳了天蓬元帅的敬意,而且也伤了众神众仙的心,使众神众仙心寒;可若是饮了,这酒又是用那仙草泡过的,虽然自己已有多位公子公主,但是……于是犹豫不决。 正在这犹豫之时,只见众神众仙全都举起杯来,齐声道:“祝陛下万寿无疆。”毕恭毕敬,只等玉皇大帝接了那杯酒饮下。 玉皇大帝见已没了退路,万般无奈,接过玉龙酒杯,一狠心,一咬牙,将酒喝了下去。众神众仙齐呼:“陛下万万岁。”也将自己的酒饮干。 自此,天界已婚诸神诸仙,包括玉皇大帝在内,均喝了用仙草泡过的酒。玉皇大帝对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怀恨在心,只想找个机会整治他们,以解心头之恨。 席散后,玉皇大帝回到灵霄殿,忽然想起,因阳界洪水泛滥,危害百姓,碧霞元君曾奏请过,请求派遣天兵天将到阳界,疏浚黄河,纳百川之水,入东海之中,消除洪水泛滥之灾。于是,玉皇大帝便召来天蓬元帅,道:“徐爱卿,朕封你为河神,率领天兵一千,即刻到阳界,自东海至西天,将黄河疏浚,以纳百川之水,消除洪水之患。” 天蓬元帅领了旨,带领一千天兵,肩扛铁锨、镐头、石夯,背着绳索、竹筐等,浩浩荡荡去了阳界。 天蓬元帅来到黄河入海口处,见黄河水泛滥,漫地滚滚,宽泛无边,立时犯了愁,道:“这等烂河,又有这么大的水,如何疏浚?” 站在身后的李工班道:“天蓬元帅莫忧,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天蓬元帅道:“李工班有何妙策?” 李工班道:“回禀元帅,我等若要在原河床上拓挖,确实很难。在下以为,我等可在河床一旁,重新挖掘一条新河道,将新河道挖掘得又宽又深,能容纳百川之水。待新河道挖掘好,再与旧河道连通,将旧河道的水引入新河道里。元帅以为如何?” 天蓬元帅听了高兴地道:“甚好。就依你说的办。” 于是,天蓬元帅带领天兵,在黄河旧河道北侧,沿着旧河道的走行,自东海边开始,向西开挖。 天兵们有的用铁锨、铁镐挖土;有的用竹筐将所挖之土抬到两侧,筑成河提;有的则用石夯夯堤。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河床挖得又宽又深,河堤筑得又宽又高又结实。 这正是:玉帝设宴宴仙神,酒中却有另乾坤。天蓬本是献殷勤,无意竟把祸招身。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美猴王横空出世 孙悟空拜师学艺 话说千千万万年前,女娲奉元始天尊旨意,在阳界里捏泥人之时,取了许多的土,挖得地上坑坑洼洼。后来,天界降雨,将阳界那坑坑洼洼灌得沟满壕平。那大坑,或是连接成片的坑洼,成了一片汪洋,被称之为“海”。女娲废弃掉的那块泥团下的那个砂砾碎石土丘,则成了汪洋中的一座岛屿。这岛屿,受千千万万年风雪侵蚀和雨水滋润,变得奇石林立,异洞遍布,溪流交错;树木茂密,果树繁盛,生灵活跃,成了一风景秀丽之所。人称“花果山”。 而那块泥团,当初虽然未被女娲捏成人形,但经她双手一揉捏,已赋予了他灵性,便不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泥团了,他的内部不停地发生着变化,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怪胎。 这泥团,在花果山之巅,经历了千千万万年的霜浸盐固,风吹日晒,他的外表已经钙化成石。又经露沐雨润,阳界之气滋养,日光照射,其犹如一枚被孵化的蛋。一日,突然崩裂,响声惊天动地,直震得地动山摇,天宫颤抖。崩裂的石块,飞向四方。有落入大海中的,成了海中的孤礁;落到大地上的,成了飞来之石。 崩裂后,从中现出一个石猴来。这石猴慢慢地扭动四肢,转动脑袋,不停地咋巴着眼睛。片刻,便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真猴子,在山顶上蹦来跳去。 崩裂之声惊动了灵霄殿的玉皇大帝,他又见天宫摇晃,惊恐地道:“发生了何事?如此大动静?” 内侍郎赶忙跑出灵霄殿,向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异样,便问守护在灵霄殿门外的护法们道:“是如何回事?这么大动静?” 护法们也十分纳闷。一护法道:“回内侍郎话,我们也不知道。刚才只听到一声巨响,就没了动静。” 内侍郎道:“响声从何而来?” 这护法道:“像似从阳界传来的。” 内侍郎赶忙跑到通明殿前的“观阳台”前,向下看了看阳界,见阳界里一切如常,不像发生过重大事件的样子,便返身回到灵霄殿,向玉皇大帝禀报道:“回禀陛下,刚才那声音好像是从阳界传来的,但臣观看了阳界,并无异样。因而,不知何故。” 玉皇大帝听了,仍不放心。心想:莫非要有变故发生?于是对内侍郎道:“快快去请太白天尊来。” 内侍郎领了命,赶忙请太白金星去了。 不多时,内侍郎引领太白金星来到灵霄殿。太白金星向玉皇大帝施礼道:“太白拜见陛下。陛下有何旨意?” 玉皇大帝忙道:“爱卿免礼。刚才朕听到一听巨响,震得我天宫摇晃,不知发生了何事,闹出如此大动静来?”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太白刚才在启明殿里,也听到了那动静,这动静是从阳界而来。臣察眼向阳界观看,是那花果山顶上的一块顽石崩裂了。” 玉皇大帝将信将疑,道:“太白爱卿,是什么样的顽石崩裂,能有这么大动静?朕难以相信。莫说是一块顽石,就是阳界一座大山崩塌,也不致能震得我天宫颤抖啊。”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确是如此。这块顽石,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就是一座大山崩裂,也没有他的动静大。” 玉皇大帝疑惑地道:“这顽石是何来头?有这么大的能量?”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这块顽石,起初只是一团泥巴,经千千万万年的海盐浸固,又经烈日灼烤,最终凝融成了石头。” 玉皇大帝仍疑惑地道:“这团泥巴是从何而来?竟有如此大神力?”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臣可细讲与陛下,但请陛下莫生怒才是。” 玉皇大帝道:“太白爱卿且说无妨。但爱卿要照实告知朕才是。”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这团泥巴,是万万千千年前,女娲天尊遵元始天尊旨意,在阳界捏泥人时抛弃掉的一块泥团。这块泥团,虽然未被女娲天尊捏成人,但却已经赋予了他灵性。又经千千万万年阳界之气的滋养,孕育成了一个怪胎。今日崩裂,衍化成了一只猴子。但这猴子与其他猴子却大不相同。他走路似人,会说人话,有人思维,以后定成大器。臣恳请陛下,将其召入天宫,作以安抚,免得日后生出祸端来。” 玉皇大帝开始听了,还觉得此事重大,心想:要谨慎处理才是。但听到后来,听得说是只猴子,哪里还放在心上?道:“爱卿所言极是,但怎奈他是一只畜生,若召进天宫,与众神众仙为伍,成何体统?岂不招来众人耻笑?朕以为不妥。还是让他在那阳界里与群猴为伍吧,料他也成不了大气候,作不上天来。” 太白金星见玉皇大帝这般说,便不好再言,施礼拜辞而回。 再说那顽石猴,他确实与花果山上其他猴子不同,他除了猴头、猴脑、猴模样外,一切如人。说话、做事、行走、思维,与人毫无二样。在猴群里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一日,一个年轻猴子从山里摘来一个大桃子,顽石猴见了,过去就抢。年轻猴自恃自己年轻力壮,个子又比顽石猴大,不给他。并不屑的道:“这桃是俺摘的,为何给你?” 顽石猴立时火冒三丈,冲上去,骑到年轻猴背上,一手揪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挥拳就打,边打边道:“俺让你不给,俺让你不给……” 年轻猴被打得双手抱着头嗷嗷号叫,不住地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俺给你……” 边上看热闹的年轻猴子“一撮毛”见顽石猴如此残暴,气愤地向他哼了一声,啐了一口唾沫。顽石猴见了,放开被打的猴子,向“一撮毛”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撮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顽石猴揪住了头皮,把他的头按在地上,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一撮毛”不住地求饶道:“饶了俺吧,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顽石猴又打了一拳,忿忿地道:“下次再敢对俺不敬,俺就打烂你的猴头。”然后站起身来,又踢了一脚,骂道:“你个龟孙,滚——” “一撮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抱头鼠窜。 顽石猴手指围观的众猴子,道:“还有哪个敢不听俺话的,给俺站出来。” 众猴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直往后退。 顽石猴跳上一块高高的大石头,盘腿坐在上面,向众猴子招着手,道:“都过来,都过来……” 众猴子不敢不听,都心惊胆战地聚拢到大石头前。 有两个半大不小的猴子,野性不改,在大石头前窜来蹦去,还叽叽呀呀地喊叫。顽石猴指着乱窜乱蹦的两个猴子,厉声呵斥道:“你俩再不老实,俺就拧下你们的猴头来当球踢。” 两个顽皮的猴子听到顽石猴的恫吓,吓得一缩脑袋,立时安静下来。 顽石猴见大家静了下来,大声道:“小的们,俺告诉你们个事,从今天起,俺要做美猴王……” 众猴子听了又乱哄哄嚷嚷起来。一个短尾巴猴子大声问:“头,你做头做得好好的,为啥要做美猴王?” 不等顽石猴回答,猴群里的一个老猴子对那猴子道:“你懂得啥?你没见那国家里,为头的都称‘大王’吗?” 短尾巴猴疑惑地问:“大王和头不一样吗?” 老猴子打了短尾巴猴的头一巴掌,道:“你懂个球?大王比头大多了……” 顽石猴挥舞着手,大声喊道:“都给俺闭嘴。你们都听俺说,不管‘大王’比‘头’大不大,从今天起,俺就是美猴王,你们都叫俺 ‘大王’……” 下面的猴子听了,又是叽叽喳喳。 老猴子大声道:“头,俺听你的。你就是咱花果山的大王。” 其他的猴子听了,也都跟着嚷嚷道:“头,俺也尊你为大王……” 顽石猴高兴地道:“好,好……” 自此,顽石猴在这花果山里做起了美猴王。 又一日,美猴王坐在高高的大石头上,老猴子手里拿着一个香蕉走到大石头前,对美猴王道:“大王,小的摘了一个上好的香蕉,小的献给你。” 美猴王高兴的道:“好、好。快献上来。” 老猴子用力一跳,跳到大石头上,蹲在美猴王身旁,将香蕉剥开皮,献给美猴王。美猴王接过香蕉,美美地吃起来。边吃边道:“好吃,好吃……” 老猴子狐假虎威,向大石头下的猴子们指指点点,好不得意。大石头前的猴子们对他又羡慕,又嫉妒。 时光如梭,一晃许多年过去了。一日下午,美猴王坐在大石头上,一撮毛拿着一个芒果对美猴王道:“大王,小的摘来一个芒果,献给大王。” 美猴王高兴地道:“好,好,献上来。” 一撮毛也跳到大石头上,把芒果拨开皮,献给美猴王。自己则蹲在美猴王身旁,得意地向着大石头前的猴子们挤眉弄眼。 美猴王美美地吃着芒果,忽然问到:“那老东西哪?这几日怎么不见他了?” 一撮毛道:“大王,那老猴子病了。” 美猴王道:“俺还挺想他的,你带俺去看看……”说着,起身跳下大石头。 一撮毛引领美猴王来到一个山洞里,美猴王见老猴子躺在地上,不乐的道:“老东西,你见了本王怎不起来迎接?” 老猴子艰难地欠了欠身,有气无力地道:“回禀大王,小的要死了,起不来了。” 美猴王疑惑地道:“你怎的要死?” 老猴子伤感地道:“大王,小的已到风烛残年,寿终待寝之时,活不了几日了。” 美猴王惊愕地道:“你为何要死,不好好活着侍奉本王?” 老猴子无可奈何地道:“大王,小的也不想死,想一直侍奉大王,可是,小的说了不算,小的死是天注定的。” 美猴王疑惑地道:“都会死吗?” 老猴子道:“都会死的。” 美猴王又道:“本王也会死吗?” 老猴子道:“回禀大王,不瞒大王讲,咱们都会死的,只是早与晚的事。” 美猴王听了好不伤心,大声道:“俺不想死,俺要活一千年、一万年。” 老猴子道:“大王,不瞒你讲,咱们都活不了千年万年。可话说回来,就是能活千年万年,最终不还是得死吗?” 美猴王心想:是呀,就是活个千年万年不还是得死?于是伤感不已,喃喃地道:“俺不想死,俺想永远活着……” 老猴子见美猴王如此伤心难过,安慰道:“大王,小的听说,人间有长生不老之术。大王本领大,何不去寻找?若是找到了,不就能长生不死了?” 美猴王一听来了精神,急切地问:“哪里有长生不老之术?俺找去。” 老猴子道:“大王恕罪,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听说,在大陆的名山大川里,隐居着仙人,那些仙人才有长生不老之术。” 美猴王兴奋地道:“那好,俺就访遍名山大川,求那仙人,赐俺长生不老之术。” 老猴子为难地道:“大王,咱这花果山四周都是汪洋大海,茫茫无边无际。大海波涛汹涌,巨浪滔天,咱又没有船,大王怎能到得大陆?又知要往哪里去求?” 美猴王无所畏惧地道:“世上无难事。本王下定了决心,既使是死在大海里,也比在这山里等死强。本王虽然不知去处,就任海风去吹,终能吹到陆地上。本王就是寻遍天下,也要求到仙方,得到那长生不死之法。” 第二日,美猴王命喽啰们砍伐来山中小树,扎了个小木筏,对众喽啰们道:“小的们,本王要去寻找长生不老之术,你们好好看护咱花果山,等本王回来。”说完,跳上木筏,用手划水,将木筏缓缓划离岸。 喽啰们见美猴王乘筏而去,都依依不舍,站在岸边,有的大叫:“大王,你要保重,千万别让浪卷了去……”有的高呼:“大王,你可别忘了小的,快点回来啊……” 美猴王蹲在木筏上,两手紧紧地抓着木筏,任由海风吹着木筏向大海深处漂去。海浪不停地打过来,掀得木筏起伏颠簸。美猴王怕被掀入海里,索性张开四肢,趴在木筏上,双手死死地紧抓木筏。 美猴王漂呀漂,不知漂了多少日,终于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岛屿,他以为漂到了大陆。美猴王虽然已被海浪颠簸得头昏脑胀,天旋地转,但却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强忍着不适,吃力地爬起来,高兴地呼喊着:“俺到了,俺到了……” 小木筏一个颠簸,差点把美猴王掀到大海里。他赶忙又蹲下身来,用手紧紧地抓住木筏。 木筏终于被冲到岸边,美猴王不等木筏停住,就跳了下来,“噗噗腾腾”涉水向岸上跑去。见海滩上有一个老汉在织渔网,上去就问:“老人家,你知道哪里有神仙吗?” 这老汉听到问,抬起头,见是一个猴子对他说话,吓得大声叫到:“妖怪——”手里的网梭也掉在地上。 美猴王忙道:“老人家,别害怕。俺不是妖怪,俺是从花果山来的,俺来寻找神仙……” 老汉听到美猴王这样说,心里安稳了些,但仍心有余悸,道:“这里哪有神仙?” 美猴王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汉道:“这里是钓鱼岛。和花果山一样,都只是大汉国的一个小岛。” 美猴王又道:“你知道哪里有神仙吗?” 老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美猴王很是失望,只好又回到岸边,将木筏推离岸,跳上木筏,向大海里漂去。 小木筏在大海里漂呀漂。美猴王趴在木筏上,已被海浪颠簸得昏了过去,但他两只手仍死死地抓着木筏不放松。又漂了许多天,小木筏被海浪冲到岸边搁了浅,海浪不时地拍打着小木筏。美猴王缓缓醒来,抬起头,看见自己来到了大陆,惊喜不已,猛地爬起来,兴奋地大声喊:“俺、俺终于到大陆了……”还没喊完,就一头栽倒在海滩上,又昏厥过去。 海浪不时地拍打着美猴王,美猴王慢慢醒过来,坚强地爬起来,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朝岸上走去。他见岸上有许多的人,急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问到:“你们知道哪里有神仙吗?” 人们见是一只猴子说话,吓得大声叫喊着:“妖怪……”“妖怪……”四散而逃。 美猴王见人们害怕他,便不敢再往有人处去。又想起老猴子曾讲,神仙住在名山大川里,于是,他就专往大山里去寻找。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美猴王寻找了好几年,也不知寻访了多少名山大川,问了多少寺庙的和尚和道观的道人,可就是没有找到会长生不老之术的神仙。他有些心灰意冷,垂头丧气的道:“难道世上真没有这样的神仙?”可又一想:不会,天地这么大,名山大川这么多,我还没有找遍,怎能就断定没有这样的仙人?于是,强烈的求仙欲望支撑着他,又继续寻找起来。 一日,美猴王来到灵台山上,见前面有一座宏大的殿院,殿院的大门上赫然写着“三星洞”三个大字,以为找到了神仙的住处。他兴奋不已,快步跑过去,拍打着院门,喊道:“神仙,开开门……”。 童子乙末从里面打开门,探头问到:“你找谁?有何事?” 美猴王忙道:“神仙,俺是来学长生不老之术的,求求你,教教俺吧。” 乙末听了赶忙摇着手道:“你可不要胡喊乱叫,俺可不是神仙……” 美猴王迫不及待的又问:“谁是神仙?神仙在哪?你快带俺去见他,俺要跟神仙学长生不老之术……” 乙末不屑地道:“你一猴子,也想学长生不老之术?师父怎会教你?” 美猴王听了,觉得终于找到了神仙,便要往里进,并着急的道:“俺虽然是顽石化生的猴子,可俺不是坏人,神仙怎不会教俺?” 菩提祖师正在殿内打坐参禅,听到院门外有争吵之声,便问到:“何人在外喧闹?” 乙末听到师父问,也顾不了美猴王的事,转身跑进大殿,对菩提祖师道:“师父,是一个猴子模样的人,说要跟您学长生不老之术……”话还没讲完,美猴王就跑了进来,见菩提祖师鹤发童颜,心想:这人定是神仙了。于是,忙向菩提祖师施礼道:“神仙,俺要跟你学长生不老之术……” 乙末见美猴王不请就进来了,赶忙往外撵他,边撵边道:“出去,出去。你这猴子,好没规矩,怎敢擅自闯进师父殿里来?” 菩提祖师抬头看了美猴王一眼,觉得他长得很怪,于是启动法眼再看美猴王。菩提祖师视出,这猴子是当年女娲捏泥人时废弃掉的一块泥团化生,而且将来有佛缘,能成正果。于是,喝止乙末道:“徒儿住手。你让他到师尊这儿来。” 乙末只好悻悻地放开美猴王,不情愿地闪开身。美猴王趁机跑到菩提祖师近前,向菩提祖师抱拳施礼道:“神仙,俺求求你,你就教俺长生不老之术吧。” 菩提祖师道:“你学长生不老之术做什么?” 美猴王道:“神仙,俺学了不想做什么,俺只想长生不死。” 菩提祖师道:“你要学我长生不老之术,必先入我师门,受我管束,不得违逆师规。” 美猴王一心只想学长生不老之术,哪里还管其他?忙不迭地道:“神仙,只要你能教俺长生不老之术,俺什么都听你的。” 乙末在一旁听了,一个劲地撇嘴。 菩提祖师听了点了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美猴王道:“俺没有名字。俺是石猴化生,无父无母,所以没有名字。” 菩提祖师道:“既然这样,本尊就赐你个名字吧。” 美猴王听到神仙答应收他做徒弟,教他长生不老之术了,高兴得一个劲地向菩提祖师作揖,并道:“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菩提祖师道:“好了,好了,不用谢了。你以后只要听本尊的教诲,不给本尊惹是生非就行。” 美猴王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觉得这样回答不好,忙又改口道:“是,是。俺一定不给师父惹事……” 菩提祖师用手示意美猴王不要再讲,合眼掐指算了算,然后睁开眼,道:“本尊赐你姓‘孙’,法名‘悟空’。” 美猴王听到自己有了名字,高兴得不得了,道:“谢师父,谢师父,俺也有名字了……” 菩提祖师对乙末道:“徒儿,你带孙悟空下去吧,先让他跟着你们几个师兄学习拳法、棍术等功夫。” 孙悟空听了,忙道:“师父,俺不学这些,俺只想学长生不老之术。” 菩提祖师道:“不学好这些,怎能学长生不老之术?” 孙悟空听了,只得跟着乙末退了出去。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几年时间,孙悟空就把拳法、棍术等功夫学得烂熟。 一日,孙悟空走进三星洞大殿,来到菩提祖师跟前,向菩提祖师施礼道:“师父,弟子已将拳法棍术练熟了,你就教俺长生不老之术吧。” 菩提祖师道:“孙悟空,你才练了这点本事,就想学长生不老之术?” 孙悟空道:“师父,还要俺学什么?” 菩提祖师道:“要想学到长生不老之术,必须先学会腾云驾雾、上天入地和七十二般变化的本领才行。” 孙悟空听了,急切的道:“那好,那好。师父,你就快教俺这些本事吧。” 菩提祖师道:“孙悟空,你才拜师几年?就要学这些本领?” 孙悟空道:“师父,俺都来了六七年了,时间还不够长?” 菩提祖师道:“你学了六七年还长?你的那些师兄,哪个不拜师十年八年以上?” 孙悟空道:“师父,那是他们笨。再说,俺的那些猴儿们还在花果山等着俺哪,俺学会了好回去。” 菩提祖师欲呵斥孙悟空,转而又想:孙悟空说的也是,他的那些师兄怎能与他相比哪?如此一想便消了气,道:“也好,本尊就破破例,教你这些。” 孙悟空喜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作揖道:“谢师父,谢师父。” 菩提祖师道:“你每日三更后,从后门来本尊殿里,但不可告诉他人。” 孙悟空连连应诺道:“弟子遵命,弟子遵命……” 孙悟空每日深夜都到菩提祖师殿里,跟师父学习腾云驾雾之法等,他认真记师父传授的口诀,刻苦练习,不久便掌握了这些本事。 一日上午,孙悟空和师兄们在练武场练习完拳法棍术,坐在场边休息。师兄甲丑好奇地问孙悟空道:“孙师弟,我见你老是半夜三更地去师父殿里,你去做什么?莫不是师父偷偷教你功夫?” 师兄丙卯恍然大悟般的道:“是呀,有好几次我起来上茅房,都见你炕上空着,原来你是去了师父那里?” 师兄丁辰和庚戊听了,都惊讶地道:“师父教你秘招了?” 孙悟空赶忙摇着手道:“没有,没有,俺哪里去找师父了?是俺拉肚子,出去拉屎了。” 甲丑不相信,道:“你夜夜拉肚子?不把肠子拉出来了?” 甲丑的话引得师兄们哄笑。 乙末不屑地道:“就他这副模样,师父还能教他秘招?” 孙悟空被乙末的话给激恼,不服气地道:“你别瞧不起俺,师父还真教俺本领了……”话一出口,孙悟空立即觉得失了言,赶忙用手捂住嘴,但为时已晚。 师兄们听了惊讶不已,嚷嚷开了。甲丑道:“师父偏心眼,偷偷教他本事……” 丁辰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来了这么久,也没教咱……” 甲丑哄孙悟空道:“孙师弟,师父教了你啥本领?你也演示演示?让俺也开开眼?” 孙悟空掩饰道:“没有,没有,师父没教俺……” 师兄们哪里肯相信?甲丑又唬孙悟空道:“你别隐瞒了,我早就看见过,你一个人半夜三更偷偷地练那本领,我只是不愿说穿罢了。” 孙悟空世事阅历浅,哪里知道这是师兄诈他,他真的以为师兄看到自己练习师父偷偷教他的本领了,便不再嘴硬,道:“好了,好了,别咋呼了,师父不让俺告诉你们……” 师兄们一听师父真的悄悄教他本领,有的心里愤愤不平,有的则好奇师父教了他什么本领。甲丑又哄他道:“孙师弟,你不用藏着掖着,师父以后也会教我们的……” 丁辰也帮腔道:“就是,就是。你就演示演示吧,要不,等师父教了俺,你再想演示,俺还不看了啦。” 孙悟空自从得到师父秘传本领,他心里一直得意不已,也想显摆,但有师父告诫,便不敢。今见师兄们都知道了这个秘密,觉得再保密也没有了意义,同时也架不住师兄们的哄劝,又有想显摆的心里作祟,于是,便把师父的告诫丢到了脑后。道:“好,好。既然你们想知道,俺就给你们演示一招,也让你们开开眼。” 师兄们都静了下来,专注着孙悟空。 孙悟空起身走到练武场中央,道:“你们看好了……”说着,口念咒语,一旋转身子,刹那间就不见了踪影。 师兄们惊愕不已,四下里瞅望,也没见孙悟空。有的道:“唉,人哪?”也有的道:“人哪?怎么不见了?” 孙悟空突然从一棵大树前显现出来,见师兄们都傻了眼,喊道:“哎,俺老孙在这儿哪……”得意地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师兄们见孙悟空会遁隐之术,直惊得目瞪口呆。丁辰和庚戊扑上去就捉孙悟空,孙悟空一缩身子,又隐了形。两个师兄扑了空,撞了个满怀。 孙悟空突然又从演武场里的地里钻出来,得意地嬉笑道:“怎么样?开了眼了吧?” 师兄们既羡慕又嫉妒。丁辰感叹道:“你这本领真了不得……” 乙末悻悻的道:“师父太偏心了……” 孙悟空听了师兄们的夸赞,不以为然的道:“这些算得了什么?俺还会七十二般变化和腾云驾雾哪。” 几个师兄嚷嚷道:“孙师弟,你再给俺演示演示?” 此时孙悟空已经得意忘形,哪里还记得师父的教诲?于是道:“好,好。俺就再来个腾云驾雾,让你们见识见识。” 师兄们道:“好,好,你快演示……” 孙悟空道:“你们看着……”说着,用力一蹬地,“嗖”的一下直窜入天空。孙悟空踏着云朵,在练武场上空转着圈地飞驰。 师兄们仰着头,看着孙悟空在天上如疾风一般地飞驶,直惊得大呼小叫。 菩提祖师正在大殿里打坐参禅,听到三星洞外的练武场上喧闹声不止,便宁神屏气,驱动法眼,透过大殿向练武场看去:只见孙悟空正在师兄们面前卖弄腾云驾雾之术。他收回法眼,自言自语道:“这个泼猴,就会这点雕虫小技,也值得显摆?真是个存不住货的东西。”于是,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朝着孙悟空腾云驾雾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拨。 孙悟空正驾着云朵在天上飞驰着,突然就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急速向下掉去,直转得他头晕眼花。他赶忙使出浑身解数想控制住身子,可怎么也控制不住。心想:完了,完了,这回定是摔得粉身碎骨了。只好闭了眼,任由他落去。 过了一会,孙悟空觉得不再转了,耳边的风也停了,便怯怯地睁开眼,见自己稳稳地站在地上,好不惊奇,赶忙摸了摸身子,见并没有受伤,更是又惊又喜,暗自庆幸。再向四下观望,见自己站在师父的大殿前。再往大殿里看,师父正在殿里面向殿外闭目打坐。他心里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赶忙向着师父施礼道:“师父恕罪,俺知错了。” 菩提祖师缓缓睁开眼,望着孙悟空,道:“悟空,本尊这里盛不下你了,你走吧。” 孙悟空听了,犹如晴天霹雳,“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求饶道:“师父,俺知错了,俺以后再也不敢了。俺求师父,别赶俺走……” 菩提祖师道:“你已学到了本领,况且也违反了本尊的教诲,本尊不能再留你了。” 孙悟空见师父态度坚决,悻悻地道:“师父,你说的要教俺长生不老之术,可是你还没教俺哪。” 菩提祖师道:“你不听本尊的告诫,本尊怎能再教你?” 孙悟空还是不甘心,嘟囔道:“师父,是俺违逆了师父的教诲,可是师父也言而无信。” 菩提祖师听了,淡淡一笑,道:“你这泼猴,是你食言在先,却倒说起本尊的不是来了。” 孙悟空生怕师父生怒,赶忙道:“师父莫生气,俺没那意思。都是俺不对。师父赶俺走,俺走就是。这许多年,师父教了俺这么多本领,俺一辈子也忘不了师父的恩情。”说着,跪下来向师父磕了三个头。磕完头,爬起身来,流着眼泪,转身往外走去。 菩提祖师见孙悟空如此重情重义,又心生怜悯,轻声唤道:“悟空且慢。” 孙悟空听到师父喊,转回身,道:“师父,你还有什么吩咐?” 菩提祖师向孙悟空招了招手,道:“悟空,到本尊跟前来。” 孙悟空疑疑惑惑,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跪在菩提祖师面前,道:“师父……” 菩提祖师道:“本尊不能传授长生不老之术给你,就将‘筋斗云’之法传授你吧,以做弥补。” 孙悟空疑惑地道:“师父,‘筋斗云’是什么?” 菩提祖师道:“这筋斗云,一个筋斗能翻出十万八千里,要胜你之前学的腾云驾雾之法千百倍。” 孙悟空听了,高兴地道:“好,好。俺学筋斗云。” 菩提祖师将孙悟空换到近前,附耳低语,将筋斗云的秘诀向孙悟空讲了一遍。 孙悟空出了灵台山,心想:俺没学到长生不老之术,怎好意思回花果山呀?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便沿着出山之路,茫无目的的向前走。 孙悟空正闷闷不乐地走着,迎面走来两个人。这两人,走在前面的这人,手里提着一副铁索链,走起路来稀里哗啦作响;跟在后面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锁,不停地摆弄,弄得铁锁咔嚓咔嚓响。两人走到孙悟空近前,前面的这人提着铁索链就向孙悟空抛来;后面的那人张开大铁锁就准备去锁。孙悟空见了不禁一惊。 看官要问,这两人是谁?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来索孙悟空? 您且听,这两人是酆都城里的索、锁二鬼。他们要到婆罗洲爪哇地去索恶徒唐二,但不愿受那路途遥远之辛苦,便想就近索了孙悟空,用他顶替。 这正是:漂洋过海拜神仙,历尽千难终如愿。长生不老未学到,却又要进鬼门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孙悟空误闯地府 美猴王自封大圣 上回说到索、锁二鬼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索孙悟空的性命,这是为何? 原来,婆罗洲爪哇地,有一恶徒唐二,他打爹骂娘,不敬不孝。阎罗王命王霸、张明二鬼,速速将他索来,施以贯顶之刑,使其身受百般痛苦,再打入十八层地狱,使其永不得托生。 王、张二鬼领了令,走出阎罗殿。王鬼道:“张老弟,婆罗洲爪哇地离这十万八千里远,来去一趟这么辛苦,不如咱们就附近找个替死鬼,交了差算了。” 张鬼赞成道:“王兄说的是,这么远,咱费那个劲干嘛?咱就来个偷梁换柱,将替死鬼索了来,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阎罗王又不知道,何乐而不为?” 王、张二鬼说着话,出了酆都城,边往婆罗洲方向走,边四处打望,想找一个替死鬼。说来也巧,二鬼走不多时,迎面看到孙悟空正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向他们走来。 张鬼高兴得眉开眼笑,用手指着闷着头朝他们走来的孙悟空,兴奋地道:“王兄,你看……” 王鬼向张鬼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孙悟空,也得意地道:“这世道就是好,咱正想找个替死鬼,他却给咱送上门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张鬼道:“可不是?你看他,身高不足五尺,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又是焉头耷脑,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短命的货。” 二鬼哈哈大笑,这笑声犹如猫头鹰叫,格外的瘆人。 孙悟空突然听到前面有瘆人的笑声,忙抬头看:见迎面走来两个长得丑陋无比,面目狰狞的人:一个肩上斜搭着一副铁索链;一个胸前挂着一副大铁锁。孙悟空看了这两个人,心里直恶应,便有意向一旁让了让道。 王、张二鬼见了嘻嘻地笑。王鬼幸灾乐祸的向着孙悟空道:“你个替死的货,还躲什么?快快跟我走,免得你爷我动手。” 孙悟空正因没学到长生不老之术心里烦闷,听到有人骂他“死”,就更来了气愤,道:“你两个丑八怪,茅坑里沤不烂的货,你孙爷爷躲着你们,就是给了你们面子,不然,惹怒了你孙爷爷,就再给你们脸上添几道疤,让你们不好意思再出门。” 张鬼听了嘻嘻一笑,道:“你个一手抓住,两头不冒的东西,还敢在你二位爷跟前逞能?看我们把你捉进酆都城里,你还有什么咒念。” 孙悟空道:“你俩原来就是酆都城里的索命鬼?俺老孙要学长生不老之术没学成,却遇到了你们这俩丧门星,真是晦气……”孙悟空挥着手,呵斥道:“快快给你孙爷爷闪开,不然,俺老孙就不客气了。” 王、张二鬼从来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硬气的人,心里大为恼火。王鬼摘下肩上的索链,就往孙悟空抛去;张鬼也赶忙取下铁锁,把锁张开,只待索链索住孙悟空,就用铁锁锁住。 孙悟空见索命鬼真来索他命,赶忙往旁边一跳,躲了过去。 王鬼见孙悟空躲过,气愤不已,道:“好你个家伙,看着你尖嘴猴腮不咋的,还倒有点本事,能躲过我的勾魂索……”说着,再次将索链抛向孙悟空。 孙悟空本就生性顽劣,哪里受得了这般欺辱?他彻底被激怒了,闪身躲过索链,窜上来,挥动拳脚,照着王鬼就是一阵猛打,直打得他鼻青脸肿,嗷嗷嚎叫。 张鬼见孙悟空打得王鬼毫无招架之力,简直惊呆了。他哪里见到过这么彪的人?片刻,醒悟过来,赶忙挥着铁锁向孙悟空头上打来。 孙悟空见张鬼向他下死手,急忙晃了晃身子,变成一截铁柱子,自己则闪到一旁。铁锁砸在铁柱子上,只听“当”的一声响,一下把铁锁给弹飞起来,也震得张鬼手臂发麻,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攥着手腕一个劲地“哎呦”。 孙悟空撇下王鬼,来打张鬼。张鬼见孙悟空非一般常人,哪里还敢再与他斗?捡起铁锁,连滚带爬地向酆都城逃去。 孙悟空见张鬼跑了,又返回身来打王鬼。王鬼已见识了孙悟空的厉害,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拖着索链,也狼狈逃窜。 孙悟空哪肯善罢甘休?追着二鬼打,边打边道:“俺让你索俺命,俺让你索俺命……” 二鬼直逃进酆都城里,他们沿着通往阎罗殿的大道,边向前跑边呼喊着:“救命呀,快救命呀……” 孙悟空在后面紧追不舍,边追边骂道:“你两个找死的货,还敢索你孙爷爷的命,看俺不打死你们……” 阴曹的小鬼们见孙悟空凶恶,也不敢上前,一个个不是躲得远远地,就是逃得无影无踪。 酆都城里有不少被二鬼索命来的阴魂在闲聊、溜达。他们见两个索命鬼被打得狼狈不堪,都幸灾乐祸,拍手称快。有的道:“打得好,打得好……”也有的喊:“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王、张二鬼见无人出手相救,又无处可藏,只能一路往阎罗殿逃。二鬼逃到阎罗殿前,声嘶力竭的喊到:“阎王爷,快救救小的,快救救小的……” 阎罗王正坐在阎罗殿的龙椅上听崔判官禀报着事情,听到从殿外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不禁一惊,道:“发生了何事……” 还没等有人回答,王、张二鬼就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来,扑倒在地,哭喊道:“阎王爷救命……” 二鬼话还没说完,孙悟空就追进殿来,扑上去就打二鬼。 阎罗王见一个猴子闯进来撒野,那还了得?“呼”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手指孙悟空,厉声呵斥道:“大胆妖猴,胆敢闯进本王殿里,你是不想活了?” 孙悟空正因没能学到长生不老之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又听阎罗王说这种话,犹如火上浇油,火气更大了。他也不管了二鬼,冲上去,揪住阎罗王就打。大殿里的应事小鬼们见此情形,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胆小的一溜烟地跑了;胆子大的,则上来与孙悟空搏斗,解救阎罗王。 孙悟空一边揪打着阎罗王,一边飞脚踢打小鬼。这些小鬼哪里经得住孙悟空的打,一个个被踢倒在地。 王、张二鬼见势不妙,赶忙趁机溜了。 崔判官见此情状,慌忙喊道:“壮士快快住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孙悟空哪里肯听劝阻?挥拳猛打阎罗王。阎罗王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抱着头,一个劲地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你有什么冤情讲出来,我为你做主……” 孙悟空打了一阵,解了气,停住手。忿忿地道:“好你个阎罗王,竟敢让索命鬼索俺性命……” 阎罗王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委屈的道:“你是何人?我哪里让他们索你命来?” 孙悟空听了,又来了气,道:“你还敢抵赖,看俺不打你……”说着,又一把抓住阎罗王的衣领,举起拳头要打。 崔判官赶忙上前劝阻道:“壮士,有话好说……” 阎罗王一边举着手防护自己的头,一边也道:“壮士,你是何人?我都不知你姓甚名谁,如何让他们索你命来?” 孙悟空道:“俺是花果山人,俺姓孙。这回你该想起来了吧。” 阎罗王疑疑惑惑的道:“你是孙壮士?!我没让他们索你命呀?” 孙悟空一瞪眼,道:“你还要抵赖?”挥拳又要打。 阎罗王忙道:“孙壮士,你莫急……不信,给你拿生死簿子来看……” 孙悟空仍抓着阎罗王的衣领不放,呵斥道:“快快拿来,让俺看看。” 阎罗王赶忙让崔判官拿来生死簿子。 孙悟空见拿来了生死簿子,用力一带阎罗王的衣领,厉声呵斥道:“快找给俺看。” 阎罗王用手指了指孙悟空抓着他脖领的手,战战兢兢地道:“孙壮士,你、你放开……” 孙悟空又一推搡阎罗王,呵斥道:“你别给俺耍花招。” 然后才放开手。 阎罗王战战兢兢地道:“不敢,不敢……”又道:“孙壮士,你大名叫什么?” 孙悟空听了,又一瞪眼,道:“嗯?你还想记俺的黑账?” 阎罗王吓得赶忙摇着手道:“不敢、不敢。孙壮士,你不说你的大名,我怎么找?” 孙悟空听了,不好意思的 “嘿嘿”一笑,道:“也是、也是……”然后又道:“俺是花果山之巅的顽石化生,俺无父无母,也就没有姓名。俺只知道师父给俺起的法号叫孙悟空。” 阎罗王听了,嘟囔道:“原来是没爹没娘的人,怪不得如此没有教养……” 孙悟空一瞪眼,道:“你说什么?” 阎罗王忙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这就给你找……”阎罗王用手召唤着崔判官,道:“快快把孙壮士的生死记录找出来。” 崔判官走到龙案前,胆战心惊地翻找到记载孙悟空的内容,道:“回禀阎王,卑职找到了。” 阎罗王忙问:“是何情况?” 崔判官战战兢兢地道:“回禀阎王,这生死簿子上记载,孙悟空生于元古十万万八千二百七十八年,卒于十万万八千三百二十九年……”说着将生死簿子推到阎罗王面前。 阎罗王赶忙探身看,见生死簿子上确实赫然写着:孙悟空,顽石化生,生于元古十万万八千二百七十八年,卒于十万万八千三百二十九年。计寿命五十一岁。阎罗王指着生死簿子,道:“孙壮士,你看,今年是元古十万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年,你还有两年的阳寿,我怎会让他们去索你的性命哪?” 孙悟空听说自己还只有两年的寿命,气得咬牙切齿,呀呀大叫:“好你个阎王,你才给俺五十一岁寿命……”揪住阎罗王又要打。 阎罗王一面伸手招架,一面无可奈何的道:“孙壮士,每个人的寿命都是上天注定的,哪里关我阎王的事?” 孙悟空道:“这白纸黑字,不是你写的是谁?还想抵赖?” 阎罗王委屈的道:“这……这是崔判官抄录的……” 孙悟空怒视着崔判官,道:“好你个崔判官,你敢给俺定这么短的阳寿?快快给俺改过来,俺要活千年万年……” 崔判官忙摇着手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吓得直往后退。 孙悟空见崔判官不肯给改,便从龙案上抓起笔来自己改。刚要改,又犯了愁,心想:改成多少?不管怎么改,不还是得有死的时候?少顷,自言自语的道:“有了,不如将俺的生死勾掉……”说着就要用笔勾划。 阎罗王见了,忙阻止道:“孙壮士,不可……” 崔判官也慌忙制止道:“改不得……” 孙悟空哪里管他们说什么?用力一推阎罗王,将阎罗王推倒在龙椅上,握着笔,在砚台里饱沾了墨,就在记录自己生死的那一栏上涂抹。阎罗王和崔判官见了大惊失色。 阎罗王起身要去夺孙悟空手里的笔,可为时已晚,孙悟空已将记录他的那一栏涂得一塌糊涂,一下跌坐在椅子上,道:“这还得了?这还得了……” 崔判官也一个劲地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涂抹完,把笔一扔,得意地哈哈大笑,边喊着:“俺老孙长生不死啦,俺老孙长生不死啦……”边向阎罗殿外走去。 孙悟空驾着云回到花果山,落在他以前坐过的那个大石头前,众猴子见美猴王回来了,都跑过来,簇拥着他,欢呼雀跃。猴子们七嘴八舌,有的道:“大王,你可回来了,让俺等得好苦……”也有的道:“大王,你走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把俺给忘了?”还有的问这问那,嚷嚷个不停。 孙悟空跳到大石头上,望着石头,口里念着咒语,突然用手一指,道:“变——”这块大石头上立时变出了一把石椅子。他转身坐在石椅上,向猴子们挥舞着手,大声喊道:“孩儿们,都不要嚷,不要嚷,一个一个的说。” 众猴子见孙悟空会变魔法,一个个惊讶不已。一撮毛道:“大王,你真厉害,会变魔法……” 一只老猴子则问到:“大王,这些年你都到了哪里?学到长生不老之术了吗?” 孙悟空道:“那年,俺被海浪冲到陆地上,遍访了大汉国的名山大川,终于找到了神仙。俺拜了神仙为师,师父教了俺七十二般变化和筋斗云本领。” 老猴子惊讶的道:“大王,那神仙教了你这么多的本领呀?” 一个年轻猴子道:“大王,你学了这么多的本领,也教教俺吧。” 一撮毛却不以为然的道:“大王,那神仙虽然教了你这么多本领,可没教你长生不老之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 孙悟空道:“俺师父虽然没教俺长生不老之术,可俺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阎罗殿,把俺的名子从生死簿子上勾掉了。俺已经不进生死轮回,长生不死了。” 一撮毛听了,道:“这还差不多……” 老猴子道:“大王,你有了这通天的本事,又成了长生不老之身,能比上天宫里的玉皇大帝了。” 一个红脸猴子附和道:“就是,就是。大王有了这般本领,比世间的那些大王强多了,大王就不能再叫大王了……” 一撮毛问道:“大王不叫大王叫什么?” 红脸猴挠着头皮想了想,忽然道:“大王应该叫‘齐天大圣’。” 孙悟空听了,高兴地手舞足蹈,连连夸赞道:“好,好。你这孩儿说得对。从今日起,俺就叫‘齐天大圣’。” 红脸猴又不无遗憾的道:“大圣,人家那些大王都有宝剑护身,你做了齐天大圣,可还是赤手空拳,怎么可以?” 红脸猴的话提醒了孙悟空,他想:是呀,俺这样赤手空拳,的确不像个大圣的样子。于是道:“孩儿们,你们谁有兵器,快快献给俺。” 短尾猴举着一把大刀,道:“大圣,小的有,给你。” 孙悟空跳下大石头,接过大刀,舞动起来,直把这大刀舞得呼呼生风。众猴子见了,拍掌欢呼道:“大圣舞得好……”“大圣好威力……” 孙悟空舞了片刻,停下来,用手掂着大刀,道:“这玩意,太轻了,俺用着不过瘾……”说着,随手将大刀扔还给短尾猴。又对众猴子道:“小的们,谁还有更重的兵器吗?快快给俺拿来。” 众猴子都摇头。有的道:“没有……”也有的说:“没有了……” 老猴子道:“大圣,小的听说,东海龙王那里有好多的兵器。大圣既然有上天入地的本领,何不向龙王讨要一件来?” 孙悟空听了恍然大悟,道:“你不说,俺还忘了。小的们,你们等着,俺去龙王那里讨件兵器去。”说着,纵身一跳,直窜入天空中。 猴子们见大圣一下就蹿到了天上,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都惊得目瞪口呆,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悟空驾着云来到东海深处上空,降下云头,念了避水口诀,驱开海水,直向龙宫驶去。 夜叉正带着一队虾兵蟹将巡逻东海,见孙悟空闯进来,急忙率领虾兵蟹将挺着兵器上前阻挡。孙悟空施展拳脚,直打得虾兵蟹将难以招架。孙悟空夺过一个蟹将手里的长矛,挥舞开来,虾兵蟹将们被打得倒的倒,逃的逃。 夜叉见众兵将难以抵挡,急忙向龙宫跑去。他跑进龙宫,气喘吁吁地向坐在龙椅上的龙王禀报道:“禀、禀报龙王,不、不好了,有个妖猴打、打进来了……” 话音未落,孙悟空手执长矛冲了进来,吓得夜叉赶忙往一旁躲闪。龙王见了也大吃了一惊,手指孙悟空,胆战心惊的道:“你、你是何人……” 孙悟空把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扔,拱手道:“龙王,俺是花果山齐天大圣孙悟空,打扰了,请你见谅。” 龙王仍惊魂未定的道:“你、你是齐天大圣?你来本龙宫何事?” 孙悟空道:“龙王莫担心,俺老孙不是坏人,俺来向你借件兵器。” 龙王听了放下心来,道:“原来就为这事?大圣要借什么样的兵器?” 孙悟空道:“俺花果山的兵器都太轻,不劲俺手。俺要借一件重的,越重越好。” 龙王道:“大圣,这个好办,本宫有的是兵器。本王带你到兵器库里选去便是,大圣相中哪件就拿哪件。” 孙悟空又拱手道:“那感情好。俺谢谢你。” 龙王赶忙对夜叉道:“夜叉将军,快去打开兵器库大门。” 夜叉道声“遵命”,赶忙向兵器库跑去。 龙王引领孙悟空走进兵器库,只见兵器架上放满了兵器,各式各样,应有尽有。龙王指着满屋的兵器,满不在乎的对孙悟空道:“大圣,这些兵器,任由你选,相中哪件,你就拿哪件。” 孙悟空走过去,从兵器架上拿了一件最长的长矛,舞动起来。只听得长矛呼啸作响。 孙悟空舞动了片刻,把长矛掷回器械架子上,不满意的道:“不行、不行,和个烧火棍似的,太轻了,太轻了……还有重的吗?” 龙王道:“有,有。大圣请跟我来。” 龙王引领孙悟空走进另一间兵器库房,指着兵器架子上的兵器,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道:“大圣,这些都是本王的大将们使用的兵器,哪件都有千斤之重,应该压你手了吧?” 孙悟空也不答话,跑到兵器架子前,挑了一件最大的兵器——九股钢叉,拿在手中,掂了掂,勉勉强强的道:“这个还凑合……”随即挥舞起来。 孙悟空舞动片刻,将九股钢叉往地上一掼,“咚”的一声,震得兵器库一颤。他摇着手,依然不满意的道:“不行,不行……” 龙王疑惑地道:“大圣,这件兵器还轻?” 孙悟空不屑的道:“还是太轻了……你再给俺拿件重的来。” 龙王十分为难的道:“大圣,这九股钢叉有三千六百斤重,是本王的将军们使用的最重兵器了……” 孙悟空不以为然的道:“这东西,和个鱼叉似的,不仅不劲俺老孙的手,而且也有损俺齐天大圣的形象。不行、不行……” 龙王万般无奈,恋恋不舍的对身后的夜叉道:“夜叉将军,去把本王的丈八大刀拿来。” 夜叉道声“遵命”,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四个虾兵抬着一柄长柄大刀,“嗐呦”“嗐呦”地走进来,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才把丈八大刀竖在地上。 龙王指着大刀对孙悟空道:“大圣,这是本王使用的兵器,大圣只要使得动他,本王就忍痛割爱送你了。”龙王欺孙悟空使不动,脸上带着一丝奸笑。 孙悟空走上前,伸手抓住丈八大刀长柄,运了力,一下就把丈八大刀拿了起来,紧接着就又挥舞起来。孙悟空挥舞着大刀,左劈右砍,上劈下挑。在他手中,这把兵器犹如一个玩具一般。龙王和夜叉等看得目瞪口呆。 孙悟空舞动片刻,收住手脚,将丈八大刀拄在地上,悻悻地道:“这件兵器还算有点劲手,但还是轻了点。不行、不行……龙王,你还得再取件更重的来……” 龙王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懵懵怔怔的道:“大圣,你说什么?” 孙悟空见龙王懵怔的样子,大声道:“俺是说,你再取件更重的兵器来。” 龙王惊讶地道:“大圣,这把丈八大刀有七千二百斤重,你还嫌轻?”又摇着头道:“他已经是我宫里最重的兵器了,再重的真的没有了……” 孙悟空道:“龙王,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连件兵器也不舍得送给俺?” 龙王为难的道:“大圣,本王讲的是实话,真的没有更重的兵器了。” 夜叉走上前,悄声对龙王道:“启禀龙王,宫殿后面不是有一根定海神针吗?让他去拿,晾他也拿不动,他不就死心了?” 龙王以为是个好主意,点了点头,对孙悟空道:“大圣,本王想起来了,倒是还有一件宝贝,那是当年禹圣治水时插在东海里的一根定海神针。你要是能拿得动,你就拿去……” 不等龙王说完,孙悟空便迫不及待地道:“定海神针在哪?你快带俺去。” 龙王道:“大圣,那定海神针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若是你拿不动,本王也没了你相中的兵器了。”龙王言语里带了驱赶他的意思。 孙悟空也不管龙王说些什么,只是催促道:“快带俺去,快带俺去……” 龙王引领孙悟空来到龙宫后,指着插在海底上的一根铸铁大圆棒,对孙悟空道:“大圣,这就是定海神针。” 孙悟空见这定海神针,有一搂多粗,几丈高,顶端箍着一圈的金箍,闪着金光,惊喜不已,直跑过去,兴奋地围着定海神针看。只见这定海神针上写着:定海神针,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孙悟空弯腰抱住定海神针就往上拔,可这定海神针犹如钉在海底上,怎么也拔不动。孙悟空又使劲地摇晃,但任凭他如何用力,这定海神针就是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孙悟空惊愕不已,急得围着定海神针打转。 龙王和夜叉见了,都露出了得意的奸笑。龙王道:“大圣,这回你该甘心了吧?” 孙悟空也不答话,一心想要这根定海神针,盯着定海神针左瞧右瞧,上看下看,自言自语道:“怎这么大?要是能小点就好了。” 孙悟空的话音刚落,这定海神针就突然变细了一圈,变短了一大截。孙悟空惊讶不已,又脱口道了声:“再小点。” 定海神针又变细变短了许多。 孙悟空又惊又喜,忙不迭的又道:“再小点,再小点……” 定海神针随着孙悟空的喊声,不断地变细、变短。直变成了擀面杖粗细,六七尺长时,孙悟空才不再咋呼了。 龙王和夜叉见定海神针被孙悟空变成了一根棍子大小,直惊得瞠目结舌。 孙悟空弯下腰,两手抓住定海神针,用力往上一拔,一下就把他拔了下来。东海失去了定海神针的镇固,立时变得不稳定了,整个东海摇晃不止。龙王和夜叉被摇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龙王惊慌地道:“大圣,快把定海神针放回去……” 孙悟空得了这宝贝,哪里还管这些,扛着定海神针,避开海水,就往海面上蹿去。 孙悟空扛着定海神针,驾着云朵,回到花果山。众猴子见大圣回来了,都聚拢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有的兴奋地高呼:“大圣回来了,大圣回来了……” 短尾猴则问道:“大圣,你得到宝贝兵器没有?” 红脸猴道:“你没看见大圣扛着铁棍吗?” 短尾猴不以为然的道:“这个铁棍只是个兵器,哪里是宝贝?” 孙悟空一纵身,跳上大石头,坐到石椅上,左手握着定海神针,立在大石头上,挥舞着右手,向猴子们喊到:“小的们,你们都不要嚷嚷,一会俺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俺这宝贝的厉害。”又对老猴子道:“你快去做面‘齐天大圣’旗来竖在这里。” 老猴子道了声“遵命”,招呼着几个猴子做旗子去了。 不多时,老猴子和二三十个猴子,有的扛着长长的旗杆,有的抬着旌旗,吵吵嚷嚷地来到孙悟空脚下的大石头前。将旌旗挂在旗杆顶上,再把旗杆竖起来。旌旗上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大字。这齐天大圣旗,迎风招展,哗啦啦作响,好不气派与威风。 众猴子望着这迎风招展的齐天大圣旌旗,欢呼雀跃,一片沸腾。 孙悟空大声吆喝道:“静一静,静一静——” 众猴子慢慢静了下来,仰头望着孙悟空,等待他的训示。孙悟空道:“小的们,你们不是要见识俺的宝贝吗?你们看好了……”说着,将定海神针往天空中一掷,定海神针在空中翻转着,向地上落去,直直地竖在大石头前的地上。孙悟空手指定海神针,道:“变大。” 定海神针应声就变粗变长了许多。 猴子们见了,都惊讶的道:“变啦、变啦……”“还真是个宝贝……” 孙悟空又继续道:“再变大、再变大……” 定海神针随着孙悟空的指令,不停地变粗变长。直变得有一搂粗,几丈高。 猴子们惊愕不已。有的小猴子更是好奇,干脆把定海神针当成稀奇的大树,抱着就往上攀爬。可这定海神针是铁铸的,溜溜的滑,爬不几步,就一个个滑了下来。孙悟空见了,笑得前仰后合。 老猴子望着这宝贝兵器直咋舌,问孙悟空道:“大圣,这宝贝叫什么名字?” 孙悟空被老猴子一问,一时给问住了,急得他直挠头。心想:这定海神针是东海的宝贝,是俺从龙王那里抢来的,不能告诉他们。可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哪?忽然,他想起定海神针顶端箍着一圈的金箍,于是道:“他叫‘如意金箍棒’。” 老猴子赞叹道:“大圣,这如意金箍棒太神奇了。” 孙悟空得意地道:“神奇的还在后头哪。”说着,又向着金箍棒喊到:“再长些,再长些,长,长……”喊叫不止。 金箍棒随着孙悟空的命令,一个劲地变长,不一会便看不到了顶,捅到了天。 这正是:悟空自恃本领强,龙宫抢来金箍棒。竖起旌旗称大圣,不甘只当山大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弼马温践踏瑶池 孙悟空祸害老君 话说玉皇大帝,正坐在灵宵殿里,忽然觉得脚下的天重被东西顶鼓起来,身子也有些摇晃,惊愕地道:“怎么回事?天怎么鼓了?什么东西作怪?” 御侍也觉得天在动弹,急忙跑出大殿,问守护大殿的护法们道:“护法,陛下让卑职来询问,天为何动了?是如何回事?” 护法们也是疑惑。其中一人道:“我们也觉得天被东西往上顶了起来,但却不知道是如何回事。” 御侍只好回到灵宵殿,向玉皇大帝禀报道:“回禀陛下,卑职问过护法们,可他们也不知道是如何回事。” 玉皇大帝听了,道:“快快去请太白金星来。” 御侍道声“遵命”,急急忙忙跑出了灵宵殿,请太白金星去了。 不片刻,太白金星来到灵宵殿,向玉皇大帝施礼道:“太白拜见陛下。” 玉皇大帝忧心忡忡的道:“太白爱卿。朕刚才觉得脚下的天被顶了起来,难道天宫里要发生什么大变故?有天翻地覆之危?”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刚才天动,并非天翻地覆之征兆,而是太白以前曾向陛下提及过的那个顽石猴子所为。” 玉皇大帝疑惑地道:“哪个顽石猴子?”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难道陛下忘了?前些日,他崩裂开来,曾震动天宫的那个石猴啊。” 玉皇大帝惊愕的道:“那石猴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这个石猴,化生后,不知在哪里学的本领,如今他已是身怀七十二般变化技能,腾云驾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又闯入阎罗王殿里,用笔勾销了生死簿子上自己的名字,成了不死之身。这猴子自恃本领大,在阳界花果山竖起大旗,自封为‘齐天大圣’ ……” 玉皇大帝听到这,气愤地道:“这还了得?这个猴子无法无天,如此下去,岂不也要祸乱朕天宫?”然后向着殿外大声呼唤道:“来人——” 一位护法应声走进殿来,施礼道:“臣在,陛下有何旨意?” 玉皇大帝道:“护法,你速速传朕旨意,命托塔李天王统领天将天兵一万,速去阳界花果山捉拿妖猴。” 护法施礼道:“遵旨。”言罢,转身就要往大殿外走。太白金星赶忙轻声对护法道:“护法且慢。”然后又向玉皇大帝施礼道:“陛下息怒。陛下何需为一个猴子大动干戈?” 玉皇大帝仍忿忿地道:“这个妖猴,三番两次地惊扰天宫,朕怎能容他?”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这猴子,生性顽劣,现又有了如此了得本领,太白以为,对其只宜安抚,不宜武力讨伐。不然,大动干戈起来,都无益处。臣恳请陛下,把他召进天宫,委任个职位,以作安抚。此为上策。” 玉皇大帝沉思少顷,然后点了点头,道:“太白爱卿所言有理。”转而又道:“朕委任他个什么职位好哪?” 太白金星向前一步,悄声向玉皇大帝讲了一番。玉皇大帝听后,道:“甚好。太白爱卿,朕委命你办理。” 太白金星施礼道:“臣遵旨。” 太白金星踏着七彩祥云,来到花果山,降落到大石头前的众猴子外面。众猴子正在大石头前围着 “金箍棒”嬉闹,见又来了一个会驾云的白发老头,惊讶不已。 太白金星走到大石头前,向坐在石椅上的孙悟空拱手道:“大圣,小老儿有礼了。” 孙悟空见这人鹤发童颜,也会腾云驾雾,惊愕地道:“你是何人?” 太白金星道:“大圣,小老儿是天宫里的太白金星。奉玉帝旨意,来召大圣到天宫履职,你快快随我去吧。” 孙悟空一听玉皇大帝叫他到天宫里当官,喜不自胜,高兴地跳起来,道:“真的?你没骗俺?” 太白金星道:“大圣,我太白金星怎会骗你?玉帝陛下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官职……” 孙悟空不等太白金星说完,就急不可耐的道:“给俺什么官?” 太白金星道:“玉帝陛下赐封你为弼马温……” 孙悟空听了,高兴地手舞足蹈,道:“好,好,俺跟你去。” 猴子们见孙悟空要到天宫里去,有的道:“大圣,你不要俺了……”也有的道:“大圣,你走了,俺怎么办?” 一时间,乱哄哄一片。 孙悟空挥着手,道:“静一静,都静一静……” 众猴子慢慢地静下来。 孙悟空又道:“孩儿们,俺到天宫里做官去,忘不了你们。你们好好在这儿看好家,等一天,俺官坐稳了,也招你们到天宫里去……” 众猴子听了,高兴万分。这个道:“好,好……”那个道:“大圣,你说话可得算话……”还有的欢呼道:“好了,好了,俺也能去天宫了……” 太白金星听了,一个劲地抿着嘴笑。 孙悟空将金箍棒变回擀面杖粗细,扛在肩上,跳下石台,对太白金星道:“快带俺去……”拉着太白金星,驾起云朵,向天宫里驶去。 孙悟空来到天宫,真正成了一个马夫,担负起放御马的任务。可孙悟空本是个顽烈不羁的猴子,哪里有这种责任心?他把御马赶到牧场里,便任由马儿去了。马儿四处乱跑,他也不管不问,只是自顾自地玩耍,或是躺在一旁的草地上睡觉。 过了许多日,孙悟空便觉得无聊。嘟囔道:“没想到,在天宫里做官也这样无聊,还不如在花果山,有猴儿们陪伴着快乐……” 一日,孙悟空把御马赶到牧场里,就窜到空中,踏着云朵,四处乱逛。他低头看见南天门,便向那儿飞去。 孙悟空来到南天门,见有两个大力神把守,便生调皮之心。他走到一个大力神跟前,要逗大力神,不想,这位大力神却怒喝道:“站住。不得靠近。” 孙悟空听到呵斥,赶忙缩回手。 另一大力神又道:“快快回去。不然严惩不贷。” 孙悟空嬉笑道:“你两个门神,吓唬谁?”随即使了隐身之法,蹿到一位大力神身后,伸手胳肢他的肋胁,这位大力神痒得乱扭身子。孙悟空喜得哈哈大笑。 孙悟空又蹿到另一个大力神身后,突然一拍他的后脑勺,这个大力神猛一转头,额头磕在了南天门墙上。孙悟空更是喜得手舞足蹈,情不自主地现出形来。 两个大力神生了气,抽出剑来,指着孙悟空呵斥道:“找死?”。 孙悟空嬉笑道:“你俩不经玩,不和你们玩了……”向上一窜,翻了个筋斗而去。 孙悟空来到九十一重天上,放眼望去,到处是楼台殿阁。殿阁远处,有一个蟠桃园,那桃树上挂满了桃子,馋得他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于是,降低云头,向蟠桃园驶去。 孙悟空来到蟠桃园里,收起云朵,站在桃树下,眼望着树上硕大的桃子,从耳朵里取出绣花针般的金箍棒,变作六七尺长,擀面杖粗细,伸棒就打树上的桃子。桃子落下来却不见了。 孙悟空以为是被土地神给偷去了,生气地挥动金箍棒就往地上打。边打边道:“好你个土地神,敢抢俺齐天大圣的东西……” 土地神现出身来,揖首道:“大圣莫打。大圣因何事生怒?” 孙悟空忿忿地道:“你个土地神,好大的胆子,也敢偷吃俺老孙的桃子?” 土地神道:“大圣息怒,大圣错怪土地小神了。别说偷吃了,这桃子,就是大圣给俺土地小神,俺也不敢吃啊。” 孙悟空不以为然的道:“你这土地神,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俺刚打下来的一颗桃子,掉到这下面就不见了,不是你拿了去还能是谁?” 土地神道:“大圣,你且听俺讲。你打下来的蟠桃,溶化进土里了。” 孙悟空哪里肯相信?道:“你尽胡扯,俺就没说过,桃子掉下来还能溶化的。” 土地神道:“大圣,你有所不知,这是蟠桃,蟠桃属水,遇土相克,故而落到地上则溶。” 孙悟空仍不肯相信,道:“俺才不听你的鬼话。明明是你偷吃了,你却拿这番鬼话来骗俺,看俺不打你。”说着挥拳就要打。 土地神忙道:“大圣且慢,你听俺讲。俺只是天宫里一个小小的土地神,哪里有这等福气?能吃上这等宝贝?” 孙悟空道:“你也太会装可怜了,桃园里的桃子这么多,还不随你吃?” 土地神摇着手道:“大圣,你有所不知,这个蟠桃园里的蟠桃,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土地神又指着远处的蟠桃园,道:“前面那个蟠桃园的蟠桃,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长生不老;最远处那个蟠桃园里的蟠桃,九千年才熟一次,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我小小土地神哪里……” 孙悟空惊讶地道:“有这般神奇?” 土地神道:“俺哪敢骗你大圣?这些蟠桃可是天宫里的宝贝,只有玉帝陛下和王母才可动他,其他人,无人敢动。” 孙悟空道:“你说的是真的?” 土地神道:“那还能有假?俺土地小神怎敢骗你大圣?” 孙悟空高兴地道:“有那九千年一熟的,俺老孙还吃这些做什么?”说着,一下窜入空中,踏着云朵向远处的蟠桃园驶去。 孙悟空来到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园,降下云头,踏在地上。抬头望着树上又大又圆、已经熟透,让人垂涎欲滴的蟠桃,纵身一跃,跳上蟠桃树,坐在大树杈上,摘了一个又大又熟的,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道:“好吃,好吃。比俺花果山的桃子好吃多了。”由于满嘴都是桃子,说话都呜呜哝哝的不清楚。 不一会,孙悟空就把这个蟠桃吃完了,随手将桃核向下一扔,直把这桃核扔下天界,落在了阳界泰山西麓的一处荒野里。这桃核次年破壳发芽,破土而出,长成桃树,三年后便结了果。结出的桃子每个都有小碗那么大,被一放牧老人发现,摘下一个食之,其肉细腻滑润,入口即化,其味甘甜如蜜,不禁欣喜若狂。不久,此事传至泰安县衙。县令得知,亲自乘轿前往察视。虽树上桃已全无,但见那桃树粗壮,桃叶肥硕,与其他桃树大不相同,便想百姓所传不虚。于是下令,此桃树属老汉所有,但所结之桃必须悉数上缴,进贡于朝廷,任何人不得私自食用——这是后话,不表。 孙悟空吃完一个,觉得不过瘾,又摘了一个吃起来。吃了一半,便觉腹饱,将半个桃子随手一扔,这半个桃子落到了阳界花果山里。这桃核也发芽长成桃树,该桃树所结之桃,也是硕大无比,甘甜细腻。成为花果山的一宝——也是后话,不表。 孙悟空吃了个够,缩小了身子,摘了个树叶盖在身上,躺在树上睡了。 不多时,瑶池的五六个仙子为蟠桃盛会来采摘蟠桃,仙子们边摘蟠桃,边叽叽喳喳的说笑嬉闹。这个仙子说:“今年的蟠桃盛会请的人真多……”那个仙子道:“可不?王母还请了赤脚大仙哪……” 孙悟空被惊醒,听到说王母要开蟠桃盛会,高兴地跳下树来,问仙子们道:“王母何时开蟠桃盛会?” 仙子们见一个猴子模样的人从树上跳下来,都惊了一跳。一位胆大的仙子呵斥道:“你是谁?胆敢进到蟠桃园里来?” 孙悟空忙嘻笑道:“仙子莫怕,俺是玉帝陛下召来天宫的弼马温。俺问仙子,王母何时开蟠桃盛会?” 这位仙子道:“今日晚上。你问这做何?” 孙悟空又问:“都是请了谁?” 这位仙子道:“有赤脚大仙、西天佛祖……请的人多了,名单上有一百多位哪。” 孙悟空又迫不及待的问:“有俺吗?” 仙子们相互地看了看,又都犹犹豫豫地摇着头。有的道:“没有。”有的也道:“不知道。” 孙悟空以为仙子们不认识自己,于是提示道:“仙子仔细想想,俺是玉帝陛下召来天宫的弼马温。俺这么大的官,那名单上怎能没有俺的名子?” 有两位仙子听了,都禁不住捂着嘴笑。 又一位仙子疑惑地问嬉笑的仙子道:“姐姐们笑什么?弼马温是何职?” 一位嬉笑的仙子假装不知道,摇了摇头。另一位嬉笑的仙子却满不在乎的道:“妹妹不知道?就是牧马的马夫……” 孙悟空听了,生气的道:“胡说,俺是玉帝陛下召来的弼马温,怎么能是马夫?” 这仙子也不服气的道:“弼马温就是牧马的马夫……” 其她的仙子听到说这孙悟空是个马夫,都忍俊不禁。有的仙子还不屑地道:“一个马夫,还想参加王母的蟠桃盛会?” 孙悟空又羞又恼,气得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玉帝老儿,竟敢骗俺老孙,把俺齐天大圣当成个马夫……” 仙子们见孙悟空生了怒,都吓得心惊胆颤,也顾不得摘蟠桃了,转身就走。 孙悟空气得直想痛打这些仙子们一顿,见她们逃跑,用手一指,大声喊道:“定。”给这些仙子使了定身法,将仙子们一个个定在了原地。 孙悟空气呼呼地走到仙子们面前,挥着拳头吓唬她们道:“你们这些小小的仙子,也敢瞧不起俺齐天大圣?!” 仙子们吓得胆战心惊,可又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地眨巴眼睛。 孙悟空不再理会这些仙子,纵身一跃,窜入空中,驾起云朵,直向瑶池驶去。 孙悟空来到瑶池前,收起云朵,直往瑶池里走。守卫瑶池的两位仙子伸手挡住了他。一位仙子喝问道:“你是何人?” 孙悟空道:“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位仙子又道:“你来何事?” 孙悟空道:“俺来参加王母的蟠桃会。” 这位仙子又道:“拿请柬来。” 孙悟空一愣怔,随即又嘻笑道:“俺没有请柬。你就让俺进去吧。” 这位仙子厉声喝道:“不可。快快退去。” 孙悟空见硬闯不成,只好退回来。他沉思少顷,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你们两个小小门神,怎能拦得住俺齐天大圣?”他走到一旁,摇身变成一只蜜蜂,向瑶池里飞去。 孙悟空飞进瑶池,变回原形。来到宴仙阁,只见阁里摆满了几案,几案上摆放着各种奇珍异果、酒壶酒杯等。几个仙子还在不停地忙着。仙子们见孙悟空闯了进来,都惊讶地望着他。一个仙子呵斥道:“大胆畜生,胆敢擅闯王母宴仙阁,还不快快出去!” 孙悟空也不答话,只是嘿嘿一笑,随即手指仙子们,轻喝一声:“定。”这些仙子一个个被定在那里,不能动弹。 孙悟空跑到几案前,拿起奇珍异果就吃,端起酒壶就喝。边喝边道:“好酒,好酒……” 由于奇珍异果众多,孙悟空吃不过来,却又不舍得,于是,这个咬一口扔了,那个尝一尝丢掉,直弄得满地都是糟蹋的水果。孙悟空打着饱嗝,不再吃水果,只拿着酒壶喝酒,不多时,直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嘴里还不停地嘟噜着:“好……酒……” 仙子们眼见着宴仙阁里被孙悟空糟蹋,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 孙悟空醒来,他活动了活动晕乎乎的脑袋,见宴仙阁里狼藉一片,知道自己闯了祸,这才后怕起来。于是,赶忙爬起来,醉醺醺地向阁外逃去。 孙悟空出了瑶池,踏着云朵,晕晕乎乎,摇摇晃晃地回齐天大圣府,不成想却走错了路,来到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前。孙悟空抬起迷迷蒙蒙的眼,见宫门上写着“兜率宫”三个大字,自言自语的道:“兜率宫?这不是太上老君炼丹的地方吗?怎么来到这里了?”转身就走。 孙悟空刚走不远又停下来,道:“既然来到这里了,就是与老君有缘,不如也向他讨些金丹吃。”于是,转回身,踉踉跄跄地往兜率宫里走,边走边喊:“太上老君,太上老君……” 宫里没有人应答。 孙悟空嘟囔道:“这个老头真小气,听到俺老孙来了,吓得不敢露面……” 孙悟空走进炼丹房,四处翻找金丹,把放在柜子上盛有用于炼丹的花种的罐子打翻了好几个,罐子“呯、呯、呯……”的摔在地上,直摔了个粉碎,罐子里的花种洒了一地。孙悟空不管不顾,踩着地上的这些花种,继续翻找。 孙悟空从柜子里找到太上老君盛金丹的小壶,用力晃了晃,里面的金丹“叮啷啷”作响。得意地道:“你李老头躲起来,俺就找不着了?”边说边举起小壶就往嘴里倒金丹,金丹“哗啦啦”地灌进他嘴里,“咯嘣”“咯嘣”地吃起来。他一连吃了五壶金丹。 孙悟空吃完金丹,内心发热,拱得酒劲也上来了。他用手抓扯着衣裳,喊道:“热,好热……”摇摇晃晃,站立不住。踉跄间,正好撞在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上,一下子就把炼丹炉给撞倒了。炼丹炉里的九味真火顷泻而出。这九味真火形成一个大火球,喷出兜率宫,直向阳界落去。 九味真火落到阳界大汉国西域的一座山上,顷刻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将整座山都烧得通红;这火经年不息,雨淋不灭,风吹更旺。阳界人称其为“火焰山“——这是后话,不表。 孙悟空见推倒了炼丹炉,又闯了祸,直惊出一身冷汗,立时,酒劲消了大半。寻思到:俺先搅了王母的蟠桃会,这又打翻了老君的炼丹炉,这炉火若在天宫里烧起来,那还了得?玉帝老儿怎能轻饶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赶快逃吧。于是,孙悟空跑出兜率宫,翻了筋斗,向花果山逃去。 玉皇大帝得知此事,勃然大怒,随即遣托塔天王李靖率领天兵天将捉拿孙悟空。李天王领了旨,率领四大天王、哪吒太子等,点起十万天兵,雄赳赳,气昂昂,浩浩荡荡直向花果山奔来。 李天王率领天兵天将来到花果山上空,停住队伍。他手托镇妖塔,向着花果山大声喊道:“孙悟空,你这找死的弼马温,先到蟠桃园偷了蟠桃,再到瑶池搅了王母的蟠桃会,你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本天王奉玉帝陛下御旨,前来捉拿你。你若识相,就快快出来束手就擒,莫让我动武,免得你吃了痛苦还要被捉。” 孙悟空正坐在石椅上闭目养神,听到李天王的讨伐之声,猛睁开眼,抬头向天上看。只见天空中黑压压、如乌云一般站满了天将天兵,不禁大吃一惊。他知道这次灾祸躲不过去了,必有一场恶战。于是,变出金箍棒,拿在手中,“腾”的一下窜到半空中。双手紧握着金箍棒,怒视着托塔李天王,道:“俺老孙搅了她的蟠桃会,都是那玉帝老儿自找的。俺这么大的本事,他玉帝老儿却给俺个弼马温当,俺还以为这弼马温是个多大的官,没想到却是个放马的马夫。那王母的蟠桃会,请了那么多的神仙,却又偏偏不请俺齐天大圣。俺老孙怎能咽下这口气?俺搅了她的蟠桃会是轻的,哪一日再惹着俺,俺就把他天宫掀个底朝天。” 李天王怒斥道:“孙悟空,你这妖猴,罪大恶极,还敢口出狂言,真是死有余辜。快快束手就擒。” 孙悟空嘿嘿一阵冷笑,道:“李老头,你呈什么威?玉帝老儿俺都不怕,你以为俺老孙会怕你?不信就来过过招。” 李天王将手一挥,示意四大天王和哪吒太子等众天神天将一起出阵,捉拿孙悟空。众天神天将挥舞着各种兵器,一拥而上。众天兵则摇旗呐喊,为天神天将助威。 孙悟空挺着金箍棒来迎。他舞动着手中金箍棒,左抵右挡,上蹿下跳,打个不停。怎奈孙悟空只有两手,使一根金箍棒,被天神天将围在当中。他顾左顾不了右,顾前顾不了后,难以招架众多天神天将的围攻。 李天王趁机向孙悟空抛出镇妖塔,一下就将孙悟空罩进塔里。李天王见把孙悟空罩住了,高兴地哈哈大笑,道:“孙悟空,你不逞能了吧?你怎是我李天王的对手?” 孙悟空自以为本领大,没想到却被李天王的镇妖塔给拿住了,一时心中慌乱,不知所措;又听李天王奚落自己,又气又羞,急得抓耳挠腮。忽然想起自己的金箍棒,是禹圣的神物,定能克李天王的镇妖塔,于是,用金箍棒顶住塔顶,连声念道:“长、长、长……”这金箍棒应声迅速变高,直将镇妖塔高高地顶了起来。孙悟空趁机抱住金箍棒,使劲地摇晃、转动。镇妖塔犹如顶在竿子上的一顶草帽,被摇得滴溜溜旋转。 李天王见自己的宝器被孙悟空玩成了这样,惊讶不已。众天将天兵也都看傻了眼。孙悟空趁势将金箍棒向着李天王一歪,飞速旋转的镇妖塔“嗖”的一声,直朝李天王砸去。李天王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接。这镇妖塔是接住了,却被砸得胸口生疼,身子趔趄。 孙悟空不等李天王站稳,挥舞着金箍棒直朝李天王打来。李天王见势不妙,慌忙用镇妖塔招架,只听“当啷”一声巨响,金箍棒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镇妖塔上,直震得李天王两臂发麻,两手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不禁大吃一惊。 孙悟空一时打得来了兴致,哪里肯住手?抡圆了金箍棒,又向李天王打来。李天王尝到了孙悟空的厉害,哪里再敢接招?吓得直往后退。边退边叫喊着要众天神天将来抵挡。众天神天将又一拥而上,再将孙悟空围在当中,双方又战作一团。 孙悟空见自己一人难以招架众天神天将的围攻,情急之下,从颈后拔了一把毫毛,放进嘴里嚼碎了,往空中一吐,喊一声“变”,随即就变出了百十个孙悟空,个个与真孙悟空一样本事,也都使着金箍棒,直打得天将天兵们难以招架。李天王只好带着天将天兵一溜烟地逃回天宫,向玉皇大帝求援去了。 玉皇大帝见天将天兵捉拿不住孙悟空,急忙命护法神到灌江口召来二郎神,旨命其捉拿妖猴孙悟空。 二郎神领了旨,带着神鹰和哮天犬,来到花果山上空,向着山里大声叫喊道:“孙悟空,你个妖猴,快快出来受降,免得你二郎爷亲自动手。” 孙悟空听到又有人叫阵,肩扛金箍棒,窜到半天空中,见了二郎神,不屑的道:“托塔天王李老头都打不过俺,你个三只眼的书生能有何本事?你还是快快回去吧,免得俺老孙一失手打杀了你,害得你爹娘没了儿子。”孙悟空并不知道二郎神的真正本领。 二郎神听到孙悟空奚落他,气得咬牙切齿,呀呀大叫:“好你个孙猴子,你不知天高地厚,敢骂你二郎爷,看我不把你刺成八个窟窿。”说着,执锏向孙悟空刺来。 孙悟空听了哈哈大笑,道:“你个书生,好不自量,敢在你孙爷爷面前逞能?”言罢,也挺着金箍棒来迎。 两械相交,叮当作响。二人大战几十回合,不分胜负。 二郎神暗自思量:这妖猴孙悟空果真厉害。于是,向身后的神鹰和啸天犬一招手。神鹰和哮天犬直向孙悟空扑来。孙悟空哪里会把这鹰、犬放在眼里?哈哈地笑道:“二郎神,你就这本事?自己打不过俺,却使这种小儿手段,让他们来咬俺?” 二郎神也不答话,收起兵器,冷眼旁观。 神鹰盘旋着从天空直向孙悟空头顶袭来,孙悟空赶忙挥舞金箍棒来打。却不想,哮天犬又直冲他小腿扑来。一下把孙悟空给弄得手忙脚乱。孙悟空这才意识到鹰、犬的厉害。他再也不敢大意。 神鹰从孙悟空头顶袭击,哮天犬从地面扑咬,死死地缠住孙悟空,使他手脚不得歇闲,不多时,便累得孙悟空气喘吁吁。孙悟空见再这样纠缠下去,定会被鹰、犬所伤。他瞅准机会,猛打两棒,打开鹰、犬,趁机摇身一变,化作一缕青烟,逃窜而去。 鹰、犬见没了孙悟空,一时傻了眼。 二郎神凝聚天眼,识出孙悟空变作一缕青烟逃走,随即取下背上的金丝画风弓,搭上雕花白羽箭,拉满了,“嘭”的一声,将箭狠狠地射了出去。雕花白羽箭带着一股疾风,“吱吱”的发着声响,直朝孙悟空化作的青烟飞去。孙悟空见箭向自己射来,赶忙掉头向下窜去。窜到地面,变作一只乌龟,躲进草丛里。 神鹰呼啸着向孙悟空变作的乌龟俯冲下来,张开两只利爪,就要抓他。孙悟空见势不妙,慌忙又变作一条蛇,迅速逃窜。神鹰扑展双翅,紧追不舍。孙悟空眼看就要被捉住,好在前面有一个水塘,他急忙又变作一条小鱼,潜入水里。 二郎神见孙悟空隐入水里,自己也变作一只鱼鹰,潜入水中,捉拿孙悟空。孙悟空眼见要被鱼鹰捉住,赶忙蹿出水面,恢复原形,翻了筋斗云,急急而逃。哪曾想,二郎神和他的鹰、犬也是风驰电掣一般,紧追不放。 孙悟空越过一座山,见挡住了二郎神他们的视线,赶忙变作一座寺庙,怎奈他的尾巴无法藏匿,不得已,只能将尾巴变作一个旗杆,竖在庙后。 二郎神追到山前,不见了孙悟空的踪影,但想这孙悟空也逃不甚远,便四处察看。见眼前这座庙建得甚是奇怪:高高的旗杆不立在庙前,却竖在庙后面。于是凝聚天眼,仔细辨识,终于识出这庙是孙悟空变化的:他的身体变作了庙宇,猴嘴变作庙门,两只眼睛变作庙的两个窗户——他那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生怕被二郎神给识出来;而他的尾巴则变作了庙后面的旗杆。二郎神嘿嘿一笑,然后向鹰、犬招了招手,吩咐道:“你们俩去攻击庙的窗户,本神打他庙门。” 神鹰和哮天犬听了二郎神的吩咐,直向窗户扑去。二郎神则挥锏刺向庙门。 孙悟空见自己被识破,暗骂一声:“你个二郎神,如此狠毒。”急忙变回原形,慌忙逃窜。 二郎神带着鹰、犬紧追不舍。 太上老君站在天宫里,见二郎神虽然打得孙悟空落荒而逃,但却不能将其擒获,便趁孙悟空只顾逃窜之机,抛出金刚琢向孙悟空打去。孙悟空只顾逃窜,没有防备,被金刚琢打中后脑,踉踉跄跄,栽倒在地。鹰、犬就势扑上去。神鹰用利爪紧紧地抓住孙悟空的脖颈,哮天犬死死地咬住孙悟空的小腿。二郎神抛出缚妖索,将孙悟空捆了个结结实实,押回天宫,绑到斩妖柱上。 玉皇大帝亲临刑场,命刀斧手将孙悟空碎尸万段,剁成肉酱。但怎奈这孙悟空偷吃了王母的蟠桃,偷喝了玉皇大帝的琼浆,还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五壶仙丹,他的身子已不是当初泥捏的,石变的了,而成了通身透瓷,又似挂了釉的瓷性之身。那些刀斧怎能砍得动?伤得了? 玉皇大帝见这孙悟空刀砍不入,斧劈不死,很是无奈。问站在身旁的太白金星道:“太白爱卿有何办法?”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三界之人,皆为泥捏,因而肉软、骨脆、怕水。刑可用刀砍、棒打、水淹。然而,这孙悟空,吃了仙桃、金丹,又喝了陛下的御酒,这些宝贝之物,由内而外,已浸透其筋骨肌肤,犹如那瓷器般坚硬,铁器已不能对其有所伤。故而,刀砍不入,不能致其死。若伤其身,唯有女娲天尊那如意金刚指,是瓷的克星。毁他身,如刀切豆腐,矛刺池水,毫不费力。” 玉皇大帝听了,沉思道:“女娲天尊已被封为泰山真神。元始天尊曾有旨于她:不可伤生。她又怎会杀这孙悟空?再说,若请她来,岂不是显得我天宫无能?还是不请她来的好。” 太白金星道:“陛下顾虑自然重要,可这孙悟空处置不了,岂不更是祸患?” 玉皇大帝沉思不语。 站在一旁的太上老君道:“启禀陛下,臣愿一试。” 玉皇大帝听了惊喜的道:“爱卿有何办法?” 太上老君道:“臣有八卦炉,那九味真火,能将金铁炼化。这孙悟空身子再硬,也是肉做的。臣以为,那九味真火,即使不能把他炼成油,也会把他烧成灰。他岂能不死?” 玉皇大帝觉得此法甚好,便欣然同意。 护法们把孙悟空押到兜率宫,扔进炼丹炉里。太上老君命两个仙童烧旺炉火,练他七七四十九日。 仙童不敢怠慢,用扇扇炉,将炉火烧得奇旺。只听孙悟空在炼丹炉里不停地喊叫:”热、好热……“ 太上老君听了露出得意的奸笑,吩咐仙童,加大炉火,继续炼这孙悟空。不几日,炼丹炉内便没了孙悟空的动静。 这正是:顽石成精得生命,自恃一身无敌功。不羁搅扰天宫安,到头却又一场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佛祖施法斗大圣 悟空被压五行山 太上老君直把孙悟空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他见炼丹炉内早已没有了一丝动静,以为把孙悟空化成了水,烧成了灰。便让仙童熄了炉火,打开炼丹炉。可万万没有想到,炼丹炉刚刚打开,孙悟空就从炼丹炉里跳了出来。他浑身乌黑,但两眼却冒着金光——他的一双眼,已被炼成了火眼金睛。吓得太上老君师徒抱头鼠窜。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一通猛打。从兜率宫一直打到通明殿。直打得天宫昏天黑地,殿宇亭榭成了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殿前护法们合力抵挡,怎奈孙悟空神力大,打得护法们节节败退,直退到灵霄殿前。托塔李天王得知帝驾受惊,带着五六位神将前来护驾。哪咤也脚踏风火轮,手执乾坤圈,前来助阵。李天王父子与众神将合力抵挡,才将孙悟空挡在灵霄殿外,不使他杀进殿里。 护法神和内侍郎见孙悟空已杀至殿前,赶忙簇拥着玉皇大帝退到大殿深处,紧护在玉皇大帝身前,随时准备与杀进来的孙悟空做拼死搏杀。 太白金星得知玉皇大帝有危险,慌忙来到灵霄殿里,对玉皇大帝道:“启禀陛下,还是去阳界泰山之巅,请碧霞元君前来救驾吧。” 玉皇大帝吓得战战兢兢,赶忙命太白金星,快快去请碧霞元君。太白金星得了旨,瞅准机会,溜出灵霄殿,驾了祥云,直奔南天门而去。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话说如来佛祖,那日受王母邀请,来参加蟠桃大会,可到了瑶池,却见瑶池里一片狼藉。问了他人,才知是被弼马温孙悟空给搅的。如来佛祖掐指一算,知道了这孙悟空的前世今生。未多言语,便打道回了西天雷音寺。 如来佛祖回到雷音寺,又细细一算,算出了孙悟空的将来:这孙悟空竟然与佛有缘,是将来护送阳界大唐国高僧来西天取经的人。如来佛祖心想:这孙悟空系顽石化生,无男无女之性,性格耿直,不奸不诈,又不为女色所惑;本领又颇大。能确保那取经人不被妖魔精怪所害,是最佳的护卫之人。但只是,这孙悟空违反了天条,触犯了众怒,有灭顶之灾。我此时若向玉帝陛下求情,不仅坏了规矩,而且也难答应。这该如何是好?正在为难时,弟子迦叶走进来,看到如来佛祖有不悦,问道:“佛祖,您自从天宫回寺,便有不悦之色。弟子敢问,佛祖是否遇到了烦心之事?” 如来佛祖道:“确有一事,有些伤本尊的脑筋。” 迦叶道:“佛祖能否讲与弟子一听?弟子也好为佛祖分担。” 如来佛祖道:“东国有一猴,乃女娲天尊捏人时弃掉的泥团所化生,本领十分地厉害,王母的蟠桃会便是被他给搅的。近日他将有灭顶之灾。” 迦叶不以为然地道:“佛祖何必为此事生虑?不就是个化生的猴子?违犯了天条,自然是要被玉帝陛下惩处,有何可惜?” 如来佛祖道:“弟子有所不知。本尊算来,这猴子与我佛颇有渊源,是将来那大唐国和尚来我寺取经的护卫者,没有他的护送,那大唐和尚便到不了我西天雷音,又谈何取得经去?岂不误了我佛经义在东方传播之大事?” 迦叶听了,也觉事关重大,沉思片刻,道:“佛祖即知此猴重要,事关我佛经义传播,何不将此猴救了?” 如来佛祖为难地道:“本尊确有此意。但怎奈这猴子作了这么大的孽,玉帝陛下欲将其剁成肉酱犹不解恨。我此时救他,玉帝陛下怎会高兴?又怎会允我?” 迦叶听了,觉得也是,可又无办法,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又过了许多日,如来佛祖感知到孙悟空灭顶之灾来临,再不救他,真要误了将来的大事。于是,也顾不得许多,驾了祥云,直奔天宫而去。 如来佛祖刚进南天门,迎面就碰见了太白金星。见他行色匆匆,想他是要去阳界泰山顶上请碧霞元君来救驾。便迎上前去,施礼道:“如来拜见太白天尊。” 太白金星正急着赶路,哪里顾得了周围事情?确实没有看见如来佛祖到来。听到有人喊,才止住祥云,定睛一看,见是西天如来佛祖,便客气的道:“佛祖免礼。”说完又要前行。 如来佛祖道:“太白天尊何事,这般匆忙?”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呀……”又道:“本尊正奉了玉帝陛下旨意,要去阳界里,不能耽搁。恕本尊不能奉陪。”说完,又要前行。 如来佛祖道:“太白天尊莫不是去那泰山之巅,请碧霞元君前来救驾?” 太白金星惊讶地道:“佛祖怎知?” 如来佛祖道:“前些日,如来参加王母蟠桃盛会,知那发生之事,因而猜想,但不知详情。今又发生何事?天尊可否讲与如来听听?” 太白金星心急火燎地道:“那弼马温孙悟空,大闹了天宫,已打到灵霄殿前……”太白金星喘了口气,又道:“情势危急,改日本尊再与你聊。”说着又要而去。 如来佛祖道:“太白天尊莫急,要捉那猴子,何需远涉万万里之遥?如来便可将他捉拿得住。” 太白金星听了惊喜不已,忙道:“佛祖既有如此法力,何不快快随我去救驾?”说着,就要拉如来佛祖往灵宵殿去。 如来佛祖道:“太白天尊,如来可以去捉那弼马温孙悟空,救圣驾,但如来是佛教之人,不能杀生。捉了那孙悟空后,要交由如来处置才可。” 太白金星心里着急,一心只想着救圣驾,不要让孙悟空伤了玉皇大帝,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便满口答应到:“这有何难?佛祖捉住了,将他带去便是。怎么处置,由佛祖说了算,天宫里还少了个惹事的孽障,岂不是好事?” 如来佛祖道;“太白天尊,这孙悟空,犯下了滔天的罪行,玉帝陛下恐已将他恨之入骨,捉住了,碎尸万段,生啖他肉犹不解恨,恐难同意交于如来处置。” 太白金星道:“陛下现处危难之中,佛祖能救得圣驾,陛下定会恩赐有加。莫说佛祖提出处置那孽障,就是其他所求,也定会恩准。陛下怎会不允?这事包在本尊身上,保你擒住那猴子,归你处置便是。佛祖且莫在此耽搁,快快前去,救驾要紧。” 如来佛祖见太白金星已经做保,便不再多说,随了太白金星,驾起祥云,直向九十一重天上、灵霄殿驶去。 二人到了九十一重天上,老远就听得喊杀声此起彼伏,兵器声叮当作响。穿过通明殿,就见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在灵霄殿前与神将们战作一团。 孙悟空翻转腾挪,挥棒如雨,猛打猛杀,好似与那些神将有不共戴天之仇。神将们手执格式兵器,左架右挡,拼死抵抗。 托塔李天王,双臂被震麻,手中的镇妖塔差点掉在地上;哪咤握乾坤圈的手,虎口被震裂,鲜血直流。可他们仍然咬牙坚持。一批神将被打得难以招架,另一批神将又冲上来抵抗。一波又一波地轮番上阵,仍然难以抵挡住孙悟空暴风骤雨般的金箍棒打杀,节节败退。眼看着孙悟空就要杀进灵霄殿里。就在这时,如来佛祖喝彩到:“好身手,好棍法……” 孙悟空听到身后有人,他怕背后遭到袭击,便扭头去看。这一扭头看,手中的金箍棒慢了下来。神将们趁机发力,逼退孙悟空,守住灵霄殿。 如来佛祖望着孙悟空,道:“你这棍法,果真不错,是在哪里学的?又是何人所授?” 孙悟空听了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心想:还“这棍法不错”?难道俺这棒法也只是不错?是十分地了得!这么多的神将都抵挡不住,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错”。你这个胖和尚,连俺老孙的金箍棒都不认识,真是孤陋寡闻。有胆量你也来试试?保准叫你说“厉害”,不敢再说“不错”了。如此一想,手中的金箍棒就停了下来,众神将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孙悟空见如来佛祖打乱了自己的节奏,坏了自己的心情,非常生气,道:“你是何人?敢来骚扰俺老孙?”如来佛祖居于西天佛国雷音寺,很少来这天宫里。孙悟空虽然在天宫里供职有了一些时日,但却不曾见过如来佛祖,因而,并不认识他。 如来佛祖也不计较,不急不躁地道:“你不知我是谁,但我却知你是谁。你是当年女娲天尊弃之不要的一团烂泥化生而来,今日却变成了一只有恃无恐,闯祸不断,作恶多端的孽障之猴……” 孙悟空被如来佛祖如此一骂,立时火冒三丈,哪里还有心思与众神将厮杀?收回金箍棒,指着如来佛祖,道:“你这老和尚,也敢骂俺老孙?你可知道,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那玉帝老儿都惧俺三分,你却敢骂俺,难道你不想活了?快快报上名来,免得俺打死了你,还不知道你是谁。” 众神将见孙悟空收了手,也不趁势反击,只在殿门前严阵以待。他们哪里还有力气再与孙悟空厮杀?只想这孙悟空不再打向灵霄殿,保护着玉皇大帝无事就万事大吉了。 如来佛祖见孙悟空不再与众神将厮杀,便觉达到了他第一步的目的。道:“孙悟空,三界之中,本领高深者比比皆是,却没有象你这样胡作非为的。你千辛万苦,学了这通天的本领,难道就是为了大闹王母的蟠桃盛会,捣毁老君的炼丹炉,大闹玉帝陛下天宫的?你将这天宫打得七零八落,毁成残堩断壁,还要伤害玉帝陛下,你是何居心?要达何目的?” 孙悟空听了这般质问,气又不打一处来,道:“这玉帝老儿,欺负俺老孙,召俺天宫来,却只给俺个养马的差事,还美其名曰叫什么‘弼马温’。俺老孙不知,还以为是什么大官,你说,这不是欺人太甚?还有那王母,她在瑶池开蟠桃大会,请了百神百仙,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她却不请俺。你说,她不是瞧不起俺?搁谁不生气?” 如来佛祖道:“只为这,你这泼猴就搅了王母的蟠桃会,偷吃了老君的金丹,还将老君的炼丹炉推翻,导致阳界生出了火焰山?” 孙悟空狡辩道:“都是她不请俺的事,她要是请了俺,俺还搅她的蟠桃会?” 如来佛祖道:“那炼丹炉也招惹你了?” 孙悟空不好意思地道:“那倒不是,是俺不小心给他撞翻的。” 如来佛祖道:“凡此种种,你作下的这许多的事,件件都触犯了天条。按律,惩罚你,理所应该。” 孙悟空道:“惩罚俺可以,可那玉帝老儿,哪里是惩罚?他往死里整俺,要把俺剁成肉酱,俺怎能愿意?所以,俺要打进他灵霄殿里。常言道:皇帝轮流做,今日到俺家。俺老孙也当当玉皇大帝,尝尝玉皇大帝是什么滋味。” 如来佛祖听了直想笑,心想:玉皇大帝只此一人,你再做也成不了玉皇大帝。真是个无知的猴子。于是道:“你这猴子也忒贪心了,玉皇大帝也是你当的?你衍化成猴子才有几日?又有何德何能?还想抢玉帝陛下的宝座?玉皇大帝是元始天尊亲赐,在你还是团泥的时候,玉皇大帝就已经做了千千万万年。” 孙悟空不服气地道:“他生得早就了不起了?凭俺老孙这身本领,俺要是也生得这么早,这玉皇大帝的位置早就是俺的啦,哪还轮到他?” 如来佛祖道:“常言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如井底之蛙,能视多大的天?即使你生得早,你这灵性是谁赋的?你这本领是谁教的?赐你灵性、教你本领者,不比你能耐大千千万万倍?就这般说来,凭何能轮到你?” 孙悟空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低下了头,收回了金箍棒,拄在地上。思考片刻,嘴上仍不服气地道:“俺老孙有本事……” 如来佛祖道:“你莫要以为,天宫里没有人打得过你,你就是老子第一了。你可知,阳界泰山之巅的碧霞元君?” 孙悟空不以为然地道:“天兵天将都打不过俺,阳界之人,何足挂齿?” 如来佛祖道:“若不,我刚才怎说你是井底之蛙,无知之辈来?亏你还在阳界里住了许多年,竟连碧霞元君真神都不知晓,真是无知的可悲。” 孙悟空被如来佛祖褒贬得有些难为情,嘟嘟囔囔地道:“俺不知道他就是无知?他要不知道俺哪?” 如来佛祖道:“你越发无知了,你我之辈,都是碧霞元君当年所造,她怎会不知?你莫以为天将打不过你,刀枪伤不了你身,你就无人可敌,无物可伤。你可知碧霞元君那如意金刚指?万神万仙,莫能抵挡得住。那如意金刚指,划开你肌肤,如刀切豆腐;刺穿你身躯,如枪扎池水般容易。若是碧霞元君到来,挥手之间,你便血肉横飞,尸骨无存。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你灭得烟消云散。还谈什么要做玉皇大帝?” 孙悟空以为如来佛祖是在骗他,但心里也是有了几分胆寒,将信将疑地道:“你吓唬俺吧……” 如来佛祖摇了摇头,道:“我佛从不打诳语。你问太白天尊便是。” 孙悟空望着太白金星,道:“太白老儿,你也和玉帝老儿合起来骗俺。你说,这和尚说的是真的?” 太白金星道:“女娲天尊,奉元始天尊旨意造人,除元始天尊及我等八位天尊外,所有之人无不是女娲天尊所造。女娲天尊那如意金刚指,所向披靡,无有抵挡之物。刚才本尊便是奉了御旨,要请女娲天尊来收服你。恰遇佛祖。佛祖欲留你一性命,故阻拦住本尊。你何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得死无葬身之处?” 孙悟空起初听得确实有了些胆怯,但又被后面的话一激,反倒又使起性子来,道:“你们休拿话吓俺,俺老孙才不吃那套,你有本事,来捉俺便是。”说着又举起了金箍棒,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众神将见孙悟空又要打斗,也一个个操起兵器,警惕起来,做好迎敌的准备。 如来佛祖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道:“孙悟空,你既自觉有本事,敢否与我一赌?咱也不请女娲天尊,就你我二人。你若能打得过我,我就请玉帝陛下禅让与你;你若被我所擒,就要皈依我佛,遵我戒律,为我所使。如何?” 孙悟空见如来佛祖生得白白胖胖,一副福态之象,就是一个老和尚,全然不似会武功之状。以为如来佛祖唬他,心里暗自高兴道:“我才不上你当,被你给唬住。管你有没有本领,是你提出来的,就与你一赌。多好的赌注?赢了,俺能做玉皇大帝;就是输了,不就是做个和尚?服你管?又死不了。何乐而不为?”于是欣然答应道:“就依你这和尚。但你要说话算数。” 如来佛祖并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孙悟空心想:他赤手空拳,俺也不能用金箍棒打他,那样显得太不公平,即使赢了他,也不光彩。于是,收起金箍棒,放进耳朵里,然后运了气,将力气都运到两手上,攥了拳,要向如来佛祖腹部打来。见如来佛祖无动于衷似的,怕他没有准备,便道:“你和尚防备了,俺要打你肚子。” 如来佛祖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孙悟空集全身之力于右拳上,欲一拳赢他,但又怕这一拳下去,将他打死,便收了三分力,只用七分劲,打向如来佛祖。可拳打到如来佛祖肚子上,只觉得犹如打在了沙堆上,软绵绵的。再看如来佛祖,稳稳地站在那里,不摇不晃,面无一丝一毫的痛苦。孙悟空心想:你这和尚,倒有些本事,竟能接俺七分的力。俺不能再给你客气了,要用足劲,直接把你打趴下,不然,俺老孙就输了。于是,又运了全力到右拳,狠命地打了出去。还是那种感觉。如来佛祖还是没有反应。孙悟空一着急,使出全身之力,挥动双拳,如狂风暴雨般地击打如来佛祖的肚子。打了有十几拳,再想打时,双拳却怎么也抽不回来了。低头一看,只见两只拳头,被如来佛祖凹陷进去的肚皮给吸住了。心里着了慌,便使劲地去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急得顿时冒了汗。再用力拔时,不曾想,如来佛祖一挺肚子,将孙悟空猛地弹了出去,直弹出一两仗远,跌跌撞撞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孙悟空吃了这一亏,不敢再轻视,生怕自己真的输了。于是,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变作六七尺长、擀面杖粗细,双手紧握,抖擞精神,运力于腕上,高高举起,向如来佛祖狠命打去。金箍棒呼啸着直奔如来佛祖头顶。 太白金星见了,大惊失色,欲上前阻挡,可哪里还来得及?众神众将见了,吓得闭了双眼,不忍视看。心想:这下完了,这一棒下去,莫说是要脑浆飞溅,就是他人也要被砸成了肉饼。心里只有了祈祷。 只听“铛”的一声响,如铁杵敲山,沉闷闷的。众神心想:坏了,坏了,人被砸成肉饼了。痛惜惜睁开眼,却见如来佛祖仍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而孙悟空却傻愣愣地站在如来佛祖面前,手里的金箍棒不知了去向。众人正纳闷间,只听“当啷啷”一阵响,那金箍棒从空中落下来,掉在地上,弹了几弹,横在地上不动了。 众人惊愕不已,都惊叹道:“如来佛祖如此厉害!” 孙悟空望着如来佛祖,懵怔了半天,惊得话都说不成了个,一个劲地:“你、你……”不止。 如来佛祖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道:“孙悟空,你可服输?” 孙悟空哪里能甘心?心想:俺老孙自学艺出师以来,还没遇到过让俺服输的人。你这和尚,能吃住俺这两招就想让俺服输,哪有这种好事?于是梗着脖子,道:“这才比了两招,俺老孙还有的是本领,绝招还未使,俺怎的能认输?” 如来佛祖道:“你还有何本事,全都拿出来亮亮。我与你比三局,如果你能赢我一局,也算你赢。” 孙悟空得意地道:“俺老孙会翻筋斗云,一个筋斗能翻出十万八千里,不似你那驾云,慢悠悠,晃飘飘,半日也走不了多远。” 如来佛祖道:“你那筋斗云再厉害,也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孙悟空没明白如来佛祖话的意思,道:“你说啥?俺老孙没听明白。” 如来佛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道:“我与你再赌这一次,不管你如何地翻那筋斗云,你若能翻出我这手掌心,我便算你赢。你敢赌否?” 孙悟空听了狐疑地向前探身看了看如来佛祖那手掌,见他手掌大不过半尺许,也无甚异样。心想:莫说是翻筋斗云,就是轻轻跨他一步,也能从他手指尖,迈到他胳膊弯。还用得着翻什么筋斗云?以为自己听讹了,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要俺跳出你的手掌?” 如来佛祖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正是,你若能跳出我的手掌去,我便算你赢。” 孙悟空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心想:常言道,巴掌大的块地方,立不了个脚。他却让俺用筋斗云去翻,岂不是自找认输?世上竟有这般傻人?莫非他是有意要输给俺?输了他认账吗?于是道:“你这和尚,看来是真不知道俺老孙的本领。竟这样戏谑俺。这样明显就知道胜负的赌局,俺若是赢了你,脸上也不光彩;俺若是不应,又好似俺认了输。你这和尚岂不是有意为难俺?辱没俺大圣的名声?” 如来佛祖道:“你这猴子,虽然生性顽劣,惹是生非,作恶多端,却倒是个正直之人,不耍奸诈。正为你这一点,我今日便要收了你,使你皈依我佛,为我所使,建立功德。” 孙悟空嘻嘻笑道:“你这和尚尽说痴话,还不知道谁赢谁哪,你就想让俺归顺你,岂不是睁着眼在说梦话?” 如来佛祖道:“孙悟空,我只知道你是石头变化的,心地实在,却没想到,你还能说会道。常言道:光说不练那是空把式。来、来、来,你就翻几个筋斗云给我看看。” 孙悟空被如来佛祖一激,收起金箍棒,双脚一踮,跳到如来佛祖的手掌上,得意地嘻笑不止。然后一运气,“唰”地一下,翻了一个筋斗。停住脚,见四周是茫茫云海,不见了天宫影子,以为翻出了天宫。心想:俺就再翻他两个,给他来个保险的,别说是他手掌,就是天边俺也翻了出去。于是,又翻了两个筋斗云。孙悟空立住脚,见面前已是空空如也。心想:这回俺已经到天边了。心里不胜得意。转念又想:俺翻了这么远,这和尚怎么知道?俺回去了,他若不认帐怎么办?得带回些东西去,给他看看才行。于是便在这天边寻找能证明他到过这里的物件。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有一根大柱子立在那里。心里不禁高兴,自语道:“这回没错了,有支天的柱子在这里,这儿不是天边是什么?”于是便从耳后拔了两根毫毛,吹口气,变作笔和墨,在这擎天柱上写下了“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几个字。写完字,收起毫毛,反复地端量了半天,得意的道:“这回你和尚不能抵赖了吧?!”正在这时,孙悟空觉得内急,想小解。看看四周,也没有个墙角旮旯,只好站在擎天柱旁,靠着柱子,将尿尿了。 孙悟空得意洋洋,翻了筋斗,回到天宫灵霄殿前,对如来佛祖道:“和尚,俺老孙刚才几个筋斗,就翻到了天边上,早就跳出了你的手掌,你可认输?” 如来佛祖淡淡一笑,道:“孙悟空,你怎知翻出了我的手掌,到了那天边之处?” 孙悟空狡诈地“嘿嘿”一笑,道:“你这和尚,俺老孙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因此里,俺老孙早做了防备,在那天涯边上留下了记号,防止你抵赖。” 如来佛祖漫不经意地道:“你留了什么记号?难道是撒了一泡尿?” 孙悟空听了,有些害臊,急得直道:“你、你、你……”但转念一想:是他蒙俺,不能上他当。于是道:“别管那些,反正俺老孙到了天涯边上,不信,俺带你去看看。” 如来佛祖亮开手掌给孙悟空看,道:“你看看,你说的记号,是不是这‘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孙悟空探了头去看,果真在如来佛祖的中指指跟处,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几个字,那字的墨迹还未干透。那字形,就是自己写的。立时傻了眼。用手指着那字,一个劲地道:“这、这……”“这”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怎么可能?” 如来佛祖将手伸到孙悟空面前,道:“你这不害臊的猴子,在我手上乱写乱划也就罢了,怎么还撒了一泡尿?弄得我满手猴臊味,你闻闻是不是?” 孙悟空探头在如来佛祖手上一闻,果真有一股尿臊味道。他愕然不已,心想:这怎么可能?俺那几个筋斗,能从天东头翻到天西头也不止,怎会翻不出他这手掌心?那柱子,有几搂粗,直擎云天,明明是那支天柱,怎会又成了他的手指头?莫不是这和尚会巫术,能掐会算,知道俺在那支天柱上留了字,他自己在手上写的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认定是如来佛祖施法术骗了他,争辩道:“俺老孙不信,是你骗俺……”说着,就要翻筋斗云逃走。 如来佛祖见孙悟空耍赖要逃,哪里再肯放过?道:“愿赌服输。我本以为你虽性情顽劣,作恶多端,但心地直率,不奸不诈,却没料到,你也是那输不起的无赖之徒。既然如此,我怎能迁就于你,不作惩罚?不让你吃些苦头,受些磨难,又怎会灭你嚣张气焰?收你不羁之心?使你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着,如来佛祖将右手化作天罗,曲屈五指,向下一扣,将孙悟空罩在手下。孙悟空如身陷牢笼,气得又顶又撞。但无论怎么挣扎,终不得脱身。 如来佛祖见孙悟空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团团直转,于是道:“你这猴子,不自量力。犹如蚍蜉撼树,小丑跳梁。今压你山下,使你反醒,令你悔悟,待你消了那心浮气躁性情,有皈依我佛之心,不再做叛逆之徒,五百年后,有大唐和尚西天取经路过于此,你拜他门下之时,再放你出来。”说完,将孙悟空掼掷于阳界里,将五佛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山,把孙悟空压在下面。念动箴语,又写了金帖,贴在山顶之上,防止他将山体崩裂,再逃出来。 太白金星见捉住了孙悟空,并将他压在大山之下,万分高兴,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多谢佛祖,收了顽猴,救了圣驾。” 李天王等一干众神将,也蜂拥过来,向如来佛祖施礼道谢。 早有快腿神将,跑进灵霄殿里,将孙悟空已被捉拿之喜讯禀报于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惊喜不已,连连称赞道:“佛祖神力,佛祖神力……”忙率领护法神、内侍郎等奔出灵霄殿。见了如来佛祖,感谢道:“佛祖擒了孙悟空,救驾有功……”转而问太白金星道:“那猴子被押何处?朕要活剥他皮,生啖他肉……” 太白金星道:“陛下息怒,佛祖已将那猴子压在阳界五行山下,谅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会逃脱出来,危害天宫了。” 玉皇大帝不满地道:“怎能如此轻饶了他?他搅扰了蟠桃会,大闹了天宫,践踏了天律戒规。将其剁成肉酱犹不能抵其罪,又怎能放他入阳界,留他性命?快快押解来,缚于斩妖柱上,将其凌迟处死。”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那猴子,虽然是罪大恶极,斩其十次亦不足消其罪,但在被俘后,已现悔改之意。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既知错,又有意悔改,应给他一次机会。” 玉皇大帝不以为然,道:“太白爱卿,此言差矣。他这错也忒大了,哪里还是错?已是罪孽,是滔天之罪。朕若不严惩,威严何在?天律何在?众仙怎看?今后朕将如何管束?” 太白金星深深施礼,道:“启禀陛下,在那猴子胡作非为之时,臣恰遇如来佛祖前来救驾。但佛祖当时有一请求,佛祖道:‘如来身为佛家之人,不可杀生。救驾之后,擒的那妖猴,乞玉帝陛下能法外开恩,交由我处置’。当时,臣见情势危急,救驾要紧。只要能保陛下平安,怎么处置那猴子岂不是小事?于是便替陛下应允了。如今佛祖救了驾,再反悔,非要将那猴子处死不可:一是坏了佛祖遵奉之信条;二者更是失了陛下之信誉,使百神百仙误以为陛下言而无信,实在是得不偿失呀!太白老臣恳请陛下,恩准佛祖之求。万望陛下三思。”太白金星言罢又深深施礼,恳求万分。 玉皇大帝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太白金星把话说到这份上,不好再坚持:一是怕伤了他心,使他生怨;二是怕他人说自己过河拆桥。心想:为了这么一个猴子,得罪了太白金星和如来佛祖不值得。以后,不定哪一日就需要他们……于是,不情愿地对如来佛祖道:“这弼马温生性顽劣,屡闯祸端,恶迹累累,佛祖收他做何?” 如来佛祖道:“回禀陛下,佛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虽有累累恶迹,但本质不奸、不诈。经我佛教化,必能摒弃恶行,从其善本,修成正果。” 玉皇大帝见如来佛祖要得坚决,不好再拒绝,便点头应允。又面带微笑,对太白金星道:“太白爱卿快快免礼。爱卿赤心救驾,既有应许,朕怎能不允?爱卿救驾有功,朕定当重重奖赏。” 太白金星闻听,知道玉皇大帝应允了所请,十分感激。再次深深施礼,道:“谢陛下隆恩。太白至死孝忠陛下。” 经太白金星一表忠心,如来佛祖及众神众将也齐齐施礼,山呼:“臣至死孝忠陛下。” 这正是:自恃神通闹天宫,大帝性命危难中。佛祖施法擒拿获,一世英名终成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天蓬奉旨采玉石 元帅误入绣春楼 玉皇大帝见天宫被孙悟空弄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到处是残垣断壁。便唤来建造郎,命其尽快修复被孙悟空打坏的殿堂及设施。 建造郎道:“启禀陛下,被打坏的宫殿、仙桥所用白玉石,乃是阳界房山所产;门窗及亭榭所用楠木与紫檀,则是南海琼州所生。臣恳请陛下,遣人到阳界,采伐修缮所需用料才是。” 玉皇大帝道:“郑爱卿,朕旨命你全权负责,所需人员,尽可差遣。” 建造郎施礼道:“臣遵旨。”言罢,转身往殿外走去。 玉皇大帝忽然想起天蓬元帅让自己喝了用仙草泡过的酒一事,怨恨又涌上心头,便要让他再吃一番苦头。于是对快要走出灵宵殿的建造郎道:“郑爱卿且慢。” 建造郎听到玉皇大帝呼唤,赶忙回到龙踏前,施礼道:“陛下有何旨意?” 玉皇大帝道:“郑爱卿,采石一职,非力大者不能胜任。朕刚刚想起,天蓬元帅正适合此职。朕委命天蓬元帅率天兵到阳界采石。其他人员,爱卿安排便是。” 建造郎施礼道:“臣遵旨。” 御差传旨天蓬元帅来到阳界,见黄河自东海之滨向西已挖了两三千里,河床又宽又深,河堤又高又厚,禁不住赞叹天蓬元帅做事认真,将黄河修成如此规模,就是遇到多大的洪水也不会泛滥。 御差来到天蓬元帅挖河处,见他挥舞着九齿钉耙,用力地刨土,每一耙都掘出一个大坑来。天兵们用簸箕、竹筐,端的端,抬的抬,将挖出的土运到堤上。又有天兵用石夯夯实河堤。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御差喊道:“天蓬元帅,玉帝陛下有旨。” 天蓬元帅听到喊,直起腰,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跑过来,道:“陛下有何旨意?” 御差道:“元帅,陛下命你率领挖河人员即刻到房山开采白玉石。” 天蓬元帅疑惑地道:“陛下为何突然要俺去采白玉石?” 御差道:“元帅,陛下让你去采白玉石,是为了修复天宫殿堂。” 天蓬元帅仍疑惑地道:“天宫好好的,为何还要修?” 御差道:“元帅有所不知。你来阳界这许多年,天宫里发生了好多的事情。” 天蓬元帅好奇地道:“发生了何事?” 御差道:“玉帝陛下招安了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赐他弼马温一职……” 天蓬元帅打断御差的话,道:“这些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他被招进天宫后,俺见过他,尖嘴猴腮的,就是一个猴子精。”又惊讶地道:“他怎么了?就他那副德行,一手抓住,两头不冒,还能给玉帝陛下添烦生乱?” 御差神经兮兮地道:“元帅,可不敢这样讲,你别看那孙悟空其貌不扬,身无五尺高,人无百斤重,可是,他却有通天的本事……” 天蓬元帅不以为然地道:“你就替他瞎吹吧,就他那不入眼的样子,能有啥大本事?能比得过俺天蓬元帅?俺力大无穷,又会三十六种变化,他会啥?” 御差心有余悸地道:“元帅,你莫说,那孙悟空可不得了,你别看他人长得不咋的,可本事了不得,他手中那金箍棒,重有万斤,却挥舞自如。他能腾云驾雾,上天入地,还会七十二种变化,一个筋斗能翻出十万八千里。可是不得了。” 天蓬元帅惊讶地道:“他真有这么大本事?比俺天蓬元帅还厉害?” 御差点着头,道:“嗯,嗯,真的比天蓬元帅厉害。前几日,他大闹了天宫,把天宫打得狼藉一片。直打到灵宵殿前……” 天蓬元帅气愤地道:“这还了得?无法无天了?竟敢冲撞灵宵殿?那些天神天将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捉拿了他?”天蓬元帅又叹息道:“都怪俺天蓬元帅不在,要是俺在,定能打他个屁滚尿流,生擒活捉了他。” 御差摇着头,道:“元帅不知,天神们哪里是那孙悟空的对手?李天王父子都上了阵,也是低挡不住,好在几位天神合力,才算勉强守住灵宵殿……” 天蓬元帅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但仍不服气地道:“他真有这么大本事?你不是替他吹吧?等俺天蓬元帅见了他,俺定要和他较量一番,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御差听了直撇嘴,觉得天蓬元帅有点不自量力,便不和他再谈,道:“元帅,这事都过去了,咱们不再讲他,你还是赶快领旨去房山采白玉石吧。” 天蓬元帅为难地道:“这河还没挖完,俺怎好半途而废?” 御差道:“元帅,你不会抗旨吧?” 天蓬元帅拉着御差走上河堤,手指前方泛滥的河面,道:“御差你看,这河水遍地漫流,我们若停了工,等夏天暴雨降下之时,岂不是又要洪水泛滥,百姓遭殃了?” 御差诚恳地劝道:“元帅,你在阳界挖河修堤这么多年,将这黄河也修了这么长,真是劳苦功高,但可别因为抗旨受了惩罚,毁了你功绩。那可就不值得了。” 天蓬元帅望着新开挖的河道,这河道向下挖了有几丈深,与前面形成了一道断崖,而且这新河道与旧河道也未贯通。他伤感地道:“俺天蓬元帅修了不知多少河,可从来没干成现在这样的。新旧河道还没连接好,就要撒手不干了,这怎对得起阳界百姓?” 御差又劝道:“元帅,你看这黄河,再往前去,多是在山中穿行,两侧有群山拱护,哪里还能决了堤?你就放心地领旨采石去吧。” 天蓬元帅沉思片刻,道:“御差再给俺片刻时间,待俺将旧河道挖开,与新河道贯通了,把河水引到这新河道里来,俺就采石去。” 御差见天蓬元帅做事认真,一丝不苟,不便阻拦,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天蓬元帅大声对天兵们喊道:“众兵士听着,都停下手中活,跳进旧河床里去,快快将旧河道挖开,把河水引到新河道里来。” 一天兵道:“元帅,若是把河水引进新河道里,满河里都是水,我们还怎么再挖?” 天蓬元帅道:“玉帝陛下有旨,命我们到房山开采白玉石。这条河暂且不挖了。” 又有天兵道:“元帅,我们就这样走了,岂不是半途而废了?” 天蓬元帅心里正窝着火,便借此出气,大骂那天兵,道:“你操个球心?快快按俺说的去做……”说着,提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到旧黄河河床上,挥动钉耙就刨。 天兵们见了不敢怠慢,都跑过去,奋力疏通起来。 不多时,众天兵就将新旧河道间疏通开,滚滚的黄河水,奔涌进新河道里。由于原河床宽阔,新开挖的河道相对较窄,旧河床又比新河道河床高了好几丈,河水形成拥挤与落差,因而奔腾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瀑布,大有“黄河之水天上来”之势。倾泻而下的河水,相互撞击着,又冲击在新河道上,形成雷鸣般的轰鸣之声,气势磅礴,震撼无比。由于这新旧河道交汇处状似壶嘴,便有人将此处称为“壶口”,称此瀑布为“壶口瀑布”。成为黄河河道上的一道壮观景像。 天蓬元帅带领着挖河的一千名天兵,肩扛手提着挖河的工具,直奔房山而去。来到房山,寻找了一天,才找到以前的采石场。天蓬元帅见这白玉石通体一块,不知道怎么才能开采,不禁犯起愁来。 刘工班对天蓬元帅道:“元帅,开采这白玉石,要先用钢钎凿出一溜窝子来,然后再在每个窝子里加上钢楔,再命人同时砸那钢楔,用钢楔将这白玉石撑开,这样才行。” 天蓬元帅道:“咱们没有钢钎和钢楔,那要怎么办?” 刘工班用手一指东南方的山脚下,道:“回禀元帅,离这儿几十里路远,有一处城池,城池里有许许多多采石的工具,只要弄了来,再从这房山周围召集些采石人,采石就快多了。” 天蓬元帅听了,斥责道:“你刘工班尽胡说,我们天宫里的神仙,难道还不如阳界里的凡人?还要向他们求援?这怎么可以?再说,我们也没有阳界的银子,怎能买得来工具,雇得来人员?”说着,操起九齿钉耙,运力于双臂,道:“看俺的。”说着狠劲地向白玉石上刨去。 随着“噼啪”一声响,直震得天蓬元帅两臂发麻,双手发胀,把钉耙也震落到了地上。再看看白玉石,只刨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坑,并没有被刨开。 天蓬元帅抖动着被震麻的双臂,不停地“哎吆”、“哎吆”地叫着,在地上直打转转。好一会,才稳下来,问刘工班道:“这是什么石头?怎这么硬?连俺天蓬元帅的钉耙都刨不动?” 刘工班道:“回禀元帅,这房山是女娲天尊当年练石补天时,遗留的一块天石所生,他洁白如玉,人称白玉石。该石质地细腻,坚硬无比,雕琢出来十分的漂亮。又耐腐不蚀。所以,天宫里所用石材,全是这房山的白玉石。虽经历了千千万万年 ,依然是洁白如雪,细润如玉。” 天蓬元帅道:“那时候是怎么取的这白玉石?” 刘工班道:“回元帅话,当年,也是用钢钎、钢楔,一块块地打下来的。” 天蓬元帅又问:“这种干法,你们干了多少日?” 刘工班道:“回元帅话,至于当年在这儿取石干了多少日,在下哪里能记得清?只是回到天宫,听内务府说,天宫里等了三年多。玉帝陛下都着急了,嫌取石取得慢,耽误了天宫里工匠们的雕琢。” 天蓬元帅沉思道:“你们干的是不快。天宫里一日,就是阳界一年。天宫里三年多,就是阳界里一千多年。你们光采这白玉石就用了这么久啊!” 刘工班道:“那可不?元帅你想,这白玉石那么难采,一日也采不了几块,采出来的还不一定每一块都能成料。要是那大料,几天也采不出一块来。建造天宫用了那么多,可不要千年怎的?” 天蓬元帅听了直叫苦,道:“照你这么说,咱们这次要采七千多块,得需要几年的时间呀!” 刘工班道:“回元帅话,就咱们现在这状况看,又没有工具,再不招阳界的石匠来帮忙,恐怕几年也不止。” 天蓬元帅不以为然地道:“我等天兵神将,怎会如此的无能?没带工具来,就把俺这钉耙的齿卸下来,俺就不信不如那钢钎。再用修河的铁镐等当锤子,这样保准能行。” 刘工班领了令,让人将天蓬元帅的钉耙齿卸下来,分发给天兵们,当作钢钎、钢楔。又收集了天兵的兵器、镐头等当作锤子,让天兵们开采去了。 一时间,房山上,人头攒动,锤打钎击之声叮当作响,好不热闹。 天蓬元帅每天都巡视工地,催促天兵们快快干活。可怎奈工具少,又不合适,出不了活。干了半个多月,也只采了四五块白玉石。并且,这采出来的还不是那大料,都只是些中小料。 天蓬元帅心想: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误了天宫之用,玉帝陛下降罪下来怎么办?于是,叫来刘工班,商量办法。 刘工班道:“回禀元帅,在下想起了一事,听说泰山顶上的碧霞祠中住着碧霞元君,这碧霞元君,就是当年炼石补天的女娲天尊。女娲天尊有一付如意金刚指,削石如泥。如能借得她那如意金刚指来,不几日的工夫,便能将所需石料采齐。元帅若有本事,能借女娲天尊的如意金刚指来就好了。” 天蓬元帅听了,惊讶地道:“真的?她有那兵器?” 刘工班道:“回元帅话,这还能有假?我又怎敢骗元帅?你想,女娲天尊炼石补天,炼出来的每一块石头,不会都是那么的丁卯合适吧?再说,边边角角的,也需要割割截截。没有那如意金刚指,怎么做得这些?又怎能将天补得严实合缝?” 天蓬元帅觉得刘工班讲的有道理,道:“那好,俺就去泰山顶上,向碧霞元君借去。”转而又道:“泰山在什么地方?” 刘工班向东南方指了指,道:“离这一千多里,在东海边上,有一座奇山,那山雄伟高大,壮美秀丽。山顶之上,有玉帝陛下的行宫,那就是泰山。” 天蓬元帅整了整衣服,驾起云朵,直朝东南方飞去。行不多时,就见前面有一片群山。这群山,山峦叠嶂,起伏延绵。群山拱卫着一座大山。这大山,如鹤立鸡群,尤为显眼。快到大山前,又见这大山,奇石林立,苍松掩映。好一座秀美之山。天蓬元帅心想:这就是泰山了吧?正想间,天蓬元帅已至泰山上空,又见十八盘路陡如天梯,掩映在淡淡的云雾之中:十里天街横亘云上,犹如漂浮在半天空里:玉皇殿、碧霞祠矗立云上,雄伟恢宏,蔚为壮观。天蓬元帅不禁赞叹:“这山怎么与天宫里一般?真乃神山也。” 天蓬元帅降下云头,落在碧霞祠前,见祠门开着,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怡人和怡心正在院子里玩耍,见天蓬元帅走进来,都停住。怡人道:“你是何人?来祠何事?” 天蓬元帅道:“俺是天蓬元帅徐帜,来拜见元君天尊。” 怡人道:“你在这稍等,我去禀报师尊。”说完,向大殿里走去。 怡心见天蓬元帅站在那儿,一副拘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便与他搭讪道:“你是天蓬元帅?我在天宫里怎么没见过你?” 天蓬元帅道:“仙子有所不知,俺天蓬元帅被玉帝陛下遣到阳界,疏河造桥,也有千百年之久,很少到天宫里,因此,仙子不认得俺。” 这时,怡人禀报回来了,对天蓬元帅道:“天蓬元帅,师尊召见你,请跟我来。”引领着天蓬元帅向大殿里走去。 天蓬元帅走进大殿,见碧霞元君坐于殿中的莲台上,忙施礼道:“小神天蓬元帅,拜见元君天尊。” 碧霞元君道:“天蓬元帅免礼。天蓬元帅迢迢万万里,来本祠何事?” 天蓬元帅又施礼,道:“回禀天尊,小神徐帜奉玉帝陛下旨命,到房山开采白玉石,不想那白玉石坚硬无比,甚难开采,一日里采不了几块。怎奈圣命威严,时间紧迫,这般下去,定会耽了天宫之用。因而,小神斗胆,恳乞天尊,借如意金刚指给小神一用……” 天蓬元帅话还未说完,就听立于碧霞元君身旁的怡人呵斥道:“大胆徐帜,无视天尊,该当何罪?还不快快伏首受惩!” 天蓬元帅被怡人一斥责,简直蒙了,心想:不借就不借呗,干么发这么大的火?再说,你一个小小仙子,元君还没有发话,你就责斥我,岂不是不知尊卑,有失礼仪?但明白自己今日是来求元君的,便强忍怒火,狠狠地瞟了她一眼。 碧霞元君对怡人道:“休得无理。”并示意怡人退下。然后对天蓬元帅道:“天蓬元帅,你听谁讲,本尊有如意金刚指的?又是谁要你来向本尊借的?” 天蓬元帅道:“回禀天尊,因小神采石不顺,是刘工班向小神提议的。” 碧霞元君听了轻轻地叹了声气,道:“难怪,他一升仙之人,只知其一,哪知其二?” 天蓬元帅道:“天尊,小神来借,也知冒昧,但小神圣命在身,不借天尊如意金刚指,就难以完成采石之重任,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望天尊看在小神尽职尽责分上,发慈悲之心,借给小神如意金刚指一用。” 碧霞元君道:“天蓬元帅,本尊不是不借你如意金刚指,是不能借给你……” 天蓬元帅狐疑地道:“天尊,这是为何?小神借您如意金刚指,又不是去为非作歹,而是为了完成圣命,开采天宫修造所需白玉石之用,为何不能借与小神?难道是小神昔日里冒犯了天尊不成?” 碧霞元君有些不悦,伸出右手,对天蓬元帅道:“天蓬元帅,难道你真要本尊斩了这手不成?” 天蓬元帅听了,以为是碧霞元君有意刁难他,道:“天尊何必动怒?小神斗胆也不敢有如此妄为之想。请天尊息怒,小神不借便是了。”说完,施礼后便要转身离去。 碧霞元君见天蓬元帅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道:“天蓬元帅且留步,容本尊给你讲来,为何不能借你如意金刚指。” 天蓬元帅只好停住脚,转回身来。 碧霞元君伸着右手给天蓬元帅看,并道:“天蓬元帅你看,这便是你说的如意金刚指,你若真借,本尊只能斩了下来,送与你……” 天蓬元帅这才明白:碧霞元君的如意金刚指,就是她的手指,那又怎能借得?怪不得刚才一说向碧霞元君借如意金刚指,连她的仙子都怒斥,原来是这么回事。慌忙施礼道:“天尊恕罪,小神只听他人说天尊有如意金刚指,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今知原委,小神自知犯有大不敬之罪,请天尊治罪,小神死无怨言。” 碧霞元君道:“天蓬元帅莫要过分自责。常言道:不知者不为怪。你并非有意,又一心想完成圣命,本尊怎能责罚与你?”转而又道:“你回房山去吧。本尊实难帮得上你。” 天蓬元帅深深向碧霞元君施礼告辞。出了碧霞祠,架起云朵,悻悻地往房山而去。行不多时,心想:我这样两手空空回去,见了刘工班怎么说?岂不遭他笑话俺天蓬元帅无知?俺天蓬元帅的脸面往哪儿搁?如此一想,心中便闷闷不乐。低头一看,见已经来到了房山脚下的城池上空。但见这城里,街道纵横,行人如织,好不热闹。他十分好奇。恰又心中正烦,想消解苦恼,便降下云头,落在城里一偏僻无人之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热闹的街市上走去。 天蓬元帅来到一条大街上,见满街都是人,熙熙攘攘,接踵擦肩。满街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叫卖声此起彼伏。他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向前走,时而驻足,摆弄一下街边摆放的玩艺,时而弯腰察看地上的商品。对一切他都很好奇,不禁感叹道:“城里这么好玩啊!” 不觉间,天蓬元帅走到一处酒馆前,店里飘出的酒菜香味吸引住了他。禁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脱口道:“真香!”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店小二走出店门,对他热情地道:“客官,里面请。” 天蓬元帅不自主地跟着店小二进了酒馆。店小二把天蓬元帅引到一个小桌子前,又道:“客官,想吃点啥?” 天蓬元帅哪里吃过凡人的饭?因而不知吃什么好,但又不能讲自己是天神,只好道:“你就看着来吧。” 店小二觉得这人很有意思,笑了笑,吆喝到:“看着来一份,再加烧酒一壶。”向后厨走去。 掌柜的站在迎门处的柜台后,听到店小二喊,问他道:“二子你喊的啥?” 店小二扭回头,嘻嘻地笑道:“这位客官要我看着上,所以我就喊了‘看着来一份’……” 掌柜的指着店小二,道:“你就胡捣吧,那‘看着来’怎么上?” 店小二道:“掌柜的,这个还不容易?”说着,得意地直往后厨走去。 掌柜的叮嘱道:“二子,你可别胡来,得罪了客人可够你喝一壶的……” 店小二边走边不以为然的道:“掌柜的放心,出不了事。”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来一壶酒,一盘凉拌藕片,一盘水煮花生米,摆到天蓬元帅面前的桌子上。又摆好筷子、酒杯,斟上酒,道:“客官你先慢慢用着,还有两个热菜马上就好。” 天蓬元帅淡淡地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起来。边喝边想着一会回到房山,怎么给刘工班讲。 天蓬元帅正喝着闷酒,店小二又端上菜来,是一盘爆炒辣子鸡和一盆白菜粉皮炖肉。店小二放下菜,道:“客官,你要的菜齐了,请慢用。”然后退了下去。 天蓬元帅见是一盘炒鸡,便不敢吃。伸筷子到那盆白菜中,却又叨起来一块肉,赶忙放入盆中。他是天神,是不能吃肉的。他以为是店小二故意戏耍他,心中大为不悦,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大声喊道:“小二……” 店小二还未走远,听到喊,赶忙跑过来,忙不迭地道:“客官,啥事?” 天蓬元帅指着两个热菜,忿忿地道:“你给俺做的是啥菜?” 店小二疑惑地道:“客官,怎么了?”又指着菜道:“这个是辣子鸡,这个是白菜粉皮炖肉。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你不满意?” 天蓬元帅道 :“这都是些肉菜,怎么让俺吃?” 店小二一时懵怔住了,不知怎么回答。 掌柜的听到天蓬元帅大呼小叫的,赶忙走了过来,听他如此一说,立时明白了:这位客官忌荤。于是对天蓬元帅陪着笑,道:“客官勿动怒,小二不知,你刚才也未讲忌口,所以,多有冒犯,请原谅。”转而斥责店小二道:“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也不问明白?这位客官是出家之人……” 天蓬元帅一听又生了气,心想:俺是天神,怎么说俺是和尚?岂不小瞧了俺?于是又生气地道:“谁是出家人?” 掌柜的也纳了闷,心想:你不是出家人,怎么要忌荤?但又不敢反驳,忙赔礼道:“客官息怒,是我讲错了。我给客官重新换两个素菜。这顿酒菜算我给客官赔不是的。你慢慢用。”又吩咐店小二赶快把两个荤菜端下去,上两个好的素菜来。 店小二好不情愿,边往回端菜,边嘟囔道:“想讹人?吃白食?” 掌柜的生怕店小二这话被天蓬元帅听见,赶忙推着他走,并悄声道:“你省点心吧,没看见他膀大腰圆的?万一他闹将起来,吃亏的还不是咱酒馆?你以后长个心眼吧。” 天蓬元帅只顾闷着头喝酒,一壶酒喝完,又吆喝店小二上酒。掌柜的为了不惹麻烦,只能让店小二再上一壶酒去。 天蓬元帅喝完两壶酒,晕晕乎乎的,起身来到柜台前,对掌柜的道:“算账,多少钱……”说着伸手去袖袋里摸,可他是天神,哪里有银子?又不好意思的道:“俺、俺没带钱……” 掌柜的忙道:“客官,刚才不给你说了吗?这顿酒就算我给你赔不是的,算在我身上了,不收你的钱。” 天蓬元帅不好意思地咧着嘴嘿嘿直笑,道:“那、那怎么好意思?不成白、白吃了吗……”可他又没钱,只能悻悻地出了酒馆。 还没等天蓬元帅迈出门去,店小二就走过来,望着天蓬元帅的背影,用鼻子哼了一声,道:“世上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掌柜的生怕被天蓬元帅听见,小声呵斥道:“你给我住嘴。” 天蓬元帅回到房山,刘工班见了,忙问他借来如意金刚指没有。天蓬元帅呵斥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出的是啥馊主意?差点害了俺。” 刘工班惊讶地道:“元帅,怎么哪?” 天蓬元帅道:“你可知,那如意金刚指就是碧霞元君的手指?要俺向碧霞元君要她的手指,你说怎么哪?” 刘工班惊讶地道:“元帅恕罪,在下不知,在下绝非有意害你。” 天蓬元帅摇了摇手,显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样子,道:“好了好了,不知者不为怪。”又道:“还好,幸亏俺天蓬元帅造福阳界有功,碧霞元君才没加罪于俺,不然,俺天蓬元帅可就惨了。” 刘工班舒了口气,道:“谢天谢地,元帅没事就好。” 天蓬元帅为显示自己,又吹嘘道:“俺是谁?俺是名扬天、阳两界的天蓬元帅。碧霞元君不仅没治俺罪,还宴请了俺。” 刘工班将信将疑地道:“真的?” 天蓬元帅朝着刘工班打了个酒嗝,一股酒菜味扑了他一脸。刘工班赶忙悄悄用手呼扇着,道:“元帅,你喝了好多酒呀。” 天蓬元帅洋洋得意地道:“这回你信了吧。” 刘工班信以为真,不住地点头。 天蓬元帅自打在城里喝了酒,便念念不忘。经常望着山下那城池发呆,他忘不了那酒菜的味道。但一想到自己没有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白吃白喝了,就又犯了难。忽然,他一拍脑袋,骂道:“你真是个蠢猪,放着本事不用。”于是,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悄悄地运动神功,将这块小石头变成了一锭银元宝。他手掂着银元宝,高兴地低声叫喊道:“俺有钱了,俺有钱了……” 自此后,天蓬元帅将采石之事交代给了刘工班,再也不管了。自己天天到城里去喝酒,整日喝得醉醺醺的。 一日,天蓬元帅在酒馆里喝完酒,醉意朦胧地沿着大街溜达,正走着,一位中年女人上前热情地招呼他,道:“这位爷,你好久没来了,快到楼上歇歇吧。” 天蓬元帅看了看这个女人,却不认识,很是纳闷,心想:她认错人了吧?正犹豫间,这女人便上来拉扯他。他哪里见过这情景?吓得直往后退。这女人哪里肯放过他,扯着他袖子就往里拽。 天蓬元帅心想:这是什么地方?还硬拉人做生意?于是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匾额,见写着“绣春楼”三个大字。心想:是绣花的呀,反正我不买,她既然硬拉我,就进去看看吧。于是,随着这女人进了门。门内是一个大厅,装修布置得十分考究,透着古朴与典雅。天蓬元帅看了暗暗称赞:“没想到,这阳界里也有这么雅致的地方。” 刚进到门里,就听这女人朝着楼上喊:“秋香、秋菊,快快来呀——” 喊声刚落,便听到楼上有人甜甜地应到:“来了,来了——” 声音飘来处,见有三四位妙龄女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些女子个个如花似玉,光鲜耀人。或绸缎,或丝纱长裙裹身,如风吹杨柳飘飘摇摆。那薄裙,紧裹着婀娜身姿,映透着似玉肌肤。一跨一扭,一颦一笑,风情万种,摄人心魄。天蓬元帅哪里见过这情景?简直看呆了。 女子们来到天蓬元帅跟前,将身子轻轻往他身上一靠,圆润的屁股往他跨上一顶,直撞得他心如惴兔,意乱情迷,如梦如幻。只听得一女子娇滴滴一声喊:“公子,跟我来呀——”几位女子簇拥着他就往楼上走。 来到楼上,女子们推开一间房门,将天蓬元帅拥至房内一张桌子前,连拉带拽,把他按在凳子上。其中一位女子道:“秋香姐,就交给你了。”说完,和其她女子嘻笑着退出房去。临出门,冲着秋香作了个鬼脸,将房门随手关上。 秋香见天蓬元帅长得一表人才,穿得又是华丽板正,料定是位有钱的公子,便大献殷勤,施展本领。她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满脸堆笑地捧到天蓬元帅面前,娇滴滴地道:“哥哥,请喝茶。” 天蓬元帅盯着秋香,机械地接过茶杯。秋香顺势坐到天蓬元帅的大腿上。又一扭身子,贴进天蓬元帅的怀里,伸臂环扣住他脖颈,娇滴滴,□□浪地叫道:“哥哥,妹妹好想你——” 这正是:天蓬采石来房山,费尽力气功不显。本为借酒消愁闷,哪料却入柳巷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天蓬□□犯天条 被贬阳界托生猪 话说天蓬元帅,被秋香姑娘那屁股一坐,立时觉得腿上有千斤之重;又被秋香姑娘胸部一贴,顿时感到胸口像压了万斤巨石,喘不上气来。吓得他身子直往后仰。没想到,他身子越往后仰,秋香姑娘越往身上压,直要躺倒在他身上。天蓬元帅哪敢这般?便想起身逃掉,可他胸上压着秋香姑娘,脖子又被她双臂紧紧扣着,想挣挣不脱,想甩又甩不掉;更甚的是,两腿如酥软了一般,不听了使唤。哪里还起得来?又怎能逃得掉?直急得他满头大汗,后悔不该跟那婆娘进来。 秋香见天蓬元帅急出了汗,以为他性起,急得等不得,便放浪地挑逗道;“小哥哥,你着什么急?一会有你耍的时候……”说着便用手挑逗他。 天蓬元帅这才真正明白:这哪是绣花店?就是那传说中的“窑子”。这还了得?天规戒律写的清楚,第一条便是戒淫。犯了□□之罪,杀无赦。要是被玉皇大帝知道,哪里还会有性命?如此一想,便想挣脱逃跑。可秋香坐在他的腿上,又将他搂得死死的,他不敢用手去掰秋香胳膊,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可怜这天蓬元帅,到了这个时候,还讲那么多的礼仪。天蓬元帅毫无办法,但又不能这样下去。正一筹莫展之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会三十六种变化。于是,默默地念了咒语,轻轻地说了声“变”,立时变成了一只大乌龟。 秋香突然觉得怀里空虚无物,赶忙去看:搂着的那帅气公子没了。十分愕然。再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正坐在一只大乌龟的背上,乌龟还伸头缩脑的。吓得她“嗷”地一声尖叫,直从乌龟背上跳了下来,拉开房门往外跑,边跑边喊:“有鬼,有鬼……” 几个护院的打手,手持棍棒闻声跑来,见了秋香,问道:“哪儿有鬼?哪儿有鬼……” 秋香吓得躲在打手身后,指着房里凳子上的那只大乌龟,哆哆嗦嗦地道:“在那,在那……” 打手们见是一只大乌龟,手举棍棒就要打。 刚才那中年女人——这儿的老鸨,也闻声赶了过来,问秋香道:“怎么回事?” 秋香见了这女人,好像在外受了气的孩子见到了母亲,扑进她的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惊魂未定地诉说道:“妈妈,正好好的,他就突然变成了只乌龟……”秋香边说边用手指着凳子上的那只大乌龟。 这老鸨顺着秋香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凳子上趴着一只大乌龟,正伸头缩脑地想爬下来。她心里立时明白了:这是一只乌龟精。刚才那帅公子,就是这乌龟精变的。于是,赶忙对打手们道:“千万别伤他……”又吩咐打手们:“快去找个口袋来,把他放到东边的水塘里去。” 打手们不知为何老鸨这样爱惜这只大乌龟,便直愣愣地看着她。老鸨见状,呵斥道:“还楞着做什么?快快把他装了放生去……” 打手们从老鸨言语与神情中,感觉出这只大乌龟有来头,不是寻常之物,吓得身上直冒凉气。赶紧去找口袋。 老鸨又安慰秋香道:“女儿莫怕,女儿莫怕……” 秋香哪能不害怕?紧紧地依偎在老鸨怀里哆嗦个不止…… 打手们找来一条口袋,战战兢兢地把这只大乌龟装了。两个打手趔着身子、扯着口袋往外走,他们生怕被这乌龟精粘到身上。其他人见了纷纷躲闪。 两个打手提着口袋,来到水塘边,将口袋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乌龟从口袋里慢慢探出头来,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便大胆地爬了出来,变回天蓬元帅。天蓬元帅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抚摸着身子,见并没有受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险啊……”驾起云头,直奔房山而去。 刘工班见天蓬元帅从城里回来了,疑惑地问:“元帅,城里有什么好玩的?你天天去也去不够?” 天蓬元帅摇着手,依然心有余悸地道:“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自此以后,天蓬元帅再也不敢到城里去了,一心一意地采起石头来。 话说天宫里,建造郎率领鲁、赵二工班及天宫里能工巧匠,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被孙悟空损毁的设施修缮完毕。玉皇大帝见天宫已经修好,便与王母商议道:“帝后,去年的蟠桃会被那孙猴子搅了,现在天宫已修缮完毕,帝后可再举办一次蟠桃会,一是弥补上次的遗憾;二是借此奖赏捉拿那孙悟空及修缮天宫设施有功的神将。帝后以为如何?” 王母道:“陛下所言极是,此举一举两得,妾身怎能有异议?现在正是七月,眼看就要到了仲秋节,图个吉利,就定于仲秋节那日,在瑶池里举办蟠桃会。届时再请百神百仙,齐聚瑶池,共享欢乐。陛下以为妥否?” 玉皇大帝道:“甚好。就依帝后说的办。” 八月十五日中午,百神百仙齐聚瑶池,参加王母举办的蟠桃大会。如来佛祖更是得到了王母的邀请。所到之神、仙,无不喜笑颜开,共赞玉皇大帝功德,王母慈爱。人人开怀畅饮,个个喜笑颜开。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玉皇大帝为了给蟠桃会助兴添彩,便命内侍郎唤来嫦娥仙子和御花园的牡丹、梅花、桃花、荷花、菊花、兰花、水仙七大花仙来献舞。 嫦娥引领众仙子,翩翩起舞。只见仙子们个个如花似玉,光鲜照人;面带微笑,眉目含情;水袖飞舞,长裙飘飘;身姿卓约,舞姿曼妙。众神众仙看了,无不啧啧称赞,拍手叫好。 天蓬元帅因开采白玉石有功,也被王母邀请来参加蟠桃会。他自在房山脚下的城里受到秋香挑逗那日饮的酒,其后再未尝过酒味。今日闻到酒香,格外地来了兴致。何况他又是第一次参加王母的蟠桃盛会,满桌的奇珍异果,还有那散发着诱人醇香的琼浆玉液,直勾得他口水欲流。玉皇大帝刚一说开席,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自己几案上的美酒就喝,拿起奇珍异果就吃,不多会便有了酒意。等仙子们献舞助兴时,已是酒意朦胧,打起了饱嗝。他眯着眼,似睡非睡,欣赏着仙子们曼妙的身段和翩翩的舞姿。 嫦娥起舞间,水袖一甩,长袖如箭,“唰”地一下直奔天蓬元帅而来。将至面前,又突然一收,将长袖收于手中。天蓬元帅正看得着迷,被迎面抛来的长袖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去看。嫦娥一挑柳叶眉,又抛了一个眉眼,再送来一个微笑。立时,天蓬元帅清醒了许多,没了困意,来了精神,目不转睛,直盯着嫦娥看。嫦娥那眉眼间含着情,微笑中摄着魄。旋转的长裙,搅得他心痒意乱;曼妙的身姿,撩得他魂不守舍,意乱情迷。他看着,看着,竟把眼前的嫦娥仙子看成了秋香,禁不住想起了“绣春楼”的那一幕…… 天蓬元帅如痴如醉,沉浸在这如梦如幻的回忆之中。突然,“啪”的一声响,天蓬元帅被惊醒,他猛然睁开眼,茫然地环顾整个蟠桃会。只见仙子停了舞,怔在殿中;众神众仙惊诧地注目着玉皇大帝。 原来是卷帘大将程义,给玉皇大帝斟酒时,看仙子起舞入了迷,失手将玉龙酒杯碰倒掉在地上摔碎了。 玉皇大帝立时生了气。心想:上次蟠桃会被那孙猴子给搅了,弄得天宫狼藉一片,失了我玉皇大帝的尊严。今日有意弥补,找回颜面,不曾想,却又不让人顺心,真是扫了兴又失面子。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呼唤道:“护法神,将卷帘大将押下去。” 内侍郎一看玉皇大帝生了怒,赶忙示意众仙子退下。 众神众仙见蟠桃会又成了这个局面,都悄悄地向殿外退去。 王母见蟠桃会又是不欢而散,自然是非常地懊恼,命内侍郎等护送玉皇大帝回灵霄殿。 太白金星本想借这蟠桃会之机,与如来佛祖喝杯酒,感谢他捉了孙悟空,救了圣驾。哪曾想,还没等到那时候,却又被卷帘大将给搅了,心中也是好大的不快。但见事已如此,只好请如来佛祖到他启明殿里一叙。如来佛祖本想直接回西天雷音寺,见太白金星盛情邀请,诚意难却,也只好跟随他而去。暂且不提。 且说天蓬元帅,被卷帘大将搅了他美好回忆,心里也是老大的不乐。他见众神众仙都已向殿外退去,也只好悻悻地往外走。 天蓬元帅出了瑶池,心里老想着嫦娥仙子。他寻思:难道她对我有意思?不然怎么会眉目传情?禁不住想入非非。于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顾盼,依依不舍,恋恋难离,不觉间早已落在了众神众仙的后面。天蓬元帅见嫦娥等仙子从瑶池走出来,便借着酒意,上前与嫦娥仙子搭讪,道:“嫦娥妹妹,你舞跳得真好,俺天蓬元帅真是开了眼……” 众花仙见天蓬元帅与嫦娥仙子说话,便打了招呼,踏上云朵先走了。 嫦娥仙子住在广寒宫里,很少与众神、众仙往来,又因天蓬元帅常年在阳间,故而对天蓬元帅并不熟悉,道:“你是何方神圣?嫦娥怎不熟识?“ 天蓬元帅道:“俺是天蓬元帅,奉玉帝陛下旨意在阳界修河筑堤,前些年,又奉旨到阳界房山,开采白玉石,修缮了被那孙猴子毁坏的宫殿。陛下念俺采石有功,今日便请俺来瑶池,参加蟠桃盛会。” 嫦娥仙子听了天蓬元帅的自我介绍,微微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声。但见他已有了明显的酒意,舌头都有些僵硬,“哩哩喽喽”的话也说不太清楚了,便不愿与他多交谈。于是道:“天蓬元帅今日饮了不少的酒,还是回府歇息去吧。”说完,便踏上云朵,向广寒宫奔去。 天蓬元帅上次在绣春楼,虽然不曾有□□之为,但那经历却在他心里留下了烙印。今日,蟠桃会上,嫦娥甩来的水袖,抛来的眉眼,使他产生迷乱,又勾起那段撩人的记忆,使他意乱情迷。他醉眼朦胧地望着嫦娥仙子的背影,产生了幻觉……他越想越激动。有道是:酒能乱性。如此一来,他竟然迸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产生了要与嫦娥仙子同裘共枕的冲动。常言道:酒壮怂人胆。此时,天蓬元帅在酒精的作用下,已无所顾忌。他向着嫦娥仙子喊到:“嫦娥妹妹,你等等,俺要与你同裘共枕,共度良宵……” 嫦娥仙子听了天蓬元帅这□□之语,很是气愤,但见他酒意正浓,知道是醉话,便不与他计较——也没法与他计较。又怕他纠缠不休,便转身斥责道:“天蓬元帅,你喝醉了,快快回府歇息吧。”说完,又往广寒宫而去。 天蓬元帅听了嫦娥仙子不痛不痒的斥责,却误以为嫦娥仙子对他有心意,但碍于害羞,才这样说他。于是,越发地大了胆子,来了心情,追着嫦娥仙子,直来到广寒宫前。 嫦娥仙子见天蓬元帅跟在身后,也不敢进到广寒宫里,生怕天蓬元帅也跟了进去,遭了他欺辱,便在广寒宫外与他周旋。哪曾想,天蓬元帅不识趣,酒意又未醒,追赶着嫦娥仙子不放。嫦娥仙子碍于颜面,不敢大声呼喊,只能躲来闪去。嫦娥仙子如此的做法,却又越发地激起了天蓬元帅的情志,他以为是嫦娥仙子在故意挑逗他,调他胃口。所以,越发地大起胆来,紧追不舍。 嫦娥仙子哪里经得住如此折腾?不长时间,便累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被天蓬元帅一把抓住,搂进怀里。嫦娥仙子见大事不妙,也顾不了许多,急忙大声呼喊到:“救命呀——” 恰在此时,巡察天宫的督察神田罡巡察到此,听到呼救声,迅速赶了过来。见天蓬元帅欲对嫦娥仙子行不轨之事,挥起执法鞭就向他打来。督察神这一鞭打在天蓬元帅的背上,打得他皮肉生疼,“哎呦”一声松开了手;这一打,也使天蓬元帅惊出了一身冷汗,醒了酒。 嫦娥仙子羞臊地捂着脸,趁机跑进了广寒宫。 督察神抛出缚妖索,将天蓬元帅五花大绑了,押着他来到灵霄殿前。督察神走进灵霄殿,向玉皇大帝禀报道:“启禀陛下,臣在巡察天宫时,发现天蓬元帅正在调戏嫦娥仙子,强迫嫦娥仙子行□□之事。被臣当场捉拿,已押在殿外。请求陛下发落。” 玉皇大帝听了,心里真是那个气呀。心想:上次的蟠桃会被那为非作歹的孙猴子搅了,本想今年再好好办一次,弥补上次的不足,为自己及帝后找回些颜面来,可哪曾想,又让卷帘大将搞得不欢而散。这事还没处理完,又出了一个天蓬元帅,竟色胆包天,要行那□□之事,这还了得?若不严加管束,天宫岂不乱了套?又想:你天蓬元帅与卷帘大将让我喝下那用仙草泡过的酒,我想惩处你们还没找到借口,现在倒好,你们自己往枪尖上撞,我正好借此杀了你们,出这口恶气。于是,没好气地道:“押到斩妖台,将其斩首。” 督查神道声“遵旨”,退了出去。 玉皇大帝又唤来护法神,对他道:“把卷帘大将也押到斩妖台,一并斩首。” 护法神道声“是”,领旨提解卷帘大将去了。 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卷帘大将本不该死,却因天蓬元帅被牵怒,着实冤枉与可惜。 话说如来佛祖,在太白金星的启明殿里坐了不短时间,觉得玉皇大帝也应该消了气,息了怒,便想向玉皇大帝辞行。于是起身向太白金星告辞,道:“太白天尊,如来打扰天尊时间不短,如来告辞,要回雷音寺了。” 太白金星觉得,自己也向如来佛祖表达了谢意,便不挽留,道:“佛祖请多包涵,改日,太白再请佛祖一叙。”然后让仙童送佛祖出了启明殿。 如来佛祖脚踏祥云,来到九十一重天上,见斩妖台上缚着两个人,心想:好晦气,参加个蟠桃会不欢而散,这刚出门来,又遇见行刑的。便向将要被行刑的卷帘大将和天蓬元帅揖手道:“阿弥陀佛——”说完,继续前行。 卷帘大将听到有人祈祷,便抬起头,睁开眼,见是如来佛祖,心中不禁惊喜。他知道,如来佛祖信奉不杀生。于是,犹如在茫茫大海中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还肯放过?赶忙向如来佛祖求救道:“佛祖慈悲。程义有愧,打坏了陛下的玉龙酒杯,搅扰了王母的蟠桃盛会,扫了陛下及众神众仙的兴致,程义该死。然而佛祖驾临,却让程义看到了一线生的希望。” 如来佛祖听了,停住祥云,道:“阿弥陀佛,生生死死,自然轮回。我虽有法力,但怎能逆动自然?阻碍生死?” 卷帘大将道:“佛祖曾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程义即未曾执屠刀,又信奉佛祖法力,却不可成佛?” 如来佛祖觉得卷帘大将所言有理,心想:他虽打碎了玉龙酒杯,搅扰了蟠桃盛会,但并未作恶,应不该诛。颇有为难的道:“卷帘大将,你非我信徒,又是玉帝陛下降旨所惩,我怎好问及?” 卷帘大将道:“佛祖,佛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教义而言,佛祖应救程义。再者,程义愿皈依佛祖,便成了佛祖门徒,佛祖如何能不救?岂不有损佛祖信誉?” 如来佛祖道:“卷帘大将为得性命,竟如此见风使舵,非诚实忠义之人,我佛怎敢收你?” 卷帘大将诚恳地道:“佛祖,程义一向为人正直,刚直不阿。今日所言,亦非只是为了保一命而行此权益之计——程义并非这般苟且。若佛祖以为程义是这般小人,便不必相救。” 如来佛祖被卷帘大将一席不卑不亢之言说得有些动心,心想:他既有意要信我佛,我佛正需光大之时,何不使其皈依?况且,将来那大唐和尚去我西天雷音寺取经,虽然有孙悟空保护,能为唐僧驱妖除魔,保他一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但他却不能为唐僧牵马担担。今见这卷帘大将忠厚老实,若将他也收入门下,将来那唐僧取经之时,让他挑担牵马,甚是合适。于是道:“你若真心皈依我佛,将来为我佛所使,且心无二意,忠心耿耿,我便收你为佛门中人,向玉帝陛下求情,免你死罪。” 卷帘大将听了,忙道:“程义真心皈依,死无二心。” 如来佛祖道:“你且耐心等候,本尊这就向陛下求情,求陛下免你一死。”说完,转身欲向灵霄殿而去。 天蓬元帅听了如来佛祖与卷帘大将的对话,也看到了生的希望,于是,也向如来佛祖求救道:“佛祖,小神天蓬元帅,也求佛祖一并将小神救了吧。” 如来佛祖转回身,看了一眼天蓬元帅,道:“天蓬元帅又是犯了何罪?也被缚在这里?” 天蓬元帅见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哼哼叽叽的道:“是……是小神喝多了酒,一时糊涂……做了那……那……” 如来佛祖道:“天蓬元帅岂是一时糊涂,是心里早有了不安分吧?你做下这滔天罪行,我如何救得你?” 天蓬元帅央求道:“佛祖,你若救了小神的性命,俺也皈依你佛。” 如来佛祖道:“你心存□□,我佛难收。” 天蓬元帅道:“佛祖不是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恶行之人,只要痛改前非,佛祖都可收的。何况小神还未做成那□□之事,俺又有心皈依,你却不收俺,难道佛祖不一视同仁?”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道:“行恶之人,只要诚心悔改,我佛理当不弃。怎奈你是持心不恒,记吃不记打,我佛怎能收你?” 天蓬元帅道:“小神此次定会痛改前非,万不会再胡作非为。求佛祖给小神一次机会。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死不救也不合佛祖教义。求佛祖大发慈悲之心,救小神一命。小神日后做牛做马,愿听佛祖驱使。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小神也要报答佛祖救命之恩。” 如来佛祖被天蓬元帅说得进退两难,犹豫起来。这时,卷帘大将也帮着天蓬元帅求情,道:“佛祖慈悲。既然天蓬元帅说得这么诚恳,能痛改前非。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就请佛祖发慈悲之心,救他一命,日后定会不忘佛祖恩德的。” 如来佛祖见卷帘大将也为他讲情,天蓬元帅确实也有悔改之心。心想:天意如此,这天蓬元帅有蛮力,又会三十六般变化,将来若是与孙悟空一同保那唐僧西天取经,一路上定会万无一失。想到这,便发了慈悲之心,决定也将他收入门下,以待将来为那唐僧所使。但却故作为难之状,道:“阿弥陀佛,我本不该插手此事。既然天蓬元帅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有意皈依我佛,本尊便向玉帝陛下求情试试,看看能否保住你性命。” 天蓬元帅连忙感谢道:“谢佛祖救命之恩……” 如来佛祖对护法神道:“请护法神刀下留人,如来这就面禀陛下。” 如来佛祖来到灵霄殿,向玉皇大帝辞行。玉皇大帝本想借此次蟠桃会,答谢如来佛祖救驾之功,却不曾想,又被搅扰,弄得不欢而散,心里甚是过意不去,道:“遥远里请佛祖来,本想与佛祖把酒言欢,共享蟠桃盛宴,不曾想却又让佛祖扫了兴,失了望,朕甚感遗憾。日后,但凡佛祖有事,便不必顾虑,向朕直言便是,朕定当应允。”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道:“既然陛下已开金口,如来便不客气。今确有一事欲求陛下,还望陛下开恩。” 玉皇大帝道:“佛祖且讲。” 如来佛祖道:“回禀陛下,刚才,如来在路上遇到了将要被行刑的卷帘大将和天蓬元帅。如来想乞陛下,免他们二人一死,日后如来也好收其为佛门弟子,使其弃恶从善,重新做人。” 玉皇大帝听了,心想:我本想借此杀了这两个混蛋,你却为他们求情,这怎么可以?但又一想:我刚才还说有事便可开口。可现在他开了口,我却不应允了,岂不说我言而无信?沉思片刻,暗自道:“不如就将卷帘大将赦免了,送他个人情吧。”于是,依然心有不甘的道:“佛祖慈悲之心,朕着实佩服。那卷帘大将,未犯大恶,免其死罪却也应该。只是那天蓬元帅,违犯了第一戒律,不杀难以正法。”玉皇大帝依然不肯放过天蓬元帅。 如来佛祖道:“启禀陛下,天蓬元帅所犯之罪,确实难赦,但好在未成事实,且他已有了深刻悔罪,因而如来恳求陛下法外开恩,免其一死。” 玉皇大帝见如来佛祖求得恳切,心里一时犯了难。他满心不想饶恕天蓬元帅,可又想:若不应允,他不说我不念救驾之功吗?罢了,罢了……就以此回了他救驾之功吧。于是,十分不情愿的道:“既然佛祖开了口,朕怎会不允?就依佛祖所求,免了他死罪。”转而又道:“不过,为表示天宫法律严明,也给他们一警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是要给予他们小小惩罚的。请佛祖见谅。” 如来佛祖忙施礼道:“如来谢陛下隆恩。” 护法神等押着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来到灵霄殿,玉皇大帝对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道:“你二人听着,今日佛祖为你们求情,朕念在佛祖面上,免你们死罪。日后要弃恶从善,不然佛祖也不会饶恕你们的。” 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赶忙感谢玉皇大帝不杀之恩。 玉皇大帝对护法神道:“把卷帘大将贬入阳界,放逐到流沙河里,与鱼鳖为伍。把天蓬元帅贬入阳界,托生为猪,使其变成丑陋之徒,让阳界女子鄙视其态,看他还能有□□之为否。” 护法神领了旨,与护法们押着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来到回阳洞前,将他俩扔了进去。 这正是:心生淫念生祸乱,违反天条遭天谴。贬入阳界重托生,变成公猪臭万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牡丹巧言为下凡 玉帝降旨去投胎 话说牡丹仙子,从瑶池回到御花园牡丹仙阁后,也为王母愤愤不平。心想:这些人怎么如此败兴?上次王母的蟠桃盛会被作恶多端的孙大圣给搅了。今年,没了那不守规矩的孙大圣了,谁曾想,又出了个卷帘大将?搞得蟠桃盛会不欢而散,王母定会懊恼。我作为义女,理应去劝慰,让她老人家放宽心,不要再为这事生气,免得气坏了凤体龙肝。于是,就要去瑶池。可转念又想:不好,王母正在气头上,我现在去劝慰,效果定会不佳。闹不好,哪一句话再讲得不合了她的心意,反倒又惹得她生气。岂不适得其反,弄巧成拙?不如待明日,义母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再去看望,那样好些,讲话也能随意些,不用那么提心吊胆,更重要的是,能得她欢心。如此一想,便收住脚步,决定明日再去瑶池。 次日一早,牡丹仙子来到瑶池,对值守瑶池的仙子道:“姐姐,劳烦你通禀一声,就说义女牡丹来看望义母。” 值守的仙子认得牡丹仙子,也知道她与王母的关系,客气地道:“牡丹仙子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说完,进了瑶池。 不一会,那仙子回来了,对牡丹仙子道:“牡丹仙子,王母正在宫里候你,你请进吧。” 值守的仙子让牡丹仙子进去后,并没有再亲自引导她去见王母,而是让她自己去。这也充分说明,牡丹仙子是这里的常客,在瑶池里是比较随便的。 牡丹仙子来到王母阁,见王母正坐在阁里无聊地饮茶,便上前施礼道:“牡丹拜见义母,祝义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母并未起身,道:“义女免礼。”然后用手示意牡丹仙子于她右下手处的客位上入座,道:“义女坐吧。” 牡丹仙子并未马上落座,而是走上前,给王母斟了茶,然后轻声问道:“义母可好?” 王母淡淡的道:“本后心情怎么能好?上次的蟠桃会被那弼马温孙悟空给搅得一塌糊涂。本想今年没了那孙猴子,蟠桃会应该顺利了吧,可谁承想,又出了个卷帘大将。你父皇十分重视这次蟠桃会,还特意唤了嫦娥和你们几个仙子来起舞助兴。可……”王母把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牡丹仙子轻轻退到座位前,坐了下来,道:“义母,您也莫为此生气,那卷帘大将就是个毛手毛脚的人,可能是一时失手,他应不是故意捣乱。况且,也严惩了他。” 王母道:“这倒也是。卷帘大将平时倒是诚实稳当,昨日也绝无故意捣乱之意,但是……”王母又恨恨地抱怨道:“你说,你着慌的啥?跟随陛下这千千万万年,有什么可紧张的?” 牡丹仙子心想:他哪里是紧张?他是看我们几个仙子看入了迷。我起舞时就看出来了。还有那天蓬元帅,更是看直勾了眼。听说还追着嫦娥仙子求欢哪,真是可笑。但她哪里敢向王母讲这些?道:“义母,常言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卷帘大将失手,是偶然之为,义母就别为那些琐碎事情烦心了。” 王母轻轻点了点头,道:“义女讲的也是,天宫里神、仙众多,说不定哪一日又闹出些事情来,若是凡事生气,真把身子气坏了。” 牡丹仙子忙附和道:“义母讲的是。义母乃三界之母,千千金之体,哪值得为这点鸡毛蒜皮小事生气?” 王母笑道:“还是义女会讲话,由你讲了这些,本后的心里好多了。你真是知本后心的好义女。” 牡丹仙子听到王母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又趁势道:“义母,牡丹见今日天气和瑞,不如让牡丹陪义母到宫外走走,舒展舒展筋骨?” 王母欣然同意,道:“也好,自昨日回宫,本后还没踏出过宫门哪。” 牡丹仙子赶忙过来搀扶王母。二人缓缓走出王母阁。宫女们见了,忙跟随前行,王母对宫女们道:“你们莫要跟我,有牡丹仙子陪伴本后就可以了。” 宫女们只好作罢。 牡丹仙子搀扶着王母在瑶池里漫步闲散。放眼远眺:只见天宫浩渺,紫气如纱;群山起伏,山峦叠嶂;云锁山腰,雾罩山巅。浩瀚缥缈,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王母顿觉心情舒畅,道:“义女,幸得你来陪本后,本后好久没看到这景色了。” 牡丹仙子道:“义母若不嫌烦,牡丹就日日来陪义母。” 王母高兴地道:“本后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烦?” 二人漫步,来到观阳台前。王母驻足,凭栏观望。牡丹仙子紧挨在王母身边,也随王母低头去看。只见脚下的阳界里,街巷纵横,井然有序;行人如织,商贾不断。一派繁荣昌盛,祥和安泰之景象。更有一处园林,殿堂巍峨,亭榭林立;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假山奇石点缀,小桥流水环绕,格外别致。园林中央,又有一泽湖水,湖中有莲,莲叶如绿伞,叠盖在湖水上,葱绿如毯;荷花朵朵,跻身于莲叶其间;那荷花,或含苞欲放,或盛开娇艳,恰似蔚蓝色夜空里闪烁着的点点星光,又似大海之中放射着光芒的璀璨珍珠。湖岸边垂柳成行,绵长的柳枝在微风中摇曳;柳树间灯笼成串,串串的灯笼于柳荫下摇摆;摇摆的红灯笼,又如一颗颗、一串串的红宝石在闪烁。一派繁荣昌盛景象,祥和安泰气息。 牡丹仙子不禁啧啧称赞,而又十分地向往。于是问王母道:“义母,人间这番好景象,是何国何朝?” 王母道:“眼见的这国,位于阳间的东方,东海的西岸。名曰大唐。是李氏刚建之国。虽然缔建时日不久,但却治理得井然有序,堪称天下之典范。凡间百国,个个羡慕,争相效仿。” 牡丹仙子道:“义母,牡丹真没想到,凡间还有这么繁荣之国。” 王母叹息道:“你别看他表面繁华与安详,但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不几日,他便要发生手足相残,皇位更迭。” 牡丹仙子惊讶地道:“会有这种事?手足也会相残?他们就没有了骨肉之情?” 王母道:“凡间自古就是如此。为了争权夺利,六亲不认,相互残杀。王侯之家,更是有甚:为争王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有凶残之人,杀兄弑父,无所不为。” 牡丹仙子道:“义母,凡间之国,皆乃父皇臣子之地,他们这般不计情义与骨肉,凶残相加,父皇为何不降旨惩罚?” 王母道:“义女有所不知。你父皇虽为三界大帝,然而,辟天地之初,阳界由女娲天尊承管,你父皇未曾插手过。后来,凡间混乱成极致,已难管束,你父皇就更不愿劳神费力了。” 牡丹仙子道:“原来如此啊。”又好奇的道:“义母,这大唐国皇权更迭后又会如何?” 王母不无惋惜的道:“你有所不知。将要继承皇位之人,虽然是位贤明之君,但却好景不长,执位十余载,便有大灾难,性命将休矣。” 牡丹仙子惋惜的道:“义母,难道就让这大唐国这样消亡了?” 王母无可奈何地道:“生死轮回,世道更替,这是尘世间亘古不变的规律,他们怎么能逆转?”王母转而又道:“不过,也并非是你讲的那样大唐国就此消亡,而是这李氏自此后贤明伟略者寥寥,犹如凤毛麟角。国无明君,必当衰败。”王母感慨不已。 牡丹仙子道:“义母,这大唐国刚刚兴盛,既又转衰,岂不可惜?” 王母不以为然的道:“天命如此,他李氏如何能够改变得了?” 牡丹仙子沉思片刻,道:“‘人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天注定’。这么说,父皇便可改变世事盛衰了?” 王母道:“话虽是如此,但人世间又非他大唐一国,你父皇怎么顾得过来?再说,你父皇本就无意去管。就由他们去吧。” 牡丹仙子在天宫里居住了有千百年,早生寂寞之感。刚才看见大唐国繁华似锦,热闹非凡,已生向往之心;又想起王母七女,下凡嫁给一个平民男子,就乐不思回天宫,想那男女欢爱定是快乐奇妙。于是心想:我若能下凡到大唐国皇宫里,做个妃子、皇后的,岂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更有做不完的男欢女爱?不比在这御花园里,整日孑然一身,独卧空床,孤守青灯来得快乐?等享尽了人间荣华富贵与男欢女爱,再回天宫,既不进凡间生死之轮回,又没空度岁月与年华,岂不快哉、美哉?!如此一想,便拿定了主意,要设法哄骗王母,让她答应自己下凡去。于是,又带了十分惋惜的口气,道:“义母,这大唐国刚刚兴盛不久,就转而衰败,实在是可惜。刚才又闻义母讲,将要继位国君是贤明之君,执位十余年后将大难临头,牡丹更是痛惜。大唐国乃父皇臣子之地,牡丹真不忍心看他如此这般。” 王母道:“义女有何意思?” 牡丹仙子道:“义母,牡丹乃陛下义女,愿为陛下分忧。牡丹愿去凡间,辅佐大唐李氏,重振大唐,延续大唐盛世之伟业。” 王母不以为然的道:“治国安邦那是男子之事。义女身为女子,如何能承此重任?” 牡丹仙子道:“义母,为陛下效力,不分男女。何况,牡丹虽为女子,但却是仙人,定比那凡间的男子强胜十倍百倍。再说,若是真遇有危难之事情,牡丹不是还可向义母求助吗?牡丹有如此后盾,怎会辅佐不好大唐国?请义母恩准。” 王母道:“义女犯傻了,你在天宫里,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又有本后疼爱,何苦要去凡间里吃那份苦,受那份罪?” 牡丹仙子心想:你有陛下陪伴,又是儿女满堂,当然是不寂寞了。可我哪?千百年来,形单影只,无人知我冷暖,怎不寂寞?又耐心的道:“义母,天宫里这般美好,又有义母疼爱,牡丹着实也不舍得离去。但为陛下分忧,是牡丹义不容辞的责任。” 王母忧心忡忡的道:“义女壮志可嘉,但辅佐治理大唐国,非是儿戏。你一女子,既使有这个能力,他们也未必肯听你的。有道是,贤臣不如明君。你要辅佐那君王,恐怕就更困难了。” 牡丹仙子道:“义母,常言道,男儿志在四方。牡丹虽非男儿之身,但却有男儿之志。愿为陛下分忧,去大唐国一试。” 王母听了深受感动,但又疼惜的道:“义女有所不知,凡间世态炎凉,宫廷内更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凶险万分。你又不解人间世故,难能应付得过来,恐要受人欺负,甚或有性命之忧。本后不忍心让你去吃那种苦,受那种罪,冒那种险。” 牡丹仙子听了,知道王母已有了松口,又道:“义母,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能为陛下分忧,辅佐大唐,使其繁盛,牡丹吃些苦,受些磨难,又算得了什么?若能如此,也算是牡丹对义母和陛下这许多年来、对牡丹关爱的报答吧。待大唐国基业昌盛之后,牡丹再回天宫,服侍义母,为义母尽忠尽孝。” 王母见牡丹仙子讲得有礼有节,又诚恳之至,感动不已。心想:若答应了她这一要求,将来她回天宫后,不是对本后更忠心了吗?于是,默许了她的请求,道:“义女,此事本后做不得主,还要陛下恩准才可。” 牡丹仙子见王母已经同意,心想:只要你同意了,不就基本成了?于是,欣喜不已,忙道:“义母,还请您在陛下面前,言明牡丹大义,多多美言才是。” 王母道:“那是自然。”又疼惜的道:“义女要有心理准备,一旦陛下恩准,就不能怕受苦受难了。” 牡丹仙子赶忙施礼道:“谢义母关爱。牡丹定当为陛下分忧,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王母来到灵宵殿,向玉皇大帝施礼道:“启禀陛下,妾身有一事要奏。” 玉皇大帝笑了笑,道:“帝后免礼,帝后还有何事要奏?” 王母道:“启禀陛下,妾身今日于观阳台前,察视阳间景色,见大唐国虽是繁盛,但却暗藏危机之兆。” 玉皇大帝惊讶地道:“帝后有何发现?讲来让朕听听?” 王母道:“妾身观大唐国,宫廷内不久将有血光之祸,皇权即将更迭。” 玉皇大帝道:“帝后,你讲的这些,朕早已了然于心,帝后不必过滤。他大唐国皇权更迭后,并非坏事,那代君王还算贤明,于国无害。” 王母道:“启禀陛下,妾身所言并非此事。妾身观其像,见这位将继位者,其寿命短暂,于执位十余年后将有大灾难,是时恐其性命难保。” 玉皇大帝漠然的道:“帝后,凡间之人,生生死死,皇权更替,那是自然规律,不必为其劳神。” 王母又道:“启禀陛下,妾身以为陛下此言不妥。三界之大,皆为陛下所有;凡间各国,亦是陛下臣子之地。陛下不可不为其国劳神费心。” 玉皇大帝沉思片刻,道:“帝后,你所言极是。可阳间之事,自从远古,朕就未过问过,今日怎好再管?” 王母道:“陛下,远古之时,有女娲天尊值守阳界,陛下不过问应是当然。而今日,女娲天尊早已驾临泰山静闲,不再主事阳间,陛下再不管就不应该了。” 玉皇大帝听了以为帝后所言有道理,缓缓地点了点头,但又颇有为难的道:“帝后,你这不是给朕出难题吗?阳界纷乱,已万万千千年之久,朕怎好管?” 王母道:“启禀陛下,妾身并非是请陛下管束所有阳界之人,而是请陛下只管那大唐一国。大唐国乃凡间大国,对他施加关怀,有提纲挈领,以点带面之功效。” 玉皇大帝疑惑地道:“如何去关怀?” 王母道:“启禀陛下,妾身观大唐国灾祸不断,其后便国运衰败。妾身恳请陛下,旨命义女牡丹仙子,下凡到大唐国,辅佐他君王,振兴其国。” 玉皇大帝这时才算是明白过来,暗自道:“帝后是想让牡丹仙子下凡去呀。”可又疑惑不解,心想:帝后这么喜欢牡丹仙子,怎么舍得让她去?有什么缘由?于是道:“帝后,你的想法朕倒是认可,要是为了辅佐大唐国,朕遣一位神将就是。牡丹仙子身为女子,难当此大任。再说,去了人间,要吃许多的辛苦,牡丹仙子哪里能承受得了?她又怎会愿意去?” 王母道:“回禀陛下。陛下大可放心,此事正是牡丹仙子请求。她愿意为陛下分忧,怎会不愿意去哪?” 玉皇大帝终于明白了,心想:是牡丹仙子想下凡去呀。什么为朕分忧,全是骗人的鬼话。是她耐不住了天宫的寂寞,想去人间享受荣华富贵。帝后,你被她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不免心中不悦。欲不准此请求,但又不好断然拒绝,怕驳了帝后的面子。于是,寻思怎样讲才好。忽然想起,这牡丹仙子知道自己的一个天大的秘密——仙草药酒。不禁一惊。心想:不行,不能让她下凡去,不然,她到了阳间,若将这事传与阳间人听,岂不坏了朕的名声?但又想:若不准予她下凡去,恐她心里又生怨恨,也难保她不在天宫里胡言。这将如何是好?一时难住了玉皇大帝。 王母见玉皇大帝沉默不语,又道:“陛下,有如此忠心耿耿,欲为陛下分忧之仙子,是天界之幸,陛下之福。陛下有何可忧郁的?” 玉皇大帝故意道:“帝后,朕是疼惜义女,也为帝后不舍得。如果义女降到凡间,定会吃不少苦,受不少难,真是于心不忍啊。”其实,玉皇大帝还是担心牡丹仙子一旦下凡阳间,天高皇帝远的,会因疏于管束而泄露了他的秘密。 王母不以为然的道:“陛下大可安心,既然义女挺身请缨,就肯定做好了吃苦受罪的准备。既然她不怕吃苦受难,陛下还有何可担心的?” 玉皇大帝仍然犹犹豫豫的道:“这个……”忽然,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心想:既然她想下凡去,我何不借此机会,抹消了她天宫的记忆?彻底消除了这隐患?如此一想,心中暗喜。道:“帝后,牡丹义女赤胆忠心,立志要为朕分忧解难,朕十分欣慰与欣喜。如此明事理,讲大义之人,朕怎能不委以重任?朕准予帝后之奏请,降旨颁诏,遣牡丹仙子下凡阳间,辅佐朕之臣子,治理大唐国。” 王母听了,十分欢喜,施礼道:“妾身谢陛下。”言罢,转身出了灵宵殿,高高兴兴地回瑶池去了。 玉皇大帝召牡丹仙子觐见。 牡丹仙子高兴万分,来到灵宵殿,参见玉皇大帝,道:“牡丹拜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皇大帝道:“仙子免礼。朕闻听帝后讲,仙子有男儿雄心大志,欲到凡间建功立业,拯救大唐国。可否如此?” 牡丹仙子道:“回禀陛下,牡丹虽为女儿之身,但却有男儿之志,愿为陛下鞍前马后,尽微薄之力。牡丹闻听,凡间大唐国不久将由盛转衰,深感惋惜。大唐国乃陛下臣子之国,牡丹不忍看其衰落,愿尽微薄之力,辅佐大唐国,延续其繁盛之势,哪怕吃千般苦,历万般难,牡丹也在所不惜。” 玉皇大帝高兴的道:“牡丹仙子既有如此雄心壮志,朕定当应允,让你施展才华,彰显我天宫神威。”然后唤来护法神,吩咐道:“李爱卿,你要时时留意,保牡丹仙子处处平安。” 护法神施礼道:“臣遵旨。” 牡丹仙子听到玉皇大帝准了她下凡之请,高兴万分,但又怕护法神处处监视,不能为所欲为,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尤其是不能尽享男欢女爱之乐,忙道:“启禀陛下,牡丹此去,是为经历磨难,若是得护法神如此庇护,牡丹怎能得到历练?更无施展才华之机会。牡丹恳请陛下收回圣命,让牡丹只身去闯。” 玉皇大帝担心的道:“仙子,人间世事难料,尤其是那宫廷之中,勾心斗角,稍有不慎,便可召来杀身之祸。你出身天宫,不解那事故人情,免不了要遭受非人磨难,朕怎能放心?” 牡丹仙子道:“回禀陛下,有道是:历经九九八十一磨难,才得正果。牡丹何惧阳间之苦?” 玉皇大帝听了,只好道:“朕准你所请,不多干预你行事,但朕还是要让护法神保你性命安全的。”便对护法神道:“李爱卿,你小事不必过问,但当仙子有性命之忧时,必当出手相助,使其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护法神再次施礼道:“臣遵旨。” 玉皇大帝对牡丹仙子道:“牡丹仙子听旨。” 牡丹仙子忙跪于地上,道:“牡丹在。” 玉皇大帝道:“牡丹仙子,朕赐你降生人间,拯救大唐国。” 牡丹仙子叩拜道:“牡丹遵旨。” 玉皇大帝又关心的道:“仙子远去,朕赐你两样东西。一是御花园中花卉百株。你可喜欢?” 牡丹仙子道:“回禀陛下,牡丹本是御花园中仙子,再有百位小花仙子相伴,不生寂寞,自然欢喜。”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又道:“这第二件……”玉皇大帝向内侍官招了招手,道:“呈上来。” 内侍官端着一盆清水,走到牡丹仙子面前。牡丹仙子不知何意,问玉皇大帝道:“陛下,这是做何?” 玉皇大帝笑而不答。 内侍官道:“请牡丹仙子泡手。” 牡丹仙子不解地道:“陛下,天地间虽是远隔千千万万里,但也用不着走路。即使要走路,用脚,也无需用手,泡手何故?” 内侍官悄声道:“仙子莫要再多言。” 牡丹仙子只好挽了挽裙袖,将双手浸入盆中。泡不多时,内侍官轻声道:“牡丹仙子可起手了。” 牡丹仙子抬起双手,侍女递过来绢帕。牡丹仙子擦干手,刚还回绢帕,便觉两手有些发热,继而就感到火辣辣的疼痛,而且疼痛越来越厉害,直钻心脾。再看两手,原本是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现在却成了紫红浮肿的胖猪踢、紫茄子。惨不忍睹。 牡丹仙子哪里知道,刚才那水,是用辣椒浸泡过的,因而,刺激的她皮肤红肿,火烧火燎的疼痛。她望着玉皇大帝,疑惑地道:“陛下,这是何意?” 玉皇大帝微微一笑,道:“仙子慢慢体会便可悟出其中奥妙了。” 牡丹仙子只是天宫里的一个普通仙子,心地单纯,又未曾涉足过世事,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奥妙?只好低头沉思不语。 看官且听,玉皇大帝赐百花与牡丹仙子,其寓意是:要貌慈目善,阅人欢喜;而用辣椒水泡其手,则是告诉她:要暗地里藏有手段,心狠手辣——这牡丹仙子来到人间,入了皇宫后,却也将这其中奥妙慢慢悟透,用这手段,在后宫里玩得游刃有余——这是后话,不表。 玉皇大帝见牡丹仙子一脸的疑惑,又淡淡的道:“阳间孟氏曾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也算朕送你的临行赠言吧。”说罢,对护法神挥了挥手。 护法神道声“遵旨”,带着牡丹仙子退出灵霄殿。 护法神带着牡丹仙子来到通明殿前的投胎池前,守护在投胎池前的两名护法,架起牡丹仙子,将其投入投胎池中。 牡丹仙子此去,哪里是下凡?玉皇大帝是让她到阳间投胎去的。而牡丹仙子却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牡丹仙子这一投胎,便勾销了她仙缘,其所经历的天宫之事,也只如做过的梦一般,只是依稀有些印象,却不详细与真实。此一去,她再也无了重返天宫的机会。可怜这牡丹仙子,被玉皇大帝给糊弄了,心里还暗自得意,以为自己享受完人间荣华富贵和男欢女爱后,还能重返天宫呢。她也不想想,昔日玉皇大帝连他的亲生女儿下凡都不允许,今日,这般好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仅凭她那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打动玉皇大帝的心?骗过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是何人?岂不可笑? 这正是:寂寞空聊牡丹仙,欲享荣华要下凡。不想却是投胎去,将来可否能如愿?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牡丹仙子降人间 武珝入宫受恩宠 话说大唐国里,荆州都督武士彟府。这日下午,武夫人十月怀胎,突然临盆。因夫人并非是头产,因而武都督并未担忧夫人生产。命府里人请来全城有名的接生婆为夫人接生,自己便在书房里坐在椅子上歇息等候。等着等着,武都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胧中,他见一位天神,带着一位天将,飘然来到其上空,对他道:“武都督,本护法神奉玉帝陛下御旨,给你送来一孩儿,望你好生养育,他日必成大器,成就一番大业。”说完,向身后的天将招了招手。就见那天将双手托着一个婴儿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婴儿直向武都督抛了下来。那婴儿“哇哇”地哭着,从天空中疾坠而下。 武都督见此情形,不禁大惊,急忙伸手跑着去接。 这一惊吓,直把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的武都督给吓醒了。他懵懵怔怔地往四下里扫望,见自己仍在书房里,桌子上已经点起了灯,屋外漆黑一片。方知这是一梦,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武都督心想:刚才这梦,是不是预示我要得贵子?其子将来必成大器,能封侯拜相?于是高兴不已。忙对书房外唤道:“来人——” 侍从冯鹰应声推门进来,施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武都督道:“你速速去夫人房外打探,看夫人生了没有,生的是不是男儿。” 冯侍从道声“遵命”。刚转身要走,就听书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武都督惊喜不已。心想:这刚做了梦,夫人就生了,必当应验。 夫人的丫鬟莺莺慌慌张张地走进门来,气喘吁吁地道:“老爷,不……不好了……” 武都督听了大吃一惊,“呼”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脱口问道:“怎么啦?” 莺莺带着哭腔道:“夫人难产……” 武都督听了,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莺莺又着急的道:“老爷,您快过去看看吧,接生婆说,夫人是臀位,转不过来,夫人母子可能……可能……”莺莺吞吞吐吐,不敢再往下讲。 武都督听了不禁又是一个惊颤。 冯侍从对莺莺呵斥道:“胡说,夫人怎会有危险?” 武都督强打精神,摇了摇手,示意冯侍从不要训斥莺莺。然后示意莺莺前面走,快去看望夫人。 武都督急急忙忙来到夫人房外,就听到房里夫人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不行了,不、不行了……” 又传来接生婆焦急而又带有祈求的话语声:“夫人,你再坚持一会,再用用劲……” 武都督焦躁不安,却又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莺莺急忙跑进房里。不一会,接生婆张着一双满是血污的手,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对武都督道:“大人,夫人难产,现在又没了力气,小的无能为力。夫人母子恐怕要凶多吉少。请大人快想想办法吧。” 武都督焦急而又无可奈何地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还请婆婆再尽尽力。”话语里带着乞求。 接生婆无奈的道:“大人,小的已经给夫人转了好一阵胎位,可是转不过来,您还是另请高人吧。” 武都督恳求道:“婆婆,你已是全城有名的接生婆了,到哪儿再请高人去?本都督求婆婆再费费心吧。” 接生婆为难的道:“大人,夫人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小的担待不起啊。” 武都督道:“婆婆,你莫要害怕,只要你尽心尽力了,夫人之命在天,无论是什么结果,本都督都不会怪罪与你。” 接生婆无奈,只得回到夫人房里,硬着头皮再为夫人接生。 武都督赶忙面向南天,双手合十,祈求菩萨保佑。然后又命冯侍从和府里佣人,速速抬来桌子,取来香炉,摆放在夫人房外的窗子前。武都督手捻檀香,祈祷道:“大慈大悲,万事万能的菩萨,求求您,发慈悲之心,施惠爱之手,救救我夫人。我武士彟终生不忘您恩德。求求您……”他两眼含着泪,深深地作揖,然后将檀香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就在这时,寝房里没了叫喊声。武都督以为夫人平安地生了,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却见莺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带着哭腔道:“老爷,夫人昏过去了……” 武都督又遭此打击,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须臾,他像痴癔一般,“扑嗵”一声,跪在供桌前,一个劲地磕头祈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求求您,救救我夫人,救救我夫人她们母子吧……” 香炉里的檀香燃烧着,青烟袅袅上升…… 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空,直照得这黑夜如同白昼一般,随即便是“咔嚓”一声霹雳响,惊得武都督浑身一阵战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怔怔地仰头望着天空。就在这时,从夫人房里传来了“哇哇”的婴儿啼哭声,并有人欢呼道:“生了,生了……” 莺莺赶忙往夫人房里跑,在门口正好与往外跑的丫鬟鹂鹂撞了个满怀。鹂鹂用手推开莺莺,跑出来,向着武都督激动地哭喊道:“老爷,夫人生了……” 武都督“呼”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惊喜的道:“夫人怎样?” 鹂鹂激动得泪流满面,道:“夫人平安……” 武都督又问:“男孩女孩?” 鹂鹂道:“回老爷话,是个千金小姐。” 武都督听了立时泄了气,联想到刚才天降霹雳之奇像与之前的奇梦,以为应该是个男儿,这男儿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却没想到是个女儿,让自己白白惊奇了一场。于是,颇感失落的道:“一个丫头,还闹这么大的动静做什么?” 你道这个女婴的降生,还真的惊动了天神?果不其然!这个女婴,就是玉皇大帝降旨,命其到阳间投胎,将来要辅佐李氏,拯救大唐国的牡丹仙子。 武都督见夫人又生了个女儿,虽然心中不甚欢喜,但见这女儿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一副男孩模样,甚是可爱;又见夫人转危为安,心里也满足了许多。 武都督给女儿起名为“珝”。 这武珝虽然是女孩,但却又与其她女孩不同。她哭声洪亮,如男婴一般。一岁抓周这日,武都督夫妇特意在后府的院子里摆放了许多的金钗银簪,粉脂珠玉,针线锦绣,让女儿武珝去抓。可这武珝,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转悠了一圈,虽然也盯着那些五颜六色,金光闪闪的东西看,却硬是没有伸手去抓一件。 武都督夫妇惊讶不已。武都督赶忙让莺莺和鹂鹂去把文房四宝拿来。 莺莺和鹂鹂她们不仅拿来了文房四宝,还从前府府堂里拿来了武都督的官印。武都督见莺莺拿着官印正往地上摆,忙喝止道:“你怎把这也拿来了?被人知道,那还了得?” 莺莺被武都督一呵斥,吓得赶忙停住了手。 武夫人用商量的口气,道:“老爷,拿都拿来了,又没外人,就让她们摆那儿吧?” 武都督沉思稍顷,然后点了点头。 莺莺赶忙将官印、印台等摆好,退到夫人身旁。 大家都观察小武珝的反应。 说来也怪,小武珝见了摆在地上的文房四宝,立时喜得“咯咯”直笑,爬着就去拿。还把挡在她路上的女子之用等物品,挥着小手,往两边扒拉。爬到文房四宝前,坐在地上,用小小右手抓起笔来,在地上一阵划拉。 武都督见了,一阵惊喜;武夫人看了,禁不住轻轻叹息。 小武珝画了一阵后,居然还去砚中蘸墨,直画得一地墨迹,弄得小手小脸黑乎乎的。莺莺见小武珝弄了一身的墨,便要过去夺下她手中的笔。武都督伸手阻止,示意不要打扰她。 小武珝划拉够了,把笔扔到一边,又爬到武都督的官印前,用两只小手抱起官印,放到嘴上就啃,边啃边喜得“咯咯”地笑,又弄得小嘴、两腮红红的。 武夫人见了,叹息道:“一个女儿家,怎么尽喜欢这些东西?” 武都督心中却是欢喜不已。望着小武珝,却又感叹道:“只可惜,你是个女儿,不然,定能成大器。”说完,悻悻而去。 随着武珝一天天地长大,其男孩性格越发的明显。她整天跟在哥哥和其他男孩子屁股后面跑,却与姐姐和其她女孩玩不到一块去。四五岁时,就穿着哥哥的衣裳,趿拉着哥哥的鞋子,拿着木头做的剑,学着男孩子们的样子,与他们“嘿嘿”“哈哈”地玩打打杀杀的游戏。姐姐唤她,要她与她们一起玩,可她理也不理。 武都督夫妇只觉得武珝可爱,也未加干涉。可到了六七岁时,武夫人犯了愁,对武都督道:“老爷,珝儿每日如男孩子一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再不管束调教,等她长大了怎么办?” 武都督听了,也感到事情的严重。心想:夫人讲的是,这样下去,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如何嫁人?于是,便开始管教,让其专心学琴棋书画和女红。可这武珝整日的与男孩子们在一起疯耍惯了,哪里能坐得住?武都督夫妇愁得直挠头。 一日,武都督带着冯侍从出了府,走不多远,见一个算命先生肩上扛着一个招幌,招幌上写着“神算子”三个大字,迎面走了过来。武都督见了算命先生,忽然想起女儿武珝,又联想起女儿降生时的天象与梦境,便想让他为女儿算一卦,看看她将来究竟是何命,也好依照命运加以训导。便唤道:“先生,占一卦多少钱?” “神算子”听到有人喊,停住脚步,打量了武都督一眼,道:“大人要卜何事?” 武都督道:“问孩儿前程。” 神算子道:“大人要卜孩儿前程,我神算子不敢多收,十两银子。” 武都督笑了笑,道:“先生真敢开口。‘不敢多收’,还一要就是十两。” 神算子道:“大人若嫌贵,可另请他人。我神算子就是这口价,但却敢保证,算得准确。” 武都督并不缺钱。心想:既敢这样要价,夸这海口,定是占卜高人,总比少花钱,卜得不准,误了孩儿前程的强。于是道:“就依先生之价,但求先生仔细了才是。” 神算子道:“大人请放心,我神算子不卜则已,若卜,必当用心,我不能自砸招牌。” 武都督道:“那好,请先生随我来。” 武都督引领神算子就往武府走。快走到府门前,就见女儿武珝,穿着她哥哥的衣裳,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剑,嘴里喊着:“杀,杀——”追赶着她的哥哥和两个小男孩跑出了府门。 武都督忙喊道:“珝儿——” 武珝听到武都督喊,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又大喊着:“杀——”继续追赶几个男孩子去了。 武都督见女儿还是男孩子性格不改,叹息道:“这孩子……” 武都督见女儿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甚觉惭愧,不好意思地对神算子道:“孩子疯作,让先生见笑了。”见没唤住女儿,无法给她算命,又对神算子抱歉的道:“孩子跑了,改日再算吧。耽误了先生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神算子直盯着武珝的背影,带着一脸的惊愕,情不自禁地摇着头。他见武都督这样说,便十分感慨而又万分惋惜地道:“大人,不必了。我神算子已经看过,大人的这孩儿,乃龙凤之命。只可惜,是位公子,不然,若是位千金,将来定会龙袍加身,登殿称极啊!” 武都督听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这话要是被他人听见,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要遭灭门之灾?赶忙让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冯侍从付给神算子十两银子,自己又解下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也给了他,胆战心惊而又带着恳求的意思道:“先生,此话就此打住,万不可外扬。”言罢,急匆匆向府里走去。 武都督回到府里,哪敢向夫人言及神算子卜卦之事?但心里却放不下这事。于是,对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夫人一定多费心思在女儿武珝身上,使其收敛男孩子性格,多教些女红,并着力为其打造女子形象。 经过武夫人的精心打造,莺莺等侍女的悉心引导,不几年,武珝已经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妩媚动人的大姑娘了。你看她:面如满月,眼似银铃,双眸明亮又多情;柳叶眉微弯,依顺眉弓走向;鼻子尖尖,鼻梁高挺,与额相融,自然流畅;樱桃小口,唇缘朱红;唇启间,皓齿洁白如玉;言语时,句句如莺歌,字字撩人心;不笑即使人心动,一颦更让人魂消。她本是百花之魁——牡丹仙子转世,如何能不美丽?她摆脱了天宫戒律的束缚,自然而然地又增加了几分大气和豪爽,使她又具有了几分男子的气质,这就使得她,不仅有女子的美丽容颜,风韵丽姿,妩媚之态,更有男子气魄。真正将女子的美丽性感与男子的非凡气概巧妙地融为了一体。令女子嫉妒,渴望而不可及;男子称奇称赞,艳羡不已。成为享誉全城的美人。 武珝十三岁这年,宫中选秀。武珝自然而然被选入宫。其母难舍难分,拉着她的手,哭得和个泪人一般。武珝却全然不像其她入宫女子那样,与家人哭作一团,犹如生离死别一般,反而劝慰母亲道:“母亲,女儿是去侍奉圣明天子,又不是去上杀场,你为何这般哭泣,如此不舍得?” 母亲道:“女儿呀,都道宫里深似海。你去了,怎知是什么结果?况且你又是这般性格,心里受不了委屈,肚里藏不住怨恨的,岂不更遭她人算计?母亲怎能放心得下?” 武珝安慰道:“母亲,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女儿这性格,说不定还能得皇上恩宠哪。” 母亲道:“女儿,能得皇上恩宠自然是好,可是,宫人众多,若遭她人嫉妒,也是不得安生。女儿如此年幼,怎能应付得了这些?母亲怎能不为你担心?” 武珝劝慰道:“母亲,您就放心吧,女儿定能富贵显身。到那时,您就跟着女儿享福吧。” 可母亲哪里能放得下心来?心想:历来宫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别说荣华富贵,你只要能保得自己平安就谢天谢地了。禁不住默默为女儿祈祷。 武珝进宫后才知道现实与愿望的巨大差距,她虽然被封为才人,可是,却很难见到皇上一面,整日寂寞难耐。一日,武才人在两个年轻侍女紫娟和紫薇的陪伴下,又来到御花园闲散。正走着,突然有一只猫从花丛里窜出来,停在她们面前。两个侍女吓得“嗷”的一声尖叫,抱着头直往武才人身后躲。 武才人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根花枝,摆出马步,以花枝做剑,挺着花枝,向着花猫“嘿嘿哈哈”地挥舞起来,做着刺杀的动作。吓得那猫“喵喵”地叫着,一溜烟地逃走了。 两个侍女见猫跑了,才敢站出来。紫娟拍着手欢呼道:“才人胆子真大……” 紫薇则疑惑的道:“才人还会武功?” 武才人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嘻嘻地笑道:“小意思,小意思……”说着,又不自主地用花枝当剑,将儿时与哥哥他们耍的那一套耍动起来。两个侍女看得眼花缭乱,不住地拍手叫好。 太宗皇帝在陈公公等宫人的陪同下,正好经过这儿。陈公公见武才人耍武,全没有宫里妃子的淑女形象,怕皇上生怒,赶忙要去制止。 太宗皇帝见武才人耍得有板有眼,心中不禁欢喜,向陈公公摇着手阻止了。看了片刻,道:“好,好。没想到,武才人还是个女中豪杰。” 武才人听到皇上在身后,不禁大惊,赶忙停住手,转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才人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 两个侍女更是吓得要死,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 太宗皇帝戎马杀场,厮杀半生,尤喜欢习武之人。对性格泼辣,有性情之女子,也因爱屋及乌而更加钟爱,哪里还会生气?道:“你们都起来吧。” 武才人起身,躬身站在那儿,依然是战战兢兢。两个侍女站起身,仍然吓得哆哆嗦嗦。 太宗皇帝又道:“武才人,朕就喜欢你这性格的人。”扭头对陈公公道:“今夜就让武才人侍寝了。” 是日夜,太宗皇帝来到武才人寝宫。武才人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给皇上留下印象。于是,她使出手段,千方百计讨皇上欢喜。 太宗皇帝虽然戎马半生,但也喜欢风情女子。直被撩得激情澎湃,心花怒放。不禁心满意足。 太宗皇帝对武才人道:“媚娘,你既喜欢舞刀弄剑,朕就教你骑马射箭,那样更能让你施展女中豪杰之气。” 武媚娘见得到皇上的喜欢与宠爱,高兴不已,道:“只要皇上喜欢,武媚愿意一试。” 太宗皇帝高兴地道:“朕喜欢,朕喜欢……” 自此,武媚娘得到太宗皇帝的恩宠。 一日,太宗皇帝带着武媚娘来到御马厩,让武媚娘挑选御马。武媚娘扫视了一眼厩里的御马,一个个膘肥体壮,高大威猛,尤其是一匹青花御马,更是威武彪悍。武媚娘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抚摸他的头,哪知这御马一甩头,“咴”地一声嘶鸣,高高地仰起头来,愤着前蹄,“嗒嗒”地踢打着地。“愤哧”“愤哧”地打着鼻息,望着武媚娘,眼神里透着威严,带着蔑视之感。 武媚娘吓了一跳,不禁问道:“皇上,这是匹什么马?性子怎这么烈?” 太宗皇帝缓缓走过来,道:“媚娘,这是朕的‘狮子骢’,性情暴烈。除了朕,没有人能降服他。” 武媚娘不服气的道:“皇上,武媚也是性情刚烈女子,正好配这匹烈马,就请皇上将他赐给武媚骑吧。” 太宗皇帝摇了摇头,担心的道:“媚娘,你降服不了他,反倒要被他所伤,还是另选一匹吧。” 武媚娘那不服输的性格上来了,道:“皇上,武媚就不认这个输,只要皇上赐武媚三样东西,武媚定能将他驯服,让他乖乖地被武媚所骑。” 太宗皇帝格外喜欢武媚娘的这种性格,笑道:“媚娘,要朕赐你哪三样东西?” 武媚娘道:“皇上,您赐武媚一是铁鞭,二是铁棍,三是匕首。只要有了皇上赐的这三样宝贝,武媚就不信驯服不了他。” 太宗皇帝疑惑地道:“媚娘,你要这三样东西何用?” 武媚娘道:“皇上,武媚训这马,他若不服,武媚就用铁鞭抽他;再不服,则用铁棍击他脑袋;如果还是不服,武媚就用匕首割断他的喉管。” 太宗皇帝惊讶地道:“媚娘,你用铁棍击他的头,用匕首割他的喉管,岂不是要将他杀死了?” 武媚娘道:“皇上,若其不能为己所驱使,留他何用?” 太宗皇帝听了颇为震惊,禁不住夸赞武媚娘有气概,心里更加喜欢。自此后,虽宫中妃子如云,但太宗皇帝却更宠幸武媚娘一人。武媚娘心中不胜欢喜。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景不长,到了贞观十二年冬,太宗皇帝突然得病,一到夜里,就看到寝宫外,到处都是昔日战死在沙场上的将士们的鬼魂;更有自己的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魂魄,拍打着寝宫门,向他索要性命。太宗皇帝害怕至极,如梦癔一般,口里不停地喊着:“鬼,鬼……”“不要索我命、不要索我命……” 并一个劲地向龙床角里躲,闹得整夜整夜地不能入睡。御医们用了各种办法也不见效。不几日,太宗皇帝就被折磨得不省了人事。皇宫上下笼罩着悲哀气氛。人们窃窃议论,都说是鬼魂把皇上的魂魄给索走了。宫里人都各怀心事,各自打着算盘,忙活各自的前程。 一日,太子李治看望父皇回去,在宫里的路上遇到了闲耍的武媚娘。见武媚娘生得不仅美丽,而且气质非凡,勾魂摄魄;又曾闻听其性格刚烈、泼辣,说话直率,独树一帜。不禁心荡神驰,便上前主动搭讪,道:“治儿给媚娘请安。” 武媚娘认得李治,知道他是太子。见他长得一表人才,讲话又甜,心中欢喜;又想:当今皇上生命垂危,命在旦夕;不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大唐国就成了这太子的天下了。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怎不更是一朝天子,一朝妃子?我们这些前朝的妃子,不就成了昨日黄花?不仅没有了荣华富贵,恐怕要寂寞空聊,孤独终老了。我才十六、七岁,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若如此,岂不可悲?我心何甘?我不能就此葬送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要抓住机会抗争。如此一想,便有了想法。更何况,她又是来人间享受荣华富贵,寻求欢爱的天宫仙子转世,虽然是受到了传统道德的教育,但是她的骨子里却蕴藏着前世的情种,又怎能不是风骚女子?于是,武媚娘暗自得意,寻思:既然太子想寻我开心,我为何不迎合他,既能解我独守空床之寂寞,又能获他欢心,待他登基之后,也好有个出头?因此,也带了些挑逗的意思,道:“昔日便闻听太子殿下青春韶华,风流倜傥,今日近视,果然如是。武媚为皇上有这般才俊太子欣喜不已。” 太子从武媚娘话里听出些意思,道:“治儿也是久闻武媚娘美名,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令治儿心悸心动。” 武媚娘见太子表达的已很明了,便对侍女们道:“你们且退下,我与太子殿下有两句话讲。” 侍女们心里都明白:当今皇上病成这个样子,不久太子就会登基称帝,自己的主子能与将来的皇上走近关系,对自己也是好事。于是,都知趣地退去。 太子见武媚娘支走了侍女,也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随从也退去。 太子见下人们都已退去,这里就剩了他与武媚娘二人,便没了顾忌,道:“媚娘,治儿早就艳羡媚娘美丽与性情。媚娘却如天上之月亮,可望而不可及;犹如月宫之嫦娥,令我魂牵梦绕,不得心静。” 武媚娘道:“太子殿下真会讲话,说得媚娘心里痒痒的。可惜媚娘不是嫦娥仙子。媚娘若是嫦娥仙子,听了太子殿下的这般撩人心扉的言语,也会悄悄下凡来,与太子温存一番。”武媚娘这话已讲的再直白不过了。 太子激动不已,急忙上前,拉住武媚娘的手,急迫的道:“媚娘,想死我了……” 武媚娘赶忙抽回手,悄声道:“太子不可鲁莽,小心被人看到。此处光天化日,不是讲话地方。若太子有意,明日午时,可来媚娘寝房一叙。” 太子听了激动得心都要跳了出来。连连道:“谢媚娘垂爱,谢媚娘垂爱。治儿定当准时赴约。” 次日刚到午时,太子便只身一人,悄悄来到武媚娘寝院外。侍女紫娟早已在院门口等候。紫娟见了太子,也不问话,只道:“太子殿下请进。”引领太子走进寝院。 紫娟将太子引进武媚娘寝宫,便与紫薇退了出去,又将寝宫门关上。走到寝院外,装作玩耍,为主子把门望风。 太子走进武媚娘卧房,见武媚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端详自己。便轻轻走过去,要从背后搂抱她。武媚娘从镜子里看到太子,忙站起身,向侧旁一闪,道:“太子殿下这是做何?我可是你的姨娘。”武媚娘故作扭捏。 太子道:“什么姨娘不姨娘的?媚娘,你是我心中的嫦娥。我日日想,夜夜盼,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武媚娘道:“你就不怕被皇上看见?要了你的性命?” 太子道:“父皇已经病成了那个样子,哪里还能起得来?媚娘就放心吧。再说,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能与媚娘一欢,治儿就什么也不在乎了。”说着,抱起武媚娘放倒在床上…… 太子和武媚娘之所以这样大胆,敢在寝宫里私会。是因为他们知道太宗皇帝躺在病床上,已病得奄奄一息,断不能来武媚娘寝宫;宫里人又是惶惶不安,各自做着自己的打算,哪里有心思顾得了她人事情? 这正是:太宗皇帝鬼缠身,性命一息尚犹存。可悲后宫已生乱,哪管纲常与人伦?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仙僧献计抚鬼魂 玄奘遴选得头筹 一日上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中年和尚来到皇宫门前,对守卫皇宫的侍卫道:“军爷,你行行好,放我进去,让我和尚化些缘……” 守卫们听了都觉得好笑,忍俊不禁。王守卫道:“和尚,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进去?” 和尚道:“这里不就是皇宫吗?” 王守卫道:“你既然知道是皇宫,那还要进去?你岂不是自我找死?” 和尚道:“军爷,不是我找死,是要死人找我……” 守卫们根本不知道太宗皇帝病了的事,因而没有听懂和尚的话。王守卫不耐烦地道:“去、去,你这和尚,胡说八道些什么?还想到皇宫里化缘?你是疯子?还是傻子?” 和尚道:“军爷说我和尚傻,可我心里如明镜;军爷道我和尚疯,比我解世有几人?军爷,你就行行好,放我和尚进去,化了缘,也分一杯羹给你。” 几个守卫听了,都指点着和尚笑。有的道:“看来这和尚真是个疯子……” 也有的守卫故意逗和尚,道:“和尚,你真能化到缘?” 和尚道:“军爷,这个你不用担心,皇上不给丞相给。你只要放我和尚进去,自能化到缘。” 一个守卫对王守卫开玩笑的道:“王老弟,你就放和尚进去吧,他化了缘,你也好跟着占个光。” 王守卫被同行一调侃,只觉脸上难堪,执着戟就驱赶和尚,边赶边道:“去,去。别在这胡吣,再不走,我就把你捉了送官府……” 和尚见了慌忙逃跑,边跑边嚷嚷道:“有眼不识泰山,有病不求神仙,当死无疑也……” 正在这时,丞相魏征乘轿来到皇宫门前,在轿子里隐隐听到宫门前嘈乱,掀开轿帘,见是守卫的军士在追赶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等停住轿子,魏征下了轿,问守卫的军士是怎么回事。 王守卫道:“回禀丞相,这个和尚疯疯癫癫,非要进宫里化缘,小的不让他进,他就在这胡说八道。没办法,小的才把他吓跑的。” 魏征道:“这和尚对你们都讲了些什么?” 王守卫道:“回禀丞相,他说,只要进了宫,就能化了缘来。还说,皇上不给丞相给。他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魏征听了,心想:疯癫僧人,多有通天本领。又能说出这种话来,说不定这疯和尚就是菩萨遣来为皇上治病的仙人。于是,赶忙朝着那和尚逃跑的方向追去。 随从冯强和邓虎不知发生了何事,赶忙跟随魏丞相跑去。追了好一会,才见到那和尚一边嘟嘟囔囔,一边疯疯癫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魏征追到和尚身后,向和尚深深鞠躬施礼,道:“魏征拜见高僧。” 和尚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慢慢悠悠地转回身,斜眼望着正在躬身施礼的魏征,迷迷瞪瞪的道:“你是谁?为何要给我穷和尚施礼?” 魏征道:“高僧,在下魏征。刚才军士们多有得罪,魏征在此向高僧赔礼了。”说着,又深深地施礼。 和尚道:“你赔礼何用?我是化缘的和尚,再多的礼数能饱我肚子?” 魏征道:“高僧请原谅,魏征出门公务,不曾带得银子……”话没说完,就见随从冯强和邓虎赶了过来。魏征忙小声对他们道:“快取些银子给高僧。” 冯强听了,心里虽不情愿,但也只好掏出一锭十两银元宝,送给和尚。和尚并没有接,道:“贫僧虽穷,但不受下人之银。贫僧说过,皇上不给丞相给。既然丞相不给,贫僧只好另去化缘了。” 冯强听了,气愤不已。道:“你这和尚,不识好歹,这银子不也是丞相的?” 和尚并不理睬,疯疯癫癫地转身就走。 魏征忙又施礼道:“高僧请留步。魏征亲去府上取了银子来,高僧且请稍候。” 两随从都愤愤不平,气这和尚太摆谱,也抱怨丞相太迁就他。魏征也不理会,转身要回府。和尚见了却道:“等你回来,岂不晚了三秋?” 魏征听了停住步,转身颇有为难之意的道:“依神僧意思,该当如何?” 和尚不客气的道:“不如你把身上的蟒袍脱下来给我和尚,我到当铺里当些银子,这样也快些。” 魏征听了心里也有些不乐。心想:如将蟒袍给你去当了,我岂不犯了罪?但转念又想:既然这和尚如此摆谱,必定有不凡法力,说不定这是他在试我。昔日张良三度拾履始得天书。他今日向我谋一蟒袍为何不应?若能求到仙方,治好皇上的病,即使受到责罚又有何妨?错过了这机会才是事大。于是,二话没说,就解身上的蟒袍。随从们见了,赶忙上来制止。魏征也不说话,只是示意他们不要阻拦。魏征脱下蟒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双手捧着,走到和尚面前,躬身奉上。 和尚一把抓起蟒袍,转身疯疯癫癫地就走。魏征仍躬身站在那里,不愠不怒。随从们却是义愤填膺。 和尚走了几步,忽然转回身来,见魏征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真是仁德忠孝之人,我和尚却不忍心白要你的蟒袍了。我给你个东西交换吧。”说着,从褴褛的衣衫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走过来,递给魏征,道:“午时之前,给你家皇上服下去,还能有救。”说完,转身要走。 魏征捧着红绸布包,心里全然明白了和尚的意思,感激涕零,道:“魏征感谢高僧恩德。敢问高僧,此药叫何名子?” 和尚道:“驱阴回阳丹。” 魏征又问:“怎么服法?” 和尚道:“用酒研开,温水服下。” 魏征感激得泪流满面,深深施礼,道:“魏征千恩万谢高僧救驾之恩。” 和尚也不答话,转身疯疯癫癫地走了。 魏征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已是巳时,赶忙捧着红绸布包,向皇宫跑去。 魏征跑进宫里,皇宫上下之人见魏丞相只穿了一身便装便来皇宫,都十分愕然。魏征哪里顾得了这些?一路奔跑,直跑进太宗皇帝寝宫。将红绸布包交给刘太医,急切的道:“快将包内之药给皇上服下……” 刘太医接过红绸布包,打开,见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瓷瓶。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乌黑发亮的小药丸。疑惑地道:“丞相,此药从何得来?” 魏征道:“是位疯和尚刚刚给的。” 刘太医一听犯了难,担忧地道:“丞相,此药来路不明,如何能给皇上服用?”他担心皇上服了这药会出问题,那样,他就犯了弑君之罪。 魏征道:“皇上危在旦夕,你们太医又束手无策,如此下去,岂不是坐以待毙?刚才本丞相巧遇高僧,得此仙药,定是菩萨显灵。你快快将此药用酒研开,温水给皇上服下。有甚后果,本丞相承担。” 刘太医别无选择,只好依照魏丞相吩咐,赶紧将药丸用酒研开,再用温水冲化,亲自尝了些。片刻后,见没有毒性反应,才胆战心惊地给皇上服下去。 在场之人无不提心吊胆。尤其是魏丞相,他见皇上服下了药,才真正害怕起来。虽然他以为这是仙药,但他毕竟只是猜想,万一这药有问题,那他的罪孽可就大了。不仅他的身家性命保不住,而且他的整个家族都要遭了秧。他紧张得手心出汗,脊背发冷,心都要跳了出来,一个劲地暗暗祈祷:“菩萨保佑,皇上无恙……” 刘太医早已吓得满脸汗水,全身筛糠。 在场之人都大气不敢出,整个寝宫死一般宁静,人们的心跳声都能听到。过了好一会,才见太宗皇帝的手微微地有了些动弹,随即就听到他喉中有痰,“呼噜” “呼噜”作响。魏丞相赶忙上前,亲自托着皇上的背,给皇上欠起身来。这一动,就见皇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痰来。痰吐后,竞睁开了眼,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道:“憋死我也——” 众人见皇上醒了过来,喜极而泣,纷纷伏地叩头,山呼:“皇上万岁……” 可是,没想到,到了夜晚,太宗皇帝又遭遇鬼魂袭扰,说着鬼魂来索他性命的话。人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开国公秦琼见太医们束手无策,异常着急,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着了戎装,持械值守在寝宫门外,以期能镇住这些鬼魂,使皇上不受惊扰。尉迟恭见了,也来到寝宫外,与秦琼一起,一人守卫在寝宫门外的一侧,共同为皇上守门驱鬼。果然,这一夜太宗皇帝未再遭受鬼魂骚扰,不再喊叫。 魏征又想起那疯癫和尚,想他一定还会有办法,彻底治好皇上的病。于是,派出人员,在整个长安城里寻找。果然,有人在城南的观音庙里找到了他。 魏征得知,只带了一名随从,着便装,来到观音庙。见了那疯癫和尚,首先向他叩谢救驾之恩,然后又道:“高僧,我皇陛下服了您的仙药,虽然醒了过来,但却仍是神志恍惚,语言混乱。魏征斗胆,烦请高僧,再施一剂药,使我皇陛下康复如初。魏征不胜感激。” 和尚道:“我这一颗驱阴回阳丹,本可使你家皇上康复如初的,怎奈你等疑心太重,尝了那药,因而药量便不足了,也就不能使你家皇上完全康复,留有了病根。我这药哪似你宫中,一个方子可抓许多付,吃个没完?十几年我才能配齐一付。一付药,也只能做成一丸。因而,我再没有了。”然后取过蟒袍,交还给魏征,道:“还给你。夜里盖上他,还确实管用。贫僧也要谢你。” 魏征道:“高僧若需要,您再用就是,或是魏征取些被褥来给高僧御寒,可否?” 和尚道:“不必如此费心。贫僧挨饿受冻惯了,享不了那福。” 魏征只好接过蟒袍,道:“高僧,我皇陛下夜里恶梦,梦见宫里鬼魂叫嚣,不得安宁。有秦国公与尉迟恭二位国公夜里在宫门外值守,方才得以消停。但我皇陛下又觉二位国公太过辛苦,于心不忍,于是左右为难。魏征斗胆,敢请高僧到宫中,为我皇陛下把脉诊病,驱鬼除魔,使我皇陛下早日安康。魏征在此先行感谢。”说着,又向和尚叩头。 和尚感叹道:“贫僧见你如此谦卑,对你家皇上又是如此忠心耿耿,贫僧真是于心不忍。我就随你到宫里走一趟吧。” 魏征听了喜极而泣,忙叩头感谢,然后起身,引领和尚进宫。 和尚来到太宗皇帝寝宫,并未诊视太宗皇帝病状,只察看了寝宫内一番,然后又来到寝宫外,细细观察。魏征和大臣、太医们等,紧跟其后,以便聆听和尚吩咐。 和尚看完,回到寝宫里,对魏丞相道:“寝殿内阴气过盛,寝殿外阴魂云集,若要暂时保得你家皇上安宁,这寝宫门外,需日日有开国武将佩械把守,方能镇得住宫外那些野鬼游魂,使其不敢骚扰才可。” 太宗皇帝听了,道:“高僧,两位开国公,夜夜在外值守,朕心里着实不忍。还望高僧再谋一策,莫让二位国公如此的辛苦。” 和尚道:“陛下如此爱惜臣子,贫僧甚感敬佩。陛下可让画师,将两位国公的威武形象画下来,待贫僧做法后,将画像贴在宫门上;再在寝殿外,迎门处,立一个宽一丈二尺九寸,高九尺九寸的千年木屏风,屏风漆成深紫红色,屏风正中镶嵌一个高二尺九寸,宽一尺九寸的椭圆铜镜,铜镜用老桃木镶框。这样便不需再用国公值守,也能保陛下暂时高枕无忧。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得长久。” 太宗皇帝沮丧的道:“高僧,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和尚道:“陛下之症,乃因昔日征战杀戮过多所致。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军士们的魂魄,滞留于他乡,居无定所。又加他们思乡之情,因而,每到夜间,便出来游荡,发泄心中愤懑,故而骚扰了陛下。若要去其病根,一劳永逸,却也并非毫无办法,但只是颇费周折。” 太宗皇帝急切的道:“高僧有何妙法?快快请讲。” 和尚道:“贫僧刚才讲过,陛下之所以受鬼魂袭扰,乃是因为,这些孤魂野鬼居无定所所致。陛下若能遣使大唐国里,佛心虔诚,佛法高深,德高望重之僧,到西天极乐佛国雷音寺,取回大藏真经来,超度这些亡灵孤魂,使其心有所向,身有所栖。这样,他们就会安定下来,便不再出来游荡,自然也就不会再骚扰陛下了。陛下便可得以长久安宁。” 太宗皇帝听了,连称“极是”。于是,颁诏全国,广选高僧。 话说金山寺,有一和尚,法名玄奘,年纪二十岁,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慈貌善。此人自幼为僧,从小受戒,一心习佛,悟性极高。他做人又诚实,恪守佛门戒规,修身养心,谦恭为人,谨言慎行,无处不用佛门戒规约束自己。因而,深受师父喜爱,众僧敬佩。 玄奘虽然年轻,但他已是博览经书,并且广游明寺,遍访高僧。因而,他佛法精深,百般经典,无所不通。其佛门学识,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地。 玄奘得知太宗皇帝在全国遴选佛道精深,德高望重之僧,委以重任,到西天佛国去取大藏真经,心中兴奋不已,便跃跃欲试,要参加全国僧人选拔。但一想到自己年纪尚轻,恐遭人耻笑,心里又犯了嘀咕。心想:全国明刹大寺的高僧众多,怎会有我辈崭露头角之机会?却又不甘心。于是,怀着惶恐之心情来到禅房,欲向师父表述心意。 师父见玄奘犹犹豫豫之态,全然不似往昔干脆利落的样子,便知他心中有为难之事,不等他开口,即问道:“玄奘何事?这般犹豫样子?” 玄奘道:“师父,玄奘自幼习佛,佛心至诚。也读了百般经书,拜访了众多明刹古寺之高僧。弟子斗胆,自以为博采了众家之长,也有了些佛道。今日听闻,我皇帝陛下,在全国招募去西天取经之僧人。弟子不忍错失这次机会,故来向师父讨教,依弟子之现状,能否参加皇帝陛下之遴选?”说完,怯怯地低下了头。 师父道:“玄奘,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虽博览了众经书,又拜访了明刹大寺,也确已是精通佛道。但佛学博大精深,学无止境。玄奘不可自大,固步自封,止步不前。” 玄奘诚恳地应道:“师父教诲的是,弟子一定谨遵师父教诲,潜心研习。” 师父又道:“玄奘,你虽非我大唐国顶尖僧人,但你天生聪慧,悟性极高,前世又有佛缘,只要潜心习学,持之以恒,定能比肩国之高僧。” 玄奘听到这,已明白了师父是委婉地拒绝了他参加全国僧人比竞之事。道:“师父教诲的是。”便要转身离去。 师父道:“玄奘且慢。”师父叫住了他,又道:“玄奘,你欲参加我们僧人比竞,这是好事,既能促进你研读经书,又能博学他人之长。对你大有裨益,师父怎会不同意?但且记住,万不可自大、自满。” 玄奘听到师父同意了他参加僧人比竞,高兴不已,道:“谢师父,玄奘一定谨记师父教诲,虚心向尊长们学习。” 师父又诚恳的道:“玄奘,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没了信心。国内顶尖高僧,虽然渊博于你,但那些尊长都是年世已高,难以承受西天取经路途之艰难,并非是最合适人选。你既有博学之功,更有身强力壮之体,被选中去西天取经之人,并非没有可能。为师望你摒弃杂念,专心应承。为师静候你的佳音。” 玄奘激动得连忙施礼,道:“谢师父,玄奘定当百倍努力,不负师父之期望。” 玄奘拜辞师父,高高兴兴地回睡房,打理行囊去了。 玄奘打理好行囊,便来向师父辞行。道:“师父,弟子去也。弟子受师父养育教诲这么多年,师父恩重如山,弟子无以为报,唯有一心习佛。临别之际,请师父受弟子一拜。”说着,跪在师父面前,“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思绪万千,动情地道:“徒儿请起。”然后又犹犹豫豫的道:“师父年世已高,你若被皇帝陛下选中西天取经,为师恐怕是等不到你凯旋之日,便已驾鹤西去了。为师心中有一秘密尚未告诉你。以前不讲,是怕你受此影响,不能专心致志习佛。今日再不讲与你听,为师于心不安,终生遗憾,也对你不公不平。” 玄奘见师父讲得严肃,不禁疑惑地道:“师父,何事让您如此忧心?” 师父道:“是你身世。” 玄奘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父母遗弃,因而内心深处对父母始终有一种怨恨。现在师父要提他身世,便有一种抵触情绪。于是,淡淡的道:“师父,玄奘自幼由师父抚养长大,又教导玄奘经法,您便是玄奘亲人。玄奘已绝俗世之念,其他之人,与玄奘已毫无关系。” 师父道:“玄奘,你是出家之人,不再念记往昔俗家之事,自是可嘉,如此才能静心、养性,修得正果。但你身世非同寻常,为师不能不告诉你,不然,将永世成谜,为师死难瞑目也。” 玄奘无置可否。 师父指了指侧手处的蒲团,让玄奘坐下,道:“你可知你为何自小出家?” 玄奘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弟子只知,自记事时就跟着师父,是师父养育了玄奘。” 师父道:“玄奘,你自出生后,便被为师收养……” 玄奘喃喃的道:“师父,弟子知道,玄奘被父母遗弃,没有师父,就没有玄奘。” 师父轻轻地摇了摇头,感慨的道:“你的身世并非你所想的那样,而是隐藏着许多的秘密……” 玄奘惊讶地道:“师父,究竟如何回事?玄奘俗家之人,究竟何方人士?又为何将我抛弃?”玄奘虽然心中怨恨父母抛弃了自己,但心里总是有个疑团解不开:他们为何要抛弃我?小时候也不止一次地问过师父,可师傅总是守口如瓶,后来便不再敢问了。今日听师父如此说,不禁唤起了他的求知之心——这也是骨肉血缘使然吧。 师父道:“徒儿,这些年,师父也想把这事告诉你,但却因担心你知道后,不能静心修禅,故而一直未讲。今日为师见你将要远行,再不能不告诉你了。” 玄奘道:“师傅,弟子愿听详情。” 师父叹息道:“说来话长……”二十年前的一幕又浮现在师父眼前……师父继续道:“那年春天,师父正在打坐参禅,忽然听到寺后江中有婴儿啼哭之声,急忙跑去察看,见从江的上游漂来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个婴儿。我赶忙把那婴儿救了起来,找了个俗家人家,把那婴儿寄养了。” 玄奘惊讶地道:“师父,那婴儿是玄奘吗?” 师父道:“正是。” 玄奘又道:“是何人把我弃入江中的?他们为何生了我,却又抛弃了我?” 师父道:“师父本也疑惑,可打开包裹你的衣裳,看了放在你胸前的血书,才知道了你的身世。” 玄奘急迫的道:“师父,还有血书?究竟怎么回事?” 师父道:“你本姓陈。你父亲叫陈光蕊,曾经中过状元。及第后,娶了殷开山丞相之女殷温娇为妻。不久后,陈光蕊奉皇上之旨,到江州出任江州知府。他们夫妻二人行至洪江,于傍晚乘船渡江时,艄公刘洪见陈殷氏生得美丽,随起歹意,先将陈光蕊家童打死,又将陈光蕊推入江中。他则穿了陈光蕊的衣冠,带了官凭,掳了陈光蕊的妻子陈殷氏,冒顶陈光蕊之名,到江州上任做了知府……” 玄奘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升腾起对强盗的仇恨来。 师父继续道:“陈殷氏不忍欺辱,更不愿与杀夫仇人共度夫妻,于是便想自尽。却发现自己已经怀了亡夫陈光蕊的孩儿,便生出复仇之念。于是,决定忍辱负重,将腹中孩儿生下来,等孩儿将来长大成人,好为他们夫妇报仇。 次年春的一日,陈殷氏生下一个男婴,恰好仇人刘洪在前府升堂断案。陈殷氏怕仇人刘洪回来,发现这孩儿是亡夫的骨肉,被其所害。便咬破手指,匆匆忙忙写下一纸血书,将自己父母姓名,她们夫妻二人的遭遇和婴儿的身世,以及仇人的姓名、供职等一一写明。写好后,放置于婴儿胸上,包裹好婴儿,急急忙忙从后府小门溜出府。不成想,依然被刘洪发现。刘洪带领随从追至江边,欲将婴儿置于死地。陈尹氏眼见得自己孩儿大难临头,却又无法使其逃生,悲痛欲绝,对天大呼:“老天爷,求求你救救我这苦命的孩儿吧。”说来也是天意,就在这万分危难之际,从河的上游漂下来一块木板。陈尹氏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发疯般跑进河里,把婴儿放到木板上,木板飞一般向下游漂去。” 玄奘听到这,已是泪流满面,抽泣着道:“原来玄奘家父家母命运如此悲惨……”片刻,又关切的道:“师父,弟子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师父道:“后来,你外公殷开山得知此事,奏请皇上,发兵捉拿了凶手刘洪,解救了你母亲陈殷氏。陈殷氏见大仇已报,了了夙愿,又觉往事不堪回首,不久便自尽归西了。” 玄奘听后难过万分,哭泣道:“家母着实悲惨……” 片刻,止住哭,叹声道:“家母能驾鹤西去,也算是对她老人家的解脱。”又感叹道:“家父也是死得冤枉。锦绣前程,却成了他老人家的黄泉之路。真乃人生如梦,荣华富贵到头终是一场空。” 师父又道:“你父陈光蕊,仁心慈悲,乐行善事,是一善良仁德之人……” 玄奘感叹道:“既是善良之人,还遭如此厄运,真是可悲可叹。”玄奘抱怨老天不公。 师父道:“玄奘切莫如此思想。善恶有报,这是不破天理与法则。那日陈光蕊被强盗推入江中后,并未立时气绝身亡,只是沉入水底。恰被洪江口巡海夜叉看见,火速报与龙王。龙王听后,觉得奇怪,便让夜叉将陈光蕊尸首抬了来。龙王认得他是前不久救自己性命的恩人,便将他尸首安置在水晶宫中,并给他口含一颗定颜固魂珠,只等有一日时机到来,好让他返阳重生,以报救命之恩。” 玄奘疑惑地道:“家父与那龙王又有何瓜葛?” 师父道:“这要说陈光蕊婚后不久。一日,他们夫妻二人在街上看到一卖鱼人,盆中有一条金色鲤鱼,这金色鲤鱼见了陈光蕊,便冲着他不停地点头,好似哀求他救他一命。陈光蕊见了心生慈悲,便出钱买下了这条金色鲤鱼,放入河中。陈光蕊放生的这条金色鲤鱼,就是龙王化作的。后来,你外公捉拿了凶手,你母亲便来到陈光蕊遇害的江边祭奠亡夫灵魂。龙王见陈光蕊返阳的时机已到,便把他的尸首从水晶宫里取出来,让其浮于江面。于是,陈光蕊便还了阳。皇上得知此事,知陈光蕊是善德之人,即命升其为文渊殿大学士之职。此乃行善积德之报应也。” 玄奘感慨的道:“师父,弟子明白了。弟子将一心习佛,矢志不渝。” 师父道:“有你此言,师父放心也。”又感慨的道:“若知你佛心如此笃定,师父何需如此顾虑……” 经过层层遴选,玄奘胜他人一筹,被推举去国都长安,讲经比竞。 时值六月,骄阳似火。但玄奘不畏酷暑,废寝忘食,为在大法寺登台讲经做着准备。 六月二十四日,该玄奘登台讲经了。快到辰时,讲经刚要开始,忽然见寺外旌旗招展,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寺门前。旌旗开处,现出一顶銮乘。銮乘里走下当朝天子太宗皇帝。太宗皇帝在众人簇拥下,走进大法寺,来到讲经台前。 众僧见皇上驾临,惊慌不已,纷纷伏地叩头,山呼“我皇万岁” 。 太宗皇帝道:“众僧平身。朕今日是来听高僧讲经的,你们不必如此,免得影响了高僧讲经释禅。” 众僧谢恩起身。 太监们抬来龙椅,太宗皇帝坐下。宫人们打着宝盖伞,为皇上遮阳。 太宗皇帝刚刚坐稳,就见玄奘登上台来。玄奘见皇上驾临,坐于台下,惊诧不已,忙向皇上施礼,并呼“我皇万岁”。 太宗皇帝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玄奘讲经便是。 玄奘盘膝坐于台中,开始讲经。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语言流畅。先讲佛的起源,再讲佛的传入,最后讲佛与众人、与大唐国的关系。直讲到午时,虽然烈日直射,酷热难耐,但玄奘稳坐台上,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泰然自若。玄奘道:“我佛慈悲为怀,不念旧恶,无论往昔如何,只要思过、悔改,笃定佛心,潜心修行,就能修成正果。此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意也。 万众万民,要存善意之心,感恩之念;广行善事,不为恶行;与人友善,不做奸逆之事。则天下祥和,国之安泰。此既是万众万民为我大唐国繁荣昌盛之贡献,亦为万众万民安康之源泉。如是,百姓之福,国家之幸也……” 太宗皇帝听了,心中暗暗赞赏。 经过在长安大法寺两个多月的讲经比竟,诸位评判高僧皆推举玄奘为去西天取经的最佳人选。报呈给太宗皇帝,太宗皇帝点头同意。又得知,玄奘乃是当朝总管殷开山的外孙,其父是文渊殿大学士陈光蕊,心中更是满意。于是,御笔钦点,旨命玄奘去西天佛国雷音寺取经。 太宗皇帝随即赐封玄奘为大阐都僧纲官爵,又赏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卢帽一顶,雪驹马一匹。 玄奘法师不日将起身西行。 这正是:前世注定有佛缘,今日受命去西天。一朝取得真经来,万事万代美名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唐僧踏上取经路 途中收了仨徒弟 话说西天佛国,如来佛祖在雷音寺掐指一算,算出东土大唐国已经选出前来取经之人,心中欢喜。于是,唤来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对其道:“弟子观世音听聆:东方大唐国皇帝已经降旨,命和尚陈玄奘前来雷音寺取经,你要时时观察,确保他取经路上性命。” 菩萨施礼道:“弟子遵命。” 如来佛祖又道:“观世音也不要太过关照,取经之路本就是对他的历练。佛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得圆满。若不让他吃些辛苦,受些灾难,怎能磨炼他心志,使他佛心更加坚定?因而,你只保他性命无恙即可。” 菩萨道:“弟子遵命。” 如来佛祖又道:“为激励其志,本尊赐他锦襕异宝袈裟一件,九环锡杖一条,以作不时之需。你亲去大唐国里送与他,也好让他知晓本尊对他之期望。”如来佛祖言罢,向着俯卧在自己左、右两侧的锦毛虎和八尺长银蛇念动咒语,将他们点化成锦襕异宝袈裟和九环锡杖。托于手中,对菩萨道:“观世音拿去吧。” 菩萨走上前,接过佛祖递过来的两件宝物,施礼道:“弟子遵命。” 菩萨走出雷音寺,唤了弟子木吒,驾了五彩祥云,直奔东土大唐国而去。 菩萨和木吒来到大唐国长安城,化作僧人,行走在大街上。菩萨手执锡杖,大声吆喝着:“锡杖要卖,乃我祖宝物,价钱两千。” 木吒手捧着包有锦襕异宝袈裟的包袱,跟在菩萨身后,也大声吆喝道:“袈裟要卖,我佛传世之宝,不贵不贵,价钱五千两。” 人们谁会买这些东西?况且又这么贵?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讪的,反倒以为这两个和尚想钱想疯了,都指指点点地嘲笑。菩萨也不理会,在街上边走边吆喝。 太宗皇帝闻知此事,便命人将两个叫卖的和尚带进宫里来。 菩萨和木吒被带至大殿前的玉阶之下,太宗皇帝走出大殿,立于玉阶之上,道:“高僧,你卖的是什么宝贝?却要这般价钱?” 菩萨道:“回禀陛下,本僧所卖,天上少有,地上绝无。乃是我佛之宝。” 太宗皇帝将信将疑,道:“你既这般讲,可否让朕一观?” 菩萨道:“可以。”便让木吒将锡杖和包裹递给宫人。 宫人接过来,先将锡杖呈于太宗皇帝面前。太宗皇帝将锡杖拿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地看了看,道:“果然不错。” 宫人又将包裹打开,双手托着,将锦襕异宝袈裟呈于太宗皇帝面前。只见这袈裟,金光闪闪,射人眼目。太宗皇帝看了,不禁赞叹道:“果然宝物。朕全买了。” 菩萨道:“敢问陛下,买这锡杖和袈裟何用?” 太宗皇帝道:“不瞒高僧讲,朕买锡杖与袈裟,乃是赐予玄奘法师所用。玄奘法师不日将要启程去西天佛国取经,朕见高僧此两件宝物甚是适合法师之用,故而买之。” 菩萨听了揖首道:“阿弥陀佛,陛下既是送与去西天取经之人,本僧怎好收陛下银子?本僧也做个人情,分文不取,送与陛下了。” 太宗皇帝顿觉诧愕,再看那俩和尚,却已驾起五彩祥云,徐徐向天空升去。太宗皇帝此时全然明白了,这是佛祖佑护玄奘法师西天取经。情不自禁地向着飘然而去的菩萨作揖祈祷。 众人见菩萨显灵,也一个个诚惶诚恐。 是日,太宗皇帝召玄奘法师进宫,请玄奘法师游览御花园,观赏园中美景。太宗皇帝执着玄奘法师的手,意味深长的道:“法师,你此去西天,定会路过不少风景秀丽,美如朕御花园一般景致之处,然,朕殷切盼望法师,莫被他乡美景迷恋,早日取到真经,速速回我大唐。” 玄奘法师道:“陛下放心,玄奘定不负陛下之期望。” 游罢,太宗皇帝在御花园里设宴,为玄奘法师饯行。只见太宗皇帝从地上捏了一捻土,放到玄奘法师的酒杯里,然后劝他饮下。 玄奘法师不解皇上之意,疑疑惑惑地端起酒杯。 太宗皇帝深情地道:“法师,朕之意,乃‘宁恋故国一捻土,不恋他乡万两金’啊。” 玄奘法师听后,真诚的道:“陛下,玄奘必不负陛下之托付,定当取回真经来。” 太宗皇帝听了甚感欣慰,拉着玄奘法师的手,面对南天,与玄奘法师结拜为金兰。并赐玄奘法师姓氏为 “唐”,名“三藏”。乃时时不忘大唐之意——太宗皇帝殷切之期望,可见一斑。 玄奘法师万般感动,立誓道:“陛下,玄奘历尽千难万险,也要到西天取回真经,报答陛下之恩德。” 太宗皇帝高兴不已,与玄奘法师边饮酒边交谈,其亲近之状无以言表。 武媚娘与众妃子侍于一旁。武媚娘见玄奘法师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两耳垂肩,一副大慈大悲,大富大贵之象;人又恰值风华正茂年纪,长得英俊,气质不凡,谈吐又文雅脱俗,心中不免悸动。又加数月来,太宗皇帝病后身体虚弱,不胜房事,而太子又不敢再来寝宫与之合欢,突然缺少了男欢女爱之悦,倍感寂寞难耐。今日见了玄奘法师长得这般人才,又是佛门中高僧,便有了欲求,不禁心痒意乱,情不自禁地悄声道:“此般得道高僧,武媚拥一晚,一生无憾也。” 身旁的一个妃子听了,惊得一个冷战,道:“媚娘不想活命了?竟敢说出这般妄言来?” 武媚娘斜眼瞟了那妃子一眼,不屑的道:“如此俗不可耐之人,不可为伍。” 那妃子知道武媚娘说话时常口无遮拦,也不将这当回事,只是不再理采罢了。 九月十二日,玄奘法师辞别长安,骑上太宗皇帝赐予他的雪驹马,策马出了长安城。 只十数日,玄奘法师便到了西域境内。这西域,到处荒凉,少有人烟。虎狼出没,野兽猖獗。到了傍晚,玄奘法师不敢再行,找到一棵大树,把马拴在树上,自己则爬上大树,靠在树杈上歇息。由于连日的奔波,已是十分的疲乏,不一会便入了梦乡。也不知睡了多久,被“叽叽喳喳”,“呜呜”低啸的声音惊醒。低头一看,直吓得他浑身战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树下,自己那匹雪驹马早已被咬死,躺在地上,一群野狼,闪烁着幽灵般的蓝眼睛,正在撕扯着,啃食着。一只老虎在恶狼的外面,低啸着,欲进来抢食。玄奘法师既心疼,又害怕,目不敢再视,只好紧抱着树杈,默默祈祷。 天亮时,玄奘法师再看树下,那匹雪驹马被吃得连块骨头都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片血迹和拴在树干上的那根马缰。他伤心不已,战战兢兢地爬下树来。这才看到,放在大树旁的行囊也被弄得七零八落。玄奘法师边收拾着东西,边自言自语的道:“去那西天,遥遥几万里,这刚上路不久,就遇到这般凶险之事,往后的路上,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马也没了,只能靠两只脚步行,何时才能走到?”不禁仰天长叹。 正在这时,只见远处走来一位中年妇女。那妇女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来到玄奘法师近前,问道:“法师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又为何唉声叹息?” 玄奘法师道:“施主,贫僧从长安城来,受我皇陛下遣使,到西天佛国取经,不曾想,刚到这西域之地,就遇到虎狼,将贫僧做脚力的马给吃了。这西天万里之遥,仅靠贫僧两只脚行走,何时才能走到?再说,贫僧刚走了这几日,就遇到这样凶险之事,去那西天路上,还不知会遇到什么险恶,贫僧真是怕到不了西天佛国,辜负了我皇陛下的托付。” 妇人道:“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法师有恒心,有毅力,不畏艰难,神灵也会保佑你的。法师一定能到得西天,取得回真经。” 玄奘法师听了备受鼓舞,道:“谢施主吉言。贫僧定会不辞辛苦,不畏艰险,排除万难,到达西天佛国,取回真经,不负我皇帝陛下重托。”说完,背起行囊就走。 妇人道:“法师且请留步。我妇人见法师取经之心如此坚定,便送给法师一样东西,日后定有大用。”妇人说着从篮子里取出一顶镶金花帽,送给玄奘法师,又道:“法师前行,定会经过五行山。如遇弟子求救,你便可救他,并将这顶花帽戴他头上。我教你一句咒语,他若不听你差使,你便念这咒语,他则头疼难忍,不敢再妄为,而保你西天取经。”这妇人对玄奘法师附耳低语,将咒语向玄奘法师传授了一遍。 玄奘法师连忙感谢。再抬头看时,已没了那妇人的踪影,却见菩萨踏着祥云,向天空中升去。玄奘法师赶忙向着菩萨揖首,连连道:“玄奘感谢菩萨指点,感谢菩萨指点……” 自此,玄奘法师去西天取经之心坚如磐石。 玄奘法师行至五行山,心里想着菩萨的教诲,边沿着山下的小路前行,边注意听着动静,生怕错过菩萨讲的那机会。可走了快有一个时辰,也没听到求救之声,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莫非是我听得不仔细,错过了?正在这时,突然从前面山脚下传来了呼喊声。玄奘法师赶忙停住脚步,仔细辨听,只听得呼喊声又传来:“师父,救俺……” 玄奘法师心中惊喜,赶忙寻声走去。走不多远,见小路南边的绝壁下,有一个小石洞,石洞里卡着一个猴子,这猴子只有头露在石洞外,动弹不得。猴子见玄奘法师走过来,忙又喊道:“师父,快救俺出来,徒儿在这洞里待得好苦啊……” 玄奘法师十分惊奇,心想:这猴子怎么会说人话?又是怎么被卡在山洞里的?于是道:“你是谁?犯了什么罪?又是谁把你押在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救你……”一连串的问题,问个不停。 这猴子道:“师父,你别问了,俺都给你讲。俺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因犯了天条,要被玉皇大帝斩首,是如来佛祖救了俺,使俺皈依了他佛。他告诉俺,五百年后,有大唐国的高僧去西天取经从此路过,让俺拜师他的门下,保他去西天,俺才能赎出身来。” 玄奘法师听了惊愕不已,心想:佛祖真是法力无边啊! 这孙悟空又道:“师父,今日俺拜你门下,一心一意保你去西天取经,你就快救俺出去吧。” 玄奘法师为难的道:“你卡在这山里,我又没有锤钎,赤手空拳,如何能救你出来?” 孙悟空道:“师父,你只要把贴在山顶上的金贴揭掉,俺自有办法出来。” 玄奘法师依照孙悟空说的,爬到山顶,把贴在山顶上的金贴揭了。再回到山下,已见孙悟空从石洞里出来了。玄奘法师见这孙悟空就是个像人样走路,会说人话的猴子,心想:这么一个畜生,能有什么本事?还保我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站在石洞前的山路上,舒展了身子,精神起来。他盯着石洞,两眼露出凶狠之光——他在这石洞里被押了五百年,没有一点自由,能不怨恨?今日逃了出来,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恨,直冲心头,又怎能不凶狠?只见他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变作六七尺长,擀面杖粗细,紧紧握在手中,双脚一登地,“呼”的一下窜到半天空中,将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恨都集中在双手上,挥舞着金箍棒,直向这五行山砸下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直震得玄奘法师两耳发聩,身子摇晃,向后踉跄了两三步才站住。再看刚才那大山,硬生生被这孙悟空劈成了东西两半。 玄奘法师见孙悟空有如此大本领,惊了一跳,心想:这等顽劣不羁的畜生,我怎好驱使?弄不好反倒会被他所伤,如何是好?忽然想起菩萨送给他的镶金花帽,菩萨说过,只要给他戴在头上,不听召唤时,一念紧箍咒他就老实了。如此一想,便从行囊里取出镶金花帽来。可又犯了愁:怎么才能给他戴上哪?要是刚才趁他被卡在洞里时给他戴上就好了。玄奘法师不禁后悔。正犯难间,孙悟空见玄奘法师手里拿着个金光闪闪的花帽,十分好奇,便跑过来,一把夺了去,拿在手中,不停地把玩。又是敲打,又是用牙咬。玩了片刻,又往自己头上戴。他这一戴不要紧,却怎么也摘不下来了,急得他又撕又扯。扯破了花帽,却还有一个金箍儿样的东西箍在头上,不管他怎么用力撕扯,还是用金箍棒去撬,这个金箍儿就像在头上扎了根一样,纹丝不动。孙悟空这才明白过来,是这和尚使了法。于是,挥舞着金箍棒就来打玄奘法师。玄奘法师见了,慌忙念动咒语。这一念,那金箍儿就紧缩起来,勒得孙悟空头脑生疼,无以忍受,丢了金箍棒,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口里不住地求饶道:“师父,别念了,徒儿知错了,徒儿以后听你话……” 自此,玄奘法师收服了孙悟空。孙悟空也知天命如此,便一心一意保护玄奘法师去西天取经。 孙悟空替师父背着行囊,在前面开道。他们师徒二人,晓行夜宿,一路西行。 一日傍晚,唐僧师徒二人来到高老庄。唐僧走到高老爷家的大门前,轻轻地敲着大门。 年逾半百的高老爷,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听到敲门声,便让青年家丁五斤去看看。五斤边往大门走边问:“谁呀?” 唐僧道:“施主,我们是东土大唐的和尚,到西天取经,路过此处,想在贵府借宿一宿。” 五斤走到大门下,打开大门。看见唐僧身后的孙悟空:这孙悟空一副猴子模样,却站着身子,扛着个铁棍,棍子上还挑着个包裹。吓得他“哎哟”一声,大叫到:“妖怪,妖怪……”一溜烟地往回跑。 高老爷听到家丁喊叫,惊愕地问道:“又来了什么妖怪……” 五斤跑进堂屋,手指大门外,哆哆嗦嗦地对高老爷道:“老爷,猴子精,一个猴子精……” 高老爷听了,也吓得浑身发抖,挥着手,道:“快、快关上大门……”又胆战心惊的道:“我的天哪,一个猪精就够受得了,怎么又来了个猴子精呀……” 五斤害怕,不敢去关大门,一个劲地道:“老爷,小的害怕,小的不敢……” 这时,唐僧在大门外又喊道:“施主,莫害怕,我们不是妖怪,我们是东土大唐的和尚,去西天取经,路过贵府,见天色已晚,想在贵府借宿一宿。” 高老爷听到说是东土大唐的和尚,稳下心来,对家丁训斥道:“你一惊一乍的什么?想把老爷我吓死?”说着,起身向大门走去。 高老爷走到大门口,见唐僧真是一个貌慈面善的和尚,放下心来。还没等高老爷说话,孙悟空沉不住了气,从唐僧身后窜上来,指着高老爷道:“你这老头,磨叽什么?还不快让俺师父进去?” 高老爷看见孙悟空,直吓得浑身颤抖,指着孙悟空,结结巴巴的道:“妖、妖怪……” 唐僧急忙安慰道:“老施主,你莫怕,他不是妖怪,是我的一个徒弟。” 高老爷听了,略微好了些,依然胆战心惊的道:“你、你是什么人?收了这、这样的徒弟?” 唐僧道:“老施主,我是东土大唐的和尚,到西天取经去,想在贵府里借宿一宿。” 高老爷这才放下心来,道:“今日我家本不该留人的。你既是大唐国的高僧,就请进来吧。” 唐僧揖首道:“阿弥陀佛,多谢老施主。” 高老爷引领唐僧师徒走进堂屋,请唐僧在上手的椅子上就座,自己则坐到下手处。孙悟空赶忙侍立在唐僧身旁。这时,从西间屋里传出来高老爷的千金高小姐嘤嘤的哭声,随即听到高老爷夫人万般无奈的劝慰声:“女儿呀,母亲也不同意,可是他力气大,又会变化,你爹爹求了那么多的人都治不了他,我们真是没有办法呀……”说着也唏嘘地哭了起来。 唐僧听到哭声,对高老爷道:“老施主,我们是否打扰了?” 高老爷唉声叹气地道:“不瞒高僧讲,今晚小老儿家确实有些难事。” 孙悟空抢着道:“有何难事?也值得这般愁苦?” 唐僧呵斥道:“悟空,休要多言。” 高老爷又叹息一声,道:“长老知道也无妨。今夜小老儿的女儿要成婚……” 孙悟空又抢话道:“这是喜事呀?你们还愁什么?难道没有备好嫁妆?” 唐僧又呵斥道:“悟空闭嘴。”吓得孙悟空赶忙捂住嘴,不敢再言语。 高老爷叹息道:“嗐,什么喜事?小老儿一家正为这伤心难过哪。” 唐僧道:“老施主,如何这般讲?” 高老爷又叹息道:“高僧,你有所不知,那女婿是个猪精……”高老爷说着难过地掉下泪来。 唐僧道:“老施主即知不妥,为何还要应允?” 高老爷为难的道:“高僧,小老儿哪里应允来?是那猪精力气大,又会变化,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奈何不了他。这不,一家人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哪。”高老爷愁得唉声叹气。 孙悟空听了,高兴地一拍大腿,道:“好啊,这事好啊。” 高老爷生气的道:“小长老有何可幸灾乐祸的?” 唐僧也呵斥道:“悟空,莫要胡说。” 孙悟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摇着手,不好意思的道:“不是,不是。俺老孙不是这个意思。俺是说,俺好长时间没练练手了,今天正好施展施展,捉了那妖怪。” 高老爷即惊喜又担忧的道:“小长老,你能行吗?我请了那么多的人都没能治了他。” 孙悟空一拍胸脯,自豪地道:“你放心,你就等着瞧俺老孙的本事吧。” 高老爷忙向着孙悟空施礼,感激的道:“小长老,你要是能治服了那猪精,你就是俺一家人的救命恩人,我小老儿就先谢谢你了……” 孙悟空摇着手,满不在乎的道:“不用谢,不用谢,你们就?好吧……” 高老爷赶忙向里间屋呼唤道:“女儿,快快出来,谢谢高僧。” 高老爷的夫人和一个丫鬟搀扶着泪流满面的高小姐缓缓走出来。高小姐母女脸上都挂着泪水。高老爷忙指着唐僧师徒对女儿道:“快谢两位高僧。” 高小姐流着泪,唏嘘着向唐僧师徒二人施礼道:“谢谢高僧。” 孙悟空见这高小姐年纪二八,长得漂亮,嬉笑道:“小娘子长得果然美丽,怪不得那猪精相中了……” 孙悟空如此一说,又吓得高老爷一家人打了个惊战。 唐僧忙呵斥道:“胡说。” 孙悟空嬉笑道:“不说了,不说了……” 高小姐这才注意看孙悟空,见孙悟空长得这幅模样,吓得直往高老爷夫人身后躲。 孙悟空对高老爷道:“老施主,你让小姐躲到你房里去。” 高老爷不明白孙悟空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多问,只好依照孙悟空说的去办,对夫人道:“快把女儿扶到咱们屋去。” 高老爷夫人和丫鬟赶忙扶着高小姐走进东间里。 孙悟空又对高老爷道:“老施主,待会那妖怪来了,你只管答应他亲事,然后让他进屋里与小姐成亲。” 高老爷听了,吓得“啊”了一声。 唐僧也是吃了一惊,道:“悟空,你这是什么主意?” 孙悟空嬉笑道:“错了,错了。俺是说,俺扮作小姐的模样,躲在小姐屋里,那妖怪来了,让他到小姐屋里与俺成亲。” 唐僧担心的道:“悟空,这样能行?” 孙悟空满不在乎的道:“能行,能行……” 高老爷道:“小姐的闺房在东边的楼上。不是这屋。” 孙悟空指着西间屋,道:“知道,知道。别管在哪,你让他进这屋里就是。” 高老爷只得点头道:“是,是。”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狂风大作,“嗖嗖”作响。高老爷知道是那猪精来了,吓得瑟瑟发抖,指着门外,道:“来了,那猪精来了……” 孙悟空急忙跑到屋门口,用手搭了眼罩抬头向天空中观望。只见一个猪精,裹携着一团黑云,带着一阵狂风,“乌嗖嗖”来到高老爷家上空。 孙悟空见妖怪来了,转身对唐僧和高老爷叮嘱道:“你们不要慌,就像真办喜事那样。□□……”说着,得意地跑进西间屋里。 猪精带着一股黑云降落在堂屋门前,站直身子,用手抹了抹脸,又整理了整理衣裳,大踏步地走进屋来。这猪精,身材魁梧,长着长长的猪拱嘴和一副大耳朵,活脱脱一副家猪摸样,只是站着行走,会说人话罢了。 高老爷见猪精走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唐僧吓得闭着眼,手捻佛珠,一个劲地诵经。 猪精向高老爷施礼道:“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高老爷颤抖着声音道:“贤、贤婿免、免礼。” 猪精直起身,刚要问高老爷话,却见唐僧坐在上手椅子上,惊讶的道:“岳丈,你又请来了和尚作法驱赶俺?” 高老爷忙摇着手道:“不,不。岳父既然答应了这门亲事,怎还会那样?这位高僧是岳父专门请来为贤婿诵经祝福的。” 猪精听了咧着大嘴笑道:“好,好。没想到,岳丈终于想通了……”又道:“岳丈在上,受小婿一拜。”说着,跪在地上,向高老爷磕头。 高老爷忙道:“贤婿免礼,贤婿免礼……” 猪精道:“谢岳丈大人。”站起身来,又道:“既然岳丈同意了,就请岳丈把小姐交出来吧。” 高老爷道:“贤婿,看你说的……”高老爷指了指西间屋,又道:“小姐在屋里打扮好了,就等贤婿带小姐入洞房了。” 猪精听了,高兴地咧着嘴嘿嘿直笑,忙不迭的道:“好,好,好。没想到,你都为俺准备好了……”说着,往西间屋走去。 高老爷见猪精走进西间屋,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吓得浑身发抖。 不一会,猪精背着孙悟空变作的高小姐从西间屋走出来。高小姐一身的红衣裳,头上盖着个红盖头。猪精欣喜若狂,对高老爷道:“岳丈,俺就和小姐入洞房去了。”说完,向屋外走去。 猪精背着孙悟空变作的高小姐走出屋门,孙悟空趴在猪精的背上,把红盖头扯下来,变回孙悟空原形,念着咒语,使了千斤坠之法,来压猪精。猪精只觉得背上的高小姐越来越重,压得直不起腰来,扭头看背上的高小姐,疑惑地道:“娘子,你怎这么沉?” 孙悟空赶忙又变作高小姐的模样,盖上红盖头,学着高小姐的声音,娇里娇气的道:“你不知道人家是千金小姐吗?” 猪精忙点着头道:“是,是……” 孙悟空拍打着猪精的肩膀,催促道:“快走,快走呀……” 猪精听了,欣喜若狂,道:“好,好。没想到,娘子比俺老猪还心急啦……”背着孙悟空变作的高小姐,吃力地向东边的绣楼走。 孙悟空又变回自己原形,再使千斤坠之法,压得猪精腿直打颤。猪精背着高小姐,累得吭哧吭哧的,脸上冒出了汗,快挪动不了步,疑惑地道:“娘子,你怎么越来越重,俺老猪都快背不动了……” 孙悟空趴在猪精的背上,得意地一个劲地嘻嘻笑。可这笑声却成了他猴子的声音。猪精听了不禁愕然,扭头一看,背上竟然是个猴子,大吃一惊。把孙悟空往地上一甩,转过身来,指着孙悟空怒喝道:“你是谁?敢戏弄俺老猪?” 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猪精道:“真笑死人了,真笑死人了……” 猪精受了这种戏虐,恼羞成怒,道:“你活腻了,看俺不钉你三百个窟窿。”说着,变出九齿钉耙,挥舞着就向孙悟空打来。 孙悟空止住笑,道:“你这猪精,俺老孙怎会怕你?”也变出金箍棒,握在手里,迎战猪精。 两人你来我往,在院子里打斗起来。兵器碰撞声“呯呯啪啪”“叮叮当当”作响。孙悟空与猪精从地面直打到半天空中,依然难解难分。 高老爷等听着“叮叮当当”的兵器声响,吓得心惊胆寒,生怕这孙悟空打不过那猪精,反遭猪精报复。 孙悟空与猪精大战几十个回合,猪精渐渐不敌,卖个关子,提着九齿钉耙就跑。孙悟空哪里肯放过?在后面紧追不舍,边追边大声喊到:“妖怪,你往哪里逃,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猪精也不答话,只是拼了命地逃窜。直逃到大山深处,一头钻进“云栈洞”里,紧闭了洞门,不再出来。 孙悟空哪里肯罢休?挥动金箍棒,使劲敲打着猪精洞穴的大门,大骂道:“你躲在洞里装龟儿算什本事?快快出来,不然俺老孙把你的洞穴打烂……” 猪精在洞里喘着粗气,道:“俺与你平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对俺下此狠手,赶尽杀绝?常言道:穷寇莫追。凡事不可做绝。你再逼俺,俺就与你来个鱼死网破。” 孙悟空听了哈哈大笑,道:“你个丑八怪的猪精,能把俺老孙吓着?五百年前,俺老孙就大闹天宫,连那玉帝老儿都不怕,今日能怕你?” 猪精听了忙问道:“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自豪的道:“你说对了。俺老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猪精疑惑地道:“你不是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了吗?怎么出来了?” 孙悟空道:“大唐高僧唐三藏,去西天取经,俺拜了他为师父。是师父把俺救了出来……” 孙悟空话还未说完,就听那猪精惊讶地道:“猴哥,快别打了,俺是天蓬元帅……” 孙悟空收住金箍棒,也惊讶地道:“你是天蓬元帅?你怎的变成了这个熊样?你不在天宫里好好待着,却要跑到阳间来作怪?” 天蓬元帅叹息道:“别提了,俺犯了天条,本该斩首,是如来佛祖救了俺,玉帝陛下才免俺一死,把俺贬到阳间来,不曾想,投错胎,托生成了猪,变成了这副嘴脸。俺奉佛祖之命,在这里等候师父多年了。”只见洞门打开,天蓬元帅走出洞来,又道:“猴哥,你快带俺去拜见师父吧。” 唐僧又收了天蓬元帅为二徒弟。赐他法号“悟能”,名“八戒”。因他长的一副猪模样,又赐他姓“猪”,叫“猪八戒”。 第二日一早,唐僧师徒又要西行,高老爷为表达解救女儿的感激之情,诚心诚意送唐僧白银百两做盘缠,可唐僧执意不收。高老爷过意不去,见唐僧徒步西行,路途遥远,异常艰辛,便将家里的一匹白马送给唐僧,当作脚力。唐僧推辞不掉,只好接受。 唐僧师徒三人,辞别了高老庄,继续西行。一日,来到流沙河边,只见河面宽阔,河水奔涌,河上既没有桥,岸边又没有船只,无法过河。师徒三人正犯愁间,却听到“哗啦啦”一阵水声响,只见浪涌如山,波翻若岭,河当中“呼哧”地窜出一个妖怪来。这妖怪:赤发蓬松,两眼如灯;脸色灰黑,面目狰狞;脖子上挂着骷髅人头九个,两手中握持月牙铲一柄。好不吓人。 这妖怪窜出水面就向唐僧扑来。孙悟空赶忙执着金箍棒护住师父,猪八戒则挺着钉耙迎战。二人“叮叮当当”“噼里啪啦”战作一团。打了几十个回合,这妖怪才渐渐不支,急忙收了月牙铲,钻入河水里。猪八戒哪里肯放过?举着钉耙追赶。这妖怪见猪八戒紧追不舍,道:“你这丑八怪的猪猡,为何这般逼人?你不知‘穷寇莫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猪八戒气愤的道:“你这烧炭的黑蛋,敢骂你猪爷爷?仅凭这一点,俺老猪也不能饶你。”说着,举起钉耙就打。 这妖怪恼羞成怒,道:“你这只只知吃,却不知好歹的夯货,你也敢骂你程爷爷?看俺不把你打个稀烂,拿来做红烧肉吃。”说着,挥舞着月牙铲迎战。 猪八戒听了讥笑道:“你这蠢货,也好意思报上姓来?不怕给你家老子丢人?” 这妖怪道:“你这猪猡,只配在圈里吃屎,想报姓名还没有啦。” 猪八戒气愤地道:“你这黑蛋,别不识货,俺老猪要说出身世来,能吓得你屁滚尿流。你听好了,俺是天宫里的天蓬元帅转世,能会三十六般变化。你有什本事能与俺叫板?” 这妖怪听了,惊讶地道:“你是天蓬元帅?” 猪八戒自豪地道:“俺老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就是天蓬元帅徐帜。” 这妖怪 “嘿嘿”笑道:“你莫吹了,你明明说你姓‘猪’,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 猪八戒被这妖怪一抢白,立时涨红了脸,吱吱唔唔地辩白道:“俺、俺姓猪是俺师父唐僧给赐的名,俺自己哪里改来?” 这妖怪惊讶地道:“你说什么?你师父是唐僧?” 猪八戒得意地道:“那还能有假?俺师父那可是大唐高僧。连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都拜在他的门下……” 这妖怪不等猪八戒讲完,赶忙扔下月牙铲,向猪八戒揖首道:“别打了,你不认识俺了?俺是天宫里的卷帘大将……” 猪八戒也惊讶地道:“你是卷帘大将?怎么变成这个熊样了?” 卷帘大将道:“你不也变成了这副嘴脸?” 猪八戒听了,摸着脸,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卷帘大将又道:“那日俺打碎了玉帝陛下的玉龙杯,被玉帝陛下惩罚……” 猪八戒道:“这个俺知道,俺不也和你一起,被押在斩妖台上?那日还多亏你替俺向如来佛祖求情,不然,俺连这副嘴脸也没有了。”又惊讶地道:“你怎在这儿?” 卷帘大将道:“俺奉佛祖旨意,在这等候去西天取经的大唐和尚……” 猪八戒高兴地道:“正好,正好。俺师父就是去西天取经的大唐高僧,你快快跟俺去拜见师父。” 唐僧又收了被玉皇大帝贬下阳间的卷帘大将为三徒弟,因其被贬在流沙河,便赐其姓为“沙”,法号“悟净”,俗称“沙和尚”。 唐僧师徒四人继续西行。一日,他们来到蛇盘山,这蛇盘山山高路陡,异常难行。唐僧骑在马上,忽然听到水声轰鸣,问走在前面探路的孙悟空:“悟空,此等高山之巅,为何有如此水声?” 孙悟空听到师父问,向前紧跑几步,来到山顶,手搭眼罩,仔细观看,然后对唐僧道:“师父,此处是蛇盘山,前面水响处就是鹰愁涧。” 师徒四人来到涧边,唐僧勒住马缰观看。只见这涧:两壁如削峡谷深,水流湍急浪翻滚;惊涛拍岸轰鸣响,浪花飞溅化作云;莫说俗人农家马,飞鸟野禽也葬身。唐僧不禁长叹:“天绝我路也。” 话音未落,就见涛涛涧水中,“呼哧”地窜出一条白龙,向着唐僧扑来。唐僧的坐骑惊得“咴”的一声腾起前蹄,唐僧猝不及防,摔下马来。 孙悟空他们吓了一跳。就在这惊慌之间,那白龙一口将白马吞进肚子里,转身又一头扎进水里去了。 孙悟空见那白龙吃了师父的马,愤怒不已。他让沙和尚保护师父,自己和猪八戒向涧里追去。一涧的滚滚波涛,哪里还有那白龙的踪影?只能腾在涧里,大声呵骂。 白龙吃了唐僧的马,伏在涧底,听到叫骂声,不禁火冒三丈,急纵身,推波翻浪,窜将上来,大喝道:“谁敢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闹事?” 张牙舞爪地就来抓扑孙悟空。 孙悟空见了,大吼一声:“龟孙儿,还俺马来。”抡起金箍棒就打。 二人战作一团。 猪八戒赶忙堵住白龙退路。 这白龙哪里是孙悟空的对手?不几回合,便力疲筋软,体力不支,转身想逃,却又被猪八戒断了后路。急忙回头向山里逃窜,哪曾想,被孙悟空当头一棒击中,立时昏了过去,掉落在地上。 孙悟空、猪八戒挥舞着兵器就要结果了这白龙性命。就在此时,只听半天空中一声吆喝:“且慢,莫要伤了他性命。” 孙悟空、猪八戒收住手,抬头看,见是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驾临。 孙悟空道:“菩萨,这条龙吃了俺师父的马,你为何却要怜惜与他?” 菩萨道:“这厮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白龙,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犯了天条死罪。是本尊亲向玉帝陛下求情,才免其一死。本尊命他在此等候大唐西天取经之人。不曾想,他却吃了唐僧的马。这也是天意,唐僧那匹马,乃是家畜凡物,哪里能承受跋涉千山万水之辛苦?到得西天佛地?需是龙马方才去得。” 孙悟空不以为然的道:“菩萨,这崇山峻岭的,莫说是龙马,就是野马也没有啊。” 菩萨笑而不答,用佛柳枝蘸了净瓶中甘露,往白龙身上洒去,又吹口仙气,道:“快快变来。” 躺在地上的白龙,立时变成了一匹膘肥体壮,高大魁梧的白马。这白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唐僧师徒好不欢喜。 孙悟空肩扛金箍棒在前面探路开道,猪八戒给师父牵着白龙马,沙和尚挑着行囊担子断后,唐僧师徒四人又继续西行。他们越千山,涉万水,历尽艰险;降妖魔,除精怪,九死一生。 这正是:太宗殷殷一声托,唐僧取经去西国。不惧千难与万险,誓到雷音拜真佛。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唐玄奘西天取经 女儿国通关受阻 话说西方有一国,疆土方圆数百里,五百余年来,朝政承继平顺,与外邦也无任何疆土纷争,使得国家安定,百姓安宁。国库殷实,百姓富裕。但这个国家与其他国家又有不同:全国上下,上自国王,下至黎民百姓,无一男子,全是女儿之身。此种情形自建国之始就是如此,自今已延续了五百年之久。人们都称此国为“女儿国”。 女儿国国王,今年一十八岁,正值豆蔻年华。人生的美丽,好读诗书,习字画,尤其弹得一手好琴法。凡是听过她弹琴的,无不拍手叫好,俯首称臣。平时又修得好性情,举手投足,无不显雍容华贵之气;言谈举止,尽带仁义儒雅之风。国人常常暗自感叹:如此女子,真是世间仅有,天上也无。 这女王尤喜欢牡丹花,以致在御花园里,栽种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花色的牡丹。并喜食用牡丹花做的小食品;用牡丹花和牡丹花籽做的精油沐浴。因而,国人也亲切地称她为“牡丹国王”。 这一日,如往常,女王早早地起了床。两个十六七岁年纪的贴身侍女玫瑰和月季服侍女王洗漱、梳妆完,在宫女们前呼后拥护送下,走出寝宫养心殿,来到“金正殿”——这“金正殿”就是女王朝见群臣,接见贵宾,处理国事的“金銮殿。” 金正殿里,芍药太师立于龙案东侧的龙踏上。这太师,五十岁年纪,中等偏高的个子,不胖不瘦身材,瓜子脸,不大不小的眼睛,高鼻梁,稍大的嘴巴。一脸的威严。 文、武大臣数十人,分列于殿下。 女王走进金正殿,龙椅之上坐定,太师及满朝文武伏地叩拜道:“吾王陛下万岁、万万岁。” 女王面对满朝文武大臣,道:“众爱卿平身。” 众大臣齐声道:“谢陛下。”然后站起身来。 女王道:“众爱卿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众文武大臣又躬身拜道:“启禀陛下。我女儿国国泰民安,臣无事可奏。” 太师见女王无事,群臣无奏章,于是道:“退朝。” 看官会问:“这女儿国的早朝怎么如此的简单?” 看官您想:这女儿国,疆土不大,又是国泰民安,哪里还有许多的事情呈禀女王? 群臣退了朝,太师也施礼告退。 女王招着手,示意太师留下,道:“太师请留步。请太师御书房一叙。” 这太师,是前朝女王的遗臣,虽年已五十岁,但从未生育。对前朝女王忠心耿耿,以致在前朝女王病危时,临终托孤。将唯一的幼小公主托付给了她。太师果然不负王命重托,尽心竭力,不仅把女王遗孤抚养长大,而且还扶佐她继承王位,成为了新一代女王。 这新女王自幼由太师抚养长大,虽然登极称王,但始终不忘太师抚育之恩,扶佐之德,视太师如同亲生母亲。她们二人,朝堂之上君臣相称,后宫里面母女情分。万般之事,无所不能谈。 太师随女王来到御书房,玫瑰和月季赶忙扶女王坐于龙椅上。女王示意太师在一旁的椅子上入座,道:“太师请坐。” 太师道:“谢陛下。”太师坐下来,又站起身,施礼道:“陛下召微臣来,有何旨意?” 女王稍一迟疑,道:“太师,我今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英俊青年,骑一匹白马,由东至西而来,到我身边,勒住马,直呼要我做他妻。我见他这般无理,便没有理采。”女王停住话,好似在回忆梦里的情景。 太师追问道:“陛下,后来如何?” 女王沉思了一下,道:“后来……后来,他见我没有理采,倒也未纠缠于我,催马向西去了。” 太师听了,并未言语,只是沉思。 女王不解梦境,也是出于好奇,又对太师道:“太师,您经历事多,阅历深广,您说这梦主凶还是主吉?” 太师笑道:“陛下,恭喜了,恭喜陛下大喜。” 女王疑惑的道:“太师何意?又有何喜?” 太师道:“陛下,您这梦主大大吉。我女儿国今日将有大喜降临也。” 女王更是不解,道:“太师,我女儿国历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外无战事纷扰,已是国之大幸,民之大幸,还有什么更大的喜事?” 太师道:“陛下要得佳婿了。陛下婚配之事乃举国之大事。陛下择得佳婿,不就是我女儿国最大的喜事吗?” 女王听后,“扑哧”的一声笑了,道:“太师,您不要哄我高兴了,我是总想择得如意郎君而嫁,您是知道的,我也并未对您隐瞒,但仅凭这么一个无头无尾之梦,您说的就和真的一样,肯定是哄我高兴了。” 太师认真地道:“陛下,您梦境中人,便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是您要择的佳婿。这人不是王侯公子,便是位道骨仙人。” 女王不以为然地道:“您怎知道?” 太师道:“陛下,您听微臣讲,‘一人骑白马’,可解为‘白马王子’之意。那白马王子不就是佳婿吗?‘从东而来’,则有‘紫气东来’之意。何为‘紫气’?‘紫气’非一般百姓之人所能有,只有公子王侯、道骨仙人才具备。因而说是王侯公子或道骨仙人。陛下乃一国之君,又天生丽质,非公子王侯不能配也。此来人正合陛下择婿要求,真是天赐良缘啊!” 女王笑了笑,低声道:“本王并非如此,即使公子王侯,本王不喜欢,也是不会嫁给他的。” 太师问道:“陛下,梦里之人可是合您心意?” 女王有些羞涩,低头含笑,道:“自然喜欢,只是……” 太师接过女王的话头,笑道:“只是今日来的太突然了?” 女王娇嗔地道:“太师,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太师接着刚才的话,又道:“陛下,微臣刚才为什么说大喜之事今日就要来临呢?您继续听微臣讲。”太师继续解梦道:“陛下,您说那人来到您身边‘勒住马’。而这‘勒住马’就是‘立马’ 的意思。‘立马’不就是现在的意思吗?也就是今日了。那么,整个梦境便可解为:今日,有一位白马王子,要来我女儿国,这位白马王子就是陛下的如意郎君。” 女王听了笑道:“太师,您这解梦如破天书。”女王意思是说,全凭你在那臆想,别人谁知道? 太师认真地道:“陛下,您只管相信微臣就是,千万不可错过。常言道:白驹过隙,稍纵即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您钟意,一定不要放过。否则……”太师犹豫起来,没有再往下说。 女王道:“本王好好对待就是了。”转而又问:“太师,难道还有什么不吉不利之兆吗?” 太师沉默未语,面露担忧之色。 女王追问道:“太师,有什么不吉不利之兆,您尽管说出来,本王也好早想对策。”女王略显着急。 太师心想:那人骑马向西而去。此可为“可惜(西)而去”。意即陛下并未留住那青年,他离女儿国而去。若如此,这将是大不吉利。 太师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自己想到的事真的应验了,如果真是那样,对陛下来讲,将是一个沉重地打击。想到这,太师不禁担忧起来。转而又想:不行,先王临终托孤与我,我定当不遗余力,保护好陛下,不能让陛下受半点伤害。她见女王追问,便婉转地道:“陛下,古人云:好事多磨。又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陛下能放下身段,至诚去爱,哪怕是铁石冰山,也能溶化。” 女王听了太师的一席话,有所领悟,同时也有一丝阴云笼罩在她心头。她想:太师说得对。我牡丹女王又不喜欢那种唯唯诺诺的男子,如若该青年学识渊博,修养高深,又有男子气概,不卑不亢,就是我去追、去求,又有何妨?想到这,不觉心里轻松了许多,刚才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也慢慢散去,露出了坚毅而自信的微笑。于是,对太师道:“太师放心,若他值得本王爱,本王会竭力去做的。” 太师听了,心里宽慰了许多,安慰道:“陛下不要过滤,微臣定会竭力促成陛下这桩姻缘的。”也正是这仁爱之心,却无意中植下了灾难之树,以致给女王带来了生死之祸。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太师又对女王建议道:“陛下,可传旨下去,凡有来我京都城的年轻男子,均将他安置在驿站里,好好招待,仔细考察。” 女王道:“太师,此事不可太过张扬,降旨就免了。太师可传令,着各路官兵去办就是。” 太师领了女王旨意,回到太师府,唤来兵部尚书春花。这春尚书四十岁左右年纪,高高的个子,粗壮身材;长方脸,大眼睛,浓浓的眉毛,大鼻子大嘴;走起路来脚如踹地,“嘭嘭”作响。她向太师施礼道:“末将参见太师,太师有何指令?” 太师道:“春尚书听令,你速速着人传令京都城各城门,凡有来我京都城的青年男子,速将其带至驿站,并立即禀报本太师,不得有误。” 春尚书道声“遵命”,急忙照办去了。按下不表。 且说唐僧师徒四人。他们一路西行,来到女儿国的一座叫作银山的大山之中。山路崎岖,道路艰险,不时有小树枝剐破衣裳,野藤草绊住手脚。走了十来日也没有走出这大山,疲惫不堪。又加这几百里山路,少有人烟,无从化斋;恰又值春季,那野果树是只开花不结果,着实难找到东西充饥。真是饥疲交迫,困苦不堪。 师父唐僧,好在有白龙马骑,虽然道路颠簸,吃了不少苦,但也没受太大折磨。又有大徒弟孙悟空甚是贤孝,找来的些许野果等能充饥之物,先请师父吃,剩下的他们师兄弟三人才再分食。这唐僧倒是没怎么饿着,只是苦了三个徒弟,他们饥一餐,饿一顿。尤其是二徒弟猪八戒,他肚子大,排泄又快,饿得已经瘦了一大圈。 这一日,唐僧师徒四人在大山里艰难地西行,忽然,小路尽头出现一片光亮。孙悟空疾跑前去,手搭眼罩观望:山外好一片大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几年来,他们师徒几乎没见过这样开阔的世界。于是,孙悟空欣喜若狂,向着身后的唐僧呼喊道:“师父,我们走到尽头啦。” 唐僧听到孙悟空呼喊,便催马向前赶。沙和尚担着担,也加快了步伐。 猪八戒听了,以为前面无路可走了,于是,一腚坐在地上,抱怨道:“没路了,还往前跑什么?” 唐僧和沙和尚看见前面是一片平原,知道已经走出了原始森林,甚是欢喜。沙和尚高兴地招呼猪八戒道:“二师兄,快来呀,前边有村庄了。” 猪八戒以为沙和尚在哄他赶路,于是慢吞吞地爬起来,懒洋洋地往前走,一步挪不了四指远,好半天才走到山林外,看见平原上庄稼遍地,远处隐隐约约有村庄,喜得手舞足蹈,喊叫到:“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唐僧坐于马上了望:这平原,一望无际,遍地的小麦,绿油油望不到边,麦子已高及人膝,正在打苞要吐穗,长势特别喜人,肯定又是个丰收年。一些或大或小的树木,零星地突兀在田中,好似那庄稼人,看守着自己的农田。“只见田里禾苗壮,不见农夫除草忙”。满地的庄稼,却不见农民人影。 唐僧师徒哪里知道,这时节,该种的已种,该栽的已栽完,夏收还不到,农田里正是活不多之时。又加之,这女儿国之地,风调雨顺,不需人力灌溉,因此,农田里并无农民。人们大都在家纺织,或是做营生等。 这正是:地广人稀村庄少,风调雨顺收成多。真乃天下粮仓,富庶之国啊! 唐僧师徒四人择路蜿蜒西行,走了个把时辰,看见一条南北大道。他们来到大道上,四下里张望;前方,地广人稀路崎岖;南面,目极处,可见点星丘陵;北边,遥远里,隐约能见城池。 唐僧道:“徒儿们,现在日已过午,我们还没用午餐,我见北边不远处有一城池,咱们可到那里化些缘。”唐僧有意把那城池说成不远,主要是想唤起徒弟们的精神来。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好似在茫茫沙漠之中看见了灯光,个个来了精神,人人有了力气,沿路向城池走去。直到申时将过,才来到这城池前。但见这城池:城楼雄伟,城楼上虎踞龙盘;城墙高陡,女墙后兵吏把守。城门洞宽阔,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绰绰有余;守门兵威武,人人戎装个个腰挎三尺长剑。门洞上的城墙上,镶嵌着“女儿国都”四个鎏金大字。唐僧看了明白,这便是“女儿国”了。于是,勒住马,对徒弟们道:“徒儿们,我们到了女儿国,今日就在这里住一宿。待换了通关文牒,明日再启程西去。”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听了,个个欢喜。 唐僧催马来到城门前,就见一位守门官上前问道:“请问长老,从何方来?到何方去?” 唐僧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佛国而去。” 守门官听了,连忙道:“请长老下马。” 原来,守门官早就接到太师令;今日,凡是来京都城的青年男子,都将其接到驿站里。若是骑马的,必须先让他下马——破了女王梦里那男子没下马而西去的魔咒,并禀报太师。刚才这守门官见是一和尚,并未太在意,当听到唐僧说是由“东土大唐而来”时,重视起来。见他是位青年,又骑着白马,与太师令上所讲如此相同,于是急忙命唐僧下马,要引领他去驿站。 孙悟空听了,却误会了守门官的意思,很是不高兴,跑上前去,对守门官呵斥道:“大胆门官,我师父乃东土大唐国皇帝御弟,别说进你这狗城门,就是进你皇帝的皇城门,也用不得下马。” 孙悟空本来在马的左侧,又矮小,被马一挡,迎上前来询问唐僧的那守门官根本没有看见他,其他的军士也没注意到他。但经他这一嚷嚷,连同其他守门的军士都一起看过来。见这孙悟空,尖嘴猴腮,通体猴毛,就是一只猴子,扮着人的模样,还能说人话,吓得惊慌失措,目瞪口呆。那上来问话的守门官,由于孙悟空就站在他的面前,更是吓得心惊胆战,指着孙悟空,一个劲地:“你、你……”说不出话来。心想:这不是妖怪猴子精吗? 唐僧见了,赶忙安慰道:“官人莫惊慌,他是我大徒弟孙悟空,不会伤害官人性命……” 唐僧安慰完,守门官兵刚刚有点平静,猪八戒又赶了上来。猪八戒误以为守门官兵不让师父进城,便双手举着钉耙,一个劲地咋呼到:“谁不让俺师父进城?俺钉他三百个窟窿。” 守门的官兵,还有要进出城的人们看到这猪八戒:猪头、猪脸、猪耳朵,还有一副大肚子,站着似人样,如果四蹄着地爬着走,那就是一头大家猪。手里还举着一个大钉耙,说着人语,简直就是个大妖怪——猪精。人们更是惊恐。直吓得人人惊慌失措,个个魂飞魄散。 孙悟空、猪八戒这副模样能不吓人?世间人们都相传,妖精就是扮人样,专门吃人肉、喝人血、害人命的。因此,谁家里要是有小孩哭闹不听话,大人就吓唬他说“妖精来了” 。吓得小孩立马就止住哭,不闹了。世人怕妖精,这个笑话就是最好的例证。 唐僧见猪八戒要呈凶,忙喝止道:“八戒,休得无礼,快快住手。” 猪八戒收了钉耙拄在地上,站在那里气的直哼哼。 唐僧对守门官兵道:“官人莫怕,这是我的二徒弟猪八戒。” 守门官兵还有那些老百姓,心里不住地打鼓:这是些什么人呀?这和尚怎么带了些这样的徒弟? 守门官也不敢再强求唐僧下马,只得对唐僧道:“长老,我国太师有令。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到驿站里歇息。”又吩咐一守门兵道:“张值班,你快快去金殿禀报太师。” 守门兵张值班领令,飞一般向城里跑去。 守门官前面带路,引领唐僧师徒径直去驿站。 唐僧师徒四人缓缓前行,的确他们也走不快了。日已过申时,师徒四人还没进午餐,又加之连日来的饥饿,师兄弟三人,尤其是猪八戒,确实走不动了。若不是听得说去驿站,吃饭有盼头,他真要躺在地上,一步也不想走了。就这样,懒洋洋地移步,慢吞吞地前行。 唐僧坐于马上,观察着这座京城:进来城门,是一条直南正北大道。道路宽阔,青砖铺路,青石为牙。路两旁尽植杨柳,十分整齐。两边的街巷与大路成垂直之状,很是规整。民房虽然有高矮,式样也不尽相同,但也算错落有致。更奇的是,大路两旁与街巷的民房大门两侧,都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那花草,有的花开点点,有的成簇成串。这真是:路边杨柳依依,巷里鲜花朵朵。依依杨柳随风摆,朵朵鲜花吐芳香。真可谓:女儿国,风调雨顺,粮草满仓,百姓富足,万民安居乐业;京都城,春意盎然,百花争艳,社稷安泰,国家昌盛富强。 唐僧心想:大唐长安城虽是繁华之极,可也没有这种养花植草式样。不禁啧啧称赞:“真是人间天堂啊!何等明君、圣君,才能治理成这般?!” 京都城里的百姓,见了唐僧师徒一行,都来围观,不住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道唐僧英俊,一表人才的;也有说孙悟空等三人形象奇怪,丑陋不堪的。但是出于害怕,都又躲得远远的,不敢近前。 回头再说女王,在御书房等了一上午,也没有等到任何音讯,下午便早早地来到金正殿。大殿内,除了太师和殿内应事人员,再别无他人。 女王坐在龙椅上,太师立于龙案旁。女王焦躁不安的直等到申时,还是不见白马王子的影子,便笑着对太师道:“太师,现在日已西斜,再过一个时辰,天将黑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太师更是着急,她在女王面前夸下海口,说今日一定有一位英俊青年来京都城。可是,这一日都快过去了,派出去的军士也都布置在各处,就是没有一个回来报信的。“难道解错了?”太师想,“不会的,这梦里说的清楚,一定会有的。”太师极力地往好里想。她不甘失败,也不能失败。若是失败了,在女王面前就丢了面子了。她极力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而,还是禁不住往坏里琢磨。她心里越来越没有了底气。她见女王问,回答道:“陛下莫急,‘好事多磨’,‘往往惊喜就在最后一刻’。请陛下再耐心等一等。”太师口里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是着急的很。这春天时节,天黑的较早,再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落山了。太师的心情就如同天上的太阳,一点点低落。随着太阳慢慢地西沉,希望在渐渐地消减,而失望却又在一点点地增长。太师不免也有些焦躁。 女王见了太师情形,也觉过意不去。心想:不就是一个梦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解错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权当一笑话便是。想劝太师不要太认真。刚要开口劝,却听到大殿外,“噔噔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就见城门守卫张值班,气喘吁吁地跑进殿来,俯身下拜,道:“启、启禀陛下,有、有……”这张值班由于跑得急,喘不上气来,于是说起话来已是断断续续,结结巴巴。 不等女王发话,太师就急不可耐地问:“有什么?快说。” 张值班稍稍地缓了口气,继续道:“有一个骑白马的青年,被王领班带去驿站了……” 这消息,犹如春天之惊雷,久旱之甘霖,滋润了女王与太师焦躁的心田;如雪中之炭火,温暖了二人的身心。太师听了此消息,如一块石头,不,简直是压在心头上的一座大山落了地,激动得眼圈也红了。 女王惊喜得竟一时手足无措。惊喜之中,脱口道:“快请——” 张值班得了旨,奔出大殿,一溜烟地跑去寻唐僧去了。 女王由衷地欢喜,看着太师,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情真意切地喊了声:“太师——”眼眶早已湿润了。 四目对望,君臣二人都发自内心地笑了。 再说唐僧师徒四人,慢吞吞地向前走。正走间,刚才去报信的张值班跑回来了,见了引领唐僧一行的守门官道:“王领班,陛下有旨,让你引领长老去金正殿觐见。” 王领班道声“是”,引领唐僧一行继续前行。又走了约一刻光景,来到王宫前的广场边。穿过广场,来到王宫大门前。只见王宫宫门很是气派:一色的红砖砌成,宫门之上,还有一层楼阁。那楼阁,飞檐走壁,描红画金,在夕阳斜照下,尽显华美。两侧宫墙,也是一色的红砖砌成,高愈一丈,有四五百步长,其上用金色琉璃瓦压顶,显示着皇城的威严与辉煌。 孙悟空扶师父下了马。王宫守卫接过马缰,将马牵到一边。 沙和尚从行李中取出通关文牒,唐僧接过来放在袖袋里,随守卫向王宫里走去。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也要随师父进去,守卫见他们生的奇怪,长的丑陋,便伸手阻拦道:“请三位小长老在宫外等候。” 孙悟空、猪八戒不依,唐僧转身道:“悟空,你们就在这等候,师父进去换了通关文牒就回来。”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只好作罢。 唐僧随守卫来到金正殿阶下,只见这大殿;高高矗立在几十级白玉台阶之上,青砖砌墙,龙柱支梁,飞檐斗拱,金色琉璃瓦盖顶;实木门,格子窗,朱砂上色;橼子探,沿板挡,彩绘卍字;殿门上,飞檐下,金匾高悬。金匾上“金正殿”三个大字,在夕阳西照下闪着金光。唐僧看了心想:这金正殿虽然比不了长安金殿,但在这西方国里,也尽显气派与辉煌了。可以看得出,这女儿国,从城池到王宫,都与我大唐长安相仿。不禁使唐僧感到亲切而又思念家乡。 唐僧拾阶而上,至殿内,向女王施礼道:“阿弥陀佛。东土大唐国唐玄奘参见陛下。” 女王见来者是一僧人,并未太入心,礼节性地道:“高僧免礼。” 唐僧听得是女子声音,有些诧异,但又不能抬头去看,只得应诺道:“谢陛下。” 女王又问:“敢问高僧从何而来?又到何处而去?” 唐僧道:“回禀陛下,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佛国而去。” 女王听到唐僧说,是从东边而来,到西边而去。联想到梦里,很是惊诧。心想:莫非这个和尚就是我梦中情人吗?于是女王很想看看这个和尚长的什么摸样,是否如同梦中的英俊青年。便婉转地道:“大唐圣国,至我女儿国有万里之遥,路途多有凶险。高僧万里迢迢,平安至此,可谓神人也,能否让本王一睹尊容?” 唐僧听了,慢慢地抬起头来,也看了殿上的这国王一眼。见这国王,年纪不及二十岁,满月脸,柳叶眉,肉呼呼的双眼皮;鼻子尖尖,高挺的鼻梁通天;圆圆的小嘴,犹如熟透的樱桃一般。全然一副女子模样。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紫金王冠,英俊美丽,气质不凡。 女王也见这唐僧,与梦里青年一般无二,又惊又喜又羞。脸一下子就红了,心“扑嗵”“扑嗵”跳得厉害。 太师在一旁瞧见,高兴得简直要笑出声来。 片刻,女王回过神来,又问:“敢问高僧,您这万里跋涉所为何事?”女王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柔情,而且还有些颤抖,并带了几分的关心与爱怜。 唐僧道:“回禀陛下,贫僧受我大唐国皇帝陛下之重托,前往西天佛国取经,虽有千难万险,但贫僧此志不渝,誓取回真经,报我皇陛下之隆恩。今贫僧适经贵国,望陛下给贫僧通关文牒加上御印。赶明日,我师徒也好西去。”说完,从袖袋里取出通关文牒,双手呈上。 御侍走过来接了通关文牒,呈到女王面前的龙案上。女王打开通关文牒,见上面盖了许多国家的官印,于是,机械般地翻到其后空白页处,左手压通关文牒,右手取过御印,要加盖。 太师在一旁看见了,急得直使眼色,可女王此时如迷怔了一般,全然没有看到。太师急得咬牙攥拳,直想上前夺下女王手中的御印。但哪敢这般?万般无奈之下,太师只好急促地咳嗽了两声,女王这才如梦初醒,抬头看太师。太师向女王微微地摇了摇头,女王心领神会,欲放下御印。恰就在此时,大殿外一阵喊叫声传来,随即就见两个人冲进殿来,紧跟着几名御林军侍卫也冲了进来。 女王禁不住扭头看,不看便罢,这一看,直惊得她御印滑落,呆坐在龙椅上说不出话来。 这正是:女王思春梦情郎,一见钟情心荡漾。有意扣压通关牒,要留唐僧做婿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唐玄奘驿站歇马 女国王暗议招婿 上回说到,女王刚要在通关文牒上加盖御印,却见闯进两个人来,这两人是谁? 原来,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在宫门外等候,见师父进去已有一会了,却迟迟不见出来。猪八戒沉不住了气,他不只担心师父安危,更想着,师父快点出来,好回驿站吃饭。现在,饿了一天,已经是饿得前心贴后心,他等不得了。于是,猪八戒对孙悟空嚷嚷道:“猴哥,师父进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孙悟空摇着手道:“不会,不会。这里没有妖怪,不打紧。再等等,再等等。”孙悟空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也不踏实:没有妖怪,不等于师父没有危险呀。 沙和尚也着急地对孙悟空道:“大师兄,我们不可大意。” 猪八戒又哼哼叽叽地道:“猴哥,你看看,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怕是他们把师父给害了吧。” 经猪八戒和沙和尚这么一嚷嚷,孙悟空也焦躁起来。 猪八戒望着孙悟空,抱怨道:“猴哥,你在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不如咱打进去,把师父救出来。”说着,举起钉耙就往里冲。 守卫急忙上来阻拦,并大声呵斥道:“不许进,不许进……” 沙和尚见了也忙上前阻止猪八戒,道:“二师兄,不可鲁莽。” 可哪里还能拦得住?猪八戒挥舞着钉耙,早已冲进了宫门,直奔大殿。 孙悟空见了急得直跺脚,大声喊道:“八戒,不可胡来……” 沙和尚也喊:“二师兄,不可造次……” 猪八戒一心只想冲进大殿,哪里还听得进他们喊?一味地向金正殿里冲去。殿前侍卫见猪八戒冲过来,忙拔剑阻拦。然而,猪八戒力气大,钉耙又长,他手握钉耙,左打右扫,直打得侍卫跌跌撞撞,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哪里能挡得住? 孙悟空怕猪八戒闯下大祸,赶紧去追,想把他拦住。怎奈,那些侍卫却又误以为孙悟空也是擅闯王宫的人,便上来死命阻拦,耽误了孙悟空的追赶。等他追上猪八戒时,为时已晚,猪八戒已经冲到了大殿里。孙悟空一把抓住猪八戒的钉耙,使劲往下一按,那钉耙便“当”地一声戳在地上。猪八戒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还在使劲地挣扎。 几个侍卫追到大殿里,见女王受到了惊吓,赶忙伏身请罪,忙不迭地道:“陛下恕罪,小的该死……” 唐僧见孙悟空和猪八戒闯了进来,知道大致端倪。赶忙低声呵斥道:“休得无理,快快退下。”又急忙向女王施礼道:“陛下恕罪,贫僧罪过。” 孙悟空赶忙拉着猪八戒向大殿外退去,猪八戒还觉得委屈,边走边嘟囔道:“师父,俺老猪是怕你被妖怪给害了……” 太师刚才看见孙悟空和猪八戒也吓了一大跳。但太师毕竟年长阅历深,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见孙悟空和猪八戒退了出去,放下心了,对侍卫们挥了挥手,道:“侍卫退下。” 几个侍卫赶忙谢恩,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退出了大殿。 太师见女王也稳了神,并无大碍,将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她生怕女王受到惊吓,伤了龙肝凤体。太师见事已平息,便趁机对唐僧道:“大唐高僧,你师徒远涉万里来到我女儿国,本该热情接待,却不巧,我王陛下凤体欠安,需要歇息,望高僧不要见怪,先在驿站里住下,改日再议通关之事,如何?”太师故意说成“凤体”。 唐僧闻听此言,如释重负。他觉得:两个徒弟擅闯金殿,惊了圣驾,这国王不治他们罪就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再提通关文牒之事?于是忙施礼道:“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陛下龙体早日安康。”言罢,向大殿外退去。 唐僧师徒四人,由侍卫引领,沿王宫前大街,一直西行。一路上,唐僧骑在马上闷闷不乐,也无心观赏路边的景致。孙悟空他们,自知闯了祸,也不敢多语,只是跟着师父向前走就是。约莫走了二三里路,来到一处驿站。这驿站,紧邻大街北侧,坐北朝南。 进了驿站大门,见院子还算宽阔。迎面一溜十余间客房,客房两头都有通道通向后院。东西两侧也是客房,各有十来间之多。天井里植有树木,种有花草,很是规整与洁净。 来到院子里,侍卫高声喊到:“陈驿丞,有御使来了,快快安置住处。” 你道这侍卫为何说是御使来了?只因为唐僧说,是东土大唐国皇帝陛下遣使,所以,那自然是御使了。 只听北面一间房里有人应到:“来了——”随应声跑出来一位戎装装束的中年女子,来到侍卫面前,陪笑道:“刘校尉,劳您大驾了。”然后让驿站侍从牵了白龙马到后院喂上,又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唐僧道:“御使爷,请这边歇息。”带着唐僧师徒来到西北角的两间客房前,对唐僧道:“御使爷,这朝阳的客房都已住了人,就委屈您,在这儿将就一下吧。” 唐僧道:“阿弥陀佛,官人莫客气。我师徒四人住一日,明日便赶路,没这么多计较。” 陈驿丞指着南边的一间客房,道:“御使爷,您歇这个单间,这三位小长老在您隔壁,您看如何?” 这陈驿丞见识多,人精明,一看唐僧师徒四人打扮,行走模样,就知道,这唐僧位分最高,是那御使。那三个,一个似猴子,一个象家猪,担担的那个脸黑乎乎象黑炭的人,都是随从。 唐僧见问,连忙答到:“甚好、甚好……” 刘校尉听了这般安排,觉得甚妥,因为她知道,唐僧是那三个人的师父,分开安置最是妥当。刘校尉见已将唐僧师徒四人安置好,便向唐僧施礼告辞,道:“御使爷请歇息,在下告辞。” 唐僧还礼道:“阿弥陀佛,多谢官人关照,请官人代贫僧向国王陛下致谢。” 沙和尚搬进行李,猪八戒为师父收拾好房间,孙悟空扶师父走进客房,在床上坐下。 陈驿丞站在门外,见唐僧师徒已安顿好,问道:“御使爷,晚饭到餐堂里去吃,还是给您送了来?” 不等唐僧回话,孙悟空就抢着问道:“餐堂如何?送了来又如何?” 陈驿丞道:“小长老,当然是餐堂里饭菜丰盛了,还有酒吃。” 猪八戒听了,急忙道:“官家,俺和师父都到餐堂里去吃。” 陈驿丞道:“餐堂就在后院,御使爷和小长老稍歇息,一会在下便让侍从带你们去。”说完,施礼而去。 不多时,来了一个驿站侍从,年龄不大,也是一身戎装打扮的女子,引领唐僧师徒来到后院,进了一个雅间。这雅间里,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四周各放着一条长凳子。八仙桌上,各种盘碟摆满了桌子,荤菜素菜齐全。浑的有鸡、鱼、肉,素的有白菜、莲藕等。还有一壶酒,放在桌子东南角。 这时,陈驿丞走进来,施礼道:“御使爷,在下奉太师之命,特备饭菜一桌,并有御赐美酒一壶,请长老慢慢享用。”言罢,与侍从一同退了出去。 猪八戒看到满桌子的饭菜,肚子里越发地打起鼓来,“咕噜噜”叫个不停,馋得口水直流,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坐下来,也不拿筷子,用手抓了就吃,嘴里还不住地嚷嚷:“师父,快吃吧,可把俺老猪饿坏了……” 孙悟空扶着师父于上首处坐下。唐僧见桌子上有鸡、鱼、肉等荤菜,便对孙悟空道:“把这浑的都撤了吧。” 孙悟空向着门外呼唤道:“小二哥,快把这浑菜撤了去。” 侍从听见叫,赶忙跑进来,问:“御使爷何事?” 唐僧道:“官人,我们师徒乃出家之人,只吃素,不吃浑,你把这些浑菜都撤了吧。” 侍从唱声诺,忙着撤那些浑菜。这一撤,桌子空了大半个。 孙悟空对侍从道:“小二哥,你可多上些素菜来,好让俺下饭。” 猪八戒也急忙道:“兵哥,你快快上些馒头来,俺老猪光吃菜饱不了肚子。” 侍从应诺,取菜和饭去了。 猪八戒又叮嘱道:“兵哥,你只管用大箩筐把馒头上来,省得你来回地跑。” 唐僧见了猪八戒这般,既不阻拦,也不嬉笑。因为他心里有事,他担心那国王,如有闪失,这通关文牒就难换了。 孙悟空、沙和尚看事,知道师父不高兴,因此,就不多言语,省得师父再气上添气,烦上加烦。 孙悟空最爱喝酒,要是在往日,这御酒哪里还留得住,剩得下?早就被他喝个精光了。可是今日,孙悟空连酒壶也没动。 猪八戒哪有那么多的心思?见到了吃的就什么也忘了,又何况今天一天没吃上饭,连日来又是食不饱腹,因此,他是放开量地吃,敞开肚皮地盛。真如那风卷残云,一桌饭吃了个精光光,腆着个大肚子,撑得直哼哼。 这顿饭虽然丰盛,但是,除了猪八戒,其他人,谁也没有品出真正的味道来。 吃完饭,天已大黑。然而,今日正逢十五,月亮早已高高升起。月似银轮,直照得驿站里一派通明,如同白昼一般。“明月当空照,何处是我家”。这月圆之夜,正是勾起流落他乡之人思乡的时候。唐僧师徒四人回到客房。唐僧盘膝坐在床上,手捻佛珠,微闭双眼。是想下午那不如意之事?还是见到这明月思念故乡?孙悟空他们不得而知。 这唐僧,自长安一别,已在取经路上行了四个半年头。虽然是遇危难而痴心不渝,但每当明月高照之时,他思乡之情就油然而生。越是往西行,思乡之情就越重。时常遭徒弟孙悟空取笑,说他是:虽然佛心笃定,佛道精深,可就是六根未净,常起思念之心,想那故土。哪里象俺老孙?跟了你西去,从不想家。也倒是,这孙悟空,乃石头化生,无父无母,无男无女,又无人心人肺,怎么会有思念之情?只是这猴子精明,这几年,跟着师父西行,见了不少世故人情,也受了许多感化,倒也懂得了一些情感人生。对师父唐僧,那真是忠心耿耿,绝无二意。真可谓:孙大圣,石心、石肺、石头心肠;孙悟空,忠心、忠诚、忠贞不二。 你道这孙悟空,为何对唐僧这般忠诚与贤孝?那是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后,被如来佛祖所擒,受了佛祖点化。唐僧又从五行山下将他救出来,使他皈依佛门,悟得佛道。又受唐僧至善至诚之心感化,因而才变得如此贤孝。这正是:齐天大圣,上天入地,偷桃吃丹,大闹天宫,无法无天,坏事一箩筐;行者悟空,腾云驾雾,化缘求斋,除妖降怪,尊师重佛,功劳载十车——暂且不再夸他。 再说唐僧,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孙悟空、沙和尚自是不敢打扰。猪八戒最终沉不住了气,来到唐僧面前,哼哼叽叽,十分委屈地道:“师父,你也别老是生俺老猪的气,俺是怕你有危险,才闯进去的。” 孙悟空也趁机小声为猪八戒说情,道:“师父,八戒是好意。” 沙和尚也道:“师父,二师兄是好心。” 唐僧听了,睁开双眼,慢慢地道:“本来这女王要盖印的,可偏偏你们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误了大事。” 孙悟空陪笑道:“师父莫急,明日再去换也不迟。” 唐僧不无担忧的道:“你这泼猴,说得轻巧,你们把那女王都吓病了,如何好再提通关文牒之事?只能等女王身体安康了再说啦。”说完,又叹了声气。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作声。 唐僧见徒弟们认识了错误,又念他们是好心,不便再责备,道:“师父知道你们是一片好意,师父不再责怪你们了就是。” 孙悟空见师父不再生气,胆子就大了起来,于是,好奇地小声问道:“师父,那皇帝是女的?” 唐僧道:“起初师父也不知,只是见她生的眉清目秀,说话是女子声音,还有些奇怪,后来听那太师说,‘陛下凤体欠安’时,才恍然大悟,知道那皇帝是一女子。” 孙悟空又问:“那皇帝有多大年纪?” 唐僧道:“许有二十岁年纪吧?” 猪八戒抢着道:“那皇帝长的俊吗?” 唐僧呵斥道:“八戒休得无礼,再闯了祸,师父可救不了你。”然后又对孙悟空他们叮嘱道:“我看这女儿国与别国不同,你们三个,万不可再惹事生非,没有师父的准许,你们谁也不能擅自出去。”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连连应诺。猪八戒又问:“师父,你说的与别国不同,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拧了猪八戒耳朵一把,道:“呆子,你没看见吗?这女儿国全是女子,没见到一个男人。” 沙和尚听了恍然大悟,道:“哦,我说呢,那些官兵,个个都长得灵秀。” 孙悟空对猪八戒调侃道:“你这呆子,这里比高老庄如何?” 猪八戒知道孙悟空是在戏谑他,哼叽着生气躲到一边,不理他了。 孙悟空见气氛有了活跃,就对唐僧神神秘秘地道:“师父,你莫担心,常言道:有福之人不用愁。吉人自有天佑。徒儿见今日月正圆,正是黄道,万事皆顺。说不定那女王会连同通关文牒一块送上门来的。” 唐僧听了觉得孙悟空话语有些浑俗,但又不甚解其意,连问带斥责地道:“你这泼猴,什么意思?” 孙悟空嬉笑道:“师父怎会不知?你看这女儿国,全无一个男子,师父年轻英俊,那女王又值豆蔻年华,岂不是天作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如此说来,何愁换不来通关文牒?恐怕连那整个人儿也要陪上。” 唐僧怒喝道:“你这无礼的泼猴,再胡说,师父念你三百遍。” 孙悟空故意用双手捂住脑袋,道:“师父莫念,师父莫念。”嬉笑着跑到一边去了。 猪八戒听了哼叽道:“猴哥,师父不同意,俺老猪就在这招婿。” 孙悟空用手指戳着猪八戒的头,道:“你这呆子,尽想美事,你还是回高老庄去吧。要不,就去那广寒宫?” 沙和尚听了喜得直摇头。 猪八戒见孙悟空又在调侃他,揭他的短,气哼哼地道:“你这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尽守着瘸子说短语,干么老是揭俺老猪的疤?” 孙悟空道:“揭你疤你才知道痛,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就你这模样,高小姐都不愿意,这女王能同意?你是赖□□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唐僧听了孙悟空他们胡屙乱吣,呵斥道:“你们休得无礼,快回房里歇息去。” 师兄弟三人听了,不再敢胡闹,于是就要回隔壁房间歇息。还没等出师父房门,就听得院子里一阵杂乱脚步声响,随即传来一声喊:“大唐高僧,太师大人到。” 唐僧听到喊声,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这夜晚,太师亲临,犹如夜猫子进宅——没好事。想必是那女王有恙,来拿我们师徒问罪了。不禁担心起来,赶忙下床去迎。 猪八戒还想着刚才说的娶亲的事,听到喊,脱口而出:“提亲的来了。”这话说的真不是场合,也不是时候。 唐僧狠狠地瞪了猪八戒一眼。 孙悟空狠狠地踢了猪八戒一脚,道:“闭嘴,你这呆子。” 沙和尚也气得直摇头。 太师夜晚来驿站,所为何事?是凶是吉?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再说女王,在金殿里只见了唐僧一眼,就已怦然心动,认定是自己的如意郎君。心想:他就是我梦中情人,我将非他不嫁。只觉得面热心跳。见御侍将唐僧的通关文牒摆在龙案上,已是心不在焉,只能机械地拿了御印去盖。到底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已是全然不知,全无了意识。好在太师那咳嗽声猛然唤醒了她,她才恍然意识到:这御印不能盖,若盖了,这唐僧就会辞离女儿国西去,不知何年何日,恐怕是今生今世都再无相见之时了。想到这,她正想像若无其事一样,放下御印,再找些话题,不给这唐僧盖御印时,恰在这档口,孙悟空和猪八戒突然闯了进来。女王见了他们俩,一个是猴子精,一个是猪精,也着实吓了一跳,但却不至于出什么大碍。女王天生聪明伶俐,心眼转得快。于是,便借此装作受惊吓之状,自然这通关文牒就盖不了御印,而唐僧不但不能有何怨言,而且,还会觉得是因他们惊吓了女王,心里有所愧疚,就更不好再提通关文牒之事了。女王心眼灵活,点子来得也快。 太师见唐僧退去,便凑上前来,十分担心地问:“陛下,可好些?” 女王道:“刚才着实吓了本王一跳,不过,现在好了。”女王何许人也?女王是天宫里花王牡丹之后,是有仙缘的,哪能与世俗之人一样?经不得半点突如其来之事? 太师见女王虽受惊吓,但并未有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道:“谢天谢地,陛下龙体安康,是微臣之福,举国之幸也。”又道:“刚才见陛下受那惊吓,微臣着实担心,唯恐陛下龙体受损,那将是微臣之天大罪过呀。” 女王道:“刚才多半是本王顺势而为。我见太师示意不要给那唐僧盖印,却又找不出很好理由,因此,就借他那徒弟闯入,扮着受惊吓之状,自然无法给他盖印了。他也不好再提盖印之事。”说到这,女王又问太师道:“对了,太师,您为何阻止我给他通关文牒上盖印?” 太师反问道:“陛下,您为何不给他盖印?” 女王面飞桃花,羞涩地道:“太师,您即知道,为何还问?” 太师道:“陛下,微臣却是有些糊涂了,您既然不想让这唐僧离去,为何却要给他通关文牒上盖印?您知道,您若给他盖了印,他明日便可辞了我女儿国西去,那不正应了陛下梦境中之结果吗?” 女王微微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太师,本王也不知道。那一刻,我脑子里空空的,全没了意识。心里也不知想什么,也不晓做什么,就好想魂已出壳的躯壳,全无意识地拿了御印。说真的,要不是太师及时提醒,那御印真的是盖上了。”女王似有后怕之意。 太师道:“陛下,也许是世人所说的那样吧:遇到钟情之人,魂都被勾走了。陛下虽然高居王位,但毕竟是女儿之身,又恰豆蔻年华,这是人之常情了,只是在我女儿国里,没有男子,见不到这情形罢了。”太师稍顿了一下,又问女王道:“看来,陛下是春心已动,对这唐僧确实是钟情了?” 女王不好意思地道:“太师,您要取笑本王了。”转了口气又问道:“太师,是不是本王太轻浮了?没有了女子的谨持与庄重?” 太师认真而又语重心长地道:“陛下言重了。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哪个女子不思春’?既然陛下一见钟情,就不要犹豫,更不要放过,有些机会如白驹过隙,如不及时把握,会稍纵即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会错过了,过后会后悔不已,甚至会后悔终生的!”太师又诚恳地道:“微臣服侍陛下十几年,别无他求,只愿陛下早日觅得如意郎君,以享天伦之乐。” 女王道:“太师,本王自儿时就由您抚育,至今已十几个春秋,您对本王的养育之恩,辅佐之德,本王终身难忘。实话讲,这唐僧确实让本王倾心,也愿与他结为夫妻,双宿双飞,至老终生。”女王停住话语,轻轻地叹了口气,无比惆怅地又道:“只可惜,他是个出家之人,又当如何?” 太师道:“陛下,事在人为。既然陛下心意已决,任何事情都是有解法的。可使唐僧还俗。出家之人还俗,自古有之,已不稀奇。这事交给微臣去办,陛下静候佳音便是。” 女王点头应允道:“此事全凭太师成全,本王听太师安排就是。” 太师道:“陛下,事不宜迟,微臣这就去驿站,打探那唐僧底细。” 女王本来对太师就很钦佩。知道她有学识,善处事。经过今日之事,更是折服。对太师的话更是笃信不疑,言听计从。也正是因为此,太师为女王植下的灾难之树,在女王这里又扎下了根。这都是天意合该如此,若非这般,女王没有这一灾难,日后又怎会得道成仙?福兮?祸兮?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乐极而生悲。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正是:取经途经女儿国,驿站里面空蹉跎。只道惊了女王驾,哪知更有隐情多。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太师夜访唐玄奘 女王笃定择婿郎 话接上回说 唐僧听到喊“太师到了”,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丝不祥之兆涌上心头。也容不得他多想,急忙下床去迎。刚到门口,太师就已来到门前。唐僧赶忙揖首道:“阿弥陀佛,太师里面请。” 太师也施礼道:“高僧请。”进了屋,太师又道:“高僧,微臣夜晚来访,甚是唐突,有否打扰?” 唐僧道:“阿弥陀佛,太师亲临贫僧榻处,贫僧求之不得,当不胜荣幸,何谈打扰?”又赶忙让座道;“太师请坐。” 沙和尚赶忙把桌子前的椅子调过来。 太师客气的道:“高僧请坐。”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唐僧则坐在床沿上。唐僧想:这太师急急忙忙来访,一定是为下午女王之事而来。我要耐着性子,委婉里多说些好话,以便求太师在女王面前多讲讲情。于是道:“太师来访,也未差个人来告知,好让贫僧出门迎接。贫僧失礼,望太师恕罪。” 太师笑道:“高僧言重了。高僧乃大唐圣国之御史,德高望众之圣僧,微臣岂敢劳圣僧大驾,受迎接之礼?岂不折了微臣的阳寿?睹圣僧一面,如沐春风。微臣自然是要亲临圣僧榻处,洗耳聆听圣僧教诲了。” 唐僧忙道;“罪过,罪过。折杀贫僧了。”唐僧边说边想:你这太师,来有何事?这么客套、虚伪有什么用?直接说你来意不就是了?于是又问道:“太师来有何事?有何赐教?贫僧愿洗耳恭听。” 太师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道:“高僧莫要多虑,微臣只是来探望高僧,看看吃住的是否可意,还有何需求。若高僧不嫌弃,愿与高僧聊些佛缘之事。”太师就是闭口不谈女王的事情。太师也是有意如此,她想:我越不提陛下之事,他们越是想知道,心里就越着急,就越是有愧意,越是自责。 唐僧听了心想:哪有那么简单?这夜晚来就是为了这些?恐怕还是为了女王的事而来。太师越不说明来意,唐僧心里就越是没有底,越不踏实,越想知道。唐僧又想:你既然捂着盖着不说,那干脆我直接问得了,那样你总得说了吧,省得受这煎熬。大不了——大不了拿我们怎么样?也不至于杀了我们吧。于是唐僧心一横,问道:“太师,陛下龙体可安好?” 太师见唐僧问陛下身体状况,知道他还在为下午的事担心,于是心里窃喜,但脸上却故意带了点为难之意,道:“高僧啊,我王陛下乃千金之体,平日里又市井少至,哪里见过二位小长老这般的尊容?”太师看了看孙悟空和猪八戒,见他们二人听到这样说,还有些愤愤不悦。又道:“二位小长老也不要生气,我们女儿国乃西方小国,又处偏僻之地,见识少寡,比不得大唐之国。但二位小长老也确实让人胆战心惊。” 唐僧宽慰道:“太师,您不要看贫僧这两个徒弟长得丑陋,但是他们心地还是挺善良的。烦请太师呈禀陛下,若得可以,明日贫僧带了徒弟,亲向陛下谢罪。” 太师忙道:“免了,免了。高僧之意,微臣向我王陛下回禀便是,但二位小长老当面谢罪就免了。” 唐僧以为,太师是怕女王再见了孙悟空他们又受惊吓,故而不愿让他们去。便也不再坚持。道:“贫僧谨遵太师吩咐,还望太师在陛下面前,多多为贫僧美言才是。贫僧不胜感激。” 太师见火候已到,不能再抻下去了,便道:“高僧啊,您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王陛下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未伤大体,休息两日便可痊愈,您大可放心。”转而又道:“我王陛下对高僧西天取经之事甚是关心,特着微臣转告高僧,金殿之上未能给高僧通关文牒盖上御印,感到十分欠意。待改日盖了印,欲亲自送于高僧。高僧以为如何?” 唐僧听到女王身体已无大碍,悬着的心踏实了许多。但又听到通关文牒盖印之事还得搁置,不免又有些着急,但是,太师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道:“阿弥陀佛,陛下龙体安好,乃是我师徒之万幸。这都是贫僧的两个徒弟闯下的祸端,都是贫僧平素训诫不严,才少了规矩,贫僧深感惭愧。今来到驿站,已做了训戒,定不会再犯唐突之事。至于那通关文牒,也没有什么早晚,尽听太师安排便是。只是住的时日长了,会给太师及陛下增添麻烦。”唐僧嘴上说不着急,那是客气话,他心里着急得很。他耽搁不起,只想尽快西去,也省得再出什么不测之事。婉转里也道出了此意。 太师听了,心里十分得意。心想:你唐僧终于说出不急着走了,哪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你说了就行。但脸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对唐僧道:“高僧切莫过分自责,也不要再责备二位小长老了,再说,二位小长老也非有意而为,如若过分责备,倒显得我女儿国没有了容量。高僧西天取经,能路过我女儿国,这是我国的福气。高僧又得小住几日,微臣可向高僧求得佛法与教诲,结些佛缘,实乃微臣之幸也。谈何麻烦?岂不见外?高僧尽可宽心住下来便是。” 唐僧道:“岂敢,岂敢。太师有何要问之处,尽可直言便是。” 太师道:“微臣敢问,高僧自大唐而来,路途遥远万里,又有千山万水阻隔,一路之上,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磨难吧?” 唐僧道:“阿弥陀佛,贫僧自别了我大唐皇帝陛下,离开长安西行以来,师徒四人,虽历经千辛万苦,但我等心意至诚,那些磨难,只当是佛祖对贫僧虔诚之心的历练吧。” 孙悟空接过话题,对太师道:“太师,你有所不知,俺们师徒四人,可是经历了不少危难,那些妖魔精怪,都想加害俺师父,师父一次次死里逃生。”孙悟空想借此把猪八戒擅闯金殿的原因讲清楚,以得到太师的谅解。继续道:“俺们师兄弟三人,保护师父西天取经,师父的安危全系俺们身上,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难,俺们心有余悸,已如惊弓之鸟,不敢再有半丁点大意,生怕师父有什么危险。今日,俺二师弟见师父进宫里多时不出来,担心有不测,所以才冲进了大殿,让国王陛下受了惊吓。师父已经狠狠地训斥了俺们许久,俺和二师弟也已知做错。请太师见谅,并在国王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俺老孙不胜感激。”说着,又向太师施礼。 唐僧师徒听了孙悟空的一席话都想笑,猪八戒更是咧大了嘴。唐僧心想:这猴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乖巧,竟油嘴滑舌地说出这番话来? 孙悟空讲完这番话,自己也想笑。看见猪八戒直咧嘴,就故作严肃地对他道:“八戒,你刚才不是说要向国王陛下赔罪吗?怎么太师来了,你倒不好意思了?你这入不了大席的猪头。” 猪八戒又想笑,又生气,哼唧着扭头躲到一边去了。 太师听了孙悟空的一番表白,称赞道:“小长老如此知礼贤孝,甚是可喜可贺,不愧为高僧之弟子也!” 唐僧只好附和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孙悟空抱拳施礼道:“过誉了,过誉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太师又问唐僧道:“敢问高僧何时辞离的大唐国?” 唐僧道:“回禀太师,贫僧自贞观十三年秋,辞别我大唐皇帝陛下,离开长安,至今日,算来已经四年半了。” 太师又问:“敢问高僧贵庚?” 唐僧道:“贫僧已虚度二十五个春秋。” 太师惊讶道:“高僧真乃佛身,如此风华正茂年纪,既担此大任,出使诸国,深感敬佩。” 唐僧揖手道:“阿弥陀佛。太师客气了。” 太师又问:“请问高僧,令尊、令堂安好?” 唐僧道:“俗家家严安在,家慈已仙逝。” 太师听到唐僧的母亲已过世,抱歉地道:“高僧见谅,微臣让高僧伤心难过了。” 唐僧道:“贫僧自幼脱离俗世,俗间之事已少问及。家母仙逝,是她老人家超化,贫僧并不悲伤。” 太师见唐僧并未生气,又问:“敢问令尊也定是圣贤之士了?” 唐僧道:“俗家家父,现为大唐国文渊殿大学士,只是贫僧一心习佛,甚少往来。” 太师又问:“高僧还有否亲人在大唐国?” 唐僧道:“贫僧俗家外公现为大唐国总管,但年已古稀,又逢我大唐国国泰民安,事务不繁,因而尚得颐养。”唐僧心想:你问我这么多家事做什么?便有些不悦,但出于礼貌,又碍于下午发生的不快之事,不得不答。 太师又道:“微臣耳闻,华夏大唐国,文化深厚,佛学广崇。微臣却是不解了,高僧又为何要到那西天再取佛经?” 唐僧道:“我华夏大国,泱泱数千年文明,文化底蕴深厚,佛学广受推崇,怎奈传承的多是小乘佛法。我大唐皇帝陛下建国前,东征西战十数年,将士阵亡沙场无数。现已国泰民安,陛下念及往昔那些阵亡将士,死后未能回故土安葬,于是发慈悲之心,垂爱怜之意,欲将那些亡灵超度,免其成为孤魂野鬼,而使其有所栖息。而要做到此,只有那大藏真经方可,因此,我皇陛下差遣贫僧到西天佛国,取回大藏真经。” 太师听了,点着头“哦”了一声,又道:“高僧,恕微臣直言,大唐国寺庙遍布,僧人众多,精通佛学,德高望众者不计其数。高僧尚不及而立之年,那大唐皇帝陛下怎得独选高僧?” 唐僧听了,心里很是不悦。心想:你岂不是说我年轻,德能不够?再说,这样问话,分明有瞧不起人的意思,也确是有失礼仪,尤显不尊不敬。但是,唐僧已是修行至深之人,岂能受世俗困扰?内心虽然不悦,但是外表却一点也未表现出来。他坦然地答到:“我大唐国崇尚佛教,精通佛学者众多。我皇陛下为求一更适合去西天取经之僧,曾颁诏全国,层层遴选,又在长安城设台讲经比竞。贫僧有幸被听讲众僧推举,陛下驾临听禅所赞,而委以西天取经之重任。临行前,我皇陛下又赐袈裟、赠锡杖,亲执贫僧之手,与贫僧对天祈拜,缔结金兰,并赐名‘唐三藏’。皇恩浩荡,贫僧自当不遗余力,去西天取回真经。”唐僧讲得有点激动。 太师听完满心欢喜,她由此可以得知:唐僧虽然年轻,但确确实实是一位学识渊博,德行高深之人。又有让人羡慕的俗家背景,女王择其为婿,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因此,心悦诚服地赞叹道:“高僧真是年轻有为,经典贯通,让微臣佩服不已。若得高僧小住几日,将那经典德行传授一二与微臣,微臣将是不虚谋高僧一面。” 唐僧道:“阿弥陀佛。佛由心生,心中有佛,即入佛门;佛法修行,全在个人。佛祖心中有,处处可修行。太师是有佛缘之人,只要用心修行,自然可得善果。” 太师诚恳地道;“‘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今得高僧教诲,受益匪浅,愿佛祖保佑,高僧一路平安。”言罢,起身欲告辞。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半天,见太师问了一大通,全是些无痛无痒之事,心里不甚高兴。也出于好奇,于是就问太师道:“太师,俺老孙随师父西天取经,到过许多的国家,却不曾见过与你女儿国一样的事情。你这女儿国里,为何只有女子,却不见一个男人呀?” 太师沉默,有些不想回答。 唐僧见孙悟空问得唐突,太师也有些不悦,怕再惹出是非来,便呵斥道:“悟空无礼,休得胡言乱语。” 唐僧这一呵斥,反倒把太师的面子拘到那儿了:说吧,不愿说;不说吧,也觉不妥。于是哈哈一笑,自我解围的道:“小长老不问,微臣还忘了啦。微臣正想讲于高僧听,但未找到合适茬口,既然小长老问起,那微臣自然是要告知的喽。”太师继续道:“我女儿国,的确与其他国家不同,我国上下,无一男子,全为女性,立国之时就是如此。至于为何,微臣也不得细知。”言罢,拱手告辞,道:“高僧路途劳顿,请早安歇,微臣就不打扰了。” 唐僧送太师于门外,太师辞送,唐僧只好作罢。 唐僧送走太师回房后,责训孙悟空道:“你这泼猴,胡乱讲些什么?险些惹得太师不高兴。” 孙悟空忿忿不平地道:“师父,那老太师问了这么多不该问的,我才问了她一句,她生的什么气?” 唐僧道:“常言道,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们现在受人所管,就得看人脸色,这是常情,你又何必任那性子,图一时之快,招得麻烦来呢?” 孙悟空又不服气地道:“俺老孙怎会怕她?大不了一顿打杀,她又奈俺何?” 唐僧听后生了气,怒斥道:“大胆悟空,泼性不改,若如此,即使到了西天,佛祖又怎能给我真经?” 孙悟空见师父真地动了怒,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低头不语。 唐僧又苦口婆心的道:“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我等是出家之人,应凡事勿争,为何你却要这般计较?你等切切记住,万不可再惹事生非。”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只是应诺,不敢再违拗。回客房,各自歇息,一夜无话。 再说太师,自驿站出来,就马不停蹄地直来到养心殿——女王寝宫。女王正在养心殿里对着镜子发怔,听到太师脚步声,急忙起身去迎。太师脚刚踏进养心殿门槛,还未站稳,女王就急切地问到:“太师,可见到了那唐僧?” 太师笑道:“陛下,看您急的,容微臣喘口气。” 经太师如此一说,女王两颊绯红,羞涩地笑道:“太师又取笑本王了。” 太师问女王道:“陛下,您真的爱上那唐僧了?您真的要择他为婿?” 女王道:“太师,自打本王见了他一面,见他如梦中那青年一般无二,满脑子里就都是他的影子,挥之不去,想得心烦意乱。不想想又控制不住自己,简直像得了魔怔一般。本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自己都觉得害臊。本王是不是得了花痴之症?” 太师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到:“陛下身体可好?” 女王道:“本王身体很好啊!太师不是已经知道吗?” 太师又问:“陛下可用晚膳了?” 女王答到:“吃过了。” 太师又问:“陛下晚膳吃的什么?” 女王自语道:“吃的什么……”她确实没有想起来,就对太师道:“太师,吃的什么本王忘记了,但是确实用过晚膳了。”女王很认真的样子。 太师笑了笑,道:“陛下,您确实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啊!” 女王惊讶地道:“太师,本王得的是什么病?您不是太医也懂得医术?” 太师道:“陛下,微臣当然懂了,不仅懂,而且还很精通呢,能做到药到病除。” 女王问:“太师,这病怎么医治?” 太师道:“陛下这病,是相思之症,已入心经,一般之药难以见效。” 女王问:“那用何药?” 太师道:“陛下,微臣给您开个药方,保准药到病除。” 女王问:“何方?” 太师道:“御宴一桌,御酒一壶,唐僧一位,柔情一腔,慢慢聊心,细细品味。完了,立好。” 女王起初听这药方很是奇怪,后来听出了是什么意思,娇嗔地道:“太师,您真是的——” 太师见女王如此痴情,已到食不甘味程度,心想:这段姻缘必须促成了。于是,认真地对女王道:“陛下,微臣在驿站已将这唐僧底细探了个清楚,这唐僧人品好,学识高,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微臣会极尽全力促成这桩姻缘,让您抱得意中郎君。” 女王听了,高兴不已,抿着嘴笑。 太师又道:“陛下,那唐僧的确是位高人。年纪二十又五,正值青春年华;又是一副富贵之像。与陛下婚配,真乃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也……”便把在驿站了解到的唐僧情况,一一细说与女王听。 女王听后万分满意,止不住赞许,情不自禁地拉着太师的手,带着央求的意思,道:“太师,此事就全拜托您了。” 太师看着女王那情真意切的样子,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办好。”转而又道:“陛下,要成就这段姻缘,还需劳烦陛下亲自出马才行。” 女王道:“全凭太师安排。” 太师凑近女王,小声道:“要如此、如此……”。 女王听了连连点头,直称“是、是……” 这正是:绝美绝艳女国王,一片痴情向玄奘。唐僧取经志不移,能否抱得梦中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太师巧设美人计 女王花园诉真情 第二日,辰时不久,太师带着一干人马,来到驿站。 唐僧迎到客房外。 太师见了唐僧,施礼道:“高僧早安。我王陛下召见您,并命微臣,请高僧师徒移至我王客店歇息。” 唐僧听到说国王召见他,十分高兴。但又听要挪地方,便还礼推辞道:“阿弥陀佛,贫僧乃出家之人,有处安歇即可,不必再劳国王陛下费心。” 太师道:“驿站条件简陋,不如我王客店条件好些。那里吃住都甚方便,请高僧师徒收拾行李,随微臣去吧。”话语里带了不容推辞的口气。 唐僧还想推辞,但猪八戒一听要住到国王的客店里去,心想:那里肯定有不少好吃的。于是一溜烟地跑进客房里,收拾行李去了。 唐僧不好再推辞,只得回房,换上五彩织金袈裟,手持锡杖,随太师向驿站外走去。 孙悟空从后院里牵来白龙马,沙和尚担着行李,猪八戒扛着钉耙,都跟在唐僧后面。 出了驿站大门,孙悟空扶唐僧上了马,太师乘轿,一行人沿着驿站前大街向东走去。行了约一里来路,来到一处客店前停住。这客店也是紧邻大街,坐北朝南;黑漆大门,红漆勾出牙线;两尊石狮子蹲守在大门两旁,很是气派。 太师下了轿,孙悟空停住马。太师对唐僧道:“高僧,让三位小长老先进客店歇息,微臣引领您去见我王陛下,如何?” 唐僧听了甚是高兴,心想:趁此正好让那国王将通关文牒盖上御印,下午我们便可启程西去了。于是道:“善哉,善哉。”随即将锡杖交给孙悟空。 太师命一侍从从孙悟空手中接过马缰,又命一个侍从带孙悟空师兄弟三人进客店歇息。然后上了轿,引领唐僧继续向王宫走去。 至王宫前,太师下了轿,侍从扶唐僧下了马。太师命侍从将马牵回客店,自己则引领唐僧进了王宫。绕过金正殿,沿金正殿东巷直向里走,约走了一里多路,来到御花园门前。太师停住脚步,对唐僧道:“高僧,咱们到了。我王陛下正在御花园里等您,您请进吧。”说完,太师沿来路返了回去。 唐僧见御花园门开着,便轻轻地走了进去,但并未见任何人。只得沿路缓缓前行,并环顾左右,见小路两侧,全是牡丹。这牡丹,枝叶正茂,花开正盛,香气浓郁,辅以早晨湿润的空气气息,幽香而不腻,让人有赏心悦目,气定神闲之感。唐僧心里无比舒畅。 唐僧谨慎地前行,行了有三四十步远,只听得前方不远处有一女子声音问到:“来人可是大唐高僧?”声音似燕莺之声,轻、柔、脆而甜,动听悦耳。 唐僧寻声音抬头望去,见正前方十几步远处有一八角云亭,云亭内的玉石园桌旁,坐着一位妙龄女子。女子坐西面东,扭转上身正面对着他。这女子,穿一身焰红色丝织长裙,裙摆掩脚及地,裙质柔软滑润,裁剪可体,尽显那杨柳腰身和那凹凸动人之处——红裙如火,好似燃烧着的少女青春与激情。披一条洁白蝉丝披肩。发髻高挽,青黛如冠;珠宝饰头,更有两朵水仙花点缀,如蔚兰色夜空里的星星闪烁。柳叶眉,牡丹眼,樱桃小口,双唇红染。恰又配那雍容华贵满月脸,真乃一副大富大贵容颜。 那柳叶眉稍弯,恰似一弯月牙。牡丹眼含情:黑瞳乌黑闪亮,白珠雪白有光,黑白分明,熠熠有光彩;上睑略厚有肉,折出双睑形状;眼虽非口,却又有会说话灵动;默默犹含笑,颦笑更多情。樱桃小嘴,如含朱沙,唇线分明;红唇灵润如含水,不言不语自含情;闭口尤性感,开口更迷人。这真是:眼如勾魂索,嘴能摄人魄;点点妩媚在,娇柔又大方。真比那天仙还美,更比那妖精多情。这女子,虽然是百般妩媚,万般含情,但却又举止得体,不失国王仪态。 唐僧见了十分惊诧,心想:这就是女儿国女王?昨日,唐僧在金殿上与女王虽谋一面,但却无甚深印象。今日一见,不禁暗暗感叹道:“女子做国王实已罕见,却又是如此年轻美丽,真真是世上绝无仅有啊!” 你道女王为何这般打扮?又为何选在这御花园里召见唐僧? 原来,昨晚太师见女王对唐僧已十分倾心,非他不嫁。又了解到唐僧的底细,也觉得这桩婚姻是天作的一对,地造的一双。但太师怕唐僧是出家之人,不肯应允,所以就对女王说:“陛下,金殿之上难以显示您美丽与柔情,恰那唐僧西天取经之心又坚定,很难掳获他心,使他屈从。明日,您可在御花园里召见他,把自己打扮得如花似玉,风姿绰约,再施以柔情。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唐僧,虽说是出家之人,但却正置青春旺盛,血气方钢之年,哪里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必定会拜倒在陛下的裙下。”太师又向女王交待了一些要点,女王连连称“是”。 太师临辞别女王,又再三叮嘱:“一定要尽显女子美丽与妩媚,用心去做,用情感化。” 女王一一应诺,铭记在心。 女王情窦初开,春心荡漾,只想马上见到这心中情郎,与之促膝,娓娓相依。只可惜,眼下才到半夜。女王只恨这春夜漫长,一心盼望着快快天明。 天刚蒙蒙亮,女王就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让玫瑰、月季好好地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草草地用了点早膳,然后出了寝宫,来到御花园,坐在云亭里,只等唐僧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御花园外一阵脚步声响,女王的心也伴随着这脚步声“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虽然昨晚已经设计好了程序与对策,然而,现在已乱,不知所措,片刻才稳定下来,坐在玉石鼓上,只等唐僧来拜见。可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没沉住气,没等唐僧来到跟前参拜,自己就先开了腔。 唐僧听到问,紧走几步,至亭前,施礼道:“参见陛下。本僧正是东土大唐西天取经之人唐玄奘。” 女王急忙起身,道:“高僧免礼。”然后走下云亭,要挽唐僧手臂。 唐僧见了心想:她是国王,我岂敢承受如此大礼?又何况男女授受不亲?有意避让,但又不能让女王看出,以免使她感到尴尬,便趁势双手合十,避开女王的手,道:“阿弥陀佛,谢陛下。” 女王见唐僧如此讲礼仪,知分寸,而非轻薄之人,愈加欢喜。心想:这大唐高僧果真与凡人不同,遇美色而不意乱,处幽境而不轻浮。更坚定了她与唐僧结成伉俪的决心。伸出的手顺势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高僧请亭里坐。” 唐僧也道:“陛下请。” 女王和唐僧走进云亭,女王坐在刚才的座位上,示意唐僧在对面的玉石鼓上入座,道:“高僧请坐。” 唐僧见这玉石鼓上放着一张绣有鸳鸯戏水的锦绣垫,知道是为自己落座准备的,但却揖手道:“谢陛下,贫僧怎敢与陛下平起平坐?” 女王笑道:“高僧但坐无妨。高僧请坐。” 唐僧见女王让得诚恳,不好违拗,揖手道:“谢陛下。”然后坐了下来。 唐僧见玉石桌上放着一只木炭小炉,小炉上蹲着一把金壶,炉中木炭正燃,温着那把金壶。 女王见唐僧坐定,道:“本王本想给高僧煮杯牛奶作早点,但又怕犯了高僧的戒律,只好煮了本王自制的牡丹茶,请高僧品尝。不知高僧可意否。”说着,提起炉上金壶,斟了一杯。茶水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牡丹花香。 女王放下金壶,双手捧杯,欠身递到唐僧面前,道:“高僧请用茶。” 唐僧见女王亲自递茶,敢忙起身去接。一抬眼,见女王双目含情,盯着自己,不免着慌。哪曾想,那茶杯又几乎已被女王手指扣满,接杯时又触碰了女王玉指。唐僧手似触电,欲抽手回来,又觉失礼,只得翘着手指,用两手母、食指接住,却撒了点滴茶水出来。唐僧自知有些失态,脸有些发烫。道:“陛下恕罪,贫僧自斟便是。” 女王看在眼里,甚是得意。但心想:万不可使唐僧感到尴尬,否则,便坏了情致。于是假装未看见,表现得若无其事一般,带了几分玩笑的口气道:“高僧乃大唐圣僧,本王服侍一二,还不应该?” 唐僧听了,急忙放下茶杯,揖手道:“阿弥陀佛,贫僧岂敢?若如此,岂不乱了纲常?罪过,罪过……” 女王未答话,只是坐在玉石鼓上,盯着唐僧欣赏,心里美滋滋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片刻才道:“高僧请坐。今日这御花园里,只有你我,再别无他人,且莫这么多礼节,受了约束。你我都是年轻之人,今日就免了那许多的客套与繁琐的礼节。您觉得如何?” 唐僧心想:这样怎么了得?有道是,“君君臣臣”,岂能失了纲常之礼?但转念又想:女王昨日刚受过惊吓,况且一会我还要求她在通关文牒上盖印,若是不顺了她心,使她生了气,不给我通关文牒怎么办?也罢,随她去,她说怎样就怎样吧。如此一想,唐僧哪里还敢违拗于她?于是道:“贫僧谨遵陛下之意。” 女王盯着唐僧,满脸尽是幸福的笑容,频频地点着头,一语双关的道:“好,好。” 唐僧被女王看得心里有些慌乱,不敢抬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到:“敢问陛下,龙体可已安康?” 女王笑道:“本王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偶尔会有点头晕目眩。”——这都是太师的计谋,她告诉女王:一定不要说完全康复,否则,唐僧会请陛下给他通关文牒上盖印。要说自己身体尚未全好,使他不能提通关文牒之事,以便稳住他,再掳他欢心,他便舍不得弃陛下而去,如此才达目的。因而,女王便依太师计谋,说偶尔还会有不适。 唐僧听得女王还未完全康复,心想:我要加倍小心才是,千万别再惹她犯了病。如此一想,便不敢再提通关文牒的事了。 女王见唐僧沉默不语,也猜出了他的心思,便先发制人,道:“高僧不必过滤,本王再休息两日便可痊愈,等本王身体康复了,亲自将通关文牒给高僧送去,您看如何?” 唐僧听了,忙道:“陛下龙体要紧,待陛下龙体安康,再换通关文牒不迟。”说完之后,唐僧心里直是后悔。心想:我怎么不着急?西天取经怎能经得起如此耽搁?我怎么就顺着她话的意思说了这些?却没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又想:你安的什么心?通关文牒上盖个印,多么容易的事!你刚才盖好,现在送给我不就完了?为何搞得这么复杂?莫非你要故意为难我师徒不成?正想着,却见女王执茶壶为他添茶,唐僧赶忙起身,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女王边为唐僧添茶边道:“高僧西天取经,能路过我女儿国,本王真是万分荣耀。今高僧又能莅临御花园,更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也算是沾得些华夏大唐之福气。”女王斟完茶,轻轻放下茶壶,又道:“我女儿国远离华夏大唐,虽也学得不少华夏之法礼,但只是皮毛,却不得真谛。因而,法礼虽似大唐之框架,但细微之处却有很大差别。因此,高僧到来,凡礼仪有不同之点,服侍有不周之处,还望高僧海涵。” 唐僧忙道:“陛下过谦了,贫僧师徒已很受陛下关照了。”又道:“国有大小之别,地有南北之分,不同之国,何况又相隔万里,法礼自然有所不同。正所谓:十里不同俗,五里改规矩。然大理是相通的。贫僧来到贵国虽只有一日,但见城池格局,衣食礼仪,与我大唐国并无大区别,有些地方,我大唐国长安也自愧不如。陛下这宫殿,还有这御花园,建制上似同于我大唐长安,令贫僧有身在故国之感。”唐僧的话,有些是实话,有些则近似奉承,只是想着让女王开心、高兴,不要惹她生气、犯病,以免耽搁了取经的行程。 女王道:“高僧言过了,本宫殿规模上不足长安一隅,形制上也是画虎为猫罢了,不足挂齿。”转而问道:“高僧能否在我女儿国多住几日?以传授法礼与我?” 唐僧忙道:“不可。”唐僧生怕再说了违心的话,于是,赶忙拒绝。话一出口,又觉得生硬无情义,会使女王难堪、不悦,便又心平气和地补充道:“陛下,贫僧受我大唐皇帝陛下之托,到西天佛国取经。临行前,我皇陛下又亲召贫僧至御花园,对天呈誓,与贫僧结为金兰,可见我皇陛下对贫僧托付之重,期望之大。皇恩浩荡,贫僧定当竭力报效,唯有自西天佛国取回真经,才能报答我皇陛下之隆恩。贫僧恨不得日夜兼程。贫僧虽蒙陛下厚爱,然而,贫僧皇命在身,不敢应允,请陛下恕罪。” 女王听了并没有生气,她也不敢生气。她要虏获唐僧的心还唯恐不及,哪里还敢生他气,使他不高兴?好似并不在意地道:“高僧肩负如此重任,本王自然不敢强留,高僧莫介意。”又好奇地问:“高僧与大唐国皇帝陛下结拜过?” 唐僧道:“是的。” 女王笑道:“如此说来,本王倒是高僧的御妹了。” 唐僧惊诧不解,望着女王。 女王又道:“高僧,您听我讲,国与国之间,友好往来如兄弟,那皇帝与国王也就是兄弟关系,本王便可尊称大唐国皇帝陛下为兄。高僧即是大唐皇帝陛下之弟,又年长于本王,高僧便是本王的皇兄了。” 唐僧听了直觉得好笑,心想:这哪跟哪啊,我和你八杆子打不着。但又不敢说不,怕惹了这女王生气。于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心想:随她胡诌去吧,我与她较这真做什么? 女王又道:“既然高僧不否认,那我就叫你御弟哥哥了,您就叫我御妹吧。”女王带着一副认真而又调皮的样子。 唐僧觉得越发可笑,心想:这女王是不是昨日被吓得神经有了问题?乱七八糟的?未加理会。心想:随她说吧,越是这样,越不能呛她茬。 女王起身施礼,带了嘻戏的道:“御弟哥哥,受御妹一拜。” 唐僧见了有些无措,心想:如果还礼,那就是认了;如果不还礼,一国君王给你施礼,你不还礼,那就是蔑君之罪。而且女王也尴尬,定会不悦,再犯了病,耽误了我师徒行程怎么办?于是,只好起身还礼,道:“陛下免礼。贫僧岂敢承受?”唐僧这样说,一是想表明自己不同意;二是想给女王一个台阶下,只当作玩笑罢了。 可偏偏这女王认真,并未直起身,并指正道:“御弟哥哥错了,你我应当兄妹相称,怎么还‘陛下’、‘贫僧’的?” 唐僧见糊弄不过去,心想:你既然要哥妹相称,那就随你吧。如此相称,也没什么害处。我本想要讨得你高兴,好早些换了通关文牒西去,不正合此意?于是道:“哥哥错了,御妹快快免礼。” 女王“咯咯”地笑了,笑得是那么纯真,那么开心,那么灿烂,就像这御花园里盛开的牡丹花,绚丽而自由奔放,无拘无束。这一笑,真真是,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啊! 女王止住笑,关心地问:“御弟哥哥,你为何要到西天取经?何时离开的大唐?一路可否辛苦?有否遇到了危险……”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虽然这些事情太师都已经给她讲了,但是,她还是以此为话题同唐僧多聊些,不然,能说些什么? 唐僧道:“御妹莫急,待我给你细细讲来。”唐僧有意要讨她高兴,便把昨晚向太师讲的那些又说一遍,道:“我大唐皇帝陛下,为安抚定国时战死沙场将士们的亡灵,特遣我到西天佛国取回大藏真经,以超度他们,使其免遭孤魂野鬼之苦。我于贞观十三年秋,辞别我皇陛下,离开长安城,如今算来已经有四个半年头了。一路上,跋山涉水,降妖伏怪,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但终能逢凶化吉,此乃佛祖佑护也。” 女王听得十分认真而投入,犹如亲临其境,心弦紧绷。听完后痛惜地道:“路途如此遥远,前途又如此凶险。御弟哥哥,你何不择佳处而居,不再受那般磨难?”女王有意试探唐僧,看看他的反应。 唐僧道:“我佛心所向,不可半途而废。况且又是皇命难违,我只能一路西去。” 女王听了心里生出一丝凉意。须臾,又无话找话地问:“御弟哥哥,你那两个徒弟是在那儿收的?怎么那样……”女王想说“怎么那样丑陋”,但碍于面子,却没有直说出来。 唐僧明白女王的意思,道:“御妹有所不知,我的这三个徒弟,都是我在取经路上收的。长的猴脸的那个,是我的大徒弟,叫孙悟空。长成猪脸的那个是二徒弟,叫猪八戒。还有个三徒弟,长的象黑炭,名叫沙和尚,你还未见过。别看他们长的难看,但是,他们心地善良,不做恶事。而且,他们都有些本领,尤其是我那大徒弟。一路上,多亏了他们三个,保护我才度过了各种难关。” 女王道:“御弟哥哥,一路上都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能否说来给妹妹听听?” 唐僧心想:说说就说说,今日不是要哄你高兴吗?于是道:“我师徒路过火焰山时,那火焰山,绵延百里,火势凶猛,山火炽热,离十几里远脸都象贴在煎锅上,烤得生痛。大徒弟为扑灭那山火,还差点丢了性命。有一次我被歹人放进蒸笼里蒸,那蒸笼里闷热难耐,让人窒息;还有一次,他们要用油锅煎我,把我吊在油锅之上,油烟沸腾,烤得我皮□□裂。都多亏了我徒弟们,一次次把我从危难之中救出。” 女王听了,好生心痛。唐僧讲的每一句,都牵动着她的心。她关切地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呀?!如此歹毒,竟敢伤害御弟哥哥性命?!” 唐僧道:“大千世界,无所不有。恶人歹人,妖魔精怪,就不足为奇了。” 女王道:“恶人抢你钱财,你把钱财给了他们,不就没事了?” 唐僧道:“我辞别长安,一路化缘,那有什么钱财?” 女王不解地道:“你既没有金银财宝,恶人为何要害你?再说,妖魔精怪多是天界下凡之物,与佛家尚且有缘,他们为何也要害你?” 唐僧沉默不语,他不愿说那些妖魔精怪是为了吃他肉长生不老。 女王好似恍然大悟,嘻笑道:“哦,我明白了,准是因为御弟哥哥,青年英俊,风流倜傥,又佛缘深厚,那些妖魔精怪想招你为婿,汲你精华,得道成仙,或者要你给他们生个好后代吧。”女王说完,自知话语浑俗,不好意思起来,臊得满脸通红。 唐僧急忙辩解道:“非也,非也,御妹莫取笑。我乃出家之人,怎敢有婚配之事?岂不违反了我佛戒律?” 女王听得唐僧未曾有过男女欢爱之事,越发高兴。心想:他还是童子之身,真乃苍天佑我,给我牡丹送来如此珍贵之大礼,我定当不负苍天厚爱,把握住机会,竭尽全力,将他留在身边,做我的如意郎君。我们双宿双飞,恩恩爱爱,共度一生。一股痛怜之情油然而生。她为唐僧一路上所受的磨难而心痛,她不愿让唐僧再去西天,遭受路途中那非人的苦难,她想让唐僧留下来,用心去爱他,用爱去温暖他,拂去他曾经所遭受的痛苦与灾难的创伤。使他快乐,让他幸福。女王心痛而又充满深情地道:“御弟哥哥,你一路遭受了这么多苦难,妹妹听了着实心痛,也为哥哥西去路上担心,不如哥哥留下来,在这女儿国里,与妹妹结为夫妻,御弟哥哥做国王,妹妹做王后。你前朝理国政,我后宫服侍。你我夫妻二人,相亲相爱,共度一生,岂不更好?”女王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已是两眼发红,泪水盈盈。 唐僧只以为是女王对自己的怜悯,并未真正当回事,便随口应付道:“御妹仁爱之心令人敬佩。我见这京城建制,与长安极其相似,令我有回到大唐故土之感,真想在此,向御妹求得一隅,居住下来,习佛诵经,度过一生。只可惜,我肩负大唐皇帝陛下之使命,要去西天取经,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多谢御妹之美意了。”唐僧这话本来是委婉地拒绝,但是,由于女儿国距大唐遥遥万里,虽然学习了很多华夏文化,但怎奈这华夏语言深奥,别国,尤其是这西方之国,很难透彻掌握,理解其精髓,因而存在着一些理解上的偏差。女王在前面也已讲过。因此,女王把唐僧这段话理解成了:他很想留居于此,与她共度一生,但只因身负皇命,不得不西行。 外国人觉得中国话难懂,尤其是难以准确理解那些冗长的,前后意思不同或相反的话的意思。这里有个诀窍:在中国话里,只要有“但是”、“可是”、“然而”或“可惜”等之类的转折词的,对于不精通中国话的人来讲,这些词前面的话,无论他再长,也无论他说了些什么,你都别当真,也都不用管,只看后面的意思就行,那才是说话人要表达的真正意思。此法虽然有些偏颇,然而,却很实用——这是戏言,不必当真。 正是女王没掌握这一方法,所以理解上出现了大偏差,大错误,以致给自己带来了灾难性的伤害。当然也有唐僧说话不干脆,表达意思不明了的责任。人说,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也正是如此,留下了无穷的后患——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女王听了唐僧的回答,喜忧参半,喜的是唐僧本人倒是愿意留下来,忧的是他不愿违抗皇命,要等他西天取了经,回复了大唐皇帝。女王心想:那将不知要等多少年,恐怕早已白了女儿头,只留得一腔悲切了。再说,青春如金,岁月如梭。到那时,金已变成黄土,还有何人珍惜?梭已老朽,如何再能织出锦绣来?不禁有些伤感。女王不知再说什么是好,为了避免尴尬,请唐僧出云亭,沿路向北,边走边赏花。 云亭四周都是牡丹,此时真值春末,花开正盛,姹紫嫣红,五彩缤纷。牡丹花朵硕大,花瓣肥厚,又恰是早晨,花瓣上露珠点点,经阳光斜照,犹如晶莹剔透的水晶滚闪,即娇艳又灵动,让人心醉。 女王指着一枝并蒂牡丹让唐僧看:这牡丹,花蕾硕大饱满,两蕾紧紧相依,花蕾上附着许多露珠,水灵活现,娇艳无比。女王道:“御弟哥哥,你看这牡丹,相依相偎,待到他们花开,花瓣又交互其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彼此。” 唐僧不敢答话,只是默默观看。 二人继续前行,出了牡丹园,走进百卉园,就见这园里各种花卉应有尽有,数不胜数。满园尽是盛开的鲜花,令人目不暇接。更奇的是,本应凋谢的梅花、杏花以及不该开放的月季、菊花等,也在开放,而且还非常繁盛,成簇成串,争奇斗艳。唐僧见了,不禁纳闷。感叹道:“御妹,这御花园真是神奇,各个时节的花卉都能同时开放。此时季节,长安城里梅花、杏花等恐早已凋谢,可在御妹这御花园里,她们却还是花开妖妖,真是令人惊奇。此景致,恐是人间仅有,天宫也无啊。为何不同时节里的花卉能同时开放?莫非御妹是那天宫里的花神,能唤得来百花仙子,为你花开,讨你欢喜?” 唐僧的一番话,说得女王心里好不欢喜。女王想:看这唐僧不苟言笑,一本正经之状,没想到,他嘴还这么甜,这么会夸人,又不显虚伪,真是令人钦佩。女王更加喜欢唐僧了。那种爱恋之情,难于言表。对唐僧难舍难弃,难分难离,誓要与他共度一生。 “你是我的神,我的灵,我的魂,我的一切。我为你而生,为你而活,没有你,我将生活的没有任何意义。”女王这样想。女王已经完全陷进了爱河里,不能自治,不能自拔——也正是如此之爱,才结下了以后的恩恩怨怨。 女王接着唐僧的话,带了挑逗的意思,一语双关地道:“御妹是花神,可不知那护花神何在?” 唐僧听出女王是在拿话挑逗他,但却装着不解其意,道:“护花神自然是在天宫里喽。” 女王“哼”了他一声,气他不理解自己话的意思,不解男女风情。又一想:他自幼出家,不懂儿女情长,倒是自然,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至纯可爱。也不生他气,反倒更加欢喜。 为了活跃气氛,女王道:“御弟哥哥,刚才你不是问,御花园里为什么不同时节的花会同时开放吗?” 唐僧见有了别的话题,也乐于应答,道:“是呀,我就觉得奇怪。” 女王道:“这正是我女儿国与别国的不同。我女儿国,夏无酷暑,冬无严寒,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不仅是御花园,整个京都城都是如此:每种花,一年四季都可以不断地开放。这也正是我女儿国的三大怪之一——鲜花一年四季开。” 唐僧问:“御妹,还有两怪哪?” 女王反问道:“御弟哥哥,你来京都城快一天了,难道没有看出来?” 唐僧不好意思地道:“是全国尽女子吗?” 女王笑道:“御弟哥哥好眼力,这第二怪正是那‘全国皆粉黛’。” 唐僧又问:“那第三怪哪?” 女王俏皮而又神秘地道:“暂不告诉你。”说着,转了身,向前走去。 唐僧见女王不说,也不再追问,只是随女王往前走。 二人出了百卉园,前面又是一番洞天。这园里,小桥流水,古树参天;奇石假山,溪流飞瀑,曲径通幽,峰回路转;长廊亭榭,飞檐挑壁,雕梁画栋,色彩鲜艳。好一处幽静、雅致之所,犹如仙境一般。 唐僧见了心旷神怡,高兴不已,一时忘了处境,少了拘束。 女王甚是欢喜,引领唐僧,一会儿,踏小桥,凭栏观看锦鲤戏水;一会儿,涉曲径,携手共攀嶙峋石山。长廊下,喜形于色,笑声不断;亭榭里,神采飞扬,谈笑风生。二人犹如一对情侣,完全沉浸在欢乐之中。 二人来到“静心湖”边。这是一个人工小湖,湖的四周环绕着垂柳。垂柳青青,春风依依。和煦的春风,吹拂着青青垂柳,绵长的柳枝在微风中徐徐摇摆。他们站在垂柳下的茵茵绿草上,看着湖面:湖水如黛,碧波粼粼。湖水中央,有一席荷叶浮水,也有几支荷叶刚刚露出尖尖叶角,亭亭玉立。荷花其间,有的荷花盛开;有的却是花蕾紧抱,尚未开放,好似耐受不住春日的凉意,正缩身取暖,她又恰似一颗颗粉红色宝石,点缀在碧绿的地毯上。 不远处,两只鸳鸯正在戏水,一会耳鬓厮磨,一会畅快伴游,甚是恩爱。 女王手指鸳鸯,道:“御弟哥哥,你看那鸳鸯,多么恩爱。听说,鸳鸯一旦结成对,就会一生不离不弃。我们要是像那鸳鸯一样,相依相偎,永不分离多好啊!” 唐僧听了,羞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女王见了,只是以为他害羞不好意思。但女王却忘了,有时的不语却是无声的反对。只是女王此时正沉浸于爱情的幸福之中,不管什么事,尽往好里想,哪怕是已经预感到了不祥的苗头,也极力去否定,最终还是要得出自己想要的结论来。难怪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如此推论,痴情中的女人就是傻子了——这是戏言。 女王痴痴地看着唐僧,憧憬着那幸福美好的未来:两人或携手出双入对;或在御花园里追逐嬉戏;或举案齐眉,共理国事;或儿女绕膝,共享天伦之乐…… 回头再说孙悟空师兄弟三人,被安置到国王客店里。这客店,条件是十分地好:不仅庭院宽阔,而且客房宽敞,还是个内外套间,客房里布置也典雅,还有各种水果和点心。这可得了猪八戒的势,自进了客房就吃个不停。三人高兴得不得了,在客房里嬉笑打闹不止。过了好久,三人嬉戏够了,才想起师父来。见师父还没回来,猪八戒道:“猴哥,师父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别真让那女王招了婿,你不去看看?” 经猪八戒这么一说,孙悟空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心想:我们在驿站里住得好好的,取了通关文牒就走了,何必再兴师动众,费心劳神地换到这客店里来?那太师把师父请了去,把我们三个留在这里,莫不是真把师父扣了起来,要招他为婿?不行,我得去看看。于是,交待猪八戒和沙和尚,老实的在客店里待着,不要出去。自己找师父去了。 孙悟空来到王宫门前,不敢擅自闯入,怕又像昨日那样闯了祸。于是,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蜜蜂,飞进王宫。孙悟空飞进金殿,只见太师一人坐在大殿的一侧饮茶,并未见师父和女王。心想:师父既然进了王宫,不在金殿,又能在哪里?忽然心中一惊:不会被女王掳到后宫里,她们共度鸳鸯了吧。于是急忙飞出金殿,飞向女王寝宫。心里暗自祷告:“千万别让我在寝宫里看见师父。” 孙悟空飞进养心殿,殿里除了玫瑰和月季两个侍女在那里闲聊,也没有师父的影子。 孙悟空着了急,心想:师父能到哪儿去?再想那女王也不见,一种不祥之兆袭上他的心头:莫非他们把师父和那女王藏到密室里了?这可怎么是好?正在这时,只听侍女月季道:“陛下与那国舅还真有话说,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侍女玫瑰道:“那可不?你没见陛下,一夜激动得都没睡好。这一早,打扮了又打扮,早早地就到了御花园去等,也不怕早晨天凉。” 孙悟空听到这,已明白了:师父与女王在御花园里。于是,赶忙飞出寝宫,向御花园里飞去。 孙悟空飞进御花园,见园内的一个云亭里有两个人用过的茶盏。心想:师父和那女王一定在这坐过。便四下里张望,却不见师父影子。赶忙又扇动翅膀,向御花园深处飞去。飞过百卉园,又飞过假山,飞到静心湖,远远地看见师父与女王他们二人并肩站在湖边,便直飞了过去。 孙悟空飞到离师父不远的一棵垂柳下,落在柳枝上,见女王含情脉脉地盯着师父,并御弟哥哥长,御弟哥哥短地用话挑逗。孙悟空心想:你这小娘子,怎么又打俺师父的主意?看你那妖艳的样子,俺吓一吓你,让你失失态,丢丢丑,再不好意思见俺师父了。于是,他落到地上,变作一条红花大蛇,向女王爬去。 唐僧突然看到一条大蛇向女王袭来,手指大蛇,惊讶的喊道:“蛇——” 女王正如痴如醉,突然听到唐僧喊,猛扭头向着唐僧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条红花大蛇沿着湖岸边正向她爬来。女王吓得惊叫一声,直扑进唐僧的怀里。唐僧赶忙抱住女王,一转身,将女王转到远离蛇的一侧,自己则背对着那蛇,用身体护住女王。然后扭转头,朝着蛇,口里一边“去、去……”的吆喝,一边抬脚去踢,吓唬、驱赶那蛇。 孙悟空变作的大蛇见不仅没把女王吓跑,反而使她扑进了师父的怀里。更甚的是,师父也紧抱着那女王,还用身子护着她,却来驱赶自己。他狠狠地瞪着师父。他见自己越盯着师父,他们抱得越紧,只好悻悻地转身走开了。 唐僧见蛇已被吓跑,用手轻轻地拍着女王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然而,女王却死死地搂着唐僧的腰不放松。她早已不是害怕那蛇的事了。她扑进唐僧怀里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唐僧男人的气息,她紧紧地贴在唐僧的胸脯上:他伟岸的身躯,宽大的胸脯,就象一堵墙,不,象一座大山,那么厚重,那么结实,使她心里踏实。她激动不已,心狂跳不止。她已将对那蛇的恐惧忘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悸动。 唐僧驱赶蛇时,倒未感觉到女王伏在自己怀里,当赶走蛇之后,才意识到。他想推开女王,可两手刚刚触碰到她那滑润的肩膀时,就象触了电一般,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他支架着两臂,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低声地喊:“御妹,御妹……” 女王没有反应。 唐僧只觉得女王的胸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女王的心跳像个锤子,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刹那间,唐僧热血上涌,情不自禁地用双臂紧紧搂住女王那水蛇般的腰。 女王本已有了□□的悸动,哪里还能受得了唐僧的这般搂抱?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激情上涌,热血沸腾。一种无以明状的渴望之感直由丹田涌上心头,再也无法忍受,喃喃的道:“御弟哥哥,你收了我吧——” 这正是:女王花园来相会,娇艳妩媚让人醉。一腔真心全赋予,无情并非真男儿。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女王决意招婿郎 唐僧犯难客店中 唐僧本似在梦幻之中,听到女王声音,猛然睁开眼,见女王伏在自己怀里,自己还紧紧地搂抱着她,直打了一个冷战,由不得任何想,机械般地猛推开女王,转身就跑。 女王愕然,怔怔地站在那里,直愣愣地望着唐僧远去的身影,惊得张大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眼泪却禁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流。 女王无精打采地回到养心殿,玫瑰、月季赶忙迎了上来,关心地问:“陛下,您回来了?” 女王也不理彩,径直走到内房,扑倒在龙床上。 玫瑰见女王失魂落魄的样子,猜与唐僧谈的不如意,便对月季悄声道:“你好生服侍陛下,我去报告太师。” 月季点头应承,侍立龙床前,半步不敢离开。 不多时,玫瑰引领太师进来。太师来到龙床前,探身轻声呼唤道:“陛下,您怎么啦?是否哪里不舒服?” 女王听到太师问,“呼”地一下坐起来,搂住太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太师以为女王受了什么委屈,侧身坐在龙床沿上,用手帕给女王擦着泪,安抚道:“陛下,莫着急,您有什么委屈给微臣讲,微臣一定为您出这口气。” 女王渐渐收住哭,却还不时地抽泣。太师心痛地问;“陛下,是不是那唐僧欺辱您了?” 女王道:“没有。” 太师又问:“是不是他对您轻浮了?有不规的举动?” 女王喃喃地道:“没有。要是那样倒好了。” 太师想:那唐僧既没欺辱您,又没轻浮于您,那为什么哭呀?心里纳闷。便道:“陛下,这是为何?能否讲于微臣听听?” 女王擦了擦眼泪,坐正了身子,道:“他不娶我……”说着又要流泪。 太师这才明白:陛下是因为唐僧不愿留下来才难过。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问女王道:“他为何不愿意?” 女王道:“他说他是出家之人,不敢违犯佛门戒律。还说要去西天取经,不能违背大唐皇帝的旨意。” 太师又问:“陛下,他对您感觉如何?” 女王道:“我感觉得出来,他爱我,他内心里是想和我好的,就是不敢。” 太师道:“陛下如何感觉得到?” 女王羞涩地道:“他抱了我,搂得我紧紧的,像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我还感觉到他激动得发抖,他那心跳得‘咚咚’的,一个劲地敲打我胸。” 太师道:“陛下为何不顺水推舟,成了美事?” 女王羞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太师道:“陛下,是不是您当时斥责了他,把他给吓着了?” 女王低着头,羞涩地道:“哪有?我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想……只想让他……谁知,我一求他,却把他给吓跑了……”女王满是懊悔。 太师问:“陛下,您真的确定择他为婿了?” 女王喃喃地道:“我刚才都委身与他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只可惜,他不娶我……”女王一副惆怅的样子。 太师笑着安慰道:“陛下,只要您心意已决就好。请陛下宽心。” 女王着急地道:“宽什么心?他就要西去了,等他取经回来,还不知何年何月,到那时我早已人老珠黄了。” 太师道:“陛下,微臣有办法让他与您成亲。” 女王不无担忧地道:“太师,你有何办法?不会将他绑了来吧?!” 太师笑道:“陛下,那哪成?怎能对国舅爷如此无礼?微臣会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与陛下共享天伦之乐的。” 女王听了,高兴地问:“太师有何办法?” 太师道:“陛下,这唐僧有两个坎挡着他,一但给他去了这两个坎,他就心安了。” 女王不解地道:“哪两个坎?” 太师道:“这第一个坎,是佛门戒律;另一个坎,就是西天取经。要是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事情不就解决了?” 女王道:“那还用说?可一个也解决不了啊!” 太师道:“陛下,解决这两个问题并不难。这取经的事,可以让他的徒弟去呀?!” 女王听了,恍然大悟,兴奋地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太师您有办法。”女王激动地握着太师的手,喜得合不拢嘴,转而又叹息道:“那佛规戒律怎么办?” 太师问:“陛下可曾听过牛郎与织女的故事?” 女王道:“没听得。与这有何关系?” 太师道:“昔日,织女在凡间河中洗澡,牛郎见了心生爱意,于是便把织女的羽衣藏了起来。织女洗完澡,没有了羽衣,回不了天空。于是牛郎便以羽衣胁迫织女与其成婚。随成了一段仙女与凡人间的美好佳话。这唐僧恐怕违犯了佛门戒律,到不如索性使他违犯了,那样,他也就没有了顾虑,这岂不是一种办法?” 女王疑惑地问:“如何使他犯得戒律?” 太师诡异地笑了笑,贴近女王的耳朵,小声道:“陛下,您与他来个‘吕布戏貂蝉,霸王硬上弓’啊!” 女王听了,“唰”的一下脸全红了,很是难为情。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好意思听这样的□□之语?更别说让她做了。女王沉默了片刻才道:“太师,太难为情了吧。若是这样,我岂不是成了放浪之人?那他会怎么看我?” 太师道:“陛下,您是否真的爱他?” 女王信誓旦旦地道:“天地可鉴,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嫁。” 太师道:“陛下,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您既心意已决,为何不就此一搏?为自己所爱之人而为,有何可丢人的?再说了,即使丢点面子,与失去心爱之人相比,孰轻孰重?世上男人都喜欢妖冶女子,两人相悦,男欢女爱,又有谁觉得不好意思?您只不过是把事情前后颠倒过来做罢了,待他禁不住与您合欢,不就万事大吉?再说,他可能还巴不得您这样,也未尝可知,他好来个顺水推舟,那样,他就有了违犯佛门戒律的由头了。” 女王沉默不语。 太师又劝道:“陛下,这次机会是上天赐给,千载难逢。可又如白驹过隙,稍纵即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微臣劝您千万不要犹豫,否则会抱憾终生的。” 女王仍然沉默不语。 太师又劝道:“陛下,虽说手段有点不光彩,但目的是好的,都是为了爱。即使那唐僧当时不悦,但事后总会明白,待到儿女绕膝之时,他会感激您的。” 女王似自言自语,又像问太师:“他会不会恨我?他能原谅我吗?” 太师听了,知道女王有些心动,于是连哄带劝地道:“陛下,他怎会恨您?就像那织女,虽然受牛郎胁迫成了婚,但成婚后,两人情投意合,恩爱有加,还生了一对儿女。即使被王母用银河将他们分开,也割不断他们彼此的恩爱与思念之情,每年七月初七,还历尽艰难,万里迢迢,鹊桥相会,互诉衷肠呢。女子尚且如此,那男子又怎会记恨?!再说,那唐僧与陛下结了夫妻,尝到了男欢女爱之美事,说不定还乐此不彼,乐不思蜀哪。到那时,他感谢您还来不及,又怎会怨恨于您?” 女王喃喃的道:“我不图他感谢,只要他不恨我坏了他佛身就好……” 太师听了,知道女王有了心意,但还差从背后再推一把,才能坚定下来。于是又道:“陛下,大丈夫做事,要当机立断,不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犹豫不决。常言道: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多虑而生烦恼,犹豫而失机会。望陛下早下决心,省得后悔莫及。” 经太师一番劝导,女王又权衡了利弊,终于动了心。心想:太师说的对,既然爱,就大胆去爱,去追求,有什么可丢人的?若不努力,那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岂不是一生的遗憾?想到这,她把心一横,坚定地道:“太师,本王全听您安排。” 太师听了,欣喜不已,对女王道:“陛下,俗话说,夜长梦多,天长事多,事多恐生变。以微臣之见,不如来他个快刀斩乱麻,今夜就成亲。” 女王听了不禁愕然,脱口道:“太师,这也太突然了吧。” 太师道:“陛下,只有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地把这事办了,生米做成了熟饭,那唐僧才能彻底死心。不然,夜长梦多,恐生变故。” 女王沉思不语。仔细想了想,也只有如此,才是最好办法。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太师见女王同意了,便附耳向女王交待了一番,然后出了寝宫,带了许多御林军侍卫,直奔客店而去。 回头再说孙悟空,他离开王宫,回到客店,沙和尚和猪八戒见了,赶忙问师父情况,孙悟空笑道:“没事,没事,师父正戏水哪。” 沙和尚不明白孙悟空说的是什么意思,问:“大师兄,师父戏什么水?” 猪八戒不懂装懂地道:“就是洗澡哪,连这个都不懂?” 孙悟空听了猪八戒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正是,正是……” 沙和尚点了点头,忽然又问:“师父这时候洗的什么澡?” 孙悟空只是笑而不答。 不多时,听到院子里急促的脚步声响,孙悟空他们知道师父回来了,赶忙迎了出去。只见唐僧行色匆匆,满脸的汗水,一副狼狈之像。孙悟空忍不住窃喜。 唐僧走进客房内间,一腚坐到床沿上,闭着眼,捻动佛珠,不停地诵经。猪八戒、沙和尚见师父脸色凝重,不禁愕然,站在一边,不敢去问。孙悟空见师父这般表情,却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止不住地笑。 沙和尚与猪八戒都觉得奇怪:孙悟空自找师父回来,他就喜得不得了。心想: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很是纳闷。于是,沙和尚好奇的道:“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这般地高兴?” 孙悟空装作一本正经地道:“沙师弟,你有所不知,今日咱们是喜事盈门,师父中了三大喜。” 沙和尚疑惑地问:“大师兄,师父有哪三大喜?” 孙悟空凑到沙和尚跟前,刚要说,就听客房外一年轻侍从喊:“御使爷爷,请进餐。” 孙悟空赶忙止住话,但却抑制不住兴奋。 沙和尚赶忙去扶师父下床。 师徒四人由侍从引领,来到一间客厅。这客厅坐北朝南,客厅里布置得十分讲究:三面墙上都挂有字画,或为山水,或为花鸟。山水有磅礴之势,花鸟有依人之感。客厅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四周整齐地摆放着四把太师椅。桌子上,盘碟已满,煎、炒、烹、炸、蒸、炖、煮,样样齐全,虽说都是素菜,可色、香、形俱佳,让人看了就眼馋。桌子四边,各放着一只银酒杯,下手处摆着一把银酒壶。 侍从对唐僧道:“御使爷爷,这是我王陛下亲赐的酒席,请您慢用。”说罢退了出去。 孙悟空扶师父上首处坐定,他们师兄弟三人依次三面坐下。 猪八戒今日吃了不少水果和点心,已不太饿,虽然见了这些好吃的,也不着了慌。 沙和尚执酒壶给唐僧斟酒,道:“师父,那女王今日既召见了您,想她身体已经好了,再不用担惊受怕,您就喝杯酒,舒舒心吧。” 唐僧未言语。他心里有事,他不是想这酒能不能喝,因为,于他西天取经临行前,大唐太宗皇帝赐了他御酒三杯——既然皇帝已经赐酒,那就是开了酒戒,不受了戒酒之约束,自然能饮酒了。他是想与女王在御花园之事。沙和尚又怎么知道? 沙和尚见师父未阻止,知道允许,又依次也给他们师兄弟三人都斟满了酒。他没忘了孙悟空说师父有三大喜,于是,就对孙悟空道:“大师兄,你说师父有三大喜,何不就此敬师父三杯酒?以示恭喜?”这沙和尚心眼实,不知孙悟空这话有戏谑的意思,反倒当了真,要给师父贺喜。 唐僧听了,知道孙悟空又有浑俗之意,但看沙和尚是诚心诚意,也不好言语,只当是儿戏,不去理会。 孙悟空听了,止不住地笑,心想:你沙和尚心眼真实,师父乃出家之人,何来那么多的喜事?但也不说破,正好想借着沙和尚的话,喜乐一番。于是,孙悟空端起酒杯,对唐僧道:“师父,俺老孙就借着沙师弟的话,恭喜你。”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声道:“好酒,好酒,不比那玉帝老儿的差多少。” 唐僧端起酒杯,边饮酒边道:“你这猴子,又胡说了,师父乃出家之人,何来喜事?” 孙悟空边给师父斟酒,边道:“师父,这女王身体已经无恙,不劳咱们再担心受怕,可否是喜?” 唐僧道:“那自然是。” 猪八戒、沙和尚也真心附和道:“是喜,是喜。”又问孙悟空道:“那第二喜哪?” 孙悟空道:“这第二喜就是,师父得了个妹妹,咱们以后在这女儿国里也有亲戚走了。”孙悟空那猴性又上来了,又举杯一饮而尽,只顾自己,也不再说敬师父了。 猪八戒听了,哼哼叽叽,带着抱怨的口气道:“师父,你怎么认她做妹妹呢?”意思是,俺老猪还想招婿哪,这不差了辈了? 沙和尚知道这是孙悟空开师父的玩笑,只是低着头吃菜,抿着嘴笑,却不言语。 唐僧道:“那是玩笑话,你也当真?” 猪八戒又问孙悟空:“那第三喜哪?” 孙悟空对猪八戒道:“快吃,快吃,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你晚上就要挨饿了。” 猪八戒听得孙悟空这样说,赶忙大口大口地吃饭,生怕晚上真的没饭吃。 沙和尚疑惑地道:“大师兄,女王招待得这么好,晚上为什么会挨饿?” 孙悟空也不回答沙和尚的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不住地摇头晃脑的道:“好酒,真是好酒。” 不多时,孙悟空酒也喝足了,饭也吃饱了,带了几分酒意,对唐僧道:“师父,俺老孙知道你恋恋不舍,可是,咱不能久留啊,还是赶快上路吧。”又对猪八戒道:“这就是师父的第三喜。” 猪八戒、沙和尚这才明白,原来孙悟空说的第三喜,就是要往西天去了。猪八戒还真有点不舍得,哼哼唧唧地道:“走这么慌做啥?俺老猪还没住够啦。” 唐僧叹了口气,道:“唉,要是真像你说的就好了。我正愁没拿到通关文牒哪。” 孙悟空听了,脱口道:“师父,你这一上午,只顾与那女王小娘子打情骂俏了?连通关文牒也忘了要?” 唐僧的脸“唰”地一下子全红了,竟也无言以对,只好低下头,闷不做声。 沙和尚赶忙解围,对孙悟空道:“大师兄,你怎么对师父说话的?” 孙悟空气得歪在椅子上,垂头丧气。 猪八戒张着个大嘴巴,吃惊地望着他们。 一顿饭,吃的很好,但末了是不欢而散。 回到客房,唐僧于床上盘膝打坐,手捻佛珠,微闭双眼,默默诵经。孙悟空师兄弟三人,或坐或站于一旁,谁也不敢言语。过了好一会,孙悟空终于沉不住了气,问唐僧道:“师父,那女王到底啥意思?扣着咱通关文牒不给?” 唐僧仍闭着双眼,手捻佛珠,喃喃地道:“都是你这泼嘴,今日现世了。” 猪八戒、沙和尚听了,如云里雾里,一点也不明白。 孙悟空起初也不甚明白师父这话的意思,但联想到御花园里,那女王对师父百般地挑逗,又扑进师父怀里,紧抱不放,才恍然大悟,惊讶地道:“原来如此,我说哪,那女王怎么会那样。” 猪八戒、沙和尚还是不明白。猪八戒好奇地道:“猴哥,那女王哪样?俺怎么不知道?” 孙悟空呵斥道:“你这呆子,知道什么?只知道钻人家腿裆。” 猪八戒见孙悟空又在取笑他——他曾经为了耍怪,变作一条鲶鱼,钻在河里洗澡的女妖精的腿裆。不曾想,却被那些妖精给狠狠地整治了一顿,成了个笑话。孙悟空时不时就拿这取笑他。 猪八戒气哼哼地道:“就你这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有本事,别叫如来佛祖把你押在五行山下呀!”说着躲到一边去了。 唐僧生气地道:“你这泼猴,全没一点正经,看师父不念你三百遍。” 孙悟空嬉笑道:“师父,快别念,俺老孙不说了,不说了……”然后凑近唐僧,认真地小声道:“师父,是不是那女王真的看上你了?要招你为婿?” 唐僧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师父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孙悟空听了,算是彻底明白了,不禁担心起来。但却又调皮地道:“师父,这好办,什么聘礼、嫁妆,全都交给俺老孙去办,俺一定给你置办齐全,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你就等着入赘吧。”孙悟空故意逗唐僧。 唐僧分辨道:“师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孙悟空又道:“哦!师父你放心,俺仔细看过了,这女王小娘子不是妖怪,也不是恶人,她不会伤害你。”孙悟空又逗唐僧道:“师父,这小娘子,生的确实漂亮,俺老孙在天宫里也没见过这般美人,还又温柔又多情,对师父又是真心实意。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你就只管与这小娘子同裘共枕,享受人生吧。” 唐僧着急地道:“不是这意思。”唐僧守着猪八戒他们,不好意思明说是那女王招他为婿的事,只是想把意思点给孙悟空。 孙悟空虽然也明白唐僧的意思,但就是故意装糊涂,不往那方面去说,逗唐僧。孙悟空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师父,俺老孙明白了,你是不放心取经的事吧?你放心,取经的事你就交给俺师兄弟三个吧。等俺取经回来,在这里落落脚,来看看你,你要是想回大唐国,俺就带上你。要是有了小和尚,就把你爷俩一同带上。师母要是愿意去,也带上她。”孙悟空说得一本正经,犹如真的一般。 猪八戒听孙悟空说师父要成亲,让他们几个去西天取经,连忙道:“师父,你都成了亲,俺还去取得什么经?不如分了行李,俺老猪也回高老庄,守着娘子过日子去。” 孙悟空见猪八戒这般说,笑得前仰后合。 唐僧呵斥道:“你这猴子,越发无礼了,我念你三百遍。”说着就要念紧箍咒。 孙悟空见师父真的生了气,忙作揖施礼道:“师父,快别念,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 唐僧惆怅不已,万般无奈地道:“悟空,这事如何是好?” 这正是:屋漏偏遇连阴雨,船迟还遭顶头风。通关文牒未拿到,又生招亲事端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老太师逼婚唐僧 孙悟空将计就计 唐僧愁眉不展,正在犯难。忽听得客房外一阵喧闹。猪八戒听到动静,急忙跑到房门口观望,只见太师已快到房门前,身后跟着五六位佩剑侍卫。大门口也已有侍卫把守——你道这是为何?只因这太师刚才闻听女王讲,唐僧不敢应允这桩婚事,执意要去西天取经。她预料,如果逼婚,唐僧师徒很可能偷偷溜掉。因此,她特意带了一百名御林军侍卫,把整个客店给围住,不让唐僧跑掉,并防止他的徒弟们闹事。 猪八戒急忙返回身,慌慌张张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太师带着侍卫来了。” 孙悟空急忙去看,在客房门口几乎与太师撞个满怀。 太师施礼道:“小长老可好?” 孙悟空也不搭理,赶忙跑回内间。 太师走进屋,唐僧也来到外厅。太师向唐僧躬身施礼,道:“恭喜大唐高僧,微臣有礼了。” 唐僧忙还礼道:“阿弥陀佛,出家之人,喜从何来?”边说边请太师在上首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 太师道:“我王陛下,一见高僧便为之倾心,愿与高僧结成伉俪,特遣微臣前来提亲,望高僧切莫推辞。微臣见今日正是双日,恰又是黄道,可成喜事。因此,今夜我女儿国张灯结彩,恭迎高僧与我王陛下同入洞房,成就百年之好,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又对孙悟空道:“有劳小长老几位,为高僧准备准备,天黑后便来接亲。” 唐僧听了,如晴天霹雳,顿时懵了。孙悟空师兄弟三人一时也回不过神来。 太师对门外喊道:“把聘礼抬进来。” 四名侍卫,每两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退了出去。 太师对唐僧道:“高僧,这是我王陛下的一点心意,请收下。”说完起身而去。 唐僧半天没回过神来,待太师走出客房好一会,他才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猪八戒好奇地打开一个箱子,见里面全是绫罗绸缎,十分惊喜。又打开另一个,里面尽是珍珠、玛瑙和金银财宝。他惊得一腚坐在地上,手捧财宝,不住地惊叫:“这么多财宝,这么多财宝……” 孙悟空用脚踢了踢绸缎的箱子,取笑道:“这时候才送来,现做衣裳也来不及呀?” 猪八戒看着两箱子东西,道:“师父,你老人家都做了那女王的夫君,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不如俺们分了,散伙算了。”一边说,一边又是拿财宝,又是拿绸缎,道:“俺老猪带着回高老庄享福去了。” 孙悟空上前拧着猪八戒的耳朵,道:“你这呆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玩意?” 猪八戒不服气地道:“你这猴子,师父都入了赘,咱们还取的什么经?有了这些财宝,俺老猪能快活一辈子。” 孙悟空一脚把猪八戒蹬在地上,猪八戒哼哼着直不服气。 沙和尚道:“二师兄,师父都火烧眉毛了,你就别添乱了。” 唐僧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叹气,问孙悟空道:“悟空,这可怎么是好?” 孙悟空安慰道:“师父,莫急,俗话说:水来土屯,兵来将挡。车到山前必有路。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沙和尚道:“大师兄,都火上房了,你就别拽词了,有办法快说吧。” 孙悟空不急不忙地道:“等天黑了,咱们偷偷溜出去不就得了?” 沙和尚听了,忙透过窗户向外看,只见客店外都是侍卫。对孙悟空道:“大师兄,你看这外面,全是佩剑侍卫把守,咱们如何溜得出去?” 孙悟空道:“你也与八戒一样,成了猪脑子?”然后又不屑地道:“那有何难?待俺老孙一顿打杀,除了这些侍卫……” 还没等孙悟空把话说完,唐僧急忙道:“不可。她们又非歹人妖怪,不可滥杀无辜,不然,即使到了西天也取不到真经。” 孙悟空听了,为难地道:“师父,那要怎么办?” 沙和尚安慰道:“大师兄,莫着急,慢慢想办法。”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片刻,高兴地一拍大腿,道:“师父,俺老孙有办法了。” 唐僧急切地问:“什么办法?” 孙悟空道:“师父,你去成亲,俺们去西天取经……” 唐僧忙打断孙悟空的话,道:“胡说。你这猴子,这算什么办法?” 猪八戒也不屑地道:“这办法还用你说?俺老猪都知道。” 孙悟空道:“师父,你慢慢听俺说来。你安心去成亲,只管与那女王‘鸳鸯戏水’,‘吕布戏貂蝉’,直拖到三更以后,待那些守卫困了,俺老孙去金殿里偷了通关文蝶,盖上印,再去女王寝宫里救你出来,悄悄地溜出城去。待她们发现,咱们早已走远,她们哪里还能追得上?” 猪八戒听了忙道:“猴哥,你和师父跑了,俺俩怎么办?” 孙悟空道:“那女王是想与师父成亲,师父走了,留你们何用?自然是放了你们。” 沙和尚仍担心地道:“大师兄,她们不会生气杀了我和二师兄吧?” 猪八戒忽然高兴地道:“好,好。你和师父走了,说不定那女王还会招俺老猪为婿哪!” 孙悟空踹了猪八戒一脚,道:“你这大逆不道的呆子,尽想美事,那女王是师父的娘子,你也敢胡思乱想?” 猪八戒闻听,怯怯地躲到一边去了。 唐僧听了孙悟空的办法,无可奈何地道:“阿弥陀佛,没想到,我一大唐高僧,竟也要做这鸡鸣狗盗之事。罪过、罪过。”转而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悟空,你盗得那通关文蝶就来救我,万不可有误。” 孙悟空逗道:“师父,你尽管与那女王小娘子戏水,大不了明年生个小和尚。” 唐僧听了气得直摇头。 沙和尚一本正经地道:“大师兄,莫当儿戏。” 孙悟空仍没有正经的道:“二师兄,你担的什么心?说不定,师父尝了鲜,还乐不思蜀哪!” 沙和尚没办法,又急又气,不住地摇头。 唐僧坐在椅子上,也是干着急没办法。他不敢再念紧箍咒,因为,今日的事还要全指望他孙悟空哪。 孙悟空见嬉闹得也够了,再闹下去,怕师父真地生了气,便走近唐僧,认真地道:“师父,你千万记住,要稳住那女王,不要让她起了疑心。你只要拖到三更以后就行了。” 唐僧见孙悟空认真起来,安稳了许多,点头道:“师父全靠你了。” 师徒四人,又商议了一番,只觉得计策没有了疏漏,才放下心来。 再说太师,辞离了客店,回到王宫,吩咐宫里人员,布置婚场。只见王宫上下,人头攒动,笑声鼎沸,热闹非凡;宫里宫外,悬红贴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寝宫里,玉屏风,红纱幔,紫檀做床。玉屏风尊贵,屏风上雕刻四君子;红纱幔轻透,纱幔上织就金丝鸟;紫檀床古朴,床头上镂刻冬梅花。鸳鸯枕,缎子被,紫貂作褥。鸳鸯枕饱满,上绣鸳鸯嬉戏水;缎子被松软,遍织牡丹富贵花;紫貂褥奢华,貂绒如丝金光闪。好一派奢华喜庆之象。 待到布置停当,天已近黄昏。只见天空晴朗,仅有点片白云浮在湛蓝的天空。夕阳似一火轮,摇摇欲坠;晚霞穿透浮云,光芒四射,犹如西天佛光闪耀。好一派黄昏景致。难怪有人感叹:风光无限好,只有在黄昏。 太师见布置完毕,寝宫内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并无半点疏漏,甚是满意,便要去接亲,临行前,又对女王叮嘱道:“陛下,成败在此一举。您要尽情地与那唐僧调情,又无他人知道,何需害羞?再说那唐僧,自幼出家,不懂男女风□□,莫说他不敢,就是要做,恐怕他也不知道怎样做,因此,您要主动才行……” 经太师一说,女王眼前浮现出书画中描绘的那样子。不禁心悸心跳,脸发热生烫,似有尿流溢,弄得湿漉漉的。 太师带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直奔客店而去。 今日适逢十六,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时,皓月东升,月亮又大又圆又亮,真是天宫也有情:嫦娥道喜开心笑,玉兔举灯送光明。太师见这天宫也作美,好不高兴与得意! 太师走后,女王在玫瑰、月季和宫女们的簇拥下来到香薰殿沐浴。但见这香薰殿:宽敞明亮,装饰辉煌;数道纱幔遮掩,道道纱幔前美女侍立;浴池硕大,白玉砌成;池水清清,水雾漫漫;池中撒满牡丹花,满屋弥漫芬芳香。 女王款款走进浴室。侍女们轻轻撩开纱幔,恭请女王入内。 女王来到浴池边,轻抬双臂。侍女们走上前,为女王脱去纱裙。女王缓步走进浴池,玉手轻轻荡拨牡丹花,芊指缓缓撩起碧玉水。女王轻轻将水弹洒于身上,那水落在白如雪,细如脂的肌肤之上,形成颗颗水珠,犹如凝结的晨露。女王轻闭一双牡丹眼,满面尽是幸福的微笑。她想着自己就要做新娘子了,心里是那个甜蜜,那个幸福啊。 再说客店里。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在客房内间里,边给唐僧沐浴,边嬉笑不止。孙悟空逗唐僧道:“师父,你只管鸳鸯戏水,吕布戏貂蝉,与女王小娘子戏个够。反正明日咱就走了,以后再没了这机会。” 唐僧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们?只是不停地默默诵经。 唐僧沐浴完,孙悟空给他穿上新裤新袜,又给他系了一条红腰带,道:“师父,我把你腰带系成死疙瘩,急急那小娘子,别让她解得那么容易。” 唐僧听了羞臊不已,脸如火烤,只想把脸藏进怀里去,哪里还敢言语? 孙悟空又给唐僧穿了新鞋和锦襕异宝袈裟。这唐僧由里到外,由上到下,一身全是新的。 孙悟空又向店丞找来一张大红纸,给唐僧印了嘴唇,抹了腮红。只见他,两唇微红,腮如桃花。又加唐僧面白,细皮嫩肉,显得既富态、喜庆,又特别性感。 孙悟空他们将唐僧打扮妥当,把他拽到外间,三人端详了一番,都止不住地笑。若非这身袈裟,真真是一个风流倜傥公子哥,春风得意新郎官。 正是这打扮,给唐僧惹下了麻烦。你想,这锦襕异宝袈裟是何物?他是如来佛祖为了唐僧西天取经路上免遭血光之灾、免受□□之邪,而赐给他的锦毛虎的化身。这是圣物,受不得半点沾污,也敢穿着他去做那媾合的勾当?岂不是要辱没神灵?怪只怪这孙悟空,好显摆,觉得给师父穿了,也好让那女王开开眼,见识见识。让她知道,师父这身锦襕异宝袈裟,比她那两箱金银绸缎贵重得多。也怪这唐僧,遇事慌了神,只由着他们收拾,自己全没了主张。也正是这打扮,无意中却又消了他一灾——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时,客店外鞭炮齐鸣,太师带着迎亲队伍已走进院子里。 孙悟空跑到唐僧跟前,再次叮嘱道:“师父,你千万记住了,要哄那女王高兴,甭让她起了疑心,无论如何,你也要坚持到三更后。” 唐僧紧闭着两眼,一个劲地点头,然后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孙悟空的手,紧紧地攥着不放,万分紧张地道:“悟空……” 孙悟空打断唐僧的话,安慰道:“师父,别怕,有俺老孙啦。” 唐僧听了,郑重地点着头,松了一口气。 孙悟空又调皮地道:“大不了明年抱个小和尚。” 唐僧稍许安慰的心,被孙悟空的这句玩笑话又提到了喉咙口。真是又气又恼,但却没有办法,只能唉声叹气。 说话间,太师已来到门前,喊道:“高僧爷,微臣奉我王陛下旨意,前来迎接您到王宫成亲。恭请高僧爷动身起驾。” 孙悟空搀着唐僧,唐僧不情愿地走出房门。 沙和尚牵来白龙马。 一侍卫上前,给唐僧挎了红带,戴上大红花。另一侍卫给白龙马头上也带了红花。又一侍卫接过沙和尚手中的马缰。 孙悟空扶唐僧上了马,太师引领,一行人朝客店外走去。唐僧不时地回头,担心地望着孙悟空。孙悟空见了,嬉笑着连连摆手,道:“师父,去吧,去吧,女王陛下正热切地盼望着你哪。你千万记住了,不要牵挂俺,高高兴兴入洞房,与女王陛下来个鱼水情欢,待明年也生个小胖和尚。” 太师等迎亲人员听了,禁不住哈哈大笑。 司仪点燃了院内的大红鞭炮。那鞭炮,电光闪闪,响声清脆,震耳发聩。 迎亲队伍,沿着店前大路缓缓东行。你看这迎亲队伍,好生气派: 礼乐队开道:最前面,两队人,手持鞭炮、礼花,不时地燃放。鞭炮声响,声声震耳欲聋;礼花绽放,犹如天女散花。其后一行人,吹打着乐器,不停地弹唱,既有百鸟朝凤,又有凤求凰。 礼乐队后,是一队侍卫,由九十九人组成。侍卫队伍由一名校尉走在队伍前面领队。侍卫们,个个腰挎佩剑,人人英姿飒爽。虽是女子,不输须眉。 太师的轿子跟在侍卫队伍之后。 唐僧骑着白龙马,身穿锦襕异宝袈裟,走在太师的轿子后面。白龙马高大彪悍,高昂地仰着头,走起路来一点一点的,神气活现。额上的红花随着马头,一晃一晃,十分的显眼。白龙马迈着高傲的步子,马蹄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既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声响。 唐僧稳坐于马上,他圆头大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副大富大贵之相。头戴毗卢帽,身穿锦襕异宝袈裟;锦襕异宝袈裟无光自生辉,又加这月光皎洁,礼花闪烁,袈裟映射出万道光芒,犹如如来佛祖金身现世。 迎亲的队伍最后,又是一队佩剑侍卫,也有九十九人组成。 这是太师特意安排,既彰显隆重,又可防范唐僧逃跑,还可给唐僧的徒弟们以震慑,防止他们闹事。一举多得。 迎亲的队伍惊动了京都城,人们都跑来观看。大街小巷,人山人海。围观的人们见了唐僧,禁不住地惊呼:“活佛,活佛现世了……”更有人情不自禁地向着他揖首祈祷。 迎亲的队伍来到王宫前,早有大队宫女迎候在王宫大门内。太师停住轿,搀扶唐僧下了马,命侍从将白龙马牵回客店,自己亲搀唐僧,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徒步走进王宫,护送唐僧来到女王寝宫院门外。 玫瑰、月季二位侍女及八位宫内宫女早已恭候在寝宫院门内。玫瑰、月季上前搀住唐僧,与其她宫女一起,簇拥着唐僧走进洞房。玫瑰等人把唐僧送入洞房,便返身而回,出了寝宫院门,到别处去了。因为太师早有安排:只要把唐僧送进洞房,就不可再停留。太师如此安排,是怕女王见有她人在,有所顾忌,放不开情感,做不出动作来。 太师见唐僧顺从地进了洞房,舒了一口气。然后对守卫在院门外的御林军士们低声交待了一番,便返了回去。 太师自以为为女王成就了终身大事,上无愧于先王重托,下不负国人期望,心里好不得意!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所为,却无意中冒犯了如来佛祖。 看官会问:这桩婚事又与如来佛祖何干?看官您想:如来佛祖五百年前就想将大藏经法传播到东方大国,却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取经之人,才一拖再拖,直拖到今日。为此,他还宁愿讨了玉皇大帝的人情,也将孙悟空等的性命保全了下来。如来佛祖为此等了五百年,才寻觅到玄奘法师这样一位前世有佛缘,自幼入空门,痴心习佛典,佛道精深,德高望重,又有恒心,且来日能成正果之人。是何等的不易?!向东方大国传播大藏经法的期望,全寄托在玄奘法师身上。如来佛祖对玄奘法师寄予了这么高的期望与重托,你太师却要毁了他童子之身,灭了他佛缘,使如来佛祖向东方大国传播大藏经法之伟业毁于一旦,使如来佛祖五百年来的辛苦努力成了泡影。如来佛祖如何能容忍?又怎能不降罪惩罚?因而,这太师为自己将来的命运埋下了祸患,招来了灾难——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唐僧,他知道孙悟空的能耐,他相信,只要按照孙悟空的计谋去做,他就能度过这次难关。因而,他暗下决心,要依照孙悟空讲的,努力去做,不使女王生疑。 唐僧进了洞房,就听到从内室里传来悠扬琴声。这琴声,时而如潺潺流水,时而似江水拍岸;时而如丽鸟低语,百花吐艳;时而又似蝶飞蜂舞,采花正酣;时而又似一对情侣相依相偎,互诉衷肠。唐僧听得入了谜,竟也忘了自己处境。 唐僧隔着纱幔望去,只见女王坐在琴台前,舞动玉指抚琴弦。但见她:青黛发丝高高挽,珠光宝玉饰满头;朦胧牡丹眼,频点满月面,纤指轻拨金丝弦;玉指到处琴弦颤,流淌出乐符一串。如痴如醉美人画,天籁之音《蝶恋花》。女王把一曲《蝶恋花》弹得如此入境、入意、入心,唐僧听得入了迷,陶醉其中,禁不住低声赞叹:“好琴法!” 女王见唐僧进了洞房,停住琴,起身笑迎,娇滴滴的道:“御弟哥哥,妹妹已恭候多时了。”真可谓,万般柔情情似水,只闻其声人也醉。 唐僧听到喊,回过神来仔细看,又见女王:身穿粉红色丝织低胸长裙,肩披雪白色蚕丝轻柔薄纱。臂动时,披肩轻舞,好似白云飘浮;脚移处,长裙拂动,犹如风摆杨柳。轻纱遮不住脂玉双肩,长裙掩不住丰满身姿。皮肤洁白似雪,□□丰满如山;臂如莲藕,指似卧蚕。红裙与肌肤辉映,肌肤白里透红。正是那:肌肤白,白如雪;红裙红,红裙映白雪,白里透红……举止优雅不做作,言谈细语似金蝉。真真是一个大家闺秀让人羡,又似小家碧玉惹人怜。一颦一笑,让人肉骨酥软;一举一动,使人神魂颠倒。 唐僧这自幼出家之人,从没仔细看过女子,今日不仅看得仔细,而且就在近前。更是衣着显露,风姿绰约,哪里还能承受得住?站在那里,直愣愣呆若木鸡,不知如何言语。好半天,才蒙出一句话:“多谢御妹厚爱。”惹得女王“咯咯”地笑个不止。 唐僧说完,也甚觉不好意思。一来是话太凡俗,全不似出家人的言语,违反了佛门戒律。二来是心里虚,要唱假戏,愧对女王一番真情实意。 女王有些诧异,心想:上午他还不同意,怎么这么短时间就有如此大转变?是太师劝导的好?还是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她就是没往坏里想。不管怎样,他心意已转变就好。女王心想。然而,心中仍有疑虑,于是试探地问道:“御弟哥哥,是太师胁迫你了,还是……”女王想说“还是被我美色所诱” ?但她有些羞涩,不好意思明说,拉长了声音,而没有说出来,故意让他想。 唐僧早已明白了女王的意思,心想:反正是哄她高兴,就别有顾忌了。于是,心一横,道:“御妹,我自幼出家,从小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关爱,你对我如此真情实意,使我这漂泊之人,倍感到家的温暖,让我好生感动。御妹又貌若天仙,温柔似水,能得御妹如此垂爱,那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又有何德何能?再不动心,那就是我不开眼了。”好一通肉麻的话,唐僧自己心里也打颤。不过,有些话也是他真情实意的表露。 女王听了好不感动,眼睛红了,眼眶湿润了。她苦等苦盼,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当这渴望突然变成了现实,竟一时无所适从。她为这突如其来的爱惊喜不已,情不自禁地扑到唐僧怀里,情意浓浓的道:“御弟哥哥——” 唐僧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不知所措。只觉得一股暖流由女王的肌肤传至他身。他热血涌动,头脑发懵。心狂跳不止,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般。好一会,他才稳住神,推开女王,扶着她走到琴前,于绣凳上坐下,自己也搬来绣凳,坐于一旁。 女王侧身靠在琴台上,以手托腮,凝视着唐僧,嘻笑着道:“御弟哥哥,我要好好看看,你哪里这么迷人?让我如此地神魂颠倒?” 唐僧微微低着头,不敢再看女王。女王见唐僧如此腼腆,甚觉好玩,止不住“咯咯”地笑道:“御弟哥哥,你没见过女孩子吗?怎么比大姑娘还害羞?” 女王不说还好,这一说,唐僧的脸“唰”地一下子全红了,额头上也浸出了细细的汗珠。唐僧紧闭双眼,双手哆哆嗦嗦地捻着佛珠,嘴唇抖动不止,但却听不到一丝声音。 女王强忍住笑,递手帕过去。唐僧不敢睁眼,哪里看得到?女王看着唐僧的样子,抿着嘴,强止住笑,向前探了身子,轻轻地拭着他额头上的汗。 唐僧睁开眼,视线正落在女王的胸上,禁不住“呼”地一下热血直冲脑门,呼吸急促,浑身颤抖,赶忙强闭两眼,双手捻珠,一个劲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女王见了,知道唐僧有了那兴奋的冲动,便起身,趁势将唐僧搂入怀里。 一缕牡丹的幽香伴随着少女体香的气息,直沁入唐僧心扉,他哪里还能自制?撇开佛珠,伸臂抱住女王水蛇般的腰,痴癔地喊道:“御妹,御妹……” 这正是:虔诚习佛二十载,一朝洞房全忘怀。不是佛心不坚定,只怪柔情深如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唐玄奘洞房花烛 美女王百般求爱 话说唐僧,如痴如醉,紧紧抱着女王腰不放。不禁使女王意乱情迷,伸手轻轻退他袈裟…… 唐僧犹如梦幻中,猛然惊醒,睁眼一看,自己顶在女王怀里,直惊出一身冷汗,头脑也清醒了。躲瘟疫似地推开女王,羞愧难当地扭转过身去。 女王哪里肯就此罢手?又靠上去,伸出纤纤玉手…… 唐僧直惊得他浑身战栗,但他此时心里已经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刚才那样,要坚持住,就当作是受酷刑的折磨。他咬紧牙关,然而,他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不得已,他攥住女王的手。他想:这样怎成?莫说是三更,就是半个时辰也撑不住呀。怎么办?怎么办?忽然他有了主意:来个缓兵之计。于是,温情地道:“御妹,你看时辰还早,月又这么明亮,不如咱们到庭院里赏赏月吧。” 女王好不容易挑起了唐僧的兴奋,再努力一把就能使木成舟,做成熟饭。怎肯就此收住?但转念一想:他既然已同意与我洞房花烛,就说明愿意与我成夫妻之事,又何必计较这一时半刻?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人。再说,这时辰确实也早。虽然说良宵一刻值千金,但这良宵还长,就是赏他一个时辰的月,剩下的时光,也足够我们鱼水情欢的。再者,若是违拗了他意,他心里一不高兴,岂不事与愿违,得不偿失?于是,喃喃地道:“妹妹听御弟哥哥的便是。” 来到庭院里,唐僧宽心了许多,因为他觉得,这庭院里,虽然也没有他人,但毕竟不是房里,女王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所以,唐僧不再那么紧张与害怕了。 二人相依,站在花圃前,只见那花,开的各式各样,争奇斗艳。这时,唐僧才嗅出女王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香。香气淡雅,沁人心脾,回味悠长。不禁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细细品味。 女王是天宫里花魁牡丹的后代,自身就有怡人之香,平素里又会保养:用待开未开牡丹花榨汁,以九层蚕丝细纱过滤后,配以牡丹花籽榨出的精油,再加入牡丹花蜜,均匀调制,用罐密封,储藏于地窖中,储存九九八十一日。女王用这牡丹蜜油润肤、沐浴;又经常食用一些用牡丹花做的小食品;服用阴干后的牡丹花瓣、花蕊、花籽研磨成粉,再用牡丹花上的露水和牡丹花蜜调成的药丸。女王能不身发香气? 月亮如镜,高挂东南天上;天空如黛,可见星星闪烁。夜色静怡,院外树影婆娑,眼前人影成双。这真是:良辰吉日好时光,只等洞房花烛销魂时。此情此景,女王喜不自禁。她想:上午还山穷水尽,几已绝望,这短短几个时辰后,就又柳暗花明,伊人傍身旁,终于抱得“美人”归。真是世事难料,世事弄人啊!女王不由得由衷地感谢起太师来:要不是太师鼎力撮合,让我大胆地迈出这一步,又如何能抱得这如意郎君?禁不住暗自感慨到:“要爱,就要敢爱,就要大胆地去追求,不要只是将爱埋藏在心底里,默默地等待。不然,真会错失良机。”她也由衷地感谢上天:给她送来了唐僧。也感叹自己抓住了机会,得到了心上人。 女王望着皎洁的月光,道:“御弟哥哥,你看这月亮多园?多亮?你说月宫里的嫦娥仙子这时在做什么?” 唐僧道:“不知道。”唐僧一点也不浪漫,没有情调。 女王道:“嫦娥仙子一定是在举杯欢庆呢。” 唐僧道:“妹妹怎么知道?” 女王道:“御弟哥哥你想,今日我与御弟哥哥大婚,月老都跑出来为我们掌灯,她又怎会不为我们举杯庆贺哪?” 唐僧附和道:“应该是。”仍缺乏激情与浪漫情调。 女王又道:“御弟哥哥,你我已结成夫妻,这儿就是你的家,改日我与太师商议,请你来做国王,我做王后。你前朝理政,我后宫持家,每日里服侍你生活起居。咱们双宿双飞,恩恩爱爱。妹妹再给御弟哥哥生几个王子公主,儿女绕膝,一家人和和美美,快快乐乐,共享天伦之乐。待妹妹人老珠黄之时,御弟哥哥再纳两个妃子,消情解闷……”讲到这,女王似乎有一丝心酸。她本来无意要说“纳妃子”之语,可不知怎地,却随口就说了出来。 唐僧赶忙以手止住女王的话,道:“妹妹,不要再说了……”唐僧不让女王再说下去,一是觉得女王对他真情实意,死心塌地,竟能为他而舍去王位,这是多么纯情的女子?!他却在设计欺骗她,真是有愧,罪孽,不配女王这样爱他。二是他身为出家人,与女王结不得夫妻;哪怕有一天,或是有来世,能与女王结为夫妻,也一定会不离不弃,相守终生,绝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于是,唐僧赶忙打断了女王的话。唐僧此时已被女王带进了情感之中,不自主地直叫了“妹妹”。 女王见唐僧如此动情,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地挽住唐僧的胳臂,依偎到他身边,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激动得梨花带雨,抽泣着低吟道:“御弟哥哥——” 唐僧没有躲闪,而是任其依偎。此时他全然忘了佛门戒律,用衣袖轻轻地擦着女王的眼泪。女王再也控制不住,一腔压抑着的情感瞬间迸发,她嘤嘤地哭起来,真真应了那喜极而泣之说。 女王这一哭,弄得唐僧丈二和尚——摸不着了头脑。“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欺负她呀?”他想。唐僧这遁入空门之人,哪里懂得这么多男女之间情感事情?只是一个劲地安慰道:“妹妹别哭,哥哥错了……” 女王听了唐僧没头没脑的话,顿时又破涕为笑。她“咯咯”地笑着,笑得是那么天真,那么开心,以致又笑出了满眼的泪花。唐僧却一脸的茫然与惊诧。 女王撒娇地捶打着唐僧的肩膀,问道:“哥哥错了什么?”女王完全陷入了情感之中,不自主地直呼了“哥哥”,而不再加 “御弟”二字了。 唐僧喃喃地道:“哥哥不知道。可是妹妹哭了,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妹妹生了气。” 女王娇吟吟地道:“是妹妹高兴,不是哥哥做错了。” 唐僧疑惑地道:“妹妹高兴还哭?” “你真是个出家的和尚,笨和尚。”女王撒着娇,边轻轻捶打着唐僧,边娇滴滴地道。 唐僧木讷地道:“我本来就是和尚。” 女王开心地笑着,她为唐僧是一个纯情和尚而高兴,又为他不解男女风情而好笑、好玩。 女王见二更已过,再在这庭院里闲聊,就是浪费这千金一刻的春宵。便对唐僧道:“哥哥,时候不早了,咱们歇息去吧。” 唐僧心里盘算:现在刚过二更,如果回去,女王定会与我求欢,很难挨到三更天。等悟空来救时,早已成了夫妻之事,那不就坏了大事?作了大孽?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拖到三更后。于是,对女王温情地道:“妹妹,你看这夜色如此美好,为何不再陪哥哥观赏一会?!”话语里还带着一些坚定的意思。 女王心想:夜色再好,也没有洞房花烛好啊。有多少人,为了这一刻,如痴似狂,你怎么却一点也不着急?常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只恨良宵短。这些道理你怎么不懂呢?我刚才有意提醒了,你也不解其意,真是急死人。女王暗自抱怨着。女王想硬拖唐僧入寝,又怕惹得他不高兴。转念又想:他自幼出家,不懂这些也有道理,若知道的多了,却倒不是一个好和尚。随他去吧,反正早晚得入寝,成了夫妻之事就行。便没有拗他,默默地应允了。 唐僧见女王未语,也知其所想,又怕女王再请他入寝,那样就不好再推辞了,于是忙找了话题,道:“妹妹,你与哥哥成亲,怎么没见令堂大人?” 女王道:“妹妹幼年,王母便过世了,从小由太师抚养长大。” 唐僧又问:“妹妹,这女儿国为何未曾见到一个男子?” 女王笑道:“哥哥,妹妹这里是女儿国,怎会有男子?” 唐僧不解地道:“这就怪了,我入的京城时,见有不少小儿,没有男子,小儿从何而来?” 女王闻听,心想:这唐僧不也知道世间男女之事?怎么刚才就那么愚钝?女王虽然想到了,但却未再深究,只用“他是出家人”说服自己。遇到可疑问题不深究,一切尽往好里想,这是热恋中的女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也难怪有人说,热恋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照此推算,那洞房花烛夜的女人就应该是“白痴”了——这是戏言,不必当真。 女王道:“这正是哥哥上午问的第三怪,‘女子不婚也生孩’。我女儿国,生小儿不需男子。在京都城东南,有一条‘子母河’,凡年满十六岁的女子,每年清明当日,便可到那河里沐浴。沐浴后,就可有孕。如同哥哥大唐国女子一样,经十月怀胎而娩。”女王简单捷说,不想展开话题。她知道,如若说女儿国,恐怕讲到天亮也讲不完。“良宵一刻值千金,我为何在这白白地浪费这美好时光呢”?女王心想,“良宵苦短啊!”于是,又对唐僧道:“哥哥,夜色已晚,不如咱们歇息去吧。” 唐僧道:“妹妹不忙,你看这正值‘花好月圆夜’,又有妹妹陪伴在身边,哥哥舍不得去睡,只想与妹妹多享受享受这美好时光。” 女王想:这和尚,忽然间开窍了,能说出这么温情的话来,真是难得。转而又想:这和尚,终究是和尚,只想在这庭院里陪我,你就不知道,回到洞房里,咱们同裘共枕,不是更好地陪我吗?越想心里越美,简直乐开了花。 唐僧又问:“妹妹,那‘子母河’你可去过?”唐僧只想拖延时间,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话题,怎肯放过?于是就穷追不舍,问了起来,至于内容,女王又是怎么回答,那都不重要。 女王听了,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他这么矜持,百般推拖,不愿与我交合,原来如此啊!他这和尚,想得还真不少,我真是小瞧了他。转念又想:也难怪,哪个男子不想对自己的女人了解仔细?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纯情少女,洁白无瑕?何况我们两个远隔万里,仅某一面就定终身?我又是这么主动多情?难免他多想,有所顾虑。可以理解,换做我也会如此。我不是还让太师了解过他的身世与经历吗?然而,女王却完全错解了唐僧的心理。 女王真诚地道:“哥哥,你大可放心,妹妹从未去过,也永远不会去。我自幼深受华夏大国文化影响,也习得一些西方国家之思想。妹妹以为,我虽身为女子,但我有我主张,我有我所爱,我为所爱而敢爱,但绝不滥爱,绝不朝三暮四,爱不专一。上天把哥哥万里送来,妹妹对哥哥一见钟情,倾心、倾身,这是缘分。妹妹觉得这正是‘冥冥之中天注定’,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在认识哥哥之前,妹妹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男子。哥哥放心,哥哥一会就知道,妹妹是碧玉无瑕清白处女身。”女王很是动情。 唐僧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心想:我本是为了拖延时间,无心问清白,却让她错解,误会我心。很是内疚。道:“妹妹你错解我意了,哥哥不是这意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女王认真地道:“哥哥,妹妹不会怪你,你即使不问,妹妹也会对你讲清楚。妹妹是真心爱你。妹妹前日夜,在梦里见过哥哥,金殿之上见了你,妹妹就定下心愿:非哥哥不嫁,一生就爱哥哥一人。哪怕是有情无缘,孤老终生,也无怨无悔。”说到这,女王动情动容,禁不住泪水涟涟。 唐僧也为之感动,替女王擦着泪,动情地道:“妹妹……” 女王用纤纤玉手捂住了唐僧的口,深情地道:“哥哥,你什么都不要说,妹妹心里明白。”头靠在唐僧胸上,微闭牡丹眼,尽享那醉人的温情。 好一会,女王才柔情地道:“哥哥,夜色已晚,也有些凉了,咱们歇息吧。”女王再次催促,并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唐僧。女王此时多么希望唐僧能将她拥入怀里,用他那宽厚的胸脯呵护自己,用他的体温为自己驱赶走这夜晚的凉意,然后把她抱进洞房里,轻轻地放到龙床上……那将是多么让人心痴心醉,使人终生难忘啊!然而,唐僧没有,只是淡淡地应和道:“好吧。”如一盆冷水,直浇到女王头上,使女王一下凉了半截。 唐僧本不想回洞房,虽然他知道已经快到三更了。他觉得在这庭院里等到孙悟空来救他更保险。然而,夜生凉意,女王又催促,且这已是第三次了。常言道:事不过三。再拒绝也不像话,恐也要使女王生疑。同时又想:反正已快到三更,悟空马上就来了,就是随她回了洞房,不管她怎样百般娇柔,万般挑逗,我自坐定青山不放松,一时半刻,她又能把我怎样?这样一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于是,随女王回了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燃,灯火通明,悬红挂彩,甚是喜庆。真真是:洞房花烛明月夜,人心向往消魂处。 女王撩开纱幔,拥着唐僧进了卧房,坐于龙床上。唐僧不敢抬眼,只是默默地坐着。 女王见唐僧还是又腼腆又紧张,但也已觉自然,也不说什么。女王想:酒能疏解紧张,也能提性。于是,她到外厅,用琥珀杯倒了一杯宫廷特制的女儿红,端到唐僧面前,道:“哥哥,喝杯酒吧。” 唐僧起身接过酒,但却不敢喝。他怕酒里下了药,将他蒙翻。于是对女王道:“妹妹,今日洞房花烛夜,自当你我喜庆之时。不如妹妹也倒上一杯酒,与哥哥同饮。正合那‘洞房花烛明月夜,举杯共饮成双对’。如何?” 女王听了大喜,心想:这和尚,还有这情趣。真真是“不是人愚钝,应景才生情”。于是,高兴地道:“哥哥说的正是,妹妹陪哥哥共饮。”又到外厅倒了酒来,立于唐僧面前,道:“哥哥说如何喝法?” 唐僧道:“哥哥是出家人,虽未曾戒酒,但亦不懂酒法,只听妹妹的便是。” 女王诡异地笑道:“此话当真?” 唐僧道:“当真。出家人不打诳语。”心想:一杯酒又喝不醉我,随你咋喝就咋喝。 女王调皮地道:“那……妹妹就与哥哥喝个交杯酒吧。世间有‘交杯成欢’之说。我与哥哥喝了这交杯酒,就正式结为了夫妻。” 女王伸玉臂,与唐僧喝交杯酒。唐僧不知何为交杯酒,举杯欲饮。女王制止道:“哥哥莫急,这交杯之酒,还未交杯,怎么能喝?” 唐僧听了,恍然大悟,道:“奥,是了。”于是,将自己的酒杯递给女王,又伸了左手,去接女王手中酒杯。 女王不解地道:“哥哥做何?” 唐僧道:“妹妹不是要喝交杯酒么?我与妹妹交换酒杯呀!” 女王闻听,以手掩口,忍俊不禁,道:“哥哥,你真是个纯和尚,这交杯酒也不懂,看来,今日妹妹要好好地教你了。”女王一语双关。心想:不仅要教他这交杯酒,还要教他如何交欢呢。如此一想,不禁脸泛桃花,未酒先醉了。 女王教唐僧喝交杯酒,道:“哥哥,你把杯伸过来。” 唐僧照女王所说,伸过酒杯。女王举杯之手,绕过唐僧酒杯,于唐僧臂上跨过折回,左手攥住唐僧握酒杯的手,将其臂反折回去,两臂与肘处相交、相叠,各自饮自己杯中之酒。因两人离得稍远,谁的嘴也够不到酒杯。女王见了“噗嗤”一声笑了,道:“哥哥,你靠我近点。” 两人本已近在咫尺,又是面对面,唐僧就已害怕,再往前,那就成了面贴面,唐僧怎敢?因而,仍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 女王只好自己前移莲花,右手用力折返,并用左手使劲推唐僧右手,两人酒杯始到唇边,慢慢饮下。一杯酒下肚,女王便两颊泛红,有了些酒意。此时更显得女王妩媚动人。然而,唐僧却顾不了这些,他见女王有了酒意,心中暗喜,心想:这女王酒量如此之小,一杯酒脸就红了,倘若我再让她饮两杯,不就醉了?如此一来,我不就脱了身?于是又劝女王道:“妹妹,陪哥哥再饮一杯吧。” 女王晃着酒杯,诡异地道:“哥哥,不喝了,这交杯酒只能喝一杯。再说,妹妹要是喝醉了,怎能陪得好哥哥?哥哥在这洞房花烛之夜,空对明月,独伴烛影,岂不寂寞?备受煎熬?枉费了良宵?不是要埋怨妹妹?” 女王收了唐僧手中酒杯,放回外厅,复转身回卧房。只见她:莲花碎移,轻飘飘,摇摆摆,醉意朦胧;勾魂眼直勾勾望着唐僧,好似要摄他魂魄一般。吓得唐僧赶忙低下头,不敢抬眼看。 女王走到唐僧近前,双手搭在他肩上,低吟吟一声喊:“哥哥,咱们歇息吧——” 羞答答更带色迷情,娇滴滴让人肉骨松软。 女王并未醉,只是借酒装醉。 唐僧吓得连忙后退,哪曾想,他本已站在龙床边,退无可退,腿被龙床一拌,跌坐在龙床上。女王双手还搭在唐僧肩上,他这一倒,带着女王身子向前冲,女王直推得唐僧仰躺在龙床上,她的身子也被带得压在了唐僧身上。 女王也不急于起来,像似酒劲发作醉了一样,静静地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这时,又觉有尿流溢,而且比太师给她讲时还多。她这才明白,那不是尿…… 起初唐僧也想推开女王,但他的手不敢触碰女王身子。因为女王的纱裙太薄了,隔着衣裙都能看清她那凝脂般的肌肤,哪里还敢去碰?心想:她趴就趴一会吧,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只得作罢,便闭了眼,随她去。 女王见唐僧没有反应,便主动示爱…… 虽说唐僧下定了决心:不管女王怎样,我只谨记佛戒,默诵佛经就是。然而这唐僧毕竟是肉胎凡身,又值青春旺盛之年,再加上刚才那杯酒,现在正起了酒劲,哪里受得了这番撩拨?便觉头脑晕蒙蒙一片,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犹如在半空云雾中,又似在取经路上,驾云西去。好不惬意。 唐僧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到了西天,只见这西天满是佛光异彩,香气沁人心脾。佛祖赐了他经典,又赐了他金童子之身,真是无限欢喜。佛祖以佛拂其面,拂其身,道他已绝红尘,即入仙班。佛尘拂过,身轻肉松,暖流遍涌,周身痒痒的。但在佛祖面前,又不敢用手抓痒,只能轻轻扭动身子。 女王以为唐僧来了兴奋,高兴不已,暗自道:“我与他既然已结为夫妻,不如我主动……”于是,把心一横,起身下地…… 这正是:洞房花烛明月夜,人生向往在此时。修炼整整二十年,能否度过这一关?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老太师四面设防 孙悟空金殿盗牒 锦襕异宝袈裟见女王要与唐僧成欢,赶忙竖起锦毛,根根锦毛如芒刺,直刺唐僧脊背。 看官会问:锦襕异宝袈裟怎么会有灵性?看官,前面已讲过,这锦襕异宝袈裟是锦毛虎灵化,是如来佛祖赐予唐僧的圣物,是唐僧在取经路上免受血光之灾和淫邪之侵的护身符,他是有灵性、有佛性的。如果女王与唐僧成了欢,女王不仅破了唐僧的佛身,而且还会玷污了锦襕异宝袈裟。因而,这锦襕异宝袈裟怎能容许? 天意合该如此,这也多亏了孙悟空,他歪打正着。若不是孙悟空好显摆,让唐僧穿了这锦襕异宝袈裟,哪里还能得其相救? 唐僧感到脊背火辣辣的疼,忽的一下坐起身来,睁眼正看到女王衣裙从身上缓缓滑下。唐僧直惊得魂飞魄散,一下懵怔了。 女王见唐僧坐起身,便一扭身子,一屁股横坐在唐僧大腿上,身子顺势往后一仰,双臂环扣住唐僧脖颈。 唐僧意乱情迷,全身酥软。想推开女王,却又鬼使神差地用双臂搂住了她。又加女王香气沁人心脾,哪里还知道放开?只有手发抖,身发颤,搂得更紧了。 天籁夜静,只听到两颗心“咚咚咚”跳个不停。唐僧有气无力地喊道:“悟空,救我……” 女王与唐僧能否成了夫妻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再说太师,他见唐僧进了洞房,又对守卫在寝宫大门外的四名御林军士千叮咛,万嘱咐:没有她的许可,不得让唐僧走出寝宫大门。然后回到前宫,带了几名侍从,直奔孙悟空他们下榻的客店而去。 太师来到客店,见御林军侍卫把守严密,甚是欣慰。到了客房,见了孙悟空他们,道:“各位小长老久等了,今夜你家师父与我王陛下成婚大喜,此乃千载难逢的好姻缘,我女儿国举国欢庆,万民称颂。因此,微臣特亲来迎接三位小长老,到我女儿国王宫御宴殿吃喜酒。恭请移步。” 猪八戒听得说要去吃喜酒,高兴得不得了。 孙悟空则笑嘻嘻,拱手施礼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家女王招得我师父这如意郎君。” 太师忙还礼道:“同喜,同喜。微臣也恭喜你家师父与我王陛下喜结良缘。” 太师引领孙悟空师兄弟三人走出客店,悄悄命侍卫们去御宴殿外守卫。然后引领孙悟空他们向王宫走去。 御宴殿就在王宫里,位于金殿西面,与金殿一巷之隔。御宴殿坐北朝南,有十几间之多。大殿内外,张灯结彩,通明一片。正中的殿门上,飞檐下,悬挂着“御宴殿”三个鎏金大字。大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然而,这殿里殿外,却是空荡荡的,不见有祝贺之人。 进到殿里,见这大厅三间连通,也无隔断或屏风,显得特别宽敞。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四周放着四把太师椅。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食,还有一把金酒壶,四只金酒杯。两位妙龄女子,一身的喜兴打扮,侍立在门内两侧。这真是:山珍海味掠人眼,御酒琼浆勾人魂。猪八戒哪里经得住这般美味诱惑?早就忍不住跑到桌前,望着美食不停地砸吧嘴,口水都要流出来。 太师见了安慰道:“小长老莫急,山珍海味有的是,今日保你吃个够。” 孙悟空见这偌大的御宴殿仅有他们这一桌席,殿内殿外也是冷清得不见人影,更生了疑心。一把抓住太师的手,呵斥道:“好你个太师,今日是我师父与你家女王的成婚大喜之日,你竟敢骗俺老孙,摆下这‘鸿门宴’,看俺不打你。”说着,挥拳就打。 太师忙用手遮挡,道:“小长老莫生气,你听微臣给你解释。”太师满脸堆笑的道:“小长老,消消气。今日是大喜之日,微臣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设‘鸿门宴’,坏了我王陛下的好事,只是微臣觉得,三位小长老,是我王夫君的弟子,又远隔万里自大唐圣国而来,自是尊贵,必当隆重招待,因此,请三位小长老在这御宴殿里吃喜酒。你小长老说,这还不够尊重与重视吗?” 孙悟空疑虑未消,道:“重视自是重视了,但只此一桌,不见其他贺喜之人,你是何意?” 太师道:“三位小长老是我女儿国最尊贵的客人,微臣怕摆席多了,人多生乱。况且,我女儿国地处偏远,见识少寡,怕宾客来了,见了三位小长老,影响了您吃喜酒的心情,有失尊敬,因此,微臣便未请其他客人,只在这御宴殿里设了这一席,好让三位小长老吃得高兴,吃得尽兴。这样不是更好吗?” 猪八戒已等不得,自己先吃了起来,满嘴美食佳肴,呜呜噜噜地道:“甚好,甚好,我们不要他们打扰。” 沙和尚见猪八戒这般模样,甚觉有失礼仪,很是难为情,一个劲地劝道:“二师兄,等会再吃……” 猪八戒哪里能听得进去?自顾自地吃。 孙悟空听了太师的一番解释与奉承,心里美滋滋的,对太师道:“老太师,多谢你美意,俺老孙错怪你了。” 太师请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入席。孙悟空坐了上首,左右两边是猪八戒和沙和尚,太师则坐在席口。 侍女斟满酒,太师双手举起酒杯,道:“三位小长老,今日乃我王陛下与小长老师父成婚大喜之日,微臣提议,咱们共祝我王陛下与你们师父鸿禧吉祥。”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也端起酒杯,附和道:“恭喜、恭喜。”与太师碰了杯,将酒一饮而尽。 侍女又斟满酒。太师又举杯,道:“三位小长老,喜酒成双,咱们再干了这杯酒,祝愿我王陛下与你们师父明年抱个金童玉女。” 孙悟空笑道:“还是生个小和尚吧。”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孙悟空饮干酒,指着侍女对太师道:“太师,让她们下去吧,有她们在,俺老孙喝不痛快。” 太师见孙悟空说的实在,便示意侍女斟满酒退去。 太师又举杯,刚要说话,沙和尚忙制止道:“太师,喜酒要慢慢喝,才能品出喜酒的味道来。” 太师听了,哈哈一笑,连忙附和道:“是,是……” 孙悟空举杯敬太师,道:“太师,俺老孙敬你,若没有你牵线搭桥,俺师父还在手捻佛珠,打坐参禅呢,怎能抱得你王那美人?”说完,一饮而尽。这杯酒下肚,孙悟空已有了明显的酒意。 太师听了,笑个不止。谦逊地道:“小长老过誉了,这都是天意,是我王陛下与你师父前世有缘啊。”言罢,痛快地将酒喝干。 看官,你道孙悟空酒量怎如此之小?非也。孙悟空何许人也?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喝得琼浆玉液不计其数,方才喝醉。今日就这几杯酒怎能使他醉了?这正是孙悟空猴精的地方。今日他进了这御宴殿就格外留意,不住地打量。他发现大殿外,御林军士林立,把守森严,整个御宴殿除了他们,再无其他客人,所以他觉得这是太师设计安排的。故而,刚才试探太师说这是‘鸿门宴’。后听太师解释,觉得也对。心想:今日他女王成婚大喜,这乃国之大事,她断不会对俺做出歹事来,否则,那将是大不吉利。民间避之尤恐不及,何况王室?最忌讳这些,就更不可能了。于是,他放心了许多。孙悟空心里有事,就格外警惕。他见太师如此劝酒,立时就明白了几分意思:太师是想让俺吃醉酒,把俺禁在这里,省得俺惹是生非,搅了他女王的好事啊。你别说,人说猴儿精,还真不假,孙悟空果真猜中了太师的心机。 太师临来时想:唐僧乃出家之人,这戒色是第一戒律,今日硬要他与陛下成婚,不是破了他童子之身?犯了戒律?如果这唐僧是佛心不诚,六根不净之人,倒也罢了,英雄难过美人关,经不得陛下诱惑与挑逗。何况陛下乃人间仙子,又身居王位,有多少公子王侯也求之不得,自然是洞房花烛之夜得到圆满。倘若这唐僧,佛心笃定,可又答应了今晚的成亲之事,那就蹊跷了,他与他徒弟就有了可疑的勾当,恐要生出麻烦来。唐僧乃佛门中人,不会有大的危害,就只有他三个徒弟了。他们一个个长得丑陋不堪,定不是善良之辈。听说他们三人个个力大过人,又性情暴烈,说不定真会惹出什么事端来,不得不防。因此,太师就设宴御宴殿里,即显得重视,麻痹他们三人警惕,让他们多饮酒,尽可能使他们喝醉,免生事端。即使他们要生事端,这御宴殿位于王宫内,有高墙围绕,四下里再安排好御林军士把守,纵使他们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御宴殿,搅不了陛下的好事,更抢不走那唐僧。太师一切布置妥当后,就亲陪孙悟空他们喝酒,一心要把他们灌醉。 太师与孙悟空师兄弟三人,推杯换盏,好不热情。没多时,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就已是醉意朦胧。 猪八戒边吃边举杯,不停地饮酒。如此美酒佳肴,他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了,今日算是饱了口福,于是,禁不住放开肚皮,尽情地吃喝。他虽然肚子大能盛,但也经不住山吃海喝,不多时已是酒足饭饱,醉醺醺打着饱嗝,用手抚摸着鼓鼓的肚子,两眼迷迷糊糊,痴癔般地道:“俺老猪饱也……”话没说完,便一头扎到桌子上,呼呼地睡着了。 沙和尚见猪八戒趴在了桌子上,便一手举杯,一手推着猪八戒,醉意朦胧地道:“二师兄,起来,三弟陪你再喝……” 沙和尚见猪八戒没有反应,便自饮。他手已乱晃,杯里的酒撒了一大半,口里不停地道:“喝、喝……”晃晃悠悠,酒杯怎么也找不到嘴。老半天,好不容易才将酒杯放到嘴边,可嘴还未张,就仰酒杯往嘴里倒,一杯酒,直洒得顺着脖子往下流。然后,侧脸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喝、喝……”舌头已僵,话也说不清楚了。然而,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酒杯不放。 孙悟空惺忪着眼,对太师道:“太师,他们酒量不、不行,咱俩喝、喝……”舌头也不打了弯。 孙悟空也不管太师的反应,只管自己喝,一杯子酒连攉带洒,去了一大半。孙悟空醉得坐已不稳,靠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几次差点滑下椅子来。但嘴里还是不住地喊:“拿酒来,喝……喝……”不一会,头枕在椅背上,打起呼噜来。 太师轻轻地唤着孙悟空:“小长老,小长老……” 孙悟空没有反应。 太师见他们三人均已醉睡,甚是满意,于是起身走出御宴殿,见月亮已近正午,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直奔女王寝宫而去。 太师来到女王寝宫大门外,见洞房内仍灯火通明,十分安静,于是想:这样安静,说明陛下正与那唐僧同裘共枕,爱意浓浓,或是已筋疲力尽,酣睡入梦了!不禁如释重负,转身向前宫走去。走不多远,只觉酒劲上涌,靠在宫墙上,迷迷糊糊入了梦乡。 再说孙悟空,头枕椅背打着呼噜,半天没再听到太师动静。看官会问:这孙悟空已经酒醉睡了,怎么还能听太师动静?看官错了,这孙悟空自得了佛祖教化,由唐僧救了他,他就感恩戴德,尽心竭力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他对唐僧万分忠诚。他与师父商议好的事情怎能忘记?刚才他见太师如此劝酒,便已猜出太师意思:她分明是想灌醉俺师兄弟三人,怕给她惹事生非,坏了她女王的好事。因此,孙悟空将计就计,假装醉酒,倒在椅子上。 孙悟空悄悄眯开眼,四下打量,见殿内就他们师兄弟三人,除了猪八戒和沙和尚的呼噜声震天响外,再没有其他的动静。再看看门外,月光正明,月光由门□□进来,光亮已是正中。孙悟空想:肯定到三更了,那些守卫怕也都困了,正是俺老孙行事的好时候。于是,用手推了推正在打呼噜的沙和尚。 沙和尚静静地抬起头,低声问到:“大师兄,时辰到了?” 孙悟空吃惊地道:“你这和尚没醉?” 沙和尚道:“大师兄,俺知道你今夜有勾当要做,哪里敢吃醉?” 孙悟空夸赞道:“你这和尚还真有情义,没把师父给忘了。”又凑近 沙和尚道:“沙师弟,你在这里盯着,俺老孙去办事了。” 沙和尚道:“大师兄小心。” 孙悟空摇摇身,化作一缕青烟,脱了躯壳,窜出御宴殿,只留躯壳仍在原处:头枕着椅背,微闭着双眼,没有一丝动静。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孙悟空已经走了。 孙悟空化作的青烟从门缝里进了金殿,现出原形,跑到龙案前,翻找通关文牒。他把龙案上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又翻箱倒柜,将龙椅下、龙案下,全找了一个遍,就是不见通关文牒的影。他气急败坏地把龙案上的东西扔了一地,弄得噼里啪啦作想,狼藉一片。他沮丧地蹲在地上,焦急的道:“这女王能把通关文牒藏到哪儿呢?” 正想间,就听到金殿外有人喊到:“殿内有动静,快打开门进去看看。” 孙悟空刚才把东西乱扔,闹出了动静。又有太师对御林军侍卫早有告诫:今夜务必要守护好金殿,防止贼人进入。太师早已想到,唐僧的徒弟很可能要来金殿偷通关文牒,盗了通关文牒后,再将唐僧抢走,然后悄悄地出城西去。因而,在金殿外加派了御林军侍卫。值守的御林军侍卫,得了太师的钧令,哪敢大意?格外地加倍小心,在金殿外不停地巡视,时刻注意金殿里的动静。 孙悟空见守卫要进来,赶忙又化作一缕青烟,钻门缝逃了出去。 孙悟空逃回御宴殿,附到躯壳里。沙和尚见孙悟空回来了,急切地问:“大师兄,偷到通关文牒了?” 孙悟空沮丧地道:“哪有?俺翻遍了整个金殿,也没找着通关文牒。” 沙和尚着急地道:“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毫无办法。 沙和尚又道:“大师兄,师父还在那女王宫里,你快去救他吧。” 孙悟空为难地道:“俺老孙没拿到通关文牒,把师父救回来又有何用?” 这时,猪八戒醒了,惺忪着眼,没头没脑地道:“师父正搂着那女王小娘子睡觉哪,你搅了师父的好事,看师父不念你三百遍。” 经猪八戒这么一说,孙悟空也没了注意。心想:去救还是不救?不救吧,怕那女王破了师父童子真身;去救吧,救回了师父,没有通关文牒也走不了啊!明日师父还不是照样又被带进宫里去?又一想:师父佛心笃定,意志坚强,一路上,那些女妖精,使尽了手段与诱惑,师父都没屈从,何况这女王小娘子,又不是妖精,也没有歹意,师父怎会熬不过去?只要师父坚决不从,她又能把师父怎样?这样一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于是,对沙和尚道:“师父不会有事……”他虽这样说,但底气并不足。 再说金正殿,御林军士打开金正殿大门,校尉蒲草带领御林军士,举着火把冲进殿里,见殿内一片狼藉,像似遭了贼。蒲校尉吩咐道:“把住门窗,仔细地搜查,不能让贼人跑了。我去禀报太师。”说完,跑出大殿,急急忙忙直奔女王寝宫而去。 半路上,蒲校尉见太师靠在墙上睡着,忙施礼道:“启禀太师,下官有罪,下官该死……” 太师猛然惊醒,见了蒲校尉这般样子,就知道金殿那边出了事,急切地问:“什么情况?” 蒲校尉道:“回禀太师,金殿里有贼人进入,下官已命军士们仔细搜查。” 太师听了略一沉思,道:“我料到将有此等勾当,但为时已晚也。”太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道:“你速回金殿,继续搜查,但不可伤了那贼人性命。” 蒲校尉领令而去。 太师急匆匆来到御宴殿,她要看看唐僧的徒弟们是否还在。进了御宴殿,就见孙悟空他们师兄弟三人,仍坐在椅子上,磕头打盹,便放下心来。带着一丝奸笑,施礼道:“三位小长老辛苦了,喜酒可喝好了?” 孙悟空揉着睡眼,抱怨道:“太师,你去了哪里?把俺扔在这里不管,熬得俺好困。” 太师道:“微臣多有得罪。刚才微臣去了我王陛下的寝宫,见陛下与你师父已经入寝,睡得正香,想必是恩爱累了。便回来告知三位小长老,不要为你们师父担心,你们若是吃好了喜酒,便可回客店里歇息,明日再请你们来宫里与你师父相见,您觉得如何?”太师故意说女王与唐僧已经入寝,暗示孙悟空他们,他师父与女王已经成了夫妻之事,好让孙悟空他们灭了幻想,打消抢走唐僧的念头。 猪八戒困得睁不开眼,听了太师这样一说,愤愤不平地抱怨道:“他们搂着睡得倒舒服,让俺在这儿陪夜……”又对孙悟空、沙和尚道:“咱们回客店吧。” 太师见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夜又到这个时辰,陛下与唐僧定成了夫妻好事。只觉得大功告成,欣喜不已。于是,对守卫在御宴殿大门外的侍卫们道:“你们去告知蒲校尉,不用再搜查了,将金殿内收拾整齐便可。其她的守卫也都撤了,回营房歇息去吧。” 看官会问:太师费尽心机,做了如此布置,防范唐僧的徒弟们,为何现在却要去了警戒,收了兵?难道她不再担心孙悟空他们抢走唐僧,偷偷地溜走了? 您且听:太师起初是怕唐僧的徒弟们偷了通关文牒,再抢走唐僧,溜出城去。可现在,她见已过半夜,女王陛下寝宫里无一点动静,断定他们已经做成了夫妻之事,交合累了,睡着了。刚才她来到御宴殿,又见唐僧的三个徒弟都在,就知道,他们没有偷到通关文牒,否则,他们三个哪里还会在这里?既然如此,何须再防他们?再说,那唐僧经过这一夜鸳鸯戏水,鱼水情欢,尝到了快乐与甜头,怕是巴不得能与陛下夜夜交欢哪,哪里还会愿意西去?莫说是孙悟空他们没有偷到通关文牒,就是偷到了又有何用?况且,陛下要的是唐僧他这个人,而不是通关文牒,这通关文牒早晚要给他们几个徒弟,让他们拿了去西天取经。于是,太师便彻底的放了心,便撤了警戒,自己也移步回府。 这正是:巧施妙计来脱身,哪知却要变成真。二十余年修行功,将要变成一场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唐玄奘坚守金身 女国王南柯一梦 话说女王,扑在唐僧怀里,被唐僧搂抱着,激动得浑身战栗,热血沸腾,从丹田里直涌出一种难以名状而又无法抑制的渴望,痴癔般的道:“御弟哥哥,快、快收了我吧……” 锦毛虎眼见着女王与唐僧要做那夫妻之事,用锦毛刺唐僧又不管用,不禁心里着急,他万般无奈,不得以还原成锦毛虎,从唐僧身下脱离出灵魂,窜出洞房,窜到天空中,向着东方的大唐国南海普陀山“嗷儿——嗷儿——”吼叫。 菩萨正在南海普陀山观音殿里打坐参禅,忽然听到从西方传来锦毛虎的吼叫声,立即意识到唐僧遇到了危险,赶忙起身走出观音殿,驾起祥云,向西方疾驶而去。 菩萨来到女儿国京都城上空,锦毛虎的灵魂赶忙迎了过去,向菩萨施礼道:“卑奴锦毛虎拜见菩萨尊者。卑奴遵照我主旨意,暗中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不曾想,这唐僧六根不净,与女儿国女王入了洞房,欲行淫为。卑奴刚才用芒针刺他,怎奈他乃肉身凡胎,仍不觉醒。卑奴无奈,只得劳烦菩萨尊者前来。” 菩萨道:“有劳锦毛虎。佛祖也叮嘱过本尊,要时时观察,确保唐僧一路无恙。此乃本尊失职。” 锦毛虎道:“菩萨尊者既已驾临,卑奴去也。”说罢,向王宫里驶去。 菩萨定察世之睛向王宫里看去,只见女儿国女王□□着扑在唐僧怀里,菩萨赶忙向唐僧呵斥道:“你这孽障,还不快快醒来——” 唐僧朦胧中听到菩萨的呵斥之声,猛然睁开眼,见女王□□着全身扑在自己怀里,吓出了一身冷汗,清醒过来,本能地用力一推,“呼”地一下站起身来。 女王被仰面朝天推翻在龙床上,她惊讶地看着唐僧,以为他□□已难以控制,要与她交欢,既欣喜又羞涩,赶忙闭了眼。她静静地等待唐僧扑于身上来。心里那个甜蜜,却又禁不住的暗自埋怨:“你怎如此粗鲁,没有一点温柔?”等了好一会,未见动静,悄悄睁开眼看,却见唐僧正背对着他,慌里慌张地系着袈裟。女王不知是怎么回事,怔怔地盯着唐僧,一脸地惊愕与茫然。 唐僧系好袈裟,弯腰从地上捡起女王的长裙,双手高高地撩着,遮在自己面前,走到龙床边,给女王掩在身上。女王猛坐起身,抓过衣裙,本能地遮住酮体,不知所措。 唐僧转过身,背对着女王,道:”御妹,对不起,我不能与你圆房。” 女王这才从茫然中醒过来,惊讶地问到:“你我已成夫妻,为何不能圆房?” 唐僧喃喃地道:“我是出家人。” 女王诚恳地道:“妹妹知道哥哥是出家人,但你可以还俗呀?!日后,妹妹给你建一堂馆,你可每日去做佛事。” 唐僧低吟道:“我还要到西天取经。” 女王道:“你可以让你的徒弟去呀!我明日就将通关文牒给他们,送他们西去。” 唐僧坚定地道:“不可,我不能辜负我皇陛下重托,必须亲自去西天取经。” 女王听了,沉思片刻,带着一种无奈地表情,祈求般地道:“哥哥,你要是非去西天取经,今夜咱们圆了房,明日我亲自送你到城西门外,这样总可以了吧。” 唐僧果断地道:“不可,我若与妹妹有了夫妻之事,就违反了佛门戒律,取不到真经了。” 女王难过地道:“哥哥,难道我还不如你那取经的事重要?” 唐僧道:“哥哥来西天取经之前,我皇陛下亲送宝杖与袈裟,又与我结为金兰,殷切期望我能到西天佛国,取回真经。我岂能辜负我皇陛下之重托,做苟且之事,误了取经大业?如果我为求一时之欢,而不能取回真经,我岂不成了不忠、不义、无信、无耻之人?而遭世人所不齿?若是如此,哥哥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万望妹妹垂怜,放过哥哥。妹妹将得到我佛佑护,保得一生平安。阿弥陀佛。” 女王生气地道:“哥哥既然不愿与我结为夫妻,为何又要与我行这洞房花烛之礼?” 唐僧无奈地道:“哥哥听太师所言,又观客店周围侍卫林立,知道不同意与妹妹入洞房,肯定太师不会同意,我们师徒也出不了京都城。” 女王疑惑地道:“你怎么知道与我入了洞房,就能出得京都城?” 唐僧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师徒计谋好的,我在这与妹妹假成夫妻,但不与妹妹行那夫妻之事,直拖到三更后,待守卫都困了,我徒弟从妹妹金殿里偷出通关文牒,再来接我,悄悄出城去。” 女王听了,肺都气炸了。气愤地道:“哥哥,我诚心实意待你,没想到你却设计来算计我。我恨你!”女王又羞愧又气恼,气呼呼地下了龙床,站在地上,侧转身穿上长裙。 唐僧见女王真的生了气,忙小声赔罪道:“妹妹,是哥哥错了,哥哥……”唐僧想说“对不起”,可这“对不起”三个字还未出口,女王就果断地打断他的话,怒喝道:“谁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哥哥……”女王万分羞愧与痛苦地道:“你不愿意娶我,为什么不直说?你让我在你面前丢尽了颜面,我成了一个放荡、□□,不知廉耻的下作女人,你毁了我清白。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我如何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女王伤心欲绝,泪流满面,真正成了一个泪人。 唐僧无言以对。 女王流着泪,又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女王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激动。继续道:“自见了你,我就下定了决心,非你不嫁,哪怕你不愿意娶我,我也会为你默默孤守终身。自御花园里相见后,更是倾心之至,誓不嫁他人,但知你一心要去西天取经,不能与我结为夫妻,我就想,明日里设大宴,为你饯行,愿神灵保佑你,西去一路平安,取回真经,随了你心愿。可后来,太师一席话,打动我心,又加太师向你提亲,你并未坚决拒绝,我以为你心意已有转变。因而,我愿再试一试,看看是否还能留住你。因为,我心里确实不甘。今日午后,我已将通关文牒加盖了金印,不管你是去是留,明日我都会将通关文牒交还于你。”女王说完,走到梳妆台前,从台上的一个锦绣盒里取出通关文牒,重重地拍到唐僧的手上,道:“没想到,我一腔真心化虚无。你万不该为了这通关文牒,想出这如此卑劣的法子来,你不惜侮辱我身,毁坏我名声……你让我无地自容……你害了我,你害苦了我……”女王失声哭了起来。 唐僧经女王这么一说,确实知道错了,也误解了她,辜负了她一片真情,又羞又愧,悔恨万分,象个闯了大祸的孩子,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吭声,只等父母的教训那样。好一会,才怯生生地道:“妹妹,哥哥错……” 女王打断唐僧的话,斩钉截铁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我永远也不想再见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女王木讷地走到琴台前,猛地坐到绣登上,忿忿地拨动琴弦:一支琴曲弹未尽,两行眼泪顺颊流。满腹屈辱对谁诉?万千恩怨倾指尖。女王将满腔的爱与恨,情与怨,尽皆发泄在琴弦上,只听琴声低缓而沉闷,充满了哀怨与悲愤,一声声如泣如诉,悲惋凄凉,催人泪下……这琴声犹如一声声哀钟低鸣,划破这万籁俱寂的夜空,在王宫上空回荡。 这是一首《宫墙怨》。相传,当年范蠡为助越王勾践消灭吴国,将自己心爱之人西施献给了吴王夫差,让西施以美色侍吴王。使吴王沉迷于西施美色之中,而误国政。使其国力衰败,越王勾践好趁势消灭吴国。西施被献给吴王后,居于深宫,日夜思念情人范蠡,而不得相见。又失去自由,如笼中鸟,不得展翅;似缸中鱼,难能畅游。苦闷不已。回想当年:浣纱江边,与范蠡成双成对,嬉戏玩耍,欢乐无比,恩爱有加。而现在,孤居深宫,宫墙高筑,思情人不得相见,又几乎与外面世界相隔绝,是何等寂寞与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脱离这深宫又遥遥无期。而范蠡,将自己送入这深宫后,就像把自己给忘记了一般,再没有得到过他音讯。西施是何等的凄凉。于是,日久生怨、生恨。恨这深宫,恨这深宫的高墙,锁住了自己的自由;更恨范蠡,为了什么复国大计,抛弃了爱情,葬送了自己,将自己的青春与年华,埋葬在这幽幽的深宫里。随谱得一首《宫墙怨》。这《宫墙怨》分为上下两曲,上曲为西施与范蠡相依相恋,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欢乐快活的恩爱阶段。曲子欢快而轻松,音质清脆,婉转而悠扬,如泉水叮咚,似浣纱江水拍岸。而下曲,则是琴声低沉、愤懑,充满哀怨,饱含着西施对范蠡的无比怨恨,和对生活的悲哀与无奈。据说,西施成曲后,上曲很少有宫女弹奏,因而已失传。而下曲,切中宫女们的心情与生活,抒发了宫女们的愁思与悲怨,不少宫女私下里弹奏,因而流传了下来。有的宫女弹得入情入境,至该曲最后那愤然一拨,竟能将琴弦拨断。 唐僧听说过这《宫墙怨》,但却没听过,今日一听,果然如此,听得出琴声里充满了怨和恨。他不敢再听下去,双手托着通关文牒,木讷讷地走出洞房。刚出洞房,就听那琴声“铮”的一声,带着仇恨戛然而止。唐僧听得出,这是女王愤恨至极,手指用力一拨,将琴弦拨断了。于是,一种不祥之兆蓦然袭上他心头。 再说太师。她欲回府刚走到金正殿前,就听到女王寝宫处突然传来低沉而哀怨的琴声,这琴声,在夜空中回荡,格外凄凉。她不禁打了一个惊战,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这个时候,陛下弹奏这种曲子,莫非是……一种不祥之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她惊呆了……须臾,清醒过来,拔腿就往女王寝宫跑。 太师刚跑到女王寝宫院门外,就听到琴声戛然而止,知道是琴弦已断。太师的心也“咯噔”地一沉。又见唐僧仓皇逃出来,知道大事不妙。她也顾不了唐僧,直冲进女王寝宫。只见女王坐在琴前,双手搭在琴上,望着琴弦,直愣愣呆若木鸡。她披肩未着,袒露双肩;金簪垂,饰花斜,青丝凌乱;红裙皱,面苍黄,泪水涟涟。面苍黄,黄如裱纸;泪水涟,泪如泉涌。无声无息呆坐琴前,无表无情宛如僵尸;只有串串泪水流不止,才知女王尚活在人间。太师见了,心如刀绞,失声哭喊到:“陛下——”跑过去,将女王紧搂在怀中,顿时,泪如倾盆之雨,悲痛欲绝地呼喊着:“陛下……” 女王毫无反应,任由太师晃动。 太师边哭边喊:“陛下,怎么回事?您这是怎么了……” 好半天,女王才“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扑进太师怀里,紧紧地抱着太师,失声痛哭。好一会,才哭声渐小,气息稍平。 太师急切地问:“陛下,到底怎么回事?” 女王止住哭,恨得咬牙切齿地道:“那唐僧羞辱我……” 太师疑惑地道:“陛下,你们入洞房已久,早已行了那夫妻之事,他又怎能羞辱你?” 女王擦了把泪,道:“我们入洞房虽然时候已久,但他百般推脱,不愿与我圆房。我只当他是自幼出家,不懂夫妻之事,于是就主动与他求欢,哪料到他非是不懂,而是死也不愿与我圆房。我问他原委,他说是为了让他徒弟去金殿偷取通关文牒、设计好的一个计策。然而,我不知其情,在他面前玉体全露,无一丝一挂。我已颜面丢尽,无地自容……”说着,又扑到太师怀里,痛哭起来。 太师听了,已大致清楚了原委:陛下如此倾心于那唐僧,又误以为唐僧不懂男欢女爱之事,于是陛下便主动示爱、求欢。如若成了夫妻,那便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反倒是夫妻情趣;若成不得夫妻,那就是□□、无耻之行为,遭世人所不齿,此乃良家女子之大忌。女王平素知廉耻,讲礼仪,恪守妇道,怎能不感到冤屈与羞耻?又怎能不痛苦万分? 太师劝慰道:“陛下,清者自清。陛下圣洁,乃举国皆知。为自己所爱而敢爱、敢为,实乃爱至深,情至切之表现,并非羞事,更非有辱清白。万望陛下宽心。” 太师虽然嘴上这样说——那是为了劝慰女王。但是,心里却生出无比的仇恨来。自先王临终托孤,太师就视女王如己出,视作掌上明珠,千般痛爱,万般呵护,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现在国事无忧,太师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为女王择得一个如意夫君。如今事与愿违,好事办成了坏事,一是心痛女王,受如此大打击;二是怨恨自己,害了女王,愧对先王嘱托;三是恨那唐僧,不识抬举,把女王给毁了。她悔恨交加,怎能咽下这口气?于是,恨从心头生,恶从胆边起,她要为女王报仇。对女王道:“陛下,既然那唐僧对您无情无义,咱也不必惜爱客气,微臣要把他碎尸万段,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以解陛下之恨,消陛下之气。” 女王不置可否。 太师见女王没有反对,便命人唤来玫瑰与月季,嘱其好好服侍女王,然后匆匆出了女王寝宫。 太师来到金殿前,唤来御林军总统令梅兰。这梅总统领三十七八岁年纪,中等偏高个子,不胖不瘦身材,瓜子脸,丹凤眼;一字眉;高高的鼻子,嘴巴不大不小。表面一看,文文静静,不张不狂。梅总统领走到太师面前,施礼道:“属下参见太师,愿听太师吩咐。”声音不低不高,但语音里却透着果敢。 太师道:“梅总统领,你速速带领御林军士一百人,前去客店,捉拿唐僧师徒。” 梅总统领道:“遵命。” 不多时,一百名御林军侍卫已在金殿前集合整齐。你看她们,虽然人人都是妙龄玉面女儿身,但却个个一身戎装,腰挎佩剑,面带杀气,都是心狠手辣无情人。 梅总统领率领着御林军士,雄赳赳,气昂昂,出了王宫,直奔客店而去。 再说唐僧,匆匆忙忙逃出王宫,回到客店。孙悟空师兄弟三人正在客房里着急,听到师父的脚步声,又惊又喜,赶忙跑出来,搀扶着唐僧走进客房,坐到椅子上。孙悟空面带愧色地道:“师父,你可回来了,让俺等得好苦呀!” 唐僧听了,如打翻了五味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气无力地道:“悟空,我们闯祸了。” 孙悟空他们听了吃了一惊。孙悟空忙问到:“师父,怎么回事?” 唐僧缓了口气,定了定神,把今夜发生的事情给他们讲了,只是隐去了女王要与他交欢的情节。最后道:“那女王已大怒,琴弦都已被拨断。古人云:弦断情绝。定是已生仇恨之心,我们师徒恐有杀身之祸呀!” 猪八戒忿忿地抱怨道:“师父,你说那小娘子,如此地喜欢你,你就依了人家,做了夫妻就是,哪里还有这仇恨来?这倒好,你新郎没做成,害得俺还跟着遭杀身之祸,你这是何苦来?” 沙和尚怕师父再生烦,忙小声道:“二师兄,你少说两句吧。” 孙悟空也没工夫理会猪八戒那些,跑到唐僧身边,为唐僧拂着背,理顺他气,并安慰道:“师父莫担心,有俺老孙在,她们能把你怎样?” 唐僧听后,不仅没能放下心来,反而更担忧了,道:“悟空,师父知道你本领大,能抵她千军万马,但师父担心,交斗起来,你会伤了许多人性命。她们本来与我无怨无仇,又非恶人,若伤了她们性命,我们如何还能取得到真经?” 孙悟空听了甚是犯难。心想:这仇恨已结下,女王定是不会饶了咱们。要想走脱,必定有一番厮杀,死伤那是难免的事。这叫俺怎么是好?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沙和尚劝慰道:“师父,您且宽心,有俺师兄弟三人在,谁也奈何不了您身。咱只等天一亮,城门开了,就赶快出城,待出了城,她们赶不上咱,不就万事大吉了?” 孙悟空、猪八戒连连称:“对,对……” 唐僧也只能点头应允,命她们师兄弟三人,赶快收拾行李,准备随时起行。并叮嘱道:“那些金银财宝,千万不能取,就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省得再遭骂名。” 孙悟空、沙和尚连连应诺。 猪八戒却心有不甘,但见眼下非同寻常,也不敢违拗,只得不情愿地道:“是。” 唐僧师徒四人在客房里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天亮。突然,孙悟空惊讶地道:“师父,不好,咱们还是快离开这儿吧。” 唐僧为难的道:“现在三更半夜的,城门都关着,上哪儿去?” 猪八戒也哼哼唧唧的道:“就是,就是,咱们不在这等能上哪儿?” 沙和尚沉思稍顷,道:“师父,大师兄说得对,咱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猪八戒不以为然的道:“反正咱们也出不了城,在哪儿等不是一样……” 孙悟空呵斥道:“你这呆子懂得什么?”又焦急地对唐僧道:“师父,咱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唐僧只好依了孙悟空所言。 孙悟空赶忙跑出客房去牵白龙马。牵来白龙马,唐僧他们已经走出客房。孙悟空赶忙扶唐僧上了马,把马缰交给猪八戒,自己扛着金箍棒向客店外跑去。跑到客店大门口,探头向外张望,见客店外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赶忙转身向着唐僧他们招了招手,然后窜出客店,直向对面的巷子里跑去。他怕被来追杀他们的女儿国的官兵看见,不敢沿客店前大路直去西城门,而是想从南边的那条街上向西去,悄悄走到城墙下,再伺机突然出城。 猪八戒一手扛着钉耙,一手牵着马,见孙悟空向他们招手,赶忙跑过去。沙和尚挑着行李,紧跟在后面。 猪八戒跑出大门,见孙悟空向南跑去,而不是沿王宫前大街去西城门,急忙喊到:“猴哥,错了,走错了……” 孙悟空转身呵斥道:“闭嘴,跟俺走就是。” 猪八戒不敢再言语,只得紧随孙悟空跑进对面的巷子里。 唐僧师徒四人,急匆匆如丧家之犬,慌忙忙似漏网之鱼,好不狼狈。 他们走到前面的一条东西街,拐向西,直走到城墙根下的南北大街前停住,等待天亮。 再说梅总统领,率领御林军来到客店,扑了个空,赶忙又率领御林军回到王宫。太师得知,万分恼怒,决定亲率御林军,到西城门截杀唐僧师徒。 太师飞身跨上一匹枣红色战马,面向御林军队伍,见御林军士,个个精神饱满,人人英姿勃发。大声道:“诸位官兵,大唐和尚师徒四人,藐视我女儿国之威,犯下滔天罪行,将其碎尸万段尤不解恨。本太师料他们要从城西门逃窜西行,你等随本太师前去捉拿。唐僧那三个徒弟力大过人,你等要奋力拼杀,务必将贼人斩于城门之下,为我女儿国报仇雪恨。” 御林军官兵听了,备受鼓舞,群情激昂,举剑高呼:“誓斩贼人于城门之下,为我女儿国报仇,为我女儿国雪恨。” 太师见了,倍感欣慰,下令道:“出发——” 官兵们转身正要出发,只听一声喊:“且慢——”女王由玫瑰、月季陪同,从后宫方向走了过来。 太师忙下马上前参拜。 女王道:“太师,给本王牵过马来,本王要亲手杀了那唐僧,以解本王心头之恨。” 太师并没有阻止,让梅总统领把自己的那匹枣红色战马牵过来,扶女王骑到马上。然后命令侍从,再牵匹马来自己骑。 女王和太师分别骑着一匹枣红色与白色战马,率领着御林军士,浩浩荡荡出了王宫,沿王宫前大街,杀气腾腾,直奔京都城西门而去。 再说唐僧师徒,见天色已亮,估摸着要开城门了,赶忙动身,拐到南北街上,沿街向北走。他们只要出了这条街,向西一拐,就到了城门。 孙悟空肩扛金箍棒,猫着腰在前面开道,边走边催促道:“快走,快走……” 快到街口,孙悟空跑回来,对骑在白龙马上的唐僧道:“师父,出了这条街,往西一拐就到了城门。你坐稳当,咱们快步跑过去,不等那些守城的官兵反应过来,就冲出城去。” 唐僧点了点头。猪八戒提了提裤子,双手握紧了钉耙。沙和尚伸开两臂,用手抓紧了担子。都做好了快跑的准备。 孙悟空又叮嘱道:“俺老孙前面开道,八戒断后,一定要保护好师父……” 猪八戒道:“猴哥,你放心,谁要挡俺道,俺就钉她三百个窟窿……” 唐僧听了,扭头看了猪八戒一眼,吓得猪八戒赶忙闭上了嘴。 孙悟空见都已做好准备,向前一挥手,喊道:“快跑。” 孙悟空一马当先,向前跑去。唐僧两腿一夹白龙马肚子:“驾——”的一声喊,驱动白龙马,紧跟在孙悟空后面。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拽开步子,紧紧追赶。 孙悟空跑出街口,向左拐到大街上,跑不几步,抬头一看,立时愣住了。 唐僧弯着腰,紧抓着马鬃追上来,见孙悟空停住,一带马缰,低声喊道:“吁——”白龙马立时站住。 沙和尚担着担子,差点碰到马屁股上。疑惑地问:“怎不走了?” 猪八戒赶上来,也催促道:“猴哥,快跑呀,发啥呆?” 孙悟空用手向前一直,道:“坏事了……” 唐僧听到孙悟空说,才抬起头向前看,直惊得“啊呀”一声叫,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你道如何回事?只见城门前,大路两边,齐刷刷站着两队佩剑军士,有百来人之多。人人面目冷酷带杀气,个个手按佩剑欲砍人。队伍前,立着红、白两匹战马:红马在右,居于大路正中间,一军官手牵着马缰。红马上坐着女国王,她仍然穿着那身粉红色长裙,披着白色蚕丝披肩。但人已非昨日。女王面色阴沉,怒目圆睁,直盯着来人唐僧。白马在左,立于红马稍后,白马上坐着半老徐娘老太师。太师脸色铁青,目光逼人,恶狠狠怒视着唐僧师徒四人。 唐僧不敢前行。沙和尚、猪八戒也站立不动。只有孙悟空跑到唐僧跟前,小声安慰道:“师父,不要怕,有俺老孙呢。” 唐僧只得催动白龙马,硬着头皮向城门前走。孙悟空怕师父受到伤害,赶忙从后项上拔根毫毛,吹口气,变作一个无影金钟罩,将唐僧罩住。这金钟罩,刀砍不进,枪扎不入,任何兵器也伤不着唐僧。当然了,这唐僧是肉胎凡身,自然是看不见,摸不着,全然不知。 唐僧在马上,战战兢兢,至女王马前,勒住白龙马。见女王面色憔悴,眼似铜铃,牡丹眼已变成了金鱼眼。目光冰冷,杀气逼人,怒视着他,一言不发。 唐僧见女王昨日里如花似玉,今日却成了霜打黄花,不禁心生怜悯,无比愧疚,只怨自己害了女王。暗自道:“都是自己作的孽,上天有报应。”想到这,他心一横,打起了精神,心也不怕了,身也不再抖了。翻身下马,施礼道:“女王陛下,贫僧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愿受陛下任何处置,只是请陛下放了我这三个徒弟,让他们去西天取经,完成贫僧未竟之事。” 唐僧心想:孽已作,仇已结,任由你做个了断吧。于是,赔完罪并不抬头,只是微闭两眼,双手合十,默默诵经,等待女王的处置,又似在赎自己的罪孽。 常言道:爱生恨,恨成仇。又道:羞生恼,恼生怒,怒生仇。女王与唐僧之间,这两种情形都占全了,女王如何不生出仇恨来?尤其是人被羞辱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心中的怒火与仇恨,是难以想象,难以控制的。再加上女王又觉得窝囊:她身为一国之王,颜面尽失,如何再面对臣子与百姓?不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她满腔的屈辱与仇恨已升腾到了极点。见了唐僧,真真是仇人一见,分外眼红。她也不答话,翻身下马,正跳到牵马的梅总统领身边,一把抽出梅总统领的佩剑,挥剑就砍唐僧。那剑寒光闪闪,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直向唐僧头上劈来。女王将一身的屈辱,满腔的仇恨,都集中在了这剑上,好似这一剑砍下去,就能把她所有的耻辱与爱恨情仇全都了结一般。 猪八戒、沙和尚被女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大惊失色,想去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声嘶力竭地呼喊道:“师父——” 太师与众官兵见了,也扭转了头,不忍直视。 只听得“当啷啷”一阵响,猪八戒和沙和尚以为师父的人头落了地,伏身痛哭:“师父——” 太师听了直纳闷:这和尚的头是铁做的?落在地上还有这番动静? 这正是:爱恨情仇转瞬间,只因做事不果断。倘若坦诚敞心扉,何需兵戎来相见?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唐僧重踏取经路 女王病疾入膏肓 话说女王挥剑斩唐僧,剑疾如风,眼看着那剑就到了唐僧头顶。可剑一偏,捎着唐僧的毗卢帽顶而过。女王手一松,将剑掷在地上。脚一跺,眼一闭,头一扭,手指城门,厉声呵斥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女王虽然紧闭双目,但却阻挡不住两行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夺眶而出。 唐僧听得“叮啷啷”一阵响,以为是自己的头颅落了地,但却没觉得疼痛,而且自己还有意识,以为魂魄已出壳,懒洋洋睁开眼,看见女王就在眼前:双目紧闭,泪流两颊。又听女王这般说,顿时百感交集,凡心涌动,心生爱怜。又想起昨夜里,女王痴情一片。若非要实现大唐皇帝陛下的托付,到西天佛国取回真经,哪怕是枉废了二十余年的佛缘,也要留在女王身边。然而,现在只能是有情无缘了。想到这,他情真意切地道:“陛下,您对玄奘的爱,玄奘终生难忘,只可惜,今生无缘。若有来世, 玄奘定会不离不弃,一生相报。”看来,唐僧确实是动情了,已不再说“贫僧”,而是直呼自己本名“玄奘”了。 孙悟空赶忙扶唐僧上马,急匆匆朝城门跑去。 猪八戒、沙和尚慌忙爬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后头。 守门官兵打开城门,城门“吱呀”作响。 唐僧师徒四人如鼠窜一般,向城外逃去。 太师见女王没杀唐僧,又放他们出城,大惑不解,以为是女王一时手软,便想驳转战马去追,但她的马紧挨着女王的战马,又比女王的战马缩后一马头,战马调不了头;想下马去追,怎奈两战马挨的又太近,她也下不来。急得只能在马上大喊:“不要放那和尚走了,给我杀了他们……” 众御林军官兵眼望着女王,女王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言语。女王在,没有女王旨意,御林军官兵们哪敢行动?更何况,女王已说让他们出城了。官兵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僧师徒四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一溜小跑逃出了城门。 太师在马上气得直哆嗦,好一会才跳下马来。见女王身子摇摇晃晃欲倒,哪里还顾得上唐僧师徒的事?赶忙来扶女王。女王体力已不支,倒在了太师怀里。太师焦急地呼喊到:“陛下,陛下,您醒醒……” 要说女王怒杀唐僧,此乃正合人间俗语:爱极生恨,恨极成仇,仇则伤人。又道: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女王是凡人,自然也是如此。当然,女王还不是完全这样,女王恨唐僧主要是因为她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因屈辱而成恨。然而,就在剑落瞬间,女王又有所想:我即爱他,为何又要害他?于是,无奈地弃剑于地上,放了唐僧西去。她心里也矛盾:放他走,或许永无再见之日;不放他走,留住他人,留不住他心,又有何用?女王恨、爱交织,心中痛苦,加之一夜未眠,又经悲愤折磨,心力憔悴,体力难支,太师来扶时,已昏厥过去。 女王被送回寝宫,经太医施救,才苏醒过来。女王慢慢睁开眼,见自己躺在龙床上,想昨晚,还温情正浓,今日却人去屋空,竟成南柯一梦,心中好不悲伤,不禁又流下泪来。太师不停地劝慰,女王才稍稍平稳了心情。 女王见天已大亮,时辰不早。想唐僧,昨晚就恐没吃好饭,又经一夜煎熬,今一早又忙于逃命,定是食水未进,不禁又心痛起来。于是,用了力气,唤玫瑰到近前,有气无力地嘱其准备吃食、酒水。玫瑰领旨,含泪出去操办。又唤月季,扶自己坐起,靠于床头。又命其取纸笔来。 月季用托盘托着纸笔,双手呈于女王面前。女王提起笔,颤抖着手,在御函上书写书信,边写边泪流如溪,啪嗒嗒落在信函上。女王累得额上浸出细密汗珠,几次体力不支将笔驻住。在场之人,无不感涕。 女王写完,已累得不行,放下笔,喘着粗气,亲自将御函折好,那泪水依然流个不止。 这时,玫瑰端着点心、馒头和一小坛御酒进来,请女王过目。女王止住泪,微微点了点头,吩咐玫瑰让军士一并将其和信送予唐僧。 众人见女王病成这样,还想着唐僧,无不感伤。 太师见了,心如刀绞,泪水奔涌,不忍再视,悄然退到外厅。 女王见一切置办妥当,安然了许多,露出一丝笑意。轻轻闭上双眼,而眼泪却从睑缘处涌出来,挂在眼睑上。 月季一手扶女王肩背,恐其倒下,一手用娟帕为女王拭额头上的汗。自己则是泪流满面。片刻,女王头一歪,又昏了过去。噙在睑缘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月季见状,惊慌呼叫。在场之人无不痛彻心扉。 太师听到呼喊,跑进来,扑于龙床前,双手不停地摇晃着女王,失声大哭:“陛下——”然而,女王已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再说唐僧师徒四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出了城门,沿官道一路小跑向西逃去。走了有一两个时辰,回头看看,那京都城早没了踪影,后面也无追兵,心里有了些许安稳,这才感觉到疲乏。又加上出来早,未吃早餐,腹内无饭,更走不动了路。猪八戒更是一步也不想再走,在唐僧催促下,他才勉强翻过一个土丘。过了土丘,他一腚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停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对骑马走在前面的唐僧道:“师父,俺老猪实在是走不动了。”说完,就仰躺在了地上。 沙和尚挑着担,累得更是够呛,也对唐僧道:“师父,后面没人追来,咱们也走了这么远了,歇歇吧。” 唐僧望着在前面开道的孙悟空,征求他的意思道:“悟空,师父也累了,咱们歇歇吧?” 孙悟空停住脚步,四下里望了望,见没有什么危险,道:“师父,俺老孙也饿了,咱就歇歇吧。” 唐僧师徒四人停下来歇息。猪八戒仰躺在地上,抱怨道:“师父,那女王小娘子招了你做郎婿,多好的事?给你清福你不享,偏来受这份罪,害得俺老猪那金银财宝捞不着,还得饿着肚子逃命……” 孙悟空凑到唐僧身边,小声地道:“师父,俺看那女王小娘子确实不错,人长得漂亮,又是国王,还有情有义,真是世间难求。师父,你怎么就不愿意哪?惹得那小娘子五迷三道,要死要活的,还结了仇。” 唐僧叹了口气,道:“师父奉大唐皇帝陛下旨意,到西天取经,怎敢背不忠、不义之罪名,而求一己之欢哪?” 孙悟空又问:“师父,要是从西天取回了真经,你还来这里吗?” 唐僧沉思片刻,不无伤感地道:“那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免了吧。师父今世无缘,还是不要再招惹的好。” 孙悟空听得出,师父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孙悟空乃石猴化生,无男无女之性,自然是不懂男女之间感情,但见师父,佛心如此笃定之人,也为儿女情长所困惑,不免有所思想。自此,多生怜悯、仁慈之心。 猪八戒肚子饿,也不管孙悟空与唐僧说些什么,躺在地上嚷嚷道:“猴哥,你快找些吃的来吧。俺老猪快饿死了。” 有道是:春华秋实。这春末季节,虽说遍地都是庄稼,但却没有结出果实来,正是青黄不接,断粮挨饿的时候。又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到哪里去找吃的来?孙悟空望着眼前苍茫大地,不禁叹息。 正在这时,只听得土丘后面的来路上,一阵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疾促而来。唐僧师徒站起身,踮着脚尖寻声望去,只见一队女儿国人马,快马加鞭,飞驰而来。惊得唐僧直呼:“祸事矣。” 猪八戒一骨碌爬起来,手拖钉耙,准备迎敌;沙和尚挑起担就要往前跑;孙悟空扶唐僧急忙上马。可还未来得及逃走,那些快马已至坡顶上。孙悟空忙手握金箍棒,挡在白龙马屁股后,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前面那匹马上的军士见了唐僧一行,用力一勒马缰,大喊一声:“吁——”那战马跑得正疾,经马缰一勒,“咴——”地一声长嘶,两前蹄腾空而起,直停了下来。后面的军士,也勒了马缰,将马停住。为首的那军士问唐僧师徒道:“你们可是东土大唐到西天取经的和尚?” 猪八戒知道她们是女儿国官兵,忙道:“不是。”想骗过这些军士,避免麻烦。 唐僧乃出家之人,不打诳语,勒转马,实话实说,回答到:“正是。” 那军士翻身下马,向唐僧走来。孙悟空怕唐僧有危险,上来挡在唐僧马前。那军士用手推开孙悟空,向唐僧施礼道:“高僧受惊了。在下遵我王陛下旨意,有一包裹送与你。”说完,从腰里解下包裹,放在地上,然后回身上马,拨转马头,策马扬鞭,带领其他人马,疾驰而回。 唐僧正发愣,猪八戒跑过来,急忙打开包裹,见里面全是点心、馒头等吃的,还有一小坛酒。惊呼道:“吃的,吃的……”猪八戒饿的心慌,哪里还管得了许多?抓起馒头就吃。 唐僧百感交集,低头不语。好一会,才动情地自语道:“真乃真情、真义、真女子!” 孙悟空听了,带有顽皮,又似抱怨地接了句:“师父就是那无情、无义、傻和尚。” 唐僧只吃了一点点就不吃了,坐到一旁,手捻佛珠,诵起经来。唐僧并非不饿。自昨日中午,他心事重重,就没吃好饭,晚上更是愁得粒米未进,又煎熬了一夜,今早又食水未沾,怎能不饿?但他吃不下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沙和尚见了问到:“师父,您怎么不吃了?” 唐僧淡淡地道:“师父饱了。” 猪八戒惊奇地道:“师父,你怎么吃了这一点就饱了?” 孙悟空嘻笑着拍着猪八戒的头,道:“你真是猪脑子,没看见?师父是心里饱了。” 猪八戒抱怨道:“你这猴子,干么老打俺脑袋?把俺老猪都给打傻了。” 孙悟空笑道:“八戒,你什么时候聪明过?” 沙和尚听了,一个劲地笑。 唐僧也不理会他们,只是坐在一边诵经。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酒也喝完了,饭也吃饱了,一包袱的食物吃了个精光。孙悟空见包袱甚好,乃丝纱织成,还绣着两只水鸭子——其实,是一对鸳鸯。便想留着以后包野果用。于是,拿起来抖了抖,想抖掉包袱上的饭渣。这一抖,却不料从夹层里抖出了一个烫金的御函来。 猪八戒拾起来,好奇地道:“有信,有信。”边说边打开。 孙悟空一把夺过去,用御函抽打着猪八戒的头,道:“你这呆子,这也是你能看的?”然后将御函递给唐僧,道:“师父,俺老孙不认得,还是你看吧。”孙悟空知道这信是女王写给师父的。究竟写了什么,他当然是不能看了。因而,推说自己不认得。 猪八戒在一边嘟囔道:“你不说你识字吗?原来是骗俺?” 唐僧接过信来,打开来看,只见这信纸已被水浸得皱皱巴巴,唐僧知道是女王泪水所致,感叹不已。 唐僧注目信上内容,只见上面写到: 御弟哥哥: 御妹自见哥哥后,便心不能自己,情不能旁托,认定生是哥哥人,死是哥哥鬼。今生无缘,等到来世,妹妹也心不变,情不移,爱你两生两世…… 唐僧看到这,两眼已经湿润了,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叹息一声,把信折好放入袖袋中,无可奈何地对徒弟们道:“徒儿们,咱们上路吧。” 唐僧师徒四人启了程,一路西去。只是自这日起,唐僧又多了个思念,添了个牵挂。以致佛祖降罪,取经路上再添灾难。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再说女王,自昏迷后,未再苏醒,汤水不能进。虽经太医百般救治,也不见好转,病情反愈见加重,已是奄奄一息。众太医束手无策。 王宫上下,一片悲哀之状。更是急坏了太师。她心痛,她为女王命运惋惜,她为自己有失先王托付自责,为自己弄巧成拙悔恨,更痛恨那唐僧无情无义,恨得她咬牙切齿,恨不得要抽唐僧筋,剥唐僧皮,喝唐僧血,生啖唐僧肉。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唐僧逃了;又于事无补,再恨也治不了女王的病,救不了女王的命。她悔恨交加,痛心疾首。那情状,无以言表。 自女王病后,太师为服侍女王,就移居到养心殿的东配殿里,日日守护在女王身边。太师眼见女王已昏迷三日,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心急如焚。无奈之下,一面命侍郎官红梅书写皇榜,遍贴京都城,广募良医,遍集良方,如能医治好女王病者,赏金赐银;一面又命众宫人,于养心殿前的院子里,支高台,设祭坛,供奉神灵。 祭台搭建好,太师沐浴洁身,虔诚登台,亲自焚香燃烛,面对南天,顶礼膜拜,祈求菩萨,早施恩惠,救女王性命。太师每日如是,虔诚之至。宫里之人,无不感叹太师忠孝。 自皇榜贴出不久,就开始有人献医献方。凡献医献方者,先由太医院初审。觉得可行者,再带至女王寝宫,由卫太医郎、太师亲审。 两天过去了,献医献方者不少,但能被初审过关者却寥寥无几,经卫太医郎和太师亲审,以为可行者,却无一人。 第三日一大早,卫太医郎带着一个人来见太师,太师做完祈祷后,下了祭台,回到东配殿里,立即召见卫太医郎。 卫太医郎走进东配殿,拜见太师,道:“参见太师,卑职带来平安街甄郎中,前来拜见。请太师审视。” 太师命传甄郎中进来。甄郎中进了东配殿,伏身下拜,道:“小民甄玉香,叩见太师。” 太师道:“你何时习医?医术如何?” 甄郎中道:“小民世代郎中,自幼随家母习医,至今已有三十余载。” 太师听了大怒,道:“大胆甄氏,你即是传世郎中,见了皇榜为何不早来?却拖到今日?误了陛下病情,该当何罪?!” 甄郎中慌忙叩头,道:“太师息怒,容小民禀明。小民是昨晚刚从外地回家,听了家人述说,今一早便来求见。” 太师息了怒,道:“甄郎中,你切仔细地给陛下诊病,若有起效,定当重赏。”随命卫太医郎带甄郎中去给女王诊病。 甄郎中走进女王寝宫,玫瑰搬来绣凳,放于龙床前。月季将女王左手臂放平,用蚕丝细纱覆上,请甄郎中诊脉——因龙床靠西墙,南北摆放,女王头朝北,诊左手脉方便。 甄郎中来到龙床前,道:“男左女右,应诊右手。” 月季又用双手轻轻托了女王右手,置于女王腹上,又覆盖上娟纱,再请甄郎中诊脉。 甄郎中哪里敢坐绣凳上?跪于龙床前,伸手为女王诊脉。甄郎中感到有些别扭,不好为女王诊脉,便问身边的卫太医郎,道:“太医大人,小民可否坐于龙床沿上?” 卫太医郎不敢做主张,请太师进来,向太师说明原委。太师首肯,道:“都为女者,又为诊病,陛下性命重要,只要大礼不失,则小节不拘,怎么准确,有利诊病,即可。” 甄郎中坐于龙床沿边,侧身以右手为女王诊脉,只觉得脉相浮悬,且极其微弱,又杂乱不齐整,时有时无。再看看女王面色,不禁眉头紧锁,轻轻摇头。片刻,诊脉毕,紧缩双眉,面带凝重之色,一言不发,走出内房,来到外厅。 太师、卫太医郎也跟了出来。太师迫不及待地问:“甄郎中,陛下病况如何?” 甄郎中沉思片刻,为难地道:“太师恕罪……” 太师打断甄郎中的话,道:“有话不妨直讲,不必讳忌。” 甄郎中道:“回禀太师,陛下是气火攻心,气滞血淤之症。气滞于上脘,不得下沉,不入肺腑,更不得入心腑。因而气息浅表,气促气喘。血滞于下脘,血滞而淤,淤而阻,故而阻滞不通,即不得润泽脏腑,又不得泻疏内毒,更使心、肝、脾、肺、肾诸脏腑损害,使脾肾不能化湿,血淤则更甚。加之心火过盛,气火攻心,火燥而灼,而血阻又不能使其得以润泽,因而,心腑更加受损。互为因果,相互牵连,而逐渐加重。现陛下已是病入心经,如入膏肓。施药恐已效微,亦甚矛盾。气血阻滞,益用生发疏通之方,但陛下气虚阳衰,用之不妥;心火过盛,属燥症,要用寒凉之方,但陛下气、血、阳皆虚,用之亦不妥。”甄郎中边说边摇头,好似没有办法。 太师听得如云里雾里,便直接问到:“甄郎中,你别说这么多了,本太师也听不懂,你就说怎么治吧。” 甄郎中大有为难之色,道:“太师恕罪,小民才疏学浅,恐难妙手回春。但可开一方,略可迟延陛下病情,以待名医诊治。” 太师听了,如五雷击顶,着急地道:“再无他法?” 甄郎中道:“太师,小民可举荐一人,也许能治得,只是……” 太师急切地道:“你只是什么?快快讲来。” 甄郎中不无惋惜地道:“只是路途遥远,即使能请了他来,恐陛下也……”甄郎中不敢说出那讳忌的话来。 太师听明白了甄郎中话的意思,但她不甘心,她不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女王离去,哪怕有一线希望,她也要做百倍的努力。赶忙问道:“是谁?快讲。” 甄郎中道:“邺律国国都华氏,华继淮老先生。” 太师关切地道:“甄郎中,你仔细讲来。” 甄郎中道:“小民自幼随家母习医,至今已三十余载,也为街民治好了不少病症。却也遇到不少疑难杂症,不仅治不得,而且有许多都未曾见过。小民自知如此下去,医术难以长进,于是,便于十几年前,辞别母亲,四处拜学名医。经过三年苦寻,终于在邺律国国都,寻访到一位名医,其人姓华,名讳继淮,年近七十,经百般恳求,才收小民为徒。拜师后方知,师尊祖上乃是东土人士,因惹上杀身之祸,怕家人被牵连,于是嘱其家人向西方里逃亡。历经几十载,来到邺律国国都,方才定居下来,距今已有十几世了。小民三年为徒,五年出师,随辞别师尊回家。回家行医后,小民不忘师恩,每二三年则去拜见师尊一次,一来是看望师尊老人家;二来是再求些医术指点。月初辞别师尊,昨晚刚回家中,就听家人讲了陛下之事,小民心急如焚,今日一早便来求见。” 太师道:“听你所言,你那师父恐有八十多岁高龄,那邺律国国都距我京都城又有六七百里之遥,他如何来得?” 甄郎中道:“回禀太师,小民师尊身前有一子,今年不到六十,其自幼随师尊习医,医术精深,不逊师尊。太师可遣人请他前来。” 太师道:“有劳甄郎中速速开方,用药稳住陛下病情,本太师速遣人去邺律国请那华郎中,但还有劳甄郎中一同前往才是。” 甄郎中施礼道:“小民定当效命。” 太师让宫内侍从去唤兵部尚书春花。趁此之际,太师写了封公函,言明了遣兵部春尚书携人去邺律国请华郎中之事,请邺律国沿途驿站官兵给予关照。写完后递给宫内侍从紫竹,命她去太师府,加盖官印后交给春尚书。又命另一宫内侍从秋莲,去内务府多取些金银,作为春尚书请华郎中之用。 不多时,春尚书来到养心殿东配殿,向太师施礼道:“末将参见太师,太师有何指令?” 太师道:“春尚书,你速携人员带甄郎中一同去邺律国国都,请华郎中前来为陛下诊病。事情紧急,你要快马加鞭,不可路途耽误。” 春尚书施礼道:“请太师放心,末将定当竭力办好。”言毕,辞别太师,安排接华郎中事宜去了。 辰时末,春尚书带着甄郎中走出王宫,接华郎中的队伍已候在王宫门前。只见这队伍:最前面是一辆双马牵拉的围蓬马车,马车宽大,织锦帘掩门,蚕丝纱遮窗。两名赶车军士立于蓬前——这是一辆皇家御用马车。这马车不仅宽敞,而且跑的快。后面是三十名军士,每人各骑一匹战马,整整齐齐排成两队。战马威猛彪悍;官兵们虽然都是便装,但个个精神。这阵势,好似国王出行,好不气派。 看官要问,接一郎中,还用得着如此隆重?看官你不知,这是春尚书特意安排,并非是为了显示排场,而是为了路途上节约时间,尽快把华郎中接到王宫来。这话怎讲?您且慢慢往下看便知。 春尚书吩咐甄郎中坐上马车,又将装有金银的包袱交于赶车的军士,放进车内。自己也骑了一匹战马,跟在马车后面。一行人马,沿着王宫前大街,直奔京都城东门而去。 邺律国国都,位于女儿国京都城正北偏东,约有六七百里路远。两国之间多是平原,平时两国间多有商贸往来,因此,两国间有官道相通,每隔五六十里路,也都设有驿站。 春尚书一行,出了京都城东城门,即快马加鞭,一路奔驰。车马扬起的尘土,遮蔽了队伍,只听得马蹄声和车轮声震天地响,犹如狂风卷沙,又似闷雷击地。过往之人见了,无不心惊胆战,老远就纷纷避让。 春尚书一行,每到一处驿站,就更换马匹,并留下两名军士,等待接替回程之人。更换完马匹后,继续前行。如此这般,一直跑到深夜。春尚书见军士们在马背上颠了一天,累得确实撑不住了,便吩咐大家驿站里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发。这一天下来,也苦了甄郎中,虽然在马车里能坐、能躺,比骑马轻松,但是颠簸得厉害,如在筛筐里一般,晃动不止,坐不住,躺不下。下了车,头晕目眩,呕吐不止,甚是痛苦。 第二天,鸡刚叫,春尚书就催促大家起床,军士们艰难地爬起来,下了炕,一个个弯着腰,撇捺着腿,走路都费劲。勉强地吃了点东西,再次上路。直到第三日午后,才来到邺律国国都。这国都果然气派,比女儿国京都城繁华许多。人来人往,商贾不断。但她们无暇顾及,直奔客店。到了客店,让店小二喂上马。 春尚书见她们一行,连同甄郎中,就剩下了六人,其她之人都被留在了途中的驿站里。她对四位军士道:“你们四人在客店里抓紧歇息,等华郎中来了,你们就上路。路上,每个驿站换上留下来的人马,继续赶路。这样歇人换马,就是不能歇马车,让华郎中辛苦些,直奔我国京都城。” 军士们忙道:“遵令。” 春尚书顾不得吃饭,简单地洗了把脸,整了整衣服,带上些金银,就与甄郎中匆匆忙忙地出了客店,去请华郎中。 甄郎中引领春尚书,转过几条街,来到玉函街,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处挂有“华氏医馆”匾额的沿街门面老房。往日熙熙攘攘的医馆门前,今日异常冷清。走近一看,门上上了锁。甄郎中心里纳闷,便又向前走,来到医馆后的华家老宅前,只见大门关着,两扇黑漆大门上各斜贴了一张白纸条,那白纸条格外地扎眼。甄郎中立时明白了:华家刚出了丧事。不禁暗自叫苦到:“这如何是好?” 这正是:女王命在旦夕中,急需名医救性命。千里迢迢相求来,不料却吃闭门羹。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春花千里请名医 女王误闯鬼门关 甄郎中思量再三,觉得国王陛下的性命重要。于是,硬着头皮请求华家出诊。她走上前,见大门虚掩着,便轻轻推门进去,绕过照壁,来到堂屋门前,轻声向屋里喊道:“师父在家吗?” 喊声刚落,便从堂屋里走出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年男者,这男者,中等偏高个子,不胖不瘦身材,长方脸,浓眉毛,眼睛虽然不甚大,却显得有神。他见了甄郎中就跪地叩头。甄郎中赶忙迎前一步,双手搀起,疑惑地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叩头老人紧握甄郎中的双手,流着泪道:“师弟,家父故去了。” 这位叩头老人是华继淮老郎中之子华西国。民间习俗:爹死娘亡免三辈。有来吊丧者,无论他是老者还是年轻人,也不管他辈分高低,孝子都要向人家磕头行礼致谢。 甄郎中听了,不禁黯然心伤,流下泪来,赶忙随华西国走进堂屋。见条几上摆放着师尊华老郎中的牌位,桌子上的香炉里燃着香。甄郎中赶忙走上前,上了香,又三叩四拜。做完祭拜后,甄郎中疑惑地道:“师兄,这是何时的事?我月初走时师父还挺好的?” 华西国道:“师弟,你走后不两日,家父就突感风寒,病倒了,虽经调治,但终因年世已高,不见好转,反愈加重,于四日前故去。昨日刚刚安葬。” 甄郎中道:“我跟师父学医五年,后又常得师父指点,师父待我如同亲子,师父恩德玉香永世难忘。今忽见师父仙去,心里不胜悲痛。”说着,甄郎中也落下泪来。然后又道:“然而,师父年已八十有余,实乃高寿,还望师兄节哀才是。” 华西国道:“那倒是,人活七十古来稀。家父八十又三,当是‘喜丧’,然而心里还是难过,舍不得他老人家走。”说着又流了泪。 甄郎中道:“师兄自应节哀。还有师母,不要再让她老人家难过。”又问道:“师母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华西国道:“母亲在后堂,我带你过去。” 二人出了堂屋,甄郎中见春尚书还在院子里站着,便对她道:“大人,我师父他老人家刚刚仙去,我到后堂去看望师母她老人家。” 春尚书道:“甄郎中稍留步,待我祭奠完老前辈,与你一同去看望老人家如何?” 甄郎中向华西国介绍道:“师兄,这是我女儿国的春大人。” 华西国赶忙跪下向春尚书磕头,春尚书忙双手将其搀起,然后随华西国来到堂屋,作了祭拜。 华西国引领甄郎中和春尚书,沿堂屋东头的过廊,来到后院堂屋,拜见了华老郎中夫人,问候安慰了一番。不停多时,便拜辞老夫人,复回前院,未再进堂屋,甄郎中便辞别道:“师兄,我来的仓促,亦不知师父仙逝,未能给师父带纸钱来。”说着向春尚书伸过手去。春尚书明白其意,便从肩上挎着的包袱里取出一锭五十两银元宝,递到甄郎中手中。甄郎中接过来,送给华西国,道:“请师兄替我买些纸钱,给师父他老人家烧烧,以表达我做弟子的一点心意。” 华西国坚决推辞不收,甄郎中再三坚持给予,道:“这是我给师父的纸钱,若不收下,他日怎有脸面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华西国见甄郎中说得诚恳,又推辞不掉,才勉强收下。 甄郎中与春尚书二人施礼告辞,华西国送于大门内止步。 华西国送走了甄郎中,手托银元宝,思量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觉得甄玉香定是有事来求,若不,她刚刚走了还不到一个月,路途这么遥远,怎能又来?再说,这五十两银元宝可不是个小数,不是她在家行医容易挣的,何况,她又带着一个女儿国的大人来?越想越觉得她这次来有所求。于是,又来到后院见母亲。 华老夫人听了华西国叙述,道:“你就不该收她那银子。” 华西国无可奈何地道:“母亲,儿子根本就没想收她这银子,可是,她百般恳求,我没有办法才收下的。” 华老夫人道:“你先把银子放着吧,看她有什么事情。” 华西国道声“是”,退出,回了前堂。 再说春尚书和甄郎中,她们回到客店,都很为难:当下社会,奉行厚葬、守孝。五七之内,孝子不能离家。甄郎中心想:师尊刚刚下葬,还未出头七,师兄怎能远行?这可怎么办? 春尚书更是着急,在客店里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心想:太师把请华郎中的重任交给了我,我怎能空手而归?再说,我身为陛下的臣子,在陛下病危,命在旦夕之时,不能为陛下尽力、尽忠,怎对得起陛下恩德。如此一想,暗自道:“不行,我必须再到华郎中家,说明来意,求他去为陛下诊病。”于是独自一人出了客房。 春尚书来到华家,轻轻叩了两下大门,便推门走进院子里。从堂屋里迎出来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这男子高高的个子,长得一表人才。他就是华西国之子华友明。见了春尚书问道:“请问您有何事?” 春尚书不认识华友明,道:“这位小哥,我刚才来拜访过,请华前辈出来一见。” 华友明进屋叫出了父亲华西国。春尚书见了华西国,纳头便拜,道:“华前辈,求求您了……”边说边泪流不止。 华西国惊讶地道:“官人请起。官人有何事情?请你起来慢慢细说。” 春尚书仍跪于地上,道:“华前辈不答应,晚辈就不起来。” 华西国听了有些生气,道:“你这官人,也有些无理,家父刚刚过世,你在这惹什么事?再说,你不说清什么事,我又如何答应得你?” 春尚书哭诉道:“华前辈,我王陛下已昏迷不醒七八日,滴水不进,命在旦夕,恳求华前辈,能前去为我王陛下诊病。” 华西国问:“在何处?” 春尚书道:“女儿国京都城。” 华西国摇了摇手,为难地道:“女儿国京都城,距此六七百里,如何去得?再说,家父亡故,后日一七,我为独子,必须去祭祀,怎可远行?”又道:“那甄郎中医术就已不错,让她诊治即可。” 春尚书道:“甄郎中已诊视过,但她束手无策,治不得。她说,唯有您华前辈才可诊治,其他之人已无能为力也。” 华西国又道:“官人,若是你说那情形,人撑不过七日。你家国王已昏迷了这么长久,就是能去,这一路上也要四五日时间,这样算来,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即便本郎中到了,恐也晚也。” 春尚书道:“华前辈,我等快马加鞭,两日便可到得我国京都城,万望前辈勿再推辞。晚辈恳请您垂慈悲之心,施回天之术,救我王陛下性命。我国军民百姓将永记您恩德。” 华西国犹豫道:“你确是让我为难。我做不得主,须先请示家母才可。” 春尚书道:“恳请前辈请示华老夫人,万望前辈施手救治,在下不胜感激。”春尚书再次叩头,并长跪不起。 华西国无奈,只得去请示母亲。其实,主要还是华西国医心仁慈,自己已生施救之心,否则便可一口回绝。只是眼见家父一七就到。这一七上坟祭祀,是民间十分重要的,子女一个不能差少,尤其是长子长孙,更不能不去。否则那将是大不孝,会遭世人耻笑与诟骂,甚或受到官府惩罚的。而这华西国恰又是独子、孝子,就更不能不去了。 华西国来到后堂,见了母亲,将事情原委一一说了。华老夫人道:“能否等你父亲一七过后再去?” 华西国道:“儿子也如此想过,若是再等下去,恐那国王不等儿子诊治便已驾崩了。” 华老夫人沉思片刻,道:“人君如人父,母亲懂那官人心情。我们与她虽不同国,但君臣纲常还是要讲的。再说你父亲已经下葬。一七祭坟,虽是重要,但却比不得性命攸关事情重大。医者,仁心仁术,治病救人。怎能为已故之人而置生者于不顾?若如此,岂不是本末倒置,失去了医者之本意?也违背了祖上医训,有辱医德、医心?你可随她去,你父亲在天之灵若知,不仅不会怪罪于你,反倒会为你医心仁慈感到欣慰的。” 华西国深为母亲大义大德感动,辞别母亲,回到前院,对春尚书道:“官人,你可起来,家母已允,我可随你去。” 春尚书听了,感激涕零,连连叩头,道:“感谢华老夫人。在下速去客店,带了车马,来接华前辈。晚辈告辞。”说完,爬起来,抹着泪飞奔而去。 春尚书回到客店,命速套车马,马车内铺好被褥,以便华郎中在车里歇息。 春尚书带着马车来到华家门前,接了华郎中,已是夕阳西下。春尚书再次叮嘱军士道:“一路上,逢驿站换马换人,要车不住轮,星夜兼程;到了夜里,骑马者手举火把引路;赶车者确保华郎中安全。” 军士们遵命而去。 第三日辰时,请华郎中的马车就来到了女儿国王宫前,早有官兵报于宫内。太师率卫太医郎等直迎至王宫门外,亲扶华郎中下车。华郎中一路上被颠簸得头晕脑胀,吃尽了苦头。下来马车,只觉得头晕目眩,呕吐不止,被折腾的面色蜡黄,像害了大病一般。侍从们七手八脚将华郎中架进养心殿,送到东配殿里,放到床上。华郎中哪里躺得住?不停地呕吐,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折腾了片刻,不见减轻。大家都十分着急,担心华郎中给女王诊不了病。华郎中唤人把他带来的医箱取来,他从医箱里取出银针,分别在自己腿上及虎口处扎进去,又不停地用手捻动,呕吐立时减轻了许多。他拔了针,支撑着坐起来,道:“快快扶我去为国王陛下诊病。” 在场之人无不感动,皆颂华郎中仁德。 太师命两名侍从搀着华郎中进到女王寝殿。太师道:“华郎中,我王陛下乃丰华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应隔帐悬丝诊脉。” 华郎中诚恳地道:“太师大人,本郎中乃平民之人,而非神仙,不会悬丝诊脉。” 太师沉默不语。 卫太医郎上前,对太师道:“太师,医者仁心。不应拘泥于那孔氏之道,诊病要紧。” 太师方才依了。 玫瑰、月季用红色蚕丝细纱遮了女王头面,才掀开幔帐,引领华郎中至女王龙床前。 月季搬来绣凳放在龙床边。玫瑰提过女王右手,用蚕丝细纱盖好,请华郎中诊脉。 华郎中并未坐,而是跪在龙床前,探手为女王诊脉。诊了片刻,又要诊左手。玫瑰将女王右手放回,又将左臂用蚕丝细纱遮盖了,再请华郎中诊脉。华郎中又诊了片刻。然后对身旁的卫太医郎道:“大人,可否将国王陛下的面纱取下,让本郎中瞧瞧陛下的面色?” 卫太医郎不敢应允,赶忙向太师附耳说了华郎中意思,太师不允。 华郎中道:“太师大人,汉医诊病,讲的是‘望、闻、问、切’,国王陛下昏迷不醒,他人代述,问则减半。再无望诊,于诊病确是不利,还望太师三思。” 卫太医郎又与太师低语后,太师方准。 玫瑰遵命揭去女王头面部丝纱。华郎中见了,心里暗自赞叹,这女王虽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之人,然而却不失仙子般美丽。华郎中见女王呼吸极其微弱,细如游丝,口唇虽有涂红,但隐含青紫;虽十来日未进汤水,但唇却未干裂。让玫瑰托起女王手,视其指甲颜色;又让玫瑰压其指甲视之。细细诊过后,华郎中起身退出寝殿,随太师回到东配殿。 卫太医郎也跟了进来,都鸦雀无声,静等华郎中叙说女王陛下病情。 华郎中道:“启禀太师,国王陛下情况,于起程前甄郎中便已向本郎中讲了,这几日状况又如何?” 太师道:“甄郎中临行时开了一方,太医们已按吩咐煎了给我王陛下服用,怎奈陛下昏迷,不知下咽,每次服下甚少,因此并未见大变化。” 华郎中向太师要过甄郎中的方子,看了看,道:“幸得甄郎中良药,不然,能熬过十日者,非神仙不能也。”然后又道:“太师,恕本郎中直言,国王陛下已病入膏肓,依本郎中拙见,仅靠服药医治,恐难见效。日久体衰,衰而竭,则再无回旋之力也。” 太师听了,疑惑地道:“服药尚不见效,若不服药,岂不是要……”太师不敢说出那不吉利的话来。 华郎中道:“本郎中可先用银针,针刺国王陛下穴位,使陛下有所苏醒,再服药治疗,效果才好。” 卫太医郎道:“可是华郎中刚才用的那种银针?” 华郎中道:“正是。” 太师连忙摇手,道:“不可,不可。那针刺入陛下体内,应是何等地疼痛?再说,若是刺伤了陛下龙体,如何是好?万万不可。” 华郎中诚恳地道:“启禀太师,恕郎中直言,陛下病症,已无药可医,除此之法,本郎中也是束手无策。还请太师三思。” 太师听后沉默不语。 卫太医郎对太师道:“启禀太师,在下刚才也见华郎中给自己扎过银针,也未见危害,却见疗效立竿见影,依在下拙见,不妨让华郎中如此医治,或许陛下有所转机。” 太师沉思片刻,见别无良策,只好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祈祷毕,才道:“华郎中,我王陛下性命全在您手中,微臣就拜托了。”说完,又向华郎中作揖施礼。然后又对卫太医郎道:“你与太医们在旁守候,悉遵华郎中吩咐。” 华郎中让取来纸笔,开了药方,吩咐道:“加冷水两碗,浸泡半个时辰,小火慢煎,煎至药液还剩两茶盏即可。分盛两处,早晚各服一盏。服时药汤以稍温正好。” 卫太医郎取过药方,请太师审视了,然后出了东配殿,遣一太医,遵华郎中吩咐去做。 卫太医郎又引领华郎中来到女王寝宫,华郎中先取了女王后项上的“大锥穴”,将银针扎下去,并不停地捻动银针,随着捻动,女王四肢出现不自主抽动。玫瑰、月季见了,心惊心痛,不忍直视。 华郎中捻了片刻,拔出银针。又取了女王脑门后的“百会”穴,再次将银针扎入,还是不停地捻动。 宫内之人,哪里见过这样治病的?心想:这针扎进脑袋里,还不停地捻动,那不要了人性命?无不吓得心惊肉跳,都暗暗地为女王祈祷。 如此针刺,能否救得女王性命?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再说女王,那日拼了全身力气,坚持着给唐僧写了一封信。她见所有要做之事均已做完,顿感欣慰了许多,心想:我爱,我付出,我无怨无悔。虽然她心中仍有怨恨,但是却又心满意足,自觉未留遗憾,心里释然,全身轻松。也正是这身心一放松,潜伏于身心内之病症猛然升腾,致其昏死过去。 女王朦胧间,又来到京都城西城门,见城门大开,却无一人出入,更不见唐僧踪影,便大声呼喊到:“御弟哥哥,你在哪里?妹妹来也。”未听见唐僧应答,却听到那遥远里回音不停——“御弟哥哥,你在哪里?妹妹来也——” 女王走出城门,沿蜿蜒之路寻找唐僧,她觉得唐僧就在前头。她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片荒野处。四下里,枯树稀疏,哀草遍地,冷风吹过,“嗖嗖”作响,甚是凄凉。女王吓得瑟瑟发抖,可躲又无处躲,藏也无处藏,只能蹲在路旁,蜷缩了身子,抱作一团。突然,朦胧间,女王见远处有唐僧身影,她兴奋不已,赶忙起身追赶。但无论怎么追,就是追不上。她跑得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下来弯着腰喘息。待呼吸平稳了些,再抬头看,已没了唐僧的影子。南面的远处却出现一座巍峨城池。只见那城池建在山上。城墙于山脚下蜿蜒里围着山转。城内房屋依山而建,参差不齐,杂乱无章。山顶处,有栋大殿,约有十余丈高,甚是雄伟、气派。那些房屋与宫殿,和城墙一样,都是清一色的灰色,无半点其他颜色。城内隐约可见有一条大道,从城东边的山脚下,贯穿整个城池,直通向山顶大殿。整个山城就像笼罩在阴霾里,灰蒙蒙一片,显得十分地压抑、阴森,没有生机。 女王见了城池,心想:唐僧会不会进了这城里?于是,便想进城去寻找,急忙朝城池走去。不一会,女王就来到山脚下的城墙边,见这城墙高高的,没有城门,城墙上也没人守卫。却听见城里有哭笑之声,如鬼哭狼嚎一般,很是瘆人。她只好硬着头皮,沿着城墙往东走,去找城门。她想:反正刚才看见有大道从城东通往山顶,想必那城门就在城东边。不多时,女王来到城墙的拐角处,走过拐角,向南看,不远处确有一城门。于是,便加快了脚步,向城门走去。 女王来到城门前,抬头看,见这城门垛高大,但无城楼。城门洞上的城墙上,刻着“酆都城”三个大字,字是从城墙砖上凿刻的,没有鎏金,而是涂了铅,毫无喜幸、辉煌之感,反倒使人感到阴森、郁闷。城门大开,并无官兵把守。城门洞深深的,恰又无阳光照射,城门洞里黑咕隆咚的,很是阴森吓人。又未见有人出入,女王便不敢冒然进去,只是远远地探着头向里张望。女王心想:这酆都城是在哪个国里?怎么没听说过?离我京都城有多远?这城怎么建得这么阴森可怖? 正在犹豫间,从城门洞里走出两个人来,起初只是影影绰绰地只看到人身,看不清模样。女王便向前迎去,想向他们打探城里的情况。刚走了两步,也恰逢那两人走出了城门洞。再一看,直把女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走出城的这两人:走在前面的那人,披头散发,吊斜着三角眼,白眼珠上翻,咧着大嘴,龇楞着大牙,嘴角快扯到了两耳根;嘴唇外翻,大露唇缘,嘴唇通红通红的,象似刚吃过人。双手拎着铁索链,走起路来,那铁索链还“哗啦啦”,“叮当当”的响。后面那人,蓬头垢面,翻弄着疤瘌眼,眼睑通红,象个血窟窿,吊斜着三角嘴;手里拿着一副打开的大铁锁,还不停地摆弄着,“霹雳咔嚓”的响。 你道这两人是谁?怎长成这般模样?他们是酆都城里的索、锁二鬼。几百年前,索、锁二鬼要索孙悟空的性命,被孙悟空一阵猛打,打成了这个模样。他们今日奉了阎罗王之命,要到莫汗国龟子山脚下去拿刘山霸。 这刘山霸今年四十五岁,平日里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恶贯满盈。百姓们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多次向官府诉告,怎奈县令收了他不少的银钱,包庇纵容,不加查办,使其越发地猖狂。百姓无奈,只好焚香祈祷,祈求神灵,彰显神威,惩处这刘山霸。 阎罗王收到百姓诉求,便遣索、锁二鬼,速速去索拿刘山霸,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先受贯顶之刑,后受火炙之酷,然后再锯身八段,用磨磨成浆,永世不得还身。 索、锁二鬼以前到龟子山下索别人时,认识这刘山霸,还使过他的钱银。 索、锁二鬼领了命,出了阎罗殿,正思量着如何办是好,不觉已走出了酆都城门。事情就是这么巧,刚出城门,就看见女王在城门外徘徊。索链鬼心想:没人索你命,你自己却要来酆都,你这不是阳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自己找死吗?很是高兴。便与锁鬼商议道:“反正抓了去,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再用锯锯了,磨成浆,没人知道她是谁,咱们何不来个偷梁换柱,就此里捉了这人,去顶那刘山霸?即交了差,免了路途辛苦,又能卖恩与那刘山霸,每年里吃他些供奉,何乐而不为?” 锁鬼听了,欣然同意,道:“依你说的便是。” 这两个索命鬼,上次偷梁换柱吃了孙悟空那亏,今日还不长记性,依然要故技重施,用这女王来顶替。 索、锁二鬼说着就来捉女王。女王见了这二鬼,早已吓得心惊胆战,又见他们要捉自己,更是恐惧万分,于是转身就跑。索、锁二鬼哪里肯放过?撒开腿就追。女王在前面拼命地跑,二鬼在后面不停地追。女王跑啊,跑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腿发酸,如灌铅锡,汗也湿透了全身,只得弯下腰来喘息。眼看着索、锁二鬼追到了跟前,女王不得不站起来再跑,可怎么也迈不动了腿,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无限地恐惧之感袭上心头,禁不住绝望地呼喊:“御弟哥哥,快来救我——” 没有唐僧的回答,只有女王呼喊的回声在旷野里回荡——“御弟哥哥,快来救我——”格外悲惨与凄凉。 女王万般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魔鬼追到跟前,她绝望至极,闭了眼,任由二鬼索拿,悲伤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鬼来到女王跟前,索链鬼提起索链就要向女王抛来…… 这正是:才遭无情心摧残,偏又误闯鬼门关。感叹命运多乖舛,能否否极转为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华神医妙手回春 女国王再临死神 就在索链鬼要将铁索链抛出手之际,只听得半天空中一声喊:“二鬼住手。” 索链鬼收住手,呵斥道:“何人胆敢拦我?”说着,向四下里瞅望。见侧前方不远处有一位中年男子,又道:“关你何事?你在这多管闲事。” 中年男子道:“此人阳寿未尽,你二人为何却要索她性命?” 索链鬼道:“我想要她三更死,她就不能活得到天明。我是酆都城索链鬼张明,要索谁,我说了算。” 锁鬼也道:“说的对,我是酆都城锁命鬼王霸,我要谁命,我说了算。” 中年男子道:“天有天条,地有王法,她阳寿不尽,你为何索她?你们受了那恶人恩惠,偷梁换柱,要用她顶替,这是贪赃枉法,阎罗王怎能容许?” 索链鬼道:“天下乌鸦一般黑。阳间人能贪赃枉法,你认为我们阴间里就是廉洁衙门?你真是想得太天真。” 中年男子又道:“你们是廉洁还是贪赃枉法我不管,我只要这人随我回阳间。” 索链鬼听了,咧开他那血盆大口,笑道:“你这人想得真是天真,被我们看上的人怎能放过?你也别在这里多事,要不然,我们连你也一块索了去。”他这一笑,吃人的大嘴大张,更是吓死人。 中年男子道:“你二人越发地无了王法,敢如此口出狂言。我见了你们阎罗王,道你们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索链鬼毫不在乎地道:“那好,你尽管去找阎罗王告我们。我还没见过进了酆都城,能有一个出来的。快去,快去。”索链鬼越发地嚣张。 锁鬼忙低声劝索链鬼道:“算了吧,我看这人好似有来头,咱就别招惹他了。即使他进去告状出不来,可咱也跟着倒了霉。咱所犯之罪,被踞身八段也不止,多惨啊。就给他个面子,放了这女的算了。” 索链鬼点着头,道:“也是,那样咱不就跟着赔进去了?”于是对中年男子道:“今日我们就暂且放了她。但你也别以为我俩怕你,是我们不与你一般计较罢了。”说完,与锁鬼转身走了。 女王见俩魔鬼走了,要拜谢那中年男子,可怎么也找不到了他身影。女王愣怔在那里。 你道刚才那中年男子是谁?他是南海普陀山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化身。菩萨又为何来救这女王?原来,菩萨遵照如来佛祖旨意,暗中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为使其免遭伤害,经常于白日来唐僧取经路上察视。菩萨见女王对唐僧至纯至爱,以致相思成疾,不禁感慨:“真乃烈女子也。”遥想当年,自己也是青春少女之时,对情郎哥也是这般地恩爱。当得知情郎哥战死沙场时,也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天塌下来一般。遍地寻找三日三夜,却连他尸首也未见到,悲痛欲绝。面对苍天大地,哭了整整三日,几乎死去。是如来佛祖从此处经过,将自己纳为弟子,自己才有了今日。想到这,菩萨对女王更有了同情怜悯之意,给予了额外地关怀和垂怜。 也是经过这事,菩萨明白,唐僧虽然从小出家,自幼习佛,佛心笃定,但他毕竟是肉胎凡身,骨子里还潜藏着俗缘凡根,无意识间还会表露出来。因而,有了些许的不放心,生怕他在取经路上再遇到这样的俗事凡缘,毁了他佛身。于是,更是经常来唐僧取经路上察视,防止唐僧误入了尘缘。 前几日,菩萨又出了南海普陀山,一路西去,当来到女儿国上空,见王宫里香火缭绕,以为是女王心情好了,在做喜庆之事,甚感欣慰,但察睛仔细一看才知,是女王病入膏肓,宫里在祈求神灵,保佑女王性命。菩萨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道:“真真如我当年也。”掐指一算,女王阳寿未尽,定不会有性命之恙,便继续西去。菩萨行不片刻,见唐僧师徒四人,正匆匆西行,未有危险之状,便不打扰,直去了西天雷音寺。 菩萨在雷音寺听完佛祖经课,辞别了佛祖,回南海普陀山。途中,见唐僧师徒四人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继续东行。行经女儿国京都城时,见女儿国王宫里仍然香火弥漫,心生纳罕:这许多日了,难道那女王病还未好?于是定睛去看,见王宫内悲伤气氛更浓。心生疑惑,自言自语道:“不该呀,按说这女王病情早该好了,莫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便停住祥云,凝聚察世之睛,向王宫看去:只见女王仰躺在龙床上,已没了魂魄。菩萨惊讶地道:“不该呀,这女王还有两年阳寿,怎会这样?”于是,又聚察世之睛,四下里寻望,果见女王魂魄在酆都城外正遭索、锁二鬼追赶。急忙驱动祥云,直向酆都城驶去。还未来到近前,就见索链鬼手持索链要向女王抛去。菩萨知道,一旦被那铁索链索住,再用铁锁锁了,那事情就有了麻烦,只有去求阎罗王,才能使女王返阳。菩萨见此情形,哪还敢怠慢?不等自己落下祥云,便于半空里喝止索链鬼。然后化作一个中年男子,降落在地上。 索、锁二鬼哪里识得出菩萨真身?但菩萨却清楚,这索、锁二鬼得过刘山霸的银钱,贪赃枉法,偷梁换柱,要用这女王顶替。 都知道阴界乃地狱之狱,黑暗得很,屈死冤死,错判误判者屡见不鲜,贪赃枉法者比比皆是。玉皇大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去管。因为他明白,神仙们都不愿意去阴间履职。再说了,就是换了一批,怎又能保证换上来的那些人不是这般? 菩萨也不愿涉足阴间的事,一是因为阴间非他的司职范围;二是怕遭其他神仙闲言和微词。但今日之事,她又不得不管,因为,她对这女王有了偏爱与垂怜。 菩萨救下女王,见索、锁二鬼走了,也赶忙离去。他不愿让女王,尤其是那二鬼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再说索、锁二鬼,走了没多远,无意间回头看了看,见女王还站在那里没走,而那中年男子却不见了踪影,于是停住脚步。索链鬼对锁鬼道:“这女子真是找死,放了她,她却不走。反正那男子也走了,不如咱还去索了她,也省得咱再遥远里去那龟子山。” 锁鬼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二鬼又返身追来。女王见了,吓得拔腿就跑。 索、锁二鬼为刚才的事窝了一肚子火,哪里肯放过女王?执意要取她性命,于是拼命地追赶。 女王边跑边回头看,见两个魔鬼眼看就要追上,于是拼了性命地跑。这一回头,没看脚下,被东西一绊,一头栽倒在地上,磕得她脑袋生痛,不禁“哎呦”一声大叫。女王挣扎着要爬起来再跑,可还没等爬得动,就听见有人在一旁欢呼:“好了,好了……” 女王以为是两个魔鬼追上来,自己被他们捉住了,于是绝望地呼唤道:“御弟哥哥——” 女王没感到两魔鬼用索链索她,于是怯怯地侧转头睁眼去看:见自己躺在龙床上,太师、卫太医郎等都围在龙床边,有的笑,有的哭。她很是迷茫,以为是死后的虚幻,便又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 太师等人,见华郎中针刺女王穴位,果真使女王苏醒过来,惊喜不已。太师感叹道:“华郎中妙手回春,真乃扁鹊重生,华佗在世也!”慌忙双膝跪地,向华郎中磕头谢恩。众人见了,也都跪地磕头。 华郎中见女王陛下醒了,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华郎中对卫太医郎道:“国王陛下虽然醒了,但这是针刺过强的反应,至病愈还需时日,望太医大人按方侍药,每日再进食些小米薏仁红枣燕窝粥,加以调养。” 卫太医郎听了华郎中吩咐,连连应承。 两天后,春尚书与甄郎中等也回来了。春尚书向太师复命,太师赞其足智多谋,劳苦功高,为华郎中给陛下诊病赢得了宝贵时间。也赞春尚书对女王忠心耿耿,能在华郎中非常之时,以忠孝之心感人,把华郎中请来,于是重金赏了。所有同行人员,也一一给予了奖赏。 华郎中每日早、晚均来诊脉、调药。女王病情也日见好转。到了第三日,女王已完全清醒,每膳能进食半碗营养汤。到了第五日,已能下龙床,由玫瑰和月季搀扶,在寝殿里走动。第七日,已不需人搀扶,自己能行走了。 一日,辰时过后,玫瑰看着阳光明媚,便搀着女王来到院子里。月季搬来绣凳,放在朝阳处,让女王坐下来晒太阳。女王抬头看了看太阳,有些刺眼,因她已大半个月没有出寝殿了,便闭了眼睛,尽情地让太阳照晒,直觉得太阳晒得身上热烘烘,暖洋洋的,心里好不舒服。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四处打量,好似对这院子有了不少的陌生:树木依然绿,花草依然开,寝殿前却多了一个祭台。便问玫瑰道:“何时搭的祭台?” 玫瑰道:“回禀陛下,已有半个多月了。” 女王又问:“做何用?” 玫瑰道:“陛下病后太师命人搭的祭台,祈求神灵佑护陛下。现在虽然太师搬回府里,但仍然日日来登祭台祈祷。” 女王感慨地道:“难为太师了。” 月季道:“可不是?陛下这一躺下,把宫里人都吓坏了。春尚书,还有甄郎中,她们一行,从邺律国回来,屁股都磨烂了,痛得好几日爬不起来。太师更是不用说,前些日,每日吃住在东配殿里,忙里忙外,真是忠孝之至。” 女王道:“本王这一病,辛苦了大家,你们俩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女王拉过玫瑰和月季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疼爱地抚摸着。 玫瑰、月季感动得热泪盈眶,双双跪下,道:“陛下,这全是婢女应该做的,只要陛下安康,就是婢女的最大福分。” 女王道:“你们起来吧。你们是我贴己之人,不必这么多繁琐礼节。本王能起死回生,全靠了你们。” 玫瑰、月季道:“陛下,万万不可这般讲,婢女也不敢承受。陛下安康,是国人之福,女儿国之幸。” 女王示意她们起来。 玫瑰站起身,道:“陛下,那华郎中,甚是贤德,快六十岁的人了,为给陛下诊病,从邺律国国都来到这里,下车的时候,身子骨都颠散了架,晕得呕吐不止,连苦胆都吐了出来。为了尽早给陛下诊脉,他用银针在自己身上扎了好几针,硬是支撑着给陛下诊完脉,开了药方。真是忠孝之人,让人敬佩。” 月季也道:“华郎中的老母亲,也是大仁大义之人。华郎中家父病逝刚下葬才一日,可华老夫人得知陛下身体有恙,二话没说,就让华郎中赶快来了,未有一点耽搁。” 女王听了,十分感慨地道:“此等仁德、忠孝之人,本王定当后报。” 也正是应了“行善积德,荫泽子孙”这因果,后来,这华家果然得了神灵恩泽和女王的报答,了了一桩华家人的大心事——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这时,太师走进来,见太阳已盛,便嘱玫瑰、月季搀扶女王回寝殿里。女王道:“不忙,太阳晒得正舒服。”又道:“太师,辛苦你了。” 太师忙伏身下拜,道:“陛下之安康,乃是微臣之生命,微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女王道:“太师请起,本王有事要与你商议。” 太师道:“请陛下移步殿内,再吩咐微臣也不迟。” 女王道:“眼下太阳还不甚强,说完了事再回殿里也不迟。”然后看了看祭台,又对太师道:“你看这祭台……” 太师以为女王觉得这祭台在寝宫里,感到阴森。于是忙道:“微臣明白,微臣正欲将这祭台移至太祖庙里……” 女王打断太师的话,道:“本王不是这意思,本王岂能饮水而忘源,过河即拆桥?不念神灵恩德?本王想,将神灵供奉于寝殿内,日日得见,不忘神灵佑护之恩。也好日日上香,天天供奉。太师看如何?”女王刚才见了这祭台,就想起了梦里有人相救之事。想那人就是神灵显现,于是才有这般想法。 太师听到女王如此说,很是感动。道:“陛下,在院子里说这事对神灵有失尊敬,请陛下殿内商议。” 玫瑰、月季搀扶着女王,走进寝殿外厅,与太师分君臣坐定。 太师沉思片刻,道:“陛下有如此虔诚之心,微臣万分感动,依微臣拙见,将神灵移至这寝殿内,有所不妥。寝殿乃起居之所,非静雅之处,有失对神灵的尊崇。以微臣之意,不如将神灵之位,供奉于陛下的御书房里。一是对神灵尊敬,二是距陛下寝殿又近在咫尺,供奉也方便。” 女王听了高兴地道:“甚好,太师说的极是。寝殿乃污浊之地,怎好供奉神灵?御书房里静雅,适合供奉。甚好。” 太师又道:“此神灵乃大慈大悲,普救众生之菩萨,每日早上上香燃烛即可,供品可待节祭时再供。这样,即符合供祭礼仪,又不致过于繁琐。陛下以为如何?” 女王满意地点头道:“甚好。太师安排便是。” 太师着人在女王御书房外厅靠北墙处摆了张条案,条案前又摆了张桌子。桌子上设了香炉、烛台。一切布置停当,于翌日晨时,太师上祭台,面对上天神灵,叩拜祭礼毕,双手捧着菩萨神位牌,缓缓走下祭台。一路虔诚之至,小心翼翼,将菩萨神灵迎供至御书房里,将菩萨神位供奉于条案上,然后退出御书房。 玫瑰和月季上前,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女王轻步走到案前,玉手接过玫瑰递过来的、已经在蜡烛上燃着了的三炷檀香,持在手中,深深作揖,然后直起身来。玫瑰接过女王手中的檀香,插入香炉内。只见那香烟袅袅,徐徐上升。 女王伏身叩拜。太师等人也在御书房外齐刷刷跪于地上,跟随女王叩头祭拜。 拜祭完,女王道:“有劳了太师及众爱卿,菩萨神灵已居本王御书房里,合了本王心愿,本王定会日日虔诚供奉,祈求菩萨佑护我女儿国国运昌盛,臣民安泰。” 众人皆呼:“谢陛下恩典,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起身退出。 自此,女王终日素食,不再染浑。每日早晨,洗漱、梳妆毕,即由玫瑰、月季陪同,来到前院的御书房里,上香燃烛,供奉菩萨,不敢一日疏忽。女王之虔诚,无以言表。 又过了几日,女王身体基本已愈。华郎中由太师引领,来养心殿向女王辞行。女王诚恳地挽留华郎中再住些时日,以表感激之情。 华郎中施礼道:“谢陛下关怀。诊病救人,是我医者天职与本分,陛下不必挂在心上。能见陛下龙体康复,本郎中也是万分高兴,此乃上天神灵佑护之故,本郎中只是略出微薄之力而已,不足挂齿。本郎中祝国王陛下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女王见华郎中居功而不自傲,更不贪功,反倒如此谦逊,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华郎中,您不仅是一代神医,而且是做人之楷模,本王着实敬佩。”自此后,女儿国之人,都尊称华郎中为“神医”。 华郎中谦虚地道:“陛下过誉了,本郎中实在有愧。”华郎中此话并非是虚伪,而是实实在在的心情表达,尤其是听到女王对他这般赞誉后,他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诉的感觉。 女王见挽留不住,对太师道:“太师,快取黄金一千两,送与华神医。” 华郎中推辞道:“陛下,本郎中虽不是大富之人,但衣食无忧,本郎中要这么多金银有何用?再说,甄郎中去接本郎中时,已付了银元宝五十两,足够本郎中出诊之费用,怎能再取?” 女王真诚地道:“华神医,您的救命之恩,本王岂能不报?” 华郎中也诚恳地道:“陛下,若本郎中拿了这些金银,便是我贪得无厌,有辱医德神圣。本郎中至死也要不得。” 女王见华郎中说的衷恳,执意不收,便不再勉强。道:“华神医,您既不要金银,那本王就赐你两位美女吧。您看我宫里,中意哪位女子,本王均可赏赐于您。” 华郎中笑道:“谢陛下恩赐。本郎中年事已高,要那美人何用?况且,家有老妻,相濡以沫,即知我心思,又疼我冷暖,有其相伴,一生足矣。”说完拜辞而去。 在场之人,无不感动。女王听了,更是心有触动。心想:这民间老夫,竟如此高风亮节,夫妻恩爱,相思相守,不离不弃,实为我辈之楷模。我亦当为我所爱之人,忠贞不二。守那唐僧,哪怕到地老天荒,到来世,也至死不渝。如此想着,不禁眼圈又红了。 女王坚持要送华郎中,华郎中执意不肯。女王只好送出养心殿大门止步。 太师一行送华郎中于王宫外,坚持要送出东城门,华郎中道:“常言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不必如此劳烦太师大人,请太师大人留步。” 临上马车,华郎中又有些犹豫,止住脚步。沉思少顷,转回身,悄声对太师道:“太师大人,本郎中有句话不得不讲。请太师大人切记:国王陛下病症虽然看似已愈,但病却早已入心经,本郎中所医也只是医得其表,而未治得了其本。病根依然存在,终究是祸患。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本郎中无能为力。望太师大人仔细照料,万不可使其忧伤过度,不然,心郁则发。本郎中也无力回天了。” 太师听了,顿时感伤。道:“谨遵神医教诲,本太师铭记在心。”又千般万般感谢了,并叮嘱送行人员一路仔细小心,千万照顾好华神医,才立于王宫门前,依依不舍,目送华神医远去,直至不见了踪影,才回王宫向女王复命。 自女王病后,太师就负责处理国事,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但无论怎样忙碌,每日总忘不了来后宫里探望女王。 一日上午,太师处理完国事,便来到女王寝宫探视。见女王正在院子里看书,关心地道:“陛下今日精神甚好,但也不要看书时间长了,毕竟是刚愈不久,还是注意身体重要。” 女王道:“刚看不多。”合了书,请太师坐下。像似想起什么事情,又问太师道:“太师,你可听说过酆都城?” 太师听了,猛然一愕,心想:那酆都城是阴间之城池,陛下怎么问这个?于是,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心头。道:“陛下,您怎么想起问这个来?” 女王道:“也没什么,本王只是问问。我女儿国周围,没听得有酆都城呀?他在何处?本王怎么没听说过?” 太师道:“陛下,那酆都城距咱女儿国遥远万里……您怎么突然问起他?”太师想说,那酆都城就在东土大唐国里。但她怕又勾起女王对唐僧的思念,便没敢这样讲。 女王若有所思地道:“哦,这么遥远……”女王有些迷茫。又问太师道:“那城池如何?是哪个国家的?” 太师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陛下,微臣也只是听说,那是阴间阎罗王的城池,人们都叫他阴曹地府,进了去,就出不来,又有谁能知道里面的事情哪?” 女王恍然大悟似的,道:“哦,我说啦,那城墙、城内房屋都是灰色的,全无一点鲜艳。那城门洞也阴森得吓人。” 太师听了大惊,道:“陛下到过酆都城?” 女王轻轻地摇了摇头,带着遗憾地道:“只在城门外看了一眼,没能进去。” 太师如释重负,庆幸地道:“陛下,幸亏您没进去,若是进去了……”后面的话她觉得不吉利,没敢说出来。太师喘了口气,疑惑地问到:“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王道:“本王病时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到了酆都城……”女王便将那日梦里在酆都城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太师仔细地讲了一遍。 太师听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感慨地道:“谢天谢地,幸亏陛下没敢进去。那城池,凡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得来的。那施救陛下的男子,想必是菩萨的化身。定是菩萨感念陛下贤德,供奉虔诚,而施大慈大悲之心也。” 女王也道:“应该是了。” 自此,女王更是虔诚供奉菩萨,无心再理朝政。一日,女王坐殿临朝,降旨颁诏:国事托付于太师,由其代行国王职责,自己则退居后宫,不再过问朝政——这也是天意,无意之中,女王还了太师抚育之恩,辅佐之情。 女王每日供奉菩萨,打坐诵经。做完佛事,再看些百般书籍打发时日。女王整日吃斋念佛,修身养心,不问杂事,生活甚是规律。除了言笑少了,其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都以为女王把唐僧之事忘了,庆幸不已。可又有谁能知道女王的真正心思?女王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唐僧。她日日在夜深人静之时,躺在龙床上,暗暗思念唐僧,偷偷地流泪。常常夜不能眠,思念到天明。可她又不想让她人知道,只得默默地将这痛苦往肚里咽,一人承受。 俗话说:忧思则生郁,郁久则入心。女王正是这般。忧郁不断加重,日久天长,渐渐伤及其心。医说,入心之症,不发则已,一发则不可医。 第三年春天的一日,女王祭拜完菩萨,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全身酸软无力。若不是玫瑰、月季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女王就摔倒在了地上。 玫瑰、月季赶忙呼救。 太师、卫太医郎等闻讯,急忙跑来,将女王抬于寝殿龙床上,只见女王满脸细汗,气如游丝,呼之不应。 卫太医郎诊着脉,惊愕不已。 少顷,女王咳嗽,有痰在喉。玫瑰扶起女王上身,轻轻抚背,只听女王喉中痰欲出。月季忙用娟帕去接,哪曾想,一口鲜血喷出,染遍整个绢帕,还喷到锦绣被子上。 卫太医郎见状,知道事已不妙,忙请求太师速遣人再去邺律国,请华神医来诊。 女王听了,微微摇手阻止,并示意太师靠近自己。太师忙俯身贴耳。女王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道:“本王不、不行了,我、我要到、到另一个世、世界里去了……”女王喘息的厉害,闭着眼又喃喃地道:“御弟哥哥,你说过……如果有来世,你会与我结为夫妻……妹妹就、就先去等、等你了……”女王声音如蝇,言罢,露出一丝微笑,昏死过去。 在场之人,无不痛哭。 这正是:刚刚脱离鬼门关,不料今日又重返。只因是那痴情女,要赴来世成姻缘。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春花二度请神医 女王托梦别唐僧 太师听了女王对她说:“自己不行了,要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她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一面命卫太医郎想尽千方百计,医治女王;一面让侍从传令,命春尚书速去耶律国再请华神医。 春尚书率领人员、车马,同上次一样,火速向邺律国国都赶去。一路上,马蹄声疾,车轮滚滚。第三日中午就赶到了邺律国国都。春尚书命军士们喂上马匹,抓紧吃饭、歇息,自己则径直去请华神医。 春尚书来到华家大门前,轻轻叩着门,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打开门,问到:“你找谁?” 春尚书道:“有烦小哥,我找华神医,华老先生。” 男子道:“我是华老先生的徒弟。你是谁?有何事?” 春尚书道:“小哥,我是从女儿国来的,想请华神医再施妙手,去为我王陛下诊病。劳烦你向华神医通报一声。” 男子道:“师父昨日刚被皇宫里召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春尚书一听傻了眼,自语道:“这如何是好?” 男子见春尚书十分着急,道:“我师兄在家,你可问问他。” 春尚书听了,忙道:“烦请小哥引我去见华家大哥。” 男子请春尚书进了家,来到堂屋门前,男子对春尚书小声道:“官人且稍等,师兄刚吃完饭,我去看看午歇了没有。” 男子轻轻走进堂屋,不一会就出来了,招呼春尚书进屋。春尚书进到堂屋,见了华友明,施礼道:“华家哥哥,在下有礼。我王陛下又突然病发,昏迷不醒,遣我来,再请华神医施回春妙手,救我王陛下性命。” 华友明道:“官人,事情不巧,家父昨日刚被召进宫里,恐怕得过两日才能回来。” 春尚书焦急的道:“这如何是好?” 华友明道:“官人莫急,你且在客店里住下,待家父回来,我便立马着人告知与你,你看如何?” 春尚书无可奈何地道:“事已这般,也只好如此。烦请华家哥哥,待华神医回来便通知与我。” 华友明道:“那是当然。” 春尚书只好辞了华友明,悻悻地回到客店里等候。春尚书在客店里,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坐立不安,团团直转,不时走到客房门口,看天上的太阳。只觉得今天的太阳跑得特别地慢,都看了好几回了,太阳也只跑了有半个时辰的光景。春尚书真真感受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夜里,春尚书躺在床上,心里焦躁,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眼前尽是女王病危,宫里人心急如焚,无可奈何的情景。禁不住坐起身来,双手合十,闭了两眼,默默祈祷,祈求神灵,施大慈大悲之心,佑护陛下,早得安康。直到四更时,春尚书才迷迷糊糊睡着。朦胧间,她见太师来到客店。太师看到车马歇闲,甚是气愤,径直走进客房,见她还躺在床上睡觉,勃然大怒,一把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怒喝道:“好大的胆!陛下生命垂危,命在旦夕,你却在这里睡起大觉来,该当何罪?!”春尚书听到呵斥,一咕噜爬起来,慌忙叩头,道:“太师恕罪,末将该死。” 春尚书猛然坐起,见夜还黑着,眼前无一人影,才知刚才是一梦。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惊恐,浑身冷汗,坐在床上直愣愣的发呆。 天刚麻麻亮,春尚书便穿衣下床,来到军士们房里,吆喝道:“你等速速起来,吃了饭,快备车马。” 春尚书简单洗漱了,吃了些饭,便带着车马、人员,出了客店,向华家走去。来到华家,见大门从里面栓着,便轻轻叩门,叩了几下,无人应答。只好来到前面的医馆。一个十几岁的男童刚刚打开医馆大门。春尚书问到:“请问小哥,华老先生在吗?” 男童道:“师父进宫还没有回来,你有何事?” 春尚书道:“华郎中,华友明可在?” 男童道:“师兄正在诊室,你有何事?” 春尚书道:“有劳小哥,带我去见华郎中。我昨日下午来拜访过他。” 男童道:“官人跟我来。” 男童引领春尚书来到诊室外,对她道:“官人在这稍等,我去报于师兄。”男童轻轻推门进了诊室,见华友明正在擦桌子,便小声道:“师兄,昨日来见过你的那官人又来找你。” 华友明道:“快请她进来。” 男童道了声“晓得”,便退出诊室,来到春尚书跟前,道:“官人,我师兄让你进去。”讲完,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春尚书进了诊室,见了华友明,深深施礼,道:“华郎中,在下恳求您,去为我王陛下诊病,车马已在外面等候。” 华友明道:“官人,你再等一日,也许家父就能回来了。” 春尚书道:“华郎中,我王陛下病情危急,实在等不得,万望华郎中莫再推辞,随在下去女儿国,施以妙手,救我王陛下性命,在下不胜感激。” 华友明道:“官人,你若是等得,便再等两日;若是等不得,我随你去也可。你王陛下那病,家父私下里悄悄对我讲过,但恐甚是棘手。”华友明面带为难之色。 春尚书听到华郎中愿随她去女儿国,感激不已,道:“感谢华郎中大恩大德。车马就在街上,请华郎中起行。” 华友明道:“官人稍等片刻,我备了医箱,就与你去。” 春尚书出了医馆,来到马车前等候。不一会,就见华友明从医馆里走出来,刚才那男童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医箱。春尚书赶忙上前,亲自扶华友明上了马车,又从男童手里接过医箱,递进马车里。 春尚书命令军士驱马启行。 接华郎中的军士出了城,快马加鞭。如上次一样。每到一处驿站,便换人换马,继续前行。 回头再说唐僧,自那日逃离女儿国京都城,得了女王信件后,十分感念女王痴心痴情,宽厚仁爱。时常于夜深人静之时,从袖袋里取出女王那信,品看一番。时间长了,自觉有违佛门戒律,便以诵经替代,日日诵经至困乏了,才躺下歇息。如此以来,便很少再看女王那信件了。第三年春天的一日下午,他们师徒四人,来到一处村庄旁,唐僧坐于白龙马上,向前方眺望,只见前方不甚远就是连绵的群山,山前看不到一处村庄。于是,他对孙悟空他们道:“徒儿们,今日走了一天,你们也累了,现在天色虽不算晚,但再往前走,天黑之时恐要走到那山里,难讨住处。咱们今日就在这村子里找一处人家歇息,化些缘,明日一早再赶路。”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都很赞同。 唐僧师徒向村子里走去。来到村子里,却不见有人,且家家关门闭户。孙悟空很是纳闷,问唐僧道:“师父,这天还大亮,村里人怎么睡得这么早?” 唐僧骑在马上,道:“也许是去了地里劳作还未回来。” 他们来到一大户人家门前,孙悟空扶唐僧下了马,然后走到大门前要敲门,见大门两边都插着鲜柳枝,十分好奇,问唐僧道:“师父,插着这柳枝是何意思?” 唐僧闻听,自语道:“想来今日是清明。这西方国里也有我大唐风俗?”便对孙悟空他们道:“今日是清明节,人们都心情郁伤,你们且不可大呼小叫,更不可莽撞,以免坏了民间习俗,惹出祸端来。”于是,便来到大门前,亲自叩门。 不多会,只听里面有一青年男子声音问:“谁呀?” 唐僧道:“施主,我们是东土大唐到西天取经的和尚,见天色要晚,想借宿一宿。” 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打开门,见了唐僧,道:“原来是师傅,请进来。” 唐僧走进大门,孙悟空也跟着往里走。这男子见了孙悟空他们,吓得浑身直哆嗦,结结巴巴地道:“你、你……” 唐僧赶忙道:“小施主莫怕,这是我的三个徒弟,他们长得虽然有些吓人,但并非恶人。” 男子听了唐僧说,才稍好了些,但仍是一副害怕的样子。男子引领唐僧师徒来到堂屋门前,隔着门上挂着的竹帘,怯生生地对屋里道:“老爷,是几个出家的师傅来借宿。” 从屋里传来一位老年男者声音:“请师傅们进屋来吧。” 男子掀开竹帘,请唐僧进屋。 一位六十多岁,矮胖身材的老年男者,从上手的太师椅上起身相迎,向唐僧施礼,并请唐僧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就座,道:“师傅请坐。” 还没等唐僧还礼,孙悟空也走进来。老者见了孙悟空吓得连连倒退,指着孙悟空,哆哆嗦嗦地道:“你、你……” 唐僧赶忙施礼道:“阿弥陀佛,老人家,不要惊慌,他们是我的徒弟,虽然长得古怪,但却不是恶人。请老人家放心。” 老者擦着额上的汗,自语道:“几位小师傅怎么……” 唐僧道:“老人家,不要怕。我们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到西天佛国去取经,今日见天色有些晚了,欲向老人家借宿一宿,不知方便否?” 老者听了唐僧一席话,不再害怕了,道:“东土大唐高僧能光临寒舍,我朱某不胜荣光。”赶忙让唐僧在上手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刚刚坐定,这朱老爷又道:“高僧还没吃饭吧?” 唐僧揖手道:“阿弥陀佛,贫僧只顾赶路,确实没有用斋饭。” 朱老爷向门外喊道:“牙儿,你告诉厨房,给高僧一行准备斋饭。再把西厢房收拾收拾,让高僧一行在那里歇息。” 从屋外传来刚才那青年男子的应答声:“知道了,老爷。” 朱老爷又向屋外喊道:“莲儿,给高僧上茶。” 唐僧道:“多谢老人家善待。” 朱老爷道:“高僧莫客气。我们穷乡僻壤,只有粗茶淡饭,请高僧莫嫌弃。” 唐僧道:“出家之人,不求奢侈,能充饥便可。老人家如此慷慨,贫僧感激不尽。” 丫鬟莲儿用托盘端上茶来,放到桌子上,一一端到唐僧师徒面前。又将朱老爷的茶杯端到他那边的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唐僧与朱老爷边喝茶,边聊了起来。唐僧问朱老爷道:“请问老人家,贫僧见这村庄住户也不少,怎么街上却不见一个人行走,家家都关门闭户的?” 朱老爷道:“高僧远道而来,不知我们这里情况。今日是清明。每逢清明和十月初一这日,人们下午烧纸祭扫回来,都闭门锁户,不再出门。” 唐僧疑惑地道:“这是为何?” 朱老爷道:“高僧为出家之人,可能不知,这清明、十月一是鬼节。” 唐僧道:“我们大唐国里也有这节,只是人们并不关门闭户。” 朱老爷道:“高僧有所不知,我们这朱家庄,虽然是偏僻之地,然村子西边十几里地就是一个隘口,是兵家必争之地。因而,从前这地方就是古战场。也不知打了多少回仗,死了多少人,反正我们种地时经常梨出白骨、盔甲、兵器什么的。这些人死后就成了孤魂野鬼。这心慈心善之人死后的鬼魂还好,安生老实。可那些恶鬼、厉鬼就不同了,他们时常出来作害人,索人性命,附身还魂。百姓们都很害怕。尤其是一到清明、十月一这日,人们就早早地关门闭户,不敢出门,生怕被那些恶鬼、厉鬼附了体,害了性命。” 唐僧道:“既然百姓害怕,为何还在这里居住?” 朱老爷道:“祖辈留下的家业,怎好舍去?到了别处,没有土地,如何生活?再说,这里的土地肥沃,庄稼长得好,收成也多,饿不着人。所以,百姓还是舍不得离开。今日又是清明,厉鬼出没之日,不等天黑,一到太阳偏西,人们就早早地关门闭户,尤其是那些有小孩的人家,生怕厉鬼掳走了他们的孩子,更是紧闭家门,任你如何敲门呼唤,也是闭门不开。恰恰今又是晦日。俗话讲:清明日,月黑头,鬼魂满街遛。又道:月黑风高夜,鬼魂索命时。哪还有人敢在外面?幸亏高僧敲门早,也是老夫年高,经历的事多些,刚才师傅敲门,才让牙儿去开。换成其他人家,任凭你敲破门,喊哑嗓子,才没有人敢给开门哪。” 唐僧道:“多谢老人家,若非您容留,恐怕我们师徒四人就要露宿街头了。” 朱老爷赶忙道:“高僧不敢如此讲,你们要是在外面住一宿,恐明日早晨就不知道是啥样子了。”朱老爷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孙悟空嬉笑道:“你见过鬼吗?” 朱老爷道:“那还用说?老夫年轻时,家境还比较贫寒,便外出闯荡,做些营生,免不了早出晚归,要走夜路,遇到鬼那是经常的事。” 孙悟空又嬉笑道:“你遇到过什么样的鬼?” 朱老爷见问,便拉开了话匣,道:“有一年冬天,我回家走过西边隘口时,也就是子时光景,半阴天,天上那月牙时隐时现,路上朦朦胧胧的。刚过了隘口,就见前面路旁的小树林里有灯光,还听见有人在说笑,像似两个人在喝酒。当时我也是年轻胆壮,又喝了些酒,并没感到害怕。又急着往家赶,也没顾那么多。当离那灯光不远时,就听见灯光处有人说:‘来了,来了。’我扭头看了看,那灯光处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又听一人喊我:‘来呀,来呀。’听到这喊声,我不知不觉的就向他们那里走去,快到近前,只见他们中的一人端起灯就往树林里走,另一人则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唤我:‘跟我来,跟我来……’ 我见前面是一条光明大道,便不由得跟在他们后面往前走。可不管我走快还是走慢,就是追不上他们,始终离他们有一两丈远,也看不清那两人模样。走了一会,突然,脚下被一硬东西给绊住了,一下子趴倒在地上。伸手一摸,是一台阶,全是石头,冰凉冰凉的,再往前摸,是一断崖,摸不到底,我不禁惊讶。心想:这到了哪里?刚想站起来再往前走,我突然想起来,遇到‘鬼掌灯’了。听老人们讲过,遇到了鬼掌灯,千万别跟着他走,不然,这鬼不是把你带进河里,就是把你领进井里,把你淹死,他们好借你尸还魂。一想到这,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酒劲也醒了许多,哪里还敢再起来?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讲到这,朱老爷停住了,他回忆着那时的情景,依然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 孙悟空好奇的道:“后来哪?” 朱老爷心有余悸的道:“那两个人一个劲地催我起来走。我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哪里敢动?慌忙把棉袄向上一提,严严实实地蒙住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天泛了亮,我才敢掀开头上的棉袄,往前一看,我的天呀,又把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朱老爷又停住话,喝了口茶。 孙悟空好奇地追问道:“怎么啦?” 朱老爷道:“这一看,可把我给吓坏了。我正趴在井沿上。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掉进井里去了。我胆战心惊地向前探头去看,这口大土井里的水还没有结冰。我后怕不已,爬起来就往回跑。跑到夜里放灯的那地方一看,那是坟墓前的一个小石桌,石桌上还有贡品和燃完的香的灰烬,不禁又是一惊。我脊背上的冷汗经寒风一吹,整个人透心地凉。到了家就生了一场大病。” 唐僧不禁感叹道:“阿弥陀佛,这么险啊!” 朱老爷喝了口茶,又道:“在我生病的时候,有一日夜里,我模模糊糊听到外面有人喊:“石柱,跟我走。” 我听到有人叫我,便应了声,起身打开屋门,探头看门外,只见院子里黑乎乎的,看不见有人。我想回屋,这时又听到刚才那人喊:“石柱,跟我走。”边喊边向院子外走去。我一边应着,一边跟着那人向外走,直来到院子门口。那时家里穷,院子门是篱笆做的,没有门闩,正好也没关严。我随那声音刚要出院子门,就听父亲在后面喊:“石柱,你干什么去?” 原来,我母亲刚才听到开门声,知道我病着,赶忙叫起父亲查看。父亲见我正要出家门,便大声叫我。 我听到父亲喊,止住脚,道:“刚才有人叫我,我出去看看。” 父亲赶忙跑过来,探身往大门外看:街上黑咕隆咚的,哪里有人?赶忙返身关上院子门,又用一根木棍别上,拉着我就往屋里走。回到屋里,给我捂上被子,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便一五一十,将刚才的事情给父亲讲了。父亲听后,担惊受怕地对母亲道:“以后,夜里千万把院子门关上,别好。”又对我叮嘱道:“夜里,只要是不认识的人喊,千万不能答应,更不能跟他出去。” 母亲听了,害怕地问父亲是怎么回事。父亲叹了口气,道:“这是厉鬼,要索柱儿性命。刚才要是跟那声音出了家门,柱儿的命就给索走了。” 朱老爷讲完,依然是心有余悸。 唐僧揖首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孙悟空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见过鬼长的啥模样吗?” 朱老爷一本正经的道:“看你小长老说的,我要是看清了鬼的脸面,哪里还能活到今天?”民间传说,只要看见了鬼的脸,这人就活不成了。 孙悟空嬉笑道:“说来说去,你连鬼的模样也没见过啊。” 朱老爷道:“小师傅,你不要不相信,这可是真的。我遇到的是‘鬼掌灯’和‘鬼索命’。这村子里还有人遇到‘鬼打墙’、‘鬼吹灯’、‘鬼上吊’的哪。” 孙悟空听说鬼上吊,觉得稀奇,便对朱老爷道:“‘鬼吹灯’、‘鬼打墙’俺听说过。那‘鬼上吊’又是怎么回事?” 朱老爷道:“我们村子里,有一处老宅,早年这家女主人在家里上吊死了,后来家道也破落了,便没有了人居住。屋子里经常闹鬼,夜里常听到屋子里嬉笑哭嚎之声,村里人都叫他‘鬼屋’。” 唐僧点着头道:“贫僧也听说过,房子闲的时日长了会招鬼。” 朱老爷点了点头,继续道:“有一日,一个道士路过我们村,夜晚要借宿。调皮蛋狗子便对那道士说:‘有一房子,就是时间长了没人住,你若不怕,可带你去那里。’ 那道士不以为然的道:‘贫道云游四海,不信鬼神,哪里不敢住?’ 于是,狗子便给那道士拿了床被子,将他领到‘鬼屋’院子门口,指着院子里的房子道:‘就是这房子,你住便是。’ 那道士抱了被子,进到老房子里,简单地腾挪出一块地方,找了一张破席,铺在地上,又找了一块砖头当枕头,躺下来,盖了被子便睡。到了半夜,被一群男女嬉笑声吵醒。只听一男子道:‘来了、来了’。另一男子道:‘我的。’又有一女子道:‘我的,都别争了。’ 道士睁开眼,见屋里黑乎乎的,并没有人。于是,也不理会,继续睡觉。这时就听到刚才那女子走过来道:‘道士,咱来做一游戏?’ 道士睁开眼,见是一少妇,长得风姿绰约,十分漂亮,便坐起身来,道:‘好啊,做什么?’ 女子道:‘咱来钻圈取宝,如何?’ 道士道:‘如何做?’ 女子指着桌子前面吊着的一个绳环,道:‘钻进这圈子里,拿前面桌子上的那银元宝,谁拿了归谁。’ 道士道:‘你做一演示?’ 女子道:‘道士看好。’说着,女子将头伸进那绳环里,再伸手拿了桌子上的一个银元宝,复将头抽回来。对道士道:‘看懂否?你来。’ 道士看了,暗暗讥讽道:‘你这吊死鬼,是想让我把头伸进去,你好收了绳勒死我,你借我尸还魂呀。只可惜,你这道行还浅了些。如此雕虫小技,我怎会上你当?’于是,便想戏一戏这吊死鬼。 道士站起来,左手抓住绳套,右手握了拳,将胳膊伸进绳圈里。 女子见了,道:‘不是这个头。是那个头。’女子用手指了指道士的脑袋。 道士缩回拳头,指着脑袋,道:‘是这个?’ 女子高兴地道:‘是这个,是这个……’ 道士两手抓着绳套,伸着头就要往绳套里钻。女子兴奋地催促道:‘钻呀,钻呀……’ 道士故意戏这女子,把头在绳套前伸伸缩缩,就是不把头伸进去。这 女子急得不停地催促道:‘快钻呀,快钻呀……’ 道士戏耍了片刻,站直身子,道:‘这游戏不好玩。换一个来。’ 一彪形男子走了过来,对女子道:‘你不行,看我的。’说着,把女子推到一旁。女子不情愿地做了个鬼脸,这一做鬼脸,她的鲜红的舌头伸到了嘴外,足有半尺多长。道士见了吓了一跳。 男子对道士道:‘咱来开瓢游戏?’ 道士道:‘怎个玩法?’ 男子道:‘你看着。’说着,右手捡起一块砖头,躺下来,将头枕在刚才道士枕过的那块砖上,挥动右手里的砖头,猛力向自己头上拍来。只听‘哐当’一声响,犹如把一葫芦砸开一般。那男子站起身来,道:‘道士你来。’ 道士看了,暗自道:‘如此游戏,一砖下去,我便脑浆迸流,哪里还有性命?’迟疑着不敢接男子手里的砖头。 男子见道士不做,喊道:‘伙计们,帮我把他按倒。’ ‘好嘞——’另一个男厉鬼应着,狰狞着面孔,向道士扑来。 刚才那女子,披头散发,向上白愣着眼,伸着半尺多长、鲜红鲜红的舌头,张牙舞爪地也向道士扑来。 道士见事情不妙,拉开屋门就往外跑。身后一阵大喊:‘别让他跑了……’‘捉住他…… ’随即碎砖乱石就向道士砸来。 第二天,道士带着几个胆大的人,到那老屋里查看。只见房梁上吊着一根绳子,绳子一端挽了一个活套,另一端系在桌子腿上。桌子上石子、砖块摆了一堆。道士当作枕头的那块砖头被砸得粉碎。地上到处都是扔的石块和碎砖头。道士看了后怕不已,众人见了唏嘘不止。从此以后,这老屋再无人敢进去过。”朱老爷讲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如此种种鬼怪之事,比比皆是,也望高僧一行路途上多加小心。” 唐僧道:“恶魔厉鬼,到处都有。我师徒去西天取经,就是为了安抚、超度那些孤魂野鬼。” 朱老爷还要说什么,牙儿走进来,对朱老爷道:“老爷,斋饭备好了。” 朱老爷听了,止住话,对唐僧道:“高僧,请用斋饭吧。” 唐僧起身,向朱老爷施礼道:“多谢朱老爷善待。”然后随牙儿出了堂屋,到餐房里用斋饭去了。 唐僧师徒用完斋饭,天已大黑。唐僧便对侍奉他们的牙儿道:“小施主,今日已晚,我师徒不再打扰朱老爷了,明日再去拜谢,请小施主转告。” 牙儿道:“师傅说的是,今日清明,我老爷奔波了半日,心情也有悲伤,明日再见最好。”又道:“西厢房已收拾好了,我带师傅们去歇息。” 牙儿带着唐僧师徒,来到西厢房门前,他推门进去,把灯点亮。走出来道:“师傅们歇息吧。有什么事情,喊牙儿便是。”说完退去。 唐僧进了屋,见是一个大土炕,能睡五六个人,炕上被褥齐全。孙悟空扶唐僧于炕上近炕桌处坐下。 猪八戒、沙和尚进了屋,放下钉耙、行李,道:“今儿真是累坏了。”上炕倒头就睡,孙悟空也挨着沙和尚躺下来。不一会,他们三人便睡着了,猪八戒和沙和尚还打起了呼噜。 唐僧盘膝在炕上,手捻佛珠,微闭双眼,诵起经来。诵了一会,睁开眼,看了看熟睡的徒弟们,又望了望门外。门外漆黑一片,唐僧不免有些忧伤。心想:自辞别大唐,至今已六七年了,也不知距那西天还有多远,更不知要再走多久。今日适逢清明,他也想起了已故的母亲和祖母,心里自然是又添了些凄凉。又默默地坐了一会,竟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春天,女儿国女王对他的恩爱,禁不住又从袖袋里掏出女王的信来看。刚看片刻,从门外吹进一股阴风来,吹得油灯火焰晃闪,吹到唐僧身上,立时迷迷朦朦。就听得门外女儿国女王的声音在喊:“哥哥,你这两年可好?妹妹好想你。” 唐僧寻声望去,只见女儿国女王走进门来,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唐僧很是惊愕,慌忙下了炕,不由地也深情地问了声:“妹妹可好?” 女王走到近前,拉住唐僧的手,十分忧伤地道:“妹妹不好。自哥哥西去,妹妹日日思,夜夜想,可总是见不到哥哥面,妹妹好想哥哥。”说着,止不住流下泪来,偎进唐僧怀里。 唐僧痛爱地搂着女王,为她擦着泪,情意浓浓的道:“哥哥也是,心里总是放不下妹妹,可是哥哥没有办法……”唐僧满是无奈。 女王抽泣着道:“哥哥不要挂念妹妹,免得伤了身体。妹妹也将西去,但却不知将来能否再见到哥哥。今日特来向哥哥告别,望哥哥去西天路上,一路保重。妹妹先走一步,在来世里等你。” 唐僧听了,十分惊诧,道:“妹妹要去哪里?” 女王也不回答,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唐僧,道:“哥哥保重,妹妹去了……”女王用手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向外退去。 唐僧赶忙用手去拉女王,可哪里还能够得着?抓得住?望着女王渐去的身影,焦急地大声呼喊道:“妹妹——” 这正是:殷殷一腔爱与恋,默默相思情不断。临终托梦诉衷肠,只盼来世成姻缘。 春花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菩萨解密女儿国 女王得道入仙班 话说唐僧梦见女儿国女王来向自己告别,便依依不舍,呼唤着女王。孙悟空被吵醒,见师父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昔日女王送给他的信,说着梦话,便轻轻地摇着他胳膊,道:“师父,你醒醒,你醒醒……” 唐僧醒来,见孙悟空正在喊他,方知刚才是一梦,见手里拿着女王的信,慌得不知所措。 孙悟空调皮地道:“师父,你又想那女王小娘子了?” 唐僧被孙悟空说得面红耳赤,慌忙将信藏进袖袋里,惊魂未定的道:“胡、胡说……” 孙悟空嘻嘻笑道:“师父,你别不好意思了,俺老孙都看见好几回,你在深更半夜里看这信了……” 唐僧被说得羞愧难当,简直无地自容,慌不择言的地道:“你、你……不可将此事告诉八戒他们。” 孙悟空嘻笑道:“师父,你放心,俺怎会告诉他们?”孙悟空又道:“师父,你这样思念那小娘子,为何当时不从了她……” 唐僧不等孙悟空说完,就呵斥道:“你这猴头,越发没了规矩,如此胡言乱语。” 孙悟空又嘻笑道:“师父,你如此大动凡心,就不怕取不到真经了?” 孙悟空的一句玩笑话,就象一个霹雳,正中唐僧要害,使他浑身打了一个惊战,禁不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片刻,唐僧起身下地,从行李担里找出一件袈裟换上,把换下的袈裟随便一折,放进行李担里。返身坐在炕上,合掌闭目,不停地诵起经来——自此以后,唐僧再也没有穿过那件袈裟,也再没看过女王的信。 第二日一大早,唐僧便叫徒弟们起床,道:“徒儿们,快快起来,趁今日天好,咱们要多赶些路程。” 唐僧走出房门,孙悟空师兄弟三人也跟了出来。只见朱老爷从堂屋里迎了过来,道:“高僧莫急,吃了早饭再上路不迟。” 唐僧道:“多谢朱老爷善待,我师徒还急着赶路。” 朱老爷见留唐僧师徒吃饭不成,便向东厢房里呼喊道:“牙儿,快把备好的干粮取来,给高僧带上。” 牙儿按照朱老爷吩咐,昨夜已给唐僧师徒备好了干粮。他听到朱老爷喊,提着包干粮的包袱走过来,送给唐僧。唐僧叫猪八戒接着。猪八戒接过来,用钉耙窜了,挑在肩上。 唐僧师徒一行,辞别了朱老爷,出了院门。孙悟空扶唐僧上了马,师徒四人直奔西方而去。 唐僧为何急得连早饭也不吃就上路哪?只是因为,他夜里梦见了女儿国女王,对他说了一些话,心里烦闷,也无胃口,更不想多停留。故而就早早地上路,想用身体的疲惫,磨消心中的烦恼。他们一直走到接近中午,才吃早餐。害得猪八戒不停地抱怨。待吃过饭,唐僧又催促徒弟们继续赶路。 唐僧师徒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再说菩萨,自唐僧发生洞房之事后,更不敢大意了,时常来到唐僧西天取经路上察看。在途经女儿国京都城时,总是看到女儿国女王焚香燃烛,供奉自己;诵经打禅,虔诚习佛。便想起自己刚出家时,也是这般。有这相似的经历,菩萨对女儿国女王更加垂怜了。只要来唐僧西天取经路上察视,总不忘看女儿国女王一眼。 这日上午,菩萨在雷音寺听完如来佛祖经课,踏上祥云,出了西天佛国,又来唐僧取经路上,见唐僧师徒四人,行走在大山之中,虽然路途艰险,但却无性命之忧,便未打扰,直向南海普陀山而去。 菩萨行至女儿国京都城上空,看到女儿国王宫里有一股哀气升腾,便压低祥云,仔细察视。只见女王寝宫内外,忙作一团。女王躺在龙床上,已是气息奄奄,命悬一线。菩萨掐指一算,女王阳寿二十岁,命该今日午时阳寿终尽,将赴黄泉阴司。菩萨有些伤感,不忍心再视,浮起祥云,向南海普陀山驶去。行不片刻,菩萨心想:这事就这么了结?为何她的命运这样悲惨?牡丹女王虽然险些害了唐僧不能去西天取经,但那是真情实意地表露,何况她又知错而改,最后放了唐僧西去。虽然未能与唐僧结下姻缘,但她却能洁身自好,空守玉身,不思他人,至死专一,是何等地重情重义之人?真可谓贞节烈女!这两年,又皈依我佛,虔诚诵经,供奉本尊神位,每日上香燃烛,至虔至诚,实是可嘉。如是这般让她死去,还入阴司,岂不负了牡丹女王一片赤诚之心?使女儿国之人为之心寒意冷?传扬开去,凡间之人,恐说我佛无慈悲之心,或道我佛无神灵之功,岂不是失了我佛尊威?谁还再信奉我佛?若失去了凡间之人的信奉,我佛岂不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怎么再得以发扬光大?再说那唐僧,若是知晓了此事,心里必生自责与痛苦。生怨生恨,怪自己害了女王性命,岂不又扰乱了他佛心?本尊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之菩萨,为何不再施仁慈之心,将她超度,升入仙班?如此,不仅拯救了她,还了她心愿,更是让那凡间之人看到我佛法力;又能了了唐僧的心思;本尊心里也得到慰藉。一事多功,何乐而不为?菩萨这般想着,便升起祥云,直向天宫驶去。 菩萨来到八十一重天上,太白金星启明殿前。见太白金星的两个仙童辰启和午正正在殿门外修剪花枝,便向他们施礼道:“小神有礼,敢问仙童,太白天尊可否在殿里?” 仙童停下手里的活,见是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连忙施礼,道:“仙童有礼,师尊正在殿里用茶。” 菩萨道:“小神劳烦仙童通禀一声,说我观世音前来拜见。” 辰启道:“师尊说过:菩萨若来,无需通报。我带菩萨进去便是。” 辰启将手中花剪递给午正,道:“你先干着,我一会便回来。”说着,引领菩萨向启明殿里走去。走进启明殿大门,菩萨见这殿院里一派儒雅气象:殿门两侧,各有一席翠竹。翠竹葱绿,甚是茂盛。穿过竹林小径,再往里走,又见几株梅花。梅树苍老,呈龙钟之状,饱含沧桑之感。但梅花却花开繁盛,成簇成串。鸟儿在翠竹间、梅枝上,跳来窜去,不时轻歌曼舞。殿前是一宽敞之地。靠西侧,梅花树旁,有一座用奇石砌成的假山,山上有水潺潺流下。近水处,苔鲜斑斑。流水经过殿前小河,直流向东。小河上,架有一座拱形小桥,小桥连接着殿前的人行小道。 五间正殿,雕梁飞檐,立于九九一十八重玉阶之上。 菩萨走进大殿,见三间正殿连通。太白金星正坐在茶案后,莲花宝台上,面对殿门,自个品茗。菩萨上前施礼,道:“观世音拜见天尊。” 太白金星放下手中茶盏,示意菩萨于右下手处的茶案后坐下,道:“观世音福泽天下,已是辛苦忙碌不已,怎得清闲,到本尊这儿来?” 菩萨向太白金星施礼谢座,然后坐了下来,道:“回禀天尊,观世音忙碌确是不假,但辛苦不敢当,今见天尊好逸致,也想向天尊讨点茶道。” 太白金星让辰启给菩萨上茶。然后道:“这茶道,自从天界传到阳界,那阳界里茶道已盛,但最知茶道者,莫过于你佛门中人,何需向本尊讨教?” 菩萨道:“天尊,佛门中人,茶道再高深,又怎能与天尊相比?” 太白金星道:“观世音也不必奉承本尊,讨本尊欢喜。知你事务繁忙,又得了佛祖旨意,在保那大唐和尚去西天取经的差事。无事你是不登我三宝殿的。你有什事不妨直讲。” 菩萨道:“不瞒天尊讲,观世音确有一事,需劳烦天尊从中周旋。” 太白金星道:“何事?只管讲来听听。” 菩萨道:“观世音奉我祖之命,保大唐和尚玄奘去西天取经,这玄奘路过西方之地女儿国时,被那女儿国国王牡丹姑娘中意,一心要嫁这玄奘。然而,玄奘身负西天取经之大任,不敢违犯我佛戒律,未能应允牡丹姑娘婚配之事。谁知这牡丹姑娘心痴,非其不嫁,日夜思念,积思成疾,已病入膏肓,其阳寿将于今日午时完尽。观世音念牡丹姑娘心纯心善,又有佛缘,皈依我佛门也已有两年,至虔至诚,并有了功德。因而想超度于她,跃入仙班。怎奈却有些棘手处,故祈天尊,施以援手,成全此事。” 太白金星听了,笑道:“观世音过谦了,你本来就是普度众生菩萨,超度阳界一人,又有何难?怎用得着本尊出面?” 菩萨为难地道:“天尊有所不知,这牡丹姑娘虽然信奉的是我佛教义,但她的前世却与太上老君有些渊源。我们佛道两家,有些隔阂。因而,观世音不好直接超度她。” 太白金星不解地道:“那牡丹姑娘前世怎还与老君有瓜葛?” 菩萨道:“天尊还可否记得那弼马温孙悟空大闹天宫之事?” 太白金星道:“本尊当然记得。他搅了王母的蟠桃会,捣了老君的炼丹炉,还毁坏了天宫里不少的物件,本尊也跟着受了不少的连累。幸得你佛祖施法力将他擒拿了,才不至于酿成大祸。”太白金星稍顿了顿,又道:“那猴子不是被你佛祖教化了,保那唐僧西天取经去了吗?” 菩萨道:“是也。但这孙悟空偷吃太上老君金丹的时候,打洒了老君用于炼丹的百花种子,那花种洒在了地上,被那孙悟空踩了,有的踩碎,有的踩脏。太上老君嫌这些花种脏了,坏了,不能再用于炼丹,便让他的童子将洒在地上的花种捡起来倒掉。哪知那童子用簸箕收起这些花种,直接倒到宫外。可事情就是奇巧,偏偏有一阵风吹来,裹挟着这些花种飘出天界,落于西国处,便衍生出那女儿国来。这现任的国王,就是那牡丹花王所接的花种、飘落凡间衍化成人的第二十世女儿。” 太白金星听了,道:“听观世音如此一说,本尊便明白了。这前因后果,本尊也知道些。” 菩萨又道:“这现任女儿国女王,贤德仁厚,又笃信我佛。为不使凡间之人失望、生怨,观世音希望能超度于她,升入仙班。还望天尊成全。” 太白金星道:“行善积德,应当得到弘扬光大,若再有了功德,得了道行,应当入我仙班。即是对我天界新生力量的充实,也是对凡间之人的褒奖和激励,可促阳界之人以善为荣,大行慈善之道。本尊自当办理。” 菩萨施礼道:“天尊仁慈之怀,观世音深深敬佩,观世音定当效之。今日多有冒昧与打扰,望天尊恕罪。观世音告辞。”言罢,起身拜辞。 太白金星也不挽留,呼唤仙童辰启,送菩萨出启明殿。 菩萨走后,太白金星唤来二仙童,为自己更衣。太白金星出了启明殿,踏上七彩祥云,径直下到三十三重天,来到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前。 太上老君的仙童正在宫外玩耍,看见太白金星到来,慌忙施礼,道:“拜见天尊。” 太白金星道:“仙童,带我去见你师父。” 仙童忙引导太白金星走进兜率宫。太上老君正在打坐修心,见太白金星驾临,忙起身施礼,道:“不知天尊驾到,有失远迎,望天尊恕罪。” 太白金星道:“今闲来无事,路过你洞府,便来府上,看看老君心情可好?” 太上老君道:“回禀天尊,贫道日日炼丹修心,不问他事,自是无忧无虑。” 太白金星对仙童道:“我与你师父说会话,你下去吧。” 仙童施礼,道声“遵命。”退了出去。 太白金星见仙童退了出去,又对太上老君道:“本尊听闻,老君有桩孽缘未了,今特来寻访,不知可真?” 太上老君听了不禁一愕,随即认真地道:“天尊切勿吓贫道,贫道在这三十三重天上,居住了也有千万年之久,怎的会生出孽缘来?” 太白金星道:“老君莫惧,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年那孙猴子闯你炼丹房时,可否碰洒了你的天界花种?” 太上老君道:“回禀天尊,确有此事。那孙猴子不但碰洒了贫道千辛万苦撷取的天宫花种,还吃了贫道不少的金丹。” 太白金星道:“那碰洒的花种做何处理的?” 太上老君道:“回禀天尊,那碰洒的花种,有的已经被他踩碎,有的已被他踩脏,怎能再用于炼丹?贫道便让仙童丢弃了。” 太白金星道:“老君可知那丢弃的花种哪里去了?” 太上老君道:“回禀天尊,贫道未问仙童,故而不知。” 太白金星道:“本尊告诉你吧。那些花种被你仙童抛出宫外,有些花种被风吹出天界,飘到阳间的西国里。你可知天界的花种到了阳界该是什么状况?” 太上老君疑惑地道:“贫道不知,愿听天尊明示。” 太白金星道:“天界花种,那是有灵性的。那些飘落于阳界的花种,便发芽生根,长出枝芽,待成株后,便衍化成了人,且都是女儿之身。演化的众人推举牡丹为首领,奉称为王。于是她们圈地立国,自称为女儿国。老君可知?” 太上老君听了大惊失色,道:“天尊恕罪。实乃贫道无心而为。贫道不知竟闯下这等祸端来。” 太白金星道:“老君不必惊慌,本尊并非是来问罪,也未将此事奏禀玉帝陛下。” 太上老君听后稍平静了些,道:“启禀天尊,此事贫道确实不知,还请天尊明细说之。” 太白金星道:“那日,若是只那花种飘撒到凡间也无大碍,衍生出的女儿国,只能持续一代便会自生自灭。可巧合的是,那日正是玉帝因金蜂首酿蜜懒惰,生威之时。玉帝将金蜂首贬入阳界,不得超生。旨命风婆施风,将其吹入阳界。那风过你洞府外时,正值你仙童抛撒花种,一些花种便被裹带着与金蜂首一同吹入了阳界,花种落入西国处植根,衍化成女儿国。而那金蜂首则落入一条河里。金蜂首身上粘着的花粉污染了那河水。因而,女儿国之人,用此河水沐浴后,便被授了粉,故而受孕,娩子。那女儿国便生生不息,繁衍至今。” 太上老君听了,吓出一身冷汗,用手帕擦着额上的汗水,道:“恳求天尊,万不可将此事奏禀玉帝陛下,不然,贫道命休矣。” 太白金星道:“本尊来你府上正是此意。区区小事,何劳玉帝烦心?” 太上老君道:“多承天尊庇护,贫道感激不尽。”太上老君又道:“贫道造了如此大孽,该如何办是好?请天尊明示。” 太白金星道:“女儿国国王,平素吃斋习佛,尽心修行,功德也已具备。现阳寿已尽,不如你度她入仙班,将此事了了。” 太上老君为难地道:“天尊,您这话可让贫道为难了,那女儿国国王,信奉的是佛教,我道家怎能超度她?” 太白金星道:“她是你的孽缘,佛教怎好插手?” 太上老君诚恳地道:“天尊,那女儿国国王,她不属于我教,贫道确实不能超度她。望天尊斡旋,请佛教里超度她吧,贫道不计她孽缘便是。并请天尊转告佛祖,贫道感谢他出手解围。” 太白金星听了哈哈大笑,道:“若是这般,事情何难?本尊去也。”言罢,起身而去。 太上老君赶忙起身相送,直送出兜率宫,百般谢了才止步。直至目送太白金星踏着祥云不见了踪影,才垂头丧气,一脸懊悔地回到宫里。 太白金星回到启明殿,速速拟好了奏章,放于袖袋内,出了启明殿,直来到九十一重天上,灵霄殿里。见玉皇大帝正在案前阅文,便向前参拜,道:“启禀陛下,臣有奏章呈递,恳请陛下视阅。” 玉皇大帝抬头望着太白金星,道:“太白爱卿免礼。有奏章何不等明日早朝再呈?” 太白金星道:“启禀陛下,阳界有一女儿国,其国王仁德贤良,笃信西佛,修身养心数载,功德已圆满,可入仙班。其阳寿即尽,迟晚了恐其身将焚,难升天界。故而臣恳请陛下,速降御旨,召入天宫,彰显陛下慈怀。” 玉皇大帝命御侍取过太白金星的奏章,粗略地看了一遍,道:“太白爱卿,召此人入天宫,可否有处安置?莫不是又添一闲职?” 太白金星道:“回禀陛下,臣见御花园中的牡丹园里,牡丹仙子辞离天界多日,正是空缺,可着其牡丹园里供职,管护牡丹园花卉。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玉皇大帝听了,略一沉思,道:“既然太白爱卿如此力荐,朕怎能拒绝?就依你所请,着那国王管护牡丹园去吧。”随即命御侍速拟御旨,交于太白金星,让其奉旨召入天宫。 太白金星领了御旨,出了灵霄殿,踏着七彩祥云,直奔女儿国而去。刚走不远,就见菩萨迎了上来,向太白金星施礼道:“观世音拜见天尊。” 太白金星道:“观世音来得正好,玉帝陛下已下旨颁诏,命那女儿国国王,到御花园的牡丹园里管护花卉。你可去度她成仙,速速奉旨履职。”说着,从袖袋里掏出御旨,递给菩萨。 菩萨再拜,道:“观世音谨遵天尊之命。”赶忙双手接过御旨,又道:“多谢天尊垂爱,请天尊回宫歇息,待观世音安排停当后,便向天尊复命。”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然后拨转七彩祥云,回启明殿去了。 菩萨目送太白金星,直至不见了踪影,才将御旨放入袖袋中,驱动五彩祥云,向女儿国驶去。 再说女儿国里,女王已奄奄一息。太师、卫太医郎站在外厅,急得团团直转。 玫瑰双手攥着女王的手,趴在龙床沿上,紧盯着女王,双眼含泪,不停地祈祷着,呼唤着:“菩萨保佑,陛下快醒醒……菩萨保佑,陛下快醒醒……” 月季站在龙床前,急得不住地流泪,也是一个劲地祈祷,求菩萨再施大慈大悲之心;也期望华神医早点到来,能再施妙手,使女王度过鬼门关。 女王的手指轻轻地抽动了一下,触动了玫瑰的手,玫瑰惊讶地抬头去看,见女王的手指又抖动了一下,于是确定女王有了反应,惊喜地哭喊道:“太医,快来,陛下的手动了……” 太师、卫太医郎急忙跑进来,见女王手指偶尔有不自主地抽动,面色也慢慢地有了血色,不一会就红润起来。太师喜极而泣,道:“陛下,您可好了。”赶忙合掌颔首,默默祈祷。 卫太医郎赶忙跪在龙床前,为女王诊脉。她双眉紧缩,面色惊愕,心里不停地琢磨:这脉象怎么如此怪异?片刻,又觉手上无脉,便抬起手,舒缓了下手指,再次诊脉,还是触不到脉象。急忙抬头看女王面色,反倒红润,很是安祥,状如熟睡一般。卫太医郎一脸地诧异,便探了身,伸出中、食二指,小心翼翼地置于女王鼻下,未觉有气流动。抬起手,然后再以二指去拭,仍无呼气流出。卫太医郎大惊失色,一下瘫坐在地上,喃喃的道:“陛下驾崩也。”禁不住泪如雨下。 太师、玫瑰等正在默默祈祷,听了卫太医郎这般说,都被惊呆了。须臾,太师大怒,呵斥道:“胡说,刚刚还见陛下好转,你怎敢胡说?” 卫太医郎流着泪,道:“太师,刚才陛下是回光返照,要留一美丽容颜与世人。现在陛下确实是驾崩了。” 玫瑰慌忙拿了丝纱,跪在龙床前,胆战心惊地将丝纱悬于女王鼻前,片刻都未见丝纱有吹动迹象,方才确信,女王确实已经驾鹤西去。玫瑰悲痛欲绝,伏在龙床沿上,撕心裂肺地哭起来。月季亦扑倒在龙床前,痛哭不止。太师、卫太医郎等皆跪地大哭。一时间,寝殿内外,哭声震天。 片刻,太师强忍悲痛,命卫太医郎、玫瑰、月季等为女王净身更衣。 侍从用金盆端来清水,玫瑰拿来新娟纱,用水洗涤了,轻轻擦拭女王面部。换了盆新水,再涤绢纱,轻擦手臂……玫瑰边为女王净身,边止不住抽泣。 月季从锦绣箱里,取出女王最喜欢,也是女王在御花园里与唐僧相见时穿的那件焰红色长裙和白色丝纱披肩,由卫太医郎帮着,小心翼翼地给女王穿好,又仔仔细细地整理整齐。重新为女王挽了发髻,饰了珠宝金饰,淡淡地涂了粉脂,印了唇红,又从梳妆台上的水仙花上,剪了两朵半开的水仙花,饰于发髻一侧。一切停当,只等入殓。 只见女王,躺在龙床上,微闭牡丹眼,面如二月桃花,面容安祥,与熟睡一般,又似梦里知遇故人,隐含微笑。着实让人生爱生怜。人们难以置信,女王就这样故去。 太师携众人,跪叩完,退到外厅,命召众大臣金殿商议女王葬礼事宜。内室里只留了玫瑰、月季二人守候。 突然间,天空中,祥云霭霭,霞光四射,一派祥瑞之气。百色之鸟聚拢在王宫上空旋飞,吟鸣不止。太师等人惊得急忙走出寝宫观看,只见那祥云下,霞光里,飞鸟越聚越多,有千只之众,五彩斑斓,在王宫上空盘旋不停,鸣吟不止。院内百花突然间全都绽放,花心皆向上方。众人大惊,不解其意。就在这时,祥云向两边散开,出现一条缝隙。祥云开处,射出万道光芒。光芒之中,菩萨站在莲花宝台上,踏着五彩祥云,徐徐向女王寝宫上空移来。来到寝宫上方,停住五彩祥云。只见菩萨左手持净瓶,右手捻佛柳枝,用佛柳枝于净瓶里蘸了净水,轻轻向女王寝宫洒了下来,道:“牡丹仙子,快快随本尊天宫履职。” 太师等众人,见了菩萨金身,诚惶诚恐,都齐唰唰地跪地叩头,顶礼膜拜。待拜完再抬头看时,只见一亭亭玉立红衣女子,飘飘然,徐徐上升,好似仙女飞天。百色之鸟尾随其后飞旋。观这红衣女子模样,好似女王身影。太师等人惊愕不已,迅即跑进寝宫里,只见龙床上已是空空如也,不见了女王尸身。众人大惊失色。 太师问玫瑰、月季怎么回事。二人道:“婢女该死。婢女刚才见宫外霞光万道,又听百鸟鸣吟,人声嘈乱,不知发生何事,便到宫外观看。现刚进寝宫,不知寝宫里发生事情。” 太师恍然大悟,知女王乃是得道成仙,跃升天堂。情不自禁大呼:“陛下升仙也——”随即跑出宫外,对天叩拜不止。 众人亦跑出宫来,对天膜拜,长跪不起。 天空中,女王迎着霞光,跟随菩萨,渐渐飞升。百色之鸟,盘旋不止,并渐渐地排成一扇形,如风尾之状,五彩斑斓,紧随女王身后,向霞光里飞去,边飞边鸣吟不止。 片刻,祥云合拢,霞光隐退,不见了菩萨和女王身影;百色之鸟,也消失在天空之中。地上百花刹间萎闭。宫内之人,个个称奇称赞,道女王仁心慈厚,修成正果。恰此时,接华郎中人马来到王宫外,目睹这一切,感叹不已。其后很长时间,茶余饭后,人们无不议论纷纷,交口称颂女王功德。百官百姓,仰慕不已——这是后话,不表。 这正是:本是天界花王女,生在阳间成花痴。神灵不弃情义人,跃升天宫为仙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牡丹仙子入天宫 女儿国里建仙殿 话说女王,已经气绝身亡。冥冥之中,女王听到有人呼唤,随即便觉得自己灵魂复活了,连同躯体,轻飘飘,寻呼唤之声飘然而去。渐渐地,又觉得两耳呼呼生风,身体疾驶,而且飞驰得越来越快,如风驰电掣一般。她想睁开眼,看看是如何回事,但怎么也睁不开,只得死了心,任其飞窜。过了好一会,又听到刚才那声音道:“牡丹仙子,睁开眼吧。” 女王睁开眼,见周围云蒸霞蔚,紫气升腾,崇山峻岭,尽掩在云雾之中。好一派虚幻缥缈景象。再往下看,只见自己茕茕孑立,踏在玉石台阶之上,而玉石台阶下,便是缥缈的云雾,不见一物,尤如悬浮在半空中,不禁有头晕目眩之感。她心惊胆颤,诧愕不已。心想:这是何处?我怎么来到了这里?若摔下去岂不粉身碎骨?不敢再看,赶忙抬起头。见菩萨立在前面不远处的玉石台阶上,呼唤自己。菩萨身后是一座雪白玉石砌成的牌坊式门楼,门楼前站着两位大力士。大力士身材高大魁梧,面目狰狞;右手卡腰,左手按剑,十分吓人。女王害怕,不敢挪步。疑惑地道:“菩萨,您这是把我带到了哪里?” 菩萨道:“牡丹仙子,我已度你成仙,马上就辞离了阳界,进入天宫了。” 女王道:“多谢菩萨垂怜,您还是把我送回阳界吧。” 菩萨诧异地道:“阳界有多少人梦想着成仙入天,并为之修身养心,积功聚德。你今日已经成仙,却又为何有如此想法?让人匪夷所思!” 女王道:“菩萨,您有所不知,我只想死去,化作泥土,没了思想,绝了烦恼。” 菩萨愕然地道:“牡丹仙子,你为何有如此想法?” 女王悲伤地道:“回禀菩萨,小女子数年相思相恋,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如身处囹圄,苦不堪言。今日撒手人寰,终别人世,不日将尸焚灰葬,再无灵魂与思想,终于得到彻底解脱,不再受那思念之苦,眷恋之痛。菩萨又为何度我成仙?使我仍受那般煎熬与痛苦?” 菩萨道:“牡丹仙子此言差也,人身宝贵,岂能轻言逝去?再说,虽说是人死如灯灭,但灵魂尚存。即使尸焚成灰,那灵魂依然存在,只是属于阴界地府罢了。你灵魂若是被掳入阴界酆都城里,那酆都城黑暗无日,如桎梏一般,束缚你灵魂,使你不得自由,岂不更是痛苦与煎熬?你入了仙界,不仅衣食无忧,而且有仙子相伴,其乐融融。一切愁思,将会如春后冰雪,消融无痕。岂不是美事?” 女王站在那里,仍然犹豫不决。 菩萨催促道:“牡丹仙子,快快随本尊进入天门,若再迟延,时辰将到。一旦误了时辰,将不能再入天宫。你之修行,将如竹篮打水,成空成幻。错失了此次时机,你将再无进入天宫之可能,嗟悔无及也。” 女王犹犹豫豫,缓缓抬脚,拾阶而上,孑孓而行。菩萨径走进天门,女王跟着就进,二位大力士却伸手挡住了她。 菩萨回头,见牡丹仙子被二位大力士挡在天门外,便返回身,走到大力士跟前,从袖袋里取出御旨,道;“二位力士,本神奉玉帝陛下御旨,引领牡丹仙子来天宫里履职,御旨在此。”说着,将御旨递给大力士。 一大力士接过御旨,仔细看了,然后将御旨交还给菩萨。道:“菩萨见谅,小神职责所在,不得不为。菩萨既是奉了玉帝陛下御旨,就请菩萨带她入天宫便是。” 菩萨赶忙招呼牡丹仙子进了天门。菩萨引领牡丹仙子,继续沿着玉石台阶而上。起初台阶还算平缓,可走了没多久,就突然变得陡直,犹如登梯。刚走了几十级,牡丹仙子便累得心慌气喘,两腿发软,于是停下来弯腰歇息。菩萨也只好停下来等她。 牡丹仙子喘着粗气,问菩萨到:“请问菩萨,还有多远?” 菩萨道:“仙子不必着急,你已入了中天门,便已经入天宫了,没有了时辰限制,可歇息一会,攒足了力气再走。” 牡丹仙子道:“菩萨,刚才那大门便是中天门?” 菩萨道:“正是。这中天门是分隔天界与阳界的大门。中天门以上是天界,中天门以下是阳界。中天门外,虽然也是天高,但仍属阳界范畴。只有进了中天门,才算是入了天宫。” 女王道:“菩萨,我已入了天宫,怎还要走这么多的路?” 菩萨道:“等仙子入了职,便会知晓。本尊先简单地告之与你,免得你心里憋闷。”菩萨继续道:“我们踏的这台阶叫做天阶,共有九九八百一十级台阶。每十级台阶上方有一个小平台,供初登此阶者歇息,这十级台阶称为一难。这天阶因台高阶陡,犹如竖着的梯子,因此,也称为‘天梯’,攀登起来十分地吃力。正是因为这天阶陡直、险峻,心不至诚,又无毅力者,攀登不到天阶之顶,便会半途而止。这些成仙之人,就只能在这中天门里做一般的仙人。所以,这天阶又称之为‘九九盘路’,是磨练与考验初成仙者意志的一段必经之路。走过了这‘九九盘路’,就意味着经历了九九八十一磨难,消磨掉了阳界一切苦难与烦恼,才能走进南天门,成为上界仙人。” 牡丹仙子不解地道:“菩萨,这天宫里住的不都是神仙吗?怎么还有两重大门?” 菩萨道:“是的,天宫里住的都是仙。但是仙与仙不同。从中天门到南天门为一重天。南天门以上是二重天至九十九重天;是至尊、至圣及功德至伟仙人居住的;也是神仙们行公务公差的所在地。” 牡丹仙子又道:“居于南天门之上的神仙与居于南天门之下的神仙又有何不同?” 菩萨道:“居于南天门之下的仙人,无旨奉诏,是不能进入南天门的。当然,居于南天门之上的仙人,无旨也不能出南天门。” 牡丹仙子疑惑地道:“菩萨,难道神仙也不能自由来往于天宫与人间?” 菩萨道:“除神外,仙人未经玉帝陛下旨允,是不能出天宫的。” 牡丹仙子还是疑惑不解,道:“菩萨,听您这样说,我倒是糊涂了,难道神仙还有不同?还分三六九等?” 菩萨道:“那是自然,人有尊卑之分,位有高低之别嘛。” 牡丹仙子又问:“有何不同?又如何区分?” 菩萨道:“简单地说,凡属天界之人,皆是仙,但不一定是神,神则是具有一定职位的仙,或者是位极的仙。就象你女儿国朝廷中人员,并非每个人都是官,还有一些是无官职的,但都被统称为‘官员’一样。天宫里也是如此。当然,仙也有不同,专职在天界的,叫‘天仙’;专职在凡间的,则叫‘凡仙’。” 牡丹仙子若有所悟,道:“听菩萨这样一讲,我明白了,神仙则是一个统称。” 菩萨道:“是的。凡间之人哪里知道得这么明细?” 牡丹仙子又道:“依菩萨讲,天宫里的叫‘天仙’,凡间里的叫‘凡仙’,那阴间里的就叫‘阴仙’了?” 菩萨笑了笑,道:“非也。位于阴间里的不叫‘阴仙’,称为‘阴司’。也就是在阴间供职的意思。” 牡丹仙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牡丹无知了,正如小毛的母亲有三个孩儿,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不叫三毛一样。” 菩萨笑道:“没想到牡丹仙子身居王位,居于王宫,还知道民间笑话?” 牡丹仙子道:“这两年,牡丹辞了王位,也看了不少凡俗之书,便知道了一些民间之事。” 菩萨感慨地道:“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得有失,是尘世间正常之事。” 菩萨见牡丹仙子歇息的差不多了,便催促她赶路,道:“仙子歇息得怎么样了?咱们继续经历这九九八十一磨难吧?!” 牡丹仙子见与菩萨谈得比较轻松,机会难得,于是想把一些话说开,便又壮了壮胆,带着怯怯的样子,道:“菩萨,您度我升仙,对我又如此关怀,牡丹心中纳闷,莫不是菩萨有何用意?” 菩萨道:“本尊身为菩萨,已无欲无求。然而,本尊肩负天下救苦救难之责,救万民于苦难之中,超度德高望众之人,是本尊的天职。” 牡丹仙子不以为然地道:“菩萨,我牡丹乃一平常女子,六根不净,修行不深,道行浅薄,却为何得您超度?” 菩萨道:“牡丹仙子说的极是,在超度你之事上,本尊确是有了私心,或者说是额外做了关照。” 牡丹仙子听了,心里猛然一惊,脱口道:“不可,牡丹已经……”她没敢再说下去。 菩萨听了,笑道:“难道仙子以为本尊有所图谋?” 牡丹仙子赶忙施礼,道:“菩萨恕罪,牡丹不敢。” 菩萨叹了口气,感慨的道:“仙子,依你对本尊弟子唐玄奘所为,本尊是断不能度你成仙的……” 牡丹仙子听了,羞得满脸通红,更加疑惑地道:“菩萨却为何又超度于我?” 菩萨道:“本尊修行了千万年,自以为道行深厚,脱了凡身俗世,不曾想,自见到你之后,才知道,心底深处,还有俗根。对你超度之事,确实存有私情。” 牡丹仙子联想到酆都城外之事,以为菩萨讲的私情就是那儿女之情,怯生生、带着羞涩地道:“菩萨,我已与那唐僧入了洞房,饮了交杯之酒,结成了夫妻。虽未行得夫妻之事,但牡丹坚信,我已属唐僧之人,必当为其守身如玉,纵使再有公子王侯,牡丹也不会有丝毫动心,移情别恋……” 菩萨止住牡丹仙子的话,道:“仙子错了,本尊所说私情,并非你所想那样。仙子经历,使本尊想起了千万年前,本尊出道之前的往事。”菩萨好似回忆起往昔那美好的青春时代,深情地道:“那时,本尊比你两年前还年轻,一场惨烈的潼关之战,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本尊得知他战死沙场后,疯狂地寻找了三日三夜,却终没能再见到他一面。本尊坐在那战场上的荒野里,又哭了三日三夜,就在万念俱焚之时,是佛祖垂怜,收了本尊为弟子。自此后,本尊便潜心习佛,立志消除人世间一切苦难,拯救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与众生。是你对玄奘的痴情,唤起了本尊对少女时代往事的回忆。于是,便动了恻隐之心,佛法之外开恩,先在酆都城外救了你,今又度你成仙,恳求太白天尊,面奏玉帝陛下,召你天宫御花园里履职。这便是本尊的私情与私心。” 牡丹仙子听了,方知菩萨也是女儿之身,少女时代也是有情有义的痴情女子,万分感动。也为刚才的妄加猜度感到惭愧,忙赔罪道:“菩萨,牡丹为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惭愧,请菩萨恕罪。” 菩萨道:“仙子不必为此耿耿于心,本尊喜爱的就是你那忠贞的情感,但你今日成仙入了天宫,万不可再动俗世之思念,以免违犯了天规戒律,受到惩罚。” 牡丹仙子感激地道:“牡丹谨记菩萨教诲。” 菩萨道:“仙子,咱们还是赶路吧,切莫耽搁得太久。” 牡丹仙子跟在菩萨后面,一级一级地向上爬,用尽了力气,却怎么也跟不上菩萨的脚步。上到平台处,又停下来歇息,疑惑地问到:“菩萨,我即已成仙,怎么走得还这么费力?一点也没感到轻松?” 菩萨道:“你初入仙界,还是肉胎凡身,等你脱胎换骨,成了仙体之后,你便会身轻如燕。莫说是走这天阶,就是来去阳界,也会轻松自如,毫不费力的。” 牡丹仙子道:“菩萨,我何时才能脱胎换骨?” 菩萨道:“过了这九九盘路,经历了这八十一磨难,入了南天门,你就脱去了凡胎,换了仙骨啦。” 牡丹仙子听了,有了动力,增加了信心和勇气,力气也顿觉大增,赶忙直起身,向前攀登。仅又歇息了几次,便来到南天门前。只见这南天门,雄伟高大,气派非凡,屹立云端,有顶天盖世之感。走到近前,才看清楚,这南天门也全是用雪白的玉石砌成,门洞的两侧壁上,各雕刻着一尊大力神像。神像高大,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神执剑,一神持杖;怒目圆睁,威风凛凛。让人不寒而栗。神像前各站着一位大力神,把守着这南天门。两位大力神也均是右手卡腰,左手按剑,一脸威严。与中天门大力士不同的是,他们二人,个个五官端庄,全无凶神恶煞的样子。 二位大力神见了菩萨,施礼道:“菩萨来了?” 菩萨还礼道:“二神辛苦,本神奉玉帝陛下御旨,引领牡丹仙子天宫履职。”说着,从袖袋里取出御旨,递给大力神。 一大力神接过御旨,仔细看了,又将御旨交还给菩萨,道:“菩萨请进。” 菩萨接过御旨,招唤牡丹仙子进南天门。 牡丹仙子正转了身看来时之路,只见那九九盘路已大部分淹没在云雾里看不见了。近处的盘路陡峭,突兀在云端之上,孤零零,真如登天之梯,让人看了眼晕心颤。原来那崇山峻岭,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茫茫云雾,翻卷浮腾。再往远处看,云蒸霞蔚,紫气缥缈。紫气深处,一座座亭台楼榭隐现,如海市蜃楼一般。正欲瞪大了眼睛再仔细看时,只听菩萨在身后催促道:“牡丹仙子跟本尊来。” 牡丹仙子听到菩萨呼唤,只好恋恋不舍地转回身,跟随菩萨走进南天门。进了南天门,路已平坦。向前行了有几十步,迎面看见一条大街横在眼前。大街宽阔平坦,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犹如女儿国的街市一般。大街两边,沿街房屋一字排开,门面朝街。房屋高矮不同,但也悬殊不大,制式却是一样,都是青砖砌墙,飞檐挑梁,红瓦盖顶。挑梁下,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招牌;房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吃食用品。除了没有刀枪剑戟与肉类等浑食外,应有尽有,与人间物品并无大区别。更有小酒馆,小餐点,飘散出诱人的香味。 牡丹仙子禁不住纳罕:这是天宫还是人间?百思不得其解。由于看得入了神,一时竟止了步,伸手要去摸那物品。 菩萨走在前面,回头不见了牡丹仙子,赶忙返回来寻找,生怕将仙子丢了,错过了交御旨的时限。来到牡丹仙子跟前,道:“仙子不要耽搁了,否则将误了交旨的时辰。” 牡丹仙子望着这繁华的街市,好奇地道:“菩萨,天宫里也有这景致?” 菩萨道:“这是天宫的天街。犹如你女儿国的集市一般,仙人们闲暇时,可以到这天街上游玩,买些自己所需物品,也可小酌几杯,舒缓心致。” 牡丹仙子道:“菩萨也经常来吗?” 菩萨道:“本尊不来这。神仙们各有寓所或宫殿,多不来这里。但一般仙人会来的。” 牡丹仙子又道:“天街这么拥挤,菩萨来去天宫,岂不是麻烦之事?” 菩萨道:“仙子多虑了,神仙们出入天宫,不必经过这天街,在南天门内,可直接进出。今日见你初次来天宫里,所以让你走一走天街,看一看这里的景致。这天宫里布局、设施、礼仪与生活常识,与人间并无大差异,你慢慢便熟悉了。”菩萨又道:“等仙子履了职,闲暇时可与其她仙子结伴,再来天街游玩,今日,不可多停留。” 牡丹仙子只得随菩萨匆匆穿过天街。过了天街,菩萨驾起五彩祥云,牡丹仙子紧随在菩萨身后。她心里纳闷:菩萨驾了祥云,行走如风,此刻我怎么却能跟得上了?不禁四下里观望,只见云雾“嗖嗖”地向身后跑。再看脚下,自己也踩着一团白云,脚并未迈步,而那白云却是行走如飞。心里禁不住地感叹道:“我已脱胎换骨也……” 再说女儿国。太师见女王成仙升天,百感交集,命王宫御侍吏,详记女王功德与升仙场景,广泛宣扬。并在女王御书房的菩萨神位旁,又设了女王的仙位。着玫瑰、月季二人,每日供奉。又命户部,于女王祖庙前,再建新殿,供奉女王。 户部尚书杜鹃,奉了太师之命,筹备建造“成仙殿”。 这杜尚书四十一二岁年纪,高高的个子,略显发福的身材。浓眉大眼,但鼻子稍趴。嘴巴稍大,却也性感。是一行事认真仔细之人。她回到尚书府,立即招来京都府府丞柳艳,命其行书官文,京都城内遍贴布告,广招能工巧匠。 这柳府丞,三十四五岁年纪,中等偏高个子,不胖不瘦,紧致身材。鸭蛋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尖尖的鼻子,高高的鼻梁。不大也不小的嘴巴,嘴唇不薄也不厚。长得不仅漂亮,而且有气质,给人以一种精明干练之感。人确也如此,她性格与其上司杜尚书像似,做起事来,更是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她回到京都府,立即招唤来府吏丁香,命其行文,发布府告。 这丁香二十六七岁年龄,做事也是干净利落。得了柳府丞指令,很快便将府告撰写出来,报给柳府丞阅示后,便发布了出去。只见这布告上写到: 京都城官兵百姓: 我王陛下,贤德仁慈,功德五车。万民拥戴,上天感召。御封为仙,臣民怀念。为供奉陛下金身,欲建成仙殿。希百官百姓,自觉贡献。望万众万民,同心协力,确保成仙殿早日建成,供奉我王陛下,万民瞻仰,世代缅怀。 落款为女儿国京都府,魁文一十六年三月二日。 布告一经贴出,京都城的官兵、百姓就踊跃捐献。都想为“成仙殿”的建造出一份力,做一份贡献,尽一份忠心,积一份功德。有捐钱的,有捐物的,也有捐工的。柳府丞命只收所捐银钱,并登记造册。仅仅三日,京都府就收到捐献白银一万七千六百一十二两五钱,黄金三十两九钱。 第四日晨,杜尚书便趁太师召集众大臣金殿议事之机,向太师汇报“成仙殿”筹备情况。杜尚书道:“启禀太师,下官欲将‘成仙殿’筹建情况向您禀报。” 太师道:“甚好,今日正是议国事之日,杜尚书可将‘成仙殿’建造方案讲与各位大人听听,也好提提建议。” 杜尚书首先汇报女儿国官兵及百姓的捐献情况,道:“回禀太师,女儿国军民,听说要为先王建造成仙殿,都热情高涨,踊跃捐献,有的捐钱,有的捐物。但京都府只受捐银钱。至昨日,京都府已收到捐献白银一万七千六百余两,黄金三十余两。大家都翘首以盼,盼望‘成仙殿’早日建成。” 太师听了,禁不住地点头赞叹,道:“军民对先王的忠诚之心着实可赞,可贺。” 杜尚书又道:“京都府官兵,日夜不休,绘制出了‘成仙殿’建造方案,请太师审视。”说完,将方案本册呈递给太师。 太师接过来,见厚厚地一打,便对杜尚书道:“本太师一时半会也看不完,就请杜尚书将‘成仙殿’建造方案梗概地讲一遍吧,也好让各位大人知晓,看看还有何补充的。”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遵照您的指令,‘成仙殿’迭址于先王祖庙前。整个大殿坐北朝南。正殿五间,双檐结构,并有前廊。东西配殿各三间,无走廊。大门一座,位于南面正中,亦为双檐结构。院前原南北大路拓宽至二丈九尺,殿前再拓东西大道一条,与之‘丁’字衔接。” 太师点头道:“可以。” 杜尚书继续道:“成仙殿院基高五级台阶,每级台阶高为九寸五分。正殿殿基高为九级台阶,每级台阶高亦为九寸五分。配殿殿基高为五级台阶,每级台阶高为九寸。正殿长为九丈九尺五寸,宽为四丈九尺五寸;含走廊宽六尺九寸。正殿第一层檐高为一丈九尺五寸,两层檐间高为六尺九寸五分。脊高为三丈九尺五寸。 正殿东、西两山及北墙,为砖墙结构,其余各处均以立柱支撑殿梁。五间连通,仅走廊与大殿间以可开闭木格门相隔,门扇均以雕刻制作……” 太师打断杜尚书的话,疑惑地问:“杜尚书,此设计为何还有寸厘之差?是何意思?”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佛道九五至尊。先王德高成仙,为先王所建之殿,不可随意取数,当以九五为基本,才能彰显先王功德之伟大,表我等臣子对先王之尊崇。故而正殿取九五为数,便是此意。” 太师边听边不住地点头,道:“就依杜尚书方案建造,各位大人有何异议?” 众大臣皆道:“无异议。” 杜尚书又道:“启禀太师,下官有一事请求。” 太师道:“杜尚书请讲。” 杜尚书道:“启禀太师,正殿的立柱和殿梁使用何种木料?” 太师道:“立柱与殿梁承力颇大,其用木料必当坚实方可。以本太师之意,当用上好的松木才行。”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以为不妥。” 太师疑惑地道:“杜尚书,不用松木要用何种木料?”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官兵百姓捐之银钱,经下官初略计算,作为建造成仙殿之费用,已绰绰有余。下官以为,再用所捐之银,购买建造成仙殿所需之立柱和大梁之材,甚为不妥。” 太师疑惑地道:“如何不妥?”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以为,为先王建造‘成仙殿’,若是朝廷不出一文钱,我等作为先王的臣子,忠心怎表?百姓也会说我等臣子,对先王不忠不孝。更可怕的是,等‘成仙殿’建成之后,百姓进殿拜谒先王,见整个成仙殿建造之用,全是她们所捐之银购买,竟没有朝廷出资的一砖一瓦,一檩一梁。百姓们岂不是对我等臣子要指指点点,辱骂不已?如是这般,我等臣子,有何颜面进到成仙殿里?谒见先王又如何言语?百年之后,又如何去见先王?如此种种,岂不是我等臣子的不忠不义、不敬不孝?”杜尚书越讲越激动,最后竟然有些哽咽,取出手帕来,擦拭眼里的泪水。 经杜尚书如此一讲,众大臣都鸦雀无声,有的也悄悄地用手抹泪。 太师也低下头,沉思片刻,道:“依杜尚书该如何是好?”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依下官拙见,建造‘成仙殿’,必须以朝廷为主导,一是表明我等臣子对先王的忠孝之心;二是让百姓看到我等臣子为建造‘成仙殿’所出之力。唯有这样,才上可对得起先王,下可安抚黎民百姓。” 众大臣听了,有的道:“杜大人说的对。”也有的道:“杜大人言之有理。” 老臣梅林道:“杜大人所言极是,‘成仙殿’若无朝廷出资,那可真成了我等满朝文武的耻辱薄,会遭百姓诅咒,被万民唾骂。说我等是不忠不孝,忘恩负义的奸臣小人。要遗臭万年的。” 众大臣也附和道:“梅大人所言极是。” 太师为难地道:“杜尚书,事已至此,总不能把百姓所捐之银退还回去吧?”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百姓已捐,退回去又有何用?反倒伤了百姓的一腔忠孝之心。” 太师道:“杜尚书有何妙法,讲来听听?”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以下官愚见,朝廷应做百姓意料之外,无力而为之事,让百姓进到‘成仙殿’里谒见先王时,就能想起我等臣子为先王建造‘成仙殿’所做的贡献才可。” 太师道:“若有这等要求,那倒是难了。”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有一想法,可有此效……” 这正是:女王得道入仙班,举国臣民共怀念。闻知建造成仙殿,官兵百姓比奉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女儿国齐心协力 佛仙殿奠基开工 话说杜尚书对太师道:“回禀太师,下官有一想法,可有此效。” 太师惊讶地道:“杜尚书快讲来听听。”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大殿的立柱及殿梁,在大殿中是最为重要的结构,也是最显眼的部位。松木木质松软,易腐易蛀,难承千年之载。以下官愚见,‘成仙殿’的立柱及殿梁,应全部使用名贵木材,这样,既能确保大殿的建造质量,又能彰显出‘成仙殿’的尊贵与奢华,使臣民百姓仰视,道我等臣子对先王忠孝。” 太师道:“要用何种名贵木材?”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可用楠木。楠木木质坚硬,油性大,耐腐不蛀,千年不朽,即能承受重力,又身价名贵。” 太师听了,有些为难,道:“用楠木做成仙殿的梁柱,当然是最好。但该木名贵,生长缓慢,这等大料,有钱也难买到。”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正是因为这楠木大料稀缺,有钱也买不到,才要选用这种木料。” 太师疑惑地道:“这就怪了,明知不好寻找,杜尚书为何却要自找麻烦?”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若是用钱可以买到的木料,用所捐之银购买便是。但那样哪里还有朝廷献力的表示?正因为用钱买不到,而朝廷却做到了,这才可以显示出我等臣子的忠孝之心啊。” 梅大人道:“启禀太师,杜尚书所言极是。先王功德昭彰,成仙殿理应建得雄伟、尊贵,以供万民瞻仰,也示我等臣子忠孝。” 众大臣也七嘴八舌地道:“二位大人说的对,我们做臣子的应对得起先王,不能遭百姓诟骂……” 太师有些为难地道:“道理是如此,可这些大料到哪儿弄去?”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曾有耳闻,在三山府的木山南坡,有人曾见到过楠木大树。下官恳请太师,遣人进山采伐。” 太师道:“茫茫大山,如何寻找?” 杜尚书道:“启禀太师,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心至诚,则神灵感动。下官曾听尊长讲:孝子卧冰求鲤,卧雪求笋,终得如愿。皆因至孝之心至诚,感天动地之故也。克万般之难,方显我等臣子忠孝之心。” 太师听了,不好再反对。若再反对,便显得自己对先王不忠不孝了。于是道:“以杜尚书之见,谁可担此大任?”太师不想揽其责任,便将选择进山采伐树木人选之事,推给了杜尚书。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依下官之见,此大任可交付兵部春尚书。春大人处兵强马壮,可担此任。” 春尚书闻听,赶忙出班对太师道:“启禀太师,末将处虽是兵强马壮,但从未进深山采伐过木材,对木材也是一窍不通,恐见了面也识不出那楠木来。”她哪里敢应承这事?万一进山采伐不到那些木料,耽误了成仙殿的建造,她岂能承担得了这等责任?于是赶忙推辞。 太师望着杜尚书,迟疑地道:“杜尚书,你看……”太师故意拖长了声音,也不说准与不准。 杜尚书见太师不拿决断,便对春尚书道:“春大人,为先王建造成仙殿,是一项宏伟事业,我等臣子都应义不容辞,尽心竭力,你怎么反倒推脱起来?只有你们兵部人强马壮,适合进山。不识路径与楠木,又有何妨?可带老猎人和伐木人一同进山,有她们在,何需你们军士识得?请春大人切勿再推辞。若再推辞,便是对先王的不忠不孝了。” 经杜尚书如此上纲上线一说,春尚书哪里还敢再言语?她心里明白,若再推辞,众人真把她当作不忠不孝之臣子了。 太师见春尚书不再推脱,便道:“春尚书,就依杜尚书说的办吧。你可挑选身强力壮之军士,找猎人及伐木人作向导,进山采伐楠木大树。具体要求你听杜尚书的便是。” 春尚书只得应承道:“末将遵命。” 太师又道:“成仙殿的建造,务必于今年九月底之前竣工,要在十月初一大祭之时,设位祭拜先王。春尚书所遣之人,务必要于五月端午前采伐回所需之木料,一是为了不耽搁大殿建造工期,二是五月以后,更过了采伐季节。春尚书可传令下去,不得有误。” 春尚书心里连连叫苦,心想:那楠木大树有与没有还不知道,即使有,也难有那么多,这不是你杜鹃在害我吗?但又不敢说,只得不情愿地道:“末将遵命。”春尚书虽说不情愿,但她明白,既然领了命,就由不得自己心情了,就必须尽心竭力,把事情办好。 杜尚书又道:“启禀太师,我京都城木匠,雕刻、雕塑匠人力不足,技术也不够精湛,可否到国外招募?” 太师道:“杜大人,一切以成仙殿的建造为重,凡是建造成仙殿所需工匠,如有不足,你可直接遣人到他国里招募,不必再向本太师禀报。” 杜尚书施礼道:“下官遵命。” 议国事散后,出了金殿,春尚书向杜尚书要过所需楠木木料清单,只看了一眼便傻了眼,直呼道:“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啊?” 退朝的大臣们经过春尚书身边,有的开玩笑地道:“春大人,为先王建造成仙殿,你可抢了头功……” 亦有人附和道:“是啊,等成仙殿建成,谁能忘记春大人所做的贡献?春大人真是功高至伟啊。” 春尚书听了直摇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道不出的感觉。等众人走后,她对杜尚书道:“杜大人,你可把我害苦了。” 杜尚书笑道:“春大人,我杜某怎是害你?没听到大人们讲吗?这是给你的立功机会。你是建造成仙殿的第一功臣。” 春尚书气哼哼地道:“感谢你杜大人了。我若采伐不来这些楠木,太师就得处罚我。就是太师不处罚,我也得让女儿国的百姓给骂死。”春尚书用手挥舞着所需楠木木料清单,又忿忿地道:“杜大人,本人听说,那楠木长得极慢。你倒不客气,还要经围六尺的,这等大树,即使千年也难长成啊!再说,即使有这种大树,也就那么几棵,你老人家倒是大方,一张口就是三四十根,你以为是去地里拔萝卜?要我到哪里找去?你不是把我害死了?” 杜尚书一本正经地道:“春大人,你说的这些杜某都明白。正因为如此难办,所以才要我们朝廷去做。若是百姓都能做到,我们再做又有何意义?也正因为难办,你春大人却完成了,不正彰显你的才能吗?朝野上下,对你岂不要寡目相看,敬畏有加吗?” 春尚书道:“杜大人,你只是说了办成之事,那万一办不成哪?我不就遗臭万年了?” 杜尚书认真地道:“春大人,怎能办不成哪?你若是这样没有信心可不行。不管做何事,首先心要诚,要有信心。古人卧雪求笋都能如愿,咱们怎能不会成功?” 春尚书道:“那卧雪求笋只是……” 杜尚书打断她的话,道:“春大人,杜某还有事情,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说着,向春大人拱了拱手,道:“杜某告辞,杜某告辞……”急急忙忙脱身而去。 春尚书望着杜尚书的背影,抖动着手中的楠木清单,气得直哼哼。 春尚书回到尚书府,便心急火燎地命侍从车钱唤来京都城府尉杨兰。这杨府尉约三十岁年纪,中等身材,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说话响亮,做事雷厉风行。见了春尚书,施礼道:“下官拜见大人。” 春尚书道:“杨府尉,太师有令,命我兵部遣人,携猎人及伐木人到木山南坡,采伐楠木大树,用于建造成仙殿。本尚书命你整点人马,速速进山采伐。两个月内,务必将所需之木料运回京都城。”说完,将楠木清单递给杨府尉。 杨府尉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但却道:“下官遵命。”便施礼退去。 春尚书望着杨府尉的背影,好不纳罕,心想:难道她胸有成竹?也不说些困难?真是初生之犊,不知艰难呀。不免也为她担着心,捏着汗。 杨府尉回到府里,立即唤来参军梅灵,商议此事。这梅参军四十露头年纪,中等偏矮、略瘦身材,一副富有阅历、精明的样子。梅参军道:“大人,此差事万分棘手。这等树木,实难寻找,即是寻得到,也难有这么多。要完成此差事,真如登天。” 杨府尉道:“本官刚才从春大人手中接过清单,便知此事甚难。但命令已下,抱怨何用?既解决不了问题,反遭上司训斥,还不如多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办的好。你且说,此次进山伐木,要带多少人?” 梅参军想了想,道:“回禀大人,此次进山伐木,有两大事要做。一是寻找,二是运出。以此来讲,当然是人员越多越好,但人太多,又恐生出枝节来。依属下看,最好带人员一百名。至于人员的组成,则可选军士二十名,用于保护进山人员安全。还要带十名猎人,其她的则全为伐木人。” 杨府尉道:“为何带如此多伐木人,而不多带军士?” 梅参军道:“大人,我等军士,虽身强力壮,但从未经历过深山密林生活,也不识那楠木,更无采伐技巧。寻找与砍伐之事,要全靠伐木人,因而要多带些才是。深山密林中道路崎岖,要靠猎人引路;野兽出没,也要靠猎人驱赶,才能确保大队人马安全,因而也要有猎人才可。” 杨府尉听了,道:“参军想得极是周全。就依你所讲。后日一早起行。” 梅参军道:“大人,山中凶险,大人就不要亲自去了,可遣一校尉带队即可。” 杨府尉道:“此等大事,本府尉不亲自前往怎能放心?” 梅参军还要再劝,杨府尉以手制止,道:“参军莫要再讲。你速速办理进山事宜去吧。” 梅参军只得施礼退去。 杨府尉修书一封,命红侍从送与三山府府尉雪莲。红侍从拿了信,快马加鞭,直奔三山府而去。 再说杜尚书,回到尚书府,立即唤来柳府丞,向其告明,太师已同意成仙殿建造方案。然后道:“柳大人,你可遣人,依成仙殿建造所需,到国外招募工匠,来我京都城帮助建造成仙殿。” 柳府丞道声“卑职遵命”,便施礼告退。 柳府丞回到京都府,唤来府吏丁香,对她吩咐道:“成仙殿建造方案已得到太师同意,为使大殿建造得更精美、坚固,你可带人去西图国和邺律国招募技术精湛的木匠十名,雕塑匠二名,来帮助我们建造成仙殿,工钱可优厚。速去办理,不得有误,以免耽误了成仙殿建造工期。” 丁香领了令,一刻不敢耽误,带着府役何花,各骑一匹快马,直奔西方的邻国西图国而去。 再说太师,下了早朝,直接来到先王寝宫,进了寝宫大门,便喊道:“玫瑰、月季二位姑娘可在?” 话音刚落,玫瑰、月季二人便从西配殿里跑出来,见了太师,赶忙施礼,道:“婢女拜见太师。” 太师道:“二位姑娘免礼。” 玫瑰道:“太师请屋里坐。” 太师随玫瑰走进西配殿,玫瑰请太师在椅子上坐下。月季忙沏了茶,端到太师身边的桌子上,道:“太师请用茶。”然后退到玫瑰身旁。 太师道:“二位姑娘辛苦。” 玫瑰、月季忙道:“感谢太师关怀。”玫瑰继续道:“我婢女二人,每日上香燃烛,供奉先王和菩萨,不敢有半分怠慢。供奉完毕,便整理院内花草,倒也充实,只是到了夜晚,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每每想起先王对婢女的恩德……”说着眼泪便流了出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又道:“先王恩情,婢女终生难忘。” 月季在一旁也是拭泪不止。 太师道:“先王贤德,有目共睹。我等臣子,怎能忘记?”太师话也有些哽咽。稍稍停了停,平静了些心情,又道:“告诉二位姑娘一个好消息,本太师已命户部着手为先王建造成仙殿,以供奉先王金身,供我等臣子及万民朝拜。” 玫瑰、月季听了万分欣喜。玫瑰道:“太师对先王忠心耿耿,有目共睹。再建造了成仙殿,供奉先王金身,受万民膜拜,颂扬先王功德。太师更是受万民称颂。” 太师道:“此乃先王功德所致,我等臣子,必当殚精竭虑,不遗余力,鞠躬尽瘁。”又道:“本太师已命御侍府查阅过,本月一十八日,是黄道吉日,适宜动土。因此,定于该日辰时三刻,动土兴建成仙殿。到时本太师派车马来接二位姑娘,还望姑娘能亲临现场。” 玫瑰道:“谨遵太师之命。我婢女二人,侍奉先王数年,先王恩德,如雨露,沁润婢女身心,婢女理当鞍前马后,效力效命才是。” 月季道:“启禀太师,婢女以为,先王大殿奠基那日,可在殿基前设一功德箱,置一功德薄,有为建殿奉献者,也好受其捐。待大殿建成后,可立碑铭刻捐功德之人姓名,以使奉献者得到荣光。” 太师称赞道:“月季姑娘说的极是,本太师回去便着人办理。” 玫瑰若有所思地道:“启禀太师,‘成仙殿’建成后,殿内供奉先王金身,御书房的供奉如何?” 太师道:“‘成仙殿’建成后,御书房的供奉当然是要移供于‘成仙殿’内了。” 玫瑰又道:“菩萨的供奉如何?” 太师听了一怔,道:“姑娘提醒的是,本太师怎么把这给忘了?真是该死。”又道:“依姑娘该如何?” 玫瑰道:“回禀太师,恕婢女直言,先王受菩萨恩典成仙,依婢女看,菩萨的供奉自然是不能中断。能否也将菩萨神位移供于成仙殿内,一同供奉?还请太师决断。” 月季也道:“启禀太师,如果将菩萨神位也移至成仙殿,婢女二人也好日日供奉,不需来回奔忙。” 太师有些犹豫,道:“所建大殿取名‘成仙殿’,将菩萨神位供奉于此,恐有些不妥。” 月季道:“太师,现便是将菩萨和先王神位共同供奉,大殿建成后,却又为何不可了?” 太师道:“大殿取名为‘成仙殿’,是取先王得道成仙之意。菩萨早已是神仙,何用我等草芥之人赋名?” 玫瑰道:“婢女明白了,太师之意是殿名与菩萨不妥。启禀太师,我等为何要以足适履,而不以足选履?” 太师听后笑了笑,道:“玫瑰姑娘话语虽是粗糙了些,但却有道理,如将先王和菩萨同时供奉于大殿,改了大殿名字便可。玫瑰姑娘确实聪明。依姑娘看,应改作何名?” 玫瑰稍一沉思,道:“婢女以为,只需将‘成’字改作‘佛’字即可。菩萨为‘佛’,先王为‘仙’,取名‘佛仙殿’。”玫瑰说完后又不好意思的道:“太师恕罪,婢女不知天高地厚,班门弄斧,在太师面前卖弄了。” 太师道:“姑娘不必过谦,你改此一字,甚是贴合。就将这大殿定名为‘佛仙殿’。”自此,这大殿的名称真正确定下来了。 再说丁香和何花二人,来到西图国,招募了几名木匠。为节省时间,丁香写了书信,给了些盘缠,让已招募的木匠先行来京都城驿站,她们二人则继续招募所需工匠。 几天后,招募的西图国木匠,拿着丁香写的信,陆陆续续地来到京都城驿站。所招募的木匠,均是清一色的男子,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身体也较强壮。驿丞将他们安顿好,便去京都府向柳府丞作了报告。 柳府丞把从西图国招募来的八名木匠分成两组,每组里再安置些京都城木匠,一是为了让外国木匠帮带京都城木匠,并把好质量关。二是让京都城木匠对他们进行监督。每组中从外国木匠里指派一名工头,管理本组工匠,并负责工程质量。再派一名京都府官员监管。 第一组,监管为白莲,工头为西图国木匠陈有发。下辖四十名木匠。大多会雕刻,则命其制作门窗、斗拱等。 第二组,负责制做大殿房架等工作。这是大殿最重要的部分。大殿建造的是否坚固,主要靠这部分结构。柳府丞觉得这个木工组尤为重要,于是指派能力较强的府吏丁香监管,但因丁香去外国招募工匠还没有回来,便自己亲自兼任该组监管。并指定年龄较大,看起来比较忠厚、诚实的西图国木匠李友朋为工头。也是下辖四十人。 瓦工则由迎春监管,工头为京都城瓦工牛丽。下辖二十人。 杂役人员的监管由山茶担任,工头为京都城人马薇,暂时安排一十人。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三月一十八日奠基开工。 三月十八日辰时,祖庙前的佛仙殿殿基上,已栽了许多的小木桩,木桩上拉了白线,纵横交错。地面上用白石灰粉划好了要开挖的大殿基础线。正殿基础前,设了一只大铜鼎当作香炉。工地的东南角,放着一只木质红漆功德箱,功德箱上放着功德薄和笔、砚。 太师率领女儿国文武官员近百人,立于香炉前,面向香炉,庄严肃穆。官员后便是参加建造“佛仙殿”的工匠、民夫及来看热闹的京都城百姓。 辰时三刻,只见主持佛仙殿奠基仪式的老臣梅林走到前面,面对殿基及苍天,大声宣道:“吉时已到,佛仙殿奠基仪式开始——鸣炮。” 梅大臣话音刚落,就听得工地上鞭炮齐鸣,响彻云霄。持续了好一会,鞭炮声才止。 梅大臣又道:“请女儿国芍药太师为神灵进香。” 太师迈步到铜鼎前,接过右侧侍从递过来的三炷檀香,在左侧侍从递上的火绳上引燃着,先作了揖,然后大声祈祷道:“各位天地神灵,菩萨、先王及先先王在上,臣子芍药,携女儿国文武官员及万众百姓,在此建造‘佛仙殿’,供奉菩萨和先王金身,今日吉时,破土动工。祈求各位天神、地神及先王佑护,佑我等动土大吉,建造顺利。我等臣子及万众百姓,感激涕零。待大殿建成,设供菩萨和先王之日,臣子芍药,再携百官百姓,隆重供奉……”太师祈祷完,恭恭敬敬地将檀香插进铜鼎中。只见檀香青烟袅袅。太师再次作了揖,退回原处。 梅大臣又道:“向天地神灵及先王、先先王叩首。” 梅大臣喊着口令:“一拜——叩首——起。” 文武百官都跟着梅大臣的口令,作揖、磕头。 梅大臣又喊道:“再拜——叩首——起。” 梅大臣继续喊道:“三拜——叩首——起——再拜——礼毕。” 梅大臣又道:“请太师携众官员为‘佛仙殿’ 铲土奠基。” 太师走向前,来到正殿殿基处,拿起早已置备在那儿的铁锨,用力铲土。其她官员也随即涌上来,拿起铁锹或镢头,开挖起基础来。太师及众官员铲了一会土,便将工具交给民夫,退了出去。 玫瑰和月季铲完土,来到功德箱前,将自己戴的手镯、耳环摘下来投进功德箱里。记录官提笔在功德薄上写下了玫瑰和月季二人的名字,并详记了她们所捐功德的种类与数目。 百姓见了先王的二位侍女捐奉之举,也纷纷捐功德。一时间,功德箱前竟围了个水泄不通。 工地上,各路施工人员,由工头带领,进入工地,干起活来。转眼间,整个工地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挖基础的,挥锨飞土,汗流浃背;石匠们,搬运石料,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木匠们,整理场地,忙个不停。 仅用四日,大殿基础地槽就挖完了。又将挖出的土全都运到大殿基础北边的空地上。迎春带着牛丽,检测挖完的地槽,看是否达到了深度、宽度,挖的是否直齐,地槽底面是否水平。对不符合标准的地方,让牛丽一一做了标记。尾随的民夫,赶忙按要求进行整改。都整改完了,觉得没有了问题,再请来工程总监管柳府丞前来检视。柳府丞手拿木尺,对地槽的各个角部等做了测量,又让民夫拉了线,检查地槽是否齐直,槽底是否平整,一一检查完,见均符合要求,才对迎监管道:“可以回填灰土,夯实地基了。”然后又叮嘱道:“回填的灰土一定要有潮湿感,用手握之,能成团块,但又不能过湿,每次回填的厚度为一尺,厚薄要均匀一致。” 迎监管领了令,便来到拌灰土的工地上,见民夫们有的正在用铁锹拍碎那些土块,捡出砖头、碎石及杂物;有的用竹筛子过筛;有人又将那些筛下来的细土倒到一边,均匀地洒上些清水,使其潮湿;又有民夫再拌上一定量的石灰粉,拌均匀了,堆放在一起,等待回填地槽之用。迎监管见了很是满意。 次日早晨一上工,迎监管便指挥着民夫,用马车拉来了两付大夯,御下车来,立于大殿殿基前。只见这大夯有一人多高,夯座有近二尺高,经围有六尺之粗;夯头也有一尺多高,经围也有三尺之多。夯头与夯座用七根木柱连接在一起——正中一根粗木柱,周围六根小臂粗的木柱均匀分布。 木质夯座有一多半套进了水桶形厚厚的铸铁槽里,与铁质夯座浑然一体。铸铁夯座的外围,均匀地铸着六个铁鼻,每个铁鼻上都有一个小铁环。每个小铁环上拴着两根粗麻绳,每根麻绳有一丈多长。 夯头也是木质的,上面用黄铜皮抱箍着,顶端加了个牙葫芦形的黄铜装饰,葫芦顶端有一个小铜环,铜环上系着一缕红缨子。 每付大夯有二三百斤之重。 牛丽先挑选了四个司夯人,也就是扶夯人,每二人扶一付大夯。又挑选了二十四名身强力壮的民夫,每十二人拉一付大夯。 这扶夯是有技术的,要求两个扶夯人,站在夯的对面,以连接夯座与夯头的木柱为把手,掌握夯的平衡和运行的方向。两个扶夯人要以前进方向上的那个扶夯人为主,称为领夯人。领夯人主要负责夯的运行方向和夯的落地点。另一扶夯人为辅,称为掌夯人,掌夯人要掌握夯的平衡,确保夯身不歪、不斜,使夯保持垂直落地,确保夯打出的地基平整。在夯下落时,还要手握木柱,用力向下送,以增加夯落地时的速度,进而增加夯的锤击力,使地基夯的更硬实。 拉夯也是有技巧的,拉夯的人要协调一致。不然,拉夯人用力不齐时,就会拉得费力,还会使夯身倾斜,摇摆不稳,甚至会碰着、砸着人,夯出来的地基也不平。 拉夯人主要是靠自己身体的后仰,再加上手臂的力量来拉夯。因此,拉夯时,身体要挺直后仰,双肘屈曲。夯下落时,则身体前倾,同时双肘伸直,向前送手中的夯绳。若是与他人不同步,提前用力拉夯,或是落夯时动作迟慢,没有及时送出手中的夯绳,自己就会额外承受过大的拉力,不仅造成夯身歪斜,而且很快就会被那夯绳勒破手。因此,拉夯要有号子,来统一指挥这付夯上的所有人员,使其动作保持一致。 夯号是由领夯人喊出的,掌夯人与拉夯人附和着呼喊,共同形成夯号,使夯号浑厚、有力,呈现气势磅礴,惊天动地之感,既能鼓励拉夯人的士气,增加拉夯人的干劲,又有驱鬼辟邪之功。 夯号多是泥瓦匠们沿袭下来的号子,也有是领夯人自己编出来的顺口溜。号子多用三字或四字组成的短句,也可用二字或更多字组成的句子。但总的来说,每句夯号的字数越多,喊号用的时间就越长,则拉夯的频率就越慢。反之,夯号的字数越少,则拉夯的频率就越快。夯号句子后面一般是加“呀”、“呀么”、“来”、“来吆”等语气助词。这个语气助词或是语气助词的最后一个字,就是领夯人发出的“开始”的口令。拉夯人听到最后一个字后,紧跟着就按照领夯人所唱夯号的频率,喊出“喝嗨”。这“喝”字音较长,是拉夯人开始拉夯绳的自我口令,自“喝”开始发音,拉夯人就开始边屈曲双臂,边直身后仰,用力拉夯绳。音止时,停止用力及后仰;这“嗨”字音较短促,发音时就是拉夯人“松绳”的自我口令,随着“嗨”音的发出,身子迅速直起、前探,同时将胳膊伸直,把手中的绳子向前送出。夯随即落地。 只见田英和罗兰二人来到夯前,抓住夯的木柱,将夯拉倒斜了。其他十二个拉夯的人,每人捡起一根夯绳,一用力,便将那夯座拉离地面。田英和罗兰二人抬着夯头,她们一同将大夯抬放进地槽沟里,稳稳地立在地上。两扶夯人跳进地槽沟里,顺着地槽的方向,一人站在大夯的一面。十二个拉夯人,均匀地站在大夯的周围。都凝了神,屏了气,全神贯注,只等领夯人一声号令,便可开始这筑基的第一夯。 只听领夯人田英一声喝唱:“哎——”她拖长了声音,扯着嗓子地喊。喊声宏亮,有惊天动地之感。声音在半空中久久回荡。突然,她猛地收住喊声。这一收,声音变得干脆利落。这筑基的第一夯开场白就此拉开。田英的夯号引来了人们一片喝彩。工地上,无论是木匠还是石匠,还有那来看热闹的百姓,都凝神屏气,伸长了脖子,向夯基处观看。紧接着,领夯人就高声唱道:“三月里来是春天,我为先王建仙殿,大殿那个雄伟啊,供那个世代瞻。”唱完略一停顿,又大声高喊:“伙计们哪,鼓起劲来!” 十二个拉夯人,随即高声应和道:“是喽!” 拉夯人应和完“是喽”,就是表示拉夯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开始动夯了。 领夯人随即喊唱道:“春天里呀!”声音宏亮有力。 “喝嗨!”十二个拉夯人,随即大声附和,声音震耳。随着这宏亮的“喝”音,同时猛地用力牵拉手中的夯绳,只见那大夯腾空而起,夯座都已超过扶夯人的肩头。夯头上的铜环“叮铛铛”作响,那红缨子不停地晃动,犹如沙场上将军头盔上的帽缨,十分显眼,令人振奋。随着“嗨”声的发出,十二个拉夯人同时探身送绳,大夯疾速落下。罗兰抓住夯身的木柱,趁势用力向下一掷。大夯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砸向壕基,只听“嘭”地一声闷响,原来平坦的壕基地面,被硬生生夯出一个圆圆的坑来。 领夯人紧接着连续不停、有节奏地喊唱:“花正开呀。” “喝嗨!”拉夯人和应。大夯窜起,紧接着又落下。如此反复不停。夯号声响彻整个工地。 “春风吹呀。” “喝嗨!” “暖人心呀。” “喝嗨!” “咱朝廷呀。” “喝嗨!” “来建殿呀。” “喝嗨!” “供菩萨呀。” “喝嗨!” “奉先王呀。” “喝嗨!” “永瞻仰呀。” “喝嗨!” …… 领夯人号子响亮,拉夯人拉的起劲,真有那气势磅礴之势,生龙活虎之感。夯印一个并着一个。夯过之处,平坦光滑,质地坚实。 这边干得正起劲,那边吴玉、鞠香带领的另一组打夯人,也喊起了夯号,夯起地基来。你听那夯号,也是赞颂女儿国的内容: “女儿那个国呀。” “喝嗨!” “五百那个载呀。” “喝嗨!” …… 也是夯号洪亮,夯打有力。两组人像似较上了劲,互不示弱,看谁喊的号子更好、更响;夯打的更快、更有力、更平稳。 这正是:女儿国里建仙殿,欲要先王功德显。用材名贵建造精,实为做给世人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工匠们齐心建殿 杜尚书却遇难题 李友朋领工的第二组木匠,负责大殿的立柱及殿梁以上的木工工程。这李友朋四十三四岁年纪,中等稍高个子,不胖不瘦身材,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开工后,李工头带领二十个木匠清理木工工地,制作干活时所用的架凳、马腿等用具,搭支木工工棚。他则让李成孝带领着西图国木匠韩玉树、吴心安和剩余的京都城木匠,去京都府木料场搬运木料。 看官会问,李成孝是何许人也?李友朋为何又让他领工? 您且听,李成孝也是从西图国里招募来的木匠,三十三四岁年纪,高高的个子,稍稍偏瘦身材,一副精明模样。其父也是木匠,技术很是不错,十里八乡颇有名气。李成孝算是门里出身。有道是:门里出身,不会也懂三分。何况他人也聪明,又跟着父亲干了好多年,应该算是个好手艺的老木匠了。丁香她们到西图国莫汗邦招募木匠时,打听到了李成孝的父亲,便去请他。但终因李老木匠已年近六十,老人家不愿意背井离乡,没有请得动。他的儿子李成孝知道了,觉得工钱给的挺高,女儿国又是个神秘的国家,便一心想去,于是,央求父亲推荐他。父亲起初并不愿意,可拗不过儿子的央求,也是想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后来才推荐给了丁大人。丁大人便写了条子,给了他盘缠,让他先来女儿国京都城驿站。 李成孝来到驿站后,认识了李友朋,因为二人都是从西图国来的,在异国他乡,遇到老乡,格外的亲近。恰又都姓李。常言道:一笔写不出俩李字。便与李友朋攀上了关系。见李友朋比自己大了十来岁,便称他李大哥。没两日,他们两人被分到一个木工组,李友朋又被指命为工头。李成孝更与李友朋套起了近乎,说他们是本家,并开始改称李友朋为“叔”。其实,李成孝与李友朋虽然是一个国的,但并不是一个邦的人,他们以前也不认识,更没有一点亲缘关系。 李友朋是一忠厚实在人,问李成孝道:“这本家是从何而来?” 李成孝道:“咱们都姓李,又在一个国里,五百年前肯定是一家。” 李友朋听了无置可否。见他嘴甜,心眼活泛。心想: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又都是李姓?相互有个照应也好。于是便认下了这个“侄子”。这样以来,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更近乎了,俨然成了一家人。 有了这关系,李友朋有意无意的就对李成孝给予了关照。因而,让他带着一部分人去拉木料,给他个小头头当,也算是照顾他吧。 李成孝带领着木匠们来到京都府木料场,指挥着木匠们往马车上装木料。这些做大殿殿檩的木料,每根都有几百斤重,两个人抬一头,都很吃力。 韩玉树和吴心安不愿与京都城的女人搭伙,他们两人共抬木料的一头。这韩玉树中等个,稍胖身材,圆头圆脸,显得挺敦实,挺老实。吴心安则是稍高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材,长脸型,眼睛不大,鼻子倒挺尖,大嘴巴,薄嘴唇,看起来就是个精明的人。他们二人抬起木头来就不像两个女儿国的木匠那样吃力了。 女儿国木匠中,有一个叫白菊的木匠,三十一二岁年纪,圆圆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紧致身材。人生的挺俊,也挺有精神,但就是个子不高,因而,力气也就小了些。她与另一个女儿国木匠共抬木头的一头,累得吭吭哧哧,拢得满脸通红,走起来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很是吃力。 李成孝站在一边,看着白菊抬得实在吃力,忍不住走过去,帮着她抬。白菊很是感动,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男人,更没见过这样照顾自己的男人。立时,心生感激之情。待放下这根木材,便拿眼瞅李成孝。见这李成孝,高高的个子,长脸型,大眼睛,高高的鼻子,略大的嘴巴,但嘴唇挺薄。显得挺精神,挺招人喜欢。白菊的心跳得猛烈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又无以名状的感觉,直冲上心头,不禁觉得脸发热,心发慌,竟然兀自笑了起来。这一笑,又觉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歇会,歇会。”李成孝对大家喊道。 大家听了,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歇息。白菊则走到木场边,坐到一根断木头上。李成孝走过来,问道:“你姓啥?” 白菊正在低头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李成孝问她,赶忙抬起头,惊慌的道:“我、我姓白。” 李成孝又问:“你叫啥?” 白菊怯怯的道:“叫白菊。” 李成孝道:“你这身板,怎能抬得动这些木头?” 白菊以为李成孝嫌她力气小,不要她了,慌忙道:“我能行,我能行,你别赶我走……” 李成孝看着白菊那担心害怕的样子,笑了笑,道:“我不是那意思……”他沉思了一会,指着刚才与白菊搭档的那个木匠,道:“这样吧,你们俩抬细点的,并抬小头。”又对大伙喊道:“大伙们听着,你们都让着她俩点。” 白菊听了更是感激,禁不住抬眼偷偷瞅李成孝。这一看,又觉心慌脸热,赶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有个京都城的木匠道:“李木匠,你光照顾她们,为什么不照顾照顾我们?” 李成孝道:“你没看见她力气小吗?”又不真不假的道:“你要长得这么俊,我也照顾你。” 那木匠也不真不假的道:“你是看着人家漂亮啊?” 吴心安也道:“老李,你是怜香惜玉啊?” 李成孝一挥手,对吴心安喝道:“怎么,不行啊?” 吴心安道:“行,行,你是李工头的侄,谁敢说不行?” 李成孝又道:“就你磨瓢。” 吴心安不好意思再言语。 歇息了片刻,李成孝又吆喝大家继续干活。有了李成孝的吩咐,大家不敢不让着白菊她们。如此一来,白菊抬起木头来就不那么吃力费劲了。不禁心里暗暗称赞李成孝是个会疼人的好人。 吴心安看在眼里,对李成孝开玩笑的道:“老李,你这人真行,刚来到女儿国,就要挂码子?” 韩玉树听了,禁不住抿着嘴笑。 李成孝用手指着吴心安,不真不假的道:“老吴,你给我好好干活吧。看来你还是累得轻,还有闲劲磨瓢。” 吴心安反唇相讥,道:“我累得腰酸背痛的,哪像你?和个把头似的,才有劲磨瓢。” 李成孝道:“怎么?你眼馋了?你要跟着我行李,我也给你派个好差事。” 吴心安道:“我老吴哪有你那本事?”又遗憾地道:“李工头怎不姓吴呀?要是姓吴,你也得叫我个叔。” 李成孝道:“让你再磨瓢。”说着,上来就要用脚踹吴心安。 吴心安赶忙躲闪,推得韩玉树直趔趄,险些摔倒。韩玉树忙道:“你俩别闹了,这木头砸在身上,可不得了。” 李成孝听了,不敢再与吴心安胡闹了。 装满了马车,因为木头太长,将马车辕都给占满了,没法套马,李成孝他们只能用人扶着木头掌握车子,用马在前面拉车。来到工地,将车上的木头往下卸,由于白菊她们松开木头不同时,白菊扔得晚,差点砸着她的脚。李成孝走过来,对白菊她们道:“你们放木头时,要喊个‘一二’的号子,同时松手才行,不然,谁后松开木头,谁吃亏。”并抬了根木头给她们做了个示范。 白菊她们依照李成孝所教的样子去做,果然效果很好。白菊对李成孝又产生了敬佩之情。暗暗称赞他,不仅心眼好,而且懂得事情也多,是个了不起的人。 李成孝早已察觉到白菊的细微反应,也有意无意地走近她,时不时的对她说句关心体贴的话,讨她欢喜,但又不显得过分,也不显得是有意而为,却是恰到好处。白菊一次次地被感动。 晚上,白菊回到家,感到有些腰酸背痛,简单地做了些饭,与女儿白蕊吃完,便躺床上睡了。虽然觉得疲乏,但就是睡不着。眼前总有李木匠的影子,耳边不时地回响着他那体贴人的话语。她第一次失眠了,翻来覆去的,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白菊醒来,见天已亮,赶忙爬起来,给女儿做了早饭,自己也急忙火速地吃了几口,便匆匆忙忙地往佛仙殿工地赶。 李成孝天天对白菊给以额外的照顾,白菊暗自得意,她也有意讨李成孝高兴,一有机会就往李成孝跟前偎,与他说说话。一次歇息时,白菊见近处没有他人,便悄声对李成孝道:“李木匠真会疼惜人,你对我这样好,我怎么报答你?” 李成孝听了这话,高兴得不得了,心里痒痒的。心想:怎么报答我?我还能要你做什么?你只要能让我给你做回那事就行了。如此一想,一种性的冲动直涌上来,裆内那物禁不住硬挺起来。他怕被白菊看见,赶忙侧转了身,道:“报答什么?我也只是看你劲小,怕你吃不消,把身子累坏了罢了。” 白菊听了这话心里觉得暖暖的,更加感动,越发地觉得李成孝是个会疼人,心眼又好的大好人。于是,也更喜欢他了。 吴心安远远地见李成孝与白菊打得火热,心里有些妒忌。道:“老李,你真行,就这几天的功夫,你就挂上了。” 李成孝道:“老吴,你这骡子,自己不行,还眼馋别人,滚一边磨瓢去吧。” 吴心安被李成孝一骂,悻悻地不再说话。 这几天,白菊老听李成孝他们说“磨瓢”这个词,可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很是好奇。同时,也想找机会和话题与李成孝聊,拉拉近乎。于是问道:“李木匠,磨瓢是什么意思?” 李成孝听了心里直想笑。暗自道:“这话你也不懂?现在我怎好意思告诉你?”于是应付道:“就是胡说八道的意思。” 白菊“嗯”了一声。又问道:“那骡子是什么意思?” 李成孝也不好意思给白菊讲,便装傻的道:“什么骡子?” 白菊道:“就是你们刚刚讲的,你说吴木匠是骡子。” 李成孝故作惊讶地道:“哦,你是说这个?你没见过骡子?那骡子多有劲?就是有劲能干活的意思。” 白菊似乎明白了,点着头又“嗯”了一声。转而夸赞李成孝道:“李木匠,你也是个骡子。” 吴心安和韩玉树听了,喜得哈哈大笑。 李成孝心里暗骂:“你这娘们,尽胡说八道。”急忙分辨道:“我不是……” 白菊认真地道:“你怎不是?你身体也这么强壮,比他们还是骡子。”又感叹地道:“你不仅是个骡子,还是个会疼惜人的好骡子。”白菊说着,羞涩地低下了头。 吴心安和韩玉树听了起哄道:“老李,人家白木匠都说你是个骡子,你就认了吧。”然后又是哈哈大笑。 李成孝气得指着吴心安他们一个劲的道:“你、你……” 李成孝听得白菊这么讲,知道她心里喜欢上了自己,心里十分欢喜,也不计较她对自己的称呼,与她攀着近乎,挑逗道:“我疼你还不是应该的?看着你长得这么水灵,又细皮嫩肉的,心里就喜欢,能不让人疼?” 白菊羞臊地低着头,道:“你尽哄人高兴……” 李成孝悄声道:“真的,我对天发誓,自见了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一见你我心里就痒痒……” 白菊羞红着脸,道:“你坏……”说着,转身跑到一边去了。 李成孝也不知白菊是不是真的生了气,便不敢再造次。悄悄瞅了白菊一眼,恰遇白菊斜眼看他,四目相遇,白菊赶忙收了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两只手却拘谨地揉搓着自己的裙子。李成孝见了,知道白菊并没生他的气,心中暗暗欢喜。 转眼间,四五天过去了,木料也运完了。李成孝他们只能回到工地上干活。 这几天,李友朋带着另外二十个木匠,也做好了木匠们干活时所需的架凳、马腿等用具,搭支好了木工公棚,还在工地的东边搭好了他们几个人居住的窝棚。李友朋他们都从驿站搬到工地的窝棚里来了。 李友朋见建造大殿的立柱和大梁等木料还没有来到,一些活不能干,眼看着要歇工。他怕因此影响到他们几个木匠的工钱,心里有些着急。这日下午,他趁柳府丞来工地巡视之机,向她报告道:“柳大人,我们这组木匠的前期准备都已经做完,只等大殿的立柱和大梁了。大梁料不来,好多的活不好干。请问大人,什么时候这些大料能来到?” 柳府丞安慰道:“李工头,你别着急,大梁等木料很快就来。没来到之前,你们可先做着别的。” 李友朋道:“大人,这四十来号人,都窝在工地上,不是要窝工?工期又这么紧,万一耽误了工期怎么是好?” 柳府丞见李友朋讲得诚恳,又是一心为着佛仙殿着想,很是感动。便安慰道:“李工头,你莫要这么着急,那些大料可能还得个把月才能来到。” 李友朋脱口道:“大人,要等这么久啊!”略一沉思又道:“大人,要是等这么久,工地上就不能留这么多人了。” 柳府丞道:“为何?” 李友朋道:“大人,你想,那些大料不来,好多的活不能干。大家都窝在工地上,又干不了活,不是要白白的浪费工钱?再说,没有活干,人们闲着,就要闲扯瞎议论,会出谣言,这样不好。” 柳府丞听了,觉得李友朋讲的很有道理,问道:“依你看,那该怎么办?” 李友朋道:“回大人话,小民以为,可先裁减一部分人。把能干的活先慢慢干着,千万别停工。要是停了工,对佛仙殿不吉利,也会引起大家猜测。这样对大人也不好。” 柳府丞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连声道“好” 。又对李友朋道:“李工头,你出个留用人员名单,交给本府丞。” 李友朋应诺道:“小民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向自己窝棚走去。 柳府丞望着李友朋的背影,心中不禁称赞道:“多亏他提醒,不然,真要出问题了。这李工头还真有些道道,以后,这个木工组就多依靠他了。” 不多时,李友朋回来了,将留用的二十个人员名单交给了柳府丞。柳府丞看了,道:“李工头,以后你就多辛苦些,带好你这组木匠。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本府丞报告。” 李友朋道:“大人放心,小民一定尽心尽力。” 晚上收工时,李友朋遵照柳府丞的指令,把本组木匠都召集了起来。柳府丞直接宣布了留用人员名单,然后道:“其他没有念到名字的人,从明日起,就暂时不要来佛仙殿工地上工了。以后再扩招人员时,再作考虑。” 白菊因身体条件较她人差些,自然是在裁减的人员里。当然,还有一个没留她的重要原因,就是李友朋也听到吴心安他们讲,李成孝与白菊打得火热。李友朋心想:你李成孝在这女儿国里招惹女人,不是自找麻烦吗?一旦出了事,大家不都跟着受牵连?但对于这种事,他劝又劝不得。正好趁裁减人员之机,把白菊裁减掉,这样彻底断了李成孝的念想,了了祸患。 名单宣布之后,李成孝心里老大的不悦,但又没有办法,只得悄悄安慰白菊道:“你别难过,现在是工地上活少,等活多了时,我给我叔说说,先把你要来。” 白菊感动地道:“你李木匠真是个好人,别忘了这事就行。”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工地。她想继续在工地上干活,不仅是因为能为先王做些事,心里是个寄托。也是因为有点舍不得离开李成孝,她觉得与李成孝在一块心里高兴,干起活来也有劲头;而李成孝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也使她得意和自豪。 李成孝更是舍不得白菊走,他本来怪心眼就多,又正值青春旺盛年纪,离开家又有大半个月,没能干那夫妻之事了,心里怪想的。好不容易才和这白菊混熟,她对自己也有了好感,要上手了,却突然地裁人,偏偏又把她给裁掉了,到嘴的肥肉硬是给弄丢了,能不可惜?他心里老大的不快,但又无奈。事情已经如此,又有什么法子?但他转念一想:常言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要给李友朋弄好关系,再招人时,先把白菊召来不就是了?于是,到了晚上,李成孝拿着一壶酒和一包花生仁,来找李友朋。 李友朋因为是工头,他自己一个人住一个窝棚。虽然窝棚不大,但就他一个人住,已经算是不错了。 李成孝来到李友朋窝棚前,见窝棚里黑着,掀开窝棚门帘子,轻轻地喊道:“叔,睡了吗?” 李友朋正无聊地躺在铺上,听到李成孝喊,答道:“睡个球,天还这么早。”说着点亮放在铺头旁、简易小木桌上的油灯。立时,窝棚里亮了起来。 李成孝走进来,把壶酒和一包花生仁往小桌上一放,道:“叔,咱爷俩喝两盅?” 李友朋责怪道:“成孝,你花这钱干啥?我又不是外人,你用不着这样讨好我。能照顾你的,我自然会照顾。咱们出门在外,挣个钱不容易,该省的就省点。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要不,人家也说我是馋嘴,贪吃你的东西,那样多不好?” 李成孝道:“叔,看你说的,咱爷俩什么关系?你怎不吃他们的?别听他们瞎磨瓢,他们要说,也是妒忌。咱管那些做什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牛眼小酒盅,放在小桌上,把酒斟满。李成孝端起酒盅,道:“叔,咱爷俩喝一个?” 李友朋犹犹豫豫地端起小桌上的酒盅,与李成孝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他砸吧着嘴,品味着酒香,道:“这酒真是个好东西。” 李成孝附和道:“可不是?常言道:酒逢知己者饮。我做晚辈的虽然不敢与你论知己,可是,咱们爷俩是一家人,比那知己还亲哪。” 李友朋赞同地点着头,道:“那可不?出门在外,老乡就已经很近了,咱又是同姓本家,哪能不更亲?” 二人一边细细地品着酒,一边“咯嘣”“咯嘣”地嚼着花生仁,好不惬意。李友朋本来酒量不大,平时又很少喝酒,几盅小酒下肚,便有了些酒意,也不那么不好意思了,话也多了,声音也放开了,与李成孝胡吹海谤起来。 李成孝见李友朋正在高兴处,便趁机提起白菊的事情。道:“叔,你说,这活刚开始干,怎么就裁减起人来?” 李友朋道:“你不知道,这大殿的大梁和立柱的料还没来,暂时用不了这么多人。” 李成孝道:“大料啥时候能来?” 李友朋听李成孝一问,心想:常言道,祸从口出。我要是把柳府丞讲的告诉了他,他再去乱讲,那不就惹了麻烦?于是,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道:“谁知道?她们女儿国的事,咱一个外国人,管那么多做什么?他什么时候来,咱就什么时候给她干。” 李成孝又道:“叔,等大料来了,再招人时,你可别忘了帮侄子招个人进来。” 李友朋明白李成孝的意思,也不多问,应付道:“行,行,叔就帮你这个忙。” 李成孝听后,心里十分高兴,赶忙又端起酒盅,再与李友朋对饮。 第二天,李友朋安排所有木匠,每两人一组,用大锯解木头,制作大殿的椽子和殿顶铺板。 李成孝拉了一天大锯,就觉得即屈才又单调乏味,便不愿意再干了。到了晚上,他来到李友朋窝棚里,对李友朋诉开了冤屈。道:“叔,这拉大锯是学徒干的活。我都干了二十多年的木匠了,好歹也是个师傅,怎能去拉大锯?干学徒的活?这不是大材小用,屈才吗?” 李友朋无可奈何地道:“成孝,现在大殿的梁料还没有来,又没有别的活可干。你不干这,还能干什么?再说,拉大锯又累不着,也不少给你钱,有什么不好?” 李成孝道:“叔 ,我就是不愿意拉大锯。整天就那一个架势,烦死了。” 李友朋有些为难,他想了想,道:“你要是真不愿意拉大锯,就带着老韩和老吴他们去扣檩吧,反正这活早晚也得干。” 李成孝听了,高兴地道:“好,好。我去扣檩。” 李友朋叮嘱道:“你可得仔细点,这官府里的活,可比不得百姓家的,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就闯了大祸了。” 李成孝满不在乎的道:“叔,你放心,这活在家也干了不知多少,出不了岔子,不会给你丢脸的。” 次日,李成孝就带着韩玉树、吴心安,还有四个女儿国的木匠,做大殿的檩去了。他指挥着韩玉树他们,先将能做大殿殿檩的木料进行初步修整:一根根地剥净树皮,砍掉枝杈、削平疙瘩。再将初步修整好的木料堆放在一起。李成孝俨然成了一个工头。按说李成孝应该满意了,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他又想起白菊,寻思:要是她也在多好,我也能照顾她些轻松活。一想到这,他心里就闷闷不乐。 吴心安早就看出了李成孝的心事,开玩笑地道:“老李,你怎不把那白娘们给留下?她这一走,不把你给闪着了?” 李成孝悻悻地道:“谁知道会裁人?要知道这样,不早给我叔说了?还能裁着她?” 韩玉树调侃道:“老李,你也真行,就这么几天,就把人家那小娘们给挂上了。你别说,那小娘们长得还真不丑……” 李成孝自豪地道:“你老韩尽瞎磨瓢,我老李是那见腥就吃的人吗?丑的能看上?”李成孝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吴心安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看你跩得。”又挖苦道:“可到头来你还不是猫吃尿泡——空欢喜?” 李成孝嘴上不服气,狡辩道:“你老吴尽那怪心眼,光想着那事,把我老李给想歪了。” 吴心安不以为然地道:“你尽磨瓢。你就是那样的人,想吃腥,还不敢承认。忙活了这些天,也没捞着办成真事。我看你就是个骡子的屌——没用的货。” 李成孝反讥道:“你还不如我啦,你连挂都不敢,你才是个骡子。” 这时,柳府丞走了过来,问他们道:“李工头哪?” 柳府丞的突然出现,下了李成孝他们一跳。李成孝战战兢兢地用手指了指拉大锯的工地,道:“李工头在那儿。” 柳府丞点了点头,刚要走,又停住脚,好奇地问:“什么骡子?你们讨论的这么热烈?” 被柳府丞一问,李成孝他们一时都怔住了,谁也不敢如实讲。少顷,李成孝缓过劲来,见报复吴心安的机会来了,便道:“回大人话,刚才正说吴木匠的事来,大家都说他是骡子。” 吴心安听了,气得咬牙切齿,但有柳府丞在跟前,却又不敢发作。 柳府丞望着吴心安,道:“你是骡子?什么意思?” 吴心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懵怔在哪里。 韩玉树怕把事情弄糟了,惹来麻烦,连忙道:“回大人话,这‘骡子’就是身强力壮,老实、能干的意思。” 柳府丞听了,信以为真,点头道:“的确如此。那骡子确实很有力气,也很能干活。你们几位也挺卖力的,都是骡子。”然后又道:“不过,你们这个木工组,最能干的要数李工头了,他才是真正的骡子。你们要向他学习才是。” 李成孝他们三人听了又气又想笑。吴心安忙附和道:“是,是。大人说得是,李工头才是真正的骡子。” 柳府丞道:“所以,依我看,这‘骡子’的称号,只有李工头才当之无愧。” 吴心安他们三人都憋不住地笑。 柳府丞认真地道:“你们笑什么?还不服气吗?” 吴心安强忍住笑,道:“哪敢、哪敢?服气、服气。大人说的是,我们哪里配得上这‘骡子’称号?还是非李工头莫属。”说完,用手捂着嘴偷笑。 柳府丞走后,吴心安他们三人笑弯了腰。吴心安和韩玉树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对方,道:“骡子……李工头当之无愧……”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成孝止住笑,用手指点着吴、韩二人,生气地道:“好啊,好啊。你们俩敢背地里骂我叔。看我不告诉他,让他整治你们。” 柳府丞走不多远,听见吴心安他们笑,转回头来看了看。吓得他们赶忙忍住笑,埋下头来干活。 吴心安对李成孝低声道:“你可千万别讲出去,李工头知道了倒是不要紧,关键是,要是让柳大人知道咱们是在耍她,那麻烦可就大了。” 柳府丞来到解木板的工地前,见李友朋与关木匠正在圆木上打线,便道:“李工头,你这组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友朋赶忙直起身,道:“回大人话,现在看起来做完椽子和顶板也得一段时间。李成孝那边也正在扣檀,他们做完那些活,恐也要二三十天。若是个把月大料能来到,也倒窝不了工。” 柳府丞见李友朋不仅能干,而且还会合理地安排工程,心里不禁暗自称赞他是位人才。道:“李工头,你不仅能实干,不怕吃苦,而且还有心计,把工程算得这样清楚,真是难得的人才。” 李工头不好意思地道:“大人,我算什么人才?这都是平常干的活,哪个木匠都懂。咱既不能窝工,也不能耽误了工期。” 柳府丞称赞道:“李工头,你还这么谦虚……”她忽然想起刚才李成孝他们讲的“骡子”来。于是又道:“李工头,你真是个骡子。你不仅是个骡子,而且还是个会精打细算的大骡子。” 李工头听了,心里一怔。心想:你这说得什么话?这不是在骂人吗?转而又想:也许这女儿国里就这么夸人吧。于是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柳府丞见木匠们都在忙着,便对李友朋道:“老骡,你忙吧。”说完,转身要走。 柳府丞不叫他‘李工头’,改称他‘老骡’了。柳府丞觉得这样称呼他,即能反映出李工头的人品,又有尊重他的意思。 李友朋听了觉得特别别扭,便想告诉她:以后别这样喊了,这话不好听。便道:“柳大人,你……” 柳府丞刚转过身要走,听李友朋又叫她,便转回身,问道:“你还有事?” 李友朋见柳府丞这样一问,心想:当面纠正她的错会让她难堪的,而且这“骡子”的意思自己也说不出口呀。便不敢讲。但又不能不回答她,若不,你喊住她干什么?她不生气?于是,情急之下,找了话题,道:“大人,我是想问一问,那些大料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到。不然,这些活干完了怎么办?” 柳府丞为难的道:“这个、这个……暂时还说不准。” 李友朋见柳府丞如此不确定,心里也有了些着急,道:“大人,你怎么还不能确定哪?这都开工十几天了,你看,大殿的基础都开始砌了,支不起梁来,可真要停工了。” 柳府丞听了心中一惊,为难地道:“老骡,不是本府丞不给你确切的时间,是本府丞确实定不了这事。” 李友朋疑惑地道:“大人,你怎么还确定不了?” 柳府丞见李友朋问的诚恳,也知他是忠厚老实之人,全是为了大殿着想,便悄声道:“老骡,本府丞实话告诉你吧,这做梁柱的木料还没有采伐回来,本府丞怎能给你确定的时间?” 李友朋惊讶地道:“什么?大人,你是说要现伐树吗?” 柳府丞道:“正是。因建造佛仙殿要用楠木做栋梁,我国没有现成的木料,只能进山去采伐……” 不等柳府丞讲完,李友朋就惊诧地道:“我的老天爷呀……” 柳府丞见李友朋如此惊讶,疑惑不解地道:“老骡怎么了?” 李友朋近似哭腔地道:“大人呀,你想没想过?这些木料能不能采伐来?即使采伐来了,都是鲜料,又怎么能用哪?!” 柳府丞疑惑地道:“为何不能用?” 李友朋诚恳地道:“大人,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新鲜的木料是不能建房的。这大殿这么大,就更不行了。” 柳府丞急切地道:“为何不行?你仔细讲讲。” 李友朋道:“大人,新鲜木头一剥皮就会开裂,一承重就会弯曲。用这样的木料开的卯榫,等木料一干,卯会变大,榫则会变小,扣好的卯榫不就旷荡了?这样大殿的结构怎么能稳?会倒塌的。这可不是儿戏的事。请大人三思。” 柳府丞听了惊讶不已,直感到后背发凉,自语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哪?”转而又道:“老骡,能有解决的办法吗?” 李友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大人,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等他干透再用了。” 柳府丞焦急地道:“这如何是好?” 柳府丞知道干系重大,哪敢怠慢?急急忙忙来到户部尚书府,见了杜尚书,气喘吁吁的道:“大人,不好了。” 杜尚书惊得从椅子上直站起来,道:“出了何事?” 柳府丞道:“大人,是佛仙殿的那套殿梁。” 杜尚书听了,松了口气,道:“我以为何事。那些殿梁,兵部不是已经遣人到山里采伐去了吗?”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说的正是这事。即使兵部采伐来那些木料,也不能用。” 杜尚书淡淡一笑,道:“柳大人,为何不能用?” 柳府丞道:“回禀大人,新鲜的木料是不能建房的。更何况佛仙殿了?大人您想,那些刚采伐来的木料,一剥皮就会开裂,受力后就会变形、弯曲。更重要的是,开好的卯榫,干燥之后,卯会变大,榫会变小,扣好的卯榫结构就会松旷。大殿怎能稳固?会有倒塌危险的。” 杜尚书惊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也吓得煞白,直愣愣地发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痴癔般的道:“我的天呀,这如何是好……” 这正是:忠心赤胆建仙殿,欲使仙殿承千年。不想弄巧反成拙,能否按时把工完?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柳艳尽心求良策 成孝设计奸白菊 柳府丞见杜尚书一筹莫展,便小声建议道:“大人,卑职问过木匠,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干透了再用。而要晾干这种木料,没有几年时间是不行的。所以,以卑职愚见,大人还是奏请太师,改用其他木料吧。不然,等兵部采伐回来,就不好办了。” 杜尚书摇了摇手,道:“这怎么可以?是本官提出来非要用楠木的,当时太师还不同意。本官振振有词,慷慨激昂,好不容易说服了太师,也得到了各位大臣的赞同,为此还惹得兵部春尚书不快。本官再提出来改用松木,岂不是出尔反尔?同僚们怎么看?会受到春尚书耻笑的,更会遭太师训斥。本官颜面何在?” 柳府丞诚恳地道:“大人,卑职以为,万不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人您想,如不改用松木,无论兵部采伐来与否,这佛仙殿都是不能按期完工的。误了工期,那才是大事。不仅太师不会同意,举国百姓也不会愿意。到那时,就更被动了。大人,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能使佛仙殿按期竣工,大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杜尚书听了柳府丞劝说,觉得有道理,沉思片刻,喃喃的道:“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之举。本官明日就呈禀太师,请求改换佛仙殿用料。” 柳府丞听了,赞同的点了点头。 杜尚书讲完,心中仍隐隐不甘。忽然又想:所需楠木那么大,又用那么多,如果兵部采伐不来呢?到那时,再提出来改用松木,责任不就不在自己了吗?不行,我不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如此一想,又改了主意,决定铤而走险。又对柳府丞道:“柳大人,你讲的有道理,也是为本官好。但是,本官是先王臣子,为先王事业,本官愿肝脑涂地。本官若是改变用料,就会影响佛仙殿的坚固,也是对先王的不忠不孝。本官怎能因苟且自己之身,而做对不起先王之事哪?本官还是决定,建造佛仙殿方案不能更改。不然,也有负于女儿国军民百姓。” 柳府丞见杜尚书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敢再劝,只得施礼告辞。却为她捏着一把汗。 柳府丞出了尚书府,心里暗骂杜尚书:“死脑筋,不开窍,固执己见,为了面子不要命。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死心。”心想:通过这件事,也给我敲了个警钟,我切不可大意,出了纰漏。常言道:一个篱笆十个桩,一个好汉十个帮。何况我是个门外人。有道是,隔行如隔山。我万不可呈强,要多依靠那些木匠,尤其是李工头。广泛听取他们的意见,把事情想万全了才行。如此一想,便又来到工地。 李友朋正与关木匠在木头上打着线,见柳府丞又来了,忙停下手中活,道:“柳大人有何吩咐?” 柳府丞道:“没事。老骡,你忙你的。” 李友朋听柳府丞如此说,便又继续干起活来。 柳府丞有意要与李友朋攀谈,想从他这里了解些建造大殿的知识,于是,有话没话的道:“老骡,这木匠的活,是不是有很多奥妙?” 李友朋边忙边道:“大人,要说奥妙谈不上,但各行有各行的门道。俗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我们对泥瓦匠的活也是不大懂,就是这个道理。” 柳府丞听李友朋说话很幽默,便笑了笑。她看着拉大锯的十几个木匠,两个人拉一架大锯,干得有本有眼的,挺象那个样。又道:“这拉大锯是不是也挺难的?”她纯粹是没话找话说。 李友朋道:“大人,拉大锯在木匠活里是最容易的。俗话说:三天的斧子,两天的锛,一天的大锯学到身。从这话里就知道,拉大锯是最容易学的了。” 柳府丞道:“照你这么说,斧子的活是最难学了?”柳府丞故意找话与李友朋讲,并且为了显得近乎,谈话随和,也直称李工头为“你”了。 李友朋道:“大人,真正学好斧子的功夫,确实不容易。要做到砍出来的东西平、直,就象用刨子刮出来的一样,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不成的。较小的木料,根本就不用打线,直接砍就行,结果与用线打过后再砍的一样。所以,斧子的工夫最难学。” 柳府丞轻声道:“哦,要求这么高啊。” 李友朋又道:“大人,就是拉大锯这么容易的活,不用心也不行。”李友朋一讲到木匠活,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柳府丞正好又想与他攀谈,于是道:“真的吗?” 李友朋道:“那可不?大人,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就知道了。” 柳府丞忙道:“你讲,你讲。” 李友朋道:“从前,有个老木匠,他的两个儿子都跟着他干了不短时间的活,也学到了一些本事。一天,老木匠让他的两个儿子把一根木头解成板子……”他指了指正在拉大锯的木匠们,继续道:“就和她们这样。老木匠已经给他们打好了线,只要他们按照打的线锯就行了。常言道,门里出身,不会也懂三分。何况兄弟两人又跟着老爹学了好几年,觉得这活还不容易?于是,兄弟俩边拉着大锯,边说说笑笑,老大也讲起了笑话。兄弟二人嘻嘻哈哈,哪里还用心拉锯?不多时,弟弟便锯走了线,从这条线上锯到了另一条线上。于是道:“哥,错了,错了一锯。” 哥哥正讲到兴致上,以为是弟弟说他讲笑话讲错了一句,心想:讲笑话哪有这么死板的?于是,便不高兴地道:“就你较真,错一句就错一句呗,怕什么。” 弟弟以为哥哥说的是锯木头,‘错一锯’没事。便不再吱声,继续听着哥哥讲笑话,拉着锯。 又过了一会,弟弟又拉走了锯,又道:“哥,又错了一锯。” 哥哥讲得正高兴,还是以为弟弟说他讲的笑话又讲错了一句,于是没好气地道:“拉你的锯吧,没听老人讲,‘差一差二不算差’?错一句两句怕什么。再咋呼,我就不给你讲了。” 弟弟还是以为哥哥是说锯的这木头‘错一锯两锯’没事。再加上他又想听笑话,怕哥哥真的生气不给他讲了,便不敢再言语。等将那根木头锯完了一看,我的老天爷呀,所有的板子都给锯瓢偏不能用了。” 柳府丞听了喜得“咯咯”地笑,道:“老骡,你可真幽默。” 女儿国的木匠们听了,也都笑得“哈哈”的。 好一会,柳府丞才止住笑,道:“老骡,你讲的很有道理,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认真,马虎是不行的。我以后要经常来听你讲故事,能增加知识,给人以启示。正如古人讲的,读万卷书,不如经万件事;经万件事,不如阅万般人。”柳府丞也不自称“本府丞”,而是直接称“我”了。 李友朋忙道:“大人折杀小民了,我哪有什么知识?” 柳府丞感慨地道:“与你一席谈,真是受益匪浅。”然后,又有意识地道:“老骡,你们木匠也有什么讲究吗?就是风水或什么的。” 李友朋道:“大人,当然是有讲究的喽。我们木匠虽然不象泥瓦匠那样讲风水,但我们用料时还是有讲究的。” 柳府丞又问:“都有什么讲究?” 李友朋道:“大人,比如说这大殿吧。那立柱,大头应该在下面……” 柳府丞打断李友朋的话,道:“老骡,你错了。这立柱要做成圆的,而且上下一般粗细,哪里还会有大头小头之分?” 李友朋道:“大人,不管是圆的,还是方的。他就是一样粗细,也能分出大小头来。这里分的大小头,不是成料后的粗细,是指树的底端还是上梢。树的底端叫大头,树的上梢叫小头。即使做成了料,根据木丝、木纹和树的年轮也能分辨得出来。外行人可能不知道,但做为木匠,必须让大头在下。否则,大头朝上了,就是头重脚轻,意味着根基不稳。大梁也必须大头朝前,叉手必须大头朝下。等等。” 柳府丞道:“我只以为两端一般粗细的,怎么放不行?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啊?!” 李友朋道:“那可不?木匠不但要手艺好,而且还要懂得这些讲究。若不,只能算是个半吊子木匠。” 柳府丞趁势把话题往正道上引,于是问道:“你们干燥木料都是用什么办法?” 李友朋道:“干燥木料的办法有好多种,最常用的有两种。” 柳府丞追问道:“哪两种?” 李友朋道:“一个是风干,将木料放在荫凉处,让他慢慢地干。另一个就是火烤。” 柳府丞听了很是感兴趣,追问道:“这两种办法都是用来干燥什么样的木头?” 李友朋道:“大人,这风干法,是用来干燥那些鲜料或者是大料。火烤法,是用于已经干好的木料,尤其是做家具的木料;为了使木料进一步干燥,就用火烤,把里面的水分再烤出来,让他干得更透。这样做成的物件才不变形,不开裂,” 柳府丞听了高兴不已。心想:“与这老骡谈话真长知识。终于知道火烤能干燥木料了。”又道:“其他还有什么方法吗?” 李友朋道:“还有太阳晒,这种办法主要是用在已经干了些的大料上。鲜料不能直接用太阳晒,一晒就裂了。还有就是用水煮……” 柳府丞以为是李友朋在开玩笑,笑着道:“水煮?老骡,你不是骗我吧。干燥木料本来是为了减少木料里的水分,可用水一煮,那木料不是更湿了吗?你说的这法断不可行。” 李友朋道:“大人有所不知。虽然用水煮时,把木料给泡湿了,可是,用水一煮,就把木丝给煮死了。木丝里的水也给煮出来了,煮完的木料反而干得更快,而且这煮死的木丝不再吸水,成料后不变形。” 柳府丞道:“什么样的木料可以用水煮?” 李友朋道:“那些需要干得更透的,但又不能用火烤的。比如我们木匠用的刨床子,都要用水煮才行。” 柳府丞疑惑地道:“那为何不用火烤?” 李友朋道:“用火烤过的木料虽然干得很透,也不再吸潮,但是,火烤之后,木料的木丝就被考酥了,木头就变脆了,不耐磨。所以,这刨床不能用火烤,只能用水煮。” 柳府丞听后,感慨的道:“这么多道理呀!”只觉得李友朋是位知识广博之人,心中产生了敬意。又迟疑的道:“听你这么讲,这佛仙殿的立柱和大梁也能用火烤了?” 柳府丞先绕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她关心的问题上,接触到了正题。 李友朋这才明白柳府丞刚才问这些事的意思,沉思了片刻,很认真地道:“大人是想问这大殿的那套梁能不能用火烤啊?我干了三十年的木匠,还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有用火烤房梁的。我真回答不了大人问的这个事。” 柳府丞道:“老骡,你刚才不是说木料可以用火烤吗?” 李友朋诚恳的道:“大人,我刚才说的是已经干的差不多的木料,而且是小料。” 柳府丞不解的问:“那有什么区别?” 李友朋道:“大人,那区别大了。用火烤,由于木料受热不均匀,很容易烤变形,当木匠的都知道。而且,木料越长,变形越厉害,有的烤完了都不能用了。再就是,不能烤鲜料,因为鲜料水分太大,用火烤,干得太快,很容易开裂,弄不好,那料都要报废了。这可不是儿戏的。” 柳府丞听着,不住地点头,然后道:“老骡,没事的时候,你再想想,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说完,起身走了。 李友朋见柳府丞总叫他老骡,气得瞪着她的背影,忿忿地嘟囔道:“你个小娘们,自有一日,非得让你知道知道,我是不是骡子。” 李友朋吃过晚饭,闲得无聊,躺在窝棚里的铺上,抖着二郎腿,眯着眼,悠闲地哼着小曲。正在这时,就听窝棚门外李成孝喊:“叔,没睡吧?” 李友朋道:“没哪,进来吧。” 李成孝掀开门帘走进来。一手拿着个小酒壶,另一手托着两个荷叶包,道:“叔,你可真清闲呀。” 李友朋坐起身,道:“清闲啥?吃完了又没地方去,正闷得慌。” 李成孝将小木桌上的油灯往旁边推了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木桌上,道:“叔,正好,喝两盅解解闷。” 李友朋道:“喝什么?都吃完饭了。你以后也别这样乱花钱,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李成孝笑道:“叔,看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喝两盅就欠着侄子情了?何况你已经照顾我不少了。再说,就是不喝酒,以后有什么事,你还能不照顾我?” 李友朋道:“那倒是,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李成孝道:“叔,咱不说这些。今儿侄子就和你喝酒,解解闷。” 李成孝摊开两个荷叶包:一包花生仁,一包咸菜条。倒满两盅酒,端起一盅递给李友朋,道:“叔,给你。有什么可闷的?喝了酒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两人边慢慢抿着酒喝,用手捏着花生仁、咸菜条吃,边东拉西扯,胡吹海谤。李成孝问道:“叔,你心里闷什么?” 李友朋道:“你不知道,女儿国的这帮娘们,做事真没个谱,你看这大殿都动工了吧,可那殿梁还没影哪。” 李成孝道:“不是说很快就来了吗?” 李友朋道:“很快个球。那是她们在磨瓢。我原来也以为是这样,可今儿才知道,这些料还没影哪。” 李成孝本想等这些料来了好让白菊回来,听了这,急迫地道:“叔,怎么回事?” 李友朋本来酒量就不大,几盅酒下肚,就有些兴奋,话也多了;又与李成孝这一来二往的,也觉得成了自己人了,嘴也就不那样严实了,道:“这些料,不是说要用楠木的吗?” 李成孝道:“是呀,我也听得这么说。” 李友朋又道:“你知道这些楠木要到哪里去弄吗?” 李成孝随口道:“还能到哪里去弄?到市上去买呗。” 李友朋摇了摇头,道:“市上根本就没有,买不到。” 李成孝道:“那到哪里去弄?” 李友朋一拍桌子,道:“这帮人,办事真不着调,她们要现到深山老林里采去。” 李成孝不敢相信,惊讶地道:“什么?要现到山里去伐?” 李友朋一拍李成孝的肩膀,嘲笑道:“要是去伐就好了,是现找。”说完哈哈大笑。 李成孝听了也哈哈大笑,道:“真是笑死人了,房子都开建了,却还没有房梁,这建的什么房啊?!” 李友朋道:“谁说不是?常言道:吃饭穿衣看家当,盖屋建房看大梁。没有梁她们就建殿,这不是破裤子瞎伸腿吗?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李成孝嘲笑道:“她们这哪里是破裤子瞎伸腿?是没有裤子就伸腿,摆明了光着腚丢人现眼。” 李友朋听了李成孝这样一说,笑得更厉害了,并连连道:“好,好,你说得好……”片刻,李友朋收住笑,一本正经地道:“成孝,你可别出去传,要不,会惹祸上身的。” 李成孝道:“叔,你放心,我是那种嘴不把门的人吗?” 李友朋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好。常言道:祸从口出。在这节骨眼上,她官府里正着急,千万别往那茬上碰。再说,这也不关咱的事,咱也别鸡抱鸭子——瞎操心,咱专心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李成孝连连道:“那是,那是。” 两人又喝了一会,直到把一壶酒喝干,李成孝才回去。 再说木匠白菊,自离开佛仙殿工地回家后,倒也没闲着。眼下正是春季,雨水不多,农活又不忙,因而,正是农家盖房、修院的好时节。她们如往常一样,自发地组织了几个人,给京都城里的百姓盖房建院,每日忙得也是不可开交。但白菊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待闲歇下来她才明白,身边少了一个人。在佛仙殿工地,与李成孝在一起,他整天不离自己左右,讨自己欢喜,当时也没太觉得怎么样。可这些天里,给百姓盖房,干活与大家都一样,没人关照、疼惜了,真感到有些失落和寂寞。尤其是到了晚上,回到家,累了一天,也没有人说个安慰话。虽然女儿十三岁了,也天天在家,但是,不但得不到安慰,还得给她淘气——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让大人操心。因而,时常想起李成孝来,感到还是在佛仙殿工地好,起码比现在高兴、快乐。 就这样,白菊越是辛苦,越是寂寞,就越想李成孝。想着他那疼惜人的话,想着他那甜言蜜语。一连几日,心烦意乱的,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心里不时地咒骂李成孝:“你这东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来?惹得我老想你,可你又不来看我,让我好不心安。”越是这样骂,心里就越想。实在忍耐不住,竟萌生出要去佛仙殿工地看李成孝的想法。 这日中午收工时,白菊対主事的木匠说:“工头,下午我家里有点事,就不来了。” 工头答应了她。 中午吃完饭,洗刷完碗筷,白菊便起身去佛仙殿工地。刚走到大门口,又犹豫了,心想:见了他说什么?要是别人见了,不被人家笑话?于是止了步。“不去了。”她不情愿地自语道。可今日告了假,也不能再去农家那里。只好回到屋里,端来活筐,坐在小凳子上,缝起衣服来。可没缝几针,便觉心烦意乱,手里的活一点也干不下去。生气地把针别在衣服上,把衣服往活筐里一扔,不干了,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呆坐在凳子上。不一会,又拾起活来,可整个人心不在焉,眼盯着手里的活,却不知针往那里扎。缝了没几针,更心烦意乱起来,气得连衣服带针,一股脑地扔进筐子里。“呼”地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白菊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佛仙殿工地前,远远地见李成孝指挥着木匠在用锛整木料,便止住步,依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低着头想:过去还是不过去?去了怎么说? 李成孝无意间看到工地南面,有一个人站在路边,很像是白菊。仔细一看,确实是她:靠在路边的大树上,直往这边瞅。李成孝心里一阵欢喜,对韩玉树道:“我去撒泡尿。”说着,便朝茅房走去。到了茅房处,一转身,偷偷溜出了工地。李成孝悄悄绕到白菊身后,猛地喊道:“白妹妹,你怎么来了?” 白菊正低着头想心事,被李成孝一喊,吓的浑身一抖。嗔怪道:“你吓人一跳。” 李成孝道:“哪里跳?我摸摸?”伸手要摸白菊。 白菊用手一挡,羞红着脸,道:“你真坏。” 李成孝知趣地收回手,关心的道:“你这些天挺好吧?见不着你,也怪想你的。”看似轻巧巧的一句话,实是他有意之说,他想用这话试探白菊的反应。 白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喃喃地道:“你嘴抹蜜啦?尽说甜话,既然想着,怎也没见你去看人家?” 李成孝听了,心里那个甜蜜。心想:有门,这小娘们对我还真有点情。于是道:“总想去看你,可现在工地上又不添人,见了你怎么说?怪不好意思的。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啊?” 白菊悻悻地道:“怎么?还不添人?” 李成孝脱口道:“还添人哪?说不定就要停工了……”话一出口,就想起李友朋对他的叮嘱,赶忙止住。 白菊听了不禁一惊,狐疑地问:“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停工?” 李成孝生怕因此惹了祸,哪里还敢再说?只得吱吱唔唔地道:“没什么,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也许工地就要添人了……”说着就要溜。 白菊既好奇又惊讶,哪里能放过?双手紧紧抓住李成孝的胳膊不放,着急地道:“快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李成孝心想:我要告诉了她,她再传扬出去,官府追查起来,就会以造谣惑众治我的罪;可是,要不说,又得罪了她,那不是坷垃头子擦腚——泥门了。以后就别想再挂她了。李成孝左右为难。心里怨骂起自己来:“李成孝,你的嘴怎这么贱?”但好在他心眼灵活,转瞬间就想出了一个怪点子,道:“现在工地上人少,管得严,要让官府的监管查到,我就倒霉了。再说,那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你如果想知道,今儿晚上,你还到这里来,我都告诉你。” 白菊将信将疑地道:“真的吗?” 李成孝挣脱白菊的手,边往工地走边道:“信不信由你。” 佛仙殿是女儿国人心目中的圣殿,哪能容得有变故?白菊吃过晚饭,洗刷完,见天黑了下来,便出了门,她要听李成孝讲关于佛仙殿的事。 白菊来到下午见李成孝的地方,却没见到李成孝的人影。 这佛仙殿位于城东北角,因这里是国王祖庙,周围老远没有住户。尽是庄稼和树林,显得比较荒凉。今日又是月初,虽然是晴天,星星也挺多,但天上的月牙很淡,又被路边的大树遮挡,仍然是黑乎乎的。白菊白天并没注意,可到了这夜里,她不免害怕起来,但她为了知道有关佛仙殿的事,又不愿回去,只好壮着胆,紧紧地靠在那棵大树上。等了好一会,还是不见李成孝来,以为是李成孝在骗她,心里很生气,赶忙返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见前面路中间站着一个人,黑乎乎的。白菊以为是遇见了拦路鬼,吓得浑身发抖。想跑,但脚却不听了使唤,站在那里挪不了步。只见那黑影慢慢向自己走来,吓得她没命地喊叫:“鬼、鬼……” 那黑影见白菊喊叫,怕惊动了远处工地上的看守,急忙跑过来,一把捂住白菊的嘴,小声道:“别喊,是我。” 白菊惊魂未定,片刻,才认出是李成孝,便一头扑进他怀里,挥着手连锤带打,埋怨道:“你真坏,吓死人家了。” 李成孝趁机搂住还在瑟瑟发抖的白菊,边安慰边用手摸她身段。道:“别怕,别怕。” 白菊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李成孝也不答话,只管用手去摸。白菊并不反抗,只是依偎在李成孝怀里。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她的心“咚咚”地跳得厉害。 李成孝胆子大了起来,又向下摸去。白菊浑身一惊,扭动屁股想摆脱他的手,并惊讶地道:“你摸我这里做什么?” 李成孝以为白菊不愿意,便使了鬼心眼,骗她道:“我看你有虫子吗。” 白菊将信将疑地道:“怪不得这两天老是痒痒哪。” 李成孝一本正经地道:“我说吧。”于是,提起白菊的裙子来…… 女儿国的人,裙子里面是不穿内衣的。李友朋他们才来女儿国时,见有的人旋转一下身子,将裙子旋起来,然后再蹲下去,一会就又站起来走了。李友朋他们还很好奇,不知她们在做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们在尿尿。尿尿时,她们怕尿在了裙子上,可又不好意思把裙子提起来,便旋转一下身子,使裙子飘起来,这样再蹲下去,裙子就离开了身体,落在地上,尿不着裙子了。女儿国人都是这样。李友朋他们还把这当成了一景,当做笑话谈论。 其实,不仅女儿国,其他国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就像李友朋他们,裤子里也不穿裤头,这叫“耍筒子”。习俗就是这样,也是为了节省布,老百姓都穷吗。 李成孝如此一撩拨,两人都兴奋起来。李成孝一把抱起白菊,直走进路边的小树林里,将白菊放倒在地上,直扑上去…… 一阵如狂风暴雨一般之后,李成孝像条癞皮狗一样,喘着粗气,躺在了地上。 起初,李成孝还以为白菊傻,连这男女之事都不懂。后来才明白,她并不是傻,是因为,女儿国里的女人,从来就没见过男人,日常生活中,又没有人谈及男人的事,读书又不多,书上也无这方面的内容,因而,都不懂男欢女爱之事。 白菊忽然想起今夜来的目的,问李成孝道:“你说,佛仙殿是怎么回事?” 李成孝正在高兴之时,哪里还有什么秘密能守住?于是道:“佛仙殿使用的那些梁料,听说要现到深山老林里去采,能不能采来还不知道,要是真的采不来,那不就停了工了?” 白菊一听,忽地坐起来,追问道:“你听谁讲的?” 经白菊一问,李成孝才突然意识到:他这张嘴要肇事了。他哪里敢说是李友朋讲的?那样不把他给害了?但又不能不说。好在他脑子灵活,撒了谎,道:“我在工地听你们女儿国的泥瓦匠们说的。”紧接着他又叮嘱道:“你可别出去说,又不知是真是假,要是让官府知道了,定个造谣惑众,诋毁佛仙殿之罪,那可不得了。”李成孝直后悔,不该把这事告诉白菊。 这正是:背井离乡来女国,只因银钱挣得多。哪想与人勾成奸,嘴不严实要闯祸。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李成孝乐于 柳府丞暗赞友朋 白菊见天色不早,便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裙子,爬起来就往家走。刚走不远,就有东西流出来,赶忙提了裙子去擦,弄得腿上、裙子上都是。 白菊回到家,悄悄推开门,走进堂屋东间自己的房间,脱下裙子,放在床上,然后换了件干净衣服。再拿起那裙子要晾在绳条上时,却闻到裙子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便把裙子握巴握巴扔到了床角。 第二日晚上,白菊吃完饭,拿了那身脏裙子想洗。一拿过来,又闻到那特殊的味道,顿时觉得有一种冲动涌向心头,阴私里也有痒感,以为是虫子没捉干净。于是,把裙子往床上一扔,便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又去找李成孝。 白菊来到佛仙殿工地前的那棵大树前,见李成孝已等在那里。埋怨道:“你怎没给捉干净?” 李成孝道:“你这是老虫精,得捉好多次。”说着抱起白菊,又走进树林里,做起昨天那事来。 白菊为难的道:“离这里这么远,我一个人来老害怕的,回到家也都很晚了。不如以后你到我家里去捉吧。” 李成孝有些担心地道:“你男人不在家?” 白菊道:“哪有什么男人?你们来之前,我都没见过男人长的是什么样。” 李成孝惊讶地道:“你不是有女儿吗?” 白菊道:“有一个。” 李成孝疑惑的道 :“没有男人你哪来的女儿?” 白菊不以为然的道:“女儿与男人有什么关系?我们女儿国,从来就没有过男人。” 李成孝听了只是摇头,又想起昨日她对男女那事一无所知,傻乎乎的,便以为她脑子有毛病,也不再与她多辩。于是道:“我去你家,怎知道你在不在家?方便不方便?” 白菊稍一沉思,道:“那好办,我在大门的铁环上拴个红头绳,你见了红头绳,就直接家去。” 李成孝听了心想:这娘们不傻呀,还有这么多心计。于是,便把白菊一直送到家门口,认了家门才回来。 白菊进了家,关上大门,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刚坐到床上,就见女儿白蕊□□着身子,掀了门帘,问她道:“母亲,你怎么今日也这样晚了才回来?” 白菊道:“我到你舅舅那里去了。” 白蕊疑惑地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舅舅?” 白菊道:“你这舅舅在西图国,因为离得远,以前从没来往过,所以没给你说,是建这佛仙殿他才来的。” 白蕊道:“你有什么事?要天天找他?还回来这么晚?” 白菊道:“我身子里有虫子,找他捉了捉。” 白蕊道:“勤晒晒衣裳不就行了?再有虫子我给你捉。” 白菊道:“你不行。”又道:“你快睡去吧,明日还要上学堂。” 白蕊“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西间去了。 白菊坐在床沿上,脱下裙子,那裙子又湿了一片,便把裙子扔在了地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头一沾枕头,便呼呼地睡着了。 再说李成孝。工友们见他这两天吃完晚饭就往工地外走,也都猜出他是出去打“野食”,但也不好意思明说。 这日,李成孝吃完晚饭,擦洗了身上的汗,换上干净衣服又住外走。住同一个窝棚的吴心安给他开玩笑道:“老李,天天去,别弄垮了身子。” 李成孝不屑的道:“你尽瞎磨瓢。”说着,走出了窝棚。 李成孝经过李友朋窝棚前,李友朋见他大黑天的又出去,问道:“成孝,你干什么去?黑灯瞎火的。” 李成孝编了个谎话,道:“叔,有个亲戚,让我给她干点活。这不白天没时间吗?所以得晚上去。” 李友朋自然是不相信,他没听说谁与女儿国里有亲戚,以前李成孝也没讲过。便猜他是去找女人,但又不便直说,只能含蓄的道:“成孝,悠着点,咱们出来挣个钱不容易。” 李成孝笑道:“叔,你放心。改天,咱爷俩好好喝两盅。”说着,向工地外走去。 李友朋未再说什么,只是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身影,不住地摇头。 李成孝来到白菊家大门前,看到大门的铁环上拴着个红头绳,便轻轻推门进去。见白菊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也不打招呼,蹑手蹑脚走过去,想给她一个惊喜。还没到跟前,就听白菊小声道:“别出声。”说着站了起来,径直往屋里走去。李成孝悄悄地跟在白菊身后,进了白菊房间,就迫不及待地去搂白菊。白菊小声道:“女儿在西间,刚睡了一会,别吵醒了她。” 李成孝应付地点了点头,将白菊推倒在床上……直弄得铺床的箔“咔嚓”“咔嚓”直响,而且那床还“咯吱”“咯吱”地摇晃。 白蕊在西间被这“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癔癔怔怔的道:“母亲,什么响?” 没有人回答。 白蕊睁开眼仔细地听了听,是从母亲的房间里传来的,以为有老鼠在啃东西,便轻轻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东间屋门前,轻轻撩开门帘。此时正值四月上旬末,天上挂着大半个月亮,月光映的屋里有些亮堂。恰白菊那床又是挨着窗户靠东墙摆放,床上的动静看得比较清楚。白蕊见一个光着身子的人趴在母亲身上,还一起一伏的,她很是奇怪,便问道:“母亲,你们在做什么?” 李成孝听到有人,吓得停住,直身坐在白菊胯上,寻声音望去,见白蕊□□着全身,站在房门口。他惊呆了,直愣愣地看着白蕊。 白菊侧过脸,对女儿道:“蕊儿快去睡吧,你舅舅给我捉虫子呢。” 白蕊无置可否地“嗯”了声,转身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李成孝直勾勾地盯着白蕊,直到门帘垂下不动了还没回过神来。片刻,又狠了命地动作起来。 第二日晚上,白蕊早早的就回房间床上睡了。但她躺在床上,眼前总是有昨夜那影子。心想:那人是谁呀?不点灯也能捉虫子?于是,便有了想搞清楚的想法。 没过多长时间,就听母亲悄悄地走进来,到了床前,小声问到:“蕊儿,睡着了吗?” 白蕊假装已睡着,没做任何反应。母亲又问了一声,见还是没动静,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便轻轻地退了出去。 白蕊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母亲走出了堂屋,便悄悄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间,探头向屋外看:见母亲走到大门口,拉开大门,向一扇门的铁环上系了个东西,然后掩上门,回到院子里,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白蕊赶忙悄悄退回去,躺到床上,很是好奇,心想:母亲往铁环上拴的什么?不久,就听大门“吱呦”一声响。白蕊忙跳下床,掀开门帘探身向院子里看,见一个人悄悄进了大门,又将大门关上,然后走过来。母亲赶忙站起身。那人来到母亲跟前,小声问:“你女儿睡了吧?” 母亲道:“我看过了,睡着了。” 母亲和那人一前一后往堂屋里走来。 白蕊赶忙退回自己房里,放下门帘,从门帘缝里往外看。见母亲和那人走进堂屋后直接进了东间。接着就传来嘁嘁喳喳的说话声,然后就是那床“吱呦”“吱呦”地响。白蕊心想:又是昨晚那样?吵得人真烦。便退回来,上床睡了。 次日晚饭后,白蕊称到小伙伴家去玩,便出了大门。直过了一个多时辰,白蕊才回来。 说来也巧,这日晚上,李成孝没有来白菊家。 其实不然,这日晚上,李成孝也来了。只是来到白菊家大门前,见大门的铁环上没有红头绳,他便不敢进去,只能悻悻地回去了。 一连三日,李成孝来到白菊家大门前,都没有看到红头绳,他只能白白地空跑,心里不免烦闷。按下暂且不表。 回头再说柳府丞,为了确保佛仙殿建造万无一失,她不敢大意。每日都要到工地上巡视,又经常与李友朋攀谈,时间一长,二人就挺熟了。柳府丞又觉得李友朋这人诚实,说话又有些小幽默,竟然对他有了好感,有事无事的要到他这儿转转,看看。 一天上午,柳府丞正与李友朋说话,瓦工组的迎监管跑来向她报告道:“大人,大殿的殿基已经砌好,是否要往上砌墙?如果不砌墙,就没有活干了。” 柳府丞没有回答,沉思片刻,却问李友朋:“李工头,你看该如何?”她这两日隐约知道了“骡子”不是个好听的话,于是不再喊李友朋“老骡”了,而又改称了“李工头”,心里并为此产生了愧意。 李友朋见柳府丞征求他的意见,便道:“回大人话,依小民看,这工程不能停,若停了,恐招来猜疑。但是,这大殿的殿梁还没有到,将这墙砌好了停在那里也不好。不如先将大殿的活放一放,趁此把两个配殿建起来,这样,继续干着也不呆工,等大殿的木料来了,再集中起来建大殿,也能节省工期。” 柳府丞听了,赞同地点着头,道:“你说的是。”又对李友朋道:“你组织人,把你们的工地移到东边去吧,把配殿的地基腾出来,好让她们泥瓦匠施工。”然后对迎监管道:“你们就先建配殿吧。” 迎监管领令而去。 李友朋叫上解木板的木匠,来到李成孝的工地上,见他们还在修整木料,便把李成孝叫了过来,道:“成孝,你们这儿的活干到什么程度了?” 李成孝道:“叔,你不也看见了?这些木料都得一根一根地剥皮、修整,挺麻烦的。我们快修整完了。” 李友朋道:“她们瓦工要建配殿,咱这工地碍事,柳大人让咱把工地搬到东边去,你叫上老韩他们一块搬工地吧。等工地搬完了,你们先做配殿的房架,正殿的活就先放一放。” 李成孝抱怨地道:“你看这活干的……” 李友朋道:“别说这么多了,快按我说的去做吧。” 李成孝转身大声对韩玉树他们喊道:“嗳,你们先别整那些木料了,都来帮着搬工地。” 大家忙着搬工地:有的拆工棚,有的搬工具;有的搬木料,四个人抬一根,累得一歪一歪的。 柳府丞也过来帮忙,她怕耽误了配殿的动工,催促着大家。大家一趟一趟的,如穿梭般往来不停,把大家累得不行。到中午快收工时,李友朋见柳府丞也累得疲惫不堪,便道:“大人,你也累了一上午,要不就在这凑合着吃点?省得来回跑,怪累的。” 柳府丞见李友朋如此说,心想:干了一上午的活,这么累,回府吃了饭又得匆匆地往回赶,真不如在这里吃一点省事,这样也显得自己平易近人,也能与李友朋多接触些。便欣然同意,道:“我也尝尝你们的伙食。” 李友朋对李成孝和吴心安道:“成孝、心安,你们俩去打饭。柳大人也在这儿吃,把大人的碗筷洗干净了。” 李成孝和吴心安应了声,向工地外的灶房走去。 不多时,李成孝端来一筐干粮,有白馍,也有黑窝头;吴心安端来一大盆炖萝卜,放在地上。那炖萝卜里还有一些肉块。工友们拿来碗,一个个放在菜盆周围,吴心安拿着勺子分菜,每个菜碗里都盛了一块肉。分完菜,大家各自端了自己的碗,又从筐子里拿了一个白馍和两个黑窝头,找个地方吃去了。 李友朋来到菜盆前,拿起勺子,将自己碗里的那块肉舀到另一个碗里,然后端了有肉的那碗菜,又用筷子窜了两个白馍,来到工棚下,放到柳府丞面前的木工架凳上,道:“柳大人,将就吃点吧。”然后又返回去,端了自己那碗没肉的菜,拿了两个黑窝头放在菜碗里,又拿起剩下的两个黑窝头,端着菜碗,来到工棚下,坐在另一张木工架子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柳府丞低头吃着饭,道:“你们伙食还不错,尽吃白馍,菜里还有肉。” 李友朋边吃边应付道:“还可以。” 柳府丞抬起头,见李友朋吃的全是黑窝头,诧异的道:“你怎么光吃窝头?” 李友朋应付道:“这就挺好。” 柳府丞疑惑地道:“你的白馍哪?” 李友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此时柳府丞才明白,道:“是不是给我了?”柳府丞顿时感到过意不去,站起来走到李友朋跟前,见他碗里全是萝卜,又道:“你把肉也给我了?” 李友朋道:“大人,这工地的饭比不了你府里,不过,今日这菜算是好的了,全托你的福。”他像是开玩笑,但又很真诚。 柳府丞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一来,争了你的。” 李友朋道:“大人,我从小习惯了,别说现在还有菜吃。在家里,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菜,只要能吃饱饭就行了。” 柳府丞疑惑地道:“不会吧,不吃菜吃什么?” 李友朋道:“吃咸菜呗,我们一年到头都吃咸菜。” 柳府丞饶有兴趣地道:“你家什么情况?离这有多远?” 李友朋道:“我家在西图国耶赫邦,离这儿有三百多里路,家里也是种地的。我有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老婆在家里操持家务。不算富,但基本上也不挨饿。” 柳府丞好奇地道:“你们那里还有挨饿的?” 李友朋道:“怎么没有?多的是。我小的时候就挨过饿。那时候,家里全靠父亲和爷爷种地养活,经常吃不饱。到了冬天,地里没活了,便天天喝糊涂,不让吃干粮。我四五岁的时候,一顿饭能喝三大碗,肚子撑得老大,圆圆的,鼓鼓的,像个□□。那糊涂稀,不撑时候,还不到吃下顿饭早就饿了。饿得实在不行,就喝水。” 柳府丞疑惑地道:“喝水能充饥?” 李友朋道:“喝了水,把肚子撑起来,就不觉那么饿了。” 柳府丞道:“你那么小就挨饿,你父母不心疼?” 李友朋道:“没办法,家里粮食不够吃,只能靠这样省。我父亲和爷爷也是吃不饱,种地的时候又累又饿,直不起腰来,就用织的布做个长扎腰带,勒紧了,再在肚子上别上双旧鞋底,把腰撑起来,再干活。”李友朋边说边摇头,好像不忍心再回忆那苦难的往事。 柳府丞同情地道:“没想到,你们这么苦啊。” 李友朋道:“这还不算最苦的。我记得,我六七岁那年,天不下雨,庄稼没有收成,到了第二年春天,差不多是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那季节,粮食吃没了,新的庄稼还没长成,饿得人都翻了白眼,那年饿死了不少人。”李友朋眼前浮现出当年那悲惨的情景,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但依然历历在目。片刻,才回过神来,叹息道:“嗐,这都是命。” 柳府丞也感叹道:“这么苦呀!” 李友朋道:“可不是?没有了粮食吃,人们就去地里挖野菜。野菜挖完了,就去扒树皮。那树被扒得一个个光溜溜的。好多人得了‘大肚子痞’,有人叫‘水鼓病’。后来树皮也吃光了……”李友朋有些哽咽,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空。 柳府丞关切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李友朋叹了口气,道:“哪还有什么办法?只好外出逃荒、要饭。一家人,把省下来的那口饭给我吃,想保住我这个李家的独苗。就是那年,我爷爷也饿死了,我半岁多的妹妹,因为没奶吃,也给饿死了。”李友朋眼圈都红了,停了片刻,长叹了口气,感慨地道:“那日子,不是人过的。” 柳府丞听了,十分同情,又问道:“再后来呢?” 李友朋道:“到了我十三岁,我父亲觉得,要想有饭吃,就得学门手艺,有了手艺,才饿不着。于是,父亲托亲戚找到一个有名的木匠,让我去跟他学木匠活。去了要先干一年的杂活,师父觉得满意才收为徒弟。只有拜了师,师父才教手艺。” 柳府丞道:“还有这规矩呀。” 李友朋道:“不仅有这规矩,而且,学徒期间只管吃饭,不给工钱。就这样我也感到很满足,因为挨不着饿了。才去的时候,因为我还小,拉大锯够不着,就踩在大板凳上,经常从上面掉下来,整天碰得腿青胳膊肿的。又不敢喊疼、叫累,要不,师父觉得你不能吃苦,干不了这活,就不留你了。那时候心想:父母不容易,把我养这么大,能下地干活了,却不能给家里出力,也不能给家里挣一文钱,再不好好学,对不起爹娘,没脸回去见他们老人家。于是,就咬紧牙坚持着。有时累得厉害,再加上想家,就躺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哭完了,第二天还得好好地干。反正我是记住了父亲送我时栽培的话,他说:儿呀,好好学本事,只有学的本事才是自己的。有了本事,才能养家糊口不挨饿。因此,一有空我就看师兄们干活。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琢磨,他们是怎么干的,为什么这样干。后来,就帮着师兄们干些活,师兄也能趁机歇息一会,因此,两个师兄都很喜欢我,也悄悄教我些手艺。这样,到正式拜师的时候,我已能干不少活了。师父见我能吃苦,又勤快,好学还爱动脑筋,很高兴,没用亲戚再求师父他老人家,就直接收我做了徒弟。拜师后,师父特别喜欢我,师兄们背地里还说师父偏心眼,我自己也觉得是。我很自豪,但从没骄傲过,因为怕师父生气,不再教我本事了。” 柳府丞同情地道:“你学徒这么不容易啊,也吃了这么多的苦。” 李友朋感慨的道:“年轻时吃点苦算什么?就这样,我跟师父走南闯北,学了两年徒。师父说我学成了,可以出师了。我说:‘师父,您说的是三年,我还是学满三年吧。’ 师父听了很高兴。在那一年里,我学到了师兄们没有学到的手艺。我虽然晚挣了一年的钱,但我却多学了东西,我觉得很值得。” 柳府丞称赞道:“李工头,你真是想得高,看得远,有头脑,非一般之人呀。” 李友朋笑了笑,道:“哪像大人讲的,我就一小百姓,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能多学点手艺。”李友朋沉思道:“这些年,我也收过几个徒弟,但却没有一个像我当年学徒时那样的。后来想想,也是对徒弟们要求得太高了,也就不太计较了。” 柳府丞感慨地道:“怪不得,你虽然是工头,还能真卖力地干,看来,是当年养成的习惯呀。”柳府丞又同情又佩服。 李友朋道:“力攒不下,人累不死。多干点活手不生疏,没什么不好,反倒是偷奸使滑让人烦。” 柳府丞道:“李工头,你年轻时吃了不少苦,现在是苦尽甘来,老来有福啊。” 李友朋不以为然的道:“大人,我有啥福?都这个岁数了,还撇家舍业的在外面讨生活,哪里是福?” 柳府丞惊讶地道:“来这里不好吗?” 李友朋道:“大人,你是不知道,但凡家里生活好些的,谁愿意背井离乡,漂泊在外?” 柳府丞不解地道:“那你怎么来了?” 李友朋悻悻地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国里招募人,给的工钱多吗?” 柳府丞听了心里有一种失落感,便有些不满地道:“你只是为了钱?” 李友朋笑了笑,道:“大人,我一介草民百姓,身无一官半职,又非饱读诗书,除了油盐酱醋柴,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还想什么?” 柳府丞无言以对,闷了一会,又道:“你老婆漂亮吗?”说完,自觉问的有些唐突,还不好意思起来。 李友朋哈哈一笑,道:“什么漂亮不漂亮?我们小百姓哪讲这个?只要能生孩子,会持家,对我知冷知热就够了。” 这时,李友朋见工友们吃完了饭,他赶忙扒拉干净碗里的菜,连菜汤也喝了,将手里剩的一块窝头塞进嘴里,囫囵地咽了下去。站起身来,并将柳府丞的碗筷一并收了,然后对工友们大声喊道:“干活了,干活了。” 第二日上午,柳府丞又来帮着搬工地,见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便对李友朋道:“李工头,今日我还能蹭你们饭吃吗?”柳府丞已不是单纯的在这干活、吃饭了,她是想多与李友朋接触。 李友朋道:“大人,看你说的,只要你不嫌饭孬,我们还求之不得啦。”然后对李成孝和吴心安道:“还是你们两个端饭去。柳大人也在这吃。” 李成孝、吴心安二人端来饭菜,将菜分了。工友们端了饭菜要找地方吃,吴心安却道:“李头,你昨天给柳大人讲了故事,今天是不是也给我们讲个?” 吴心安一起头,韩玉树等跟着起哄,道:“李头讲笑话了。”大家一窝蜂涌到工棚下,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李友朋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们起什么哄?柳大人在这里,也没点正经?” 吴心安道:“李头,你就别老太太走路,扭扭捏捏了,讲个吧。” 几个女儿国的木匠也道:“李工头,讲个吧。” 李友朋无奈地看了看柳府丞。 柳府丞也想听李友朋说话,于是,半开玩笑的道:“李工头,大家都这么抬举你,你就别拿架子了。” 李友朋见柳府丞这样说,便不好再推辞,道:“那好,我就给大家讲一个。”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给大家来一段颠倒语。”随即笑呵呵地说唱开了:“南北大街东西走,出了大门看见人咬狗,摸起狗来砸砖头,一砸砸到汁泥里,浮土杠烟真好受。”李友朋以此做了个开场。 柳府丞和女儿国的木匠们听李友朋说得好玩,喜得咯咯直笑。 吴心安却道:“李头,这不是笑话。不行,不行,你得讲个笑话才行。” 韩玉树和李成孝也道:“讲个笑话,讲个笑话……” 女儿国的不少木匠也跟着起哄:“李工头讲笑话,李工头讲笑话……” 李友朋一边点着头,一边道:“好、好、好,我讲,我讲……” 大家听到李工头真要讲笑话,都安静了下来。 李友朋道:“从前,有一家人,很穷。有一天,家里男人花几文钱买了四条小咸鱼,吃饭时拿出来分给三个孩子一人一条。哪曾想,三个孩子饭还没吃完,就把咸鱼给吃光了,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当爹的。只见他把那条咸鱼放在饼子上,往下拽一下咸鱼,咬一口饼子,直到吃完了那个饼子,也没咬着一口咸鱼。一顿饭吃完了,那条小咸鱼还完好无损。” 工友们听得哈哈直笑。 李友朋继续道:“到了下一顿饭,三个孩子都眼巴巴地盼着那条咸鱼。男人心想:就这么一条咸鱼了,三个孩子给谁的是?再说,这顿吃了,不就没了?于是,他找来一根麻线,把咸鱼吊在饭桌上的房檩上,对孩子们道:‘你们吃一口饭只许看一眼。’ 于是,三个孩子围着饭桌,抬头看一眼咸鱼吃一口饭。不一会,只听老二喊:‘爹,爹,我哥他吃一口饭看了两眼。’ 男人用筷子狠狠地敲着老大的头,道:‘真没出息,看这么多,也不怕齁死你?’” 工友们听完哈哈大笑,有的将正嚼着的饭也给喷了出来。 柳府丞也笑得前仰后合。 韩玉树笑着道:“李头,你也讲个饱口福的?让俺也过过馋瘾?” 李友朋道:“好,我给你们讲个饱口福的。” 大家听到李工头又要讲笑话,都凝神去听。 李友朋道:“从前,有一个小衙役,老婆孩子一大帮,挣的银子并不多,生活过得紧巴巴。但这人好面子,就怕同僚们说他穷,瞧不起他。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显示自家富裕的样子。他让老婆买了十几文钱的肉,先把那块肉皮剔下来,用细绳攒了挂在门后头。每次吃完饭就用那块肉皮抹抹嘴,抹得嘴唇油光光的,像吃了大鱼大肉一样。还经常向同僚们谝白:‘俺今日又吃肉了。’同僚们好不羡慕。 有一日,一只猫把他那块肉皮给叼走了。那还了得?这不要了他的命?于是,拼命地去追。邻里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惊慌地跑出来看。只见一只猫,嘴里叼着一块也就鞋叶跟大小,干巴巴、黑不溜秋的东西。衙役在后面没命地追赶,边追赶边大声喊:‘我的肉,我的肉……’ 邻里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家每日吃的大鱼大肉就是这个东西呀!” 李友朋刚讲完,就引得工友们哄堂大笑。 片刻,韩玉树又道:“不行,不行,这哪里是什么口福?你得讲个真有口福的,让我们也解解馋。” 李友朋见大伙们都吃完了饭,道:“不讲了,不讲了。赶快干活吧。” 工友们只得悻悻地干活去了。 柳府丞听了李友朋讲的笑话,也是十分地开心。心想:这李工头真是一宝,还能这么让人欢乐。于是,她更喜欢到这工地上来了。 这正是:任劳任怨李友朋,诙谐幽默有本领。工友人人都喜欢,府丞心里也赞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柳府丞主动求欢 李友朋初次 第三日上午,柳府丞又来帮忙干活。到了中午,又与工友们一起吃饭。工友们昨日的余兴未尽,都端着饭碗聚拢到工棚下,七嘴八舌地要李友朋再讲笑话。 韩玉树道:“李头,昨日你讲的那些不过瘾,今日,你得讲个真正饱口福的才行。” 李友朋也不推辞,笑嘻嘻地道:“好、好,我今日就讲一个真正饱口福的。”于是,李友朋咽了口中的饭就讲开了:“从前,有这么两口子,都很会过,活了大半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味地攒钱盖房子置地,花点钱买吃的就像割他们身上的肉一样心疼,恨不得有一日能把自己脖子扎起来,只干活不吃饭才好。 一日,老汉进城,实在忍不住,狠了狠心,买了一条斤巴重的鲤鱼,想回家两口子过过口福。可走到离家不远时,又后悔了。心想:这还了得?买回去老婆不说我是个馋嘴、败家子?还不被骂死?给我闹个没完?这可怎么办?扔他,花了钱的怎能舍得?不扔,带回去又是个祸害。一时没了主意。正苦闷间,来到了家前的小河边,听到桥下“哗哗”的流水声,他计上心来。于是,走到桥下,将那条鱼拴在桥桩子上。 夜里,正睡着觉,老汉如梦怔一般,忽地坐起来。老婆见了问道:‘你怎么了?惊成这样?’ 老汉道:‘老婆子,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咱家前面的那桥下有一条鲤鱼。’ 老婆道:‘你这馋嘴,才几年没吃鱼?就馋成这样?连做梦都想着,真是个败家的货。’ 老汉道:‘老婆子,我真的梦见了,不信咱们去看看?’ 老婆哪里能相信?老汉不由分说,拉起老婆就往家前边的小河走。到了桥下,果真见有一条鲤鱼被拴在桥桩上。老婆喜得直蹦,高高兴兴地提回家,连夜就炖吃了。 老婆把老汉梦到鱼的事情传扬出去,村里人都称老汉为‘梦先生’。 又一日,村里一地主家丢了一头驴,便来请梦先生,让他给梦一梦,看看那驴跑到哪里去了。 梦先生自己明白,他上哪里给他梦那驴去?但又不敢说破。没有办法,只得混一步说一步。心想:先混他点吃的饱饱口福再说。于是道:‘我肚里没饭,睡不着觉。’ 地主没法,只得狠了狠心,给他弄了两个小凉菜和二两散白酒。 梦先生平时哪里喝过酒?二两小酒下肚,就晕乎了。地主见梦先生已迷糊,生怕他醉了,那样,不仅没法梦驴了,还白搭了一顿饭,不疼死人了?!于是,赶忙轻声问他道:‘梦先生,我那驴在哪里?’ 梦先生晕晕乎乎,再说,他也不知道那驴在哪里呀?便假借酒意,胡乱摆着手,道:‘我、我就知道他、他在东南……西、西北哪?’然后,装起打呼噜来。 地主一看,直后悔给他的酒多,让他喝醉了。但转而一想梦先生说的话,‘我就知道他在东南、西北’。也高兴不已。心想:虽然他还没做梦,就已经指出了驴丢的方向,真是了不得。于是,赶忙让家丁奔东南和西北这两个方向去找。果然,在西北方向离家一里多远的地方找到了驴。梦先生声名大噪。 又过不久,县太爷府里丢了一颗向皇上进贡的夜明珠,如果找不回来,这县太爷就有了杀身之祸。于是,遣人请去了梦先生 梦先生进了县太爷府,吓得要死。心想:这回是完了。但见死到临头,索性把心一横,暗自道:‘即使死也要先享几天福再说。’于是,便对县太爷道:‘老爷,梦这夜明珠,需要消耗我许多功力,我需要进补三日才行。’ 县太爷自然应允了,每日里好酒好菜招待他。 府里人见梦先生来了也不急于梦事,倒是每日里山吃海喝,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都觉得这梦先生道行深,有本事,可能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衙役张三见梦先生整天的吃喝,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也以为这梦先生真有两把刷子。心想:我偷了夜明珠,要真让梦先生给梦出来,那就死定了。便担惊害怕得要命。到了第三天,张三见晚上梦先生就要梦事了,他再也沉不住了气。于是,这天下午,张三战战兢兢地来到梦先生的住处,见梦先生醉醺醺的还喝着酒,便对梦先生道:‘梦先生,你整日喝酒,就不怕梦不出夜明珠来?’ 梦先生醉醺醺的道:‘我、我还怕什么……’ 张三听了这话,觉得孟先生心里已经有了数,更加害怕,于是,试探的道:‘梦先生,你说,那夜明珠是谁偷去了?’ 梦先生心里没底,见问,随口道:“管他张三,还、还是李、李四,反正到、到了明天,我、我就……” 张三做贼心虚,听梦先生如此一说,心想:这梦先生果真厉害,还没做梦,就已经料定有我了,若是夜里做了梦,不就断定是我了?于是,吓得浑身发抖,不等梦先生说完,就“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向梦先生磕头求饶道:‘梦先生,不,不。梦爷爷,求求你,饶小的一命吧……’ 梦先生被张三的举动弄蒙了,酒也醒了几分,片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故意用一种傲慢的口气道:‘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凝聚三天的功力?我是给你个机会罢了。’ 张三忙道:‘梦爷爷,小的知道了。小的该死,都是小的一时起了贪念,偷了那夜明珠。求梦爷爷饶命。’ 梦先生道:‘饶你一命也不难,只要你乖乖地把那夜明珠放到我说的地方,我就只说梦到了夜明珠的在处,不说是谁偷的。你若是给我梦先生耍花招,哼哼……你可知道我梦先生的厉害。’ 那张三哪里还敢不按梦先生的话去做?” 李友朋讲完,工友们惊奇得直咋舌。有人羡慕地道:“这个梦先生真有福气……” 也有人道:“这个梦先生的运气真好……” 柳府丞听完,则沉思不语。 李友朋见工友们都吃完了饭,便又招呼大家干活。干了不长时间,就见天开始阴了,不一会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点虽不大,但是挺密。李友朋怕淋湿了木料,赶忙招呼大家用席和草苫子等搭盖。 柳府丞也跑来帮忙,李友朋劝她在工棚里避雨,可她哪里肯?与工友们一起干起来。等把木料都搭盖好了,大家的衣服也都被淋湿了。李成孝他们跑回了窝棚,女儿国的木匠们则往家跑去。 四月中的时节,人们已穿单衣了,但一下雨,气温立时就降了下来。柳府丞站在木工棚下避雨,湿衣裳又贴在身上,就有些冷了。她双手抱着肩膀,身子有些打颤,又经工棚下的小风一吹,禁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喷嚏。李友朋见了,赶忙跑过来,关心地道:“大人,你若不嫌弃,就到我窝棚里避一避吧,那里暖和些。” 柳府丞随李友朋跑进窝棚,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因为这窝棚是用秫秸搭起来的,又有门帘,即挡风又遮雨,当然暖和了。 李友朋顺手拿过挂在秫秸墙上的一个褂子给柳府丞披上。这一靠近,才见她那湿漉漉的裙子紧贴在身上,又不穿内衣,衣服一贴身,便印出了她的胸脯来。李友朋禁不住多看了一眼。 柳府丞抓着披在身上的褂子,往胸前拽了拽,想裹住身子暖和些。抬头见李友朋正盯着她的胸看,顿时心发慌,脸也红了,转身跑出窝棚,将褂子往头上一蒙,顶着褂子,冒着毛毛细雨,跑出了工地。 李友朋知道自己闯了祸,惹下了麻烦,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懊悔地骂着自己:“李友朋你真不要脸,那官员也是你敢惹的?这下可作下孽了。” 柳府丞刚跑出工地不远,就见丫鬟可心跑着来送伞。可心赶忙给柳府丞打起伞,然后取下柳府丞头上顶着的褂子,道:“大人,您怎也不避避雨?等婢女给您送伞来再走也不迟呀。” 柳府丞没有答话,直往前走。主仆二人回到柳府后府卧房,可心把李友朋的褂子放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给柳府丞换了身干衣裳,然后拿起凳子上的褂子,道:“大人,这是谁的衣裳?一股味,扔了算了。” 柳府丞道:“你这丫头,人家师傅好心好意借给我用,怎么能给人家扔了?放在那儿吧,等一天还给人家。” 可心只好把褂子放到衣架的角落处,道:“大人,等明天我再让妈子们洗吧。” 柳府丞还没来得及言语,就觉得鼻子里发痒,随即打了一个喷嚏。 可心忙道:“大人,婢女让厨上给您熬碗姜汤,去去凉气,免得感冒了。”说完,出了卧房。 可心走后,柳府丞自语道:“这丫头,好好地衣裳能有什么味?”说着,不自主地走过去,拿起褂子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道:“哪有什么味道?” 又将褂子凑到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似乎有种味道,道:“还真有点,难道真像书上写的,这是雄性的味道?”其实,这完全是她心里的作用。柳府丞以前也没接触过男人,但他看到书上写过,男人有一种雄性的味道,就像动物一样,雌雄之间能嗅得出来。 柳府丞心想:若是男人身上没有雄性的味道,最近我为何总喜欢往李友朋那儿去呢?而且还特别愿意听他说话。有时离他近了,或是被他看上一眼,还觉得心慌、脸热。难道这就是他的雄性的味道吸引的?如此一想,柳府丞又觉得心慌脸热起来。 这时,屋外响起可心的脚步声,柳府丞赶忙把褂子扔回到衣架的角落处,坐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装作梳理头发,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见脸蛋红红的。不禁羞臊地垂下头,用手捂住脸偷笑。 可心端着姜汤走进来,服侍柳府丞喝了,又扶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拿了碗,悄悄退了出去。 柳府丞躺在床上,眼前尽是李友朋的影子。心想:他虽然没做什么大事,但点点滴滴却反映出他忠厚实在,关心体贴人,又很幽默。今日他看我的眼光,直让我心慌、意乱。书里说:若一个男人盯着你看,尤其是看你那要害部位,你不厌恶,反倒心里悸动,就是喜欢上了这个人。难道我喜欢上他了?柳府丞心想:这怎么可能?我一个堂堂的府丞,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小百姓?转而又想:可为何现在总是想起他呢?这李友朋还真知道心疼人,又是将菜里的肉挑给我,把白馍让给我,又是怕我受了凉,让我到他窝棚里暖和,还把衣服给我披上。这些虽然都是点滴的小事情,可正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品行。他心底善良,知人冷热,疼惜人。他诚实又聪明,能干能吃苦,说话还那么幽默有趣,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只是他所处的环境所限,他没能施展开本事罢了,不然,它将是个不平凡的人。爱上他有何不可?再说,先王不也爱上了一个取经的和尚?那和尚不也两手空空吗?我也仅是一个府丞而已,又有何可挑剔的?能得到李友朋这样的男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们女儿国鲜有男子到来,若不是为了给先王建造佛仙殿,从国外招募来工匠,哪里会有男人来我国?又让我主持佛仙殿的建造,恰我又监管他们这组木匠,才得以与他近距离接触,对他有了更多地了解。难道这不是天意?冥冥之中神灵的安排?上天为我创造了这个机会,我岂能不把握住他? 几个月后,佛仙殿竣了工,他们就得被遣送回国。他们一旦走了,女儿国里哪里还会再有男人?莫说是像李友朋这样的好男人了,就是个男人毛也摸不着了呀。我总想也与先王一样,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与他情欢。可他们一走,不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与男人们相处了几个月,竟没有……这不是白白地浪费了大好的机会与时光?岂不可惜?不又像了祖辈们一样?怎能不抱憾终身?到那时,后悔不也晚了?!想到这,柳府丞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眼前竟然又浮现出以前看过的春宫图上的画面,不禁脸热心悸。如此想着,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见李友朋缓缓走到自己床前,深情地望着她。他被李友朋看得心慌意乱,热血涌动。她知道李友朋是想与她做书中写的那“交欢”之事,于是,含情脉脉的道:“快来呀……” 李友朋一下扑到她身上…… 就在这时,柳府丞听到可心的呼喊声:“大人,大人,醒醒,起来用餐了。” 柳府丞恋恋不舍地睁开眼,万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李友朋在工地上见了柳府丞,老远就想躲,也不敢拿正眼看她,像似做了莫大的亏心事。虽然柳府丞对他没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柳府丞看自己的眼神与以前有了明显不同,他很是担心,生怕柳府丞哪一日不高兴,要整治他。心想:还不如骂我一顿,骂完了就解了气,这样闷着,说明她已经记恨在心里了。一天里李友朋提心吊胆。然而,一天下来,倒是很平静,柳府丞并没有找他的麻烦。 晚饭后,李友朋无处可去,他也不喜欢出去乱溜达,也不喜欢聚在一起喝酒,只想着把挣的钱攒下来带回家,盖房子置地,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当然,工程没完工,官府也没发工钱,他也没有几个钱可用。他光着脊梁,躺在铺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庆幸柳府丞没找他麻烦。忽然,听到有人敲窝棚的门帘。李友朋以为是李成孝来了,便随口道:“进来呀,敲什么门?”仍然躺在铺上,哼着小曲,自娱自乐。 敲门的人掀了门帘进来,借着灯光见李友朋光着脊梁躺在铺上,不禁“哎呀”了一声,背过脸去。 李友朋听到声音才知道不是李成孝,倒像是柳府丞,很是惊讶,赶忙止住小曲,睁大眼睛看,果真是柳府丞,她脸正扭向窝棚门口。李友朋也惊讶地“哎呦”了一声,慌忙爬起来,找褂子穿。嘴里一个劲地道:“大人,你、你……” 柳府丞今日晚上来,是借还李友朋褂子之机与他亲热的。自昨日,她见了李友朋那眼神,又回想起从前看过的那书中的描述,便唤起了她对男人的渴望。若不,何苦大晚上一个人悄悄地来这里? 柳府丞听到李友朋这般惊慌,心想:今日想好的,不管他怎样做,我都不能慌张。可怎么只是见了他光个脊梁就惊成了这个样子?以致把他吓成这样。那一会还怎么……若是这样,别说与他成欢了,不把他吓跑才怪哪。于是,镇定了情绪,转回头来。柳府丞看着李友朋晒得古铜色的肌肤和凸显的胸肌,似那书中所说的雄性健硕的标志,好像又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雄性的气息,于是感到心悸脸热,心里有了那种书中所说的冲动,并迅速涌遍全身,顿时热血升腾。柳府丞看着李友朋紧张得手忙脚乱的样子,故作不介意的道:“别找了,你在工地上不也光着脊梁?” 李友朋不好意思地道:“那……那不一样。” 柳府丞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李友朋道:“大人来到小民的窝棚里,我再赤身裸体的就失礼仪了。” 柳府丞道:“你哪里赤身裸体了?不还穿着裤子吗?”她本想给李友朋开个玩笑,好让他放松紧张情绪。可李友朋听了却想:你这不是在找我茬吗?于是赶忙道:“大人息怒,小民错了……”李友朋更害怕了,吓得一个劲地赔不是。由于紧张,也没找到褂子,只能不好意思的将双手抱在胸前,难为情地乱掩。 柳府丞见弄得李友朋更紧张,心里骂自己:“真是没用。”为了刺激李友朋,唤起他的兴奋,便挑逗道:“你这骡子。” 柳府丞已经不喊李友朋“老骡”了,今日却直叫他“骡子”,而且还是这种表情,尤为刺耳。李友朋听了很是生气,但又不敢发作,只得强压着火气,道:“你说谁?” 柳府丞理直气壮地道:“我说你,你不是吗?” 李友朋气得话说不成了句:“你……你……” 柳府丞故意用手拍打他的胸脯,有意挑逗与刺激他,又带着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道:“你就是个骡子。不是吗?” 李友朋见柳府丞拍他胸,更是难为情,又不敢反抗,只得往后躲。可刚一退脚,便被铺沿给拌着了。因为窝棚不大,一张铺就占了近半个窝棚,恰自己又站在铺边,这一拌,便一屁股坐在了铺上。柳府丞见了,哪里还敢再错过这机会?也顾不了自己身份,赶忙扔了手里的褂子,顺势向前一扑,直把李友朋推得仰躺在铺上,自己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李友朋吓得六神无主,浑身战栗,只有害怕的分,哪里会有什么兴奋可言?想推开柳府丞,但又不敢碰她,只得张着两臂,躺在铺上,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柳府丞见李友朋毫无冲动之意,便斥责道:“你真是个骡子啊?!” 李友朋哪敢再招惹柳府丞?昨日多看了她一眼,就吓得一天提心吊胆。有了昨日那教训,现在只能任由她说去,就是不吭声,不动弹。 柳府丞见用话语挑逗不管用,只得主动来真的,道:“我看看你是不是骡子。”说着,伸过手去…… 李友朋虽然害怕,但哪里经得住这般刺激?立时来了兴奋,热血直涌遍全身。这冲动一经激发,就再也抑制不住,像火山迸发一样,一发而不可阻挡。刚才那畏惧心理,如被狂风吹过,一扫而光。他猛地一翻身,把柳府丞压在身下…… 柳府丞虽然已有□□的冲动,但她毕竟还是个处女,只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怕又吓着了李友朋,便闭了眼,强忍着……不一会,反倒有了渴求。 李友朋就完了事,忙不迭地爬起来,对柳府丞道:“小民该死,小民该死……你快走吧。” 柳府丞愕然地睁开眼,望着李友朋,气愤地道:“你这人怎能这样?完了事就赶人家走,也不说个暖心话?!” 李友朋哀求道:“大人,我错了,我该死。” 柳府丞疑惑地道:“你为何说这话?” 李友朋道:“大人,你是官,我是民,我不该给你做这事……” 柳府丞气愤的道:“你做都做了,还说这种话?” 爬起身来,气冲冲地走出窝棚。刚走不远,便觉有东西流出来,赶忙提了裙子去擦。 柳府丞回到府里,进了卧房,找了件干净裙子要换,却见可心走进来,柳府丞忙支开她道:“你去给我打盆水来。” 柳府丞支走了可心,赶忙换好裙子,将那脏裙子握巴握巴塞在了枕头下面。 柳府丞躺在床上,还在为刚才事生气,但不多会气就消了许多,伸手摸出那脏裙子,打开,见裙子的屁股处被血浸红了一片。心想:这就是我的初红?又拽开皱皱巴巴的裙摆,闻到一种怪怪的味道。回想起刚才在李友朋窝棚里的情景,不由得从心里笑了。然后把裙子抱在胸前,眯上眼,不一会就睡着了。 再说李友朋,见柳府丞气愤地走了,心里越发地害怕起来。心想:我怎么这么混蛋?偏偏要招惹她?昨天看了她胸,已经犯了错,一天里担惊害怕,为何还记不住?今天倒好,直接把她给办了,这还了得?她是官府里人,若是哪一日不高兴,拿这说事,我可就性命不保了。于是,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以后再也不能与她有任何瓜葛了。 次日一上工,李友朋就见柳府丞直朝他走过来,吓得他赶忙低下头。柳府丞见了他反倒与没事似的,问他道:“李工头,没事吧?” 李友朋吓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偷偷瞅了瞅周围,见近处没人,小声哀求道:“柳大人,我错了,我该死,你饶了我吧。” 柳府丞故意问到:“李工头错了什么?能否讲来听听?” 李友朋惊恐不定,小声道:“我作了孽,我不是人,我……” 柳府丞见也出了气,不便把他捉弄得太过,道:“本府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说完,转身走了,心里不住地窃喜。 李友朋被吓出了一身汗,见柳府丞走了,才舒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心里不住地骂自己:“真混蛋,这下造下孽了,这可怎么办?” 过了有一个时辰,柳府丞又回来了。李友朋见柳府丞朝他这边走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假装去拉屎,向茅房跑去。 柳府丞走过来,却不见了李友朋,正要问他的工友时,却见一个府役跑过来,对她道:“大人,丁大人她们回来了,正在府里候命。” 柳府丞听了,哪里还顾得上李友朋的事?急忙随府役回府去了。 柳府丞回到京都府,丁香正在堂下候着。丁香见了柳府丞,赶忙施礼拜见,道:“大人,卑职与何大人一同,先去了西图国,招募了八名木匠,已提前让他们来了。” 柳府丞道:“本官知道,这八个木匠已在工地上干了许多日了。” 丁香又道:“大人,卑职二人在西图国未招到雕塑匠,便又马不停蹄去了耶律国。到了耶律国,卑职二人先去了他国都,拜访了府丞,那府丞听得说卑职是为给先王建造成仙殿而来,很是热情。他也听华郎中讲述过先王成仙升天的情景,赞叹不已,便遣人招来专门建造寺庙的徐老木匠师徒二人,雕塑匠闫老师傅师徒二人,命他们随卑职来我国建造成仙殿。这四位工匠已被安置在驿站里。请大人明示。” 柳府丞道:“这徐老木匠有多大年纪?” 丁香道:“回大人话,徐老木匠已经快六十岁了,因他年纪大了,所以才来的慢了些。” 柳府丞心想:杜尚书正为干燥木料之事苦恼,这徐老木匠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我也别插手了,不如直接汇报给杜大人的好。于是道:“本府知道了。本府这就向杜大人报告。” 柳府丞又想:我与李友朋有了那事,以后还想与他亲近,为了自己与李友朋私会方便,不能让丁香负责监管李友朋这组木匠了,还是由自己监管吧。于是又道:“丁大人,你们二人颠簸了这么久,很是辛苦,回家歇息两日再来府里值公务吧。”便没有再讲丁香监管工地的事。 丁香依命,施礼退去。 柳府丞带了罗侍从,直奔户部尚书府,要向杜大人报告新招来的木匠情况。 这正是:本是老实正直汉,一心做活图挣钱。哪想美人来撩拨,把持不住成了奸。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杜鹃冥思干木法 小二刁难受启迪 回头说杜尚书,那日听了柳府丞报告,说鲜木料不能做大殿的立柱和殿梁,必须等干透了才能使用,而要等到这些木料干透,没有几年的时间是不行的。虽然她抱着幻想,坚持己见。但等柳府丞走后,他却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心想:我怎么这么蠢呀?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给忘了?她十分懊恼。忽然又想:如果兵部真采伐来楠木大树怎么办?到时不抓了瞎?于是冥思苦想,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办法来。 夜里,杜尚书做了一个梦,梦见佛仙殿已经建完,可那些用鲜楠木做的殿梁,吱吱呀呀地干缩不止,噼里啪啦地开裂不停,整个大殿的房架开始变形,卯榫开始松旷,整个大殿开始摇晃,不多会,便咔嚓嚓轰然倒塌。直惊得他大叫道:“啊呀,我的天呀!”。 杜尚书“呼”地一下折身坐起来,惊魂未定的睁着两只大眼,张着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都是吓出的冷汗。片刻才醒悟,刚才只是一梦。于是叹息一声,无比惆怅地闭上眼。好一会才又睁开眼,看看窗外,见窗外黑乎乎的,知道离天明还早。她不得不又躺下身来,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杜尚书瞪着两只眼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赶忙爬起来,连洗漱也顾不得,急匆匆来到书房,匆忙书写了菩萨和先王的牌位,供在书房的桌子上。又摆上香炉,点燃了三炷香,作了揖,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伏身磕头。磕完头,双手合十,面对二位神灵牌位,祈祷道:“大慈大悲,万事万能的菩萨、先王,保佑臣子杜鹃能将佛仙殿顺利建成,供奉您二位金身,受万人瞻仰……”祈祷完,又磕了三个头。到这时,按说烧香祈祷本该完了,哪曾想,杜尚书内心深处私心杂念一闪,却又涌现出她的一丝自私幻想。这也是人的本性使然,到了危难关头,总是先为自己考虑。于是又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祈祷道:“二位神灵如若不能赐我解决那些楠木的办法,就祈求您,别让她们采伐到楠木大树。”这是杜尚书内心真实的心声,可也是她最愚蠢的行为:你本是为神灵们建造宫殿,却又祈求对建造宫殿不利的行径,这不等于与虎谋皮?虽然这比喻不恰当,但却真真实实地让二位神灵知道了她内心的不诚,或者说是诚心里还存在着私念。杜尚书的行为着实不光彩,反倒不如直接上奏太师,请求更换所用木料来的光明磊落。这是她愚蠢之举,小人之为。神灵怎能高兴?以致在后来的关键时刻,影响了她的人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早朝后,杜尚书来到先王寝宫,向玫瑰、月季二位姑娘请求,为先王上香。二位姑娘有感于杜尚书的忠孝之心,带着他来到御书房。杜尚书进香后,跪在二位神灵牌位前,虔诚祈祷,祈求菩萨和先王佑护,确保大殿建造遇难呈祥,逢凶化吉,使大殿顺利建成。 二位姑娘见杜尚书至诚至忠,也心生感动,安慰她道:“杜大人,磨难之中,方见臣子忠义。您对先王如此忠心耿耿,定会得到先王的佑护,将大殿顺利建成的。” 上完香,杜尚书心理上得到了慰藉,虽然仍踏实不下心来,但却宽慰了许多。辞别了二位姑娘,便到工地亲自察视,生怕再出什么纰漏。 “屋漏偏遇连阴雨,船迟又遭顶头风”。杜尚书正为佛仙殿木料的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之际,京都城里又谣言四起,说什么佛仙殿就要停工了,建不成了。更有甚者,说是杜尚书故意不让佛仙殿建成的,他是个不忠不义的奸臣等等。这些谣言传到了太师的耳朵里,太师非常气恼,唤杜尚书来到太师府,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杜尚书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道:“回禀太师,下官绝无此意。下官是先王的臣子,怎么能做出不忠不义,愧对先王的事情来?”此时,杜尚书更不敢提更换木料的事了。 太师训斥道:“建造佛仙殿,供奉先王,是我女儿国官兵百姓的共同愿望,容不得任何差池。你务必要在今年九月底之前把佛仙殿建好。否则,本太师则以你对先王不尊不敬、不忠不孝之罪论处。” 杜尚书听了,吓得两腿直打颤,心里一个劲地叫苦,但嘴上只得一个劲地应诺道:“是,是。下官一定办好。” 杜尚书出了太师府,支走了侍从,要自己一个人清净清净。她沿着大街,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可她脑子里却清净不了,翻来复去地想着楠木的事,耳边回荡着太师的训斥之声。她心情无比烦乱。走了好一会,抬头一看,见来到以前经常吃饭的“和兴”饭馆门前,楞怔了一会,心想:进去喝杯酒,解解心中的忧愁吧。于是便走了进去。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店小二站在外厅里,见杜尚书走进来,立时搭拉下脸来,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完全没有以前那样热情地上来迎接她。 杜尚书正心中烦乱,也没心思理会这些,对店小二道:“来个雅间,一壶酒,两个小菜。” 店小二不情愿地道:“客官里边请。”引领杜尚书进了一个小雅间。店小二拽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桌子,又道:“官人稍等”。然后吆喝着:“雅间客官一位,酒一壶,小菜两碟。”向雅间外走去。 杜尚书疑惑地望着店小二的背影,心想:才几日不来?这小伙计就不认识我了? 不一会,便听到店小二吆喝着:“美酒一壶,花生一碟,凉拌黄花菜一盘。来喽——”随着吆喝声,店小二快步进了雅间,来到桌子前,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先将筷子、酒杯、酒壶摆到杜尚书面前,又将两盘凉菜端到桌子上,然后道:“官人请慢用。”说着,拿起托盘转身就往外走。 杜尚书见盛菜的小碟有巴掌大小,碟里的花生也就有二十多粒;黄花菜更是少得可怜,多说有十几二十根。心想:这掌柜的怎学会了这样坑人?便苦笑道:“小二,就这些菜?” 店小二转回身,笑道:“官人,你不是就要俩菜吗?” 杜尚书道:“这也叫俩菜?小二,你不认识我了?” 店小二连讽带刺地道:“大人,小的怎敢不认识你?你不就是赫赫大名的杜尚书杜大人吗?大人吃饭不比老百姓,要少而精,这是小的专门让厨上给你做的,这黄花菜多名贵?一般人还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哪。” 杜尚书心想:搞什么名堂?这待遇我还懒得享受呢。但又不好与她计较,免得失了自己身份。于是挥了挥手,无可奈何地道:“你下去吧。” 店小二刚要走出门,杜尚书又向她喊道:“小二,再来个热菜。” 店小二转回身,淡淡地问:“大人要甚热菜?” 杜尚书见了店小二的态度,心里更加烦闷,便道:“你看着上吧。” 店小二应承道:“好嘞,大人稍等。”转身往雅间外走,边走边吆喝道:“看着上,热菜一个——” 店小二来到后厨,对正在灶上忙活的师傅道:“热菜一个,看着上。” 师傅听了,笑着问道:“啥热菜?” 店小二道:“看着上呀!” 师傅道:“你这孩子,好没正形,你看着上,总不能让我看着做吧?你得报个菜名来呀?” 店小二不耐烦地道:“你就看着做吧。” 师傅为难地道:“我看着做,怎么做?她想吃什么?是荤的还是素的?是炒的还是炖的?是蒸的还是煮的?不知她的意思,你叫我怎么做?” 店小二气哼哼地道:“你管她这么多干么?这个奸贼,她见俩菜少,再要个热的。你随便给她弄个热的不就完了?” 师傅笑道:“你那也叫俩菜?给猫拉屎似的,就那么一捏捏,两口就没了。” 店小二气呼呼地道:“她这种人,能给她吃就不错了……” 师傅劝道:“你别任着自己性子,得罪了官府里的人,会惹上麻烦的。” 店小二气得一哼鼻子,道:“我怕她?这种不忠不孝的奸臣。” 师傅怕杜尚书等得不耐烦了,忙又催促道:“你快说,要什么菜,我好做。” 店小二挠着头皮,思索着,自语道:“给她做个什么热菜呢?”忽然,露出了一丝奸笑,高兴地一拍手,道:“有了。”一溜烟地向外跑去。 店小二跑到小库房里,从墙角的一个竹筐里翻出一把放得黑不溜秋的干豆角——这是去年夏天,有一些生豆角吃不了,掌柜的怕坏了可惜,让灶上用开水炸了晒干的。可一直没有人吃,便扔在了这竹筐里。 店小二拿着那把干豆角,来到灶上,对师傅道:“你把这煮一煮,我给她上去。” 师傅接过那把干豆角,见上面落满了灰尘,轻轻一抖,呛得她鼻子发痒,“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店小二见了,咯咯地笑起来。师傅用手揉着鼻子,道:“小二,你就肇事吧,这猪狗不吃的东西,给她这样大的官吃,你不是要惹祸?” 店小二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道:“你别管,有事我顶着。” 师傅拿着干豆角,一个劲地直摇头,但又拗不过小二,只得无可奈何地拿到灶上,做菜去了。 杜尚书一边慢慢饮着酒,一边想着心思。当再喝了口酒用筷子叨菜时,盘子里却已空空如也,便高声喊道:“小二——” 店小二听到喊,一边答应着,一边推门进来,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杜尚书道:“那菜还没好?” 店小二嬉皮笑脸的道:“回大人话,那菜需要小火慢炖才行,火大了出不了味道,所以慢了些。请大人再耐心等一会,马上就好。”说完,转身出了雅间。 店小二在外厅磨叽了好一会,才来到后厨,就听得师傅道:“小二,你那菜好了,快端上去吧。” 店小二走到案板前,见师傅用她给的那把干豆角炖了一小盆菜,有汤有水。凑近一闻,还挺香。问道:“你是怎么做的?” 师傅也不回答,只是催促她道:“快端上去把,凉了就不好吃了。” 店小二笑道:“别说凉了,就是热吃也不好吃。谁让她是个奸臣哪,给她这个吃就不错了。”说完,挺了挺身子,壮了壮胆,把心一横,用托盘端了菜,就像上刑场一般,大义禀然地向那雅间走去。 等店小二再回到后厨门前时,就听得里面掌柜的在说:“这还了得?要闯大祸的。” 店小二知道是师傅将刚才的事告诉了掌柜的,这才真正意识到闯下了祸,心里害怕起来,转身就想溜掉,可哪里还来得及?早被掌柜的看见,呵斥道:“站住,闯了祸还想逃?” 店小二听了掌柜的训斥,反倒心里踏实了许多,转回身,忿忿地嘟囔道:“谁让她不忠不孝来着……” 掌柜的教训道:“孩子,咱不能拿生意赌气。咱是生意人,进来的都是客,不能这样对待客人。有气,你可以当面给她说,但不能使这种阴损之招,人家会骂咱是奸商,岂不坏了咱的名声?” 正在这时,柜上的伙计跑过来,对店小二道:“杜尚书喊你呢。” 店小二听了,吓了一跳,知道祸已临头,但马上又镇静下来,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转身就要往杜尚书雅间去。 掌柜的忙制止道:“你不要去,我去看看。” 师傅道:“掌柜的还是甭去吧,刚才已给她说你不在店里了。” 店小二道:“都是小的惹的祸,要杀要刮由她去。”说着大义禀然地出了后厨。 掌柜的见店小二去了,不放心,怕发生不测之事,忙对师傅道:“你再烧个好菜,加壶酒,让她们送过去。”说着急急忙忙地出了灶房,向杜尚书的雅间走去。 掌柜的穿过外厅,还没走到雅间门前,就见店小二从里面出来了。等店小二来到跟前,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店小二道:“她叫师傅过去。” 掌柜的听了又是一惊。 店小二到后厨叫了师傅过来,掌柜的迎上去,对师傅叮嘱道:“你小心点便是。” 师傅听了,点了点头。 师傅忐忑不安地推门进了雅间,向着杜尚书躬身施礼,陪着笑道:“大人,吃的可好?” 杜尚书用手指着那盆干豆角菜,道:“这道菜是你做的?” 师傅看了看桌上的菜盆,胆战心惊地道:“回大人话,是小的做的。大人有何指教?” 杜尚书道:“你是怎么做的?” 师傅小心翼翼地道:“回大人话,小的用葱、姜、蒜、花椒、大料炝锅后,再放上带皮的五花肉爆炒,炒出两分油来,再放上盐和酱油炒少许,然后加两勺骨头汤,一勺清水,再把用热水泡好的干豆角放上,小火慢炖。就是这样做的。”师傅一口气把做法讲完,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杜尚书指着菜盆里的菜,道:“这是干豆角?” 师傅道:“回大人话,是去年夏天晒干的豆角。” 杜尚书又道:“我以前怎没吃过这道菜?” 师傅嘟囔道:“谁吃过?没人吃这菜。” 杜尚书没听甚清楚师傅嘟囔的是什么,问:“你说什么?” 师傅赶忙陪着笑道:“回大人话,小的是说,这道菜做起来太麻烦,所以小的不大做,今儿是看大人您来了,才做了这道菜。您觉得味道如何?”师傅斜眼瞟见杜尚书不像生气的样子,所以才敢问她菜的味道怎样。 杜尚书点了点头,道:“味道不错,我也让佣人晒些干豆角。” 师傅为了讨好杜尚书,便故弄玄虚地道:“大人,晒这干豆角很有讲究,要挑那不老不嫩的,没有虫咬,完好无损的,用开水炸个七分熟,再挂起来晾晒才可。” 杜尚书疑惑地道:“为何还要先用水煮熟?直接晒不行吗?” 师傅道:“回大人话,用水煮了再晒,一是干得快,不容易发霉;二是吃的时候,里面没了筋丝,即筋道,又好嚼。” 杜尚书听得说用水煮了干得快,于是有了兴趣,道:“煮了为何能干得快?” 师傅道:“回大人话,用水一煮,筋里的水就给煮出来了,要不,那筋里的水出不来,晒的时候就很难干,而且好吸潮,容易发霉,也不好吃。” 杜尚书听了,若有所思,道:“哦,我明白了。” 师傅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杜尚书心不在焉地道:“没事了。” 师傅躬身施礼,退出雅间。 掌柜的见师傅进去了不短时间也没出来,生怕出什么意外。正想进去看时,却见师傅出来了,脸上还挂着笑意,赶忙关切的问:“没事吧?” 师傅将掌柜的拉到一边,得意的道:“掌柜的,她还夸俺菜做的好吃来着。” 掌柜的听了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这之后,掌柜的推出了一道新菜,名叫“五花干蚕”,其实就是这道干豆角炖肉——这是后话,不表。 杜尚书从“和兴”饭店出来,脑子里一直在想师傅说的那话——“煮了干得快”。回到府里,也无心做其他事,联想起佛仙殿的建造,突发奇想:能不能将那殿梁和立柱也用水煮?若是这样岂不干得快了? 杜尚书唤来金侍从,命她找来斧锯,随自己到后花园里,找到一棵对掐粗的小树,对金侍从道:“将他砍倒,再截成两尺长的木段。” 金侍从不知杜尚书何意,但又不敢多问,只得依吩咐去做。不多会,便将那棵小树锯倒,截成了一段一段的,共截了七段。 杜尚书又让金侍从找来细绳,拴了三段,挂在树杈上。又让她将剩下的四段,交到灶房里,用水去煮。 金侍从疑惑地道:“大人,要煮多长时间?” 杜尚书心里也没数,想了想,道:“煮一个时辰,要让水没过木头,不得煮干了。” 金侍从传令给灶房里,命她们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做。 七岁的小女儿见了,好奇地问:“母亲,是煮熟了吃吗?” 杜尚书听了笑道:“傻孩子,木头怎么能吃呀?” 女儿又问:“那做什么?” 杜尚书抚摸着女儿的头,道:“小孩子不懂。母亲有用。” 一个时辰后,杜尚书让停了火,命金侍从将木头从锅里捞出来,又用细绳拴了,挂在原先晾晒的那三根木头旁,进行晾晒。她要看看用水煮过的木头是否真的比没煮的干得快,又需要几日才能干透。 可是,晾了好几天,却未见那些木头有干的迹象,更没看出来煮过的与没煮的有什么大的差别。杜尚书忧心忡忡,寝食不安,可又一筹莫展,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每日向神灵祈祷,祈求神灵垂怜,赐她干燥木料之法。 这日,杜尚书正坐在府里发呆,忽然金侍从走进来报告道:“大人,柳大人求见。” 杜尚书以为柳府丞又来报告工地上遇到的困难之事,淡淡地道:“她有何事?” 金侍从道:“回大人话,柳大人讲,她手下的府役从耶律国请来了建造寺庙的行家……” 杜尚书一听,立时来了精神,忙道:“快快有请。” 柳府丞来到大堂,施礼拜见,道:“大人,京都府丁大人,在耶律国招募来两位木匠和两位雕塑匠,据丁大人讲,他们是耶律国都城府丞大人专门给推荐的,其中一位徐老木匠,是耶律国专门从事修建寺庙的行家,阅历深广。大人是否接见他们?” 杜尚书正为干燥木料的事犯愁,她整日烧香拜神灵,祈求神灵赐她干燥楠木的办法,但终未如愿。还用了煮木之法,也未得出个结论来。她现在已是黔驴技穷,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听了柳大人的报告,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道:“既然是耶律国这么给予关照,又是建造寺庙的行家,本官自然是要接见的,也是礼仪所在吗。柳大人下午便将他们带府里来。” 下午,柳府丞带着徐老木匠和阎老先生两人来到尚书府,柳府丞将他们二人一一的向杜尚书作了介绍。杜尚书正为殿梁的事发愁,哪里还听得进柳府丞的介绍?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徐老木匠的身上。见这徐老木匠中等身材,虽然是六十来岁年纪,但却背不驼,腰不弯,很是精神。心里一阵窃喜。再细看,只见他,长方形脸廓,眉毛浓而长,浓而长的眉毛里蕴藏着丰富的阅历;眼睛不大,下睑有点小鱼泡,嘴角微微下垂,皮肤稍稍有点松胀,然而,这面色里却隐透着坚毅与果敢的神情。杜尚书见徐老木匠是一个充满阅历、精明干练的人,很是高兴。连忙十分热情地请他们坐下,又命侍从上茶。寒暄一番后,杜尚书对阎老先生道:“老先生雕塑时有何需要?” 阎老先生道:“回大人话,请大人找一处宅院,配两名帮工,其他的还需铁锨、铁锅、水桶等用具。我们师徒二人吃住在宅院即可,这样更方便。” 杜尚书道:“阎老先生所需,本官均着柳大人安排。”又对柳府丞道:“柳大人,你尽可满足阎老先生所需便是。” 柳府丞听了杜大人的吩咐,施礼道:“卑职遵命。” 杜尚书又对徐老木匠道:“徐老先生师徒二人先住在驿站里吧。”然后又对柳府丞道:“徐老先生是建造寺庙的行家,整个佛仙殿的工程监管就由徐老先生负责吧。柳大人可安排车马,每日接送徐老先生师徒二人上下工。” 柳府丞再次向杜大人施礼道:“卑职遵命。” 杜尚书又道:“二位老先生不辞辛苦,来我京都城帮助我们建造佛仙殿,柳大人要各处关照才是。” 柳府丞又向杜大人施礼道:“卑职遵命。” 徐、阎二位听了杜尚书如此讲,知道是送客的意思,赶忙起身施礼告辞。 柳府丞带着二位老工匠出了尚书府,吩咐随从人员将他们送回驿站,自己则回了京都府,安排杜尚书吩咐的事情去了。 天黑不久,徐老木匠师徒二人正坐在驿站客房里闲聊,忽然听院子里有人喊:“杜尚书到。” 徐老木匠并未在意。 须臾,便见金侍从来到房门前,对着屋里喊:“徐老先生,杜尚书来访。” 徐老木匠听到是杜尚书来访,惊得慌忙跑出门外迎接。见了杜尚书,施礼道:“小民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杜尚书还礼道:“徐老先生不远千里,来帮助我们建造佛仙殿,本官理应登门感谢。”说着,与徐老木匠走进屋里。 徐老木匠的徒弟康恩忙搬过来椅子请杜尚书坐。待杜尚书坐下后,徐老木匠则坐在床沿上。杜尚书与徐老先生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道:“本官来访,有一事要向徐老先生请教。” 徐老木匠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小民照办就是。” 杜尚书有些为难地道:“不瞒徐老先生讲,我们要建造的佛仙殿,立柱和大梁全都是刚采伐来的楠木鲜料,不知如何处理是好?还请徐老先生给予指点。” 徐老木匠听了不禁一怔,然后客气的道:“回禀大人,小民以前倒是建过不少寺庙,可还从未用过鲜木料。这大殿都是卯榫结构,按理说鲜木料是不行的。”徐老木匠说完便沉默了起来,他立时感到事情很棘手。 杜尚书道:“这采伐来的鲜料,要等其自然干燥是来不及了,本官听说,用水煮过的木料干得快。敢问徐老先生,能否用水去煮?” 徐老木匠道:“回禀大人,用水煮木料,小民从未做过,至于能不能行故不敢讲。不过就是能行,这么大的木料,用什么家什去煮哪?” 一句话,说得杜尚书哑口无言,也把杜尚书的幻想给戳破了。杜尚书心想:是呀,这么大的树,用什么家什去盛呀?我怎么越发地蠢了?转而又道:“能不能用火去烤?” 徐老木匠听了,沉思片刻,道:“回禀大人,用火烤木料,倒是经常做,但只是这等鲜树,却没做过,小民也不敢讲可与不可。” 杜尚书见谈话到了这个地步,再坐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反倒尽生尴尬,于是道:“请徐老先生再多想想,看看还有什么法子没有。若是能解决了这个难题,女儿国百姓不会忘记您,我杜某也会重重感谢。”说完便起身告辞。 徐老木匠赶忙起身,一边施礼,一边应承道:“小民定当尽心。” 徐老先生直把杜尚书送出驿站外才止步,望着渐渐远去的杜尚书,不住地叹息与摇头。 俗话说,言着无意,听者有心。康恩在一旁听了杜尚书与师父的谈话,明白了杜尚书此次来访师父的真正目的:她是想求干燥木料的办法呀。又听杜尚书说,事成后有重谢。心想: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如果能把这事办成了,不就发达了?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我也没做过,万一办砸了,不就闯了大祸?性命也难保了?他心里很矛盾:不管这事吧,心里又不甘,他不想让这大好机会从眼前白白错过;要管这事吧,又没有把握,要冒很大的风险。他左右为难,思来想去,权衡再三,终于把心一横,暗暗道:“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豁出一身剐,才得人上人。不冒风险,哪来的大利益?”于是,下定了决心,要舍命一搏,想出烤木方案来。 徐老木匠送走杜尚书,回到客房里,康恩对师父道:“师父,我觉得用火烤也并不是一点不可行。” 徐老木匠听了惊讶地道:“康恩啊,你怎么有这想法?你可知道,万一做砸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杀头的。” 康恩道:“师父,这个利害徒弟知道,皇家的东西,确实是非同一般,可是,万一成了,那不就发达了?” 徐老木道:“康恩,你是说万一成了,那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不成呀!不成怎么办?这种事,别说有人干了,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呀。”徐老木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应了古人的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这殿梁还没有着落,建的什么殿啊!” 康恩又道:“师父,这种事,虽然没人干过,但是,那道理是相通的。咱不也用火烤过木头吗?虽然咱烤的那些木头都是已经干了的,那木头也没这么大,但是,毕竟说明能用火烤。”康恩斜眼瞅了瞅师父,见师父并未生气,又继续道:“师父,我小的时候,每年冬天,尤其是下雪后,整天蹅的棉鞋、棉裤湿漉漉的。家里穷,没有替换的。母亲就等我上床钻进被窝睡了,点上一个火盆,罩上被烘子,把棉鞋、棉裤放在被烘子上烤。到了第二天早晨,那棉鞋、棉裤就都烤干了。不仅干了,而且还热乎乎的,可愿意穿了。一个冬天,不知要烤多少次,却从来也没烤糊过。徒弟想,那棉鞋、棉裤都能烤,而且也烤不坏,难道这木头就不行了?” 徐老木匠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着头,待康恩讲完,道:“你说的是那么回事,谁家没这样做过?”但转而又担忧地道:“这些毕竟是小物件,可比不得那些大木料。” 康恩又道:“小时候,我蹅湿了棉鞋,但还要找伙伴们去玩,又没有棉鞋替换,就穿着鞋伸到做饭的火上去烤。母亲见了就呵斥我说:‘火这么大,离火远点,别把鞋烤糊了。’为什么母亲为我烤行,我烤就不行了呢?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母亲给我烤的时候,用的不是明火,而且离火盆里的火也不太近。因而我想,只要能把握好两个方面的事情:一个是不用明火,火不要太大;二个是离火不要太近。什么东西都可以烤,只是干的快慢不同罢了。既然这个理都是一样的,徒弟想,那大树也不是就一定不能烤。” 徐老木匠听了,心里暗暗赞叹。虽然他并不赞成康恩插手这件事,去冒这种风险,但他却由衷地为康恩爱动脑筋,举一反三的灵活思维而高兴。道:“你讲的确实是这个理,但这风险毕竟是忒大了。” 康恩道:“师父,常言道:不冒风险,哪能成大事?再说,若是没风险,人人都会做的事,人家官府里还用得着这样求咱?” 徐老木匠赞许地点着头,由衷的道:“康恩啊,你比师父强了。” 康恩以为师父生了气,是在讥讽他,赶忙赔罪道:“师父,你老人家别生气,你若是真不同意,徒弟就……” 徐老木匠摇着手打断康恩的话,道:“康恩啊,师父为什么要生气?师父为你高兴。虽然师父并不赞成你冒这个险,但是,师父为你观察事情仔细,并能联系到实际之中而高兴 。”徐老木匠稍微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道:“康恩啊,烤那大梁,毕竟不是小事,他比你现在想的要难得多,你要想周全了,觉得万无一失了,再给官府人讲也不迟。” 康恩疑惑地道:“师父,你不给官府人讲?” 徐老木匠道:“这事师父就不掺和了,本来师父也不赞成冒这个险。再说,这个法子也是你想出来的,师父向官府人汇报也说不清楚。你若是确实愿意冒这个险,你就直接找杜大人汇报便是。” 康恩难为情地道:“师父……” 徐老木匠摇着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不要再说了,改日,如果那杜大人再问起的话,我就把你举荐给她。”又叮嘱道:“你可仔细想好了。” 康恩听了,心里一阵高兴,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忠心耿耿建仙殿,哪知中途却遇难。绞尽脑汁思良策,到头仍是愁莫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康恩工地初结仇 成孝施计害 话说杜尚书离开驿站,回到尚书府,心情很是沉重。她抱着希望而去,以为徐老木匠见多识广,又是建造寺庙的行家,能有办法解决此事。可不曾想,他不仅没能给想出锦囊妙计来,反倒给自己泼了一盆凉水,把用水煮木料的办法也给否定了。此次拜访,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满腔的希望变成了失望。她几乎绝望了,一夜也没大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杜尚书又照例来到书房,面对菩萨和先王神位进行祈祷。祈求神灵佑护,赐她干燥木料之法——除此之外,她也别无办法了。 祈祷完,赶忙去金殿,例行拜见太师。拜见完太师,出了金殿,又来到先王寝宫外,敲了门,玫瑰将她迎进配殿里。她对玫瑰道:“姑娘,今日是十五,请姑娘带我给先王上炷香。” 玫瑰有感于杜尚书对先王的忠诚,带她来到御书房,取了香,递给杜尚书。杜尚书在蜡烛上将香引燃了,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完,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又作了揖,才退出御书房,随玫瑰复又来到配殿里。 玫瑰请杜尚书在椅子上坐下。月季沏了茶端过来,放在杜尚书身边的桌子上,道:“大人时常来为先王进香,月季深受感动,先王定会知晓大人忠孝之心,佑护大人万事顺利。” 杜尚书道:“谢谢姑娘吉言,杜鹃身为先王臣子,怎能忘记先王恩德?先王升仙,两界相隔,纵有千言万语,亦不能亲禀,只能以香代言,表达杜鹃心意,祈求先王,垂怜我等臣子。” 玫瑰道:“杜大人对先王如此忠心耿耿,又不遗余力建造佛仙殿,先王岂能不垂怜?大人只要将佛仙殿建造完成,供奉了先王金身,受万民瞻仰,大人之功绩,将永载史册。女儿国百姓,自当感激不尽,永世难忘。” 杜尚书道:“为先王建造大殿,传颂先王功德,是臣子理所之事,我等怎敢贪功?但现在遇到了些棘手之事,还望二位姑娘在先王神位前,多为杜鹃祈祷才是,以保佛仙殿顺利建成。” 玫瑰道:“请大人放心,那是当然。建造佛仙殿是我女儿国之大事,玫瑰定会在先王神位前多为大人祈祷。” 杜尚书见该说的话已向二位姑娘讲完,便起身告辞。 二位姑娘将杜尚书送至养心殿大门外,才返身回到配殿。月季对玫瑰道:“听说佛仙殿建造遇到了困难,正殿已停工多日了。” 玫瑰道:“是因进山采伐木料的还没有消息,没有立柱和殿梁,大殿的活就没法往下做了。” 月季又道:“我看杜尚书对先王也是忠心,怎么会遇到这等麻烦?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急人。” 玫瑰也十分同情地道:“可不是?听说太师招了她好几回了。若是误了佛仙殿的工期,太师要治罪于她呢。” 月季道:“治罪也在法理之中。不能如期建成佛仙殿,耽误了对先王的供奉,就是太师饶恕了她,女儿国的百姓也不会愿意她的。只是枉费了她一腔的忠心。” 玫瑰道:“正因如此,咱们要多为杜尚书祈祷,求先王保佑她度过这一难关。” 自此后,二位姑娘每日祭拜时,总不忘为杜尚书祷告一番。 再说李成孝,前些日去白菊家都吃了闭门羹,心里闷闷不乐,便不去了。吴心安见他晚上也不出去了,又开起了他的玩笑,道:“老李,你那相好的是不是又有了别人?把你给甩了?” 这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在京都城里,除了他们八个木匠是男人外,哪里还有其他的男人?况且,也只有李成孝夜里出去,其他七个人,都老老实实,没有一个出去沾花惹草的。因为他们都知道挣个钱不容易,老婆孩子在家里苦等苦盼,回去还要养家糊口,因而把钱看得特别重。再说,工程还没有完,官府里还没结工钱,他们又没带多少钱来,哪里敢为那事花钱?也只有李成孝,家庭条件富裕些,随身带了些钱来。说实话,他也没为白菊花什么钱。其实,女儿国的女人,看中的不是钱,而是他们男人本身。吴心安他们哪里知道?这样说来,白菊根本就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男人。但男人就是这么怪,在这方面心眼特别小,听不得一点这样的话。 李成孝本来没想太多,可经吴心安这样一说,心里立时犯了嘀咕,心想:对呀,真或是她又找了别的男人了,若不,就她那如狼似虎的劲,她怎么会突然停住不要了?她能受得了?除了有别的男人满足她,她不想了我,哪还能有别的原因?李成孝越想疑心越重,越断定白菊有了别的男人。有了这种念头,他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干活也心不在焉了。 晚上收工后,李成孝急急忙忙地吃完饭,碗也没顾得刷,身子也没来得及擦洗,就匆匆忙忙地出了工地。他来到白菊家巷子东头,蹲在拐角处,直盯着白菊家的大门口。过了不多会,就见一个人从巷子西头走过来,来到白菊家大门前,转身拐进大门里。李成孝气愤的骂道:“她娘的,果真有了别人……”起身就朝白菊家走去,他想看看究竟是谁。可刚走几步,却见那人从大门里出来,并原路返了回去。 李成孝来到大门口,见那大门关着,门环上没有红头绳,他不敢冒然进去,也不敢停留,悻悻地回了工地。 第二日刚上工,柳府丞带着徐老木匠师徒二人来到工地上,见了李友朋,道:“李工头,这两位是刚从耶律国请来的木匠。”然后指着徐老木匠又道:“这位是建造寺庙的行家徐老先生。从今日起,徐老先生就全面监管佛仙殿的建造。”又指了指他身边的康木匠,道:“这位是徐老先生的徒弟康恩师傅。康师傅就在你组了。你要多关照些。” 李友朋见这康木匠三十二三岁年纪,中等个子,稍胖身材,眼睛虽然不大,但却有精神,并不时地滴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有心计的人。李友朋赶忙应道:“是。”又拱手对徐老木匠道:“还请徐老先生多指教。” 徐老木匠谦虚地道:“客气、客气,都是同行人,相互关照才是。” 介绍完,柳府丞带着徐老木匠到别的工地去了。 李友朋带着康恩来到李成孝的工地上,把李成孝叫到跟前,将康恩介绍给他,道:“成孝,这位是从耶律国来的康恩师傅,是我们工地总监管徐老木匠的徒弟,就在你这儿干了,你多照顾着点。”李友朋又对康恩介绍道:“这是李成孝,你就跟着他干吧,有什么事就找他,找我也行。” 李友朋看在徐老木匠的份上,对康恩十分的客气。 康恩道:“谢谢李工头。”又对李成孝道:“李师傅,我初来乍到,还请你多关照。” 李成孝看了看康恩,淡淡的道:“好吧。现在正在做配殿的房架,你就给我搭个手吧。”由于李成孝昨晚去找白菊,不仅又吃了闭门羹,而且还看到有个人到白菊家去,心情更糟,因而对康恩说话也显得很冷淡,有一种怠答不理的感觉。 康恩见了李成孝的态度,心里也立时不高兴,心想:我又不是来求你的,你凭什么给我脸子看?我怎吃你这一套?心里也憋了一股气。 干活时,李成孝砍檩时心不在焉,砍走了两锛——因配殿的每根檩都要砍成八寸顶径的正方形。康恩看见了,便挖苦道:“还是老木匠呢,连三年学徒的活都不如。” 李成孝见康木匠讥讽他,心想:他刚来就要炸翅,若是让他占了上风,以后自己怎么混?便毫不相让地道:“刚落地的孩子,哭得再响,也只有会吃奶的本事。”这明显是骂人的话。 康木匠也是血气方刚之年,自己师父又是这工地的总监管,哪里能受这种气?对着李成孝就吵道:“你这孩子骂谁?”“这孩子”在口语里也是骂人的话。 李成孝一看康木匠刚来就敢骂自己,心想:这还了得?以后还不让他翻了天?于是,把手里的锛一扔,骂骂咧咧的道:“你这玩意,还反了你啦……”走过去就要动手打架。 康恩也不示弱,扔下锛,骂道:“你这东西,不服气就较量较量。”也迎了上来。 韩玉树和吴心安赶忙过来劝道:“别打架,别打架……”可李成孝和康恩哪里能听得进劝?趔着架子就要打。 李友朋远远地看见了,赶忙跑过来,边跑边呵斥道:“你俩干啥?”跑到他们跟前,边把他俩推开,边训斥道:“你们找啥事?官府看见能轻饶你们?” 李成孝和康恩都不服气地梗着个头,怒视着对方。 李友朋又往一边推着李成孝,道:“干活去,快干活去……” 李成孝不敢不听李友朋的劝,被李友朋推搡着不情愿地回到自己干活的地方。 李友朋又走过来,对康恩道:“康木匠,都是出门在外,有话好说,打什么架?” 康恩不服气的道:“他骂我……” 李成孝听了,又指着康恩喊道:“你还骂我啦。” 李友朋向着李成孝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李成孝见李友朋发了火,不敢再吱声了。 李友朋又对康恩道:“你也干活去吧,都老大不小了,别让人家笑话。” 就这样,李成孝和康恩二人见面第一天,就结下了怨恨。 晚上,康恩回到驿站,把白天与李成孝发生冲突的事向师父讲了。师父道:“出门在外,都不要火气太盛,遇事能忍则忍,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必斤斤计较哪?” 康恩听了师父这般说,自是不敢顶嘴,但心里却是不服气,暗自道:“我就是不能吃这气,非得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不可。”他暗暗下了决心,非要报复李成孝。忽然想起来:昨晚杜尚书不是来求过干木办法吗?我只要为杜尚书献上干木办法,解决了她这天大的难事,她定会报答我,到那时,我便让杜尚书狠狠地惩治这李成孝,帮我出这口恶气。如此一想,便静下心来,仔细地琢磨烤木办法。 话说李成孝,昨晚在白菊家不仅吃了闭门羹,而且还看见一个人去过白菊家。他越发地认定白菊又找了别的男人,于是愤愤不已。他哪里能容忍这种事?决心非要弄清白菊又找的那个男人是谁不可。于是,晚上收了工,草草地吃了点饭,扔下饭碗就又出了工地。 李成孝又来到昨晚蹲守处,站在拐角偷偷往里看。不一会,又见一个人从巷子西头走了过来,李成孝借着月光看那人身影与昨晚的像似 。于是,赶忙迎着那人走过去,想看看那人长得啥样子,又在白菊家做了什么。 快走到白菊家大门时,李成孝放慢了脚步。只见那人来到大门下,并未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前,手里忙活着什么。他不敢停留,只得继续缓缓往前走。不一会,那人就从后面赶了上来,在那人超过自己的时候,他扭头看,见是个不大的女孩子。心想:这孩子三番两次地到白菊家大门口做什么?见那女孩已走远了,他赶忙返身往回走,来到大门前,见门环上没有红头绳,又只好悻悻地回了工地。 李成孝躺在窝棚里的铺上,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是蹊跷,绞尽脑汁地想:那女孩是谁?又做了什么?怎么连着两天都遇到她?他想啊、想啊,忽然想起来,这个女孩怎这么像白菊的女儿呢?那日夜里,李成孝虽然没太看清楚白蕊,但大致轮廓却很像。李成孝又糊涂了,心想:既然是白菊的女儿,她来回地到自家大门下做什么呢?突然,他恍然大悟:该不是她把大门环上的红头绳给解走了吧?!如此一想,他便愤恨起白菊的女儿来,暗自道:“你个小妮子,坏了我的好事,害得我一趟趟的空跑,憋了这么多天,不能做那销魂的事。”一直到大半夜,他翻来覆去的没睡着。 第二日早上,同窝棚的吴心安喊他起床时,他却睡得正香,懒懒的不愿起来。 吴心安取笑道:“夜里翻来调去的不睡,早晨起不来了吧?” 上工后,康恩见了李成孝,用鼻子狠狠地哼了他一声,暗暗道:“你莫张狂,等我把烤木方案献给杜尚书,就有你的好看了。”康恩觉得有师父做后盾,再加上他昨晚已经有了用火烤木的初步方案,因而,他的底气更足了。他不仅没有听从师父的告诫,反而是越发地强硬起来。 李成孝见康恩哼他,更不愿吃这气,暗暗想心计,要整治他。 干活不多时,康恩整的那根檩砍完了,要将这整完的檩放到整好的檩堆上,他自己搬了搬,没搬动。配殿的檩虽然比正殿的细了不少,但这种木料也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他一个人当然搬不动了。 李成孝见了,走过去,道:“还是我帮你抬吧。” 康恩狐疑地看了看李成孝,他不敢相信李成孝有如此好心,会主动帮他。 李成孝毫不在意的道:“你要自己能搬得动就自己搬吧。”说着转身就要走开。 康恩见自己一个人确实搬不动,而李成孝又有诚意,忙喊住他,道:“帮帮忙吧。” 他们一人抬着檩的一头,往檩堆处走。康恩一副十分警惕的样子,生怕李成孝耍什么花招坑他。李成孝见康恩很警觉,便规规矩矩地帮康恩抬到了檩堆上。 把整完的这根檩抬走了,还要再抬一根圆木来砍。康恩自己更是搬不动,便主动请李成孝再帮忙。二人又从圆木堆上抬了一根圆木过来,快到砍檩处,李成孝趁康恩不注意,突然将肩上扛着的圆木往地上一扔,木头落到地上猛的一震,直震得康恩扛不住了,圆木沿着康恩身子直滑下来,眼看就砸在了他的脚上,若是被砸中,他的脚肯定是“粉身碎骨”。康恩眼见着木头砸了下来,慌忙跳起来躲避,虽然逃过了被直接砸中的危险,但还是在自己的脚落地后,右脚被滚过来的木头重重地碾压着了。痛得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脚“哎哟”不止。 韩玉树和吴心安见康恩被木头砸了脚,放下手里的活就跑了过来。韩玉树关心的道:“没事吧?” 康恩抱着脚,一边“哎哟”“哎哟”地叫着,一边气呼呼的道:“怎么没事?疼死我了。”他疼得整条腿都在哆嗦。 吴心安弯下腰掰开康恩的手,见康恩的脚面瘀青,肿了起来,知道砸得不轻,扭头对着李成孝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意思是告诉他:砸得确实不轻,你这次惹事了,赶快给他赔个礼,说个软话吧。然后又赶忙安慰康恩道:“康师傅,谁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经常被砸着,歇一歇就好了。”吴心安虽然猜到李成孝是故意的,但他们毕竟是老乡,怎么能不向着他?为他开脱,说句好话? 康恩气愤的道:“他就是故意的……” 李成孝幸灾乐祸的道:“你这人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帮你抬过来,到了地方你不扔,那怨谁?” 康恩一听更气愤了,道:“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报复我。” 韩玉树忙给李成孝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硬气了,并劝康恩道:“康师傅,消消气,大家都无冤无仇的,谁会故意这样?” 李友朋见这边又出了状况,赶忙跑过来,问道:“怎么啦?” 康恩道:“李工头,李成孝故意害我,看把我脚砸的?”他双手搬着脚给李友朋看。 李友朋俯身看了看康恩的脚,直起身来,训斥李成孝道:“你怎么搞的,看把康木匠脚砸的?干活也不注意点,整日毛毛失失。”然后又安慰康恩道:“康木匠,他干活就是这么个毛失人,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消消气,回驿站歇两天,把他的工钱记到你头上。” 李成孝听说要扣他工钱,不服气的道:“凭什么?是他自己干活没眼力,能怨谁?” 李友朋呵斥道:“你给我闭嘴,你干活有眼力能砸着康木匠的脚?以后给我上点心,再这样戏而马虎的我就开了你。”李友朋边斥责边给李成孝使眼色,不让他再说话。心想:我能不向着你? 李成孝自知理亏,把事情闹大了肯定对自己没好处,又见李友朋给他递眼色,便不敢再言语。 李友朋让韩玉树和吴心安搀扶着康恩,到工地外坐马车把康恩送回驿站。 待康恩走后,李友朋狠狠地教训李成孝道:“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一点也不懂事?常言道,打狗还看主人面。这康木匠是徐老木匠的徒弟,徐老木匠是这佛仙殿工地的总监管。你害了康木匠,不就等于得罪了徐总监管?他们找你点茬子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要报复你,你能吃得消?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一味地逞强有什么好处?” 李成孝被李友朋训斥得耷拉着个头,一声也不敢吭。 李友朋又苦口婆心地道:“成孝,大家撇家舍业在外都不容易,要互相有个照应才是。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万一有人给你使个绊子,耍个坏,你可就倒霉了。你以后可得注意,不能再惹事了。” 李成孝自知自己错了,低着头,“嗯嗯”地应着,表示知道错了。 晚上收工后,李成孝草草地吃了饭,又来到白菊家巷子口蹲守。不多时,他又见一个人从巷子西边走过来。李成孝赶忙迎过去,赶在那人之前来到白菊家大门口,他扭头向大门上看,见门环上系着一条红头绳,然后放慢了脚步。再看迎面走来的这个人,正是白菊的女儿白蕊。李成孝没敢停留,继续缓缓向前走,悄悄扭头看白蕊,见白蕊走进大门里不一会就又出来了,向他这边走来。 李成孝待白蕊走过去,赶忙折返回来,见大门铁环上的红头绳已经没了,于是,李成孝断定是白蕊给解走了。一股愤恨涌上他的心头。 李成孝轻轻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白菊正在堂屋门前坐着,她见李成孝来了,急忙迎上来,抱怨道:“这些天你死哪去了?不来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天天等你。” 李成孝听了,更加确定是白蕊从中作梗,坏了他的好事。又想起康恩,心中忿忿地道:“你们是不是个人都想骑我头上,没那么容易。”但嘴上却说:“这几天工地上管得严,走不出来。”说着,迫不及待地搂着白菊就往屋里走。 两人进了屋,如久别重逢的新人,翻江倒海般地做了起来。李成孝把几天来积攒的□□和满腹的怨恨都发泄在白菊的身上,直弄得白菊□□、叫喊不止。白菊也将几天的渴望尽情地宣泄,如巅似狂。待李成孝完了事,她也瘫软了,不一会便呼呼地睡着了。 李成孝虽然也是筋疲力尽,但他心里有股火气与怨恨,却没有困意。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房顶。不多会,就听有人走进屋来,那脚步直去了西间。李成孝知道是白蕊回来了,又浮想起她那稚嫩的身子,立时又来了兴奋,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好似第一次接触白菊时那样。心想:你个小妮子,你耍了我,我也戏戏你。于是,轻轻地推了推白菊,见她睡得如死猪一般,便悄悄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来到西间门口,掀开门帘,探进头去,轻声喊道:“白蕊,睡了吗?” 白蕊刚脱了衣裳躺下,听到屋里有陌生人喊,吓了一跳,惊讶地道:“谁?” 李成孝小声道:“别害怕,我是你舅舅,给你母亲捉虫子的舅舅。” 白蕊疑惑的道:“你怎么家来的?我都把门上红头绳解掉了?” 李成孝一听,这白蕊不打自招,就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恨得咬牙切齿,暗骂道:“你个小妮子,我要叫你好看。”但嘴上仍和霭地道:“是你母亲叫我来的,她那虫子又多了,要我来给她捉一捉。” 白蕊听了没有吭声。 李成孝又道:“白蕊,你也有虫子。” 白蕊道:“你胡说,我经常晒衣裳,再说,我身上又不痒,哪里会有虫子?” 李成孝道:“舅舅是捉虫子的行家,有没有虫子我一看就知道,不信我给你看看?” 白蕊没有回应。 李成孝见白蕊不吭声,知道她在犹豫,便悄悄地走进来,到了床前,故弄玄虚地道:“那虫子在肚子里藏着,可厉害了,专门拱人的肚子,能把肚子拱个洞,等拱成了洞,就是再捉也晚了,那个洞也长不上了。” 白蕊还是没有说话。 李成孝猜她在思考,又悄声道:“要不我给你看看?你不愿捉就不给你捉。” 白蕊又沉思了一会,犹犹豫豫地道:“那你就看看吧。” 李成孝心里一阵窃喜,又哄骗道:“我只给你看看,就是有也不能给你捉。” 白蕊疑惑地道:“为什么不能给我捉?” 李成孝神秘地道:“我正给你母亲捉着,你想想,她怎么愿意让我再给你捉?”说着,掀开了白蕊的被子…… 李成孝道:“虫子还不少呢。” 白蕊将信将疑地道:“真的吗?” 李成孝一本正经地道:“舅舅怎会骗你?这些虫子用不了多久,就会钻破你肚子。等钻破了肚子,那虫子就天天从窟窿里往外爬,再捉也捉不干净了。” 白蕊被李成孝的话吓得心惊胆颤,央求道:“你就赶快给我捉捉吧,别让虫子把我肚子拱破了。” 李成孝听了得意不已,一下扑了上去…… 可怜这白蕊,这样小小年纪,就被衣冠禽兽的李成孝给糟蹋了。 李成孝怕白菊醒来发现了,不敢在白蕊屋里多待,悄悄溜回东间。见白菊还在呼呼地睡着,才放下心来。未再叫醒白菊,赶忙穿好衣服回工地去了。 李成孝躺在窝棚里的铺上,兴奋地不得了,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浮现出白蕊那白嫩嫩、肉乎乎的身子…… 第二天晚上,李成孝又来到白菊家,他虽然是在与白菊作欢,但眼前却尽是白蕊的样子,使得他性致特别的狂奋……直弄得白菊气喘吁吁,身子扭动不停,□□不止,有气无力的道:“你作腾死我了。”等李成孝刚一完事,她就睡了过去。 李成孝见白菊睡着了,就悄悄地下了床,向白蕊房里走去…… 这正是:衣冠禽兽李成孝,骗奸白氏二老少。他日神灵开了眼,定当降罪不恕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柳府丞二度求欢 李成孝遭人算计 话说柳府丞,自从徐老木匠接替了她工地总监管,立时轻松了许多,虽然也要为佛仙殿的建造操心,但已不似以前那样费心,事必躬亲了。因此,也不用盯在工地上。然而,虽然轻松了,但心情并不愉快,因为,见李友朋的机会少了,而且,就是去了工地,竟也见不到他,也不知道李友朋是真忙,还是有意躲避她。 这日上午,她又来到工地巡视,还是没见李友朋的影子,便来到李成孝干活处,问道:“李工头哪?” 李成孝用手指着木匠们解木板的地方,道:“刚刚还在那边。” 柳府丞沿李成孝手指的方向望去,哪有李友朋的影子?她见只有李成孝他们几个在干活,忽然又问:“康木匠哪?” 李成孝吱吱唔唔回答不上来。 吴心安忙道:“回大人话,前两日抬木头时碰着脚啦,歇着哩。” 柳府丞未再追问,转身到其他地方巡视去了。 吴心安见柳府丞走了,对李成孝道:“老李,你得请我酒喝,是我给你打的圆场,要不,被柳大人知道了,有你的好看。” 李成孝不情愿地道:“好、好,请你喝酒,你就知道挖摸我。” 韩玉树听到李成孝要请酒,赶忙道:“老李,你也得请我,那天我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哪。” 李成孝不以为然地道:“你瞎磨瓢,你那话又没管用。” 韩玉树道:“怎没管用?我不劝他,他能与你善罢甘休?” 李成孝道:“好、好,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多你一个人,也就多双筷子,一块请你就是。” 韩玉树听了还不愿意,道:“你这老李,把我当羊了?” 李成孝笑道:“没把你当猪就不错了。” 韩玉树道:“行、行,别管你把我当什么,只要你请我酒喝就行。” 柳府丞在工地上没有看见李友朋,回到府里,也无事做,感到有些寂寞。吃过午饭,便回卧房,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闭了眼,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李友朋的影子,挥也挥不去。不知不觉间,竟又想起那晚在他窝棚里做欢的事,羞得一阵心跳脸热,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了脸。即使这样,那场景,那体验仍浮现在眼前,不禁“咯咯”地偷笑。鬼使神差地又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件脏裙子,双手抱着,凑到面前嗅了嗅,然后抱在胸前,合上眼,静静地回味,充满了惬意。但心却平静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柳府丞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便睁开眼,唤可心过来,吩咐道:“你带名府役,乘马车,把工地上的李工头李友朋带这府里来。” 可心应了声,就出了卧房。 可心带着府役来到佛仙殿工地,她让府役去唤李友朋。李友朋见府役招唤他,吓得直打哆嗦。心想:她终于要惩治我了。他叹息一声,自语道:“活该,谁让你招惹她来?!”李友朋心惊胆战地跟着府役出了工地。 韩玉树他们见李友朋被府役给带走了,以为是徐总监管为了康木匠的事,借官府来为康恩出气,处置李友朋,不免为他担起心来。李成孝更是感到对不起李友朋。 再说柳府丞,可心走后,她又躺了一会才起身,找了件白色丝纱长裙换上,坐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重新挽了发髻,涂了胭脂腮红,印了唇红,在镜子里仔细端详,见自己已是一副淑女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一笑,两腮更加红润。然后站起身,照着镜子,又前后左右地看看,并旋转身子,让纱裙轻轻飘起来,如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甚是满意。复又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等李友朋到来。不多时,就听可心在门外道:“大人,李工头来了。” 柳府丞激动地道:“让他进来。” 可心带着李友朋进了卧房,柳府丞对可心道:“你下去吧。没有我召唤,任何人不得进来。” 可心应声“是”,便退出卧房,并随手把门关上。 李友朋怔怔地站在门内,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见柳府丞从内室走出来,低着头瞟了一眼,只见她身穿白色纱裙,透过纱裙身体的轮廓依稀可见。心里一阵惊粟,吓得赶忙垂下眼皮,并又往下垂了垂头,不敢再看。 柳府丞来到李友朋跟前,阴阳怪气的道:“李工头,近日可好?柳某给您请安了。”说着,躬身施了一个礼。 李友朋吓得浑身直发抖,赶忙施礼道:“小民拜见大人。昔日冒犯了大人,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与小民一般见识,饶恕了小民。”李友朋心里暗暗叫苦道:“坏事了,要倒霉了。” 柳府丞故意道:“你冒犯了本府什么?讲来听听?” 李友朋心想:那种事怎好意思启齿?他知道这是柳府丞故意刁难他,只好连连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民知错了。”吓得李友朋额头上浸出了汗水。 柳府丞盯着李友朋,踱着方步,端详了半圈,然后讥讽道:“我也没见你哪儿有了变化,怎么本事却长了?” 李友朋吓得低着头,怯怯地道:“大人,小民只是个小木匠,哪有什么本事?就是长了点本事,也不敢在大人面前显摆呀。” 柳府丞摇了摇头,道:“这话我可不敢相信,你虽然是个木匠,但是你本事大得很,见你一面十分的不容易。我去了几次工地,由于事先未向你禀报,所以,你都避而不见。你说不是长了本事又是什么?真是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柳府丞连讽带刺地奚落了李友朋一通。 李友朋吓得浑身直抖,战战兢兢地赔礼道:“大人,你这不是羞杀小民吗?别说小民没这能耐,就是有了能耐,不也是在大人手心里攥着?小民哪有那胆量在大人面前摆谱呀!这几日工地上事情确实多,或许凑巧了,大人到工地巡视时,小民正忙别的,因此没有遇见,还求大人恕罪。” 柳府丞道:“李工头,看着你老实巴交,挺憨厚的,没想到你还挺会说,一套一套的。” 李友朋苦笑道:“大人,你就别奚落小民了,小民笨嘴拙舌的,能把话说囫囵个就不错了,哪里还会花言巧语?也就大人你不挑小民的毛病,还夸几句,其他大人都嫌小民憨实、嘴笨,懒得与小民讲话。” 柳府丞听了,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道:“李工头,你这还叫笨嘴拙舌?我都自愧不如了,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李友朋道:“大人恕罪,小民该死,小民该死。” 柳府丞止住笑,板着面孔,道:“你说,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李友朋分辩道:“大人,小民怎敢躲着你?可能真是巧了……” 柳府丞未等他把话说完,便呵斥道:“好啊你个李友朋,还敢给我狡辩,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看来我真是看错了人,你就是个虚伪奸猾的小人。” 李友朋见柳府丞真生了气,赶忙赔礼道:“大人,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该有意躲避你,我该死……” 柳府丞见李友朋诚恳的承认了错误,也不再吓唬他,语气放的平和了,诚恳的道:“你为何要躲避我?难道我会害你?” 李友朋见柳府丞讲话如此诚恳,惭愧地道:“大人,不是的。” 柳府丞追问道:“那为什么?” 李友朋怯生生地道:“大人,你是官府里的官员,是有头面的人物,我一个小百姓怎敢……再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影响大人的声誉和仕途的,对大人不好。” 柳府丞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情我愿,别人怎能管得?有何可怕的?大不了你娶了我就是。” 李友朋慌忙摇着手道:“大人,万万不可。” 柳府丞道:“有何不可?难道你不想要我了?” 李友朋为难地道:“大人,你别生气,你听我说。你是官,我是民,我一个小百姓,哪敢娶你这官人?自古就没有这样的。再说,就是娶了你我也养不起呀!” 柳府丞不以为然的道:“我何须你养?我有俸禄,不仅不需你养,我还可以养你。” 李友朋嘟囔道:“那我不成了吃软饭的了?我还是男人吗?” 柳府丞没听太清楚,道:“你说什么?” 李友朋忙道:“大人,我是说,我家里有老婆,她为我生儿育女,操持了二十多年的家,到了这把年纪,我不能不要她,不然让她怎么活?我岂不是丧了良心?大人,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你就放过我吧。” 柳府丞道:“我没让你休了她呀?” 李友朋道:“大人,那就更难了,你是有官位的人,怎能让你做妾?再说,我一个小百姓,怎敢纳妾?还不让人笑话死?” 柳府丞道:“我也不让你纳我为妾,只要咱俩好就行了。” 李友朋又道:“大人,那样我对不起家里的老婆。再说,工程一完,我就走了,岂不又害了你?我不成了两边不是人?” 柳府丞道:“你在这里要待好几个月,回不了家,也给不了你老婆,攒着有什么用?就是给了我也争不着她的。他又不像馒头,我吃了一口,她就少得一口。而是像井里的水,我打上几桶,一会就又泉了上来,也看不出少来。不打也多不了。怎影响到她?等工程完了,你想走就走,我又不会拦着你。你回到家继续守着她过你们的日子,只要你不将咱们两人的事告诉她,她能知道我偷打了你井里的水?这又有何不妥?” 李友朋犹犹豫豫豫地道:“大人,还是不妥,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是我与大人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工友们知道的,回了国他们能不传扬?要是被家人知道,我那两个儿媳会骂我老不正经,街坊邻居也会戳我脊梁骨,我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我会被唾沫星给淹死的。我做了这事是我自作自受,可我一家人,老老少少在世人面前也抬不起了头,这样我不是造了大孽?” 柳府丞听了伤心的道:“难道你就这样对我无情?我把一腔真情与纯洁的身子都给了你,换来的却是你的绝情话?你既然知道是这种结局,当初为何要收了我?让我初尝快乐就断了希望,岂不是折磨我心?”说着,伤心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李友朋见柳府丞哭了,怯生生地帮她擦泪,一个劲地赔罪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柳府丞扒开李友朋的手,转身走到床前,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件脏裙子,又来到李友朋的面前,将脏裙子往他怀里一塞,带着浓浓情意,道:“你看看,我把我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了你。” 李友朋不知就里,茫然地望着怀里的衣裳。 柳府丞道:“你打开看看。” 李友朋迟迟疑疑地打开裙子,见这裙子被血染红了一片,疑惑的道:“怎么回事?” 柳府丞道:“怎么回事?!还不是那天你给弄得!” 李友朋惊讶地道:“我弄坏你了?” 柳府丞羞涩地道:“是我的初红。” 李友朋吃惊地道:“你还是个大闺女?” 柳府丞含情脉脉地道:“我们女儿国里没有男人,是你来了,才唤起了我的春心,使我尝到了做女人的快乐。” 李友朋紧紧地攥着裙子,深深地感到愧疚,喃喃的道:“真对不起你……” 柳府丞趁势偎到李友朋的怀里,双臂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贴到他的胸膛上,柔声细语的道:“是我愿意的,不怪你。我早就喜欢上你了。那天你让我尝到了做女人的快乐后,我天天想你,只想让你抱着我。”说的既温柔又动情。 李友朋哪里还能承受得住这种柔情蜜语?又加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柳府丞那薄如蝉翼的裙纱,也挡不住她炙热的激情。李友朋顿时热血沸腾,激情上涌。 柳府丞感受到了这一切,喃喃的道:“我想打你井里水……” 李友朋再也控制不住,一弯腰,抱起柳府丞,三步两步走到床前,把她放到床上…… 此时,什么家庭、世俗等顾虑统统都被抛得无影无踪。 一阵吞云吐雾之后,柳府丞好不高兴,却也让她更加渴求与向往了。 李友朋望着柳府丞,心里无比的得意,他忽然想起柳府丞曾喊他“骡子”的事来,于是得意地道:“你还说我是骡子吗?” 柳府丞满心欢喜的道:“你是种马。” 李友朋以为柳府丞只知道喊,并不知道“骡子”是什么意思,又道:“我告诉你骡子是什么意思吧……” 柳府丞诡异地道:“我早知道了,不就是那东西不管用吗?” 李友朋惊讶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你为什么喊我骡子?” 柳府丞娇嗔的道:“不是吗?那天若不是我硬逼着你,你连骡子都不如。” 李友朋道:“你这娘们真浪。” 如此的你一言我一语,李友朋又来了兴奋,便要上去。柳府丞推开他,并娇滴滴地道:“嗯嗯。” 李友朋以为柳府丞不愿意,只好仰躺下来。不成想,柳府丞却爬起来,骑到他的胯上…… 柳府丞如癫狂了一般,直弄得李友朋神魂颠倒。 李友朋疑惑地道:“你一个大闺女家,怎么还会这些?我这大老爷们都不懂。” 柳府丞心里美滋滋的,道:“我母亲原来是王宫里的侍女,在宫里看过描写情爱的书画,当时她也年轻,觉得好奇,便悄悄地抄写、临摹了些。后来不做侍女了,出宫时便偷偷地带了出来。我以前找东西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些……” 两人又卿卿我我,耳鬓厮磨,直到申时后柳府丞才让李友朋回工地。 回头再说康恩,那日被李成孝使坏砸了脚,回到驿站,一肚子怨恨,发誓要报复。晚上,徐老木匠回来见康恩的脚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很是心疼,关切的问是怎么回事。康恩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师父讲了。师父道:“你来得晚,他们欺生,给你个下马威。以后做事你要多个心眼。” 康恩气得咬牙切齿地道:“师父,徒弟不会白吃这亏的,一定要加倍还给他。” 徐老木匠道:“康恩呀,这事就让他过去吧,如果忍下这口气,他们见整了你你没还手,也就死心了,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你如果再报复他们,他们就不会与你善罢甘休了。这样冤冤相报,怨恨越积越多,就没有解开的时候了。听师父的话,就忍下这口气吧。” 康恩虽然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但他哪里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心里暗自下了决心,非得想个法子狠狠地整治李成孝不可。但为了不让师父生气,口里却道:“徒弟听师父的便是。” 徐老木匠拿起脸盆,到外面端来一盆凉水,放在康恩床前,道:“来,用凉水冰一冰就不那么疼了。” 康恩把腿垂到床沿下,将肿胀的脚放进凉水里,经这凉水一冰,立时就不那么火辣辣的疼了。 第二日,徐老木匠托工地上的人买了跌打膏药给康恩贴了。因并未伤着骨头,三四天就明显的消了肿。虽然还有些疼,但是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康恩也正是利用这几日养伤的时间,细细琢磨了烘烤木头的办法,写成了方案,又经反复地推敲与修改,最终成了型。他心里暗自庆幸:“若不是你李成孝这样整我,我还写不这么快哪。” 七天后,徐老木匠见康恩的脚基本消了肿,便对他道:“康恩,别再歇着啦,你若真让李木匠补你工钱,不又加深了怨仇?明日就去上工吧。” 康恩欣然同意,第二天早上便与师父一起,乘马车来工地上了工。 李友朋见康恩来上了工,赶忙走过来,叮嘱李成孝他们,要好好照顾康木匠,不要再闹出不高兴的事来。 李成孝自砸了康恩的脚后,心里也一直在担惊害怕,虽然说整治了康木匠,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很开心,但也提着心、吊着胆,生怕真把他的脚给砸折了,那样就太过分了,要是再落下残疾,岂不是造了孽?无冤无仇的,怎能做出这般丧良心的事来?今见康木匠来上工了,知道他的骨头没有事,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李成孝觉得已经给了康木匠颜色看,就该罢手了。又加李友朋郑重地叮嘱,于是李成孝一本正经地道:“叔,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让康木匠吃苦头了。”然后对康恩嬉皮笑脸地道:“康木匠,那日对不起了,让你吃了苦,当哥的给你赔个不是。” 康恩哪里吃他这一套?心里恨骂着他,但表面上却淡淡一笑,道:“没事,都过去了。”然后干活去了。 李友朋见他们两人已经和解,也放了心,高兴的道:“好、好,以后你们共事长着哪,都互相照应着。”然后回了自己工地。 李成孝他们又干了几日,终于把配殿的活全部干完了。然后要着手干正殿的活。首先要把修整好的檩截成需要长度。李成孝让吴心安找来一根长竹竿,他计算好大殿殿檩的长度,然后按照这个尺寸将竹竿截了。他要用截好的这根竹竿当作标杆,用他标着裁殿檩。刚截完这竹竿,就到了中午收工吃饭的时候,李成孝便把截好的这根竹竿竖在工棚沿上,吃饭去了。 康恩见了李成孝裁好的这根竹竿,立时生出一种念头来,心想: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来报复他一下?于是打了饭回到工棚下,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观察工地上的情况,见李成孝他们都回了窝棚,其他的木匠离这儿也挺远,这里就他一个人。便放下饭碗,悄悄地拿来那根竹竿,放在木工架子上。再看看周围,还是没人,便拿起李成孝用过的那把手锯,要将这根竹竿锯断。但转念一想:这样锯断了他还会再找一根,也报复不了他,再说,这样做不明摆着告诉他是我干的吗?不但起不到报复他的效果,反而让他抓住了把柄,不能干这样的傻事。可又怎么办哪?思索了片刻,忽然高兴地自语道:“有了,我给他截短一扣榫,让他即发现不了,又把檩给截短。等到上檩时才发现檩都短了,让官府里找他麻烦,这样不是更好?”于是拿定了注意。他在这根竹竿头上用手量了四寸的长度,用指甲划了印迹,瞅瞅四下里没人,赶忙拿起锯,三下两下就把竹竿给截断了,然后匆忙把竹竿放回原处,捡起截下来的那段竹竿,攥在手里,端着饭碗,急急忙忙来到工地东南边,见四下无人,把他扔进了小树林里。 下午一上工,李成孝就用这根已经被康恩截短了四寸的竹竿做标杆,在木料上划了线,指挥着韩玉树他们裁殿檩。康恩见了又害怕起来。心想:如果这批檩都是按这根竹竿来裁,那么,整个大殿的檩就都短得不能用了。一百多根檩全都会报废,这可是大事。官府里一定会追查,万一追查到自己头上,那不是要掉脑袋?他越想越害怕,想告诉李成孝,让他再重换一根竹竿做标杆。但他又想:我要是告诉了他,不又把自己卖了?不仅没报复成他,反倒又让他捉住了把柄,他若将我送官府,我不是犯了破坏建造佛仙殿的罪过?官府怎能轻饶我?他忐忑不安,犹豫不决。眼见着韩玉树他们把按照这根竹竿划线的檩截完了,他更不敢讲了。他见事已至此,把心一横,暗自道:“谁让你李成孝害我来?常言道:无毒不丈夫。有仇不报非君子。到了这一步,全是你李成孝自找的,你活该。现在大殿的梁料还没有来,到上檩时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日,到那时,已过了这许久,就是官府追查,也找不到了我做的证据。只能当他李成孝做事马虎,计算错了殿檩的长度,由他自己承担罪过了。这也是他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如此一想,也有了心安理得之感,反倒踏实了。 康恩自从偷偷截短了那根竹竿后,心里就一直担惊受怕,处处小心谨慎,只顾埋头干活,从不再多一言,也不再与李成孝顶撞,俨然变成了一个温顺的小绵羊。李成孝以为自己把康木匠给整治服帖了,禁不住暗自得意。 这正是:为人做事莫张狂,张狂便会把人伤。即使遇到不顺事,切勿针尖对麦芒。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总监管兢兢业业 李成孝大祸临头 话说徐老木匠,自接任了佛仙殿总监管一职,便一处工地一处工地地巡视,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他见泥瓦匠们砌大殿基石用的泥灰粘性不好,不能保证被雨水浸泡后不被侵蚀风化,或被蚁鼠盗洞,而影响大殿殿基的坚固,便向柳府丞汇报,建议拆除了重新砌。 柳府丞自知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又汇报给杜尚书。杜尚书反复思量,觉得虽然现在费点工时,但能确保佛仙殿千年无恙,便决定同意徐总监管的建议,按照徐总监管的要求去做。于是传令下去,将已经砌好的大殿殿基全部拆除,重新再砌。 徐老木匠为了保证泥灰的粘性,并不被风化,要求用糯米汤和灰;为防止蚂蚁啃食,老鼠盗洞,泥灰里要拌些信石粉进去;为了避免泥灰发白,不使殿宇失去庄重之感,还要加一些靛青粉调色。只和这泥灰就够复杂的。 对于大殿的殿墙,徐老木匠为了能使砌出来的墙平整,砖缝平直、宽窄一致,要求所有用于砌大殿墙明面的青砖,明面和上下两个面都要磨平,并且要磨得一般厚,明面上不能有坑坑点点,缺角少棱或是颜色不一致等任何瑕疵,以保证砌出来的墙整齐美观。 女儿国的泥瓦匠们见了,无不感叹徐老木匠做事认真、仔细,是个真正的行家,发自内心地佩服。 一日下午,李成孝他们正用锛砍着已经截好了的大殿殿檩,徐总监管走过来,仔细地察看他们砍完的、堆放在一起的殿檀,对稍有不平滑的地方,都一一指了出来,然后又问这些檀是怎么下的。 李成孝以为徐老木匠是因为康恩的事在故意找他茬,便有些不高兴,淡淡地道:“徐总监管,咱这一行不都是这样吗?我也是先截了根竹杆当尺杆,再用这尺杆标着,一根根地去下的。” 徐老木匠见李成孝有些不高兴,道:“李师傅,你也别生气,官府里让我管,我也不敢不问。拿人工钱,为人出力嘛。我若是不管不问,官府里又说我只拿钱不做事了不是?” 李成孝不无讥讽地道:“那是,那是,晚辈知道,徐总监管官命在身吗。” 徐总监管也不理会李成孝的态度,继续问他道:“这檀下了多长?” 李成孝听了,越发地不高兴,心想:我也干了二十年的木匠了,这么简单的活还能不会?这不是故意找我茬,给我难堪吗?于是,走到工棚前,拿了斜靠在工棚上的两根竹杆过来,对徐总监管道:“就是按照这竹杆下的,这根长的是大殿的,两丈整;短的是配殿的,一丈六尺二寸。你若不信,可以自己量量。” 徐总监管接过竹杆,走到工棚前,将那根短的又斜靠在工棚上,拿了那根长的,来到堆放已经截完了的大殿殿檀的木堆前,仔细地标量这堆殿檀,见这些檀与这根竹杆确实一样长,然后将这根竹杆放回原处,又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根短竹杆,来到扣好的配殿房架前,仔细地标量摆在地上的檩。见也与这竹杆一样长,分毫不差。放下竹杆,又用尺子量了做好的四架配殿殿梁,也未发现问题,于是放了心,复拿起地上的竹杆,放回原处。然后向李成孝道了句客气话,离开了李成孝工地。 李成孝见徐总监管在这里又是问又是量的,纯心来挑他毛病,心里很不高兴,又见他并没有找出错误来,于是心里更加不乐,望着徐总监管的背影,气哼哼地道:“你不就是要找我茬吗?这回死心了吧。” 徐总监管走了没多远,忽然觉得哪里还有疏漏,便放慢了脚步,边走边努力去想,猛然想起:刚才只是用那竹杆标了殿檀,但却没有测量竹杆的长度。心想:要是那竹杆有问题怎办?但转念又想:李木匠说的很清楚,他说的檩长也是对的,不至于连这竹竿也量不准,应该不会有错。这样一想,便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但又走了不远,心里又不踏实了,心想:不行,不经过自己亲手测量,怎么能保证不会有错?若是那竹杆真的错了,不就出了大事?不能大意。如此一想,便停住脚步,要去测量那竹杆。但心里又犯了难,心想:再去量他的竹杆,是不是显得有点过分了?会不会让人觉得我是故意给他难堪?找他茬?为康恩的事故意刁难他?于是犹豫不决。片刻,才下了决心,自语道:“不行,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能拿大殿的事当儿戏,万一有问题,我没有查出来,岂不是我的责任?到那时,后悔也晚了。”于是又来到李成孝的工地上,对李成孝道:“李师傅,看我这脑子,丢三落四的,刚才只顾着标檀了,却忘了量这竹杆,我想量一量,你不会不同意吧?!”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却带着坚定,不能拒绝的意思。 李成孝一听肺都要气炸了,心想:你这样三番两次地来找茬,不明明就是给我难堪吗?但知道他是总监管,他有权检查,又不能不同意。只好强忍着怒火,冷冷地道:“竹杆在那儿,你自己量吧。” 徐总监管虽然知道李成孝对他使脸子,但也觉自己理欠,不好与他计较,兀自走到放竹杆处,拿了一根竹杆放在地上,用尺子仔细测量。确实如李成孝所说,是一丈六尺二寸长,分毫不差。便把这根竹杆放回原处,又拿过来另一根,用尺子一量,只有一丈九尺六寸,哪里是两丈?他以为是自己量的不仔细,量错了,又重新仔仔细细地量了一遍,还是一丈九尺六寸,竟然比李成孝讲的短了四寸,不禁吃了一大惊,忙问李成孝道:“李师傅,大殿的这根竹竿截的是多长?” 李成孝干着活,听到问,甚为不乐,头也不抬,冷冷地道:“徐总监管连这也不相信我?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两丈整。” 徐总监管心里暗骂道:“你这找死的货,做事如此马虎,竟把这竹杆截短了四寸,还敢嘴硬。这批大殿的檀全都让你给截短不能用了,你闯大祸了。”但觉得事情重大,不敢自作主张,便默默地将那竹杆放回原处,转身朝工地外走去。他来到守卫工地的军士跟前,与军士低语了几句,那军士听后转身向城里跑去。 李成孝见徐总监管三番五次地找他茬,最终是无果而回,心里还暗自高兴,讥笑着徐总监管。 约半个时辰的工夫,就见刚才那军士引领着柳府丞的马车急匆匆地来到工地前。罗侍从搀扶着柳府丞下了马车,徐总监管赶忙走过去,与她低语了一番。柳府丞一副十分惊愕的样子,急急忙忙朝李成孝的工地走来。 徐总监管紧张兮兮地紧跟在柳府丞后面。 柳府丞来到李成孝工地的檀堆前,徐总监管拿来做大殿殿檩标杆的那根竹杆,递给柳府丞。自己拿着竹杆一头,与殿檀端对齐,帮着柳府丞测量。柳府丞见殿檀全都与这根竹杆一样长,分毫不差,然后把竹杆放在地上,伸手向徐总监管要来尺子,亲自测量这根竹杆的长度,她量得非常认真,异常仔细。最后测量的长度确实是一丈九尺六寸,比设计的殿檀整整短了四寸。她愤怒地将手中的尺子掷于地上,心里狠狠地骂道:“李友朋,你个找死的货,你这工头是怎么当的……”她怒火上冲,猛地直起身。这一直身,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两耳轰鸣,赶紧闭上眼,身子摇摇晃晃就要摔倒。罗侍从赶忙上前扶住,关切地道:“大人,您怎么啦?” 柳府丞头晕目眩得厉害,哪里还能说话?痛苦地摆了摆手。罗侍从见了,赶忙护送柳府丞回府。 徐总监管见柳府丞回府去了,自己也悄悄地离开了李成孝的工地。他庆幸自己刚接过这总监管的职来就发现了问题,这事自己并无责任,但若是等到上檩的时候才发现,那就是自己的失职了,麻烦就大了。他再次感悟到:做任何事情都不能马虎大意,只要是自己职责内的事,无论如何,都要事必躬亲,不能过分相信任何人,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再说李友朋,他远远地见徐总监管三番两次地到李成孝工地上去,心里有些不踏实,后来见柳府丞也来了,在那里又是比划,又是测量,心里就更加地狐疑,心想:莫非是李成孝做的殿檀出了问题?他虽然心里着急,但柳府丞及徐总监管未叫他,他也不好过去,只能远远地瞅着。 不多会,见那里一阵忙乱,侍从搀着柳府丞急急忙忙往工地外马车走去,好似柳府丞突然病了似的。李友朋即关心柳府丞的身体,又不放心李成孝工地的事,放下手中活,向柳府丞跑去,但刚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心想:如此冒然追过去着实不妥,不如待会再过去,询问李成孝才好。 李友朋目送着柳府丞一行离开了工地,再看李成孝那工地处,徐总监管也走了。他再也沉不住了气,赶忙跑到李成孝那工地前,向李成孝招着手,轻声唤道:“成孝,过来。” 李成孝听到喊,赶忙跑过来。李友朋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 李成孝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叔,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发的哪阵子邪,都来找我茬。” 李友朋急切地道:“有什么问题吗?” 李成孝满不在乎地道:“叔,你放心,他们什么茬也没找出来。” 李友朋听了,如释重负的道:“这样就好。”然后又关切地道:“柳大人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李成孝道:“谁知道呢?正好好的,突然就站不住了,象似病了。” 李友朋关心的道:“怎么突然病了?看样子病得还不轻?” 李成孝道:“叔,管这么多做什么?她病不病与咱有什么关系?” 李友朋脱口呵斥道:“胡说。” 李成孝见李友朋莫名其妙地发火,猛然一愣,随口道:“叔,你怎么哪?” 李友朋被他一问,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忙岔开话题,道:“不是我说你,你也不想想,他们三番两次地到你工地上来,就不为点什么事?” 李成孝道:“他们能为什么事?还不是那徐老头,为了给他徒弟出口气,故意找我的茬?” 李友朋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事情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这徐老木匠人品不错,不致于这么小心眼。再说了,就是他要找你的茬,也不会再拉上柳大人,柳大人对你又没有怨仇。” 经李友朋如此一说,李成孝也觉得有些奇怪,挠着头皮道:“那是为什么哪?” 李友朋忽然道:“他们是不是都丈量了你们做的檀?” 李成孝道:“是呀,他们量来量去的……” 李友朋惊讶地道:“你下的殿檀没问题吧?不会下错了吧?!” 李成孝自信的道:“叔,你这不是在打侄子的脸吗?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木匠,房架也不知扣了多少架,怎么会把檀下错哪?” 李友朋虽然知道李成孝是个老木匠,不至于把殿檩下错,但心里还是不踏实,道:“你是怎么下的?每根檀有多长?” 李成孝委屈地道:“叔,你是真不相信我?” 李友朋不耐烦地摆着手,道:“别扯那些,你赶快说那檀怎么下的吧。” 李成孝不情愿地道:“我先将大殿的全长减去一个整墙的厚度,也就是一尺半。然后再平均分成五份,每份再加上一个扣榫的长度,也就是四寸。这就是殿檀的长。按照老规矩,以这个长度,截了一根竹杆做标杆,去下每根檀,这不会有错吧?” 李友朋道:“你这算法大致是可以的。严格讲,你应该先算出五间大殿的净里长来,将他分成五份。中间三间大殿的檩再各加一个扣榫长,两头的两间殿檩,扣槽的那根要加半个墙厚,而扣榫的那根,不仅要加半个墙的厚度,而且还要再加一个扣榫的长。这样做出来,每间大殿的净里长度才完全相同。不过,你这样算也不为错,稳檩时稍微调整一下就行。” 李友朋又疑惑地道:“要是真按你说的这样下的檩,他们应该找不出你什么问题来呀?可他们为什么这样揪着你不放?” 李成孝道:“叔,你放一百个心,我就是这样做的,不会有错。就是那徐老木匠故意找茬。” 李友朋见李成孝讲的准确、肯定,又是多年的老木匠,便放了心。真诚的道:“成孝,你别生气,不是当叔的不放心你,是咱们干皇家的活不容易,不能有一丁点差池,要时时处处小心,不知哪一点做错了,就要掉脑袋。”说完,回自己工地干活去了。 再说康恩,他本来只想报复一下李成孝,把他做标杆的竹杆截短一个扣榫的长度,但他没想到却把事情弄得这么大,连柳府丞都惊动了,而且又被发现的这么早。他怕追查起来会查到自己的头上,于是惊恐不安。 收工后回到驿站,康恩也不敢正眼看师父,生怕被师父发现他心中的秘密。进了客房,赶忙给师父打好洗脸水,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洗把脸吧。” 徐老木匠点了点头,蹲下来洗脸。康恩见师父并没注意他,便怯生生地试探着问道:“师父,今儿你对那批檀反复地丈量,还请来了柳大人,莫非是出了什么问题?” 徐老木匠一边洗脸,一边道:“可不是?那批大殿的檀出大事了。” 康恩故作惊讶地又问:“师父,出了什么大事?” 徐老木匠道:“你不知道,李成孝把那批檀都下短了四寸,这一百多根檀全报废了。这下他可闯下大祸了。” 康恩又问:“有这么严重?” 徐老木匠心情沉重地道:“康恩,难道你不懂吗?这是皇家的建筑,出了这样的事,是要杀头的。” 康恩听了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想报复李成孝时,恨得杀了他都不解气,可是,现在事情真的出来了,真要害了他的性命,却又觉得太过分了。同时也担心,万一官府追查起来会查到自己头上,自己也倒了霉,于是胆战心惊的道:“师父,真的会被杀头吗?” 徐老木匠叹了口气,道:“在咱们国里你没见到过?一点干不好就要受到惩罚。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不仅这李成孝的命保不住,就连那李工头也脱不了干系。他是这组木匠的工头,也要跟着吃官司。那柳府丞恐怕官帽也难保了。” 康恩越发地害了怕,战战兢兢地道:“难道这事会闹这么大?” 徐老木匠道:“幸亏我发现的早,要不,等大殿上梁时才发现,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也扔在这里了。” 康恩吓得不敢再问,见师父洗完了脸,赶忙端起脸盆去倒水。师父见了,道:“怎么?你不洗了?” 康恩惊慌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没洗,听到师父问,赶忙放下脸盆,草草地洗了一把。 吃完饭,康恩心里仍不踏实,他怕官府追查到自己头上,便又向师父问起李成孝的事来,道:“师父,你觉得李成孝真的会被杀头吗?” 徐老木匠道:“会不会被杀头,那是官府的事情,反正我已经报告给了柳大人,就看她怎么办了。我想这李成孝是凶多吉少。”徐老木匠叹了口气,又感慨地道:“你说这李成孝,也是个老木匠了,怎么会把檀下短哪?” 康恩有意误导师父的思维,道:“这李成孝,整天里尽想着出去打野食,心哪在干活上?我刚来上工那天,就见他无精打采的,连着两锛都砍过了线。就这样的人,做什么能不出错?我想,肯定是他粗心大意,忘了加上扣榫的尺寸。” 徐老木匠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这批檀正好短了一扣榫,准是他计算檀长时,没有算上扣榫的长度。”徐老木匠又语重心长地道:“康恩,你可记住了,以后干活,不管多么熟悉,也不管做过多少遍,都不能粗心大意,若不,一旦出了事,后悔也晚了。” 康恩不住地点头,道:“师父教导的是,徒弟一定记在心里,万事不敢大意。” 徐老木匠又道:“由这个事,我想起了前几日你讲的烤木料的事来,这事更不是儿戏,你还是要仔细地考虑考虑才是。师父还是劝你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你若是真想尝试,也要尽量地想周全了,宁可烤的慢些,多烤些日子,也别操之过急,哪怕是烤不干,还可以再烤。可千万别烤过了,那样就没得救了。” 康恩认真地听着师父的每一句教诲,然后郑重地道:“师父,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加倍小心,想得周全就是。” 徐老木匠听康恩话的意思,他烤木的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说,只好由他去了。心里只是为他担心。 话说柳府丞被送回后府卧房,刚一躺下就连连呕吐,可心赶忙拿来脸盆去接,却又未见有东西吐出。她放下脸盆,一边给柳府丞擦拭,一边质问罗侍从道:“你怎么搞的?害得大人成了这个样子?” 罗侍从委屈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人测量完大殿的檀后,刚站起来,就突然病了。” 可心斥责道:“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郎中来。” 罗侍从应声 “是” ,急急忙忙跑出卧房,请郎中去了。 柳府丞斜靠在床头上,被折腾得面色蜡黄,满脸虚汗,闭着两眼,不敢睁开,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可心看着心痛,不停地为她擦汗,并安慰道:“大人,郎中这就来了。” 柳府丞猛地睁开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竭力地喊道:“来人,把……把李成孝……李友朋,给、给我……”她想说“给我抓起来。”但还没有说出,又觉一阵眩晕、恶心,赶忙探身床外,“呕、呕”地呕吐起来。 可心赶忙一手端起脸盆,一手轻轻地为柳府丞抚背,心痛地道:“大人,您都这样子了,还想工地上的事做什么?您就安心地歇一歇吧。”她以为柳府丞是要唤木匠们来安排任务,继续道:“现在太阳也快落山了,有什么事不如等明日您好了再安排吧。” 可心哪里知道,柳府丞是在为李友朋他们做坏了大殿的檀而愤怒。他们做坏了大殿的檀,就是破坏佛仙殿的建造,是对先王的不尊不敬,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予以严惩。她要遣府衙捉拿他们,把他们送进监牢里。但她身体确实难受的厉害,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无可奈何地闭上眼不再言语。 待柳府丞不吐了,可心放下脸盆,扶柳府丞慢慢地躺下。 可心见天黑了下来,便点起了灯。 罗侍从带着陈郎中走进来,可心赶忙搬了个凳子放在床前,请陈郎中给柳府丞诊病。 陈郎中欠着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为柳府丞诊脉。诊完脉,问道:“大人觉得可好些?” 柳府丞闭着眼,有气无力的道:“和刚才差不多,头晕目眩,不敢睁眼,一睁眼就天旋地转的,想呕吐。” 陈郎中道:“大人不必过分担忧。大人是操劳过度,日久疲惫,积淤丹心,又加一时气火攻心所致,只需静养几日,再服几剂药便可痊愈。” 柳府丞道:“有劳陈郎中了。”声音微弱,似蚊蝇之声。 陈郎中道:“大人不必客气。还请大人安心静养。小的这就给大人开药方,服了准见效。”说完,退出内房,来到外厅,开了药方,交给罗侍从,嘱其用水煎了,早晚各服一次。并吩咐少打扰大人,要让大人多休息,少操劳。 罗侍从一一应着,拿了药方,跟随陈郎中拿药去了。 过了个把时辰,罗侍从端着药汤进来。可心扶柳府丞慢慢坐起,在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在床头上。这一活动,柳府丞又有眩晕、恶心之感。可心轻抚其胸,片刻,待柳府丞平稳了,可心才从罗侍从手里接过药碗,用汤勺舀了些药汤在自己唇边试了试,觉得药汤不热不凉,才送到柳府丞唇边,慢慢喂她。好一会,才将小半碗药汤喂了下去。可心怕柳府丞一动再引起呕吐,便道:“大人,您先这样歇息一会,等一会平稳了再扶您躺下吧。” 柳府丞因一说话就觉得头晕加重,便未言语,也未动身。可心见大人未反对,便知是默许。待了片刻才扶柳府丞躺下。不多会便听到柳府丞发出轻轻地鼾声。可心凑上前,悄悄地看了看,见柳府丞已睡着,这才舒了一口气。但仍不敢大意,小心地服侍在床前。 睡梦中,柳府丞见李友朋和李成孝被押上刑场,刽子手将二人按倒在地。李友朋看见站在人群前的她,大声哀求道:“柳艳,救我……”话还未说完,就见刽子手手起剑落,将李友朋的头砍下,那头颅“咕噜噜”直滚到她的脚前。她情不自禁地抱起李友朋血淋淋的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友朋……” 可心被柳府丞的喊叫声吓了一跳,忙轻轻地呼唤道:“大人,您怎么啦……您醒醒……” 柳府丞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卧房里的床上,房里已经点起了灯。方知刚才是一梦。她看了看可心,惆怅地叹了口气,心里还在为刚才的情景惊憟不已。她恨李友朋坏了佛仙殿的大事,她在心里忿忿地骂道:“李友朋,你个挨千刀的,你破坏了佛仙殿的建造,死有余辜,怎么还有脸求我救你?我也想亲手杀了你,以解我心头之恨,表达我对先王的忠诚。”她想用憎恨来掩盖对李友朋的爱怜,但不管怎么咬牙切齿地恨,却无法挥去梦中他抱着李友朋血淋淋头颅悲痛欲绝的情景。她痛苦万分。她绝不能做一个对先王不忠不孝的臣子,不会放过破坏佛仙殿建造的罪魁祸首;但她内心深处也不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命赴黄泉。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每一次地自问,都是对她身心的摧残与折磨。她痛苦不已。她觉得还不如自己去死,那样也不致承受这么大的煎熬。 柳府丞经过反复地思考和残酷的思想斗争,终于拿定了注意,下定了决心。她想:法不容情,对先王的忠诚比天高,比地大,容不得半点含糊。李友朋受到惩罚,那是他失职之故,是罪有应得,我不能因私情而枉法。不然则辜负了先王的恩德,也是我为官的耻辱。然而内心又不甘,却忍不住让可心取来纸笔。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匆匆地写了几个字。她放下笔,望着写好的几个字,心情无比复杂,不禁潸然泪下。她慌忙将纸折叠起来,交给可心,并附耳向她简单地交待了一句。 徐总监管可心听了柳府丞的吩咐,点了点头,将字条藏于袖袋中,急匆匆地出了卧房。 这正是:逞强好胜李成孝,欺人只当开玩笑。哪知他人更狠毒,一招要让他头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李友朋突降灾祸 柳府丞暗中相救 话说李成孝,见徐总监管折腾了大半个下午,也没找出他的毛病来,心里是无比的得意。晚饭时,端着饭碗,提了二两酒,来到李友朋的窝棚里,要向他谝摆。 李成孝给李友朋倒上酒,不无自豪地道:“叔,那徐老头吹着浮土找裂纹,想报复我,但最终都没挑出我的一点毛病来,碰了一鼻子灰,自讨个没趣,还把柳大人给弄病了。” 李友朋道:“我看那徐老木匠倒是个正直之人,不会为了康木匠那点事,故意找你茬。” 李成孝不以为然的道:“叔,人不可貌相。你看着徐老木匠一脸的正义,但他心里阴险得很。他三番五次地跑到我那儿,又是问又是量的,一脑门子的坏心眼,不就是为了找出点我的毛病来?他找就找呗,还把柳大人搬来。你说,他可恶不可恶?” 李友朋慢慢地饮着酒,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如果做得好,没有问题,还怕他找?关键还是自己要把活干好,让他们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才行。” 李成孝悻悻地道:“叔,话是这么说,可这么多的活,他要是想鸡蛋里挑骨头,能找不出一星半点的毛病来?” 李友朋道:“这事还是怨你。你当初不使坏砸他徒弟的脚,能有这些恩怨?所以我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吃一堑长一智,这回的教训你以后可千万要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有害人之心,这样,才不遭人使坏,没有这么多的闲事。” 李成孝道:“叔,你说的话我记住了,这不,康木匠一来上工,我就给他赔不是了。” 李友朋喝了一口酒,咂巴着嘴,若有所思地道:“按说,你与康木匠那点事,不值得徐老木匠这么地上心,还请了柳大人来,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李成孝一本正经的道:“叔,我向你保证,除了那次砸了康木匠的脚外,我对他没再做任何坏事。开始吧,我是怕康木匠仗着他师父的势会欺负咱,想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俺们也不是吃素的,好让他老老实实,别翘尾巴,更不敢欺负咱。可砸了他的脚后,我也有些后悔,要是把他的脚给砸折了,落下了残疾,我不是造了孽?无冤无仇的,对人家不是丧了良心?后来见他脚好了,没有落下毛病,心里才踏实了。他一来上工,我就给他赔了不是,并且我对他可照顾了,一点都没有再为难他。真的,叔,不信你问老韩他们去?” 李友朋道:“这个我倒信,你又不是那坏人,做出那种事,也是一时的气盛。以前,我也遇到过。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情,如果在咱们几个之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康木匠来说,那就不一样了。” 李成孝疑惑地道:“叔,有什么不一样?” 李友朋道:“他与咱们不是一个国的,又不是一同来的,是两伙人,他会觉得你是有意欺负他。再说,他师父是工地的总监管,打狗还看主人面,你故意砸伤他的脚,虽然伤在康木匠身上,但是却戳在了徐老木匠的心上,使徐老木匠也没了脸面。就是徐老木匠为难你些,找你些茬口,整治你一下,也是情有可原。常言道,师徒如父子。为徒弟出气,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友朋顿了顿,又发自肺腑的道:“成孝,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你以后可要记住了,不管做什么事,不能光凭一时头脑发热,要看清楚,想明白了再做。” 李成孝听着李友朋的忠告,只觉得句句在理,不禁心悦诚服,道:“叔,你教训的对,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李友朋见李成孝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有悔改之意,心里也踏实了,反倒安慰他道:“你也别总觉得是个事似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就算完了,不要总是个心事,只要以后明白了就好。”然后举起酒盅,道:“来,咱爷俩喝一个。” 李成孝赶忙端起酒盅与李友朋碰了碰杯,感激的道:“叔,你对我真好,这杯酒算我敬你。” 李友朋道:“我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个国的老乡,又都姓李,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俩‘李’字。我不对你好,还有谁对你好?” 两人慢慢饮着酒,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的亲近。正高兴间,却听到窝棚外有人喊:“李工头在吗?” 李友朋听到喊,忙道:“在,在。”应着,放下酒盅,走出窝棚。见是工地的守卫,陪笑道:“军士有何事?” 守卫道:“你跟我来,有人找你。” 李友朋跟着守卫来到工地前的路上,守卫指了指站在路边的一位女子,道:“她找你。” 李友朋走上前,见是柳大人的丫鬟,惊讶地道:“你……” 可心赶忙悄悄地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走到他跟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折好的纸条,递到他手里,悄声道:“大人让给您的。” 李友朋悄声问:“大人可好?” 可心道:“大人服了药,稍好了些。” 李友朋又道:“大人有何吩咐?” 可心摇了摇头,道:“只吩咐将这交给你,其他的什么也没讲。” 李友朋还想再问,但可心却转身急急忙忙地走了。 李友朋满腹狐疑,看看可心已消失在夜幕里,只好匆匆地回窝棚去了。回到窝棚,李成孝好奇地问:“叔,黑灯瞎火的,谁找你?” 李友朋遮遮掩掩地道:“没谁……” 李友朋急着想看可心给他送来的信,但有李成孝在,他又不敢拿出来,便想支走他,于是又道:“来,喝酒。”说着,端起酒盅,一仰脖子,把酒都喝干了。 李成孝赶忙要给他倒酒,李友朋用手捂住酒盅,道:“不喝了,喝多了不好。”然后又道:“我有点累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李成孝心里明白,这是在撵他走。心想:一定是刚才找他那人给他说了什么,他要急着去办,才撵我的。难道他也有相好的?想到这,便知趣地道:“叔,我也累了,也该回去歇着啦。”说完,起身出了窝棚。 李成孝出于好奇,他并没有回自己窝棚,而是走到一边,悄悄地藏了起来,要看看李友朋是不是也去会相好的。 李成孝走后,李友朋坐到铺沿上,赶忙掏出纸条,凑在灯前,打开来看,纸上写着“速逃命”三个字。李友朋不敢相信,又睁大了眼睛再仔细地看,一点不错,就是这么一句话。李友朋既惊愕又疑惑,心想: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我逃命?弄错了吧?李友朋又想:柳大人既然黑夜让丫鬟送信来,肯定不会弄错。可为什么要我逃命哪?难道我出了什么事?李友朋努力地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突然想起,下午徐总监管三番两次地丈量那批殿檀,还把柳府丞请了来。柳府丞丈量完,竟然一下子就病了。于是恍然大悟地道:“坏了,殿檩出事了……” 李友朋气得直骂娘。但事已至此,一切于事无补,只有按照柳府丞的吩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赶忙起身收拾东西。 再说李成孝,在那黑处蹲了好一会,也没见李友朋出来,心里很是纳闷,心想:他支走我,又不去会情人,那是为什么?刚才守卫把他喊出去,肯定是有事,但有什么事哪?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奇心促使他又不肯善罢甘休。心想:我去他窝棚里看看不就知道了?于是起身朝李友朋窝棚走去。到了门口,拍了两下门帘子,喊道:“叔,还没睡吧?” 李友朋听到李成孝来了,赶忙停住手。他本不想应答,因为他不想让李成孝知道自己要逃命的事,但是不应答又怕他直接进来,反倒更不好,便直起腰,道:“你有事吗?” 李成孝听到李友朋应答,便掀了门帘走进来,故意表白道:“叔,我来拿碗,省得明早再来打扰你。” 李友朋不自然地指了指小木桌,道:“在那,拿吧。” 李成孝骨碌着眼睛,扫视了一遍窝棚,见李友朋把被褥都卷起来了,好像要打包。便装着无意似的问到:“叔,你翻箱倒柜地找什么?是不是丢了东西?我帮你找找?” 李友朋是一老实人,经李成孝这一问,更加不自然了,吞吞吐吐的道:“没、没什么,刚才好像听见有、有个老鼠在啃东西……” 李成孝看到李友朋这紧张、不自然的样子,心里明白,这话是在骗他。但他也不戳穿,反倒装着相信,走到铺前,探着身子在铺上、铺边东找西瞧,并道:“在哪里?”找了一会,没有找到。又道:“准是跑了,明儿我给你要点耗子药来,药一药就是。”也不去拿碗,也没有走的意思。 李友朋见李成孝故意赖着不走,心里很是着急,不免表现得有些心神不定。李成孝见了,更加坚信李友朋有事瞒着他,好奇心更重了,忍不住地问道:“叔,你心里有事?” 李友朋掩饰道:“我、我能有什么事?你、你快回去吧。” 李成孝笑嘻嘻的道:“叔,你瞒不了我,自从刚才有人把你叫出去,回来后你就心神不宁的,先是支走我,这又收拾铺盖,不会是相好的婶子来叫你吧?” 李友朋被他一说,急红了脸,辩白道:“你胡说什么?我还和你一样?整天地拈花惹草?” 李成孝也不生气,仍然笑嘻嘻的道:“叔,你也别不好意思。男人吗,出门在外,偶而沾点腥,也不是大事。回去我又不会告诉婶子,你怕什么?” 李友朋听了,气得牙根直痒,心想:你个找死的东西,闯下了这么大的祸,死到临头了,还想女人的事。于是气愤地道:“你闯了天大的祸,要大难临头了,还忘不了女人!” 李成孝不以为然的道:“叔,你又吓唬我,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也说不再提了,怎么又提?”他以为李友朋又在用他砸康木匠脚的事数落他。 李友朋长叹一声,忿忿地道:“那件事是过去了,可你又肇了新的事。你把大殿的檀给下短了,你闯了大祸。” 李成孝听了心里猛地一惊,但马上又放下心来,道:“叔,你怎么也和那徐老头一样,不相信我?我不是给你说了,那檀没有问题。他们用那竹杆也反复地标了好几回,一分一寸都不差。你怎么还是不相信哪?” 李友朋气呼呼的道:“你下的那檩多长?” 李成孝委屈的道:“叔,我不是给你说过?我按照给你说的那办法算出来的,两丈整。不会错的” 李友朋听了李成孝这样讲,心里也产生了疑问。心想:这个尺寸对呀!莫非是柳府丞错了?但又想:不会的,这么大的事,如果不确定,她是不会凭空无故讲的,更不会让我逃命。既然尺寸算的对,那些檀又与竹杆一样长,怎么会错哪?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暗自道:“那一定是竹杆短了……”忙道:“你的竹杆出问题了。” 李成孝更是不能相信,分辨道:“叔,你真是疑神疑鬼的,我恐怕竹杆截不准,影响了所有的檀,就没敢让他们去截,是我亲自截的。我量得特别仔细,一点都不差,不会错的。” 李友朋仍然不放心,道:“你把那竹杆拿来,我亲自量一量就知道了。” 李成孝好不情愿的道:“叔,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哪?” 李友朋此时已不相信他的任何说辞,坚定地道:“你别说那么多,快把竹杆拿来。” 李成孝拗不过,只得不情愿地到他工地上,把那两根作为标杆的竹杆都拿了来,放在窝棚里的地上。道:“叔,你量吧。” 李友朋拿来尺子,丈量其中一根竹杆,量到窝棚门口——由于竹竿太长,有许多在窝棚外。李友朋没好气的道:“把灯端来,给我照着。” 李成孝不敢不听,不情愿地端过灯来,给李友朋照着。李友朋量到窝棚外、这根竹竿的顶端,是一丈六尺二寸长。李成孝见了,道:“叔,这根是配殿的。你看,没错吧。”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李友朋也不理会这些,他把两根竹竿对齐,为了防止两根竹竿错位,他两只手倒换着抓着竹竿,弓着腰往窝棚里走。李成孝端着灯也跟了进来。 李友朋走到这根短竹竿头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竹竿,另一只手伸向李成孝,喊到:“拿笔来。” 李成孝把油灯放在小木桌子上,拿起一支用木条做的笔递给李友朋。李友朋接过笔,在这根短竹竿顶端处、那根长竹竿上划了一个记号。 李友朋还怕不准,又对李成孝道:“你出去把两根对齐。” 李成孝赶忙走出窝棚,把两根竹竿对齐,向李友朋喊到:“叔,对齐了。” 李友朋见这根短竹竿的顶端,正好在刚才他划的标记处,于是松开手,拿来尺子,量标记上端的这段竹竿长度,结果是三尺四寸。李友朋心中一惊,又重新量了一遍,结果依然是三尺四寸。李友朋顿时傻了眼,一腚坐在地上,面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成孝走进窝棚,大大咧咧的道:“叔,没错吧……”话没说完,却见李友朋坐在地上,一副呆傻的样子,又惊愕的道:“叔,你怎么了?不会也和柳大人一样,都中了魔吧?!” 李友朋听到李成孝喊才醒悟过来,有气无力的道:“你把竹竿截短了……” 李成孝听了心中一惊,但又不能相信,道:“不可能……”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赶忙拾起李友朋丢在地上的尺子,也从李友朋划的记号处,哆哆嗦嗦地测量长竹竿以上的部分,结果是三尺四寸。 李成孝用尺子在地上写了一丈六尺二寸,在这数字下面又写了三尺四寸,把两个数字一加,得的是一丈九尺六寸。看到这个结果,李成孝也懵了,一下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汗珠立时就下来了。 好一会,李成孝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友朋面前,哭喊道:“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友朋喃喃地道:“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仔细,千万别马虎,这下好了,一切都完了……” 李成孝吓得六神无主,抓着李友朋的胳膊,哭喊道:“叔,这可怎么办呀……” 李友朋气愤地一甩胳臂,道:“你把我都给害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成孝又道:“叔,你不能看着我死呀,你得救救我呀……”他知道,这佛仙殿是皇家的建筑,下短了这批殿檀,就是破坏佛仙殿的建造,是要被杀头的。 李友朋看到李成孝一副可怜的样子,又心生怜悯,道:“别哭了,快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一起逃命吧。” 李成孝立时止住哭,慌忙爬起来就往窝棚外跑,刚要出窝棚门,又停住脚,转回身,“扑嗵”一声跪到地上,向李友朋“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的道:“叔,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救命之恩。”说完,爬起来向外跑去。 李友朋也赶忙收拾东西。他将被褥、衣服用床单包了,整整包了一大包。想叫上李成孝一块逃,便急急忙忙来到李成孝的窝棚前,轻声向窝棚里喊道:“成孝,成孝……” 吴心安在窝棚里答道:“李工头,他不在。” 李友朋走进窝棚,问道:“他没回来?” 吴心安坐起身,惺忪着眼,道:“我不知道,我睡觉来。”吴心安说着,看了看李成孝的铺,又道:“你看,他的被褥都卷走了,可能是上他相好的那里去住了。”又自言自语的道:“这样也好,省得整天三更半夜地回来,吵得我睡不好觉。” 李友朋看着李成孝的铺,光溜溜地,只剩了一层箔。被褥、衣服全都不见了。知道他卷了铺盖已经逃跑了。心里一个劲地骂他:“无情无义的东西,给你说了一起逃命,你倒好,先自个跑了。” 李友朋回到自己窝棚,只得背起包裹,独自逃命。他走到窝棚外,看着工地,自己的那些工具还在那里,实在不忍心丢掉。心想: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什,丢了,拿什么混饭吃?可是,要带又带不走,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但转念又想:逃命要紧,先逃出去再说吧。于是,狠了狠心,往工地外走去。 李友朋快走到工地边上,却见守卫工地的军士守在那里。自己背着个大包袱,他怕被守卫看见当成贼抓起来,便悄悄地蹲下,想等守卫走开再出去。 李友朋焦躁地等了好一会,不仅不见那军士挪地方,反倒见大半个月亮升了上来,照得工地亮亮的。他怕被军士发现,不敢再待下去,只得悄悄地退了回去。 李友朋回到自己窝棚里,气呼呼地把包裹往铺上一扔,望着包裹,心有不舍的道:“逃命要紧,还顾这些东西做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李友朋悄悄来到工地边,见没有了守卫,赶忙向工地外走。刚走出工地,突然,站在工地外树影里的军士向他呵斥道:“站住,什么人?” 李友朋吓得浑身打了个惊战,脱口道:“我……西图国的木匠。” 军士手按腰间的长剑走过来,道:“三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去?” 李友朋吓得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出去找个人……” 军士威严的道:“不行,快回去。” 李友朋只得点头哈腰的道:“是,是……” 李友朋又回到窝棚里,懊恼的道:“我怎么这么倒霉?他李成孝做错的事,我跟着受牵连。想逃命吧,又被守卫看得死死的,我这是哪辈子作的孽?要遭到这种报应……”李友朋心里好不难过,他懊恼的想:柳府丞为了救我,冒着风险,悄悄让丫鬟给我送信来,自己偷偷逃了不就完了?可干嘛这么嘴贱,又给李成孝说了?现在可好,倒让李成孝先逃了。我要再逃了,柳府丞身为建造佛仙殿的主管官,又是我这组木匠的监管人,官府里捉不到我俩,她不得为我俩顶罪,成了我俩的替罪羊?她好心好意冒着风险救我,到头来,却被我给坑害了。她对我那么好,我不仅没能报答她,反倒害了她,我怎么对得起她?我不成了恩将仇报的奸恶小人了?若是官府里不依不饶,再追查到我的家乡,我的老婆孩子也跟着受了牵连,那不是又给他们丢了人,造了孽?还不如就此认了罪,伏了法,也落个敢做敢当的好名声,也免得家人跟着受牵连,还能保住柳府丞。就此一想,心里倒是安稳了许多。于是,靠着包裹坐了下来。然而,他心情并不平静。他又想到,自己从小吃苦受难,好不容易学会了木匠,有了手艺,能挣口饱饭吃,成了家,把孩子也拉扯大了,给他们也娶了亲。自己来多挣点钱,回去好置上二亩地,守着老婆,过个晚年。可是,竟然赶上这档子事,把这把骨头要扔在这异国他乡了。直后悔当初没听老婆的劝,执意来女儿国。要是听了老婆的话,哪里还有这种灾祸?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竟然趴在包裹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边哭边念道:“我李友朋一辈子没作过恶,怎么遭到这种报应?老天爷,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他哭着哭着,渐渐地没了动静。由于他劳累了一天,刚才又喝了些酒,这会酒劲正发,再加上心灵的折磨,他已心力憔悴,疲惫不堪,竟然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睡梦中,他在为自己打棺材。他心里好不悲哀。他一边干活,一边叹息道:“当了一辈子木匠,死在异国他乡已经够惨的了,不能死后连个棺材都没有,怎么也得给自己做口好棺材。”他做得很仔细,很认真。 李友朋刚刚把棺材做好,就走过来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翁。老翁走到棺材前,用手抚摸着做好的棺材,左瞧右看,一副羡慕的样子。赞叹道:“真是口好寿材。”又问道:“这是柏木的吧?” 李友朋答道:“是。” 老翁又道:“这是你做的?手艺真不孬。” 李友朋答道:“是我做的。” 老翁又道:“给谁做的?做的这样仔细?” 李友朋悻悻地答道:“给我做的。” 老翁好像没听清楚,又重复问道:“给谁做的?” 李友朋一字一句的答到:“老人家,我说了,是给我自己做的。” 老翁听了有些诧异,似乎也不相信他的话,道:“你这后生,尽骗我老头子,你年纪轻轻,又身强力壮的,怎么会给自己做这个?” 李友朋也不辩驳,心想:随他说去吧,给他较这真做什么? 老翁又自言自语地道:“后生真是想得长远,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的身后事给准备好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我这老头子都到了这把年纪了,也没有口寿材,真是可悲。要是我也能有这样一口寿材就好了,死了也无遗憾了。” 李友朋无可奈何的道:“老人家有所不知,并不是晚辈想得长远,而是眼前之事。”说着,又叹了口气。 老翁道:“你看你这后生,身子骨好好的,又没病没殃的,怎么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来?还这样哀声叹气的,连我这老头子都不如。” 李友朋道:“老人家,你不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虽然身子骨结实,没病没殃,但是架不住有大灾。我就要大难临头了。” 老翁道:“你这后生多虑了,灾祸岂有先知?莫非你是神人不成?若有先知,为何不设法躲避?” 李友朋道:“晚辈不是神人,但却知道灾难就要降临,也知道可以躲避,但却不愿躲避。” 老翁听了好奇的道:“这就奇了,你既知道有难,又知道可以避难,却又不躲避,世上哪有你这样的人?能否讲来让我老翁听听?也求个新鲜?” 李友朋道:“不瞒老人家讲,我是西图国的木匠,来女儿国为她先王建造佛仙殿,被委命为木工工头,带领几十个木匠做大殿的房架,不曾想,我委派的一个木匠将大殿的殿檀全部下短了一个扣凖的长度。这个木匠知道闯了祸就逃跑了,这责任就落到了我的头上。皇家的东西,出了这么大的错,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我先将棺材备好,免得死在异国他乡连个棺材也没有。”李友朋说完,又是长吁短叹。 老翁听了,哈哈大笑,道:“后生呀,我见过傻的,却没见过像你这样傻的。闯祸的人都逃了,你知道要背黑锅,为何还不赶快逃命?却要在这里等着官府来捉拿?” 李友朋叹了口气,道:“老人家有所不知,晚辈开始也想逃来,可一想,我再逃了,委派我当工头,监管我这组木匠的柳大人就为我背了黑锅。这位柳大人对我很好,我怎能只顾自己却坑害了她哪?要是那样做,我还算个人吗?俗话说,大丈夫做事,敢做敢当。所以,我不想逃了,我要把这罪过承担起来,不能再让无辜的柳大人受连累。” 老翁听了,啧啧称赞,道:“没想到人世间还有如此仁义忠厚之人,我老翁真是惭愧,惭愧。” 李友朋道:“老人家也不必自责。其实,一开始我也是只想逃命来,可后来才觉得良心上过不去,不能这么做。” 老翁感慨地道:“后生啊,像你这种仁义善良之人,怎么能不得善终?若真如此,岂不是神灵也不开眼了?” 李友朋道:“老人家切莫这么说,都是晚辈的错。是我用人不当,不亲力亲为,又疏忽大意,才酿成这等大错,与神灵何干?” 老翁听后自言自语的道:“孺子可教也。”又对李友朋道:“你是忠义之人,必当逢凶化吉。” 李友朋只当是老翁的随口安慰与奉承,也不当真,随口应和道:“谢谢老人家吉言。” 老翁又道:“后生,你既然是个仁义善良之人,我想,你也不会忍心看着我这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穷老头子死后破席裹身,连个棺材盛敛也没有吧?!常言道:行好行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既然是善人,不如再行一次善,做一回好人,把这口寿材送给我吧。” 李友朋听了,心想:这个老头,说了一大堆的奉承话,到头来是为了骗我这口棺材呀。于是心里有些不高兴,道:“老人家,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是将死之人,还要等着这口棺材收敛哪。” 老翁道:“你死得了死不了还不一定,可我老翁都这把岁数了,肯定是没了几日的活头,所以,你不如我需要他。” 李友朋听了很是生气,心想: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但见他老态龙钟,是位长者,又不好发火,便强忍着心中气愤,委婉地拒绝道:“老人家,按理说,你张了这个口,我作为晚辈的,不能驳你这个面子,应当奉送给你才是,可是……” 老翁打断李友朋的话,不高兴的道:“可是什么?你不舍得?” 李友朋为难的道:“老人家,晚辈不是不舍得,只是觉得,我干了一辈子木匠,到死了却连口棺材也没用上,实在是可悲。” 老翁道:“你不还是不舍得吗?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仁义也是分人来的,知道我这老头子没什么用,就不讲仁义了。” 李友朋知道这老翁是说他“假仁义”,用话来激将他。心想:你不就是想要这口棺材吗?我才不上你的当,不管你怎么说,这口棺材我是不能送给你。便没有理会。 老翁哀叹道:“人人都把仁义讲,事到跟前全遗忘。可怜我这孤苦人,死后只有破席葬。” 老翁见李友朋依然不再理睬,很是失望,悻悻地转身离去,边走边感叹地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谋面不识神仙。也是个愚钝不开眼,舍命不舍材的蠢货。” 你道这老翁是何许人也,也敢自诩神仙?看官有所不知,这老翁是东土大唐国,东海岸边,蓬莱仙岛上的太虚真人。他出岛来,要寻觅几位忠义善良之人,纳其为徒,传承其虚无飘渺之法。今来到这女儿国里,恰巧碰到了李友朋,有意考验他,却最终还是让他失了望。 这正是:肉眼凡胎李友朋,对面不识真人容。为了一己身后事,竟要错失把仙成。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李友朋义施善心 真仙人托梦消灾 李友朋看着老翁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的爷爷来。那年,正赶上几十年不遇的干旱,地里庄稼颗粒无收。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家家户户都断了顿,全村人四处讨饭、逃荒。在逃荒路上,他们一家人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爷爷踉踉跄跄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家人围着爷爷哭喊,可最终爷爷还是没能再醒过来。为了安葬爷爷,父亲四处乞讨,最终也没有讨到钱,只讨来一张破席。父亲一边哭,一边挖着坑,就这样草草地把爷爷葬了。 父亲趴在爷爷的坟头上,哭得撕心裂肺,他边哭边念叨:“爹呀,儿子不孝,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买口棺材。儿子对不起你呀……”直到多少年后,父亲还常常提起这件事来,每次讲到这,父亲的眼圈都是红红的。 民间有个风俗,人活着的时候,再怎么吃苦受累,都算不得什么,只要死后能有口棺材收敛,就算是有了个好的归宿,也是子女对老人的最大孝道。若是死后连口棺材都没有,那就是到了阴间里没有住所,成了无着无落的孤魂野鬼,岂不是可怜?可悲?所以,家里老人死了,哪怕是砸锅卖铁,或是卖身为奴、为婢,也要为老人置办一口棺材安葬。这是一种风俗,也是一种孝道。 李友朋越看这老翁的背影,越像当年临死前的爷爷。衣衫是那样的褴褛,体态是那样的龙钟,步履是那样的蹒跚,宛如当年的情景重演。 李友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望着老翁的背影,大声呼喊道:“爷爷——”李友朋跑过去,拉住老翁的胳膊,泪流满面的道:“爷爷……” 老翁停住脚,见李友朋哭得泪人一般,惊讶地道:“后生,你叫我?” 李友朋流着泪,点着头,道:“爷爷,是孙子不孝,求你原谅。”李友朋完全进入了那往事之中,以为是当年死去的爷爷还了阳,来向他讨口棺材。 老翁却不知道这些,安慰道:“后生不必自责。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向你要那口寿材,本来就是夺人所爱,强人所难,你不必这么在意,也不必这么为难。我老翁不要就是了。” 李友朋道:“爷爷,孙子不是那个意思。孙子知道你在那边居无定所。孙子愿意把这口寿材送给你。” 老翁分辨道:“后生,我不是你爷爷,你认错人了。你若是不想送给我,千万别勉强。” 李友朋忙摇着头,道:“不,不……”又不住地点着头,真诚的道:“我愿意,我愿意给你。” 李友朋拉着老翁的胳膊,重又回到那口棺材前,请他坐下。老翁又分辨道:“后生,我真的不是你爷爷,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苦老头子。” 李友朋此时已清醒过来,道:“老人家,不管你是不是我爷爷,我都把这口寿材送给你。请你收下,也算是我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老翁听了十分地惊讶,道:“后生,你刚才还不愿意送给我,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非要送给我了?这是为何?” 李友朋感叹道:“不瞒你老人家讲,你刚才离开的那样子,与当年我爷爷临死前一样。我那时虽然还小,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永远也忘不了。我爷爷那时也是这样趔趔趄趄地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就摔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那时正闹饥荒,没钱买棺材,我父亲只能用破席卷了,将爷爷埋了。我父亲哭得死去活来,直骂自己对不起爷爷,连口棺材也没给他老人家置办上。多少年,直到父亲临老时,还在念叨这件事,好像对爷爷做了天大的亏心事,一辈子也没弥补了。我之所以要把这口寿材送给你,一是想替我父亲弥补对我爷爷的这个亏欠,还了他老人家的这份孝心;二是想让像我爷爷这样的老人,到了那边,都有个归宿,有个安乐之处。不要再像活着的时候那样孤苦伶仃,流落失所。” 老翁见李友朋讲得情真意切,不免也为之动容,赞叹道:“后生啊,你是至孝至善之人,必得善报。我老翁也不是那贪财之徒。正好,我这儿有鲁公神送给我的一件东西,就把他送给你,做为交换吧。” 李友朋推辞道:“老人家不必客气,我既送给你,就没想着回报。再说,我一个将死之人,要这还有什么用?!” 老翁道:“这很难说。人道:世事难料。或许你能有用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硬塞到李友朋手里。继续道:“其实,你刚才讲的那殿檀也没做错。后生可知道房檀为何那样扣吗?” 李友朋道:“不就是为了把两根檀连在一起,稳当结实吗?” 老翁摇了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友朋不好意思的道:“老人家,你别看我干了几十年的木匠,我还真不知道。师父只是这样教我,我也只照着去做,究竟又是为什么,我没想过,师父也没讲过。看来老人家是个行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喽?” 老翁道:“我也不是什么行家,只是有一次听鲁公神讲起过。” 李友朋好奇地道:“祖师爷怎么讲?” 老翁道:“鲁公神讲:这房檀就象房主家的一对男女主人,那扣凖好比男人的阳器,扣槽好比女人的阴器,两檀扣合在一起,就象两位男女主人,互相交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也离分不开。预示着两位主人百年好合,永不分离。而这佛仙殿,所供奉的那女王,是未出阁的豆蔻女子,冰清玉洁,见不得男子那淫浊之物,所以,没有扣凖倒是应该的。” 李友朋听了将信将疑,反问道:“没有扣凖,怎么把两根檀连在一起?” 老翁笑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做棺材时是怎么做的?” 李友朋思索着。 老翁又道:“后生,你若有造化,躲过这一劫。来日,当你听到有人唤你到蓬莱仙岛去时,你可随他去也。”说完,用力一推,道:“去吧。” 李友朋猛然惊醒,睁大眼睛四处观望,见自己却在窝棚里,方知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于是长叹一声。低头看到手里确实有一个小红布包,急忙打开来看,见是一个对“八”字形的棺材扣。这种对“八”字扣,是用于非独木板的棺材上,就象锯窝锯盆的扒锯一样,将两块棺材板扒在一起,不使棺材板开缝。因为,做棺材时是不能用水胶粘棺材板的。 李友朋好不奇怪,心想:真不吉利,看来我是真要倒霉了。你这老头,给我这个东西做什么?再说,我一个木匠,能不会做这个东西?于是感慨的道:“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没想到,在梦里也遭人欺负。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竟然用这么个木头块哄我,换走了我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这到哪儿说理去?”气愤地将棺材扣摔在小木桌上,盯着他,越想越生气。忽然又想:刚才虽然是做梦,但那位老翁给我的红布包却是真的,莫不是仙人托梦给我?!于是又拿起那个棺材扣反复地看,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但又不甘心。心想:既然是仙人托梦送给我的,那他就一定会有用,但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哪?于是他又努力地回忆梦中的情景,尤其是那个老翁说的每一句话。忽然他想起来了,那老翁说过:那殿檀也没做错,房檀的扣榫就像男人的阳器,是淫浊之物。佛仙殿供奉的那女王,是未出阁的豆蔻女子,冰清玉洁,见不得男子那淫浊之物。所以佛仙殿没有扣榫是应该的。李友朋想:没有扣榫,怎么把两根檀连接在一起呢?对了,我在梦里也问过这个问题,可这位老翁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我做棺材时是怎么做的。做棺材时是怎么做的哪?李友朋想。突然,他恍然大悟,惊讶地道:“对呀,用对‘八’字扣呀!檀下短了一个扣榫,如果这些檀不出扣榫,而是头顶头对上,不就够长了?然后再用对‘八’字扣把他们连在一起,不仅起到扣榫的作用,而且也正合了仙人讲的这佛仙殿不能有扣榫的教诲。如此一想,不禁感慨道:“真是神灵保佑,给我李友朋指点了迷津,破解了灾难。”李友朋 “扑嗵”一声跪到地上,向着窝棚门外不停地作揖、磕头,道:“感谢神灵,感谢祖师爷……” 李友朋磕罢头,祷告完,心情仍难以平静。他跪在地上,仰天而笑,随即又“呜呜”地哭了起来,真是应了那“喜极而泣”之说。 第二日,上工不久,柳府丞带着两名衙役来到佛仙殿工地。徐总监管见了,赶忙迎上来,拜见了柳府丞,与柳府丞一同直奔李成孝工地。柳府丞忽然看见李友朋还在工地上,猛地一怔,心想:他怎么还没逃命?可心向我报告说,已经将那字条交给他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明白我的意思?但见徐总监管等人都在身旁,也不好问,只能在心里恨恨地骂道:“你这个蠢蛋,在这等死?!”于是没好气地向他喊道:“李成孝哪?” 李友朋停下手里的活,赶忙跑过去,对柳府丞毕恭毕敬地回答到:“回大人话,昨天晚上,李成孝家里捎信来,说他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病得很重,快不行了,临死前想见他一面。他接到信后,就急急忙忙地回家了。”李友朋想:小时候听说书唱戏时,经常听到那些被俘虏了、要被杀头的人求饶时说: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不如我也照此给他编个理由,于是,就这样向柳府丞搪塞。 柳府丞听了气愤地道:“谁让他走的?” 李友朋道:“回大人话,昨天夜里他才接到信,没法向官府告假。我见他急得不行,也怕他回家迟了,见不上他老母亲一面,也就让他走了。我想着今天替他向官府告个假来,可上了工一忙,就给忘了。请大人息怒,都是小民的错,不该替他应承这个事,应该等到今日,让他亲自向官府告了假再走。” 柳府丞听了,心里暗骂道:“你这个蠢货,你被李成孝给骗了。他肯定是因为昨天我和徐总监管三番五次地测量,知道了那批殿檀出了事,借故逃跑了。这下好了!他跑了,你这个工头就彻彻底底地为他背上黑锅了。”不禁为李友朋担心着急起来。同时心里也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办? 徐总监管听到李友朋如此说,小声嘟囔道:“什么老母亲病了?怕是畏罪潜逃了吧。” 李友朋也小声回应道:“看总监管说的,又没犯什么法,逃什么?” 徐总监管笑了笑,道:“他才三十露头,他的老母亲就八十多岁了?他母亲能生出他这么小的儿子来?李工头真会讲笑话。” 李友朋一听,也觉得自己编的话有漏洞,心想:是呀,他母亲能比他大五十岁?嗨,我怎么没想到这?但又不能再改口,便小声道:“姜太公的夫人六十六还结个瓜啦。” 徐总监管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未再言语。 柳府丞一心要捉拿李成孝,见他跑了,心里十分地气恼,因而未听清徐总监管和李友朋他们两人讲的话。问道:“你们讲的什么?” 李友朋心里一阵紧张,他怕徐总监管向柳府丞指出他话的漏洞,便拿眼盯着徐总监管。徐总监管也不理会,对柳府丞道:“回大人话,小民是在问李工头,李成孝还回不回来。” 李友朋听到徐总监管这样说才松了口气,暗暗称赞徐老木匠不落井下石,是个仁义、厚道之人。 柳府丞心想:对呀,他要回来不就好办了?于是问李友朋道:“他还回来吗?” 李友朋见问,先是一怔,他哪里想到这个问题?随即便镇定下来,心想:他唯恐逃不掉,哪里还会回来?但又不能直说,吱吱唔唔的道:“回大人话,小民忘了问,可能……可能不回来了吧?” 柳府丞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拿你李友朋是问了。便对衙役们一挥手,命令道:“将李友朋捉了。” 衙役们听到命令,一拥而上,捉住李友朋,给他戴上了手镣。李友朋故意装着惊讶、冤屈、无辜的样子,边反抗边大声喊道:“柳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捉我?我又没犯什么罪。” 柳府丞不忍心直视李友朋,皱着眉,心情沉重地道:“李成孝把佛仙殿的檀都给下短了,破坏佛仙殿的建造。你身为工头,他跑了,不拿你拿谁?!” 李友朋大声争辩道:“柳大人,你冤枉小民了,那些殿檀下得正合尺寸,怎么会短哪?” 柳府丞心想:让你逃命你不逃,还逞能。于是气愤地道:“你还敢狡辩?”然后望着徐总监管,道:“徐总监管,你告诉他。” 徐总监管问李友朋道:“李工头,大殿的檀下的是多长?” 李友朋道:“一丈九尺六寸呀,怎么了?不对吗?” 徐总监管听了不禁一愕,心想:李成孝讲的是两丈,他怎么又说是一丈九尺六寸了?难道问题出在他?于是,道:“李工头,一丈九尺六寸,你想没想过,这个尺寸短不短啊?” 李友朋理直气壮的道:“不短。这些檀下的是正好的,怎么能短哪?” 徐总监管又道:“李工头,这个尺寸能不能裁出扣榫来哪?” 李友朋干脆的道:“不能。” 徐总监管又道:“李工头,要是裁出了扣榫那会怎么样?” 李友朋道:“短了,就短了一扣榫呗。” 徐总监管嘿嘿一笑,道:“李工头,这可是你说的,檀短了一扣榫。对不对?” 李友朋又理直气壮的道:“不短。这些檀下的是正好的,怎么能短哪?” 柳府丞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地暗骂道:“你这个蠢货,我都听明白了,你还糊里糊涂,还辩白什么?” 徐总监管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李工头,你看你,你刚刚还说短了一扣榫,怎么又不承认了?你不能这样出尔反尔呀!” 李友朋坦然的道:“徐总监管,没短就是没短,你让我承认什么?这个尺寸是我算出来让李成孝去下的,怎么会短哪?” 柳府丞一听,肺都气炸了,暗自骂道:“我背负着不忠的罪名让你逃命,你不仅没逃命去,反而越说越不靠谱,竟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你真蠢到家了。”她怕李友朋还会说出对他更加不利的话来,急忙向衙役们命令道:“快堵上他的嘴,莫让他胡说八道。”其实,这句话是说给李友朋听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再乱说话,她好想办法为他开脱。 徐总监管听了李友朋的话,也为他捏着一把汗,心想:这李工头是怎么啦?明明是李成孝做的事,干么要往自己身上揽?再讲义气,也不能这个讲法呀! 李友朋被衙役们按住,用布堵了嘴。他急得摇头摆脑,一个劲地“呜呜”喊叫,意思是求柳府丞,取出堵他嘴的布,让他说话。而柳府丞就是怕他当着这么多人,讲出对他李友朋更不利的话来,哪里能让他讲话? 李友朋不停地挣扎,胀得满脸通红,见求柳府丞无用,便扭头望着徐总监管,一边“呜呜”地喊着,一边用期盼地眼神向他求援。 徐总监管见李友朋那祈求的眼神,心里也是纳闷,心想:今日这李工头怎么啦?莫非真的有什么隐情?于是,便向柳府丞施礼道:“大人,小民见李工头有话要讲,恳请大人不妨允许他把话讲完,也好让他心服口服。” 谁知柳府丞却误会了徐总监管的意思,心里直骂徐总监管:“你个老东西,是想害死李友朋呀。”忿忿地道:“不可。到了府里,他有的是时间讲。”她的意思是,将李友朋带走,悄悄地给他传了话,让他将责任都推到李成孝身上,这样能减轻他的罪行。反正李成孝已经逃跑了。 柳府丞命令衙役们将李友朋押走。李友朋见要被押走,更是急了,扭头望着徐总监管,又是挣扎,又是“呜呜”地求救。徐总监管此时更觉得李友朋有话要讲。心想:可能是李工头刚才为李成孝背黑锅,现在知道后果严重了,想后悔吧?便怕李友朋一旦被官府带走,就没有了他反悔的机会。于是,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再次深深向柳府丞施礼,道:“柳大人,小民恳请大人,让李工头把话讲完再带走吧。” 柳府丞更加以为这徐总监管是有意要害李友朋,心里十分地气愤,本想不欲理睬,但见他施礼不起。若不理睬就让徐总监管没了面子,也显得自己失礼,便冷冷地道:“不可。” 康恩见了这场景,吓得远远地躲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吴心安和韩玉树他们心里清楚,这些檀根本就不关李工头的事,见李友朋要被带走,便“扑嗵”跪在地上,向柳府丞求情道:“大人,这些檀都是李成孝下的,不关李工头的事,李工头实在是冤枉。求求您,放了李工头吧。” 柳府丞见了心里一阵发酸,心想:我何尝不是想救他?你们都错解我的意思了。 徐总监管趁机又道:“柳大人,请允许李工头把话讲完吧,也许他真有冤屈。” 柳府丞见此情形,左右为难,执意不让李友朋讲,说不过去;若让他讲,又怕再说出对他不利的话来。犹豫片刻,才万般无奈地对徐总监管道:“你们都起来吧。” 柳府丞又对李友朋道:“本府让你把要说的话讲完,但你且记住,胡说八道对你可没有好处。”柳府丞再次给李友朋一个暗示。然后示意衙役们把堵李友朋嘴的布拿掉, 李友朋喘了几口气,然后向柳府丞施礼道:“大人,请你听小民把话说完。”李友朋的意思是告诉她,你一定要让我把话说完,不要再堵我的嘴了。 柳府丞应允道:“你讲。” 李友朋道:“大人,这批檀确实没有裁错。因为,根本就不打算出扣榫。” 大家听了,一片愕然,更为李友朋提心吊胆。心想:你不是说疯话吗?不出扣榫怎么将檀连接在一起?世上哪有那样扣檩的? 李友朋接着又道:“开始时,我也以为这些檀要像普通的房屋那样来做。但是,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祖师爷。他老人家教导我说:‘这佛仙殿与一般的殿宇不同,不能像往常一样来做大殿的殿檀。’ 我问:‘祖师爷,不象往常一样来做,那该怎么做?’ 祖师爷反问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我说:‘祖师爷,师父只教了我这么做,其他的办法没教过。’ 祖师爷生气地道:‘这些徒子徒孙,把本祖师告诫他们的事都给忘了。’又道:‘你知道做檀时为什么要用扣榫吗?’ 我说:‘知道,是为了把两根檀连接在一起,牢稳。’ 祖师爷又问:‘还有吗?’ 我说:‘没有了。师父只告诉了我这么多。其他的师父没讲过,我也没问过,所以不知道了。还请祖师爷明示。’ 祖师爷听了更生气了,道:‘你干了这么多年的木匠,却也只是个半吊子货。你们这些蠢材,只知表面,不求甚解。本祖师发明这种扣法,还有一个重要的寓意。’ 我问:‘祖师爷,有何寓意?’ 祖师爷道:‘你看,在这扣法中,一根檀出扣榫,一根檀出扣槽。那扣榫就象男人的阳器,扣槽则象女人的阴器,将他们扣在一起,就象一对男女交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不离。预示着那房屋主家的一对夫妻,恩恩爱爱,不离不弃,百年好合,是一种吉祥的象征。’ 我惊讶地道:‘这么简单的扣檀,还有这么深的道理呀!”又疑惑地问:“祖师爷,既然是吉祥的象征,用在这佛仙殿上不是更好吗?’ 祖师爷生气地道:‘胡说。你这蠢后生,越发地浮浅了。这佛仙殿是何等殿院?他是为女儿国女王所建,供奉的是女儿国女王。这女王冰清玉洁,是未曾出阁的豆蔻女子,怎能有男子阳器这等淫浊之物悬在上面?这不是对她女王的不敬和侮辱吗?怎能这样做?你干了几十年的木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真是给本祖师丢人。’祖师爷说完,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众人如听天书一般,都听呆了。 李友朋继续道:“我见祖师爷要走,急忙问到:‘祖师爷,你还没传授我、不用扣榫就能把两个檀连接在一起的办法哪。’ 祖师爷停住脚,生气地道:‘蠢货,有一点不点明,你们就不知道怎么做。这还不明白?把檀都开成扣槽呀!’ 我疑惑地道:‘那样怎么把檩连在一起?’” 祖师爷骂道:‘你个后生,越发的蠢了。本祖师教导你们的要举一反三,怎么都忘了?用‘对八字’扣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扔给我。 我打开红布包,望着‘对八字’扣,犹犹豫豫地道:‘祖师爷,这样行吗?’ 祖师爷生气地道:‘你个逆徒,还敢怀疑本祖师?不是行吗,是必须这样做。若不,你要是按一般的殿宇之法扣了檀,就是对那女王的不敬和侮辱。她官府里一定会治你的罪,到那时,你后悔也晚了。’” 人们听得惊诧不已。 李友朋又道:“我听了祖师爷的教导,就按照祖师爷他老人家的嘱咐,算好了檀的尺寸,让李成孝按照我给他的尺寸去下了檀。所以,我说这批檀没有下短。请大人明鉴。”说着,李友朋从怀里掏出老翁送给他的那个红布包,托在手里,请柳府丞过目。 徐总监管听了疑疑惑惑,惊诧不已。他不敢相信,也不敢否定。他想:若非李友朋真的受了鲁班祖师爷梦中所托,得了祖师爷的教诲,他能有这等本事?会说出这番话来?他这番说辞不得不让人信服。若非有高人指点,他李友朋能做到这一步,真非等闲之辈,确实是个人才呀。徐老木匠不禁暗自赞叹。 柳府丞听了李友朋的一番说辞,心中暗自高兴,会心地笑了笑,点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奥妙,若非你说,我还真不明白,险些冤枉了你。”转而又问徐老木匠道:“徐总监管,李工头说的祖师爷是哪位神圣?” 徐总监管道:“回大人话,李工头讲的祖师爷,是我们木匠的老祖宗,鲁班祖师爷。” 柳府丞轻轻地“嗯”了声,又道:“依徐总监管看,李工头讲的这些对吗?”柳府丞想用徐总监管作个挡箭牌,要借他之口来肯定李友朋的说辞。 经柳府丞一问,徐总监管却犯了难,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若说是吧,可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建了这么多的寺庙、宫殿,也从来没这样做过,一旦追查起来,自己也要承担责任;若说不是吧,就否定了祖师爷的话,是一个大逆不道之徒,而且也成了李友朋刚才所讲,祖师爷口中的蠢才,学识浮浅之人。一时语塞,吱吱唔唔:“这、这……” 柳府丞见状,道:“徐总监管,有什么话你就直讲。” 徐总监管对李友朋道:“李工头真非凡人,能与神灵对话。我徐某建了大半辈子的寺庙,也没受过祖师爷托梦。”他的意思是说,你这套说辞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吧。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之所以没受祖师爷托梦,是因为你建的都是寺庙,用不着这些。” 徐总监管不以为然的道:“我也建过尼姑庵。”意思是说,尼姑庵里住的可都是女人呀。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那尼姑庵怎能与这佛仙殿相比?那些尼姑尽是些凡俗之人,且保不齐会有一些是已经嫁娶过,而又看破红尘再出家的。可女王是圣洁之身,她们怎能与女王相比?” 一句话堵得徐总监管不敢再反驳,不然,他则犯了辱没女王之罪,会惹火烧身的。再说,他本身也不想为难李友朋。 柳府丞听了,暗暗赞赏李友朋的口才,道:“李工头讲的是,那些尼姑,皆为凡夫俗子,怎能与我先王陛下相比?” 徐总监管见柳府丞这么匆忙地维护李工头的说辞,便想起柳府丞与李工头是一个绳上的蚂蚱,如果确定这批殿檀是被截短了,不仅李友朋被治罪,而且她柳府丞身为监管建造佛仙殿的官员,又是工程总监管,还是李友朋这组木匠的监管,必定要承担责任。不仅她的官位保不住,恐怕也要被治罪。我怎么聪明了一世,糊涂一时哪?还辩什么真假理非?再辩下去,自己恐怕就遭了殃。于是后悔不已。忙道:“李工头说的是,我年轻时也听师父讲过,但这几十年都没遇到过,竟把这事给忘了。真是人老不中用了。若不是李工头受祖师爷教导,我还真犯了大忌,闯了大祸。我真得好好感谢李工头。” 柳府丞见徐总监管也支持李友朋的说法,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忙命衙役们给李友朋摘了镣铐,并安抚道:“李工头,是本府丞孤陋寡闻,不知其中奥妙,错怪了你,让你受到了惊吓与委屈,你莫记在心上,还望你尽心尽力,把工程干好。”然后又对众人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否则将以妖言惑众,诋毁、破坏佛仙殿的建造之罪论处。”柳府丞的这番话,是要堵住大家的嘴,以免再生枝节。 正在这时,只见两位军士押着李成孝朝这边走来。李友朋见了,心里猛然一惊,一个劲地暗自祷告;“神灵保佑,神灵保佑,千万别让他给穿了帮。” 徐总监管见了,更加证实了自己起初的猜想;李工头这些说辞都是他编造的,但心里却更加佩服他的才能了。 柳府丞见了,立时捏了一把汗。她又为李友朋提起心,吊起胆来。 这正是:逞强好胜埋祸根,遭人报复灾上身。劝君友好来相处,切莫暗里算计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李友朋大度释恨 总监管智辩真凶 话接上回说。 柳府丞看到军士押着李成孝向她走来,一下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暗自道:“我刚把这事摆平,千万别让李成孝再给弄砸了。“ 军士们押着李成孝来到柳府丞近前,一位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军官向她施礼道:“柳大人,卑职是守城的校尉桂枝,今带这人来向大人核实几个事情。” 柳府丞道:“桂校尉,这是怎么回事?” 桂校尉道:“柳大人,这人早晨出城时,背了个大包裹,被我守城的军士拦下来盘问。他说是西图国人,做生意经过,现在要回家。军士见他不象个生意人。再说,回西图国应该走西城门,他却要从这东城门出城。给他要官府通文,他也没有。觉得很可疑,便将他扣押下来,给他上了点刑。一上刑,他又说不是做生意的,是西图国来建造佛仙殿的木匠,因为家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病得很重,快要死了,急着回家看看。军士们报告给了卑职。卑职为了慎重,便押解他来向柳大人征询,看看他是不是这里的木匠。” 柳府丞道:“桂校尉,他确实是这里的木匠。昨晚他接到家里稍来的口信,说是家里的老母亲病危,没能来得及向官府告假,倒是给他的工头告了假。你们把他交给本府丞吧。”柳府丞恐怕李成孝在她们手里,再会说出殿檩的事来,于是,便急着要把他接过手来。 却不曾想,桂校尉道:“柳大人,对不起,我们还不能把他交给您,因为这人还讲,他把佛仙殿的殿檀给下短了,因怕吃官司,才连夜逃跑的。因关系到佛仙殿的建造,事关重大,本校尉要亲自将他交给太师处置。” 柳府丞听了,气得牙根直痛,心里一个劲地骂李成孝是个灾祸星,坏了大事,害了李友朋。 李友朋听了,如晴天霹雳,暗自叫苦不迭。心想:这下完了。 徐总监管听后,惊喜交加。他喜的是一切如他所料,李友朋编得再好,也没能骗过他;惊得是,李友朋他要跟着受到牵连,遭了秧。 柳府丞见事情突变,生出新的枝节来,气愤万分。她担心,一旦将李成孝交送到太师那里,事情就麻烦了。于是,她努力地稳定自己的情绪,与桂校尉周旋,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把李成孝要过来。她以为,只要将李成孝要过来,一切就好办了。于是道:“桂校尉,你刚才说什么?佛仙殿怎么啦?” 桂校尉道:“柳大人,卑职见他油滑,不诚实,又让手下给他上了些刑,他却又改口说,他是因为把佛仙殿的殿檩给下短了,为了逃避官府治罪,才逃命的。” 柳府丞恨得咬牙切齿,心里骂道:“你个软骨头,再留着你,必定会讲出与李友朋不同的说辞来,那我们都将毁在了你的手里。”于是,她装着怒不可遏的样子,厉声呵斥道:“你这个东西,竟敢造谣惑众,诋毁佛仙殿,看本府不杀了你。”说着,从衙役腰间抽出长剑,就向李成孝砍去。她想:只要杀了他,灭了口,这件事情就只凭李友朋的说辞了。就刚才李友朋的那番言论,谁也不敢定他罪。 李成孝见柳府丞真的要杀他,吓得“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道:“柳大人饶命,那些檩不是我做的,我冤枉。” 桂校尉也赶忙上前拦住柳府丞,道:“大人莫急,他并非破坏建造佛仙殿的元凶。据他交待,是他的工头指使他这么做的。” 柳府丞手举长剑,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李成孝为了活命,只想着把责任推到李友朋身上,便一口咬定是李友朋让他这么干的。他一边向柳府丞磕头求饶,一边道:“大人饶命,这事真不关我的事呀。” 柳府丞听了反倒松了口气,对桂校尉道:“桂校尉,这个人满口胡言,你再给他上上刑,还不知会讲出什么话来。他的话怎么能相信?刚才你提到的佛仙殿殿檩的事,我与徐总监管刚刚查完,在做这些殿檩前,李工头是梦中受了神灵的传授,才这样做的。”柳府丞指着跪在地上的李成孝道:“他这个人,是个凡夫俗子,哪里懂得这些天机,故此胡说八道。你就把他交给本府吧,我让属下好好地训教训教他,且不可再让他胡言乱语,诋毁佛仙殿的名声。” 桂校尉犹豫不决。 柳府丞又道:“桂校尉,你也见了,这佛仙殿工期紧张,国外的木匠又不多,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因此而耽误了工程,太师准会生怒的。” 桂校尉听了心想:既然她柳府丞都说没事了,我也别多这一道子。若真是误了工程,她们再赖到我的头上,不就麻烦了?于是道:“柳大人,您是主管建造佛仙殿的长官,您既然已经说没事了,卑职还能不相信?”他又指了指李成孝,道:“不过,这个人信口开河,满嘴胡言,还请柳大人多加管束才是。” 柳府丞道:“那是当然。让桂校尉费心了。” 桂校尉让军士将李成孝交给衙役,然后带着军士回城东门去了。 柳府丞见桂校尉走了,佛仙殿殿檩的事也算平息了,狠狠地瞪了李成孝一眼,忿忿地哼了他一声,扔下一句话:“以后再不老实,定会严惩不怠。”然后甩手而去。 徐总监管也趁机溜了。 李成孝跪在地上,依然惊魂未定。他不明白,昨天为了殿檩的事,柳府丞和徐总监管还紧张兮兮,害怕的要命,可今天怎么突然间又没事了? 李友朋见李成孝诬陷他,十分地气愤。心想:我这么照顾你,遇到灾难了,你却将责任都推卸到我的身上,真是没良心。但转念又想:也幸亏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歪打正着,不然,如果是个敢作敢当之人,把责任都承担了起来,反倒穿了帮,都要跟着遭了殃。再说,做这殿檩也是我让他去的,如果我不让他去做这活,哪里还会出这种祸事?都是我用人不当之故,也有我的责任。如此一想,心里宽慰了许多,不再那么地气愤了。 李友朋见李成孝遍体鳞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生出怜悯之心,便让韩玉树和吴心安把他架回了窝棚。李友朋随后也跟了进来,他让韩玉树帮着,给李成孝脱全是血污的衣服。又让吴心安去端盆水来,为李成孝擦洗身上的血迹。 吴心安忿忿地从地上拿了个脸盆走出了窝棚。 韩玉树边帮着李友朋给李成孝脱衣裳,边气愤地道:“李成孝,你真不是个人,我明明看见是你自己截的那竹杆,你却赖到李工头身上。李工头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忍心?你那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成孝万分羞愧地对李友朋道:“叔,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李友朋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你把伤养好再说吧。” 吴心安端来水,气生气死地放在铺前的地上。 李友朋和韩玉树给李成孝脱完了血衣。 李友朋对吴心安和韩玉树道:“你们都上工去吧。工地上没了人,官府里看见又不愿意了。” 韩玉树和吴心安忿忿地出了窝棚。 李友朋找了块手巾,用水洗了,轻轻地为李成孝擦着身上的血迹。李成孝见李友朋不仅没恨他,还为他擦洗伤口,无比愧疚,含着泪,道:“叔,我对不起你……”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友朋并未完全原谅李成孝,但见李成孝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又是老乡,平时走得又这么近,他还能说什么?他边为李成孝擦洗边淡淡的道:“都过去了,别再提了。你记住我的话,今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再提那殿檩的事。如果官府里问起这事,你也要记住,只说是我给你的尺寸,让你去裁的,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成孝辩白道:“叔,我不能再昧良心,那殿檩是我下短的……” 李友朋没好气地呵斥道:“住嘴。我让你这么说,你这么说就是,不然,不仅官府里饶不了你,京都城里的老百姓也会把你剁成肉酱的。记住了吗?” 李成孝愕然不已。他不知所以然,但又不敢再问,只得怯怯地点着头,道:“叔,我记住了。” 李友朋给李成孝擦洗完伤口,叮嘱道:“你安心养几天吧,我再给你抓点跌打的药敷敷,过几天就会好了。”然后从吴心安铺上拿过来被子给他盖上就走了。 李成孝望着李友朋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比的愧疚与感激之情。 李友朋来到李成孝以前的工地上,对吴心安道:“老吴,我把你的被子给成孝盖了,一会我把我的被子给你。你和他住一个窝棚,给他打点饭吃,照顾照顾他。” 吴心安忿忿地道:“李头,像他这种没良心的人,就别管他,饿死他算啦。” 李友朋也有些不情愿地道:“老吴,别说那么多了,毕竟咱们都是一个国的老乡,又是一起出来的,就互相照应点吧。” 吴心安道:“李工头,你对他好,可他哪?却恩将仇报,差点把你给害死。” 李友朋自我宽慰的道:“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都是如此,何况一般朋友呢?人到大难关头,可能都会这样吧。” 韩玉树道:“我就不信,越是大难关头才越看出人心,不能为着自己去坑害别人。” 李友朋道:“这不大家都没事了吗?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老乡。” 吴心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到了晚上,李友朋躺在铺上,回想着这一天多来发生的事情,犹如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来,他即庆幸又后怕。想起柳府丞,他觉得欠了她许多,应该好好地报答她,可又怎么报答哪?他一没钱财,二没权势。想来想去,就只有用心、用情去报答了。要好好地对她,痛爱她。又想起李成孝,虽然是歪打正着,合了他的意,但心里却很不舒服,如鱼骨梗喉。心想:李成孝这人怎么能这样哪?自己做错了事,却往我头上栽,你就是为了保命,也不能这样害我呀?真没良心。若不是我受了神灵指点,我不就成了你的替死鬼了?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小人。他越想越气愤,越气愤就越睡不着。这一天多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演戏一样,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闪过。忽然他想起,他问李成孝时,他清清楚楚地讲过,那大殿的檩是两丈长。照此说,他并没忘记计算扣榫的长度呀!又怎么短了四寸哪?莫非是他量竹杆时不仔细,少量了四寸?也不至于呀!他讲过,他知道标杆的重要性,还怕吴心安他们不仔细,量不准,所以做标杆时就没敢让吴心安他们去做,而是自己亲自量的,并且量的很仔细。他讲的应该不会假。作为木匠,谁都知道这标杆的重要性,应该不会量错。再说,那配殿的檩为什么没出问题哪?这又是怎么回事哪?他百思不得其解,想得脑子直痛,但仍然放不下来。他是一个做事认真、仔细,又好追根问底的人。从小时候学徒时,他就养成了喜欢思考,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好问为什么,那时师兄们就好说他: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他躺不住了,爬起来就去找李成孝。 李友朋来到李成孝窝棚里,见他还没有睡着,便道:“怎么还没睡?” 李成孝不好意思的道:“浑身痛得厉害,睡不着。” 李友朋道:“忍一忍吧,过两天就好了。” 吴心安醒来,起身向李友朋打招呼道:“李头来了……” 李友朋忙示意吴心安躺下,道:“你睡你的,我找他问点事。” 吴心安躺下,背过身去,继续睡觉。 李成孝见李友朋大半夜的还过来看自己,十分感激,道:“叔,我对不起你……”说着流下悔恨的泪来。 李友朋安慰道:“我不给你说了吗?都过去了,不想他了。” 李成孝流着泪不住地点头。 李友朋道:“成孝,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可得给我讲实话。” 李成孝道:“叔,你问吧,我一定说实话。再骗你我就是龟孙王八蛋。” 李友朋道:“你截的大殿的竹杆是多长?” 李成孝一听,不禁又委屈起来,道:“叔,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截的是两丈整。不会错的。真的,叔,我没骗你。”李成孝又茫然地道:“怎么会短了哪?” 李友朋道:“你不会量的时候没量准吧?” 李成孝认真的道:“叔,我怎么会哪?谁不知道这标杆重要?我怎么会量不准哪?我怕一遍量不准,还专门又量了一遍,我量得很仔细。不会错的。” 李友朋听了,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又会短了四寸哪?” 李成孝也十分疑惑地道:“就是呀,怎么会短了哪?” 李友朋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量竹杆那天,工地上都是有谁?” 李成孝想了想,道:“就我们几个。有老韩、老吴,还有老康,再就是几个女儿国的木匠了。” 李友朋又问:“康木匠不是砸脚了吗?” 李成孝又想了想,肯定的道:“我截大殿的竹杆那天,已经做完了配殿的房架。康木匠是我们还做着配殿的房架时又来上工的。我们下大殿的檩时,他已经来上工好几天了。” 李友朋又问:“那天你什么时候做的竹竿?做好后放在哪儿了?” 李成孝道:“那天截完竹杆,就到了中午收工的时候。我把截好的竹杆与配殿的那根放在了一起,都竖在了工棚上。” 李友朋又问:“你截这根竹杆的时候,都是谁知道?” 李成孝道:“就我们那几个人知道。那时我们都忙完了配殿的活,下午要下大殿的檩,我就叫老吴找来根竹杆,我亲自截的。他们因为没有活,也快到下工的时候了,就在工棚里歇着。截好后,我就下工吃饭去了。” 李友朋自言自语道:“这就对了。” 李成孝疑惑的道:“叔,什么事?” 李友朋掩饰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后可千万别再提,不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李成孝怯生生地点着头,道:“叔,我记住了。” 李友朋回到自己窝棚,坐在铺上,心里推演着这件事的发生经过。推演了几遍,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应该如此。于是,忿忿地骂道:“你个王八蛋,使这么阴损的招,差点把我也给搭进去。我不能吃这哑巴亏,若不,你会笑我蠢笨无能。我虽然不想报复你,但也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你能玩得了的,更别想用这件事拿住我。”李友朋心里升起一股自豪与得意之情。 次日上午,上工后不久,李友朋正干着活,见徐总监管过来巡察,他见附近无人,便迎了过去,向徐总监管施礼道:“徐总监管,谢谢你了。” 徐总监管明知李友朋话的意思,但却故意装作不知,还了礼,淡淡的道:“李工头客气了,你有什么可以谢我的?” 李友朋道:“这些天来,徐总监管给了我不少的关照,晚辈都记在心里。晚辈不是知恩不报,忘恩负义之人,怎能不感谢你呢?” 徐总监管道:“我一小百姓,能为你做什么?再说,你是受了神灵指点的,我有何德何能敢违背神灵的旨意,对你挑三捡四的?”他想:既然你不点透,我也就模糊着说。常言道:话到嘴边留一半,都心照不宣吧。 李友朋当然也明白徐总监管话的意思。心想:既然大家都明白了,就不再提了。他转了话题,又道:“前些时候,李成孝砸了康师傅的脚。虽然李成孝不是我徒弟,但毕竟我是工头,又是他老乡。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总觉得对不起你。想找个时间向你陪个不是,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儿,在这里,我替李成孝向你老人家赔罪了。请你大人有大量,别与他一般见识,原谅了他吧。” 徐总监管见李友朋说的诚恳,也真诚的道:“李工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一块干活,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这芝麻绿豆大的事,李工头也放在心上,你真是太客气了。他们年轻人的脾气,就像那猴子脸,说变就变,不知哪一句话说不到一家去,就会吵起来,还没顿饭工夫,就又好了。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再说,又没出什么大事,你怎么还和个心事似的?都过去了,你也别当回事,就别提他了。”他这话多半是内心话,当然,也有不少逢场虚套的成分。 李友朋见徐总监管说得比较真诚,也从内心里敬佩他,便诚心地道:“徐总监管不愧为老前辈,能如此宽宏大量,我李友朋深感敬佩。” 徐总监管见李友朋也没什么重要事,便道:“李工头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去别的工地上看看去了。”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你老即问了,我倒是真有一事,要向你老讨教。” 徐总监管道:“李工头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昨天晚上,我躺在铺上睡不着,反复地想那殿檩的事,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李成孝也干了这么多年的木匠,房架也做过不知多少,这回就怎么能把殿檩下短了哪?” 徐总监管听了,嘿嘿地直笑,心想:你不打自招了吧。道:“李工头不是得了神灵传授吗?怎么又说成是李成孝的错了?” 李友朋道:“其实这事是后得神灵托的梦。” 徐总监管也弄不清李友朋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也不再追问,淡淡的道:“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那李成孝整天的心不在焉,干活能不出错?还不是他马虎,光算大殿的长了,忘了把扣榫的长度加进去。” 李友朋又道:“李成孝清清楚楚地给我说过,那大殿的檩长是两丈整。照此说,他没忘了加上扣榫的长度呀。” 徐总监管道:“他也向我讲过,他下的檩长是两丈整。这不正说明,他做事马虎,把那竹竿少量了四寸。” 李友朋又道:“我也问过他,他说:截那竹杆时,他还怕吴心安他们不仔细,弄错了,便自己亲自去截的。” 徐总监管笑了笑,道:“若是让别人去截就好了,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李友朋又道:“他说,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怕量不准,截出来的标杆不准,坏了大事,仔细地量了两遍才截的那竹杆,两丈整,不会量错的。” 徐总监管不乐的道:“照你这么说,是我量错了?冤屈了他?” 李友朋忙陪笑道:“哪能呢?那竹杆就是这么长,我也量过了。” 徐总监管道:“这不就得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 徐总监管不以为然的道:“这奇怪什么?不正说明他做事马虎,不仔细吗?”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你想,李成孝将那檩算得清清楚楚,截竹杆的时候心里也是非常清楚,恐怕出错,又量了两遍,怎么还会截短哪?这不蹊跷吗?” 徐总监管疑惑地道:“李工头想说什么?” 李友朋悄声的道:“徐总监管,我是怀疑,有人故意把李成孝截得正好的竹杆、又给截去了四寸……” 徐总监管忙喝止道:“胡说。李工头,你知道这样说出去,让官府知道了是什么后果吗?我们都跟着遭了殃。” 李友朋平静的道:“徐总监管,你放心,我只是向你说说,第二个人我都不会讲这事。” 徐总监管疑惑道:“你给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李友朋道:“我有个猜测,但不一定对。” 徐总监管淡淡的道:“李工头,你说吧。我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李友朋道:“李成孝那日中午临收工前,截完了用于标量大殿殿檩的竹杆,那竹杆确实是截的两丈长。截好后,他把那根竹杆放在了工棚处,就收工吃饭去了。有人却趁这中午工地没人之际,偷偷地将那根竹杆又截短了四寸。而下午上工后,李成孝他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便直接拿来用他做标杆比着下檩去了。所以,这一批的檩都与这根竹杆一样长,也就是都短了四寸。” 徐总监管惊愕地道:“李工头,你可不能这样讲,谁会有这么大胆,敢把这做标杆的竹杆截了?他不怕被发现掉了脑袋?” 李友朋道:“徐总监管,我说了你别生气。做檩的只有他们四个不是女儿国人,而这四个人中,也只有康木匠与李成孝有过节……” 徐总监管明白了李工头话的意思,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气愤地道:“李工头,你这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为了那么个不争气的李成孝,竟然诬陷我徒弟!” 李友朋不急不躁的道:“徐总监管,我刚才说了,你不要生气。我也只是这样猜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至于到底是谁做的,我也并不想搞清楚,更不想报官。因为,那样不管事实怎样,对我都没有好处。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报复康木匠。我只是想给你老讲,这康木匠做事心太狠,手段太阴损,做人不能做到这地步。” 徐总监管气呼呼地道:“你这是血口喷人。”愤然离去。 等静下心来,徐老木匠细细地琢磨李友朋讲的那些话,除了不能接受他对康恩的怀疑外,其他的分析都有道理。作为一个木匠,谁都知道那标杆的重要性,只要是标杆截错了,就一错错一堆,没有人敢马虎。再说,就是量的不仔细,差上一寸半寸的也是有可能,怎么能差了四寸哪?莫非真象他李工头讲的,有人故意使了坏,把这量好的标杆又给截短了?若是那样,这个人的良心就真的太坏了,这是把人往死了整。康恩跟了我十几年,虽然说这孩子小心眼,有时好记恨人,但也不敢这么胆大妄为呀!一旦被官府查出来是他干的,他不就丢了性命?徐老木匠心里极力地否定,但却怎么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他要查问康恩,看看是不是真如李友朋所言。如果不是康恩所为,也好为他证个清白,不能让李友朋肆意诬陷。刚才李友朋也已经承认了那大殿殿檩是李成孝做错了,如果不是康恩使坏,那就抓住了李友朋的把柄。再敢诬陷康恩,就把他这事给掀出来,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晚饭后,徐老木匠想诈康恩看看是不是他做的坏事。他坐在床沿上,让康恩关上客房门,然后又让康恩在他的床上坐下。康恩见了,忐忑不安的道:“师父,有什么事还值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徐老木匠神经兮兮的道:“康恩,师父给你透个事,你知道了可千万别再出去给别人讲。” 康恩道:“师父,你放心,这工地上就咱师徒俩近,他们和咱不一心,我怎会给他们讲呢?” 徐老木匠悄声道:“柳府丞让师父彻查佛仙殿那批殿檩的事……”他边讲,边注意观察坐在对面的康恩的反应。 康恩听了猛然一惊,脱口道:“不是已、已经过、过去了吗?怎么还、还要查?” 徐老木匠神秘的道:“那柳府丞是什么人?就凭李友朋那几句话,能把她给糊弄了?” 康恩不解的道:“柳府丞不、不是说不让人再提这事了吗?” 徐老木匠道:“柳府丞根本不相信李友朋的那番话,她那样说,是为了麻痹人。但是,暗地里却在调查。” 康恩紧张地道:“调……调查什么?” 徐老木匠道:“她又亲自审问了李成孝,李成孝一口咬定,那竹杆他截的时候是两丈整,一点也不短。柳府丞听了,怀疑是有人搞破坏,故意将李成孝的那根竹杆给偷偷地截短了四寸。” 康恩听了,惊得一下子就懵了,他做这事的时候就怕被官府怀疑到是有人破坏,才有意只截短了四寸,让大家以为是李成孝马虎,计算檩长时忘了加上扣榫的长度。却不曾想,还是被柳府丞识破了。吓得身子一晃,差点从床沿上滑下来。 徐老木匠见了,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之感。问道:“你怎么哪?” 康恩强打着精神,努力镇定下来,掩饰道:“你、你一说,吓了我一大跳,谁、谁会这么大胆,做出这种事来?” 徐老木匠见康恩已经惊慌失措,便趁势又道:“柳府丞的手下找到了一截东西,说是要进行鉴定,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破坏佛仙殿的建造。她悄悄对我说,她怀疑吴木匠和韩木匠你们三人中有一人做了这件事,委派我进行彻查。我先问你个实话,是不是你干的。如果与你有关,我就按李友朋讲的那样,把这事糊弄过去。如果不是你做的,我就让官府里彻底调查,查他个水落石出,正好借此狠狠地整治他们一下,也为你出口恶气,省得他们再敢有人欺负你。不过,那样你也得跟着受些皮肉之苦,和他们一同被审查。你知道,进了官府,在大刑面前,没有人能熬得住。一旦查实是谁,那就必死无疑了。” 徐老木匠心想:如果是康恩偷偷截短的那竹杆,那么截下来的那四寸竹杆,他当时是没有机会在现场毁坏掉的,更不敢藏在身上带回驿站来。最有可能的是把它扔了,至于扔在了工地上,还是扔在了工地东南边的树林里,就不敢确定了。所以,才故意不说在哪里捡的。 康恩做贼心虚,听了师父的这番话,早吓得魂不守舍,脸色煞白,浑身打颤。他一个劲地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截下来的那段竹杆砸烂,或是用火烧了哪?今日被官府里找到,成了搞破坏的证据。我们三个人中,韩玉树和吴心安他们两人与李成孝都是一国的老乡,就我是个外人,又与李成孝有过节,官府里首先怀疑的就是我。就连那李成孝也会咬定是我报复他,故意搞的破坏。这下可坏了,官府的那大刑我怎么受得了?那该怎么办?康恩思量少倾,心想:只有求师父把这事给瞒过去了。于是,他万般无奈, “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向师父求饶道:“师父,你救救徒弟吧,都是徒弟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要报复李成孝才那样做的。你救救徒弟吧……” 徐老木匠见了,心里又气又恨,咬牙切齿的怒斥道:“你个孽障,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你真让我寒心,我教育你多少次,要宽宏待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康恩痛哭流涕地道:“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徐老木匠想以此给他个教训,让他留下深刻的记忆,使他以后不敢再这样胆大妄为,吓唬道:“要知今日,何必当初?祸已闯下了,你现在再说不敢了还有什么用?” 康恩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道:“师父,我求你了,你不能看着我死呀,你救救我吧……” 徐老木匠见他确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有了悔改之意,吓得也不轻,起到了教育他的目的,便用稍微缓和的口气道:“你起来吧,师父尽力想办法就是。” 康恩听了还是不放心,仍跪着不起来,求道:“师父,你就救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徐老木匠长叹一声,道:“师父知道了。你是我徒弟,你出了事师父也不光彩。师父一定救你,快起来吧。你今后断不可再胡作非为了。” 康恩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怯怯地道:“师父,我记住了。我要再做这等坏事,就不得好死。”他站在徐老木匠面前,浑身不住地打颤。 徐老木匠道:“好在这事柳府丞让我调查,不然,我也救不了你。”又叮嘱道:“这事就到此为止,今后不准从你嘴里说出半个字去。” 康恩怯生生地连连点头,道:“师父,我记住了。” 徐老木匠见康恩还是惊恐不安的样子,又道:“你先歇息吧,我想想这事该怎么给你瞒过去。” 康恩抬头看了看师父,然后悄悄地上床躺下了。 经过这件事,徐总监管从心里佩服李友朋,觉得他真不是一般的人。昨日他能临场编出那些话来。过了一夜,就又能把事情捋出个头绪来,猜的如亲眼看见一般,真是不简单。看着他木不拉叽的,谁曾想,他还有这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呀。”徐老木匠感叹道。 第二天一大早,徐总监管就来找李友朋,见了他十分的客气。李友朋也猜出了几分原委,但也不去问。只是客气的道:“徐总监管有何指教?” 徐总监管也客气的道:“不敢当,不敢当。惭愧,惭愧。”然后一语双关的道:“李工头不愧为受过仙人指点,就是高人一筹。我徐老汉佩服。”徐总监管说着,双手抱了拳,向李友朋拱了拱手。他这话隐含了他对李友朋猜测的认可,也表示了对李友朋的敬佩。 李友朋忙道:“前辈过奖了,前辈才是见多识广,闯过大世面的人。若不是前辈宽宏大量能容我,别说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有点本事又有何用?”李友朋此话暗喻前天在李成孝工地上,徐老木匠没直接揭穿他,使他们逃过一难之事。 二人心里都明白,但又不说穿,也是防止以后再生枝节。 徐总监管笑道:“彼此,彼此,咱们都是出来混饭吃的,理应相互照应。” 李友朋抱拳施礼道:“多谢前辈。” 徐总监管哈哈一笑,道:“李工头莫客气。”转而又道:“李工头,我有一点不明白,难道祖师爷没讲,这配殿也属于佛仙殿吗?”徐总监管话的意思是:一套殿宇,两种扣檩法,会引起别人议论的。为何不做成一样的?这样别人就没话可讲了。 李友朋听了稍一楞怔,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前辈还说你的记忆不好,我的记性还不如你呢,祖师爷再三嘱咐的事,我只记住了一半,真是该死。” 这正是:与人交恶恶相加,对人友善善相报。都往好里去行事,哪有灾祸再来找?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柳府丞百般施情 李友朋乐不思蜀 话说柳府丞,因与李友朋有了男欢女爱,尝到了李友朋给她带来的快乐,而那快乐,让她刻骨铭心,便越发地喜欢他了。每到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就浮想起与李友朋做欢时的情景和给她带来的身心愉悦之感,只盼李友朋能来陪伴自己,度过这漫漫长夜。 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割舍不掉李友朋了。一种忧伤之情油然而生。她担心,几个月后,佛仙殿建完,李友朋就走了,再也得不到了那快乐。她不敢想像,今后的几十年,她会怎样的痛苦与煎熬。她不甘心,自己苦求苦盼的美好愿望就这样昙花一现。她心里懊恼:还不如自始就不让我知道做女人的快乐好,像女儿国里其她的人一样,稀里糊涂,无欲无求地度过一生,也没有这样的遗憾与烦恼。然而,事实已经造就了她与女儿国的其她人不同:她已尝到了这种快乐,而且这种快乐远非拥有金钱和地位可比,让她刻骨铭心,一旦拥有便舍不得再失去,而且也不容许再失去。因而,她心里坚定了要留住李友朋的念头,让他长期陪伴在自己身边,享受这男欢女爱的欢乐。她想:这是百年不遇的机会,是神灵对我的恩赐,我不能错失,我想尽千方百计也要留住他。可又想:李友朋已经表明,他舍不得西图国里的家人。那要怎么办呢?要留住他,必须要他心甘情愿才行,不然,即使留住了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也不会有这种快乐。若再日久天长,他就会对我生厌、生怨,甚至生恨,他就会弃我而去。那样,不就事与愿违,彻底地失去了他?可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呢?柳府丞心想:我必须投其所好,使他欢心,让他不舍得离开我。可又怎样才能使他不舍得离去哪?什么东西对他最有吸引力哪?柳府丞苦思冥想:男人,无非喜欢权势、金钱和美女这三样东西。可权势,我给不了他。以前与他谈话时,也听得出来,他对权势也没有渴望。那就给他金钱,收买住他的心。可转念又想:不可,给了他金钱,他回到西图国,生活富裕了,一家人过得快快乐乐,舒舒服服的,哪里还能想起我来?这不是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吗?做了蠢事?不行,不能给他金钱。要给,也只能许他在女儿国里过得富贵,不能让他带走。若说美女,那只能靠我自己了。我要用百般柔情,千般恩爱,牵住他的心。使出万般手段,让他在我身上享受到快乐,而且是他家老婆所不能给的,使他乐得神魂颠倒,从心底里愿与我耳鬓厮磨,缠绵不休,不舍得离去。这是最好的办法。怪不得书中写:女人是毒药,能迷魔男人;又是勾人索,不仅能钩住男人的腿,而且能钩住男人的心。看来真是如此。于是,柳府丞拿定了主意,决心使出百般手段,要把李友朋留在自己身边,不使自己美好年华再虚度。 中午吃完饭,柳府丞回到卧房,唤来可心,悄悄对她道:“你再到佛仙殿工地把李工头——李友朋请来。” 可心道声“是”,转身出去了。 可心乘着马车来到佛仙殿工地前,她下了车,来到工地守卫军士跟前,拿出京都府令牌,对军士道:“军士,有劳你把木工工头李友朋唤来。” 军士忙走进工地,来到李友朋工地,道:“李工头,京都府传唤你。” 李友朋听了心里又是一惊,心想:莫非又是为殿檩的事?忐忑不安地跟着军士来到工地外,见只有可心一人站在马车边,心里踏实了许多。也不多问,便上了马车。 可心跟在马车后,来到京都府花园后门,让车夫停住马车,她见四下无人,便让李友朋下了马车,引领他进了后府。 可心引领李友朋直来到柳府丞寝院,将他带进西厢房,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道:“舅舅稍等,”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可心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把桶放在地上,拿过放在墙边的一个大木盆来,将那桶热水倒进木盆里,又从门后的水桶里舀了些凉水兑到里面。用手试了试,觉得水温正好,便对李友朋道:“舅舅洗个澡吧。”然后转身出了房门,并随手将房门带上。 李友朋不知为何可心要让他洗澡,但觉得她不会有坏意,便脱了衣服,坐进大木盆里,美美地洗起澡来。 自来到女儿国里,李友朋就没有好好地泡过澡,只是每天晚上用手巾擦擦了事。这一泡,只觉得很是舒服。他用手往身上撩着水,搓着身上的灰,好不惬意。过了一会,可心推门进来,直把李友朋吓了一跳,他坐在木盆里,慌慌张张的道:“你快出去,快出去。” 可心道:“舅舅,快穿衣服吧,大人还等着召见您哪。” 李友朋这才明白过来,忙抓过来放在凳子上的手巾,背对着可心,站在木盆里,擦着身上的水。刚刚擦干,就觉得背上又被可心洒了水。李友朋忙道:“我都擦干了,你怎还往我身上洒水?”又要用手巾去擦。 可心道:“舅舅不要再擦了,快穿衣裳吧。” 李友朋见可心站在自己身后,很是难为情,赶忙扭身拽过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急忙火速地穿上,然后随可心来到柳府丞卧房。 可心见柳大人正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道:“大人,李工头来了。”说完转身出了卧房,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柳府丞见李友朋来了,激动地走过来,含情脉脉的道:“怎么?你还这么难请?” 李友朋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吱吱唔唔的道:“我、我……大人招我来有什么事?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事?” 柳府丞高兴地笑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色眯眯地挑逗道:“你哪儿都没做错,是我想打你井里的水了。”说着,走过来,靠进李友朋的怀里。 柳府丞如一颗炙热的火炭,透过她那薄如蝉翼的纱裙,炙烤着李友朋的身心。李友朋一弯腰,将柳府丞抱了起来,道:“我浇你的地。”三步两步走到床前,把柳府丞放到床上,直扑上去…… 柳府丞止不住地□□…… 柳府丞打了个够,李友朋也给柳府丞浇了个透。 李友朋用手擦了擦柳府丞满脸的汗水,又理着她凌乱的头发,疑惑地道:“弄疼你了?” 柳府丞羞涩的道:“嗯嗯,我喜欢。”说着将头贴到李友朋的耳边,悄声道:“你不知道?女人兴奋时就会这样。” 李友朋惊讶的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柳府丞将信将疑的道:“你和你老婆都睡了那么多年,怎会不知?” 李友朋一本正经的道:“真的,我不骗你。在家做这事时,哪里敢亮灯?摸着黑,老婆就像个木头似的,?着一动也不敢动,就别说叫喊了。完了事,躺下就睡着了,哪像和你,还有这样的乐趣?真是头一回知道。” 柳府丞道:“你喜欢吗?” 李友朋用手戳着柳府丞的鼻子尖,道:“你这样让人神魂颠倒的,怎能不喜欢?给你干过,才知道以前都白干了。” 柳府丞用手戳着李友朋的额头,道:“看着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些怪话。” 李友朋用鼻子磨蹭着柳府丞的鼻尖,道:“还不是跟你学的?你这么浪。” 柳府丞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你这人真鬼,什么事都赖到我头上。” 李友朋道:“我一个小木匠,能有什么鬼的?又怎敢给你耍心眼?” 柳府丞道:“你别狡辩了。就说这事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你鬼不鬼?” 李友朋以为柳府丞生了气,忙道:“我该死,我真的不是这样……” 柳府丞打断李友朋的话,笑道:“你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你死了我怎么办?”又道:“说来也怪,你越是这样吧,我却越喜欢你。你真是把我给攥在了手心里了,弄得我神魂颠倒,一天不见你就魂不守舍的。” 李友朋捏了捏柳府丞的脸蛋,嬉笑道:“我有这么鬼?” 柳府丞让李友朋躺下来,自己侧身左手托着腮,望着李友朋,用右手食指戳着他鼻子,道:“你比这还鬼。你搬神弄鬼,好一派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把人都给说懵了,你说你鬼不鬼?你哪来的这么大本事?我真服了你,你们西图国真是埋没了你这人才。” 李友朋知道柳府丞指的是佛仙殿殿檩的事,他也不便说穿,隐讳地道:“你就笑话我吧,我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没有你的关照,哪有我的今天?” 柳府丞听了更加佩服李友朋即表达出了他心中的意思,又不道破秘密,免得使自己处于为难之中。她凝视着李友朋,道:“你真是个人才,当木匠真可惜了你。都是环境所限,若不,你定能当个大官员。” 李友朋嘻嘻地道:“你真会寻我开心,我这样的人还能当官?而且还能当大官?” 柳府丞道:“你先别高兴,我这只是话的前半句,后半句还没说呢。” 李友朋嬉笑道:“怎么?你还有更好的话夸我?” 柳府丞摇了摇头,不无遗憾的道:“幸亏你没当官,不然,你当的官越大越坏事,你太奸猾了。” 李友朋不以为然的道:“你怎这样看我?我不是奸猾的人。” 柳府丞道:“我怎会不了解你?你做人做事是个诚实的人。你很聪明,但过于聪明就是奸猾了。” 李友朋道:“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李友朋对你是真心的。天地良心,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柳府丞笑道:“这些还用你讲?我早就感觉出来了。也正是因为你对我真心实意,才使我为难。”柳艳顿了顿,又感慨地道:“你把我带坏了——” 李友朋笑道:“你尽说傻话,我能害你?” 柳府丞轻轻地摇着头,感叹道:“你不害我,但我自己会害了自己的。”又缓缓的道:“我会因为你而不自觉地就要做坏事。” 李友朋见柳府丞讲得有些凄凉,忙安慰道:“你干嘛这么伤感?你是个聪明人,做不了坏事。” 柳府丞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李友朋,道:“谁让我这样爱你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心甘情愿。” 李友朋把柳府丞搂到胸前,感慨的道:“你对我真好。” 柳府丞含情脉脉的道:“和你在一起,我尝到了做女人的快乐,你若走了,真闪了我 。我这地旱时,怎么办?” 不禁有些伤感,眼里充满了泪水。 李友朋情不自禁地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柳府丞听了一阵窃喜,心想:我的努力总算没白费,终于牵住了他的心。也充满柔情的道:“我更舍不得你。”她伏在李友朋的胸脯上,感受着他那男人的气息。她侧脸深情地望着李友朋,用纤指撩拨着他的肌肤,无比的轻柔,充满着温情。她忽然嗅到李友朋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于是又用鼻子嗅了嗅,抬起头,惊讶的道:“你身上哪来的茉莉花香味?” 李友朋道:“可心姑娘带我来,她先让我在她房里洗了个澡。洗完了,她向我身上洒了些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成这样子了。” 柳府丞高兴地道:“这丫头,越发地懂得我心了。” 李友朋道:“我以为你嫌我身上有汗味啦。” 柳府丞笑道:“我喜欢你那汗味。”她又闻了闻,道:“更喜欢这味道。”说着又将头埋进李友朋的怀里,又磨又蹭,惹得李友朋高兴不已。 柳府丞见李友朋正高兴,又趁机道:“友朋,不如我在京都城里给你建个院子,再置上几亩地,你把你家人也接来,在这里安了家。你也不用再给别人干活,省得累得死去活来的。你就在家享享清福,若是想我,就到我府里来,浇浇我地。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不是更好?” 李友朋的心理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与柳府丞的肌肤亲近使他神魂颠倒,留恋不已,难分难舍。又有这美好生活的憧憬,怎能不让他心动与向往?他毕竟是一个普通的穷苦百姓,只想能过上平平安安,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因为,他被贫穷的日子吓怕了。因而,怎能抵挡住这般诱惑?于是委婉地道:“这要给你添多少麻烦?” 柳府丞见李友朋同意留下来了,欣喜不已,道:“你给我还客气什么?”高兴地亲吻着他。 李友朋被撩拨得又起了□□,一翻身,将柳府丞压在身下…… 柳府丞无比的满足,她不仅得到了□□上的快乐,而且心里已经如愿。她庆幸拴住了李友朋,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 可李友朋兴奋过后,静下心来又想:西图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祖宗们都在那里,那里是我的根。都说叶落归根。我到了这个年纪,却要背井离乡,等老了还要客死他乡,不能与爹娘祖宗葬在一起,成为游魂孤鬼,岂不可悲?于是,心里又有了后悔,喃喃的道:“艳儿,刚才讲的事还、还……”他不好意思说下去,怕惹柳府丞生气,说他出尔反尔。 柳府丞见李友朋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怎么啦?你又反悔了?” 李友朋哪好意思承认?灵机一动,道:“不是,我是说,即使我有这个心,想留下来与你共度一生,可也没有这个可能呀。” 柳府丞惊讶地道:“为什么?” 李友朋道:“你们官府招募我们时,讲得很清楚,一旦佛仙殿完工,就遣送我们回国去。” 柳府丞以为是李友朋在找借口,便道:“要是官府里不遣送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话已说到这份上,李友朋哪还好意思说不?不然,那不伤透了柳府丞的心?于是道:“那还用问?有你这样年轻漂亮,又让人销魂的美人,怎会不愿意留下来?我求之不得哪。” 柳府丞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李友朋又找借口道:“艳儿,这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只你愿意,你上面的大官不同意也不行呀。”他的意思是想让柳府丞自己知难而退。 柳府丞听了,心想:对呀,我一个府丞,怎么能做得了这主?只有太师同意才行。别说,李友朋考虑问题就是全面。幸亏他提醒,不然,到了跟前,自己不抓了瞎?于是道:“谢谢你提醒,我把这事给忘了。” 李友朋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我提这事干么来?真是多嘴。” 柳府丞心想:怎么才能让太师同意哪?我一府丞,与太师又说不上话。不免犯了难。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李成孝,经过几日的休养,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他不敢再歇下去,他明白,已经得罪了李友朋,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照顾自己了。歇的日子长了,官府会把他辞退的,于是,便坚持着上了工。 上工后,李成孝已感觉到人们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变得冷淡了,有时他们还流露出一些鄙视的眼神和话语。李成孝当然明白,这些都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把那屎盆子往李友朋头上扣来?好在李友朋对他还没有多大变化,差不多还是像以前那样。但李成孝心里有了愧疚,每当见到李友朋心里就胆怯,更不敢像以前那样与他无话不说,嬉皮笑脸了。与韩玉树他们说话也少了许多,生怕他们借话奚落他,嘲弄他。他感到很孤独,总是一个人闷着头默默地干活,下了工就一个人躺在铺上发呆。 如此过了几日,李成孝终于忍受不住孤独与寂寞,又因身体恢复好了,便想到白菊那里找些快乐。 这天他吃完晚饭,出了工地,来到白菊家。 白菊经李成孝前一段日子的撩拨,尝到了做女人的快乐,并且也知道了李成孝与她做的那事是男女之欢,而非是捉虫,但也不计较,反倒是更喜欢做这事了。然而,这许多天,李成孝却不来了。她正值三十多岁,如狼似虎的年纪,□□正旺,就像那馋嘴猫尝到了腥鱼,哪里还肯住嘴?怎能忍受得了空房的寂寞?她日日想,夜夜盼,盼着李成孝来与她同枕共欢。然而,苦等苦盼好几天,却仍不见李成孝的身影。她心里犯起了嘀咕:莫非他又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把我给忘了?不禁心里产生出怨恨来。 这天,白菊吃完晚饭,洗刷完,闲得无聊,便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今日已是月末,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却格外的亮。看了好一会,也没了心情,便起身去栓大门,准备歇息。来到大门前,习惯性地拉开大门向外探身望,只见大门下站着一个人,吓了她一跳,不自主的道:“谁?” 那人忙道:“是我。” 白菊听出是李成孝,又惊又喜,但却带了几分埋怨的口气,道:“你来做什么?” 李成孝悄声道:“我想你,来看看你。” 白菊生气地道:“你还能想我?都那么多天了,也见不着你人影,早把我忘了吧?”说着就要关大门。 李成孝用双手推着门不让白菊关,道:“真的想你,说假话天打五雷轰。” 白菊见李成孝起了誓,气消了许多,但仍噘着嘴,故意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嘟囔道:“鬼才信你。” 李成孝又赶忙道:“真的,谁要骗你,不得好死。” 白菊娇嗔的道:“谁要你起这种誓?”又埋怨道:“你来了,不家来,站在这做什么?” 李成孝见白菊不生气了,嬉笑道:“我没见红头绳,不敢进去。” 白菊伸手把李成孝拽进门来,随手关上大门,抱怨道:“这些日,你总也不来,我懒得再系了。” 李成孝一把搂住白菊,又是亲又是摸,激动地道:“想死我了……” 白菊经李成孝一撩拨,立时来了□□,也想与李成孝作欢,哪里还有什么怨气?娇滴滴的道:“我也想死你了。” 李成孝急不可耐地要解白菊的裙子,白菊喃喃的道:“去屋里吧,别让女儿看见了。” 李成孝只得停了手,跟着白菊往屋里走。刚进到东间,二人就如新婚久别重逢一般急不可耐。直弄得床“吱呦”“吱呦”作响。一阵疯狂之后,李成孝筋疲力尽地仰躺在了床上,不再动弹。 白菊侧身望着李成孝,又想起他这么多天不来,仍在怀疑他有了别的女人。因为,佛仙殿工地上有的是京都城的木匠。于是想问个究竟,道:“你这些天做什么去了?” 李成孝随口应付道:“没干什么去。” 白菊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仍不死心,道:“我不信。没干什么去,这许多天你能忍得住?” 李成孝道:“真的,我什么也没干,天天在工地上。”他不敢讲自己受伤的事。 白菊见李成孝有意不讲原委,越发地怀疑起来,故作生气的样子,一边用手把李成孝往床下推,一边道:“你走吧,你既然有了别人,还上我这里来做什么?”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成孝,不再理睬他。 李成孝差点被白菊推下床,他坐起身,用手摇着白菊的肩膀,道:“你别生气,我真的没做什么……”李成孝就是不敢说没来的真像。 白菊见他仍不肯讲实话,生气地一扭身子,甩开李成孝的手,气呼呼的道:“别碰我,你以后再也别来了。”白菊想用话吓唬吓唬他。她虽然嘴上这样讲,但心里却不舍得,更怕李成孝当了真。若是他真的就此不再来了,岂不苦了自己?直后悔不该把话说得这么绝。 李成孝哪里能舍得白菊?见她真的生了气,就想把事情告诉她,求她原谅。但又一想:那可是关系到佛仙殿的大事,李友朋一再叮嘱,千万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他很为难:不说吧,过不了白菊这关,真不让来了,自己怎么受得了?他思来想去,觉得怎么也不能断了白菊这根线,不仅能与她吞云吐雾,发泄自己□□,更有她女儿那嫩草要吃。于是,他嬉笑着摇着白菊的肩膀,道:“你别生气,我都给你说。” 白菊一晃肩膀,故作生气地道:“我不想听了。” 李成孝恬着脸哄道:“你还真生气呀?我怕告诉了你你会心疼,所以才不敢告诉你的。” 白菊仍气呼呼的道:“谁心疼你?你是我什么人?关我屁事?” 李成孝也不管白菊听不听,又道:“前些日,我被官府里上了刑,打得遍体鳞伤,床都起不来。这不,刚刚好了两天,我就来找你了。” 白菊以为李成孝又在编瞎话骗她,更是生气,道:“你老兕牛吃柳条子尿笊篱——□□里编吧。你上次骗了我,这次还想骗我?” 李成孝一本正经的道:“这次我真没骗你。” 白菊不以为然的道:“人家说,薄嘴唇,生来就是爱骗人。你看你,长得就这样,能变好了?” 李成孝双手扳过白菊的身子,道:“谁骗你天打五雷轰。不信你看看,我身上的疤还有哪。” 白菊闭着眼不理他这一套。 李成孝着急的道:“这次我要骗你就不得好死。” 白菊听到李成孝如此发誓,想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了,便睁开眼,见他身上隐隐有些疤痕,赶忙爬起来,点着桌子上的油灯,端了过来,凑到李成孝跟前,仔细一看,吓了她一跳,只见李成孝身上到处是伤疤结的痂和刚退掉结痂的疤痕。他用手抚摸着累累伤疤,心痛地道:“她们为什么这样打你?你犯了什么法?” 李成孝一时又不知怎么回答是好。他想说是因为逃跑,被守城的官兵捉到了打的,又怕白菊听了生气,怪他不念情义,也不给她打一个招呼就走。想说是因为下短了佛仙殿的檩吧,李友朋又交待过,这事千万不能再提。他左右为难。 白菊见李成孝犹豫不语,便以为是他做了不能告诉自己的坏事。而不能告诉自己的坏事,无非就是他又骗了京都城里其她木匠,被官府发现,对他进行了惩罚。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事?于是气呼呼地道:“你准是又骗人家,说给人家捉虫子,人家告了你,官府才惩罚你的。” 李成孝见白菊想歪了,再吱唔下去,她真对自己绝了情。于是把心一横,想:反正佛仙殿的事已经过去了,白菊对自己又有情有义,告诉了她,她也不会去官府里告发我。如果再编瞎话一时也难以编圆,让他识破了,肯定又往歪处想,那样,他真会与我绝了情。不如照实说了吧。于是,道:“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要再往外讲。”因为李成孝知道,白菊的嘴如男人的裤腰——松的很。上次告诉她佛仙殿要停工的事,没几天,就传得整个京都城沸沸扬扬,吓得他好长时间都提心吊胆。 白菊点着头,道:“我记住了,不再往外传就是了。” 李成孝神神秘秘的道:“是我把佛仙殿的檩给截短了……” 还没等李成孝说完,白菊就惊愕的道:“你说什么?” 李成孝以为白菊没听清楚,又悄声的道:“是我把佛仙殿的檩给截短了……” “啪”的一声,白菊打了李成孝一个耳光,怒不可遏地骂道:“你这个大逆之货,做出这种事来,你是对我先王的不尊不敬。官府里没杀你就是轻饶了你。对你这种辱没先王的人,就应该杀你头,剜你心,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李成孝没想到白菊这么愤怒,一点也不念及情义,简直惊呆了。他哪里能明白,在女儿国里,臣民百姓对国王奉若神灵,崇拜得五体投地,任何人都不敢对国王有丁点不尊不敬行为,不然,那将是犯了不赦之罪。 李成孝捂着火辣辣的脸,吃惊地道:“你、你怎么打我?” 白菊气愤地道:“我打你是轻的,你做了这种事,我就应该杀了你,那样才对得起先王。官府里没杀你,那是她们徇私枉法。” 李成孝这才明白,女儿国里的人对她们国王是这么的忠心耿耿。他一个劲地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事告诉白菊。李友朋一再叮嘱我,可我怎么就是没记性,管不住这张臭嘴哪?只得陪着不是道:“都是我的错,我的罪过,官府里已经惩罚我了。我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我吧。” 李成孝哀求了好一阵,白菊才稍稍消了气,道:“你走吧,我今天没点心情了。” 李成孝见再多说也无益,反倒会适得其反,更让白菊生厌,生恨。赶忙道:“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他见白菊也不理睬,只好下床穿了衣服,悻悻地出了门。 这正是:猪不记打只记吃,人不欺人人自欺。伤疤刚好忘了疼,灾祸又要因嘴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杨府尉率众进山 山神爷被扰生怒 佛仙殿的事按下暂且不表。 回头且说京都府尉杨兰,于三月初八日早上,带了参军梅灵、侍从红菱和两名军士,每人骑了一匹战马,出了京都城南城门,直奔“三山府”而去。 这三山府,位于京都城东南方向,距离京都城约有五十里远,东面就是连绵的群山,人称“三山”。 “三山”是由两条东西走向的山脉和一座位于两条山脉东端的大山组成。犹如平放着的一条裤子,两条裤腿就是这两条东西走向的山脉,而裤腰部则是山脉东端的那座大山。山脉从三山府东侧,一直绵延向东延伸,有三四百里长。 位于北面的这条山脉,山势较低,较为平缓,高低起伏不太大,人们称其为“银山”;南面的这条山脉,山峦叠嶂,山峰高大,陡峭险峻,人们称之为“木山”。 “银山”与“木山”在东端交汇处的那座大山,雄伟挺拔,人们称他为“金山”。 银山与木山之间,形成一条宽阔的山涧地带,并有一条大河沿山涧自东向西直流出山来,这条河叫“子母河”,河水终年流淌不息。河水出了山口,由于地势变得平坦,河面宽阔,有七八十丈宽,河水变得平缓。女儿国很早就在这子母河北岸修建了码头,设了府,并取名为“三山府”。 进出女儿国的货物,主要靠这条水路运输。女儿国盛产的木材、粮食也大多在这里装船,销往国外,因而这个码头很是繁忙,这条河也就成了女儿国的经济命脉。不止如此,这条子母河的另一重要处,是因为这条河是女儿国的生育河。女儿国的成年人,凡想生育者,每年清明那日,就可以到这条河出山口前的河水中沐浴,沐浴后就能受孕,然后经十月怀胎而娩。不然,女儿国里没有男人,怎么能延续至今? 由于码头的繁忙,三山府的规模不断扩大,现在已居住有好几万人。三山府的人除了从事耕种、码头苦力外,主要靠经商、狩猎和伐木等生活。 三山中的林木,是归女儿国所有的,私人不得采伐。伐木人进山伐木,都是三山府官府安排的,而且所采伐的木材,都归官府所有,伐木人只能得到官府的工钱。 杨府尉几骑人马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三山府。三山府府尉雪莲将杨府尉一行迎接至府里。雪府尉道:“杨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雪某已将人员和物品都准备齐备,只等大人调遣。”然后对侍卫道:“快唤紫校尉来。” 不一会,只见一位个子高高,圆脸盘,大眼睛,身强力壮,二十七八岁年纪的军官走进来,向雪府尉施礼道:“属下拜见大人。” 雪府尉指着进来的这位军官对杨府尉介绍道:“杨大人,这是紫娟校尉。雪某命她随大人进山,有何事情您尽管吩咐便是。”又对紫校尉道:“紫校尉,这是京都城杨府尉杨大人,进山后你要一切听从杨大人命令,确保大人安全。” 紫校尉向雪府尉施礼道:“属下遵命。属下必当唯命是从,保护好大人。”又向杨府尉施礼道:“卑职拜见大人。卑职听从大人差遣。” 二位府尉都含笑点了点头。 紫校尉又向杨府尉报告道:“报告大人,卑职已经把所需人员召集齐了,随时听候大人吩咐。在召集来的猎人中,有一位老猎人,今年刚过五十岁,是三山府最有名的猎人,她曾经只身一人射杀过斑斓猛虎,人送绰号‘响三山’。伐木民夫中,也有一位老把头,从事采伐已经几十年,熟悉山中情况,认识各种树木,人称‘万山红’。有这二人分领各自人员,准保万无一失。” 杨府尉称赞道:“有劳紫校尉了。紫校尉考虑得甚是周全。” 雪府尉道:“杨大人,今日您远道来到三山府,雪某为您接风洗尘。明日一早,您再启行进山伐木。如何?” 杨府尉道:“大人美意杨某领了。杨某有重任在身,不敢耽搁,请大人见谅。杨某见今日正合吉日,时辰尚早,这就启行进山。” 雪府尉再三挽留,杨府尉坚辞。雪府尉无奈,只好话别。 杨府尉一行浩浩荡荡出了三山府,渡过子母河。杨府尉命令紫校尉率领三山府二十名军士前面开道,十名猎人和七十名伐木人紧跟其后,她本人和梅参军等断后,直向木山进发。进到山里,紫校尉等军士不识山中道路,紫校尉便命响三山带领猎人前面引路,她率领军士们紧跟其后。 杨府尉的队伍一进山,就惊动了巡逻木山的疤瘌头和独眼两只狼。他们见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直奔山里而来,吓得胆战心惊,急忙躲进小路边的灌木丛里,紧盯着这队人马观察。只见队伍前面有十来个人,人人都背着弓箭,其后是二十来个军士,人人牵着马匹,马背上驮着包裹等;再后面又有一大群人,有的扛着斧头、大锯,有的背着绳索;最后还有几个军士。这些军士每人腰里都挎着长剑。二狼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以为这些人是来山里清剿他们老巢的,等这队人马走过去,疤瘌头和独眼两只狼才敢站起身来,走到小路上,望着大队人马远去的背影,还不住地发抖。片刻,才想起来要向山神报信,于是急急忙忙向木山山神庙跑去。 山神庙位于木山老崖岭南侧的半山坡上,坐北朝南,只有三小间石头房子,没有院子。因年久失修,已是破烂不堪:门窗已经腐朽,房顶也塌了几个窟窿;山神庙的匾额掉落在地上,成了朽木;庙里的山神像等陈设也被雨淋风吹,风化得无了形状,朽成了一堆烂木头。幸好神台是用石头砌成的,还没有倒塌。 二狼一路奔跑,直到二更时才来到山神庙,他俩已累得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跑进庙里,见山神坐在神台上,赶忙扑倒在地,向山神叩拜。疤瘌头狼一边磕着头,一边结结巴巴地道:“启、启禀陛……下,大、大事不……好了,有、有一大、大队人……马,浩、浩浩荡荡,正、正朝这、这里来……了。” 山神正在闭目养神,被闯进来的二狼吓了一跳。又听了二狼的禀报,不禁心中一惊,但嘴上却道:“慌……张什么?谁敢这么大胆,私闯朕的领地?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进朕木山来,既不祭拜,也不通报,他们要做什么?” 疤瘌头狼道:“陛……下,你、 你慢点问,问得这……么快,我答、答不过来。” 山神道:“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独眼狼见疤瘌头狼结结巴巴的急人,忙道:“回禀陛下,她们有百十多人,气势汹汹,带着弓箭,腰里还挎着宝剑。小的没敢近前盘查,所以不知是什么人,也不知来干什么。” 山神生气地道:“废物,要你们去巡山,见了外人进来,既不查问,也不阻止,要你们何用?” 疤瘌头狼道:“陛……下息、息怒,那帮人那、那么多,都带着凶……器,我们两……个,怎、怎敢上……去阻、阻止?” 山神觉得疤瘌头狼说的也有道理,道:“朕暂且不处罚你们,你们再去带路,引领豹将军前去查问。”然后大声对庙外呼唤道:“豹爱卿听旨——” 喊声刚落,就见金钱豹跑进庙来,向山神施礼道:“臣在,陛下有何旨意?” 山神道:“豹爱卿,朕命你明日一早,率领将士一百,前去击退私闯朕领地之人,将他们统统赶出山去,也让他们知道不祭拜朕的后果。” 金钱豹道声“遵旨”,退出山神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钱豹就召集来二十多只狼、三十多只豺,还有几头野猪、几只野獾等共计一百名喽啰。对他们道:“小的们,你们听着,有人擅闯山神陛下领地,陛下降旨,命我等前去捉拿。你们都随本将军出战,捉拿来咱们当下酒菜。” 这群野兽一片欢呼:“听豹将军指令。”有的还道:“正是美事,我们好长时间没开荤了,捉来正好下酒。” 金钱豹率领着喽啰们,紧跟在疤瘌头和独眼狼后,雄赳赳,气昂昂,直奔杨府尉的队伍而去。 金钱豹一行,一路奔跑,翻过好几道山梁,越过木山山脊,直到午后才来到木山北坡,远远地看见杨府尉的队伍。疤瘌头狼指着杨府尉大队人马,道:“豹、豹将军,前面这、这些人,就、就是私闯咱、咱木山的贼、贼人。”说完,吓得直往金钱豹身后躲。 金钱豹壮了壮胆,对喽啰们道:“小的们,不要怕,你们跟在本将军后面就是。”说着,昂首挺胸,大踏步迎头赶了上去。行至距杨府尉队伍还有二三十丈远时,他停住脚步,站在小路中央,左手掐腰,右手指着杨府尉人马,厉声呵斥道:“大胆,来者何人?竟敢私闯山神陛下的领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响三山,见一只豹子领着一群狼等野兽拦在路中间,不禁心中一阵暗喜。她哪里把这些野兽放在眼里?心想:我一人就能射死斑斓猛虎,今天我们又是人多,你们这些小小毛贼,还呈什么威风?正好捉了你们晚上烤了吃。于是,她也不搭话,迅速从背上取下弓来,搭箭就射。其他猎人,见响三山张弓搭箭,也忙取箭射击。十支箭雨点般地射向金钱豹他们。 金钱豹见这些人用箭射他,急忙纵身一跃,跳进路旁的树林里,躲过射来的箭。可站在他身后的野兽们却遭了秧,有金钱豹挡在前面,哪里能看见猎人射来的箭?待金钱豹跳开后,再看到箭飞来时,箭已至跟前,再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站在前面的疤瘌头和另外一只狼,还有一只豺、一只獾,立时就被射倒。其他的,不管是没被射着的,还是被射伤的,赶忙四散逃命。一时间,狼哭豺叫,哀号一片。 金钱豹见事情不妙,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喽啰?钻进森林里,一溜烟的逃命去了。 猎人们搭箭再射,又将负了伤跑得慢的野兽射倒了两只。她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还在哀嚎、挣扎的野兽打死。只此一战,响三山她们就收获了两只狼,两只豺和三只獾。万山红等用绳子捆了野兽的手脚,用木棍窜上,两人抬着一只,继续往前行进。人们见捕获了这么多野兽,个个兴高采烈,人人得意洋洋。 十个猎人,见到野兽就射杀。一路上,又猎获了不少野兔和山鸡等。 队伍直行进到天快黑时,杨府尉命令宿营。军士们搭支帐篷;猎人们生起篝火,架起猎获的野兽在火上烤。直烤得猎物吱吱地冒油,表皮焦黄焦黄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大家将烤好的猎物,用手撕扯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直吃得满嘴流油。还边吃边嬉笑,好不快活。带来的干粮一点未动,就已经吃得饱饱的。有人剔着牙,有人打着饱嗝,无比的惬意。 来时,杨府尉还担心带来的干粮不够,现在,她不再愁干粮的事了,也是十分地高兴。 吃罢饭,杨府尉吩咐大家不要乱走,以免被野兽伤害。又吩咐紫校尉道:“你将军士分班值夜,防止夜间野兽伤人。” 紫校尉道:“卑职遵命。卑职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大队人马安全。” 话 说金钱豹,一路狂奔,跑回山神庙,见了山神,俯伏在地,哭诉道:“回禀陛下。不好了,那些人穷凶极恶,实在厉害。微臣刚上前拦路盘问,哪想她们根本不予理睬,张弓搭箭就射,一阵雨点般的箭飞来,几只狼、豺等喽啰就被射死了。若不是微臣眼疾腿快,躲闪及时,也定是没了性命。请陛下速速降旨,集结队伍擒拿那些贼人。” 山神听了,恼羞成怒,向庙外大声呼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狼头领走进来,向山神施礼道:“微臣在。微臣愿听陛下差遣。” 山神道:“狼爱卿,你速速传朕旨意,召猛虎将军来见朕。” 狼头领道:“臣遵旨。”言罢,一溜小跑,召猛虎将军去了。 不多时,斑斓猛虎将军威风凛凛地走进庙来,见了山神,施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有何旨命?” 山神道:“虎爱卿。今有一伙人,胆大妄为,随意闯进朕的领地,还肆意射杀了朕的不少将士。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不能任由她们践踏朕法规,侵犯朕领地,杀戮朕将士。朕命你,速速带领一百名勇猛将士,将入侵之人,尽皆消灭。” 虎将军听了,义愤填膺,联想起自己的兄弟曾被猎人杀害,更是怒火中烧。道:“启禀陛下,那些猎人与微臣有不共戴天之仇,微臣一定不负使命,将那些来犯之人一网打尽,为陛下除害,为臣的兄弟报仇。” 这时,站在神台旁的狐狸太师轻声对山神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山神道:“太师请讲。” 狐狸太师道:“启禀陛下,以微臣愚见,我们要先摸清进我领地之人是什么来头,又是奉了谁的旨意。弄清了这些,再作处置,才为稳妥。不然,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她们捉杀,若她们是有来头之人,我们岂不是要惹了祸?” 山神觉得太师说的也有道理,心想:若是这些人受了某位神灵的差遣而来,把她们杀了,真是闯了大祸。但是,这些人进山之前既不禀报,也不祭拜,分明是没把我山神放在眼里,着实可恨。这口气又怎能咽得下去?一时犹豫起来。 虎将军见山神犹豫不决,道:“启禀陛下,这些人即使是奉了哪位神灵差遣而来,但她们进山前不向陛下禀报,已经是失礼在先,又枉杀了陛下的将士。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她们杀害了陛下这么多的部下,不仅是对陛下的不敬,而且是对陛下的宣战。擒杀了她们,神灵也无话可说。” 山神觉得虎将军说的也在理,不住地点着头。 狐狸太师见了,忙道:“启禀陛下,虎将军讲的确实在理,但是,微臣还是希望陛下仔细斟酌,以大局为重,放眼长远。如果陛下杀了这些人,而她们又确实是受哪位神灵所遣使。陛下细细想想,那位神灵怎肯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恕微臣直言,陛下在这木山自封为朕,让属下称臣,又招募兵马,已有触犯天条之嫌,若是他据此向玉帝陛下参上一本,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山神听了,觉得太师所言甚是:自己招募虎、豹等为将军,召集百兽为兵卒,又自己称朕,让他们称臣,已做实了不臣之心,触犯了天律,若是被玉皇大帝知晓,必死无疑。于是,不免胆怯起来,问太师道:“依爱卿之见,朕当如何处置?” 狐狸太师道:“回禀陛下,依微臣愚见,陛下可遣人前去仔细打探,探明这些人来历,其来意又是如何,然后再做定夺。” 山神道:“爱卿所言极是。”然后向庙外呼唤道:“狼爱卿——” 狼头领应声走进庙里,向山神施礼道:“臣在。” 山神吩咐道:“狼爱卿,你速速遣得力干将,查明进犯朕领地之人,是受谁人指使,来何目的。查明后速来禀报。” 狼头领道声“遵命”,领旨而去。 虎将军愤愤不平地道:“启禀陛下,难道我们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去?” 山神安慰道:“爱卿莫急,待朕查明,若这些人非受神灵差遣,朕就将她们交于爱卿处置,如何?” 虎将军不情愿地道:“遵旨。”悻悻地退了出去。 狼头领回到老狼府,唤来独眼狼和被誉为“刁钻”的母狼,吩咐他们前去侦察,探明那些进山人的来历和目的,然后回来报告。 二狼领了令,直奔杨府尉大队人马而去。待二狼赶到杨府尉营地时,已到了下半夜,远远地看见有人举着火把,围着帐篷巡逻。二狼不敢近前,只能隐藏在树林里,竖着耳朵听动静。然而,那些人已经熟睡,除了有呼噜声传来,却不曾听得有人说话。直挨到天明,仍一无所获。等到杨府尉大队人马上路后,他俩又悄悄地跟在后头,偷听人们说话,希望能从她们的谈话中,探听到消息。然而,他们不仅听不到这些人的讲话声,却从队伍前面不时地传来野兽们凄惨的哀鸣声。吓得他俩胆战心惊,更不敢靠近了。 二狼尾随了半日,也没探听到任何信息。刁钻狼对独眼狼道:“老弟,我们总这样跟着,又听不到他们谈话,也不是办法,不如咱们从侧面赶到她们前头,先隐藏在路边,当他们路过时,或许能探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 独眼狼称赞道:“老姐,你这个办法好。” 于是,二狼悄悄地绕到杨府尉大队人马前面,埋伏起来,等候她们经过。不多会,果然见杨府尉的人马走了过来。只见这些人,有的用棍子挑着山鸡、野兔,有的抬着野猪、孢子等。那些还没有死挺的,还在有气无力地哀叫,其悲惨之状目不忍睹。二狼见了,吓得毛骨悚然,魂飞魄散,哪里还知道探听信息?使劲地把头埋到胸前,生怕被这些人发现,也丢了性命。 待杨府尉人马走得老远,二狼才敢直起身,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仍心惊胆战。 二狼跟随了两天,仍然一无所获。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他们也不敢回去报告,只好继续跟踪。眼看着这队人马将要翻过木山山脊,向木山南坡而去。他俩心里万分着急。 就在这天夜,狼头领见刁钻狼他们已经去了两三天,还没有一点回音,心里不免着急起来。心想:莫非他俩也被那些人给射杀了?于是,他来到洞府外,跳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向西方,仰头嚎叫,呼唤他们赶快回来报告。 独眼和刁钻二狼听到狼头领的呼唤,便急急忙忙向老狼府返。二狼来到老狼府,见了狼头领,怯怯地道:“头领,你呼唤我们回来有何吩咐?” 狼头领道:“你二人一去两三天,却得不到你们的任何消息,本头领以为你们也被那些人给逮住了哪。” 刁钻狼道:“头领,你有所不知,这帮人实在是太可恨了,不管见着我们什么人都射杀。凡是被他们遇到的,逃得稍慢的,就成了她们的口中餐。小的与独眼兄弟哪敢近前?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偷偷地听她们说话,但终不能如愿。晚上,她们都聚在帐篷里,我们想潜进去,可是那帐篷周围又有挎剑的军士巡逻,也不敢靠近,因而,至今也未打探到这些人是受何人差遣,进山来要做何事,所以不敢回来报告。” 狼头领听了,挠了挠头皮,道:“她们防备得这么严?” 独眼狼道:“头领,刁钻姐讲得一点不假。这帮人防范得可严密了,与过去的那些猎人、伐木人都不一样。” 狼头领为难的道:“这可怎么办?山神陛下还等着本头领向他禀报哪。” 刁钻狼道:“头领,你办法多,要不,小的带你去看看?或许你能想出法子来?” 狼头领觉得再靠他俩是办不成事了,再拖延下去,山神陛下定会大发雷霆,斥责他无能。沉思片刻,无可奈何的道:“也好,明天一早,你们带路,引领本头领去瞧瞧,本头领就不信探不到他们的消息。”说完,和刁钻狼等回窝睡觉去了。 次日一大早,狼头领他们就上了路。刁钻狼和独眼狼在前面引路,狼头领他们一路翻山越岭,朝杨府尉的队伍飞奔而去。跑了好几个时辰,才远远地听见杨府尉人马的声音。刁钻狼引领狼头领寻着声音赶去,只见那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向木山南坡行进。 狼头领带着二狼,从侧面赶到杨府尉大队人马的前头,悄悄地潜行到小路边,隐蔽在灌木丛中。见这支队伍,最前头是十来名猎人,个个斜背大弓,腰挎箭袋,箭袋里满是白羽长箭。其后又有十来名腰挎长剑的军士,人人英姿勃发。再后面是几十个百姓模样的人,有的肩扛大斧、大锯,有的肩背绳索。最后又是十多名军士。军士们不仅人人腰挎长剑,而且还牵着战马,马背上还驮着布袋等物品。 狼头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队人马走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如此多人,进木山来做什么?虽然有十来个猎人,但却又不象专门进山来打猎的,因为狩猎人是不会带这么多无关人员的。她们带了这么多绳索、斧锯,还有战马,难道是来伐木的?为了弄清这队人马的来意,他又带着二狼从一侧跑到杨府尉队伍前面,隐蔽到小路旁,仔细观察这队人马的行动。只见这些人,边往前走,边东瞅西望,而且是多往森林中的树上看,尤其是见了大树,会多看一眼,并有人停下来,抬头往上看那树冠。然后又失望地摇着头,继续往前走。 狼头领等杨府尉大队人马走过去,跑到刚才她们驻足观看的那些大树前,围着大树观看,见这就是普通的松树,树冠茂密,遮天蔽日,树冠上也无什么东西,心想:他们怎么对这些大树感兴趣呢?见杨府尉大队人马已走远,又带着二狼,追了过去。 如此地反复追赶,窃听,然而,直到将要日落,还是没有探听到有价值的信息。 独眼狼见天已黑,又跟踪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探听到有用的东西,垂头丧气地道:“头领,咱们回去吧,再跟下去也不会探到她们的来意。如果被她们发现了,还会丢了性命。” 狼头领生气地道:“胡说。就这样回去,怎么向山神陛下复旨?这点任务都完不成,将来怎么能担当大任?我们隐藏到她们帐篷周围,看看能不能窃听到她们的谈话。” 独眼狼不敢违抗,只得服从头领的命令。 这时,只见帐篷前燃起了篝火,猎人们架起了猎杀的猎物在火上烤,那肉香直飘过来,馋得狼头领他们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独眼狼道:“头领,咱们一天没吃东西了,不如去弄点来,也好充充饥。” 狼头领呵斥道:“胡说,咱们这会要是暴露了,她们不就更警惕了?还怎么探听到消息?” 刁钻狼也附和道:“头领说的是,就你这独眼,只想到吃。人家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也不长记性?上次的教训还记不住?” 这独眼狼就是因为猎人放了一块肉做诱饵,他去叼肉,被猎人射瞎了一只眼,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的。 独眼狼被训斥得哑口无言,只能一个劲地咽口水。 狼头领见那些人围着篝火吃烤肉,吃得正香,只有一队军士围着帐篷巡逻。道:“咱们趁巡逻的人走过去后,悄悄地潜藏到她们的帐篷里,偷听她们的谈话,或许能探听到她们进山的目的。” 独眼狼胆战心惊地道:“头领,咱们进了那帐篷,如果被她们发现了,不就真成了瓮中之鳖?那不是找死?” 狼头领道:“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在帐篷外,又不能近前,只能远远地盯着,哪能探听到她们私下里的谈话?只有进了帐篷,才能听得清楚。”命令独眼狼道:“你去潜入帐篷里,窃听她们谈话……” 独眼狼未等狼头领说完,吓得直往后退,连连摇着手,道:“头领,不行,不行。上次被猎人射瞎了我一只眼,到现在我见了她们还浑身发抖。我怎么能藏得住?小的做不了这事。” 狼头领又转脸望着刁钻狼,还未等他开口,刁钻狼也连忙摇手,道:“头领,小的胆子小,也藏不住,万一被她们发现了,我死了倒不要紧,重要的是坏了头领的计谋,让她们有了警惕,那样就再难窥探到她们的消息了。” 狼头领生气地道:“你们这两个废物,如此胆小,怎堪担当重任?”狼头领见刁钻狼她们两个不敢,只能自己去。道:“看我的。”说完,折了个灌木枝条,用手举着,作为掩护,悄悄地向最边上的一个帐篷摸去。来到帐篷门前,探头向里张望,见帐篷里堆了好几个布袋,却没有人看守,便扔了灌木枝,悄悄溜进帐篷里,将几个布袋摞起来,支了个空洞,钻进去,再拉了一个布袋堵住洞口,就这样藏了起来。 不多时,狼头领就听到有两个人打着饱嗝走进帐篷,一人躺到地上的草垫子上,抱怨道:“又跑了一天,还是没找到。” 另一人道:“这才几天?哪能这么容易找到?这种稀世大树,若是这么容易找到,那还有什么稀罕的?再说,即使有,也会在森林深处,哪会在这山边上?” 躺着的那人道:“深山老林这么大,就这找法,何年何月才能找到?” 另一人道:“你也不必这么灰心,咱们有先王陛下保佑,定会找到这楠木大树的。” 狼头领一听,兴奋不已,心想:她们进山来是为了采伐楠木大树呀!这一兴奋,止不住笑出声来。 这两人听到帐篷里有笑声,而且这笑声又不像人的声音,于是吓得她俩毛骨悚然。慌忙四处打量,见并无她人,于是“啊呀”地惊叫着就往帐篷外窜去,边跑边喊:“有鬼,有鬼……” 人们听到惊叫,都往这跑来。 狼头领知道自己隐藏不住了,赶忙推开洞口的布袋,撒腿就往外跑。刚跑出帐篷,就见许多人已经赶了过来。狼头领哪敢怠慢,直窜进树林里。 人们见一只大狼从帐篷里窜出来,呼喊着追赶。追赶了一阵,终因天黑,林木茂密,看不见狼逃跑的方向,便停了下来。大家返回帐篷前,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这个道:“真吓死人了,帐篷里竟然有狼……”那个说:“若是这只狼没被发现,等咱们睡着了,不被他给祸害了……”人们十分地后怕。 杨府尉得知此事,急命紫校尉带领军士,清查帐篷,加强巡逻,不得再有此事发生。 紫校尉自知失职,甚感内疚与惭愧,依照杨府尉命令,督促军士严加防范。 再说狼头领,一路狂奔,向山神庙逃去。刁钻狼和独眼狼也尾随其后,拼命地追赶。狼头领跑进山神庙,累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见了山神,断断续续地道:“禀、禀……禀报……陛、陛下……” 山神安慰道:“爱卿莫急,喘口气慢慢讲。” 狼头领喘了口气,却觉得嗓子干得要冒烟,便指着自己的嗓子,对站在神台边的狐狸太师道:“水……水……” 山神赶忙让狐狸太师端来一杯水,递给狼头领。狼头领接过来,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喝完水,顿觉嗓子好了许多,也缓过气来,又赶忙向山神报告道:“禀报陛下,微臣跟踪那些进山人好几天,终不得她们的来历。今夜,微臣趁她们吃饭之际,冒死潜入她们的帐篷里,终于窃听到了她们进山的目的……”狼头领又是一阵喘息。 山神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地问:“她们为何进朕领地?” 狼头领道:“回禀陛下,她们这些人进山,是为了采伐楠木大树。” 山神惊讶地道:“楠木大树乃朕木山之宝,她们采他做什么?” 狼头领不好意思的道:“回禀陛下,微臣只听了这些,便被她们发现。那些人蜂拥而上,就来捉拿微臣,幸亏微臣跑得快,不然,微臣也成了她们口中餐了。” 山神怒不可遏地道:“岂有此理,进朕领地,不仅不作禀报,还肆意杀戮朕将士,竟然还想采伐朕的山林之宝。真是岂有此理!朕岂能随了她愿?让他得逞?”然后对狼头领道:“爱卿,依你看,我们将如何惩处她们?” 狼头领故意煽动道:“启禀陛下,这些人进山时,既不向陛下禀报,也不向陛下祭拜,分明是没把陛下瞧在眼里。进了山来,又大肆杀害陛下的将士,是欺陛下无能。真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陛下怎能忍受此等耻辱?即使陛下有肚量能容忍得了,微臣等我们这些将士们也咽不下这口气去,微臣即使拼了性命也要捍卫陛下的领地和尊严。依微臣之见,陛下应招集众将士,将这些进犯陛下领地之人,全部擒获,一网打尽。即为陛下扬威,也为陛下惨死的臣子喽啰们报仇雪恨。” 山神听了狼头领的鼓动,就要招集兵将。一旁的狐狸太师又劝慰道:“陛下息怒,以微臣愚见,还是要先将这些人的来路探明,不然,触犯了神灵就不好了。” 山神强压住怒火,问道:“你有何妙策?” 狐狸太师道:“回禀陛下,现在微臣还不知这些人与哪位神灵有关系,所以,依微臣愚见,咱们可先不与她们正面交锋,也不让她们的目的得成,这样,不管她们是受了何方神灵遣使,咱们也不致得罪,岂不更好?” 山神道:“你讲了这么多,究竟有何妙法?” 狐狸太师神神秘秘的道:“回禀陛下,这些人不是要在木山南坡采伐楠木大树吗?陛下可降旨,命楠木大树尽皆遁至木山北坡下,让她们徒劳,找不到楠木大树不就可以了?” 山神余怒未消,道:“若如太师所言,岂不是太便宜了她们?” 狐狸太师道:“回禀陛下,若是陛下觉得这样不解气,太便宜了她们,就用一些楠木小树作诱饵,把她们引诱到深山密林之处,让她们迷失方向,将她们困于此处,再命所有喽啰们深藏不出。不需多日,她们就会粮尽,饿死在深山密林里。这样,既惩罚了她们,又不得罪神灵,岂不更妙?” 山神听了,一个劲地赞赏道:“甚妙,甚妙。还是太师计谋多,就依太师所言。等将他们引到深山密林之中,朕还要再施法,连续降他几日雨,让她们饥寒交迫,苦不堪言,使她们备受折磨而死,以解朕心头之恨。”说完,禁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 这正是:浩浩荡荡进深山,欲伐楠木建仙殿。不料得罪山神爷,能否保得身平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山神怒惩伐木者 群狼伺机活捉人 杨府尉大队人马,在木山南坡,确实发现了楠木树,但这些树只有碗口粗细,离佛仙殿的要求相差甚远,便不能采伐,只得继续前行。行进之中人们又不时有发现,但也都如此。杨府尉心想:既然有小树就应该有大树,只要沿着发现小树的方向往前寻找,就不愁找不到大树。于是,催动人马,继续沿着木山南坡向东行进。 大队人马翻山越岭,又走了五六日,仍然是楠木小树发见了不少,但却一棵楠木大树也没有见到。不禁有些心灰意冷,就连伐木人也没了心劲。 杨府尉也感到奇怪,心想:自来到木山南坡,寻找了这么多日,走了也有一二百里,按说已经到了这木山深处,怎么还是没有楠木大树?究竟是没有找到地方?还是这木山里根本就没有楠木大树?于是,让红侍从召集来紫校尉、响三山和万把头商议。 万把头道:“大人,小民虽然每年都进山伐木,但都是在木山北坡上采伐,也从没有走过这么远。你看这四面都是山,树木又遮天蔽日,小民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响三山道:“小民打猎倒是时常来这里,可那时并没注意有没有楠木树。” 紫校尉道:“大人,咱们一路上都发现了不少楠木树,虽然他们不大,但说明这南坡上如人们所说,是有楠木树,而且咱们寻找的方向也是对的,只是还没有找到那地方而已。依属下看,只要咱们继续向前寻找,就一定能找到大树。” 响三山道:“紫大人说的是,就象我们打猎一样,跟着小狼崽走,就一定能找到狼窝。” 杨府尉从没到过这深山里,对山里情况一点也不懂,听了她们如此说,虽然也觉得有道理,但却拿不定主意。于是,又征求梅参军的意见,道:“参军以为如何?” 梅参军道:“紫校尉她们讲得有道理,不妨再沿着发现这些楠木小树的方向搜寻几日,或许能找到那楠木大树。” 杨府尉见梅参军也如此讲,便决定继续向前搜寻。 又搜寻了两日,还是一无所获。不仅如此,自从来到木山南坡,一路搜寻来,连野兽也不见了一个。杨府尉甚感诧异,心想:越到密林深处,应该是野兽越多才对呀?可怎么这些日连个野兽的影子也不见了呢?这是怎么回事?正疑惑间,却见天渐渐阴了起来,不一会,便下起雨来。杨府尉赶忙命令大家搭支帐篷。待帐篷搭好,人们已被大雨浇了个透湿,不少人因此受了凉,感冒了 。 没想到的是,这大雨一下就是两天两夜,却依然没有停的意思。山坡上到处都是哗哗流淌的水溪。由于雨下的突然,更没想到会下这么大,这么久。因而没有备下干柴,于是便无法生火做饭。百十个人,只得吃生米,喝生雨水,又有不少人开始拉稀。更为严重的是,帐篷已经开始漏水,地面上也开始有水渗进帐篷来。杨府尉想:这样下去,过不多久,帐篷里也会变得与外面一样。人员没躺没站之地,又有这么多的人病倒了,这不麻烦了?杨府尉忧心忡忡,焦躁不安。 梅参军眼见杨府尉焦急万分的样子,也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她只好建议道:“大人,是不是唤响三山和万山红她们来商议一下?她们常年在深山密林中活动,或许能想出些办法来。” 杨府尉只得听从梅参军的建议,命红侍从去唤紫校尉、响三山和万山红她们来帐中。 不一会,紫校尉她们满身泥水的来到杨府尉帐篷里。紫校尉抱怨道:“这鬼天气,就这么几步路,如同跋山涉水一般。” 杨府尉也不答话,直截了当地问她们道:“大雨这样下个不停,你们看如何是好?” 紫校尉见杨府尉一脸的忧愁与焦躁,便宽慰道:“大人,您不必如此担忧,目前还是春天,这雨应该不会再下太久了。” 杨府尉听后并未得到宽心,她问万山红道:“万把头,你觉得这雨还能下到什么时候?” 万山红十分为难的道:“回大人话,现在是春天,都道春雨贵如油。按说这雨不会再下太久。”她又犹犹豫豫地道:“可看这天上,阴云密布,却没有放晴的意思。小民觉得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又喃喃的道:“今年真是怪了,春天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这老天爷是怎么回事了。” 响三山也道:“大人,小民常年在山里打猎,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难道真是老天爷故意刁难咱们?” 紫校尉怕响三山的话传到民夫耳朵里会造成大家惊恐情绪,呵斥道:“胡说,先王升天做了神仙,我等又是为先王效力,老天爷怎会为难我们?可能是深山里的气候就这样吧。” 响三山不以为然的道:“大人,小民常年在这深山里打猎,哪里遇到过这种鬼天气……” 杨府尉打断响三山的话,道:“你们都别讲这些了,快说说眼下该怎么办吧。” 经杨府尉一问,大家立时沉默不语了。 片刻,梅参军道:“大人,既然刚才万把头讲,这雨一时半会可能还难停下来。那么,大队人马扎营在这半上坡山恐怕不是上策。属下见山体上的土质已经被雨水泡得松软,万一再形成滑坡、泥石流什么的,百十号人可就危险了。依属下之见,不如尽快换个安全的地方为好。” 杨府尉为难的道:“这茫茫大山,罕有人至,到哪里去找避风遮雨之处?” 响三山沉思片刻,忽然高兴的道:“大人,小民打猎来过这片大山,知道附近就有个山洞,咱们可以到山洞里避雨。” 紫校尉听了呵斥道:“你怎么不早说?” 响三山怯怯的道:“我、我一时忘了。” 杨府尉向紫校尉摇了摇手,示意她不要再责怪响三山,道:“响三山,那山洞在何处?” 响三山想了想,道:“好像就在这东边的那个山腰上,离这有三四里路。” 杨府尉命令大队人马跟随响三山,冒着大雨向东边的山上进发。地上的枯叶已被雨水泡腐烂了,脚踩上去“扑哧”“扑哧”作响,腐烂枯叶里的脏水溅得人们满衣裙都是。枯叶下的土质早已被雨水浸泡松软,几个人走过后,就踩成了一条沟渠,里面全是稀泥污水汤。有人从裸露的地面上走,脚则被陷进松软的泥土里,用力拔出陷进去的这只脚,另一只脚又被陷了进去。待脚拔出来时,鞋子却被稀泥粘在里面,只好弯腰用手去拽,直弄得浑身是泥水。就这样,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犹如在泥巴里滚爬,艰难地前行。这短短的三四里路,犹如跋涉了千山万水一般。待来到山洞里,人人如落汤鸡,个个似泥巴人。经过这次的雨淋,又有不少人受了凉,得了病。但好在这山洞里干爽、暖和,还有猎人们存放的一些干柴。于是,大家生起火来,一边取暖,一边烘烤衣裙。 杨府尉见大队人马有了避风遮雨的地方,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山洞口,望着下个不停的大雨,听着哗哗流淌的山水,眉头紧缩,心中不禁又忧愁起来。心想:这雨何时能停?如此下个没完,岂不耽误了寻找楠木大树?这将如何是好?不禁仰天长叹:“老天爷,您为何这样为难于我?”一阵山风吹过来,杨府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梅参军赶忙拿来一个毯子给杨府尉披上,道:“大人,小心着了凉。” 杨府尉惆怅的道:“这鬼天气,何时能晴?” 梅参军安慰道:“大人莫着急,咱们女儿国里、从未连续下过这么多天的雨。属下想,应该快停了。” 杨府尉忧心忡忡的道:“就是停了,三两日内也无法出去寻找。我们不是白白地耽搁这么多日?真是天不助我呀!”杨府尉愁闷不已。 回头再说山神,旨命楠树王尽将木山南坡的楠木大树遁移到木山北坡下的子母河边,只留一些楠木小树作诱饵,将杨府尉大队人马一步步地引诱至深山密林之中。又命山中所有禽兽都深藏洞府内不准出来。然后施了魔法,下起雨来。将杨府尉大队人马尽皆困于这深山密林里,使她们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还无法生火做饭,饱受饥寒交迫之苦,备受心灵折磨之痛。 这雨一下就是十多天,导致山洪暴发,多处山体滑坡,成片的林木被摧毁。狐狸太师见此状况,急忙向山神禀报道:“陛下,快快止住雨吧,再下下去,咱们的整个山林就被毁了。” 山神听了狐狸太师的劝诫,又见地上的枯枝落叶都沤成了烂泥,到处如沼泽一般,心想:这回肯定把那些人整治得差不多了。于是收住雨,召来狼头领,命他前去打探那些人的状况。 过了一天多,狼头领才满身泥水的回来报告。山神见了生气地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还弄得满身是泥?怎么回事?” 狼头领伏身叩头,道:“回禀陛下,微臣自领了陛下旨命,一刻也不敢怠慢,直奔那些人宿营之地查看。可是,一路上如沼泽一般,直把微臣两腿陷了进去。微臣拔出这条腿,另一条腿又被陷住。没有办法,微臣只好趴在地上,用四蹄往前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爬到了那些人的帐篷前。见那些帐篷七扭八歪,大多已被淋塌。微臣悄悄地钻进去一看,那些帐篷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山神惊讶的道:“那些人哪?” 狼头领疑惑的道:“回禀陛下,微臣不知。微臣也觉得奇怪,她们的帐篷还支在那儿,人却没了踪影。就是都被大雨淋死了,也总得有尸体在呀?难道是都被山洪给冲走了?” 山神听了生气的道:“胡说,再大的雨也不会把她们所有的人都冲走。你说,是不是你私下里把那些人都擒获到你老狼府去了?” 狼头领吓得赶忙磕头,道:“陛下明鉴,微臣怎敢违背陛下旨意,犯欺君之罪?这几日,微臣及所有属下遵照陛下旨意,没有踏出洞府半步。请陛下明察。” 山神疑惑的道:“这如何回事?这么一大帮人,怎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影子也没有了?” 狼头领沉思片刻,道:“回禀陛下,莫不是她们躲进山洞里去了?微臣知道,距她们扎营处不太远,就有一个山洞,经常有猎人在那里歇息。” 山神不以为然的道:“你又胡说,她们百十个人,一个山洞怎么能容得下?” 狼头领道:“回禀陛下,陛下有所不知,那个山洞可大了,盛下她们百巴人没问题。” 山神愤怒地道:“岂有此理,难道朕费了这么大的劲,却没伤着她们?” 狼头领一心想着要除掉杨府尉她们,为他的喽啰们报仇。于是,撺掇道:“陛下,虽然她们躲在山洞里,没被雨淋死,但是,大雨把她们困了这么多天,无柴生火,只能吃生食,恐也折磨得够呛。只要陛下再下他几日雨,准能把她们都饿死。” 山神听了,高兴地连连点头,道:“好,好。朕再降几日雨,兵不血刃,就把这些进犯朕山林之人尽皆消灭了。”于是又要施法降雨。 狐狸太师忙上前施礼,道:“陛下,微臣以为不可。微臣恳请陛下切莫再降雨了。” 山神疑惑的道:“为何不能?” 狐狸太师道:“回禀陛下,陛下已经施法下了十来天的大雨,已导致山洪暴发,河水泛滥。木山上也已出现多处山体滑坡,成片的山林被毁坏。如果再下雨,木山就会满目疮痍,被毁于一旦。家园不在,陛下何以安身?森林不在,虎豹将军等陛下的将士们如何生存?到那时,他们会弃陛下而去,另觅栖身之地。微臣以为,这种状况也是陛下所不愿看到的。再说,这些人进入陛下领地要采伐楠木大树,恐也是受了哪位神灵差遣而来,不然她们怎敢来采伐陛下山林之宝?若将她们困毙,不仅开了杀生之戒,而且也因作法降雨触犯了天律。差遣她们的那位神灵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将此事告到玉帝陛下那里,后果将是不堪设想。望陛下三思。” 山神不情愿的道:“依太师该如何?” 狐狸太师道:“依微臣愚见,陛下适可而止为妙。陛下惩罚这些人,也是为了出口恶气,让她们知道陛下的威严。今日陛下既然惩罚了她们,也就出了气,解了恨。不如让她们知难而退,逃出山去,放她们一条生路为好。” 山神想了想,道:“太师说的也是,朕若杀了这些人,定是隐瞒不住的,必将埋下祸患。” 狐狸太师道:“陛下圣明。有道是:纸里包不住火。墙打百板,没有不透风的。陛下若是杀了这些人,瞒得了一时,难瞒久远,终有被执法神察见之时。到那时,岂不后悔晚矣?” 山神赞叹道:“还是太师想的长远。太师对朕忠心耿耿,朕就依你所言,放她们一马,由她们去吧。” 狐狸太师施礼道:“陛下圣明。” 狼头领见山神就此作罢,不再作法,到嘴的猎物就要溜走,哪里甘心?忙施礼道:“启禀陛下,那些人私闯陛下领地,又杀害了陛下那么多的将士,陛下就此善罢甘休,这岂不是灭了自己之威风?” 山神叹了口气,道:“圣人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朕怎能为泄一时之气愤,而毁朕一生?这事就这样定了。爱卿退下吧。爱卿传令各路将军,不要再为难她们,放她们去吧。” 狼头领见山神主意已决,不敢再违拗。施了礼,悻悻地出了山神庙。 狼头领回到老狼府,向群狼传达了山神的旨意,那些狼哪里肯依?独眼狼气愤地道:“头领,这些人杀害了小的兄弟,小的咽不下这口气去!” 狼头领无可奈何的道:“独眼,说实话,本头领也咽不下这口气。她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同胞,我怎肯善罢甘休?可是没有办法,陛下已经降旨,本头领怎能违抗?” 刁钻狼神经兮兮的道:“头领,你若真想为咱们惨死的同胞们报仇,小的倒是有个办法。” 狼头领正义禀然的道:“本头领若就此甘心,不想为同胞们报仇,就不是你们头领,是个乌龟王八蛋。” 众狼听了,群情激昂,一片欢呼,道:“头领说的好,谁要不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谁就是龟孙王八蛋。” 刁钻狼见头领确有报仇之心,便小声对他道:“头领,若真要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何需让山神陛下知道?” 狼头领听了猛地一怔,迅即高兴地笑了,他大声对刁钻狼道:“你说的是,咱们的事靠咱们自己解决。”然后又小声问:“你有何妙策?” 刁钻狼凑到狼头领耳边,悄悄地说了一通。狼头领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并连连称赞道:“好、好……” 究竟刁钻狼给狼头领出了什么计谋,暂且不表。 且说杨府尉,见雨终于停了,虽然还是阴晦着天,但已经有了盼头。只要几日不下,地面就会干爽。心里有了一丝的希望,人也精神了许多,便命令懂些医术的人,去采些草药来,抓紧给这些病了的人治病。 确有几个人略通些医术,她们走出山洞,去寻找草药。她们踩着松软的山地,深一脚浅一脚,弄得浑身是泥,在几个小山洞处采了些大青叶、板蓝根、金银花、马齿笕等草药,又在山洞里捡了些干草等带回宿营山洞里,将这些草药按药性分类,熬了水,给那些感冒的、拉肚子的人喝了。好在这些人病的也不算重,经过两三日的治疗,便都基本上好了。 杨府尉见生病的人都好了,地面也晾干爽了,踩上去已经不陷了脚,便命令紫校尉带领一些人员,收来帐篷,然后催促大队人马,继续搜寻楠木大树。 又搜寻了两日,还是一无所获。杨府尉掐指算了算,自离开京都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可如今,一棵楠木大树也没有见到,心里万分着急。 晚饭后,杨府尉让红侍从唤来紫校尉、响三山和万把头,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响三山道:“回禀大人,小民进山打猎几十年,从未遇到过今年这种天气,雨一下就是十来天。” 万把头也道:“小民进山伐木,虽然没走过这么远,但同一座大山,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也从来没有见过春天下这么大雨的。百姓都讲,春雨贵如油。可今年这雨,不仅贵不成了油,反而成了灾。也不知道这老天爷是怎么回事。” 紫校尉也道:“大人,这山里确实奇怪。我们女儿国里,哪怕是夏天,也没有连续下雨超过三日的。” 响三山又道:“杨大人,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天来,一只野兽也见不到了,就连那山鸡、野兔这么常见的东西也没有了。小民打了这么多年的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总觉得有些奇怪。莫非这山里有妖魔鬼怪与我们作怪?” 万把头道:“响把头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你说,咱们刚进山时,那野兽成群,山鸡、野兔遍地都是,打都打不完。可现在倒好,一只也没了。难道这深山密林里真的有鬼神?连野兽也不敢出来了?” 紫校尉心想:是啊,刚进山时,狼奔豕突的,现在连个野兽的影子也见不到了,确实是有些奇怪。但她又怕她们说山里有鬼神,传到大家耳朵里会引起恐慌,影响搜寻楠木大事。便道:“万把头尽瞎讲,鬼神都在人居住的地方,这深山密林里,没有人烟,哪来的鬼神?” 杨府尉听了响三山她们一说,也觉得这深山密林里有些怪异,但她没到过深山,也不好下结论。再说,她也不能这么讲,若是她说这深山里有鬼神与她们作对,那大家哪里还敢去寻找楠木大树?不早吓得逃窜了?岂不坏了大事?于是安慰她们道:“没有了野兽我们还更安全啦,也不用这么防范了。大家还是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尽快寻找到楠木大树吧。” 响三山道:“启禀大人,我们大队人马,排着一溜向前搜,小民以为这样搜寻不妥。这森林里树木这么稠密,往两边看不多远。离我们稍远些的地方,就是有楠木大树也看不到,不是要白白地漏掉了?” 紫校尉道:“不这样搜寻,又能如何?” 响三山道:“回大人话,小民狩猎时,如果是人多,搜寻猎物时,就散开来往前搜,这样搜的面大。” 杨府尉听了,高兴的道:“你说的甚是,我们排着一队向前搜,搜的面确实是小,如果把人员横着排开向前搜,走过去一趟,就会搜索很大的面。这办法甚好,就按响三山说的。等明日,将人员分成十组,排成横队,齐头并进向前搜寻。” 梅参军等听了,也都称赞此办法好。 第二日早饭后,大队人马分成了十组,每组由一名猎人引导,一名三山府军士做护卫,大家排成“一”字横队,向前搜索。杨府尉则率领其她人员负责辎重断后。 由于这山区不似平原,沟沟坎坎较多,因而搜寻起来,各组间行进速度并不一致。只半天时间,各组间就拉开了距离。到了晚上,只能各组单独宿营。 话说刁钻狼和独眼狼,遵照狼头领的指令,一直尾随杨府尉大队人马,观察她们的行动。这日,他们见大队人马分成了十来伙,排开来向前搜索。到了天黑时,又见她们每伙人宿营一个地方,各个帐篷互不相邻,不禁喜出望外。刁钻狼对独眼狼道:“你好好盯着,我去报告头领。” 刁钻狼匆匆忙忙来到老狼府,见了狼头领,兴奋地道:“报告头领,小的尾随那些人几日,终于来了机会。” 狼头领道:“什么机会?” 刁钻狼道:“报告头领,小的今见那些人,已分成了十来伙,只此一日,各伙间已拉开了距离,各自宿营,互不挨着。小的请求头领,趁她们分散宿营之机,召集起大伙,将她们捕捉来,为我们死去的同胞们报仇。” 狼头领道:“她们一伙有多少人?” 刁钻狼道:“报告头领,一伙也就十来个人。” 狼头领听了,笑道:“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十来个人,我们怎能一次拿得了?弄不好,反被她们给逮住。” 刁钻狼不甘心的道:“头领,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要放弃?” 狼头领气得咬牙切齿地道:“这些人,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同胞,本头领岂能善罢甘休?本头领要把她们一个个地捉住,挖她们心,吃她们肉,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狼头领转而又道:“我们已经吃了她们的亏,绝不能再莽撞行事。” 刁钻狼疑惑的道:“头领,那该怎么办?” 狼头领道:“俗话说,吃一哲,长一智。我们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与她们明刀名枪地干,那样,我们还会吃大亏的。再说,山神陛下已经降旨,不让再与她们作对。我们要悄悄地趁夜里她们单个人走出帐篷时,悄无声息地把她捉来,这样,我们才不会再吃亏,也不会被山神陛下知道。” 刁钻狼称赞道:“还是头领计谋高,小的佩服。” 狼头领道:“你今夜就好好歇息吧。也让那些人睡个安稳觉,好让她们放松警惕,麻痹大意。明日晚,你们分头行动,潜伏在她们帐篷外,伺机捉人。但你们要记住,贪多嚼不烂,能捉几个是几个。万万不可呈强,再冒风险,损失了咱们自己人。” 刁钻狼领了令,回狼窝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刚黑,狼头领召集了四十来只狼,将他们分成十组,命他们跟随刁钻狼,去杨府尉人马宿营地,每组盯住一处帐篷,伺机捉拿走出帐篷的人。 刁钻狼带领着众狼,来到杨府尉人马宿营地,找到跟踪杨府尉大队人马的独眼狼,问他情况如何。独眼狼道:“昨夜倒见军士不停地围着帐篷转。今夜那军士转了两次,就进帐篷了,有好长时间没再出来了。” 刁钻狼听了欣喜若狂,命令各组狼按照计划行动。群狼得了令,分头悄悄地向帐篷摸去。 刁钻狼对独眼狼道:“头领让我们找机会捉她们的人。咱们就在这耐心地等待,只要有单个的人出来,咱们就扑上去,把她给捉了。” 独眼狼疑虑地道:“昨夜倒是有两三个人出来撒过尿,但都有军士陪护着。” 刁钻狼气得咬牙切齿地道:“这帮人,警惕性还这么高?”又安慰他们道:“别着急,我就不信她们没有大意的时候。” 正说间,见帐篷门帘掀开,前后走出两个人来。后面的那人挎着长剑,是守夜的军士。前面那人走到离帐篷有几步远的大树旁,旋转了身体,然后蹲下来撒尿。而那军士却离她不远站着。待那人撒完尿,二人又进了帐篷。 刁钻狼见了,气愤地骂道:“这些家伙,怎么还这么警惕?也不给老娘个下手的机会。” 独眼狼道:“昨夜都是这样,不管哪个人出来,都跟着一名军士。” 刁钻狼安慰道:“莫急、莫急,她们一定会有大意的时候。”话虽这样说,可她心里却比谁都着急。 到了下半夜,猎人兰花突然有些肚子疼,想拉屎。她怕惊动别人,影响她们睡觉,便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向帐篷外走。刚一掀门帘,就惊醒了蹲在门内一旁的军士菊香。菊军士警惕地问:“谁?”她的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兰花小声道:“我,出去解个手。” 菊军士就要站起来陪她一起去。兰花见菊军士刚才睡得正香,联想到她白天也累了一天,明天还要再搜山,便不忍心给她添麻烦,耽误她睡觉。再说,自己是个猎人,出去拉个屎,又不走远,能出什么事?更难为情的是,她拉屎,还让人家挨臭气熏,多不好意思?便道:“你睡吧,我不会有事的。” 菊军士见是猎人兰花,也觉得一个猎人就到外面撒泡尿,不会有事。而且这么多日,又连个野兽的影子也没见到过,于是便放松了警惕。再说,自己也确实困得睁不开了眼,便没有执意要陪她出去。 兰花怕对着帐篷门口拉屎,臭味会飘到帐篷里,遭人讨厌。就往帐篷旁边的树林里多走了几步。她来到一棵大树前,转过身,背向大树,旋起裙子,然后蹲下去。刚蹲下身,就噼里啪啦地拉开了。 刁钻狼他们正躲藏在这棵大树后,直盯着兰花。兰花那稀屎的臭味直扑过来,熏得他们直想吐,但又怕闹出动静来,赶忙用手捂住口鼻,使劲地屏住气。就这样,那臭味还是噎得他们眼泪都流了出来。 刁钻狼一手捂着口鼻,用另一只手抹了下眼泪,然后向其他狼一挥手。他们一跃而起,扑向兰花。 刁钻狼和独眼狼各架住兰花的一只胳膊,另外两只狼各抱住兰花一条腿,架起她就往树林里跑。兰花见事情不好,慌忙呼喊:“救命……” 另一只闲着的狼见兰花呼喊,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五只狼架着兰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菊军士听到呼救声,知道出了事,边往帐篷外跑,边大声呼喊:“快起来——” 菊军士冲到帐篷外,哪里还见到兰花的影子?一时愣怔住了。这时,其她人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问菊军士发生了什么事。菊军士道:“兰猎人不见了,快找……” 大家赶忙寻找。 一伐木人急忙返回帐篷,点来火把。菊军士一把夺过伐木人手中的火把,照来照去,见不远处有一滩稀屎,还散发着浓烈的臭味,知道是兰花刚才拉的。赶忙命令大家在这周围寻找。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一只鞋,捡起来察看。一个伐木人道:“我认识,这鞋是兰猎人的。” 大家赶忙沿着丢鞋的方向去追,追了一二十丈远,仍不见兰花的踪迹。菊军士见这森林茂密,漆黑一片,又只有自己一个火把,几步外就看不见东西,又怕大家走散了,再遭野兽袭击,便叫住大家,不让再往森林深处去。 菊军士又来到兰花拉屎的地方,蹲下身子,用火把照着,查看地上的印迹。只见地上布满了狼的脚印。菊军士明白了,兰猎人是被狼给架走了。她立即命令大家回帐篷里,任何人不得再单独走出帐篷。 再说刁钻狼等五个,架着兰猎人跑了一阵,见后面没人追来,便把兰猎人放下来,用绳子捆了她的手,用破布堵上她的嘴,由一只狼用绳子在前面牵着,刁钻狼等则在后面连推带搡,弄着兰猎人向老狼府走。 直到天亮,刁钻狼他们才把兰猎人带到老狼府。刁钻狼见了狼头领,赶忙施礼道:“报告头领,小的捉来一人。” 狼头领刚要说话,却有一股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噎得他立时喘不上气来。他急忙用一只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呼扇着,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牵兰花的狼道:“回头领话,是这个人拉的屎,弄了小的一身,不信你看看?”说着就往狼头领跟前凑。 狼头领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不停地摆着,道;“远点,离远点……” 正在这时,就听得一阵吵乱声传来,又有几伙狼,各拖着一人进来。各伙的头狼向狼头领汇报战况。这个道:“报告头领,小的捉来一人……”那个说:“报告头领,小的这组也捉来一人……”话未说完,他们就闻到一股冲鼻的臭味,都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疑惑地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狼头领见刁钻狼捉来的这人这么臭,熏得他直头痛,赶忙道:“快快把她们都关进山洞去,等给她们清干净了肠子再吃。” 这正是:军民奉命进深山,要伐楠木建仙殿。一棵大树未采到,却有数人先遇险。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响三山智捉群狼 狼头领激将山神 且说杨府尉宿营处,天还没亮,就有军士来到她的帐篷里向她报告,说是夜里有一个猎人到帐篷外解手,不见了踪影。杨府尉问道:“是那猎人逃跑了还是被野兽给吃了?” 军士道:“属下查看了帐篷周围二三十丈远的范围,未发现有血迹和骨头。再说,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野兽,应该不会是被野兽吃了。” 杨府尉低声自语道:“她为什么要逃哪?这深山密林,她一个人能逃到哪儿去?” 正在这时,菊军士匆匆走了进来,向杨府尉报告道:“报告大人,属下那组的兰猎人,在夜里失踪了。” 杨府尉惊讶地道:“怎么?你们那儿也失踪了人?” 菊军士惭愧地道:“大人,都是属下失职。兰猎人夜里出去解手,属下说要陪她去来,她没让。属下见她是个猎人,又这么多日没见到过野兽出没,便大意了。她出去不一会,就听到她呼喊救命。属下急忙跑过去,但已不见了人影。大伙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用火把照着,在离她拉屎不远的树林里发现了她的一只鞋,我们沿着丢鞋的方向追了一二十丈远,没有见到人。又见周围一团漆黑,怕大伙再出意外,属下便叫住她们,不要再往密林里追。回到兰猎人拉屎的地方,发现地上全是狼的脚印。因此,属下断定,兰猎人是被狼给架走了。兰猎人的失踪,是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杨府尉道:“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转而对红侍从道:“赶快告之紫校尉,让她快快清查,看其他的帐篷里还有没有失踪的人。” 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军士慌慌张张地进来,向杨府尉报告她们那里也失踪了人。经统计,这一夜共失踪七人,其中有四个猎人,三个伐木人。 杨府尉一时犯了难。心想:要找的楠木大树一棵还没有找到,却先损失了七个人。不免焦躁起来,惆怅的道:“这如何是好……” 这时,响三山走进来,向杨府尉施礼道:“大人,小民听说有几个猎人姐妹被野兽给掳走了?” 梅参军道:“大人正为此事着急哪。” 响三山气愤地道:“大人,那些野兽掳了我们人去,我们也要捉了那些野兽,为她们报仇。” 杨府尉道:“本官何尝不想?但那些野兽掳了我们人去,却没了踪影,如何捉拿他们?” 响三山道:“大人,那些野兽夜里得了手,一定得意忘形,今夜还会再来。小民与其他猎人设下夹子和套子,等他们夜里自投罗网。” 杨府尉气愤地道:“也好。你们要多捉些野兽,恐吓住他们,使他们不敢再袭扰。” 响三山又道:“大人,小民建议今日就不要再搜山了。组织人员,将帐篷周围五十丈范围内彻底搜查一遍,将那些藏匿的野兽全都赶跑,防止他们窥探到我们设套的迹象。” 杨府尉见一夜之间被野兽架走了这么多人,都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心思寻找楠木大树?也只好同意响三山请求。命令紫校尉,将所有人员都集合过来,并带领人员,彻底搜查宿营地周围,听从响三山的安排。 响三山带领五名猎人,忙活了半天,在帐篷前五六丈远处,埋设了铁夹子,布下了狼套子。吩咐紫校尉,夜里把军士们分成两组,围着帐篷不间断地巡逻,不让野兽接近设伏点,以免被他们发现设了套。到后半夜时,再放松巡逻。紫校尉边认真听着响三山的安排,边郑重地点头应诺。 响三山此举是为了使那些潜伏在周围的野兽都熬得困倦了,警惕性大减。到那时,她们再假装解手之状,来到设伏点前。使那些困倦了的野兽突然惊喜,来不及观察有无设伏,就急着冲上来捉人,从而使他们中招。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夜里捉拿野兽。 再说狼头领,见一夜间就捉了七个人来,欣喜若狂,一心想趁机再捉更多的人。便命刁钻狼率领昨夜所有人员,乘胜出击,再接再厉。 刁钻狼领令后,让大家抓紧休息,养足精神,夜里再去杨府尉人马的宿营地捉人。 夜里,刁钻狼率领众狼,雄赳赳,气昂昂,来到杨府尉人马宿营地外,留守的狼便跑过来,向她报告说,杨府尉大队人马都集中到了一起,并在帐篷外加强了防守。刁钻狼听了毫不在乎,道:“她们加强防守又能怎样?只要她们夜里有人走出帐篷,哪怕是有军士护卫,咱们几十个一拥而上,她一个军士又有何用?我要连那军士一块捉了,这样才能显示出咱们群狼的威力呢。” 众狼听了,群情激昂,纷纷称赞,有的道:“刁钻姐说的对……”也有的道:“正是,也该显显咱们的威风了……” 刁钻狼率领众狼悄悄摸到宿营地前,远远地看见十来个军士一队,围着帐篷巡逻。这队刚走过去,另一队又走了过来。如此多军士,刁钻狼哪里敢接近?只得命令众狼隐蔽起来,等到下半夜她们人困马乏时,再趁机下手。 果真如刁钻狼所料,过了半夜,就只剩了一队军士巡逻。不多时,这队巡逻的军士也剩了没几个人,而且巡逻起来也懒散了许多,还都带着困倦之意,不住地打着哈欠。刁钻狼见了不禁暗喜。又不多久,连巡逻的人影也不见了。刁钻狼心中得意,刚要带领群狼向前靠近,恰此时从面前几个帐篷里各走出一个人来,她们摇摇晃晃,一副困倦不堪的样子。走到离帐篷有三四丈远处,旋了身子,蹲下来就解手。 刁钻狼一阵狂喜。她见时机已到,向身后的独眼狼等一招手,命令道:“上——” 独眼狼早已急得摩拳擦掌,见头狼发出出击的指令,纵身一跃,冲了上去。其他狼也不甘落后,一个个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一般,分头扑向那几个解手的人。当冲到距那几个人还有一两丈远时,就听得“噼里啪啦”、“稀里哗啦”一阵响,随即,冲在前面的十几只狼发出一阵惨叫。 冲在后面的狼见前面的狼中了埋伏:不是被夹子夹住了腿,就是被套子套住了脖子给吊了起来。吓得一个个直愣愣呆若木鸡。 刁钻狼刚冲出不远,见前面出了状况,知道中了计,上了当,赶忙大声呼喊道:“快逃……”转身就往回跑。 众狼听到刁钻狼的呼喊,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调转身,慌忙往回逃窜。 几个解手的人,抓起预先放在地上的弓箭,搭箭就向那些逃窜的狼射去,又有两只狼被射倒,四只狼被射伤。 刁钻狼跑了好一阵,回头看看,见没有猎人追来,才停住脚步。其她的狼陆续跟了上来。刁钻狼清点人员,这一次就损失了包括独眼狼在内的十二只狼。刁钻狼又气又恨。他后悔刚才自己太冲动,太大意,没能仔细探明情况,就盲目出击,以致使大家中了猎人的圈套,损失惨重。他恨那些猎人太狡猾,布置得如此隐秘,竟骗过了她。她悲愤不已,气得咬牙切齿,捶胸顿足。这时,从杨府尉宿营地方向传来了棍棒的击打声和狼的哀号声。声声哀叫,如尖刀利刃,直刺在刁钻狼她们的心上。她们心痛万分,为被捉住的狼兄弟姐妹们难过。有一青年狼对刁钻狼道:“刁钻姐,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那些人祸害死呀!” 其他狼也跟着嚷嚷道:“姑姑,我们不能这样忍心……”“刁钻姐,我们要把他们救回来……”众狼群情激愤。 刁钻狼见大家如此激动,怕他们再鲁莽地冲过去,又中了猎人的圈套,便极力安抚大家,使他们冷静下来。道:“大家不要冲动,我心里也和你们一样,恨不得这就冲过去,将那些恶人撕成碎块,救出咱们的兄弟姐妹们。但是,我们不能这样做,不然,又中了他们的诡计。我们要探明情况,周密安排,小心行事才行。万万不可再中了他们的埋伏。” 一狼道:“刁钻姐,我们不能再犹豫,你快下命令吧。不然,咱们的姐妹们就被她们打死了。” 刁钻狼道:“大家静一静,容我想想办法。” 众狼安静下来,都期盼刁钻狼能想出计策来。 刁钻狼思索片刻,道:“你们没有受伤,身强力壮的留下来,其他的都先回咱们巢里去。” 众狼听后,却没有一个走的,都站在原地不动。 刁钻狼见大家都不回去,便走过去,一个个地点那身小体弱,或是刚才已经负了伤的,然后道:“大家的心情我理解,我也和大家一样,恨不得扒了那些人的皮,吃了那些人的肉,但是,咱们不能冲动,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不仅救不出咱们的同胞,反倒会被她们所害。去救咱们的人,要冒巨大的风险。我刚才点到的,你们都先回去,其他的人,跟我去解救咱们的伙伴。” 被点到名的小灰道:“姑姑,我不回去。我也要去,为解救咱们的同胞出一份力。” 刁钻狼道:“解救咱们的同胞,需要身强力壮,跑得快的。你已经受了伤,若是被那些猎人追赶起来,你会被她们捉住的。” 小灰道:“姑姑,我不怕,只要能救出伙伴们,我就是死了也不怕。” 刁钻狼道:“你这不是胡说吗?我们本来是去救咱们的伙伴,再搭上你,还有什么意义?你就和他们一起回咱老巢吧。” 小灰还想再说什么,可刁钻狼摇着手制止了他。小灰见刁钻狼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坚持,只得闭了嘴。 刁钻狼带领着二十来只狼,又悄悄地向杨府尉人马宿营地摸去。 回头再说响三山,为了引诱狼上当,到了下半夜,她和几个猎人,分别从不同的帐篷里出来,走到预设地点,装着解手。果然如她所料,狼群上了当。她们赶忙拿起早已放在地上的弓箭,搭箭就射逃跑的狼。 军士们听到狼的哀号声,手提长剑冲了过来。其她人也手提木棍等纷纷冲出帐篷,对捕到的狼一顿猛打,打得他们哀号不止。 杨府尉走了过来,问响三山道:“这些狼该如何处置?” 响三山见这些狼,死的死,没死的也是奄奄一息。断定这些狼是逃脱不掉了。便道:“回大人话,反正这些狼也跑不了了,不如就让他们吊在这儿,再让他们吃些苦,受些罪,等天亮了,再杀他们吃肉。” 杨府尉知道大家为了捉这些狼,都没有睡觉,已经很疲倦了,也应该让大家先去休息。于是便对大家道:“待天亮后,你们有的是时间惩罚这些恶狼,现在快回去歇息吧。” 大伙又打了一顿,才扔下棍棒,回帐篷睡觉去了。 刁钻狼带领着群狼悄悄来到被捉的伙伴们跟前,见他们大都已死,其悲惨之状,目不忍睹,都留下了悲痛的眼泪。刁钻狼指挥着众狼给他们一一解了夹套。背的背,抬的抬,弄着他们往回走去。直到天亮后,刁钻狼一伙带着死伤的十二只狼才回到狼巢。刁钻狼见了狼头领,伏地痛哭流涕。边哭边道:“头领,那些人设下了圈套,害得有十二个兄弟姐妹被捉。被捉后他们又遭毒打,有九个已经丧了命,其他三个,也是奄奄一息。请头领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呀。” 众狼也俯伏在地,痛哭不止,恳求狼头领为死伤的同胞们报仇。 狼头领气得怒目圆睁,大声道:“孩儿们放心,本头领一定会为同胞们报仇。你们先下去,待本头领与刁钻儿商议好复仇大计后,再招你们过来。” 众狼忍着悲痛,抬着死伤的狼退了出去。 刁钻狼道:“头领,他们这次杀了咱这么多人,咱们要大张旗鼓地与她们干,拼他个鱼死网破。” 狼头领道:“此法不妥,这样不仅咱们还要吃大亏,而且被山神陛下知道了还要受惩罚。” 刁钻狼道:“头领,依你怎么办?” 狼头领道:“他们人多势众,又有刀箭,光靠咱们的力量是不行的,要调动起山里所有的力量来,一齐与她们干,才能取得胜利。否则,咱们不仅报不了仇,反而还会被她们所伤。” 刁钻狼疑惑的道:“陛下已经命众野兽潜藏不出,怎么又能调动大家力量哪?” 狼头领招了招手,让刁钻狼到自己跟前,小声对她讲了一通。刁钻狼听后,禁不住称赞道:“还是头领高明,小的这就依头领的指令安排。”说完,急急忙忙而去。 话说山神,夜里睡得正香,突然被远处传来的狼的哀号声惊醒,这声音悲惨凄凉,直让他心惊肉跳,慌忙问道:“太师,发生了什么事?” 狐狸太师听到山神呼唤,急忙跑进庙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道:“回禀陛下,好像是有人在捕杀群狼。” 山神道:“谁又这么大胆?竟敢在朕的领地上胡作非为?太师快快遣人察看。查明原因,速速来报。” 狐狸太师赶忙退出山神庙,唤来金钱豹,让他火速赶往闹事处,查明情况,再来报告山神陛下。金钱豹领了令,直奔闹事处而去。 金钱豹来到杨府尉人马宿营地外,见那树上挂着几个绳套,地上还有几付铁夹子,夹子上沾满了鲜血和狼毛。帐篷里却很安静,除了打鼾声,没有别的动静,于是,他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怕也中了猎人们的暗套,不敢再近前,转身向老崖岭跑去。 金钱豹走到老崖岭下时,正巧遇到了狼头领带领着众狼,浩浩荡荡往山神庙赶。金钱豹见此情形,疑惑地道:“狼老弟,你不遵从山神陛下的旨命,潜藏起来,却要这样兴师动众的满山跑什么?” 狼头领带着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道:“豹将军,你有所不知,那些进山人,到处猎杀我们。”他指了指后面众狼抬着的十几个死伤狼,又道:“你看,他们把我的孩儿们弄得死的死,伤的伤,我们要向山神陛下状告他们去。” 金钱豹疑惑的道:“我奉了陛下旨命,到那些进山人宿营地查看,见他们正安静歇息,无人外窜,倒是帐篷外的夹子上,沾有你们的鲜血和毛发,想必是你们不遵从陛下的旨意,去袭扰她们,中了她们设下的埋伏,才造成这般模样的吧。” 狼头领见金钱豹看穿了他的诡计,赶忙走到他近前,小声道:“豹老兄,你真是火眼金睛,洞察分毫。小弟我实不相瞒,就是你说的那样。可这些人也太可恶了,前些日不还差点射伤你?难道你不恨她们?” 金钱豹道:“我怎么不恨她们?在这山林里,有谁敢欺负我老豹?也就她们依仗人多势众,敢和我老豹作对。那次,若不是我老豹眼疾腿快,早就成了她们的箭下鬼,口中肉了。一想起这事,我就气得牙痛。可又有什么办法?陛下不准许咱们再捉杀他们。” 狼头领诡密的道:“豹老兄,这不机会来了?你只要给小弟帮帮腔,小弟就能让陛下大张旗鼓地向她们开战。” 金钱豹将信将疑的道:“果真能行?” 狼头领一拍胸脯,无比自信的道:“保证能行。你老兄就攒足了劲,等着去捉杀那些该死的家伙吧。” 金钱豹高兴地与狼头领击了一下掌,以示双方同心协力。 金钱豹和狼头领一行来到山神庙外。狼头领向刁钻狼一挥手,只见众狼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顿时,山神庙前,哭嚎动天。 山神坐在神台上,被惊得打了一个激灵,向庙外大声呵斥道:“谁人在此骚扰?” 话音刚落,就见金钱豹快步走了进来,狼头领哭鼻子抹泪地紧跟在他身后。狼头领见了山神,俯伏在地,痛哭流涕地道:“陛下,救救微臣一族吧……”直哭得泣不成声。 山神不知发生何事,疑惑的道:“狼爱卿,你这是为何?如何这般悲痛?” 狼头领边哭泣边道:“陛、陛下,微臣的……”狼头领故意装作万分悲痛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金钱豹在一旁施礼道:“启禀陛下,那些进山之人,不知怎地,她们寻找到了狼头领的老巢,好一通打杀,狼头领的喽啰们死的死,伤的伤,好不悲惨……”金钱豹说到这,故意装出悲痛的样子,用手抹着泪,讲不下去了。 山神听了,惊讶的道:“怎么会这样?” 狼头领哭诉道:“陛下,那些人大肆杀戮我辈,那场景血淋淋的,真是惨不忍睹。不信,陛下到门外看看,微臣把死伤的小辈们抬来了。” 山神将信将疑,跳下神台,走出庙门,见地上放着十来具狼的尸体,还有几只狼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已是奄奄一息。 山神不忍再视,转身回到庙里,一屁股坐在神台上,气得用拳一擂神台,道:“这帮可恶的家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闯。你们既然不识好歹,我山神何必怜惜于你?豹爱卿,传朕旨意,命各路将军,速速集合队伍,捉拿这些恶人。” 狼头领听了,心中暗喜,止住哭,道:“启禀陛下,这帮恶人,有快马二十余匹,为防她们逃脱,陛下可再施法力,遮蔽住太阳,使她们辨不清方向。微臣再遣喽啰们引诱她们在山林中兜圈,使她们想逃也逃不出去。这样即使不能将她们全部捉拿住,也会将她们困死在这深山密林之中。” 山神听了,十分赞赏,道:“好计谋。还是狼爱卿足智多谋,这样双管齐下,可保万无一失。” 狐狸太爷赶忙上前劝阻道:“陛下,不可如此。这样会触犯天律的……” 山神怒不可遏地道:“这帮恶人,先是进入朕领地不作祭拜,后又肆意杀戮朕将士。正是朕依了太师之言,才使这些恶人误以为朕软弱无能,她们才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四处寻杀起来。朕岂能再容她们胡作非为下去?不然,朕颜面何在?太师切莫再言,朕主意已定,决不更改。” 狼头领暗自窃喜,带领着众狼,趾高气扬地回老狼巢商议捉拿杨府尉一行的办法去了。 狐狸太师见劝说山神无用,悄悄地出了山神庙。 再说响三山,一觉醒来,见天色已亮,便爬起来,走出帐篷,想招呼猎人们将夜里捕捉到的狼剥皮取肉。可往捕狼的地方一看,却傻了眼:一只狼也没有了。她还以为是其他猎人早起把狼收了。但再仔细一看,那些绳套都被咬断了。断定是那些逃跑了的狼,又返回来把他们给解救走了。心里又气愤又懊恼,直骂自己太大意,小瞧了那些狼,怨恨自己昨夜没把捕到的狼杀了收进帐篷里,以致让到嘴的狼肉又给溜掉了。 这时,杨府尉走了过来,得知昨夜捉到的狼又给救走了,不免也有些惋惜,但却安慰响三山道:“你也不必懊恼,虽然我们没能吃上狼肉,但经此一事,那些野兽却也不敢轻易地袭击我们了,这样说来,也是有所收获的。” 吃罢早饭,杨府尉便命令由响三山等六个猎人在前面开道,军士们据后护卫,大家摆成一个横队,继续搜寻。不多久,便见天色渐渐地阴了起来,慢慢地遮蔽了太阳,杨府尉不禁又担心起来,好在天只是阴却没有下雨。杨府尉知道时间紧迫,不敢停歇,催促着大家向前搜寻。 响三山一边向前搜索,一边想着昨夜的事。她不住地后悔,更恨那些狼太狡猾,太猖狂,竟敢再返回来解救那些被捕捉到的狼。正走着,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东西一闪,仔细一看,是只野狼窜了过去。她心里一喜,心想:狼都是群居,这只单狼一定是去找狼群,跟着他,准能找到狼的老巢。你们夜里劫走了那些被我套到的狼,我今日就叫你加倍地补上。于是,快步跟了上去,并轻轻地吹了三声口哨,向其她猎人发出了向她这儿集结的暗号。 猎人们听到暗号,迅速向响三山靠拢过来。来到响三山身边,悄悄问是怎么回事。响三山指了指前面跑着的那只狼,猎人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一只瘸腿狼,不紧不慢地向前跑。都十分惊喜,心想:这瘸腿狼定是回窝去。于是,五个猎人都悄不作声地跟在响三山身后,紧紧尾随着这只瘸腿狼不放。 响三山等六个猎人追赶瘸腿狼速度一快,跟在她们后面搜寻楠木大树的人一下子就被甩掉了。搜寻的人们不见了开道猎人的踪影,不敢再往前走。杨府尉等人跟了上来,问发生了何事。万把头道:“回禀大人,刚才正搜寻着,听到几声口哨响,几个猎人突然就不见了。我们四处寻找,也没见到她们的踪影。” 杨府尉听了,立时就感到有一种不祥之兆,但却安慰道:“大家不要担心,她们几个猎人在一起,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又命令军士们提高警惕,保护好大家,然后催促大队人马继续搜寻。 杨府尉望着昏蒙蒙的天,不禁暗自叹息道:“难道老天爷就这样捉弄我?先是下了十来天的大雨,使我大队人马受尽了苦难,这又阴晦起天来,使我辨不清方向,难道真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山里不成?” 这正是:深山密林险恶多,又有野兽来加祸。山神更是动了怒,要将来人全捕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猎人中计困天坑 老狼戏耍响三山 话说响三山几位猎人,紧追着瘸腿狼不放,一心只想跟随他找到狼窝,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哪里还管其他?说来也怪,这只瘸腿狼完全不似其他的狼那样机敏、狡猾,也不观察身后动静,好像也没发现有猎人跟踪,只管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地向前跑。 响三山打了这么多年的猎,还很少见到这样的狼,心里不住地骂:“你个蠢货,这回你的同伙可要跟着你倒大霉了。”她心里不胜欢喜,不管这瘸腿狼如何跑,也不管他往哪里去,响三山只是紧紧追着他不放,一门心思地要尾随他找到狼窝。 响三山她们追了有个把时辰,直追到一座大山的山顶上。瘸腿狼停住了脚步,向山顶上轻轻地叫了两声,便见从山顶的藤蔓下跑出来两只大狼。三只狼一阵叽叽喳喳的言语之后,转过身来,望着悄悄围上来的响三山她们,怒目圆睁,眼神里带着无比的仇恨和凶狠的杀气,呲牙咧嘴,露出十分凶恶的样子。 响三山见已被瘸腿狼他们发现,索性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她指着瘸腿狼骂道:“你个蠢货,现在才发现我们不早已晚了?还做这付吓人的样子,我响三山怎能怕你?”说着,从背上取下弓来,搭上箭,做出随时射杀的准备。她一步步向前逼近,直到离瘸腿狼还有二十来步远时,她发现,这三只狼的身后,就是木山上有名的天坑。这天坑有二三十丈深,四周都是光溜溜的峭壁,只有攀着从天坑口处垂下的老藤蔓才能下到天坑里。她以前曾下去过两次,坑底尽是杂草、灌木,没有任何出口。要想从这天坑里出来,也只能攀着老藤蔓爬上来,别无他法。 响三山一阵狂喜。她高兴的是,不仅这只瘸腿狼引导她们又找到了两只狼,而且是这三只狼已站在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等死。她垂下手中的弓箭,洋洋得意地对瘸腿狼道:“逃啊,逃啊。你这只蠢货,不仅腿瘸,脑子还残,你觉得我们捕了你一只不够吃的,还非得再搭上你的两个伙伴不可,你真是个好人,对我们如此的有情有义,我响三山谢谢你了。”说着,向瘸腿狼拱了拱手,故意讥讽他。 瘸腿狼愤怒地道:“你就是‘响三山’?你就是昨夜设计害死了我们同胞的‘响三山’?” 响三山一拍胸脯,自豪的道:“你姥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送绰号‘响三山’是也。你能奈我何?” 瘸腿狼恨得咬牙切齿地道:“你个响三山,你杀害了我们多少同胞,昨夜又设计害死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还放箭射伤了我的腿。新仇旧恨,今日我老瘸就与你一起清算。” 响三山听了哈哈大笑,道:“你个土崽子,好不自量力,都死到临头了还说这大话。我看你是煮熟的鸭子——只有嘴硬了。我响三山一人就能射死斑斓猛虎,就你们三个,别说我还有几个猎人姐妹,就是我响三山自己也照样收拾了你们。你们若是识相,就乖乖的束手就擒,你姥姥我给你们个痛快死法,不然,我再射断你的另一条腿,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不欲生,凄惨无比。” 瘸腿狼忿忿地道:“响三山,你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昨夜你设计害死了我们的同胞,还没向你抱仇,我怎能先死?要死,也得拉着你当个垫背的。” 响三山道:“你真是痴人说梦。昨夜是我大意,今天,你就没有那样幸运了。” 瘸腿狼毫不示弱,挑衅道:“响三山,有本事你就过来。” 响三山嘿嘿一阵奸笑,道:“我见过不要命的,倒还没见过你这样自我找死的。你响姥姥我今天不捉到你,那真是枉费了我响三山的威名了……” 瘸腿狼道:“你想得美。别说你是响三山,你就是响三屁,也休想捉到我。” 另两只狼听了,都指着响三山哈哈大笑,嘲笑道:“响三屁?这个名字好……” 响三山听了,气得火冒三丈,骂道:“你个不识时务的东西,还敢骂你响姥姥我。我响三山今日就生擒了你,把你架在火上活烤,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看看你还嘴硬不嘴硬。”响三山提起弓箭,边准备放箭边道:“你个蠢货,你姥姥我告诉你,下次再出门时,放机灵点,注意着身后,别让人家跟踪了大半日还不知道,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你同伙。逃跑的时候记点路,别往这绝路上逃……”响三山轻轻地叹息一声,又道:“给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已经没有了下次。”说着,将弓拉得满满的,照着瘸腿狼的那条好腿射了过去。 瘸腿狼见箭射来,赶忙对其他两只狼道:“快逃。”说着,抓住地上的老藤蔓,向后一蹦,跳进天坑,顺着藤蔓滑了下去。 响三山疾步追到天坑边,搭箭就要再射,可那三只狼已滑了下去,自己又探不到天坑里,因而看不见了他们。气得她直跺脚,懊恼地道:“嗨,又让他们给跑了。” 瘸腿狼他们滑到天坑里,站在天坑中央,向着响三山大喊大叫:“响三屁,你这回没本事了吧……”“响三山,有本事你也下来较量较量,看我们不把你撕成碎片。”三只狼在天坑里又跳又蹦,向着响三山指指点点,骂骂咧咧,故意挑衅。 响三山哪里能忍受得了这种羞辱?气呼呼地将弓挎到背上,抓住藤蔓就要往下滑。金穗赶忙阻止道:“响姑,不能下,摔着不得了。” 响三山一心要捉住这几只狼,以解心头之恨,哪里还听得进劝?道:“这天坑,我下去过,下边没有任何出口,这几只狼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现在不捉住他们,更待何时?只要抓住这藤枝往下滑,不会有危险。你和剑兰留在上面,其她人跟我下去,今日非得把他们捉住不可。”响三山一心要捉住这几只狼,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为了在猎人们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本事,挽回些面子。 猎人们也早已被这几只狼给激怒了,听到响三山的安排,收起弓箭,抓住藤蔓,往天坑里滑去。 金穗和剑兰探身望着响三山她们将要滑到天坑底时,却听到自己身后有野兽的狰狞笑声。二人急忙转身,只见一只金钱豹引领着十来只恶狼,手里拿着灌木枝,呈扇形向她俩包抄过来,离她俩仅有了几丈远。 金穗和剑兰急忙取弓搭箭,向这群野兽射击。野兽们见猎人向他们放箭,急忙挥舞手中的灌木枝,将射到面前的箭打落在地上。两个猎人见放箭已不管用,慌了手脚。金钱豹见她们已经惊慌失措,便停住脚步,垂下手中的灌木枝,得意地哈哈大笑,那笑声瘆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金穗吓得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们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站在金钱豹身旁的狼头领,将手中的灌木枝往地上一掷,得意的道:“我们在这已等候你们多时了。没想到,你们也会上我老狼的当。”说着,向其他狼一挥手,众狼们一哄而上,来捉两个猎人。 金穗和剑兰眼见着这群恶狼就要扑到跟前,知道再与他们拼杀已是徒劳。心想:若让他们捉住,还不被撕成碎片?情急之中,她俩也赶忙学着刚才那几只狼的样子,弯腰抓住地上的藤蔓,向后跳了两步,跳进天坑,向天坑里滑去。刚滑了不多,就听见天坑口的那些狼在“咯吱”“咯吱”地咬藤蔓。金穗她俩心里明白,一旦藤蔓被咬断,她俩就会掉下去摔死。于是大声吆喝,吓唬那些狼,阻止他们,可那些狼哪里理会?一个劲地撕扯藤蔓。两人只好赶忙往下滑,可还没到天坑底,藤蔓就“哗啦啦”落了下来,她们两人随着藤蔓一同掉在坑底。好在已经离地不高,只是摔得屁股痛,并未伤筋动骨。 响三山见金穗她俩也下来了,便道:“谁让你们也下来的?” 金穗指着天坑口的群狼,无可奈何地道:“响姑,我们不下来就没命了。” 响三山抬头望向天坑口,只见一只豹子带着一群狼,站在天坑沿上正对着她们哈哈大笑。金钱豹手指响三山,道:“响三山,你们冒犯山神陛下领地,滥杀山神陛下将士,还想射杀你豹爷爷我,真是小和尚戴草帽——无法无天了。” 狼头领也指着响三山道:“响三山,你昨夜设套捕住了我的孩儿们,害得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我老狼也以其人之道,设了一个圈套。没想到,你赫赫大名的响三山,也中了我的计。你们进山的十个猎人,前些日被我掳获了四个,今日你们六个又被我所困,你们已是全军覆没。想不到,你响三山也成了我老狼的手下败将。哈哈哈……”狼头领狂笑不止。 响三山道:“老狼,你高兴的太早了。你别忘了,这天坑里还有你三个伙伴哪!” 狼头领听了嘿嘿地奸笑,然后道:“响三山,你也太低估我老狼了,我既然能让我的孩儿们作诱饵,引你上钩,就能让他们逃脱出来。”狼头领用手一指天坑对面,道:“你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响三山朝着狼头领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又懊悔起来,没想到,下到天坑里的那三只狼却趁她与狼头领说话之机,正沿着对面天坑壁上的藤蔓往上攀爬,此时已爬到了大半截。响三山明白,若是那几只狼逃出了天坑,他们将天坑上的藤蔓全都咬断,那么,他们几个猎人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了这天坑。于是,响三山也不顾了狼头领,带着猎人跑过去,搭箭便射往上攀爬的狼。瘸腿狼的屁股上中了一箭,疼得他“嗷”的一声嚎叫,不由自主的用一只手去摸中箭的屁股。他的这只手一松开藤蔓,另一只手便承受不住了,簌溜溜地往下滑。他赶忙收回摸屁股的手,抓住藤蔓,这才不再往下滑了。他稳了稳神,憋足了劲,又往上攀爬。早已等候在天坑口的几只狼,有的使劲往上拉瘸腿狼攀爬的藤蔓,有的用石头砸向响三山她们,使她们不能靠近。不一会,三只狼便爬到了天坑口,被天坑上的狼伸手拉了上去。众狼见三个伙伴都上来了,便开始咬天坑上的藤蔓。 响三山见天坑里的三只狼都逃脱了,气得捶胸顿足。她怕真被困在这天坑里,赶忙带着猎人们抓住藤蔓往上攀爬。哪曾想,她刚攀了有一丈多高,那藤蔓便“哗啦啦”落了下来,自己摔了个仰面朝天。抬眼一看,天坑边上,几只恶狼高兴地又蹦又跳,指指点点的在嘲笑着她。响三山恼羞成怒,取下弓箭,用足力气,将弓拉得满满的,要射天坑边上的狼。 狼头领嘲笑道:“响三山,你省点力气吧。你再有本事也射不着我的孩儿们。可你还有几支箭?你不怕把箭射光了,他们下去把你们撕成碎片?” 响三山不得不收住箭,对狼头领道:“你有胆量就下来,只在上面算什么本事?” 狼头领嘿嘿地奸笑道:“响三山,任你怎么激我,我老狼不会上你的当。我不会下去,也不会让你上来。你看看,凡是垂下去的藤蔓,不是被我的孩儿们咬断,就是被拽了上来,没有了藤蔓,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上不来了,你就等着饿死在里面吧。过几日,我让孩儿们来收你尸,带回去和你那几个同伙一同蒸了吃。”说完,转身就要走。 响三山见狼头领真的要走,心想:若是老狼他们走了,我们几个真的要被困死在这天坑里了。她急中生智,要粘住老狼,以期能哄骗他,找到逃生的办法。于是道:“老狼,我响三山真没弄明白,怎么就会上了你的当?” 狼头领听到响三山如此问,心里无比地得意与自豪。停住脚,转回身,对响三山道:“响三山,我老狼料定你今日会因昨夜的事恼怒,因而,让我的一个瘸腿孩儿来引诱你,直把你引到这天坑边上,把你们都困进天坑里。我老狼兵不血刃,不伤一兵一卒,便把你们全都擒获。” 响三山道:“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不会射杀那只瘸腿狼?若当时射杀了他,你的计划不就落了空?不仅如此,而且你还无味的损失了一只狼。” 狼头领自豪地道:“我早就揣摩透了你的心理。昨夜已经到手的那些猎物,在你眼皮子底下又被劫走了,你是又气又恼,单单的一个瘸腿狼你怎会满足?你为了挽回昨夜的面子,消解心中的愤恨,你想捕获到更多,因而你会尾随瘸腿狼想找到他的伙伴们。所以,在你找到他的伙伴之前,你是不会射杀他的。不然,你就不是响三山了。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响三山心里暗骂道:“你这个老狼真刁,把我的心思全看透了。”但又不得不佩服。又疑惑的道:“你们这一群又是从哪里过来的?” 狼头领道:“我们早在这两边埋伏好了。我们折了灌木枝做了伪装。由于你捉他们心切,忘了观察周围的情况。你当时若能仔细地观察,肯定能看出我们有埋伏。这山顶上,哪里来的这些灌木?但你太心急,太得意了,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犯了大忌,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才落入了我们的包围圈。” 响三山又道:“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会下到天坑里来?” 狼头领道:“一是,我让他们羞辱你,使你恼怒,让你下定非要捉住他们不可的决心;二是,我用了欲擒故纵之计。我怕一个瘸腿狼不足以使你下到天坑里去捉拿他,便又安排了两个。我想,你在没有能捉到其他狼的可能下,他们三个足以让你动心了,你不会眼睁睁地放弃垂手可得的这三个猎物,若是那样,你响三山在猎人们面前会颜面尽失,遭人耻笑。你断不会那样做的。” 响三山从心底里佩服这只老狼对他的分析与了解。道:“我响三山打了几十年的猎,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咱们算打了个平手。你若是条汉子,就让我上去,咱俩再较量一局,若是你还赢了我,我就心服口服,甘拜下风,从此再不到你木山中来。你看如何?” 狼头领听了嘿嘿一笑,稍一沉思,爽快地道:“好,我就让你上来,咱再较量一次。”然后对身边的几只狼道:“放一根藤蔓下去,让她上来。” 金钱豹赶忙阻止道:“老弟,这响三山太厉害了,使不得……” 其他狼也道:“头领,万万使不得。她诡计多端,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狼头领道:“你们休要多说,本头领自有道理,看我怎么耍她的。” 几只狼无可奈何,只得不情愿地放下去一根刚才拽上来的藤蔓。他们边慢慢地往下放,边吓得心惊胆战。 响三山见老狼真的上了她的当,喜不自胜。得意的暗自道:“你老狼再狡猾,也不是我响三山的对手。”她喊来其她猎人,对她们吩咐道:“我先上去,守住这根藤蔓。金穗赶快往上攀,其她人放箭射退来抢藤蔓的狼。” 剑兰道:“响姑,你自己上去,怎能抵挡得住那么多的恶狼?” 响三山道:“只有如此一拼,不然必将困死在这里。” 响三山来到垂下来的藤蔓前,抓住藤蔓,慢慢往上攀,并大声呼喊道:“老狼,你让他们往上拉一拉。”她想节省点力气,等藤蔓快到天坑沿时,再突然用力,直攀上去。 狼头领听到响三山喊,果真催促着那几只狼用力往上拉。拉了一会,狼头领捡了个枝条,照着拉藤蔓的狼屁股上就抽打,边抽打边大声叫嚷道:“使点劲,使点劲……”哪曾想,这些狼一被打,赶忙松开藤蔓用手去捂屁股。这样一来,藤蔓便簌溜溜地往下滑,响三山随着藤蔓直往下掉去。在响三山离地还有丈把高时藤蔓突然停住不往下落了,因为,响三山本已抓着这藤蔓往上攀了这么高。由于向下的冲力,响三山哪里还能握得住?顺着藤蔓滑落下来,把手也给磨破了,人也摔了个四爪朝天。响三山十分气恼,但又不敢发火。 狼头领见了,捂着嘴窃笑。片刻,又假装关心地道:“响三山,摔疼了没有?都是这几个不中用的货。”说着就用枝条往地上抽打,边抽打边斥责道:“我打死你们,叫你们不好好地拉……” 几只狼见头领用枝条抽打地,而不是抽打他们,不知何意,一时傻怔住了。狼头领向他们使着眼色,他们这才明白了头领的意思,于是大呼小叫起来:“头领,别打了,我们好好拉就是了。别打了……” 响三山起初也以为是老狼耍她,但当听到老狼对那几只狼又打又骂,直打得他们不住地求饶时,便打消了怀疑,确信老狼是真地上了她的当。可又怕老狼真把那几只狼打跑了没人再拉她上去,便劝阻道:“老狼,饶了他们吧……” 狼头领听到响三山的劝,便对几只狼道:“看在响爷的面子上,本头领暂且饶了你们。快快把响爷拉上来。” 由于响三山手被磨破了,不能再抓藤蔓,便喊过剑兰来,搭了她的肩梯,将藤蔓缠在左手臂上,右手抓紧藤蔓。然后对老狼道:“老狼,让他们使劲拉。” 狼头领听到喊,便命令几只狼用力拉藤蔓。经过老狼的训斥果真有效,藤蔓上升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响三山暗自得意。其他猎人见了,心里暗骂这老狼是蠢货一个,哪里是响姑的对手?同时悄悄地搭了弓箭,准备射击天坑口上的恶狼,配合响三山。金穗则悄悄来到绝壁边,只等响三山爬上去,把那藤蔓再放下来时,就迅速攀着藤蔓上去,好帮助响三山控制住天坑口。正在猎人们暗自高兴时,却见拉上去的藤蔓又簌溜溜地滑下来,响三山从十几丈高处“呼呼”地直往下落,若是掉在了地上,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猎人们直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就在响三山离地还有一丈多高时,藤蔓却不再往下落了,因为在这高度,藤蔓被响三山挽在了胳臂上。藤蔓吊着响三山来回弹了弹,这一弹,虽然把响三山下落的速度给降了下来,但也把她抓着藤蔓的右手给弹开了,左胳膊也被拉直了,这样一来,缠在胳膊上的藤蔓便“哗啦啦”一下被拽开,响三山又被摔在了地上,再次摔了个仰面朝天。她怒气冲冲地道:“老狼,他们怎么又松手了?” 狼头领探进身子,望着仰躺在地上的响三山,一个劲地哈哈大笑。等笑够了,才轻蔑地道:“响三山,你还真以为我老狼这么好骗?会上你的当?你也太小看我老狼了。我好不容易才困住了你,怎会再让你上来?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不过是想耍耍你玩而已,你还当了真?真是幼稚!”狼头领露出狰狞的面目,又恶狠狠地道:“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天坑里待着吧,一七后,我老狼让孩儿们来给你们收尸。”说完,带着众狼扬长而去。 响三山听了,羞愧万分。心想:我响三山大江大河都闯过了,没想到却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昔日我只身一人能射杀斑斓猛虎,今日却让只狼给耍了,而且耍得这样利落。我就象那耍猴人耍弄的猴子一样,出尽了洋相,丢尽了丑。我今后还有何颜面再面对乡亲们?响三山如此一想,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一头撞向岩壁,想一死了之。 金穗见了,急忙拦腰抱住,道:“响姑,你这是做什么?” 响三山羞愧地道:“你让我去死吧,是我害了你们,我已经没脸再活在这世上了……” 金穗道:“响姑,你这又何必呢?” 其她猎人也都围了过来,劝慰道:“响姑,是那老狼太狡猾了……”“响姑,你想开点,我们总会有办法逃出去的……”“响姑,你死了,我们大伙怎么办?” 响三山无可奈何地道:“这个天坑没有一个出口,只有攀着那些藤蔓才可以上去。如今,这些恶狼,不是把藤蔓给咬断了,就是给拽了上去。没有了藤蔓,我们怎能逃得出去?” 剑兰劝慰道:“响姑,你别着急,俗话说,吉人自有天佑。说不定不两日杨大人她们就能找到这里来。” 响三山摇了摇头,心灰意冷地道:“这山顶上又无大树,杨大人她们怎会找到这里来?即使有一天找到了这里,那时咱们也已经饿死了。”说完,止不住地叹息。 猎人们听了,也都暗自神伤,为自己的性命担忧起来。 这正是:自恃精明响三山,不想却被老狼涮。都是因为心浮躁,美名毁于一旦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杨大人错失仙机 银山神发兵讨伐 话说杨府尉一行,搜寻至天将黑,也没有发现一棵楠木大树的影子,不得已,只好找了处较为平缓的山坡,命军士们支起帐篷,准备宿营。直到这时,仍然没有响三山等几个猎人的音讯。杨府尉十分着急,心想:进山来已有四十日,连一棵楠木大树也没有找到,反倒丢失了十几个人,回去如何向春大人交待?真是苍天为难,神灵不助呀!禁不住仰天叹息。 梅参军劝慰道:“大人,此非我等不尽心尽力,而是天意。大人切莫过于焦虑,以免伤了身体。” 杨府尉道:“让我如何不焦虑?太师限我们两月内把楠木大树采伐回京都城,现在仅剩半个多月时间,一棵大树还没有见到。我们一行进入木山深处也有近两百里,莫说是还没寻到,就是采伐到了,在这深山密林之中,又无道路,如何运得出去?看来,是铁定地完不成了太师交给的使命,怡误了成仙殿的建造了,我如何对得起先王?我岂不成了不忠不义之臣?被千夫所指,万民所骂?”不禁潸然泪下。 梅参军赶忙又劝慰道:“大人,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人之忠心日月可鉴。天不助我,又如之奈何?大人且稍歇息,属下召集紫校尉和万把头来,商议商议。您看如何?” 杨府尉心中没有主张,也只好再请她们来,听听她们还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便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不多会,梅参军引领着紫校尉和万把头走进杨府尉帐篷里。杨府尉开门见山的道:“自我等进山来,便出了不少奇怪的现象。前两日一夜丢失了七名人员,今日响三山她们六个猎人又都突然不见了,本府尉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会不会是神灵有意为难我们?” 紫校尉道:“大人多虑了,我等进山以来,除了射杀一些野兽以外,并未做不妥之事,神灵怎会故意为难与我们?可能是这山里本来就没有楠木大树吧。” 万把头听了杨府尉的话,沉思了片刻,欲言又止。杨府尉见了,对她道:“万把头,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顾虑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万把头犹犹豫豫地道:“大人,经你一提醒,小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杨府尉催促道:“万把头,你莫要吞吞吐吐,有甚事就直讲。” 万把头道:“大人,以前,我们伐木人每年冬季进山伐木,在进山之前,都要设供燃香,祭拜山神。” 杨府尉道:“为何要先祭拜?” 万把头道:“大人,这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听老人讲,每座山都由山神爷把持着。如果不先祭拜,求他老人家开恩,就是私闯他领地,山神爷就会生气、怪罪。如果再动了他山里的东西,他就会大发雷霆,降罪惩罚。咱们进山前没有祭拜山神爷,进山后又射杀了山里的生灵,是不是得罪了他老人家,降罪于我们?” 紫校尉忙呵斥道:“休得胡说,大人是朝廷命官,谁敢降罪?” 杨府尉向紫校尉摇了摇手,制止道:“听万把头把话讲完。” 万把头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我们进了山,就会惊扰到山神爷和山中的百灵百兽,所以要先祭拜,这叫‘进山祭’,请山神爷多多包涵,不要因为我们的惊扰而降罪。” 杨府尉疑惑的道:“还有这回事?” 万把头又道:“大人,不光是这,进了山,选好了采伐地,砍伐前要再行祭拜,叫‘开斧祭’。因为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山神爷的,伐他的树,当然要先求他老人家同意了。若非如此,山神爷定会加罪。大人您看,咱们进山之初就遇到了许多野兽的阻止,当响三山她们射杀了那些野兽后,就一个野兽也见不到了,这深山密林里哪能没有野兽?咱们进到密林深处,又连着下了十来天的大雨,春天里哪有这样的天气?所有这些,小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小民以为是山神爷在……” 紫校尉赶忙喝止道:“你这是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杨府尉又向紫校尉摇了摇手,制止了她。沉思道:“万把头所言有些道理……” 紫校尉忙道:“大人,不可听她胡言。若让民夫们知道,她们哪里还敢再去搜寻?” 杨府尉道:“地有土地爷,山有山神爷,神灵无处不在。我们不相信,那是自欺欺人。但神灵都是保一方百姓平安的,只要我等虔诚供奉,神灵不仅不会降罪,还会垂怜于我等,并加以佑护。” 梅参军抱怨道:“万把头,你怎么不早讲?现在才说,不晚了三秋?” 万把头听到抱怨,吓得浑身直打哆嗦,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大人没发话,小民怎、怎敢……” 杨府尉对梅参军道:“切莫怪她,是本府尉进山心切,忽落了此事。”然后轻轻地叹息道:“只可惜,由于本府尉的疏忽,没能带香烛来,不然,本府尉定要虔诚焚香,敬奉山神及诸神灵,祈求神灵保佑我等。” 万把头得意地道:“大人,小民行囊里倒是备有香烛和供品……” 杨府尉听了,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道:“快快取来,快快取来。我要亲自上香,敬献神灵。” 万把头转身跑出了帐篷。 紫校尉道:“大人,这……这还有用吗?” 杨府尉道:“我等只要心诚,何时祭拜都不为晚。也正是因为我等进山前未祭拜山神,使山神生了怒,所以,现在更要虔诚祭拜,求山神息怒、恕罪。” 杨府尉走到帐篷外,找了一块稍平坦处,用手扒干净地上的腐叶,拔净杂草,用斧头将土砍松,双手捧着刨起来的土,面向山顶堆了一个小土丘,又将土丘顶摊平,把万把头带来的供品放在土丘上,然后点燃三炷香,持在手中,面向山顶,祈祷道:“山神爷及诸位神灵听禀:女儿国京都城府尉杨兰,不知山林规矩,进山前未曾祭拜,便擅自闯入您的领地,有失恭敬。今知错思改,设供燃香,虔诚拜祭。祈求山神爷及各位神灵,念我等至虔至诚之心,大发慈悲之怀,垂以怜悯,恕我等莽撞之为。俗子杨兰感激不尽,永世念恩。”祈祷后,将香插于土丘上,跪地磕头。 梅参军等也跟随杨府尉磕头祭拜。其她人见了,也都围过来,有的下跪磕头,有的则站在那看热闹。 三炷香齐头并燃,香头闪着红光,三缕青烟袅袅上升。香烟上升之处,黑暗的夜空好似被劈开了一条缝,竟然露出几颗星星来。有人指着天上的星星惊讶地道:“天晴了,天晴了。” 杨府尉听到喊,抬头从树冠间缝隙望去,确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地在闪烁,心中不禁惊喜。 回到帐篷里,紫校尉惊奇地道:“大人,能有如此灵验?” 梅参军道:“香是天地间的信使,他能化作青烟飘到天宫里,任何魔法也阻挡不住他的道路。从刚才的情况看来,果真有人施了魔法,遮蔽了日月,迷惑了我们方向。” 紫校尉惊诧地道:“谁会与我们过不去?” 杨府尉摇了摇手,示意大家不要再议论此事。 话说山神,正坐在神台上闭目养神,忽然飘来一缕香气,这香气即熟悉又陌生,已有好久好久没有闻到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又深深吸了一口,顿觉心里舒服,轻轻地呼唤道:“太师,是何人进香?” 没有人应答。于是又大声呼唤道:“太师,何人在进香?” 仙童跑了进来,道:“回禀陛下,是那些进山之人,在烧香祭拜。” 山神猛睁开眼,疑惑的道:“她们祭拜谁?要搞什么名堂?” 仙童道:“小童不知。小童想,可能是在祭拜陛下吧。” 山神道:“她们发了哪根神经?今日才想起来拜朕?” 仙童道:“还不是她们知道了陛下的厉害?害怕了呗!” 山神不屑的道:“再拜也晚了,早干什么去了?不管她们。”说着,又合上眼养起精神来。 再说杨府尉,祭拜完神灵,虽然心里仍不能踏实下来,但却有了些慰藉。她躺在帐篷里的草垫子上,幻想着神灵能给予佑护,助她一臂之力。如此一想,眼前即浮现出了神灵指路的场景。这样一折腾,却没有了困意,如烙饼一般,翻来覆去。直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胧中,她感到自己心烦,便走出帐篷疏解,却见一鹤发童颜仙人从她面前经过,仙人身后还跟着一只小梅花鹿。她赶忙施礼道:“俗子拜见仙人。” 仙翁止住步,问道:“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何?” 杨府尉道:“俗子乃女儿国京都城人,奉了我国太师之命,来木山里采伐楠木大树,为我先王建造大殿。所给两月期限,现已过大半,但仍是一无所获。俗子心中焦急,便出来走动。有缘得遇仙人,还望仙人指点一二,俗子不胜感激。” 仙翁道:“那楠木大树是木山之宝,岂是你等随意就可采伐的?你先王又非仙人圣贤,岂能承受如此之重?” 杨府尉道:“回禀仙人,您有所不知,我先王仁义贤德,虔诚习佛,得以正果,已跃升为仙,随菩萨入了天宫,怎不可承此之重?” 仙翁道:“即是如此,你怎不向山神讨要?” 杨府尉道:“回禀仙人,俗子蠢笨,又求木心切,进山之时,忘记祭拜山神。山神已经不悦,并小有惩罚,怎好再去讨要?即使去了,山神也定不会给予。俗子已知错,设了香供,弥补过失。今有幸得遇仙人,恳请仙人施以慈悲,指点一二。俗子不胜感激。” 仙翁道:“你进香之时,本仙正好路过于此,倒是受用了些。常言道:受人供奉,为人施惠。但是,若指点与你,又坏了山神的体统。”仙人有些为难。 杨府尉哪里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恳求道:“俗子已痛改前非。万望仙人施慈悲之心,垂怜我辈,施手一救。俗子感激不尽。” 仙翁见杨府尉求的诚恳,不好意思拒绝,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让鹿儿引领你去,这样,我即偿还了你的供奉之情,也不坏山神规矩。你能否如愿,就看你的缘分与造化了。”仙翁说完,唤过身后的小梅花鹿来,对他道:“鹿儿,你引领这位官人去找楠木大树吧。” 小梅花鹿听了主人的吩咐,点着头道:“遵命。”然后对杨府尉道:“官人跟我来。”说完,蹦蹦跳跳的就跑。杨府尉赶忙向仙翁道了谢,然后追赶小梅花去了。 杨府尉跟着小梅花鹿翻山越岭,跑呀,跑呀,直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道:“鹿仙,还有多远?咱们歇息歇息吧。” 小梅花鹿道:“不能歇,快跟我走。” 杨府尉只得又跟着小梅花鹿向前跑。又跑了许久,杨府尉累得实在是没了力气,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道:“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小梅花鹿见杨府尉坐在地上不走了,赶忙返回来,边使劲地拉她,边催促道:“快走,快走,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杨府尉累得如瘫软了一般,任凭小梅花鹿怎么拽她,她就是站不起来。她心里也着急,知道不能错过这机会,便挣扎着想起来,还不住地给自己鼓着劲:“起、起……” “大人,您怎么啦?”梅参军和紫校尉走进杨府尉的帐篷。梅参军见杨府尉拧转着身子,口里不停地嘟噜着什么,便惊讶的问。 杨府尉听得是梅参军的声音,以为她也赶来了,赶忙道:“快,快拉我起来……” 梅参军赶忙扶杨府尉坐起来。杨府尉睁开眼,见自己却在帐篷里,天也亮了。紫校尉也站在一旁。方知刚才是一场梦,于是怅然若失地长叹了一声。 梅参军关切地道:“大人,怎么了?如此惆怅?” 杨府尉十分惋惜的道:“唉。看来,我是仙缘浅薄,造化不够,无能承受啊!” 梅参军见杨府尉说了没头没脑的话,甚是纳闷,又道:“大人有何烦恼?能否讲与属下听听?看能否为大人分担一二?” 杨府尉叹息道:“我刚才做了一梦,梦见一位仙人,求他指点楠木大树所在处。他说楠木大树是木山之宝,不经山神同意,不好告诉我。我百般恳求,仙人才答应让一只小梅花鹿带我去找。”讲到这,杨府尉叹息一声,止住了话。 梅参军激动地道:“大人,恭喜了。恭喜大人得了神灵相助。” 杨府尉无比失望地道:“有何可喜的?可惜我命薄,没有那福缘。我跟着那梅花鹿还没走到地方,就累得走不动了。我真没用,白白错失了一次大好机会。”杨府尉满是自责。 梅参军听了,忙劝慰道:“大人,切莫如此伤心。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这都是您思虑过度之故呀。” 杨府尉哪里听得进劝?只是自顾自地埋怨着自己:“都是我仙缘浅薄呀……” 梅参军又宽慰道:“大人,您切莫如此伤心。常言道:吉人自有天佑。您一定还会有神灵相助的。” 杨府尉难过地道:“到现在我们还没有见到那楠木大树的影。看来,我是完不成了任务,愧对了先王。”说着,禁不住流下泪来。 杨府尉不敢怠慢,又催促大家继续搜寻。到了中午,搜寻的人们来到山神庙前。因为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聚到庙前的空地上歇息。 杨府尉走过来,驻足观看,见这庙是用石头砌成,房顶坍塌了两三个窟窿,门窗也已经朽坏。她看了一会,走到庙门前,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块木板,仔细地观看,隐约认出“山神庙”三个字。因为这些字是镂刻在木板上的,虽然木板已经腐朽了,也残缺不全,但镂刻的字还能依稀辨认出来些。 杨府尉知道了这是一座“山神庙”,小心翼翼地将木板立放在门旁,然后对跟在身后的红侍从道:“通知大队人马,任何人不得进入庙内。速招伐木人员前来集合。” 红侍从得令后,向大队人员喊道:“传大人令,人马原地休息,伐木人员都到这里集合。” 不一会,伐木人员便聚到破庙前。 紫校尉安排好警戒后也走了过来,对杨府尉道:“大人,发生了何事?” 杨府尉指着破庙道:“紫校尉,你看,这是一座山神庙,已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本府尉要把他修缮好。” 紫校尉道:“大人,咱们所剩时日不多,若再修缮这庙,至少也要一两日功夫,这样,不是又白白地浪费了时间?还是搜寻楠木大树要紧。” 杨府尉感慨的道:“自我等进山以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本官隐隐觉得有神灵在暗中作梗。你想,响三山她们,自幼以狩猎为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却突然之间都音讯全无了,这绝非寻常之事。若非神灵所为,何人能有如此大能力?我等进山冲撞了山神已成事实,无法改变。今遇到其庙宇,正好加以修缮。这样,既赎了我等冲撞之罪,又可让山神有了安逸之所。如此,山神才会心情愉悦,才可能垂怜于我等,让我等采伐到楠木大树。否则,只剩了区区几日时间,仅凭我等之力,定是万难完成使命。” 梅参军听了,附和道:“大人讲的极是。” 紫校尉也只得听从杨府尉的命令,带领伐木人员砍伐树木,修缮山神庙。 再说山神,正坐在神台上闭目养神,只听得庙门外人声吵杂,乱哄哄一片,便睁开眼,问道:“外面何事?如此喧嚣?” 仙童跑进来,道:“回禀陛下,是那群伐木人,来到庙前。” 山神道:“别管她们,用不了几日,她们就会被困死在这深山里了。”山神又疑惑的道:“太师哪?” 仙童道:“回禀陛下,有两日没见太师了。陛下要召见太师?” 山神懒洋洋的道:“没事。”然后又闭目养神。 仙童刚走出庙门,就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向山神呼喊到:“陛下,不好了,那、那些人在砍伐树木,拆咱庙宇……”话音未落,就听得“砰砰啪啪”响,有人在拆窗户。 山神惊恐地睁开眼,只见有人已上了房顶。房上的朽木腐枝哗啦啦地直往下掉。仙童赶忙拉着山神往外跑。跑到庙外,山神见庙前满地都是人,吓得胆战心惊,慌忙窜进森林里。道:“她、她们要干什么?” 仙童心惊胆战的道:“陛下,她们是不是要找咱报仇?” 山神气愤地道:“这些贼人,擅闯朕领地,杀戮朕将士,还要捣毁朕庙宇,真是可恶之极。朕绝不会轻饶她们……”说完,带着仙童,急急如丧家之犬,向银山逃去。 山神带着仙童来到木山北坡下的子母河边,见河水汹涌,河上的小木桥已被河水冲垮,只好驾起云,向对面的银山飞去。仙童也赶忙驾了云追赶。 木山山神逃到银山山神庙里,银山山神见他如此狼狈,笑道:“山神兄,发生了何事?成了这般?” 木山山神喘着粗气,摇着手,道:“别提了。愚兄惭愧,一言难尽。” 银山山神又道:“山神兄,究竟出了何事?” 木山山神叹了口气,道:“贤弟,愚兄真是羞于启齿,一帮人正在毁我林木,拆我庙宇……” 银山山神听了,气愤地道:“何人如此大胆?敢闯山神兄的领地?还毁山神兄庙宇?” 木山山神道:“贤弟,你有所不知,是女儿国之人,要到我木山采伐楠木大树。可她们进山前也不祭拜,进山后还肆意杀戮我将士,我那喽啰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她们如此这般,我怎能让她们心愿得成?便命楠树王,将那些楠木大树尽皆遁移到山北,只留下一些小树,引诱她们来深山密林之中。我又做法下了十来天的雨,想将她们困死在山中。不曾想,这帮人还真命大,竟然没有死,便生出报复之心。今日见到我庙宇,又是砍伐我庙宇前的树木,又是拆我庙宇,好不可恨。” 银山山神听了,义愤填膺,道:“山神兄莫忧,有小弟在,定会为兄长出这口恶气。” 木山山神道:“贤弟有何计策?” 银山山神道:“山神兄,小弟带上手下喽啰,兄长再集合起你的兵士,咱们合兵一处,莫说小喽啰们不计其数,就只虎豹狼豺就不下数百。将她们围住,连困加袭,不需数日,便会将她们全部擒获。此仇不就报了?兄长以为如何?” 木山山神称赞道:“妙,贤弟此法甚妙。我这就回去,招集兵将……” 银山山神道:“兄长何需如此着急?擒获这帮恶人又不在一早一夕。既然兄长来了,就好好一叙。小弟备些美酒佳肴,与兄长痛饮一番,也算为兄长压惊洗尘。待明日,咱们再整点将士,捉拿她们也不迟。” 木山山神高兴的道:“贤弟所言极是。不瞒贤弟讲,愚兄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尝到美酒佳肴的滋味了。” 银山山神对他的仙童道:“快快备酒菜,本山神要与山神兄一醉方休。” 不一会,小喽啰们就将鸡、鸭、鱼、肉等美食端了上来,仙童抱来一坛酒,给二位山神斟满。 银山山神双手端起酒杯,对木山山神道:“山神兄,小弟先敬你一杯,给你压压惊。” 木山山神赶忙双手举起酒杯,十分感激地道:“没想到我落难之时,贤弟还如此热情款待,愚兄感激不尽。”言罢,与银山山神碰了杯,二人一饮而尽。 二位山神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已喝得酒意朦胧。 木山山神举着酒杯,对银山山神动情地道:“贤弟,你、你不知道哥哥的苦、苦啊,我在那山、山里,长年累月也没、没人给、给我进个贡,好生清贫。我那三……间小庙,已是七……漏风,八……漏气,夏、夏不遮雨,冬不挡……寒。就、就这样,她们还……要给我拆、拆了,你说可恨不、不可恨?”他的眼里含着泪,舌头已经不打弯了。 银山山神道:“兄、兄长不用担……心,明、明日咱……就扫、扫平她们去。给、给兄长你报、报仇,解……恨。”也同样舌头发了僵。 二人又你一杯我一杯,直喝得酩酊大醉,趴在神台上,手中的酒杯也倒了,酒也洒了,嘴里却还在呜呜哝哝地嘟囔个不停。 两位仙童见自己的主子都已大醉,赶忙唤来喽啰帮忙,将二位山神分别抬进东、西间里。两位山神嘴里还不停地嚷着:“喝、喝……” 木山山神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支撑着想起来,却觉得头晕。仙童赶忙过来扶着他坐起来。木山山神问仙童道:“什么时辰了?” 仙童道:“回禀陛下,快到午时了。” 木山山神诧异地道:“我睡了这么久?” 仙童道:“可不?陛下,您昨日与银山神爷饮酒,一直饮到天将黑时才罢。” 木山山神听了不住地点头。片刻,忽然道:“快扶我起来。” 仙童道:“陛下,您昨日吃了这么多酒,再歇息一会吧。” 木山山神道:“不行,今日还要寻那些恶人报仇呢。” 仙童只好扶木山山神起来。 木山山神晃晃悠悠地走到外间,见了银山山神的仙童,问道:“你山神爷哪?” 银山山神的仙童道:“回山神爷话,我山神爷昨日吃多了酒,还在歇息哪。” 木山山神道:“快叫你山神爷起来。” 银山山神的仙童为难的道:“山神爷,这……” 只听银山山神在里间喊道:“仙童,快扶我起来。” 银山山神的仙童听到呼唤,赶忙向里间跑去。 木山山神尾随银山山神的仙童走进里间,见银山山神还躺在塌上,不好意思的道:“贤弟,愚兄吵醒你了。” 银山山神道:“兄长见谅,昨日酒吃的多了,一直睡到现在。”说着,由仙童搀扶,站了起来,道:“这头还有些晕。” 木山山神道:“愚兄头也晕乎乎的。都是为兄的不是,让你吃了这么多酒。” 银山山神道:“常言道:酒逢知己者饮。兄长光临我庙,是小弟的荣幸,能不开怀畅饮?”又对仙童道:“再去准备些酒菜来,我与兄长再接着喝。” 木山山神连忙阻止道:“贤弟,酒是不能再喝了,贤弟若念愚兄情义,就快快集结人马,帮助愚兄捉拿那些恶人去,待给愚兄报了仇,愚兄请贤弟痛饮三日,如何?” 银山山神道:“兄长何需如此急切?不如吃过午饭再去。” 木山山神道:“愚兄心如火燎,哪里还能等得下去?再说,捉了那些恶人,正好为你我助兴,岂不快哉?” 银山山神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仙童道:“你速速传令,除留下看护山林之人,其他所有虎豹狼豺及其喽啰,都速来集合,随本山神为山神兄报仇去。” 银山山神的仙童领令而去。 不一刻,众虎豹狼豺等都集结在庙前,你看那猛虎猎豹,威风凛凛;恶狼狡豺,杀气腾腾;众多喽啰,精神抖擞。木山山神见了好不羡慕。 银山山神大声动员道:“孩儿们,今有一众恶人,侵占了木山山神兄领地,毁坏了山神兄庙宇。本山神命你们与山神兄的兵将们一起,勇猛拼杀,将他们尽皆擒获,为山神兄报仇雪恨。” 众虎狼喽啰都振臂高呼:“为山神爷报仇。”“为山神爷雪恨。” 银山山神又道:“众将领听令,斑斓猛虎将军为先锋,前面开道,其他人员紧随其后。”然后向着木山一挥手,道:“向木山老崖岭,出发——” 斑斓猛虎将军昂首挺胸,迈开坚定的步伐;三四百只虎豹恶狼等野兽紧随其后;二位山神队尾压阵。浩浩荡荡,直奔木山老崖岭而去。 这正是:银山山神义气讲,集结虎豹与豺狼。浩浩荡荡扑了来,杨兰人马要遭殃。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土地释疑伐木事 杨兰修庙拜山神 斑斓猛虎引领着众野兽雄赳赳,气昂昂,向木山进发。不多时便来到子母河边,见河上的小木桥已被滔滔河水冲垮,无法过河,一时傻了眼,站在河边发呆。后面的队伍拥上来,聚成了一个疙瘩。 银山山神见前面的队伍停住了步伐,大声喝问道:“发生何事?为何停止不前了?” 一个花豹子跑过来,报告道:“启禀山神爷,河上小桥已被大水冲走,队伍无法过河。” 银山山神呵斥道:“胡说,现在才是春末,哪来这么大的河水?”边说边来到河边。见那河水汹涌澎湃,滚滚西去,不禁惊讶地道:“往年此时河水正少,今日怎会这般?” 木山山神懊恼地道:“天意如此,都是我作茧自缚。前些日,我为惩罚那些进山之人,施法连续下了十多天的大雨。没想到,今日却因此误了我大事。” 银山山神若有所悟的道:“怪不得前些日见兄长处,整日雾气朦朦,昏暗无光的,原来是兄长施法之故呀。” 木山山神懊悔地道:“我真是自作自受,合该要受那些人欺辱。” 银山山神劝慰道:“兄长且宽心,咱们暂且收兵,等几日河水退去,再去捉拿那些贼人也不迟。” 木山山神喃喃地道:“那些人将我庙宇已毁,我此时回去,只能露宿山林了。”他讲得甚是凄凉与悲惨。 银山山神道:“兄长何需烦愁?正好兄长可在小弟处多住几日。这正是,‘人不留人天留人’。咱们日日饮酒,岂不快哉?” 木山山神无可奈何地道:“愚兄也只好如此,真是给贤弟添了麻烦,让贤弟见笑了。” 二位山神带着队伍,返回了银山山神庙。他们刚刚进到庙里,就见土地神来访,三人相互施礼见过后,分宾主坐下。银山山神忙让仙童上茶,并对土地神开玩笑的道:“今日什么风?能把土地神兄吹来?” 土地神笑道:“那还用说?是西北风呗。”土地神见木山山神也在,对他道:“愚弟正想去木山拜访山神兄,不曾想,却在这儿遇见了。真是巧,倒省了小弟的脚力了。” 银山山神道:“土地神兄,算你来的巧,我们差点就去了兄长那儿。” 土地神惊讶地道:“二位山神有何事?” 银山山神道:“还不是要为兄长出口恶气?我们已带了兵将去为兄长报仇,只可惜被那滔滔河水给阻挡了。这不,刚刚收兵回来。土地神兄来的正好,咱们三人,难得聚得齐全。今日咱们就痛快地喝他一场,来个一醉方休。” 土地神道:“贤弟,吃酒事小,我土地有正经事要对二位山神讲。” 银山山神道:“咱们边饮酒边讲,不是更好?” 土地神道:“贤弟先听我土地讲,等我讲完了,咱们再吃酒也不迟。” 银山山神见土地神一本正经的样子,知道他确实有事情,便道:“土地神兄请讲。” 土地神道:“昨日,木山山神兄的师爷到了鄙人庙里,讲了山中的事情……” 木山山神正闷闷不乐,听到说他的太师去了土地神那儿,生气地道:“这个家伙,我说这几日怎么见不到他影子了,原来是跑到土地神那儿去了。他胡说了些什么?” 土地神道:“山神兄切莫生气,那师爷也未讲许多,主要是了解那些进山伐木人的情况。” 木山山神怒气未消,道:“他问这些做什么?如此多嘴。” 土地神道:“山神兄,还真不能怪师爷。这师爷做事还真细心,也多亏了这师爷一问,若不,山神兄可真要闯祸了。” 木山山神不以为然的道:“土地神言重了,我山神能闯什祸?” 土地神诚恳的道:“山神兄,前些日进你领地采伐树木的那些人,是有来头的,千万不要伤害她们,我已将这事的来龙去脉都向师爷讲了。师爷怕山神兄一时气愤,伤了那些人,于是,昨日就急急忙忙回木山去了。师爷走后,我思来想去,感到事情重大,怕师爷向山神兄讲不清楚,便来见银山神贤弟,想请银山神贤弟与本土地一同去劝慰你山神兄。不曾想,你山神兄也在此,倒省了银山神贤弟的事了。” 银山山神也不以为然的道:“土地神兄也着实大惊小怪了,就那几个人,擒杀了她们又如何?若不是那河水汹涌,我与兄长早已率领将士们,把那些为所欲为之人给擒杀了。” 木山山神也忿忿地道:“是那河水帮了她们,才使她们再多活两日。” 土地神道:“二位山神息怒,且不可如此鲁莽。” 木山山神满不在乎的道:“区区几个野蛮之人,有何不可掳杀的?” 土地神对木山山神道:“山神兄,你可知那些进山之人,所去何事?” 木山山神淡淡的道:“本山神怎会不知?她们是要采伐我山中楠木大树。” 土地神又道:“山神兄可知她们采伐那大树做何用处?” 木山山神道:“不就是给她王宫建宫修殿吗?她个女王,有什德行?能承受得起要用我山中之宝?” 银山山神也道:“就是,她女王怎能承受得起用山神兄的山中之宝建殿?” 土地神道:“二位山神,若只是那女王要用,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能奈何我们山神乎?” 银山山神道:“不是她女王,又是谁用?” 土地神道:“是菩萨尊神。” 银山山神听了猛地一惊。 木山山神则不以为然的道:“土地神说笑了,菩萨要那何用?我怎么不知?” 土地神道:“山神兄,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昨日山神兄的师爷来找本土地,我便仔细地询问了各处执事神灵,都明确地讲,京都城里正在建造佛仙殿,这佛仙殿建成后,供奉的是菩萨尊神和女儿国先王。而建造这佛仙殿,要使用楠木做栋梁,所以,才遣人到你山神兄领地里去采伐。” 银山山神道:“京都城里,为何突然要为菩萨尊神修建殿宇?” 土地神道:“山神贤弟,你可曾知道,一个多月前,菩萨尊神曾驾临京都城吗?” 银山山神道:“小弟知道。那日菩萨尊神驾临京都城,整个京都城上空,霞光万道,紫气升腾,百鸟朝拜,好不壮观。岂能不知?” 土地神道:“贤弟,菩萨尊神驾临京都城所为何事?你可知晓?” 银山山神摇了摇头,道:“我山神只管山中之事,哪里知道她京都城的事情?” 土地神道:“菩萨尊神驾临京都城,是专为超度女儿国女王而来的。” 二位山神都惊诧地道:“有这般事?”银山山神又道:“那女王有何德行?也值得菩萨尊神驾临,亲自为其超度?” 土地神道:“至于菩萨尊神与那女王有何渊源本土地不知。本土地只知道那女王受了菩萨尊神超度,在玉帝陛下御花园里做了牡丹仙子。听其他神灵讲,菩萨尊神还将那女王纳入门下,收为弟子。” 二位山神听了更是惊讶,道:“有这般事?” 土地神道:“所以,本土地神怕山神兄不知就里,伤害了那些进山之人,才冒昧地前来告之。还望山神兄斟酌行事,以不伤害她们为妙。” 银山山神听了沉默不语。 木山山神听后,仍心有不甘,道:“是那些进山之人先坏了我山林规矩。进入我领地,不仅不祭拜,还肆意杀害了我许多的喽啰,我山神怎能视而不见,任其横行?如此下去,我山神还有何颜面在此据守下去?” 土地神道:“山神兄说的是,那些进山之人,着实不懂规矩,应当受到惩罚。可话又说回来,山神兄遁去了楠木大树,使得她们徒劳月余,也施法降了十多天的大雨,使她们备受痛苦与折磨,也算是给了她们惩罚。俗话讲,不看僧面看佛面,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人既然是为菩萨尊神做事,还请山神兄网开一面,给她们小作惩罚,让她们懂得规矩也就罢了。山神兄以为如何?” 银山山神也劝道:“土地神兄说的是。山神兄已施法惩罚了她们,又掳获了她们的几个人,也解了恨。不如就此罢了,放她们一马吧,以示兄长宽怀大度,不与她们凡夫俗人一般见识,定会受世人敬仰。” 土地神听得说已经掳获了一些人,忙问:“山神兄掳获了她们几人?是何时之事?” 木山山神道:“前些日,是老狼带领他的喽啰们,在夜里捕捉的,共有七人。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前日,他们又将六个猎人,困在了‘鬼愁坑’里,想等几日,待那些被困的人饿得奄奄一息,无力反抗了,再捉了来,与先前掳获的那几个人一同处置。” 土地神惊讶地道:“山神兄,她们现在怎样?” 木山山神道:“鬼愁坑里那几个人应该还活着,至于先前掳获的那几人,说是关在老狼的山洞里。究竟怎么样了,我也没过问,当然是不知。” 土地神担忧地道:“山神兄千万不要伤害了那些人的性命,不然,可真闯了祸。” 木山山神不以为然的道:“土地神,有何大惊小怪的?不管她们什么来头,她们能擅闯我领地,射杀我喽啰,毁我庙宇,我山神就能惩办她们。” 土地神道:“山神兄,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可实际里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你想,如果山神兄杀了她们的人,她们那先王能不知道?知道了又怎能咽下这口气去?定会禀报菩萨尊神,若菩萨尊神以山神兄触犯了杀生之罪,呈报于玉帝陛下,那样山神兄不就闯下祸了?” 银山山神也劝道:“土地神兄说的是,望兄长三思。有道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得饶人处且饶人,何需与那些俗野之人斤斤计较?” 土地神又劝慰道:“山神兄,银山神贤弟说的是。常言道:大人不记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山神兄你大人有大量,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本土地回去后,转告京都府府丞,让她差人来为山神兄重修庙宇,你看如何?” 银山山神道:“如此甚好,双方都不受损害。”又对木山山神道:“兄长那庙宇不是已经破旧了?正好趁此让她们整修一新,岂不是好事?” 木山山神嘟囔道:“你们说的倒轻巧,感情不是你们的事……”说完,气呼呼地就往庙外走。 银山山神见了,忙道:“兄长要往哪里去?” 木山山神忿忿的道:“人说求人不如求己。今日我算明白了,我求不起你们,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边说边扬长而去。 木山山神的仙童见主子气呼呼地走了,赶忙追赶了去。 银山山神和土地神见了,禁不住地摇头叹息。 木山山神和仙童架了云,不一刻便来到木山老崖岭上,降下云头,刚站稳脚,就见狐狸太师跑过来,向山神施礼道:“微臣拜见陛下。微臣在此已恭候陛下多时了。” 山神爱答不理的道:“朕怎敢劳你大驾?你找朕又有何事?” 狐狸太师不知道山神已见过土地神,见山神不高兴,还以为是因他不辞而别的缘故。便陪着笑脸,道:“陛下莫生气,是微臣之错。微臣本以为一日便能回来,可不曾想,那河水冲毁了小木桥,微臣过不了河,只好绕到三山府,待到夜晚,偷偷躲进船舱里,才随那船到了对岸。回来时也只能如此。因此,在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请陛下恕罪。” 山神假装不知道他去了京都城,便故意道:“你去了哪里,又做了何事,朕都不知晓,你要朕恕你什么?如何恕你?” 狐狸太师道:“回禀陛下,微臣去了一趟京都城,拜见了当地的土地神,了解清楚了那些进山之人的来龙去脉。” 山神道:“她们什么来头?” 狐狸太师道:“回禀陛下,这些人是为了建造佛仙殿而来。建造佛仙殿,要用楠木做栋梁,因而,进山来采伐。” 山神气呼呼地道:“她建造殿宇,就要采伐朕的山中之宝?” 狐狸太师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这佛仙殿供奉的不仅是她女王,而且有菩萨尊神,因而建造得恢宏气派。” 山神依然气呼呼地道:“她建殿就能随意采伐朕的山中之宝?就能肆意杀戮朕的将士?破坏朕的山中规矩?” 狐狸太师见山神怒气未消,便耐着性子,点着头,道:“这些凡俗之人是挺可恨,她们进到陛下领地,既不设供上香,也不祭拜,全然不把山中规矩放在眼里,还射杀了陛下的将士,着实可恨,应当加以惩罚。可话说回来,陛下也已惩罚了她们,使她们受了不少的磨难。微臣斗胆,以为陛下也出了气,解了恨,应该放她们一马了。” 山神不以为然的道:“为何放过她们?只给了她们这么一点小小的惩罚,哪能解我心头之恨?” 狐狸太师道:“陛下,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这些人是在为菩萨尊神做事,若是陛下伤害了她们……” 山神一听,狐狸太师讲的与土地神的说辞如出一辙,也是劝他不要与那些人作对,更加气愤。不等狐狸太师讲完,就皮笑肉不笑地接着狐狸太师的话道:“那女儿国女王就不肯罢休,会以本神滥杀无辜告到菩萨尊神那里,菩萨尊神则以本神触犯了杀戒,奏禀玉帝陛下,玉帝陛下就会降罪本神。是不是?”他将土地神对他讲的话说了一遍。 狐狸太师听了,以为山神明白了这利害关系,兴奋地一拍巴掌,道:“哎呀,陛下如此圣明,何需微臣劳神?我真是杞人忧天……太好了……” 山神突然把脸一沉,呵斥道:“好个屁!你被那土地神灌了迷魂汤了。他是京都城的土地,自然要向着她们京都城人说话。不曾想,你也成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就算是朕施法惩罚了她们擅闯朕领地,射杀朕将士之罪,解了朕气愤,但她们现在又拆朕庙宇,此等之恨,朕怎能忍得下?她们拆了朕庙宇,使朕无处栖身,犹如丧家之犬一般,难道你也能眼睁睁地看着朕无处安身,流离失所,受这份屈辱吗?” 狐狸太师听了山神的一番训斥,心里反倒有了底,道:“陛下,您若还为庙宇这事生气,反倒大可不必……” 还未等狐狸太师讲完,山神就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道:“胡说,常言道:破婚拆庙是十恶不赦之罪。她们拆了朕的庙宇,你还觉得无所谓?你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这么多年,朕是看走眼了你。” 狐狸太师道:“陛下息怒,陛下您慢慢听微臣讲。微臣并非是说她们拆陛下的庙宇无所谓,是想说她们并没拆陛下的庙宇,陛下又何必如此生怒?” 山神怒斥道:“你这太师尽睁着眼说瞎话。昨日,我还在庙里歇息时,她们就已开始拆那窗户,掀那房顶。若不是仙童拉着朕跑得快,就被砸在了里面。事实在那,你还眼睁睁地讲瞎话,为她们庇护,你是何居心?” 狐狸太师听了山神的斥责,急得直摇手,辩白道:“陛下,不、不是这样的……”狐狸太师见一时向山神讲不清楚,着急地道:“陛下,让您一训斥,微臣更讲不清楚了,还是请您去看看再说吧。”说着,拉着山神就往位于下面的山神庙走。 山神忿忿地道:“看什么看?越看朕心里越来气,朕恨不得这就整点兵将,将她们全部擒杀了……”山神边走边嘟囔。 狐狸太师也不答话,只是搀着山神,连拉带拽地向下走。不多会,来到山神庙旁。山神联想到那些人拆他庙的情景,更是气愤。对狐狸太师道:“你看看,那庙宇是不是成了残垣断臂?你还嫌朕不够痛苦?为何还要在朕的心上再插一刀……”话还未说完,可往那庙上一看,那庙不仅没有被拆掉,反倒是,原来那破窟窿烂洞的房顶,被新鲜光亮的大木板给整齐地覆盖上了。他惊讶地道:“怎么回事?” 狐狸太师也不答话,拉着山神直来到山神庙前才停住脚步。但见这山神庙已换了门窗,木头还鲜亮鲜亮的。门头上也悬挂起了一块匾额,匾额上用火钩烫出“山神庙”三个字。 山神一时怔住了,连连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狐狸太师道:“陛下,您现在应该相信了吧。这些进山之人本无恶意,只是由于采伐树木心急,一时忘记了陛下的规矩。后来醒悟了,痛改了前非,于是,为陛下修缮了庙宇。” 山神将信将疑的道:“她们不会是没安好心,另有图谋吧?” 狐狸太师笑道:“陛下,您若是还不放心,就再观察观察,但微臣恳请您,切莫急于下旨擒杀她们。” 山神未置可否,却禁不住往庙里走去。来到庙门口,便见原来破烂的神台已换成了一张木头台,那木台又宽又大,十分结实。木台上摆放着一尊用半匹树桩雕刻的神像,虽然刻工不甚精细,但却传神。神像前摆放着香炉和供品。山神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心想:多少年了,都没有人来给我上过供了……正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猛回头,见一位官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狐狸太师赶忙拉着山神走到神台一侧。只见那人来到神台前,点燃了手中的三支香,持在手中,向着神台上的神像深深作揖鞠躬,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顿时青烟袅袅,整个庙里弥漫着沁人心扉的香气。山神眯起眼,轻轻地用鼻子吸着香气。他的心情立时平静了下来,内心感到无比的惬意与愉悦。又见那人退后两步,立在神台前,躬身面对神像,双手合十,祈祷道:“山神在上,女儿国京都城府尉杨兰,携伐木人进香祭拜:我等俗世之民,不识山中规矩,擅闯您山神领地,惊扰了您山神安宁,冒犯了您山神尊威,犯了大忌。今设供进香,恳请山神息怒,并恕我等不知之罪。杨兰携人进山已多日,至今寻木未果,若能承蒙山神垂怜,助我等采伐到楠木大树,为我先王及菩萨建造起大殿,我等将不忘山神之恩德,永世供奉。”祈祷完,伏身磕头。 庙门外,进山伐木的人们也都齐跪地上,磕头祭拜。 狐狸太师轻声对山神道:“陛下,您何不入位,受她们祭拜?” 山神还有些不好意思,被狐狸太师推着,上了神台。 杨府尉叩完头正要起身,狐狸太师赶忙捅了捅山神的胳膊,悄声道:“陛下,何不应承她们所求之愿?” 山神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膜拜,被狐狸太师一捅,猛地回过神来,但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直望着狐狸太师。狐狸太师见山神发愣,心里那个着急,一个劲地向山神又是努嘴,又是比划。 山神不知狐狸太师是何意思,心里也是着急。眼看着杨府尉站起身来,只好说了句:“本神知晓了。”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由于庙里庙外异常的宁静,却听得十分清楚。杨府尉更是清晰地分辨出这声音是从那尊神像里传出来的,惊愕不已。须臾,“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地向着神像磕头,边磕头边道:“谢谢山神爷,谢谢山神爷……” 杨府尉小心翼翼地退出庙门,压低了声音对众人道:“众人听好,别处扎营支灶,不得骚扰山神。自今日起,所有人员,不得再伤害山林中任何生灵,违令者斩!” 这正是:进山未把山神敬,要遭灾难与罚惩。一朝悟出道理在,虔诚供奉拜神灵。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山神爷冰释前嫌 狼头领执迷不悟 山神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打着哈欠,伸了个赖腰,格外地惬意。狐狸太师走过来,道:“陛下,今夜睡得可好?” 山神不无得意的道:“甚好,甚好。朕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庙里不透风不撒气,外面又无骚扰,真是又安静又舒服。” 狐狸太师献媚地道:“陛下,这都是那些伐木人孝敬您的缘故呀。” 山神点着头,不住地“嗯、嗯”。 狐狸太师趁机试探地道:“陛下,您看,那些伐木人也知道了错误,也赎了罪过,是不是该放她们一马?” 山神听了,迟疑地道:“这……” 狐狸太师劝慰道:“陛下,那些伐木人,已经痛改前非,陛下也应该大人大量才是。只有如此,那些凡俗之人才会感恩戴德,供奉陛下。再说,陛下还真的不让她们采伐回楠木大树去?耽误了那佛仙殿的建造?陛下又何苦要与菩萨尊神作对?常言道:多一个仇人多一堵墙。何况菩萨尊神又是陛下的上位神,陛下这是何苦来?” 山神沉思了片刻,道:“我岂敢与菩萨尊神作对?只是还对那些凡俗之人有气。她们杀死了朕那么多的将士,难道就这样算了?” 狐狸太师道:“陛下,禽兽之辈本来就是猎人们的猎物,物与物之间,相生相克,这是天意注定。今日损失了几个喽啰,明年又繁衍出新的来,若只生不死,山林中反倒会人满为患。她们的捕杀,就当是为咱们山林施行了新陈更替吧。陛下何需为此烦心劳神?” 经狐狸太师如此一劝,山神心里舒坦了许多,问道:“太师,你以为该如何?” 狐狸太师道:“陛下,常言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岂能阻挡住她们采伐?以微臣愚见,不如陛下送她们个人情,释放了被老狼他们捉获的人,指点出楠树所在之处,让她们采伐了去。她们走了,咱们山林里也安静了,这样也不得罪菩萨尊神。岂不是两全其美?陛下以为如何?” 山神犹犹豫豫的道:“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她们?” 狐狸太师道:“陛下,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顺势而为乃明智之举。陛下是圣明之人,自然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您说是不是?” 经狐狸太师一番奉承,山神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同意。山神唤来仙童,对他道:“你去老狼府传朕旨意,命狼爱卿把捉获的伐木人尽皆释放了,并且自今日起,不得再为难她们。” 仙童领旨直奔老狼府而去。 仙童来到狼的山洞前,把守山洞的短尾巴和灰脸两只狼见了,施礼道:“拜见仙叔,仙叔有何吩咐?” 仙童道:“陛下有旨,你快快带我去见你们头领。” 短尾狼对灰脸狼道:“你守好洞府,我带仙叔去见头领。” 灰脸狼道:“你去,你去。这儿有我,你放心吧。” 短尾狼引领着仙童进了山洞,来到狼头领的洞府前,向老狼府里喊道:“报告头领,仙叔到——” 狼头领正在和刁钻狼商议事情,听见仙童来了,赶忙止住话题迎接。见了仙童,道:“仙叔光临,有失远迎,望仙叔见谅。” 仙童道:“狼将军不必客气,本仙童是来传达陛下旨意的。” 狼头领听了兴奋地道:“陛下有何旨意?是不是又要差遣本头领再去擒拿那些伐木之人?” 仙童道:“非也……”然后又道:“狼将军听旨——” 狼头领赶忙跪在地上,道:“臣,恭听陛下旨意。” 刁钻狼和短尾巴狼也赶忙跪在地上。 仙童道:“狼将军,陛下命你速将捉拿来的伐木人全部释放。并从今日起,不得再伤害她们。” 狼头领听了,惊愕地道:“什么,什么?要放了那些伐木人?” 仙童道:“正是。这是陛下的旨意,狼将军快快遵旨照办吧。” 狼头领气愤地道:“这怎么可以?她们杀害了我那么多的孩儿。我老狼好不容易才捉住了她们,怎么可以放了?” 短尾巴狼对狼头领道:“头领,不能放她们,我们还要用她们祭祀死去的兄弟姐妹们呢。” 仙童道:“狼将军,这可是陛下的旨意,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狼头领既不敢违抗山神的旨意,更不愿意释放那些被捉来的人,他左右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地道:“这、这……” 刁钻狼赶忙对狼头领道:“头领,既然陛下降了旨,我等怎能违抗?就请头领遵照陛下的旨意去办吧。” 狼头领望着刁钻狼气愤地道:“你、你怎么也……” 刁钻狼赶忙给狼头领使了个眼色,道:“头领,陛下的旨命咱们怎能违抗?”然后又对仙童道:“仙叔,你只管回去向陛下复旨。小的再劝劝头领,请仙叔放心,我们头领一定会遵照陛下的旨意去做的。” 仙童道:“这样就好。我这就回去向陛下复旨。”说完,向洞府外走去。 仙童走后,狼头领站起身来,对刁钻狼斥责道:“你好大的胆,竟敢擅自为本头领作主!那些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放了她们怎能对得起我们死去的同胞?” 刁钻狼站起身,劝慰道:“头领莫气恼,你慢慢听小的讲……” 狼头领呵斥道:“讲什么讲!你胆大包天。” 刁钻狼道:“头领息怒。你听小的讲。山神陛下降旨释放那些人,我等怎能公开抗旨,与山神陛下作对?那样,我们岂不是老妖婆照镜子——自找难看(堪)?小的想,咱们表面上答应遵照山神陛下的旨意去做,暗地里抓紧把那些人处理了。日后山神陛下询问此事时,头领只要说已经遵照旨意,把那些人给释放了不就行了?他又无从查实,这样不比公开抗旨要强?我们既不惹恼山神陛下,又能杀了那些可恶之人,为我们的同胞报了仇,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狼头领听了,转怒为喜,高兴地道:“刁钻儿,还是你点子多。”转而又道:“‘鬼愁坑’里的那几个人怎么办?” 刁钻狼不无遗憾的道:“头领,那几个人就由她去吧。不然,让山神陛下知道,他真要惩办咱们了。” 狼头领甚感可惜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刁钻狼道:“你快快招集人员,把捉来的那几个人清洗干净,上笼蒸了。” 刁钻狼高兴地施礼道:“小的遵命。”急急忙忙向洞府外跑去。 刁钻狼来到关押伐木人的山洞前,问守门的大灰狼道:“给她们洗净肠子了吗?” 大灰狼道:“洗净了。这几天,天天只灌她们水喝,都好几天没见她们拉屎了,肯定把肠子洗净了。” 刁钻狼道:“洗净就好。她们肚子里尽是咱们兄弟姐妹的肉,洗不净,怎么能做祭品?咱们又怎么能吃?”又道:“打开门。” 大灰狼一边打开山洞门,一边悄声问:“这就要吃她们?” 刁钻狼道:“你去多叫些人来。” 大灰狼高兴地连蹦带跳,招唤其他狼去了。 不一会,大灰狼带着十几只狼来了,他们听说就要吃这几个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被捉来的几个人,见一大群恶狼进来,吓得一个个直往山洞的角落里退。刁钻狼对她们道:“你们这些可恶之人,杀害了我们那么多的同胞,今日,该到了要你们偿命的时候了。我要把你们一个个地蒸熟,先祭奠了我们死去的同胞,然后再把你们吃掉。” 猎人秋菱吓得求饶道:“狼兄弟,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杀害你们了。” 刁钻狼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道:“晚了,你求饶也晚了,我不会饶了你。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伐木人麦冬又求饶道:“狼舅舅,你饶了我吧。我是伐木人,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们。” 刁钻狼道:“那也不能饶你,你不知道我们生来就是吃人的吗?再说,若是放了你,就会让山神陛下知道我们违抗他的旨意,没把你们都放了,山神陛下怎会轻饶了我们?为了不走漏风声,今日必须把你们一个不剩地都杀掉。” 被捉的几个人见死到临头,吓得抖作一团,拼命地乞求:“放了我们吧,放了我们吧……”一时间,山洞里乱哄哄一片。 刁钻狼挥舞着两臂,不耐烦地大叫道:“住口,住口……”可秋菱她们哪里肯听?仍在不住地求饶。 刁钻狼大声命令众狼道:“白点,你带五六个人,快快去捡柴火,点火烧水。大灰,你带七八个人快去打水来,给她们冲洗干净身子,再放蒸笼上蒸。今日定要把她们都蒸吃了。” 众狼整日眼瞅着这些人,馋的天天流口水,见今日终于能吃她们了,都高兴得不得了,一个个遵照刁钻狼的命令,忙活开了。 金钱豹正趴在山坡下的一课歪脖子树上睡觉,被乱哄哄的声音吵醒,他低头一看,是五六只狼在捡干树枝,边捡边嬉闹。金钱豹好不奇怪,一个劲地直想笑,暗骂道:“他娘的,这些狼捡柴禾做什么?发的什么癔症,开始学人做事了?”也懒得去理会他们。忽然觉得口渴,便跳下树来,走到不远的一个水坑边喝水,却又见一群狼在用桶抬水。他越发地奇怪了,心想:莫不是这些狼真要学人的样子生火做饭?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对抬水的狼招着手,道:“喂,喂,你们这些龟孙,中得什么邪?发得什么疯?又是捡柴又是抬水的,究竟要做什么?” 抬水的一只狼听到金钱豹喊,停住脚,道:“回豹叔话,我们抬水是给那几个人洗澡。” 金钱豹听了更觉奇怪,道:“给她们洗澡做什么?莫不是你们头领要娶她们做压寨夫人?” 这只狼回答道:“不是。这些人,吃过我们的同胞,我们与她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头领怎么会娶她们做压寨夫人呢?” 金钱豹更加疑惑了,又道:“不做压寨夫人为什么给她们洗澡?难道你们头领要养着她们当宠物不成?” 这只狼刚要回答,白点狼和另一只狼抬着水走了过来,对他催促道:“快走吧,别在这闲扯了,耽误了大事看头领不处罚你。” 这只狼只得闭了嘴,抬着水走了。 金钱豹很是纳闷。他喝完水,回到歪脖子树下,见那几只狼还在捡干树枝,便道:“喂,你们几个龟孙,捡这做什么?” 几只狼听到有人喊,都不约而同地直起身,见是金钱豹,也不理会,又继续捡起柴禾来。 金钱豹见这几只狼不理他,很不高兴,心想:老狼对我都惧怕三分,你们这几个龟孙却敢不搭理我。于是道:“你们几个龟孙好大的胆,敢在你豹爷爷我的地盘上偷东西。” 大灰狼直起身,不服气地道:“谁偷你东西?我们是在地上捡树枝。” 金钱豹道:“你豹爷爷我刚才在这树上睡得正香,被你们乱哄哄地给吵醒了,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又偷你豹爷爷我的树枝,该当何罪?” 大灰狼气哼哼地道:“这干树枝是树上掉下来的,怎么会是你的?” 金钱豹听了一时语塞,少倾才道:“胡说,这些干树枝是你豹爷爷我刚才在树上掰下来的,我不掰他他怎么能掉下来?你还敢说不是我的?你们都给我放下!不然,你豹爷爷我拧断你们的狼爪子。” 几只狼被金钱豹一吓唬,都直起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金钱豹见将他们吓唬住了,又道:“不过,你们只要告诉你豹爷爷我,捡这些树枝做什么用,我就不跟你们计较。” 大灰狼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道:“豹叔,你是想问这个呀?小的告诉你,我们捡这干柴是为了蒸那几个人吃。” 金钱豹不解的道:“你们头领什么时候也跟人学会了?非要把她们蒸熟了才吃?还要洗巴干净?真是狗长犄角——闹洋(羊)事儿了。” 大灰狼道:“豹叔,你有所不知,那些人才被捉来的时候身上奇臭无比,熏得头领不行,还怎么能吃得下?这几日,天天给她们灌水喝,把她们肚子里的臭屎都冲干净了。可头领怕她们身上还有臭屎味,所以又让用水冲洗。这样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了,把她们蒸熟,先祭奠被她们杀害的我们同胞,然后再吃她们肉。” 金钱豹听了,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这个老狼真他妈可恶,要吃那几个人,也不请我,只想吃独食。哪能那么便宜了你?于是,不再理会那些拾柴的狼,气呼呼地直朝老狼府走去,要找狼头领分一杯羹。 狼头领见金钱豹气呼呼地闯了进来,赶忙笑嘻嘻地道:“豹兄,哪股风把你吹来了?快快请坐。” 金钱豹气愤地质问狼头领道:“老狼,你要吃那几个人,为何不给我老豹打个招呼?你是怕我老豹沾了你的光?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老豹帮忙,你能瞒过陛下吗?你又怎能把那几个猎人困进‘鬼愁坑’里?” 狼头领听了嘿嘿一笑,道:“豹兄,我老狼怎会忘记你的功劳?我正想找你商量,要把困在‘鬼愁坑’里的那几个人,全都归你豹兄处置啦,我老狼不再分你一口。你一下子得了那么多,这总可以了吧。”狼头领清楚,山神已下了旨命,困在“鬼愁坑”里的那些人,他是不敢再去捉了,于是都给了金钱豹,既送了他人情,又免得他再分这几个人,至于他能不能捉得来,那就是他的事了。 金钱豹并不知道山神已下旨不再让捉伐木人,他还以为老狼很慷慨大方,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高兴地道:“你说话当真?” 狼头领一本正经的道:“豹兄,我老狼就是有再大的胆,也不敢骗你豹兄呀!我对天发誓,若是说话不算,天打雷劈。” 金钱豹看老狼讲得认真,便信以为真,道:“那好,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老豹也不能不仗义。你捉的这几个人我一点也不沾手,‘鬼愁坑’里的那几个,就都归我了。”金钱豹还沾沾自喜。 狼头领不住地点头道:“当然,当然……” 金钱豹高高兴兴地回到他那棵歪脖子树下,向周围使劲地吼了几声,唤来几只豹子,对他们道:“小的们,你们随我去,今日有美餐了。” 豹子们听了,高兴地欢呼雀跃,一个劲地道:“好,好,有好吃的了,有好吃的了……” 金钱豹带着豹子们来到“鬼愁坑”,见垂进坑里的所有藤蔓都已被咬断,无法下到坑里去,眼见着坑底躺着的几个人却吃不到,急得团团直转,不住地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一花豹子道:“头领,是那老狼骗了你,你上了他的当。” 金钱豹不解地道:“这话怎讲?” 花豹子道:“头领你想,这些藤蔓都是被他们咬断的,老狼肯定会知道,没有藤蔓是无法下到坑里去的,可他还那么慷慨地将这几个人送给了你,分明是他故意借此支开你,不让你分他捉到的那几个人罢了。这不是把你给骗了?” 另一豹子道:“头领,咱们赶紧到他狼巢抢去吧,不然,去晚了,他们早就吃净了。” 金钱豹懊悔的道:“都怪我疏忽,被那老狼给哄了。可是,刚才已和他讲好,他们那几个人我不再沾手。我既然已有承诺,怎能反悔?我不能为了几口吃的,就出尔反尔,失了信誉。” 花豹子道:“头领,你怎这样实在?跟老狼这样狡诈的家伙打交道还讲什么信誉?” 一个小豹子也道:“头领,难道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狼他们吃独食,我们连点骨头也捞不着?” 金钱豹无可奈何的道:“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得认赌服输。宁可承受被欺骗之后果,也不能不守承诺,成为失信之徒。不然,怎能得山神陛下信任?又怎能在众兵将中树立威信?”他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不是滋味,也不甘心就这样被老狼给耍了。 花豹子见金钱豹执意不肯去抢,又出主意道:“头领,你既然如此讲信誉,不如咱们将这事告到山神陛下那儿去,让山神陛下给评评理。这样,你既不失信誉,还能分得些猎物,两全其美,岂不乐乎?” 金钱豹听了称赞道:“这样好。常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是山神陛下判给咱们,咱们就是理所当然该得的了。” 花豹子道:“头领,咱们就别磨叽了,不然,就是山神陛下判给了咱们,却被老狼他们吃净了,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 金钱豹赶忙带领几只豹子飞快地向山神庙跑去。 金钱豹急急忙忙走进山神庙,见了山神,气喘吁吁地道:“启禀陛下,微臣要、要告老狼欺骗微臣。” 山神正盘膝坐在神台上,见金钱豹心急火燎的样子,道:“豹爱卿,何事这样慌张?有事慢慢讲。” 金钱豹喘了口气,道:“回禀陛下,微臣着急,微臣怕老狼把那几个人都吃光了,没有了微臣的份……” 山神听了不急不躁的道:“原来豹爱卿是为这事呀。你大可放心,狼爱卿他们一个也吃不了。今日一早朕已降旨,命狼爱卿即刻将捉来的伐木人全都放了,并自今日起,不许再为难她们。” 金钱豹惊讶地道:“陛下,您说什么?” 山神道:“豹爱卿没听明白吗?朕早已下旨,不准再伤害那些伐木人,还要把已经捉来的都放了。” 金钱豹惊讶地道:“这……这……” 山神以为金钱豹不愿意释放伐木人,劝慰道:“豹爱卿不要想不开,虽然这些伐木人与咱们有过节,但她们是为菩萨尊神做事而来,看在尊神的份上,就放她们一马吧。” 金钱豹急忙分辨道:“不……不……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说,刚才老狼他们还在忙活着要蒸那几个人,他还把困在‘鬼愁坑’的伐木人送给我哪。” 山神听了疑惑地道:“不会吧?朕早已降旨下去了?!”又大声对庙外呼唤道:“仙童——” 话音刚落,仙童走了进来,施礼道:“陛下有何旨意?” 山神道:“你向狼爱卿传达朕的旨意了吗?” 仙童道:“回禀陛下,小的领了陛下的旨意就去传了。小的当面向老狼将军传达的陛下旨意,老狼将军亲口答应遵照陛下的旨意去做哪。” 山神疑惑地道:“狼爱卿既得了朕的旨意,怎么还会蒸那些捉获来的伐木人呢?” 站在神台一旁的狐狸太师小声道:“回禀陛下,依微臣愚见,是狼将军阳奉阴违,暗地里在违抗陛下的旨意。” 山神将信将疑的道:“狼爱卿一向唯朕命是从,怎会抗旨不遵?” 金钱豹道:“回禀陛下,老狼怎么不敢违抗您的旨意?她捉获的这些人,就是在您下旨,命山林中所有兵将都要藏匿不出期间,她们悄悄地到伐木人宿营地捉获来的。他们捉了这些人后,那些伐木人才设下了埋伏。那日,他率领众狼向您请愿时抬着的那些死伤狼,就是他下令再次去袭击伐木人时,中了伐木人的埋伏所致,根本就不是伐木人追杀他们造成的。他编造谎言,欺骗您,就是要您降旨捉拿伐木人,以达到他捉拿更多伐木人的目的。” 山神听了气愤地道:“竟有这种事?这还了得?胆敢违抗朕的旨意?” 金钱豹又道:“陛下,微臣讲的千真万确,句句是实。他欺骗陛下又何止这一次?多了去啦,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 山神愤怒地道:“他如此胆大妄为,意欲何为?” 狐狸太师悄声道:“回禀陛下,这老狼一向自恃手下喽啰众多,经常阳奉阴违,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做些欺瞒陛下之事当是自然。微臣担心,长此下去,有朝一日他会有恃无恐,自立为王,陛下不可不防。” 狐狸太师一向对老狼看不顺眼,有成见,便借此机会给山神上了点眼药。 山神平时最恨那些不听从他旨命,企图另立山头,想篡夺他山神之位的人。他听了狐狸太师的一番话,气得咬牙切齿,但对老狼的叛逆之心仍是将信将疑。他觉得老狼平时惟命是从,不应该有不臣之心。但心里又不踏实,于是决定亲自去察看清楚。便对金钱豹道:“豹爱卿,前面引路……” 狐狸太师疑惑地道:“陛下要去哪里?” 山神道:“朕要去老狼府里看个究竟。”说完,由金钱豹前面开道,气冲冲直奔山下的老狼府而去。 狐狸太师赶忙唤来仙童,对他耳语了一番,然后快步追赶山神去了。 金钱豹引领山神来到老狼府,狼头领见了,毕恭毕敬,又是让座,又是倒茶。道:“微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山神在狼头领的石椅上坐定,气呼呼地质问他道:“狼爱卿,朕听说,你违抗朕的旨意,在蒸那些被你捉来的伐木人?” 狼头领听了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陪着笑脸,道:“陛下,您听谁说的?微臣对您一向忠心耿耿,惟命是从,又怎敢违抗您的旨命?是有些奸诈小人,看着陛下对微臣关心爱护有加,心里嫉妒,故意挑拨咱们君臣之间的关系。这些卑鄙小人,使出如此卑劣伎俩,陛下可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啊!”狼头领以攻为守,连哄加捧,又道:“嗐,微臣也是多虑。陛下如此圣明,怎会中了他们奸人的挑拨离间之计?” 山神听了狼头领的一番花言巧语,心里美滋滋的,道:“那是,那是……” 狐狸太师担心山神被这老狼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便道:“狼将军,你可真会狡辩,颠倒黑白,大家谁不知道你那司马昭之心?” 金钱豹也道:“就是。你阳奉阴违,表面上遵从陛下的旨命,可你背地里却在忙着蒸那几个人。” 狼头领见金钱豹揭他的底,气得大声呵斥道:“老豹,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把话说清楚,谁阳奉阴违要杀那几个人?是你想吃‘鬼愁坑’里被困的人,怎么赖到我的头上?” 狐狸太师低声呵斥道:“狼将军,有陛下在,你发什么威?” 狼头领气呼呼地道:“不管谁在,你们诬陷我老狼就不行。” 狐狸太师道:“狼将军,你既然说有人诬陷你,那么,被你们捉来的那几个人哪?你把她们带出来让陛下看看不就是了?” 狼头领听了心中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没好声的道:“放了。” 狐狸太师又道:“放了?谁能作证?大家又怎能相信?这样吧,狼将军,今日陛下为此事驾临,你就引领陛下察视一番,也好还你个清白。” 狼头领听明白了狐狸太师的意思,他是想借山神之名,进行搜查。那山洞里正忙活着蒸捉来的那几个人哪,他哪里肯?便斩钉截铁地道:“不行。我老狼的洞府,你们凭什么要搜查?这摆明了是不相信我老狼吗!” 山神听着老狼的话有些刺耳,立时便有不悦之色。刚要发火,就听到 金钱豹道:“老狼,你也太放肆了,也敢对陛下说不?!” 狼头领并不正面回答金钱豹的话,转移了话题,道:“都是你们两个小人,蛊惑陛下。我老狼今日要为陛下清君侧,铲除你俩这奸逆小人。”他想借此机会,铲除掉狐狸太师和金钱豹,即防止了要蒸伐木人的事情败露,也为自己今后的事清除障碍。于是,向着洞府外大声呼唤道:“来人——” 喊声刚落,呼啦啦涌进来十几只狼,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齐声道:“头领有何吩咐?” 狼头领一挥手,道:“把陛下身边的这两个谗言小人给我拿下,推出去斩了。” 十几只恶狼如猛虎扑食一般,直扑上来,狐狸太师和金钱豹还没反映过来,就已经被反剪了双臂。众狼押着他俩就往洞府外走。 山神惊愕地从石椅上站了起来,手指众狼,一个劲地道:“这,这……” 狼头领哪管山神要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奸笑。 这正是:阴险狡猾狼头领,假借正义异己清。可怜可叹山神爷,权势将要被架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狐狸暗中保山神 山神垂怜释放人 十几只狼押着狐狸太师和金钱豹来到狼巢外,将他俩按倒在地上,两个狼刽子手各提着一把大刀。一个刽子手对狐狸太师和金钱豹道:“二位别怪我们,谁让你们多管闲事来?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 金钱豹道:“你什么东西?也敢杀你豹爷爷?” 这刽子手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嚣张什么?我们头领早就看着你碍事。今日先杀了你,来日再把你们豹子家族一个个地都杀光,这天下就是我们头领的了。”说完,举起大刀,就要行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仙童带着虎将军和三只老虎赶来,见此情景,大声断喝道:“住手。” 虎将军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刽子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大刀背,硬生生地把大刀夺了下来,掷在地上,然后飞起一脚,踢在狼刽子手的肚子上,将他踢得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蹾在地上,骂道:“你个龟孙,好大的胆,看你虎爷爷不打你个稀烂。”说着,冲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这刽子手呼爹叫娘,不住地求饶。 其他老虎也冲上去把另一刽子手制服。 狐狸太师焦急地道:“虎将军,不要与他们纠缠,快快去救陛下……” 虎将军听了狐狸太师喊,赶忙撇下刽子手,带领老虎们直冲进狼巢里。虎将军和老虎们见了狼头领,直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反剪了他的双手。狼头领痛得直“哎呦”,并不住地求饶。 这时,狐狸太师跑进来,见了山神,忙叩头道:“陛下,都是微臣的罪过,让您受惊了…….” 山神激动地道:“太师快快请起。” 狐狸太师站起身,望着山神,关切地道:“陛下,您没事吧……” 山神故作镇静,摆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道:“没、没事,他岂敢伤害朕?”山神并没有忘记刚才老狼的所做所为,只是为自己掌掌面子罢了。 狐狸太师和仙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山神坐到老狼的石椅上。山神疑惑地问虎将军道:“虎爱卿,你怎么赶来了?” 仙童道:“回禀陛下,是太师临来时,怕老狼有不规之心,让小童招唤虎将军前来保驾的。” 山神听了,对狐狸太师称赞道:“太师果真如那人间诸葛,料事如神。” 狐狸太师道:“启禀陛下,这老狼自恃人多势大,早有不规之心。” 虎将军道:“陛下,将这老狼推出去斩了吧。”不等山神发话,便对老虎们挥了挥手,道:“推出去,斩了——” 老虎们反剪着狼头领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押着老狼就往洞府外走。山神见虎将军也与刚才的老狼一样,狂妄不羁,未经他旨允,就擅自行事,心中又是一沉。暗自道:“这虎将军不又是一个老狼?恐怕比那老狼还要仗势。”心中很是不快。于是有意杀杀他的锐气,道:“慢着。将他押回去,朕要亲自审他。” 虎将军带着无可置辩的口气道:“陛下,您还审什么?将他斩了算了。”说着,又对老虎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老狼推出去斩首。他越发地显得盛气凌人,山神心里更加不悦。 狐狸太师也劝道:“启禀陛下,常言道:喂不熟的白眼狼。陛下再有恩于他,他也会翻脸不认人,留着他终归是祸患,不如及早处置了好。” 山神心有所思,摇了摇手,故意岔开话题,道:“太师,难道你忘了今日来是为何事了?” 经山神一提醒,狐狸太师恍然大悟,道:“陛下圣明。”然后对虎将军道:“虎将军,快把老狼交给豹将军,你速速带人搜查,务必将老狼掳获的那些伐木人找到。” 狼头领见事情已经败露,再硬撑下去也无济于事,恐后果更惨,便见风使舵,想以将功赎罪来求得山神的饶恕,道:“启禀陛下,微臣知罪了,微臣愿将功赎罪,交出那些伐木人。” 山神道:“你要老老实实,不许再耍花招,否则,朕绝不轻饶你。”然后一挥手,让老虎们押着狼头领去找被他们捉来的那些伐木人。 狼头领一个劲地道:“是、是,微臣不敢……” 在另一个大山洞里,刁钻狼正指挥着众狼,忙活着要蒸捉来的那几个伐木人。只见这山洞中央支着两口大铁锅,四五只狼穿梭不停,忙着搬运柴禾。每个锅灶前都有两只狼忙着往灶堂里添柴。灶堂里的柴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红彤彤的火苗直窜到灶堂外。锅里的水冒着腾腾热气。灶旁的地上,摆放着好几只大蒸笼。蒸笼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七个赤身裸体的伐木人,她们每个人的手脚都被捆绑在一块,蜷缩着身子,犹如一只弓背的大虾米。七八只狼,有的提着水桶往她们身上浇水,有的则拿着扫帚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刷洗着她们的身子。另有两只狼在往蒸笼里抬人;还有四只狼则抬着盛有人的蒸笼要往开水锅上放。 这些被捉来的伐木人,已经几天粒米未进,又经每日清水灌肠的折磨,身体已近垮塌,早没有了反抗的气力。再说,她们知道灾难已经临头,反抗也是徒劳,无济于事,因而都已心如死灰,不再挣扎、反抗了,而是任由他们摆布。只盼着早死了少受罪,早死早托生,以得到尽早解脱。 就在这时,虎将军带领着老虎们,押着狼头领来到这山洞口,见此情景,虎将军大吼一声:“住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其他老虎撇下狼头领也都跟着扑了上去。 刁钻狼听到呵斥声,扭头一看,见是虎将军带领着几只老虎冲了进来。这些猛虎一个个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如凶神恶煞一般,直吓得她魂飞魄散,撒腿就往山洞深处逃。众狼见势不妙,也扔下手里的活,仓皇逃窜。 抬着蒸笼的四只狼,吓得直愣愣呆若木鸡,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这一松手,那蒸笼便掉落下来,正好砸在他们的脚上,疼得他们抱着脚“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他们又怕被猛虎们捉住,便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向山洞深处逃去。 虎将军也顾不得追赶这些狼,赶忙命令老虎们救起这些伐木人,搀扶着她们来到老狼府,对山神道:“启禀陛下,微臣已将老狼捉来的伐木人全部营救出来。” 山神道:“虎爱卿,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虎将军还想问这狼头领该如何处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我也别多事了,随山神陛下处置去吧。于是带了自己的属下,回自己洞府去了。 山神对伐木人道:“你们这些凡夫俗人听着,本山神念及你们杨大人知错悔改,为本山神修缮了庙宇,重树了神位,还焚香设供,向本山神祭拜。本山神便不计前嫌,法外开恩,饶恕你们。但你们切记住了,下次若再进我木山,必当先行祭拜,否则,决不会再有今日这般好事。” 这些伐木人自被捉来,自知凶多吉少。今日,见那些恶狼烧水要蒸她们,知道死已临头,对生还已没了渴望,因而,都已木然,便任由他们摆布。刚才虎狼间发生的那一切,她们也是视而不见,只觉得这是野兽间的争食罢了。现在听到山神如此讲,哪里敢相信?都呆滞地站在那儿没有反应。 狐狸太师见这些伐木人个个神志恍惚,人人木然呆滞,便道:“你们没听懂山神陛下的话吗?山神陛下赦免了你们,你们快走吧。” 伐木人仍是鸦雀无声,无动于衷。她们哪里相信,这些虎狼野兽不仅不吃她们了,而且还要放了她们? 金钱豹见这些人仍是木然呆滞,毫无反应,便吓唬道:“你们再不走,我就吃了你们。” 金钱豹的一句恐吓,才吓醒了这些人。求生的欲望给了她们动力,本已是精疲力尽的躯体,又刹那间充满了力量。她们猛然转身,呼啦啦向洞外跑去。 狐狸太师见了,赶忙喊道:“不要怕,没人再杀你们了。你们出了山洞,往东边那个山上去,就能找到你们的队伍了。告诉你们杨大人,鬼愁坑里还有你们的人哪。” 这些逃亡之人哪里还顾得了狐狸太师在说什么,只是拼了命地逃窜。 山神见把被老狼捉来的伐木人都放了,便让金钱豹押着老狼回山神庙。 回到山神庙,山神坐在神台上,望着地上跪着的老狼,喝问道:“老狼,你如实招来,你为何违抗朕的旨意?难道你是想另立山头,自封为王吗?” 狼头领可怜兮兮地狡辩道:“陛下,微臣违旨,罪该万死。但微臣怎敢有不臣之心?请陛下明察。微臣此次违旨,也是确有苦衷,实在是无奈之举。那些伐木人杀害了微臣的同胞,激起了微臣部下们的愤怒,他们人人都想捉拿那些伐木人,恨不得剥其皮,剜其心,以解心头之恨。微臣也曾遵照陛下的旨意,力劝过他们,怎奈众怒已起,空口难以平复。微臣自知身为他们头领,不为他们报仇雪恨,难以收复他们心,得到他们拥护,因而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做了这愚蠢之事,来安抚众属下。今微臣知道已犯下滔天罪行,愿受任何惩罚,请陛下治罪。微臣绝无任何怨言。” 山神道:“老狼,你要为你属下报仇当然没错,但你阳奉阴违,违抗朕的旨意,朕定不能饶恕你。” 狼头领一个劲地磕头,道:“微臣知罪,微臣知罪,愿受惩罚。” 这时,只听庙外有人在喊:“陛下,我们愿为头领赴死。” 山神抬头向门外一看,见庙外的地上,黑压压一片,跪着一百多只狼。山神心中一惊,呵斥道:“你们意欲何为?难道要造反吗?” 跪在最前面的刁钻狼道:“回禀陛下,小的们只想替头领赴死,别无他求。” 山神望着对老狼忠心耿耿的群狼,心想:今日我若是杀了这老狼,便会激起他们对我的仇恨,以后不仅很难再让他们为我卖命,而且很可能不知哪一日他们就会与我作对,成了隐患。若现在全杀了他们,不仅是大大削弱了我的势力,而且,还缺少了制衡虎将军的力量。这虎将军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时也有违抗我旨意的时候。今日在老狼府里,他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若是今日灭了老狼这支势力,他一支力量独大,恐比这老狼还张狂。到那时,他恐不是阳奉阴违,而是明目张胆地违抗我的旨命了。更有甚的是,他还会挟持我而称霸山林。那样岂不更惨?不行,不能做赶走厉鬼,却引来恶魔的蠢事。要用老狼这支力量制衡虎将军的势力,使他们谁都不敢有不臣之心,这样才是上策。想到这,山神便假惺惺地对狼头领道:“狼爱卿,朕一向器重你,视你为心腹,对你关爱有加,不曾想,你却做出让朕痛心的事情来。你是他们的头领,要为遇难的同胞报仇,这并没有错,而且是一个头领理所应当去做的事情。不然,怎能笼络住属下?受到属下的爱戴?但问题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阳奉阴违,违抗朕的旨命。你应该坦诚地禀告朕,说不定朕不仅不阻止你的行动,还会大张旗鼓地支持你。然而你却没有这样做,你采取了暗中抗旨的愚蠢行为,让朕很是痛心,怎能不惩罚于你?若是对你开了先例,前有车后有辙,朕对其他人如何管束?” 狼头领知道山神这番话,都是虚情假意,但他仍装作信以为真,边磕头边感动得痛哭流涕,道:“陛下,微臣知罪。陛下的大恩大德,微臣至死不忘。陛下即使今日砍了微臣的头,微臣也绝无怨言,那是微臣罪有应得。” 庙外的刁钻狼听到了,大声道:“头领,我们愿同你一起赴死。” 狼头领扭头对刁钻狼道:“刁钻儿,休得胡说。我死后你要带领好大家,千万要听陛下的旨命,不能再蹈我覆辙。” 刁钻狼哭喊道:“我们与头领一起去死。”刁钻狼的话就象号子,她刚说完,其他狼也都一齐哭喊道:“我们与头领一起去死。” 山神见众狼对老狼如此忠心耿耿,心中不免担忧。寻思道:我若真杀了这老狼,还真不定要出什么乱子。于是,叹息一声,道:“狼爱卿,你给朕出了个难题:你犯了如此大罪,朕若不惩办,则乱了纲常规矩;若加惩办,爱卿是朕的得力干将,对朕这么忠诚,朕真是于心不忍——着实让朕为难啊。这将如何是好?”山神故作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狼头领也明白,山神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但他也不戳破,却顺着山神的假戏唱,装出感激涕零之状,道:“陛下,你对微臣恩重如山,微臣岂能让陛下为难,微臣当以死赎罪,自裁了断。”说完,爬起来就向神台角上撞去。 山神见了,赶忙喝止道:“爱卿且慢。” 狼头领哪会真想死?他向神台上撞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知道,山神是绝不会让他头撞神台而死的,那样一是不吉利;二是有这么多的属下为他助阵,他山神也得掂量掂量,万一他死了,他的属下还不给他山神闹翻天?狼头领听到山神阻止,并没有立刻停住,还又做了做要撞的样子,想等站在一旁的狐狸太师劝阻,以博得更大面子。但狐狸太师巴不得这老狼快点死,哪里还会制止?站在神台边,得意地望着狼头领,暗自道:“撞啊,快撞啊……” 狼头领见借不到狐狸太师的坡,也得下驴,晃了晃身子站住。还装着不甘心地道:“陛下,你就让微臣了断吧。” 山神也假惺惺地道:“爱卿,朕怎能忍心失去你这栋梁之才?朕见你确有悔改之意,便免了你死罪。死罪能免,但活罪难逃。朕赐你二十鞭子,面壁十日。回你老狼府思过去吧。” 狼头领见山神不杀他了,才真正放下心来,慌忙伏地叩头,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狼头领带领众狼走后,狐狸太师疑惑地道:“陛下,这老狼已犯了欺君之罪,陛下为何不借此杀了他?” 山神不无遗憾的道:“朕何尝不想杀他?可你看到外面那群狼没有?若是杀了他,那些狼会怎样?”山神顿了顿,又感叹道:“得不偿失,因小失大啊!” 狐狸太师道:“陛下,那些狼若有不轨之举,不正好借此让虎将军灭了他们?这样斩草除根,绝了后患,不是更好?” 山神叹了一口气,道:“朕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怎能忍心就这样毁了?” 狐狸太师无言以对,只好悻悻地退出庙去。 待狐狸太师走后,仙童道:“陛下,您今日心慈手软,是否会留下日后祸患?” 山神道:“常言道: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别看今日这老狼一副感恩待德的样子,但他永远不会死心塌地的为朕所用,他那狼子野心朕岂能不知?” 仙童疑惑地道:“陛下,既然如此,何不趁此除掉他?刚才那老狼自裁,陛下又为何阻止他?” 山神道:“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刚才老狼哪里是真想了断?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他若撞死在朕的台柱上,多不吉利?再说,若是老狼真的撞死在这里,庙外那群恶狼还不闹翻天?” 仙童道:“若是那样,正好让虎将军趁此灭了他们,不就没了后患?” 山神道:“你只想到了其一,却没有想到其二。灭了老狼这支队伍,就只剩下虎将军的队伍了。没有了制衡虎将军的人,他会比老狼还有势无恐,为所欲为。到那时,岂不是更糟?狼与虎之间历来就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加之今日之事,狼与虎就更联合不到一起了。朕留住老狼,就是要用老狼的队伍制衡虎将军的势力,使他们之间的势力达到一个平衡,起到相互制约的目的,使他们谁都想讨好朕,依赖朕。这样,朕才可以随心所欲地将他们为朕所用,他们也愿意被朕所用,岂不妙哉?” 仙童听了,一个劲地称赞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话说兰花她们七个人,逃出狼窝,直往东边的山上跑去。可由于几天来未曾进一粒米,又经众狼的折磨,她们的身体已是十分虚弱,跑了没多远,都已筋疲力尽。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们,她们坚持着,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拼了性命地往山上攀。磕碰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剐得横一条、竖一道,全是血印。虽然如此,却也不知道了痛。她们实在走不动了,就手脚并用,往前爬。泥土、杂草沾到血印上,简直如一个个刺猬一般。 兰花被狼捉到时就在拉肚子,又经这几日的凉水洗肠,身体已经垮了,若不是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这一段路她也跑不下来。她靠在一棵树上,身子已经瘫软。她闭着眼,张着大口喘息着。她的面色苍黄,口唇发紫,头晕目眩,胸口象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只觉得比死了还难受。 香菱见兰花掉了队,赶忙回头来拉她,催促她快快逃命。兰花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不行了……” 香菱不容分说,挎着兰花的一只胳膊,连拉带拖地弄着她往山上攀。春妮见了也过来帮忙。二人连拖带拽,象拖死狗一样弄着兰花往山上爬。 兰花不忍心这样拖累香菱她们,用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别、别管我……你、你们快、快逃吧……” 香菱哪里忍心丢下她不管?道:“那哪行?咱们一块出来的,死也死在一起……” 七个人又爬了一阵,实在是没了力气,索性躺在地上不动了。突然从远处传来群狼的嚎叫声,不知谁说了句:“狼追来了。”吓得大家乱了营,连滚带爬,各自往山上逃去。 麦冬是伐木人出身,平时身体强壮,虽然被饿了这么多天,但状况还算好些。她连滚带爬拼了命地往山上攀,攀不动了就手脚并用往上爬。爬了好一阵,回头看看,已不见了其她人的影子,但也顾不了这些,只管往山上爬去。她爬呀、爬呀,又爬了好长时间,忽然听到前面有动静,仔细一听,是搜寻楠木树的那些伐木人在说话。她激动万分,猛地站起身,向着她们呼救。可是,她已是累得筋疲力尽,喘得口干舌燥,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能喊得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紫校尉正带领大伙搜寻楠木,忽然听到前下方有动静,本能地将右手按在剑上,喝问道:“谁?” 没有应答。 紫校尉不放心,手握佩剑,蹑手蹑脚地搜索过去,没走太远,便见地上趴着一个人,全身□□,满是血污与泥土,便朝身后呼喊道:“来人——” 田甜和另一伐木人听到紫校尉呼唤,赶忙跑了过来,与紫校尉一起,警惕地走近躺在地上的麦冬。田甜上前将麦冬翻过身来,只见她蓬头垢面,但仔细一看,却又面熟,惊讶地道:“这不是麦冬?” 紫校尉道:“麦冬是谁?” 田甜道:“就是前些天夜里失踪的那个麦冬。” 紫校尉闻听,惊讶不已,赶忙让田甜她们将麦冬抬到搜寻队伍里去。 田甜把麦冬背回来,找了一个较平坦的地方,将她放下来。紫校尉则呼唤军士快拿毡子来,又命人快向杨府尉报告。 军士们拿来毡子,裹在麦冬身上。又有人拿来水,小心地喂她。 杨府尉得知消息,又惊又喜,急忙赶来。这时,麦冬慢慢睁开眼,看见周围都是熟悉的身影,断断续续地道:“快,快去救她们……” 杨府尉道:“她们在哪儿?” 麦冬道:“就、就在下边。”说完,又昏厥过去。 紫校尉听了,不等杨府尉吩咐,急忙呼唤道:“随我去救人。” 呼啦啦一二十个军士和伐木人跟随紫校尉直往山下跑去。 杨府尉唤来万把头,命她安排伐木人仔细照料麦冬。万把头领了命,着人去烧热水,煮米粥。自己则守在麦冬身边,一步不离。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喧嚣声传来,紫校尉她们连背加抬,将那晚失踪的其余六人全都救了回来。杨府尉见此,惊喜不已。命令军士们再拿毡子来给她们裹上,又命军士速速支起帐篷,将麦冬她们七人全都抬进帐篷里。又命万把头,多加人手,仔细照顾。 人们烧开了热水,熬好了热粥。万把头等人小心翼翼地给她们喂水,喂饭,忙得不可开交。 杨府尉站在帐篷外,百感交集。心想:这些人被恶狼架走了这么多日,竟没被恶狼们吃掉,还能完好地回来,真是命大。这其中肯定得了神灵的佑护。于是默默地向着山神庙的方向祈祷:“谢谢山神,谢谢神灵,我杨兰定当不忘您恩德。” 这正是:无处不有神灵在,只看你心怎对待。如若虔诚来供奉,定得神灵来佑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府尉虔诚再拜神 校尉又遇梅花鹿 杨府尉站在帐篷外,回想起几天来发生的事情,感慨万千。看看日已正午,便命令紫校尉扎营造饭。 紫校尉不解的道:“大人,现在才是中午,为何却要扎营?” 杨府尉疑虑重重地道:“刚逃回来的她们几个人还没有苏醒过来,怎好再去搜寻?” 紫校尉道:“大人,可留下几个人照看她们,其她人继续搜寻便是。” 杨府尉心有余悸地道:“这几个人身体都已极度虚弱,能逃到这里,说明离这不远就是那狼巢虎穴。大队人马若再分散开,恐又象前些日那样,又出状况。还是先扎下营来,求个稳妥为好。” 紫校尉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杨府尉心思重重,怕说多了惹得她生气,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赶忙遵照杨府尉的命令,催促军士们扎营去了。 这时,万把头兴奋地跑出帐篷,来到杨府尉面前,道:“大人,好事,麦冬醒过来了。” 杨府尉听了惊喜不已,急忙随万把头走进帐篷里。麦冬见了杨府尉慌忙想坐起来,这一激动,又使得她气喘吁吁,头晕目眩,只得闭上眼睛喘息。 杨府尉忙安慰道:“快躺下,快躺下,莫着急……” 工友们赶忙扶着麦冬躺下,不一会麦冬便平稳了许多。她睁开眼,望着杨府尉,几天来的恐惧与苦难一下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失声哭道:“大人……” 在场之人无不动情动容。杨府尉也眼含泪水,劝慰道:“你们回来了,就安全了,好好养几日就没事了。” 麦冬边哭边感激地道:“大人,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杨府尉听了不禁惭愧,心想:你们失踪后,我也未曾大力找寻。今日你们逃回来,也非我所救,我有何恩可谈?于是应付道:“你们能有今日,全凭你们命大。” 麦冬真诚的道:“大人,我们一介草民,有何命大的?若不是大人你向山神爷求情,山神爷他老人家怎会饶恕我们?我们早被那些恶狼给吃了……” 众人听了疑惑不解,以为是她脑子被吓出了毛病,在说胡话。 杨府尉听了也是狐疑,赶忙问道:“这话怎讲?” 麦冬喘了口气,慢慢地道:“大人,那日夜里,我到帐篷外解手,刚蹲下,就被几个恶狼给架走了,当时吓得我魂都没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关在一个山洞里,身边还有几个咱们的人。问她们这是怎么回事,兰花猎人对我说:‘咱们是被狼给捉来了。’听到这般说,我害怕极了,心想:这下可完了,一定是没了命。果不其然,那些狼天天灌我们水喝,一点饭也不给吃。没两天,就饿得没了劲,如瘫软了一般。后来才知道,她们是在给我们洗肠子,等洗净了肠子再吃我们。” 杨府尉惊讶地道:“还有这种事?” 麦冬点了点头,又道:“今天早上,他们象杀猪一样,把我们一个个地手脚捆在一起,用水给我们冲洗身子。说是洗干净了就蒸我们,为他们死去的同胞报仇。就在要上笼蒸的时候,冲进来好几只老虎,打跑了那些恶狼,把我们救了下来,然后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山洞里,交给了山神爷。山神爷说你杨府尉为他修了庙,还焚香上供。看在你虔诚供奉他的分上,把我们都放了。杨大人,你说,不是你救了我们是谁?你的大恩大德,我们一生一世也忘不了……”说着,又激动地哭起来。 众人听了,惊愕地面面相觑。片刻才缓过劲来,都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向着苍天不住地磕头念叨:“山神爷显灵了,山神爷显灵了……” 杨府尉听后也是感动万分,至虔至诚地对天作揖道:“山神爷,谢谢您的佑护,杨兰终生不忘您恩德。” 这时,猎人香菱也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帐篷里,周围都是熟悉的身影,惊讶地道:“我逃出来了?” 守在身边照顾她的田甜高兴地道:“你逃出来了……” 香菱感慨地道:“谢天谢地,我终于逃出命来了。” 田甜问到:“你们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香菱略微想了想,道:“从西边的那个山下,我们逃出那个山洞,没命地向这个山上跑,不一会就跑不动了。可是,想想山洞里那些野兽要吃我们的样子,就又拼命地爬,直到浑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再也爬不动了……”说着,流下泪来。 杨府尉走过来,伏下身子,安慰道:“你们现在不用怕了,好好养养身子……” 香菱好似想起了事情,问杨府尉:“大人,响三山她们是不是也出事了?” 杨府尉心想:她们被狼架走后,响三山她们才失踪的,她怎么会知道?惊讶地道:“你怎会知道响三山的事情?听谁讲的?” 香菱感叹道:“果真如此。”然后又道:“回大人话,是我们逃跑时,山神爷对我们讲的。山神爷说,响三山她们被困在了什么……什么‘鬼愁坑’里,让大人赶快去救她们……”香菱一口气说完,累得又喘息不止。 麦冬也道:“是的,我也想起来了,山神爷是这么说的。” 杨府尉急切地道:“你说什么?她们被困在了‘鬼愁坑’里?‘鬼愁坑’在哪儿?” 香菱遗憾地摇着头,惭愧地道:“大人,那时我们只顾着逃命,哪里还顾得问这些?” 杨府尉同情地点了点头。她也明白她们当时的处境,在那时刻,命都难保,哪里还有工夫问这些事?但心里又不无失望,长长地叹了口气,望了望万把头和大家。 万把头明白杨府尉那眼神的意思,忙道:“大人,小民从没到过这儿,也从没听说过‘鬼愁坑’”。 其她人也摇着头道:“小民不知。” 此时,除猎人兰花外,所有逃回来的人都苏醒了,见问‘鬼愁坑’,也都摇着头,表示不知道。 杨府尉来到帐篷外,询问有谁知道“鬼愁坑”在什么地方,结果也是无一人知晓。 杨府尉心里十分着急,她虽然知道了响三山她们被困的地方,但却不知道那地方所在的位置,眼睁睁地不能去救她们,有力使不上,心里干着急。但又不敢撒开大队人员去寻找,因为她心有余悸。她想:经验丰富的猎人们都能被野兽给困住,其他的人哪里还是野兽们的对手?再被野兽给捉了去怎么办?因而不敢冒然让人去寻找,急得在帐篷外踱来踱去。 正在这时,万把头兴奋地跑过来,对杨府尉道:“大人,兰花醒了,兰花知道‘鬼愁坑’ ……” 杨府尉不等万把头讲完,转身冲进帐篷里,来到兰花身旁,伏身问道:“你知道‘鬼愁坑’?” 兰花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到:“回大人话,小民知、知道。就、就是天、天坑。” 杨府尉着急地问:“天坑在哪儿?” 兰花道:“在、在山顶上。” 杨府尉又问:“在哪个山顶上?” 兰花喘着粗气道:“在、在天坑山的顶上。” 杨府尉听了更加糊涂,她哪里知道哪个是天坑山?环视了一眼众人,众人也都摇头。 杨府尉又着急地问:“天坑山在哪儿?” 万把头见这样问下去很难问出明堂来,便道:“大人,让小民问她试试?” 杨府尉自知难问明白,只好点了点头,站起身,退到一旁。 万把头凑到兰花身边,小声道:“你别着急,我们都没来过这深山里,你想想,那山周围有没有什么标记的东西?” 兰花想了想,激动地道:“有、有,有一个破庙……” 万把头兴奋地道:“是山神庙吗?” 兰花微微点了点头,道:“是。” 万把头又道:“在山神庙哪边?” 兰花道:“在山神庙东边的那个山顶上……” 万把头听了,高兴地转身对杨府尉道:“大人,知道地方了,就在咱们上面的山顶上。” 兰花又喃喃的道:“那坑很深,很、很少有人下去过……” 杨府尉伏身拍了拍兰花,安慰道:“你安心歇着。”起身出了帐篷。 杨府尉召唤来紫校尉,命令多带人员,去山顶上的天坑里解救响三山她们。 紫校尉带了五名军士,选了二十名伐木人,拿着刀斧,背着绳索,提着食水,直奔山顶而去。 大家听说紫校尉带人去救响三山她们,都聚集在帐篷外,翘首以盼。 过了个把时辰,紫校尉她们还没有回来,杨府尉心中着急。她怕紫校尉她们再出意外,禁不住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但又不敢再派人去打探,只得耐着性子再等。 又过了些时间,才听到从山上传来嘈杂声,人们又惊又喜。不一会便见紫校尉带领着队伍出现在视野里,紫校尉高兴地大声呼喊着:“大人,属下把她们全解救出来了。” 杨府尉听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响三山她们在人们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见了杨府尉,就要磕头谢恩。杨府尉忙道:“免了,免了。你们受了不少折磨,快快进帐歇息。” 大家见失踪的人们一个个都活着回来了,激动不已,高兴得又蹦又跳,有的则不住地向着天空祈祷谢恩。 杨府尉命万把头着人悉心照顾,又命令紫校尉守护好营地,然后唤来梅参军,带着红侍从要到山神庙再去进香。紫校尉劝杨府尉吃了午饭再去,可杨府尉哪里等得?紫校尉只得作罢,随即派了四名军士,保护杨府尉安全。杨府尉带了人员,直奔山神庙而去。 直到日落时分,杨府尉一行才回来。杨府尉回来后便钻进帐篷里,并叮嘱任何人不得打扰。 紫校尉很是纳闷,问梅参军道:“大人身体不适?” 梅参军悄悄地道:“大人要续上次那梦。” 紫校尉听了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便悄悄唤来两名军士,吩咐她们与红侍从一同把守住帐篷,没有大人的召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紫校尉来到杨府尉帐篷前,见梅参军也在帐篷外,便悄声问道:“大人可起了?” 梅参军悄声道:“我也刚来,还没有进去。” 紫校尉道:“咱们进去看看?” 梅参军点了点头,撩了门帘轻轻走进去。帐篷里挺暗,只得站在门内不敢再往前走,生怕惊扰了大人,搅了她的梦。 只听杨府尉道:“把帘子掀开吧。” 紫校尉听到杨府尉吩咐,知道大人已经醒了,赶忙将帐篷门帘往两边掀开。立时,帐篷内明亮起来。 梅参军见杨府尉已经起来,便关心地问到:“大人歇的可好?”她这话是两层意思,一是问睡的怎么样,二是问梦见什么吉祥事没有。 杨府尉叹了口气,遗憾地道:“昨晚到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乱七八糟做了一夜的梦,累得脑子痛。” 梅参军又试探地问:“大人一定做了吉祥之梦喽?” 杨府尉又叹息道:“哪有什么吉祥之梦?尽是些噩梦。” 梅参军赶忙宽慰道:“大人,人家说,梦都是反的。大人做了噩梦,说不定正是吉祥的征兆哪。” 杨府尉苦笑道:“参军真会宽我心。”然后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本官也知道,距太师所给期限时日不多了,莫说是我们现在依然两手空空,就是寻找到了那楠木大树,这深山密林里,山高坡陡,又无道路可走,就凭我们这些人又怎能运得出去?看来,我是辜负了太师的重托,耽误了成仙殿建造大事,愧对了先王,成了不忠不孝之人呀。” 梅参军劝慰道:“大人且宽心。大人心里尽想着楠木之事,又见时限临近,自然是心里焦急,做个噩梦也是难免的。大人莫要因此伤了身体。” 紫校尉道:“大人,属下以为,咱们可求先王佑护……” 杨府尉问道:“如何讲?” 紫校尉道:“大人,自进山以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属下深有感触。尤其是这几日更让属下长了见识。大人求山神爷垂怜,山神爷果真佑护,释放了被野兽们捉去的人员。经过此事,属下深信,神灵无处不在。先王升了仙,自然会眷顾咱们女儿国的臣民百姓。今日咱们遇到了这万难之事,若向先王禀报,祈求先王佑护,属下以为,先王定会施以慈悲之心,保佑咱们采伐到楠木大树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府尉和梅参军听了不约而同地道:“对呀。怎么把这给忘了?”杨府尉又道:“我们身为先王的臣子,又是为先王建殿,先王定会佑护。”又对紫校尉道:“你快快取香烛供品来。”又对梅参军道:“快让军士支个祭台。” 紫校尉和梅参军道声“是”,转身跑出帐篷。 杨府尉赶忙梳头整衣。整理完,走出帐篷,就见紫校尉带着万把头,拿着香烛和供品走过来。不一会,军士们也捡来了石头,面向山顶支了一个小祭台。 梅参军和紫校尉小心翼翼地将香炉、供品摆放在祭台上。杨府尉来到祭台前,接过紫校尉递来的三炷香,在火绳上引燃着,双手持香,面向祭台,深深作揖,然后祈祷道:“启禀先王,臣杨兰,奉太师之命,率众人进山,采伐楠木大树,为建造成仙殿做栋梁之材。臣等已苦寻月余,至今仍一无所获。臣虽受百般磨难,但无怨无悔,痴心不移,愿誓死完成使命。然,成仙殿已在建造,时不我待,因而,心如火焚。万般无奈,臣斗胆祈求先王,施以慈悲,垂以怜悯,指点迷津,让杨兰采伐到所需栋梁之材。臣杨兰生死不忘先王恩德。”祈祷毕,恭恭敬敬地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两步,伏身磕头。 梅参军等众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杨府尉之后,跟随杨府尉作揖、磕头。 祭拜毕,杨府尉缓缓起身,只见她眼圈发红,两眼含泪。梅参军知道杨府尉心情复杂,内心感伤,也不劝慰,只是与紫校尉一起,默默地随杨府尉走进帐篷里。 杨府尉站在帐篷里,一声不吭。梅、紫二人自是不敢言语。片刻,杨府尉才面无表情的道:“紫校尉,集合人员,继续搜寻。” 紫校尉引领人员,一马当先,走在搜寻队伍的最前面。 响三山等六个人猎人,虽然在天坑里被困了几天,但身体都无大碍,补了营养,又歇息了一夜,便基本恢复过来,也加入到了搜寻的队伍里。 兰花等被狼掳捉过的几个人,身体仍是虚弱,只好跟随杨府尉及辎重等,由人照顾着,尾随在大队人员之后。 响三山中了狼头领的诡计,被困在天坑里好几天,自觉窝囊,憋了一肚子火气,被救出来时,就发誓要捉住那狼头领,把他碎尸万段,为自己挽回点面子。因此,搜寻时就极力走在前面,以期发现那些狼,得以射杀,报那受辱之仇。 搜寻了一段时间,响三山隐约见斜前方有一只小梅花鹿,便悄悄地摸了过去。走到离那梅花鹿还有三四十步远时,梅花鹿好像听到了动静,觉察到了危险,抬起头,竖起耳朵,凝注双眼望着这边,凝听这边的动静。 响三山怕被发现,赶忙停住脚步,躲在大树后,屏住呼吸,偷偷观察。梅花鹿没发现什么危险,就又蹦蹦跳跳地玩耍起来,一副活泼可爱的样子。 响三山生怕被梅花鹿发现,不敢再靠近。她取下弓,搭上箭,用力将弓拉满,瞄准梅花鹿就要放箭。她不知道杨府尉已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再伤害山林中生灵。也是出于猎人的本能,更是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恨与愤怒,见了猎物就想猎杀。 紫校尉刚才见响三山悄悄向一旁走去,料定她发现了什么,也悄悄地跟了过去。见是一只梅花鹿,于是联想起杨府尉梦见仙人,让梅花鹿引领她寻找楠木树一事,欣喜不已,哪里能让响三山伤害?急忙跑上去,一把摁住响三山的弓箭,低声呵斥道:“住手。” 响三山哪里肯依?争夺着弓箭,执意要射杀。紫校尉低声警告道:“杨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伤害山林中生灵,违令者斩。” 响三山以为是紫校尉吓唬她,哪里能听?夺过弓箭,又要射杀。紫校尉见响三山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嗖”地一下抽出佩剑,顶在响三山的胸前,呵斥道:“再不放下就杀了你。” 响三山见紫校尉要动真格的,吓得赶忙垂下了弓箭,连连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梅花鹿受了她们的惊吓,撒开四蹄,往森林里跑去。紫校尉见梅花鹿被吓跑了,又气又恼,恨不得一剑杀了响三山,可哪里还有这功夫?撇下响三山直追过去。 响三山虽然迫于无奈收起了弓箭,但她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一心只想捉住这只梅花鹿,于是,也悄悄地追了上去。紫校尉见响三山也跟来了,一个劲地给她打手势,让她退回去,生怕她再坏了这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可响三山哪里能听?紧紧尾随在紫校尉身后。紫校尉一边向前追,一边暗自骂道:“你个响三山,还不如在天坑里困死你。若是坏了这好事,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紫校尉又追了一阵,在将要心灰意冷之时,却见那只梅花鹿停在前面吃草,一副悠闲的样子。紫校尉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一个劲地庆幸:“谢天谢地,没有惊跑她。” 响三山与紫校尉的目的虽然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的。因而,她也不敢再惊动梅花鹿,免得让他真的逃掉了;也不敢让紫校尉看到,省得紫校尉又要斥责她,只得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梅花鹿吃了几口草,抬头向紫校尉隐藏的地方看了看,好似发现了她,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紫校尉赶忙悄悄追去。就这样,这梅花鹿跑跑停停,停停跑跑,好像在故意逗她。紫校尉也不管这些,只是一门心事地尾随梅花鹿不放。梅花鹿一路翻山越岭,紫校尉紧追不舍。不知追了多远,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紫校尉只感到又累又渴,口干舌燥,但依然不敢放松。她见梅花鹿又停下来吃草,便靠在一棵大树后,疲惫地闭上眼睛歇息。突然觉得有东西碰了她的胳膊,她本能地按住佩剑,扭头一看,见是响三山,便要斥责。响三山做着手势,轻轻地“嘘”了一声,不让她出声,然后递过来一个水囊。紫校尉嗓子干得要冒烟,接过水囊,喝了几口,顿觉舒坦了许多。忽然想起梅花鹿,便要探身去看。响三山小声道:“我看着啦,她没跑。” 紫校尉听了,会心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梅花鹿是真饿,还是有意关照紫校尉,她悠闲地吃着草,这让紫校尉舒舒服服地歇息了好一会。梅花鹿吃完草,又蹦蹦哒哒地朝前跑。 梅花鹿一直跑到山脚下,来到一条大河边,河水滚滚,挡住了梅花鹿的去路。响三山一阵窃喜,心想:看你还往哪里跑?你遛了我半天,终于能捉到你了。于是,也不管紫校尉的事,猛扑过去,将那梅花鹿摁在身下,心里狂喜不已。 紫校尉一心只想让这梅花鹿带她找到楠木大树,哪里能让响三山坏了这大事?于是,急忙跑过来,怒喝道:“谁让你捉的?快放了他。” 响三山只顾兴奋,哪里听到紫校尉说什么?她紧紧地将双臂抱在胸前,生怕这梅花鹿再跑了,边爬起来,边兴奋地道:“捉住了,捉住了……” 紫校尉见响三山不听警告,抽出佩剑,指着响三山,怒喝道:“再不放了,我杀了你。” 响三山只顾着高兴,根本就没有听到紫校尉的警告。她低头看怀里的梅花鹿,却见怀里空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一时傻了眼。心中不禁疑惑:明明扑到了,怎么没有了?她松开双臂,四下张望寻找,并惊诧地道:“梅花鹿哪?梅花鹿哪?” 紫校尉见没了梅花鹿,坏了寻找楠木树的大事,一怒之下,举剑就向响三山劈来。 说来也巧,举起的长剑正被太阳照着,阳光反射过来,照在紫校尉的脸上,刺得她不自主闭了下眼,手中的长剑在空中也停顿了一下。响三山见紫校尉真的要杀她,这才慌了神,急忙躲避。待紫校尉的长剑再落下时,响三山刚好闪开,逃过了一劫。 响三山逃到一旁,向着紫校尉一个劲地作揖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紫校尉怒不可遏,哪里能善罢甘休?提着剑追赶上来。 这正是:再次得遇梅鹿仙,哪想却又失了缘。好事总有千般磨,何时苦尽来甘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众神灵暗中相助 杨府尉喜得楠木 话说紫校尉提剑追砍响三山。响三山见紫校尉当真要杀她,撒腿就跑。这响三山已是五十岁的年纪,又在天坑里饿了几日,虽经一夜歇养,身体有所恢复,但还是虚弱,又经刚才翻山越岭地跋涉,体力严重下降,哪里能跑得过身强力壮、正直青春年华的紫校尉?不一会,便累得气喘吁吁,眼看要被追上,情急之下,躲到一棵大树后。这棵大树有两三搂粗,犹如一堵墙。响三山便借着这棵大树做屏障,与紫校尉周旋。紫校尉从左边追,她往右边跑;紫校尉从右边追,她又向左边躲,如捉迷藏一般。响三山虽然体力不足,但她是猎人出身,身手敏捷,围着这棵大树左转右闪,紫校尉就是伤不着她,反倒累得她气喘不止。紫校尉恼羞成怒,右手提着剑,沿着大树,悄悄地向右边摸去,当她看到响三山的身影时,突然往前一窜,挥剑向她腰部斜砍过去。 响三山见长剑带着一道寒光砍来,急忙沿着大树往后躲闪。说时迟,那时快,剑锋已到腰边,只听“啪”地一声响,响三山心中一惊,心想:坏了,这下被砍成两截了。于是闭了眼,只等死去。然而并没觉到疼,也未倒下。睁开眼一看,只见那剑紧贴着自己的腰,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再看看自己,并未被砍着。 紫校尉刚才挥剑砍去,怎奈响三山往树后躲闪得快,那剑刚要砍到她腰时,却被树干给挡住,剑砍进了树里,未能伤着响三山,反倒震得她手臂发麻。紫校尉见未砍中响三山,想挥剑再砍,可剑被树夹住,抽不回来。她怕把剑折断,又不敢用力硬掰,于是,弃了剑,追过去。 响三山见剑劈进树里,露出长长的剑锋,不敢再围着大树转,转身向河滩跑去。没跑多远,就被紫校尉扑倒在地。紫校尉骑到响三山身上,挥动拳头,疯狂地捶打。响三山不敢还手,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嘴里一个劲地求饶道:“大人别打了。大人饶命……” 紫校尉边打边骂:“你个找死的货,你、你坏了杨大人的大事,我、我非打死你不可……” 打了一阵,紫校尉也累了,又见响三山并不反抗,便停住手,但仍然余怒未消。她见响三山被打得鼻青脸肿,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翻身下来,坐在地上,手指响三山,忿忿地道:“你坏了大事……” 响三山被暴打了一通,觉得十分冤屈,坐起身,用手擦着鼻子里流出的血,抱怨道:“紫大人,为了那么一只小鹿就要杀我,值得吗?” 紫校尉指点着响三山,道:“杀了你是轻的!” 响三山委屈的道:“大人,不就是一只小鹿?又不是什么宝贝……” 紫校尉万分惋惜地道:“怎么不是宝贝?他比宝贝还宝贝呢!” 响三山疑惑地道:“大人,他能是什么宝贝?” 紫校尉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这只梅花鹿是吉祥之物,是先王遣来引领我们寻找楠木大树的。” 响三山惊讶地道:“能有这种事?大人,你不是说笑吧?” 紫校尉喃喃的道:“你有所不知,前些日,杨大人梦里见到了一位仙人,她求仙人指点楠木大树的位置,那位仙人便答应了杨大人的请求,唤来梅花鹿,让他引领杨大人去。谁曾想,半路上被梅参军搅了梦,未能如愿。今日早上,杨大人又专门为先王设供进香,祈求先王佑护,指点楠木大树所在之处。这梅花鹿定是受先王所遣,专门来引领我们去找楠木大树的。我本想悄悄跟着他,找到楠木大树,可偏偏又被你给搅黄了。你说,你坏了这大事,我能不气愤?” 响三山听了十分懊恼,道:“大人,都是小民的错。前些日,我被那些恶狼困在天坑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因而,对这些野兽恨之入骨,见了他们就想统统杀掉,以发泄我心中的怒气,却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我该死……” 紫校尉道:“我不早制止过你?难道你不知道梅花鹿是吉祥之物?” 响三山不以为然的道:“嗐,大人,我们猎人哪里信这些?在我们眼里,他们都是猎物,哪有什么吉祥不吉祥。今日小民知道了,以后万万不敢了……” 紫校尉忿忿地道:“你说这还有什么用?!” 响三山万分懊悔地道:“大人,我坏了成仙殿的大事,你杀了我吧……”说着,低下头,等待惩罚。 紫校尉见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即使杀了她也无济于事,况且与她原来就很熟识,也吃过她不少的野味。于是无可奈何的道:“罢了,罢了,杀了你又管什么用?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响三山见紫校尉原谅了自己,便从身上取下水囊,递到她面前,讨好地道:“大人,口渴了吧?喝口水吧。” 紫校尉这才觉得嗓子干得要冒烟,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将水囊还给响三山。见响三山满脸都是血污,知道是被自己打的,但却没想到会打得这么重,顿觉愧疚,带着歉意的道:“刚才我手重了……你去洗洗吧。” 响三山接过水囊,点了点头。来到河边,洗了脸,又回到紫校尉跟前,问到:“大人,你饿了吗?” 经响三山一问,紫校尉真觉得肚子饿了。她自吃了早饭,到现在已是傍晚,还未再吃东西,又跑了这么远的路,怎能不饿?反问道:“你有吃的?” 响三山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紫校尉抱怨道:“你这人,没事问这干么?叫你这一问,我真觉得饿了。” 响三山道:“大人,我将功赎罪,给你弄吃的去。”说着就要往山上走。 紫校尉见她又要去打猎,赶忙呵斥道:“不得再伤害山林中生灵。” 响三山止住步,犯了难。心想:在这山里,不杀野兽怎么能搞到吃的?正犹豫间,听到“哗哗”的河水响,于是又高兴的道:“大人,我到河里给你抓鱼去。” 紫校尉哪里相信她一个猎人能捉到鱼?不屑地道:“你能捉到鱼?还是省省力气吧。” 响三山被紫校尉的话一激,反倒来了劲。她被狼头领设计困在天坑里就已经丢尽了面子,今日不能再让紫校尉瞧不起,她要显示自己的本事给紫校尉看,挽回些颜面来。于是,她脱了衣裙,跳进河里,东摸西摸,忙活个不停。然而,她是个猎人,哪里懂那鱼性?摸了好一会,也没捉到一条鱼。响三山懊恼不已,渐渐失去了捉鱼的心气,索性不再捉鱼,在河里洗起澡来。 进山一个多月来,她还从未这么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洗过澡,这一洗,觉得舒服极了,于是大声呼喊紫校尉,让她也到河里洗洗。紫校尉躺在河边的草地上都快睡着了,被响三山一吵,不耐烦地道:“我累了,要睡一会。” 响三山道:“大人,咱们个把月没洗澡,都快成了泥人,长了毛。快下来洗洗吧,去去身上的汗臭,更能睡个好觉。” 经响三山一说,紫校尉确也觉得浑身发痒,身上汗味熏人。于是,也脱了衣裙,□□了全身,跳进河里,与响三山嬉戏起水来。 二人洗完澡,迎着河风,晾干身上的水,穿上衣裙。只觉得这衣裙潮乎乎,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而且,这衣裙还有浓重的汗臭味。 响三山道:“大人,不如将衣服洗了吧。这儿风大,又有太阳,一会就能晾干。” 紫校尉犹豫片刻,觉得衣裙穿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终于忍受不住,将衣裙又脱了下来,交给响三山。响三山将二人的衣裙拿到河里洗了,然后晾在河滩的草丛上。见紫校尉正仰面朝天地躺在河床的沙滩上,闭着眼睛晒太阳,一副悠闲自得,惬意无比的样子,于是,也走过来,挨着她躺下。 夕阳顺着河道照射过来,洒在身上,晒得热乎乎,暖洋洋的。阳光的温暖正好驱赶走了河风的凉意,也把连日的阴晦、潮湿之气驱赶得无影无踪。一个多月来,她们整日在深山密林中,难得见到太阳。今日,他俩见了这阳光,既感到亲切与温暖,又让太阳晒得舒坦与惬意。她俩昏昏欲睡。 紫校尉懒洋洋地问:“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响三山道:“大人,刚才我看过了,咱们是在木山的北面,这条河就是子母河的上游。” 紫校尉听了猛睁开眼,惊讶地道:“咱们到了木山北?离杨大人她们有多远?” 响三山肯定地道:“大人,这里是木山北无疑。这片山区,我打猎时来过不知多少回了,离杨大人她们正好隔着木山,大约有三十来里吧。” 紫校尉道:“咱们天黑前还能赶回去吗?” 响三山道:“大人,你看这太阳已经平西,再有半个来时辰天就黑了。这么远的山路,又黑灯瞎火的。再说现在累得也够呛,肚子里又没饭,怎么能撑得到?若是再遇到群狼,就咱俩这状况,就更麻烦了。不如咱俩就在这里歇上一夜,明天一早再回去,路上也好顺便搜寻一下楠木大树,也不白走一趟,不是更好?” 紫校尉觉得响三山说的在理,心想:大半天没吃东西,肚子已经很饿,再走上一夜的山路,别说这响三山身子还很虚弱,就是自己也撑不下来。因此,只好依了她,道:“也只能这样。可咱们脱离了大队,杨大人一定会担心着急的。” 响三山道:“大人,你放心,等到夜深人静时,我向杨大人传个信,报个平安就是了。” 紫校尉笑道:“你尽瞎说,你又回不去,怎么能向杨大人报平安?” 响三山神神秘秘的道:“大人,你们军人能用狼烟传信,飞鸽传书。我们猎人,也有传递信息的方法,若不,怎能围猎?” 紫校尉嘲讽道:“你要有这本事,干么被困在天坑里的时候不传信?也好早去救你,却要在那里白白地挨几日的饿?” 响三山被紫校尉抢白的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道:“大人,人家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怎么尽揭人家伤疤?” 紫校尉道:“揭你伤疤你才知道疼,才能让你长记性,让你记住不能瞎吹。” 响三山红着脸辩白道:“大人,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紫校尉仍抓着响三山的小辫子不放,道:“什么真的假的?你既有这本事,为何在天坑里不用?” 响三山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道:“天坑里没有大树,传不了信息。” 紫校尉道:“这山脚下有树,而且尽是大树,你传个给我看看?” 响三山为难地道:“大人,这白天里传不了那么远。” 紫校尉讥讽道:“你一会说没有大树不行,一会又说白天不行。我看,你就是不行,尽在那里胡吹。” 响三山被紫校尉褒贬得面红耳赤,发誓道:“大人,我响三山要是瞎说,就是乌龟王八蛋。” 紫校尉虽见她发誓,但仍不肯相信,道:“好了,你也别起誓了。你要让我相信,现在就去传一个给我看看,要不,一切都是吹牛。” 响三山见紫校尉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只好硬着头皮去传信。她爬起来,刚要往那大树方向走,忽然想起,要传信息得有个东西才行啊,可自己两手空空的,怎么去传?于是转身对紫校尉道:“大人,要传信息,最起码也要有根木棍才行,你看我,赤手空拳的,怎么能传……” 紫校尉以为响三山又在找借口,只想戳破她牛皮,不让她再瞎吹,于是,不等她把话说完,便道:“那好,我给你砍棵小树做木棍可以了吧。” 响三山忙道:“怎敢劳烦大人你?” 紫校尉假惺惺地道:“不客气,不客气,只要你能传了信息,我为你做什么都成。”于是爬起来,来到她追赶响三山的那棵大树前,握住被大树夹住的那把剑的剑柄,慢慢地晃动着,想把剑取下来,为响三山砍棵小树做木棍,看她还有什么借口。 大树夹得剑很紧,晃动了几下才有些松动。又晃动了几下,才取下剑来。紫校尉生怕剑损坏了,将剑举到面前,心疼地望着剑,又小心地用手擦拭着剑身,抹掉剑上的污物,却见手上沾满了血一样的液体,以为是自己的手指被剑划破了,便在肚皮上擦了擦,再凑到眼前去看,手指却好好的,并没有破损。又疑惑地看了看树上的剑痕,只见树的伤口处有血样的液体正慢慢地往外流。她顿时愕然。心想:这树怎会流血?难道成了精?还是刚才那梅花鹿变的?不禁惊慌地大声喊道:“坏事了,你快来……” 响三山听到喊,赶忙跑过来。紫校尉指着大树正在流血的伤口,心有余悸地道:“难道这是棵树精,被我给砍伤了?” 响三山仔细地观察树的伤口,用手蘸了点从伤口里流出的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一点血腥味。摇着头,犹犹豫豫的道:“不像。这不是血。” 响三山用手抚摸着这棵大树,仔细地观察,忽然,她惊讶地抬头看向树冠,然后又转了身,凝神扫视着山脚下这片树林,片刻,痴癔般地大声呼喊到:“天哪!”不由自主地“扑嗵”一声跪在地上。 紫校尉真以为响三山发现这棵树是精怪变的,又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给吓得,不禁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惊愕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响三山激动得带着哭腔道:“大人,你看看这些大树……” 紫校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山脚下的这片大树,并没有发现什么稀奇古怪之象,令人胆寒心惊之处,疑惑地道:“这树怎么了?难道真的是精怪变的?” 响三山见紫校尉还不明白,又兴奋地道:“大人,你没看出来?” 紫校尉见响三山悲喜无常,真像中了邪一般,担忧地道:“你怎么哪?中邪了?” 响三山兴奋地两眼含着泪花,道:“大人,你看看这些大树,不就是咱们苦寻苦找的楠木树吗?” 紫校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你说什么?” 响三山一字一句地道:“大人,我是说,这片树林里的大树都是楠木树 。” 紫校尉还是不敢相信,又惊又喜的道:“真的吗?真的吗……” 响三山认真地道:“真的。大人你看这树皮,你看那树叶……”她又是指树干,又是指树冠,一副极其兴奋的样子。 紫校尉这才相信,搂住大树,喃喃地道:“我可找到你了……”眼泪夺眶而出。多日的压抑一下子释放出来,她放声大哭。片刻,她突然止住哭,转身跪在地上,面向木山,向着苍天,不停地作揖磕头,口中还念祷不止:“感谢先王,感谢神灵……”祷告完,爬起来就往山上跑。 响三山见了,赶忙喊道:“大人,你往哪里去?” 紫校尉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报告杨大人……” 响三山道:“大人,你还没穿衣裳哪……” 紫校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赤身裸体,急忙跑回来,抓起晾在草丛上的衣裙,也不管干湿,就往身上穿。由于激动,使得她浑身颤抖。她两手哆哆嗦嗦,好一会才穿好衣裙,边系衣带边往山上跑。 响三山赶忙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道:“大人,你这样会出事的……” 紫校尉醒悟过来,忙不跌地道:“对、对,你前面带路……” 响三山道:“大人,你稳一稳……” 紫校尉急不可耐地道:“这样大的事,怎能等得?我要尽快报告杨大人。” 响三山道:“大人,你听我说,不用你去,我自有办法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杨大人。” 紫校尉狐疑地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响三山道:“大人,我刚才不是给你讲了?你帮我砍个木棍,我就能……” 紫校尉哪里相信她这一套?不等她说完,一甩胳膊,道:“你散了吧,到这个时候了,还瞎吹什么?” 响三山认真地道:“大人,我真不是吹,请你相信我,只要你能砍个木棍来,我保准能把这消息传过去。” 紫校尉还是不肯相信,用怀疑的眼光望着她,道:“你真的能行?” 响三山道:“大人,你只管帮我砍个木棍来就是,真不行我再陪你回去不就是了?” 紫校尉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好,好……”说着,提着剑,跑到山坡上,找到一棵胳膊粗的小松树,问响三山道:“这棵行吗?” 响三山道:“行。” 紫校尉举剑就砍这棵小树,可剑快砍到树时,却又停了下来,她心疼她的剑,怕把剑给损坏了,但转念一想,传递消息要紧,于是又挥起剑,只是手上加了小心,尽量做到不把剑给弄坏了。 不一会,紫校尉便将这棵小树砍倒,又按响三山的要求,将树截断,削了树皮。响三山拿着这棵小松树做的木棍来到河滩上,用沙子蹉了一会,这根木棍表面便不那么溜滑了。 二人忙活完这些,太阳已经摇摇欲坠,只见晚霞映红了西天,紫金洒满两岸,山林尽染;太阳的余晖照射在河水上,淡蓝的河水犹如披上了金装,翻卷的波浪,好似万千匹奔驰的汗血宝马,奔腾西去。景色绚丽灿烂,让人陶醉。然而,紫校尉她们哪里有心思观赏这些? 响三山扛着木棍来到一棵楠木树前,举起木棍就向树上敲击,只听那敲击声有轻有重,有急有缓,有长有短。敲了一会,停住手,贴耳于大树上,仔细聆听。片刻,见无回音,又重复敲了起来。 紫校尉见响三山这般忙活,也无结果,急得不停地搓着手打转转。 回头再说杨府尉,带领着负责辎重的人员和七个从狼巢里逃出来的人,跟随在搜寻队伍后,正往前行走着,忽然有一军士跑过来向她报告,说紫校尉和响三山不见了。杨府尉顿时心头一惊,放松了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她本以为山神将野兽们捉去的人都释放了回来,便不会再有危难,从此大队人马便可放心地搜寻楠木大树了。可没想到,紫校尉和响三山又失踪了。紫校尉的失踪使她更加感到了事情的严重和山林的凶险,便命令军士仔细护卫搜寻人员,小心前行,不可再出状况。 直到午饭时,紫校尉和响三山也没有回来,杨府尉更感到问题的严重。人们开始议论纷纷,一时间,队伍中又笼罩了惊恐的气氛。 下午,天色还挺早,杨府尉就让收拢队伍,命令军士们搭支帐篷安营,并吩咐军士尽量将帐篷紧挨在一起,不要分散,以利夜间守护。 晚饭后,杨大人独自坐在帐篷里,闷闷不乐,脑子里总闪现出紫校尉和响三山二人遇到不幸的情状。 忽然,梅参军急匆匆走了进来,还未站稳脚,就心急火燎的道:“大人,大人……” 杨府尉正心烦,见她这样冒冒失失,更是不悦,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梅参军赶忙稳了稳激动的心情,正了正姿容,跨前一步,轻声道:“大人,紫校尉和响三山二人有消息了。” 杨府尉听了,“呼”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道:“她们在哪儿?有没有危险?!” 梅参军兴奋地道:“回大人话,她们都很好,没有危险。” 杨府尉又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梅参军道:“大人,是兰花猎人得到的消息,她就在帐外候着。若不,让她进来向您详细汇报?” 杨府尉忙道:“快让她进来。” 梅参军赶忙把兰花唤进来。兰花见了杨府尉赶忙施礼。杨府尉道:“免了,免了。快快讲,你是怎么得到紫校尉消息的?” 兰猎人道:“大人,刚才小民吃完饭,也想紫大人和响姑的事,总觉得事情蹊跷,响姑不应该没有一点消息留下,便到那大树上去听,果然听到了讯息传来……” 杨府尉听得如云里雾里,打断了兰猎人的话,疑惑地道:“什么?什么?你在树上听到的?”她哪里能相信兰猎人的这种说法? 兰猎人道:“回大人话,小民确实是在树上听到的。” 杨府尉面有不悦的道:“你休要胡说,这树上能听到什么?再说,上次她失踪了这么多日,怎没有人从树上听到讯息?” 兰猎人道:“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猎人都是用敲击大树的办法来传递消息。” 杨府尉不以为然的道:“敲树能传递信息?本官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兰猎人道:“大人,小民没说假话。我们猎人围猎时,把头为了知道其他猎人的位置,指挥猎人行动,就用木棍敲击大树传递这些讯息。刚才小民听到的讯息,就是响姑用敲击大树的方法传递过来的。” 杨府尉仍然将信将疑,道:“你说,紫校尉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兰猎人:“回大人话,紫大人她们就在这山的北面。” 杨府尉又道:“她们离这儿有多远?” 兰猎人道:“回大人话,响姑说她们离这儿有三十多里。” 杨府尉惊讶地道:“这么远啊!”然后又狐疑地道:“这么远你也能听得到?” 兰猎人点着头“嗯”了一声。 杨府尉又道:“既然你们能传递信息,那么,你就告诉她们,让他们注意安全,等明日天亮了再回队吧。” 兰猎人走出杨府尉帐篷,拿了一把大斧,来到一棵大树前,用斧背使劲地敲击着大树。那敲击声,有轻有重,有急有缓,有长有短。敲了一会,停住手,贴耳于大树上仔细听。片刻后又再敲击。敲击后再贴耳去听,听有片刻,突然高兴地大声喊道:“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杨府尉听到兰猎人大呼小叫,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走出帐篷,道:“找到了什么?” 兰猎人道:“大人,紫大人她们找到楠木大树了。让咱们明日一早就赶过去……” 杨府尉听了兴奋不已,她哪里还能等到明日?连忙手舞足蹈地道:“快,快,告诉她,我们连夜就赶过去。” 这正是:赤胆忠心杨府尉,千难万苦无怨悔。至虔至诚拜神灵,终得仙人施恩惠。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神灵佑护忠义者 历尽艰难奏凯歌 天将亮,杨府尉率领大队人马来到木山北的山脚下,紫校尉和响三山老远就迎了过去。紫校尉一见杨府尉,就迫不及待地道:“大人,我们发现……” 杨府尉几乎同时问道:“楠木大树在……”杨府尉赶忙止住自己的话,对紫校尉道:“你讲,你讲。” 紫校尉指着山脚下这片树林兴奋地道:“大人,您看,这片树林的大树,都是楠木树……” 杨府尉惊讶地望着这些粗大的树木,似乎还不敢相信,道:“真的吗?” 紫校尉认真地道:“真的,大人,不信您看……”她激动地拉着杨府尉,来到一棵大树前,用手抚摸着,然后又指着树冠让杨府尉看。 杨府尉看着眼前一棵棵高大挺拔的楠木树,激动得热泪盈眶,由衷地称赞道:“紫校尉,你找到了楠木大树,劳苦功高。” 紫校尉感慨地道:“大人,属下岂敢贪功?这全凭了先王的佑护,给我们的指点啊!” 杨府尉惊讶地道:“如何回事?” 紫校尉道:“大人,昨日上午,属下正与响三山开道搜寻,忽然见前面有一只小梅花鹿,属下便想起了大人梦遇仙人之事,觉得这只梅花鹿定是受了先王所遣,引领我们寻找楠木大树的,于是,便悄悄跟随她,一路来到了这里。然而,到了这里,却忽然不见了梅花鹿的踪影。后来我们便发现了那棵楠木大树……”紫校尉指着那棵二三搂粗的楠木树,继续道:“响三山又发现这片树林中的大树,都是楠木树……”紫校尉讲得眉飞色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杨府尉听后,感慨万千,忙转身面对南天,一面作揖,一面至虔至诚地道:“感谢先王垂怜!感谢先王佑护!” 大队人马陆续来到,有的抱着大树又是抚摸,又是亲吻;有的则兴奋地围着大树撒欢似地奔跑。人们欢呼雀跃,高兴万分 杨府尉望着一棵棵参天的楠木大树,欣喜不已,她让随从唤来万把头,命她速速砍伐。万把头忙道:“大人,切不可急于砍伐。这些楠木大树,都是山中之宝,一定要先祭拜完山神爷才能开采,不然,山神爷动怒,又生麻烦。” 经万把头一提醒,杨府尉也意识到了祭拜山神的重要性,连连道:“那是,那是。”又道:“万把头,你是伐木把头,就由你来主持吧,一切由你安排。” 万把头道:“小民遵命。小民愿为大人效力。”然后呼唤人找来石块,在最初发现的那棵楠木大树北侧,朝向木山支起一个祭台,取来供品、香炉,置放在祭台上。 万把头站在祭台前,燃着三支香,持在手中,虔诚作揖,然后直起身,仰起头,面向木山,祈祷道:“天神,山神,地神,三神爷在上,俗子万山红,携伐木人进山伐木。我等历尽千难,终于找到梦寐以求的楠木大树。俗子知道,这些楠木大树均为山神爷之宝,但我等所采,并非俗子百姓所用,而是为大慈大悲菩萨和万民敬仰的先王建造成仙殿所使,肯求山神爷慷慨释宝,准许我等采伐。采伐时如有惊扰,还望三位神灵慈悲宽怀,恕我等惊扰之罪。并祈求三位神灵,保佑我等一帆风顺,将楠木大树运出大山。俗子万山红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为表我等诚意,现设供进香,俯伏叩拜。”祈祷毕,又作了揖,上前将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回到原处,跪地磕头。 杨府尉引领众人,站于万把头身后,也跟随万把头伏身叩头。 祭拜毕,万把头转身面向众人,面向苍天大地,大声呼喊道:“开斧了——”这声音浑厚洪亮,响彻山谷,在山涧中久久回荡——“开斧了——” 万把头操起地上的一把大斧,来到一棵楠木树前,用足了劲,抡园大斧,向大树根部砍去。只听得“砰”地一声响,大斧结结实实地砍进大树里,掀起一大块木碴。 其她伐木人见万把头砍了第一斧,也纷纷抡起斧头,或操起大锯,采伐起来。一时间,山谷里“砰砰啪啪”“吱吱呀呀”响成一片。不到一个时辰,又传来万山红洪亮的呼喊声:“顺山倒来——”随后就听到“咔嚓”“呼啦”的倒树声。其后,不断地有万把头的呼喊声和大树倒地声在树林中响起。 到了第三天下午,除供台前的那棵楠木大树外,其他的楠木树都被砍伐倒了。紫校尉见只剩了供台前的这棵,便带着七八个人,来到这棵大树前,指挥着就要砍伐。万把头见了,赶忙上前阻止,道:“大人,这棵树是楠木王,万万不可砍伐。” 紫校尉道:“我大致看了一下,砍伐倒的楠木树,也就三十来棵,距要求的数目还差不少,不伐他岂不是差得更多?” 万把头担忧的道:“大人,这是棵楠木王,若是采伐了,木山里的楠木就会绝了迹,山神爷怎会愿意?会出大事的。” 这些日,在山林里所遇到的种种事情,着实让紫校尉感受到了神灵的威严,听万把头如此一说,便不敢再动这棵楠木王。 紫校尉仔细清点完砍伐倒的楠木树,来到军帐中,向杨府尉汇报道:“大人,属下清点了这些楠木大树,一共二十八棵。” 杨府尉听了皱起了眉头,为难地道:“成仙殿共需要四十根楠木,我们才采伐了二十八棵。差了这么多,再上哪儿找去?” 紫校尉也束手无策,怔怔地没了话说。 梅参军安慰道:“大人,您莫着急,要不再唤万把头她们来商议商议?” 杨府尉只好点了点头,让红侍从去唤万把头和响三山二人。不多会,万把头和响三山来到帐中,见了杨府尉,施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杨府尉开门见山的道:“二位把头,你们也见了,咱们虽然找到了楠木大树,但数目还差不少,你们看再往哪里去寻找?” 万把头道:“敢问大人,成仙殿需要多少根楠木?” 杨府尉道:“本官来时,春尚书给了本官一份清单,上面写得很清楚,共需四十根。” 万把头惊讶地道:“要这么多呀?!小民刚才看过,咱们伐倒的才二十八棵。差了这么多,就是加上那棵楠木王也不够呀!这可怎么办?” 经万把头如此一说,大家更没了主意。 万把头沉思片刻,又道:“大人,你那清单中有没有写明木料的粗细和长短呀?” 杨府尉道:“当然有,写的都很清楚,不然,怎知道采伐什么样的?” 万把头道:“那就好。大人能否拿来让小民一看?” 杨府尉从胸前掏出一个信函,从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万把头,道:“万把头,你瞧瞧,这就是所需木料清单。” 万把头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对杨府尉道:“大人稍等,小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杨府尉等见万把头跑了,不知她是何意思,惊诧不已,都怔怔地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万把头兴冲冲地跑回来,对杨府尉道:“大人,报告你个好消息……” 杨府尉见万把头那兴奋状,急忙道:“什么好消息?你又找到楠木大树了?” 万把头摇着手道:“没、没有……” 杨府尉听了,立时泄了气,悻悻地道:“那有什么可高兴的?” 万把头道:“大人,成仙殿所需的木料够了……” 杨府尉疑惑地道:“怎么讲?” 万把头拿着木料清单,凑到杨府尉跟前,指着清单对她道:“大人,你看,成仙殿所需的木料,有长有短,有粗有细。只不到一丈长的就有八根,又有不足两丈长的十二根。可咱们采伐的大树,哪棵都有十余丈高……” 杨府尉没明白万把头的意思,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万把头道:“大人,刚才小民仔细地量了那些楠木树,按照大人清单上所标的粗细、长短,这二十八棵大树,出四十根成仙殿所需木料应该绰绰有余。” 众人听了惊喜不已。 杨府尉感慨地道:“我等能采伐齐成仙殿所需栋梁之材,全是得了先王及各位神灵的佑护啊。”言罢,双手合十,面向帐外蓝天,默默祈祷。 大家见了,也祈祷不止。 杨府尉祈祷完,又长叹一声,脸上又笼罩了为难之色。 紫校尉疑惑不解地道:“大人,我们已将所需木料采伐齐了,大人还有何可烦心的?” 杨府尉道:“紫校尉,我们虽然采齐了所需木料,可这些大树每根都有万斤之重。咱们既无车辆可载,又无道路可走,仅凭我等肩扛手抬,路途又这么远,怎能运的出去?” 紫校尉道:“大人莫愁,属下速速回三山府,调集人员来运木料。” 杨府尉仍然忧愁地道:“紫校尉,莫说你这一来回要用许多日。就是人员来了,山地崎岖陡峭,林中树木稠密,这楠木大树又这么长,如何往外运?难道还要填壑修路,伐木开道不成?那将到何时?” 紫校尉道:“大人,咱们可把大树按大殿所需尺寸截好,这样,就好运了。” 万把头忙道:“大人,这样不可。咱们按尺寸截好,万一运输过程中有磕碰,那就不能用了,到时候,可能就不够数了。” 响三山嘟囔道:“要是这样,怎能运的出去?” 大家一时又没了主意,都闷不着声。 万把头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大人,何需为此烦心?” 杨府尉叹息道:“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何况运送这些树木已是摆在眼前的事情?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些楠木大树,却又眼睁睁地看着运不出去,怎能让我不忧?” 万把头嬉笑道:“大人,我等是先王的臣子百姓,先王对我们必定佑护……”她一边说,一边抱拳向着帐篷外的苍天施礼,又道:“先王怕我们力单,即使采伐到这些楠木大树、也运不出这深山密林去,因而,便将这些楠木大树都调集到了这里,还为我们备好了可载万斤之车马,铺好了阳关大道……” 杨府尉听了,以为是万把头在调侃,对先王不敬,面露怒色,低声呵斥道:“住口……” 万把头见杨府尉生了气,便不敢再嬉笑,一板一眼的道:“大人,请你移步帐外说话。” 杨府尉不知万把头何意,只得跟着万把头走到帐外。其他人也疑疑惑惑地跟了出来。万把头指着滚滚的子母河水,认真地道:“大人你看,往年这个时候,河水还少,尤其是上游,河水很浅。可今年,前些日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河水陡然增多,这上游里也能行得大船,这不是阳关大道是什么?行驶的大船,不就是那可载万斤的马车?” 杨府尉并未明白万把头话的意思。她想:若不是这条河,我们还可运送这些木料翻过银山。只要翻过银山,就是平原,那就好办了。可现在正是这涛涛河水,挡住了去路。于是忧心忡忡地道:“河水涛涛,正是阻隔了我等出山之路。河水淼淼,虽可行万斤之舟,但辽阔河面,却无一条船舶,又如何载木出山?” 万把头道:“大人,我们采伐的树木,每棵都有一二十丈长,若用船运,哪有这么大的船?” 杨府尉道:“我等既没有船,有船也不能运,这涛涛大河对我们只是障碍,你还有何可高兴的?” 万把头嬉笑道:“大人,咱们可以造船……” 杨府尉听了生气地道:“你岂不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造船哪有那么容易?我等既没有工具,更不会造船,怎能造得出船来?再说,我等时日所限,又怎能等得?休要再想这些不着边际之事。” 万把头见杨府尉很不乐,便不再敢兜圈子,道:“大人,你听小民讲,咱们把采伐的大树,做成一个个木排,放进河里,让这木排顺流漂下,只要有人掌排,这些木排只需一两日工夫,便可漂到三山府码头,比那坚车良马还快……” 杨府尉听到这才真正明白了万把头的意思,高兴地一拍手,连声道:“好,好!”赶忙又双手合十,向着苍天祈祷道:“先王,我等臣子感谢您的佑护,终生不忘您的恩德。” 第二日一早,万把头正指挥着人们往河滩上搬运楠木树,梅参军走过来,心有疑虑地对万把头道:“万把头,我昨夜忽然想起,以前曾听人说过,这种楠木很沉,放到水里会沉底,是这样吗?” 万把头听了心中一惊,道:“大人,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老人们讲过这事。小民以前从未采伐过楠木,所以把这事给忘了。这可怎么办?”万把头一时也没了主意。 梅参军道:“能不能砍伐些松树,与楠木绑在一起,帮着他们浮起来?” 万把头摇着头道:“大人,鲜松木本身就已经很沉了。这么多的楠木,那要多少松木才行?” 梅参军也犯了难,道:“这如何是好?” 万把头望着眼前的一棵棵楠木大树,却没有办法运出去,急得团团直转。 梅参军沉思了片刻,又问万把头道:“竹子行吗?” 万把头道:“竹子当然好了,尤其是大竹杆,他是空心的。可是,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的大竹竿哪?” 梅参军道:“万把头,那竹子喜水,说不定这河边的山坡上就有。你可遣两路人,沿着河上下游去寻,或许能寻得到。” 万把头赶忙唤来十几个人,将她们分成两伙,让她们带上刀斧,分别向上、下游去寻找大毛竹。 真是神灵相助,也就个把时辰光景,去上游寻找毛竹的人,抬着一根碗口粗细,七八丈长的大竹竿回来了。万把头见了,欣喜若狂,问明情况后,又派了好几十人,随她们再去砍毛竹。到天黑时,已砍来一大堆的毛竹。 次日,万把头指挥着大家,有的用竹竿扎成一丈多宽的三层竹筏,有的在山坡上砍伐松木,有的则在河里用采伐来的松木搭建简易码头。整个河滩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简易码头建好后,人们将扎好的两个竹筏拖到码头边的河里,顺着河流方向摆好,再把四根楠木大树沿简易码头滚到两个竹筏上,用绳子与竹筏固定在一起。然后将木排驶离简易码头,停放在下方的河边。如此,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将二十八棵楠木扎成七个木排。七个大木排一溜的沿河边摆开,只待放排。 杨府尉望着做好的七个大木排,心里由衷地高兴。 晚饭后,杨府尉召集来紫校尉、万把头和响三山等人商议放排之事。 万把头道:“大人,由于楠木很沉,虽然加了竹筏,但每个木排也载不多人,依小民看,为保险起见,每个木排上除有两个伐木人掌排外,至多再载两三个人。” 杨府尉想了想,道:“就依你的意思办……”又对紫校尉道:“本官与万把头乘第一张木排。你带领剩余人员走陆路,一路上要确保人员安全。” 万把头劝道:“大人,这次放排,不同以往,路上可能有危险。大人还是从陆地上走吧。” 紫校尉也道:“大人,那样太危险,还是属下打头阵,您从陆路走。” 杨府尉道:“自进山以来,本官什么危险没经历过?再说,有先王及神灵佑护,我们必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本官心意已决,不要再劝。” 大家见杨府尉决心已定,只好依从。 次日,大家早早地起来,简单地吃了饭便各就各位。此时,初升的太阳照的天空中霞光万道。子母河上,碧波滔滔;七个木排沿着岸边摆放。 第一张木排上,万把头昂首站在木排的排头,杨府尉和梅参军、红侍从站在木排中间,另一个伐木人手持竹篙,站在木排尾部。其他木排上,人们也已准备好,只等一声号令,便可撑排起航。 万把头面向前方辽阔的子母河,高声喊唱道:“天苍苍,水茫茫,各路神灵帮我忙,助我木排乘风浪,保我人马一路畅。俗子俗民万山红,鞠躬谢过各神灵。”万把头喊罢,向着前方,向着左右两侧的大山,各深深地作揖鞠躬。然后,大声喊道:“起航喽——” 万把头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起航喽——” 万把头从腰间抽出砍刀,挥刀砍断牵拉木排的绳子,抄起放在木排上的竹篙,用力将木排向江心,向下游撑。其她掌排人,也已砍断绳子,用力撑篙。木排缓缓向江心、向下游漂去。片刻,木排在滚滚河水地推动下,如脱缰的野马,顺流而下。 七张木排犹如一条戏水的长龙,随波起伏,直向下游驶去。 紫校尉等几十个人,在岸边挥舞着手,欢呼雀跃,呼喊着,向杨府尉她们送行、祝福。 杨府尉站在木排上,放眼望去:前面是宽阔的河面,河水波涛汹涌,在朝阳的映照下,金光闪闪。杨府尉又看两岸:树木葱绿,森林茂盛;群山连绵,山峦叠嶂。 木排进入峡谷,更有另一番景致:山崖陡峭,如斧劈刀削;河水拍岸,浪花翻卷。峡谷上,猿啼虎啸,更显峡谷幽深。 杨府尉目不暇接,情不自禁的啧啧称赞山河壮丽,江山多娇。河水拍打着木排,哗啦啦作响,激起的浪花拍到木排上。杨府尉只顾欣赏美丽山河,浪花打湿了她的脚,溅到了她的身上,她全然不知,全然不觉。 万把头掌着木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放声大喊:“哎,我们回家了——” 喊声在峡谷间回响——“我们回家了——” 天黑不久,万山红的木排就来到三山府码头。杨府尉上了岸,立即命红侍从去京都城报信。红侍从借了战马,快马加鞭,来到京都城南门,叫开城门,直奔春尚书府。 春尚书知悉,喜不自胜,赶忙更衣,乘了轿子,来到太师府,向太师禀报。太师听了,也是高兴万分。 次日一早,金殿议国事之时,太师特意夸赞春尚书,不辱使命,按照预定日期,采伐到了楠木大树,为建造佛仙殿立了大功。 春尚书好不得意,立时趾高气扬起来。众大臣虽然看不惯她这样子,心有不满,但因她确实立了大功,也不敢有微祠,只能隐忍,随她得意去。 太师又道:“杜大人,春大人采伐到了佛仙殿栋梁之材,其后事情就看杜大人你的了。杜大人务必要抓紧时间,确保佛仙殿如期竣工。否则,误了供奉先王大事,本太师定会严惩不怠。” 杜尚书听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她至今还没有找到干燥木料的办法,这些大料采伐来了又有何用?可她哪里敢讲?只得硬着头皮应承。 议事毕,杜尚书出了金殿,急匆匆地往王宫外走,她想赶紧找柳府丞商议对策。当走过春尚书身旁时,却听春尚书喊到:“杜大人,且慢走,春某有话要与大人讲。” 杜尚书心里着急,也明白春尚书叫住她的意思,本不想理她,但碍于礼节,不得不放慢脚步。春尚书走过来,幸灾乐祸的道:“杜大人,我昨夜得到这个喜讯,你猜,第一个想告诉谁?” 杜尚书明白她是为了刺激自己,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道:“春大人想告诉谁?” 春尚书奸笑道:“你杜大人呀!我第一个就想告诉你,想让你高兴高兴。可我又怕你高兴得过了火,睡不着了觉。况且天也很晚了,再去拜访,确有不妥,只好作罢。” 杜尚书挖苦道:“多谢春大人,有了喜事第一个还能想到我杜某。” 春尚书也讥讽道:“大人说哪里话?以前杜大人这么关照春某,给了春某一个立功受奖的机会,让春某激动得一直寝食不安,春某怎能忘记?有了这样的好消息,春某怎会忘了你?” 杜尚书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情和工夫与她斗嘴?只好推脱道:“杜某谢谢春大人的美意。今日杜某还有事情,改日再与大人闲叙。”说完,急匆匆向王宫外走去。 春尚书望着杜尚书那匆忙的样子,心里一阵窃喜。 杜尚书匆匆忙忙回到尚书府,直接来到花园里,走到挂着两捆木段的树前,让跟在身后的金侍从把挂在树上的两捆木头取下来。杜尚书蹲下身,从绳子里把木头一根根地抽出来,仔细地观看,用手掂量。摆弄了好一会,也没见两捆木头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失望地叹息一声,把手中的木头扔在了地上。 杜尚书回到府堂,让金侍从唤来柳府丞。杜尚书见了柳府丞也不寒暄,直截了当的道:“柳大人,刚才本官得知,那些楠木大树已到了三山府,下午就能运抵京都城。柳大人你看,这如何是好?”杜尚书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柳府丞虽然一直都相信能采伐来楠木大树,可当听到这消息,还是让她吃了一惊,立时感到肩上的胆子更重了,不无担忧的道:“大人,以后的事情就都落到咱们身上了。” 杜尚书忧心忡忡的道:“可不是?怎么才能把这些楠木大树弄干哪?!” 柳府丞也为难的道:“大人,卑职也一直为这事伤透了脑筋。卑职问过了所有的木匠,她们都说没有好的办法。”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柳府丞又道:“大人,这些木匠中,只有徐总监管的徒弟康木匠,问他时吞吞吐吐,不说会,也不说不会。卑职再探探他,看看他是否真的有办法?” 杜尚书想起,她去驿站问过徐总监管,便不愿让柳府丞再插手其中,道:“还是本官去找他们谈吧。” 柳府丞道:“这样更好。大人找他们咨询自然比卑职要好得多。” 下午,杨府尉骑着一匹枣红马,由梅参军和红侍从簇拥着,精神抖擞地走进京都城南城门。其后是运送楠木大树的车队。车队浩浩荡荡,足足有三四里路长,好不壮观。你看那:每一棵楠木大树,都是由两辆马车载着,前面的那辆马车由三匹马牵拉,而后面的那辆马车则是车把朝后,由四个人扶着车把,掌握方向。每棵楠木大树树身上,都系着鲜红鲜红的绸子布。拉车的马匹,额头上都系着大红花,每匹马都是膘肥体壮,精神抖擞,行走起来,马头一点一点的,趾高气扬。运送楠木的人,也是个个精神抖擞,一副无比自豪的神情。 京都城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聚集于道路两旁,争相目睹这壮观场面。人们见这楠木大树,每棵都有一两搂粗,近二十丈长,两辆马车载着一棵,还压得马车“吱呦”“吱呦”的响,禁不住啧啧称奇,交口称赞。 柳府丞迎到工地外,见了杨府尉拱手道:“杨大人辛苦。” 杨府尉赶忙跳下马,还礼道:“柳大人辛苦。” 柳府丞将杨府尉引领到工地的木工棚下,请她坐下来歇息,道:“杨大人一行,一去就是两月,山高林密,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难吧?” 杨府尉感慨地道:“回大人话,我等进山,不知山中规矩,开始确实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难。我等能采伐到这些楠木大树,并顺利地运出山来,全是得了神灵和先王的佑护啊!”说着,向南天拱手施礼。 柳府丞听得云里雾里,道:“此话怎讲?” 杨府尉道:“大人,说来话长。我等一行,进山之前忘记祭拜山神,因此,山神动了怒,让那些野兽捉去了我们十几个人。后来,我等醒悟过来,为山神修缮了庙宇,又为山神设供进香,向山神讲明了来意,并求山神原谅。果然,山神开了恩,释放了被野兽捉去的所有人员。在下见伐木期限将至,仍是两手空空,便求先王指点迷津。果然,第二日,先王就遣了梅花鹿引领我等找到了楠木大树……”她讲着,两眼已湿润,感慨地道:“若没有先王的佑护,我等怎能采伐到楠木大树?即使采伐到,又岂能运得出深山密林?我等一行,全托了先王的福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柳府丞也动情地道:“先王如此眷顾我等,我等当赤心不改,至死效忠先王。” 杨府尉真诚地点着头,道:“大人说的是。” 柳府丞道:“杨大人连日辛劳,恐已疲惫之极,卸木料之事交于柳某便是,大人快快回府歇息去吧。改日,柳某一定登门拜访,愿详听大人一路所见所闻。” 杨府尉起身,向柳府丞施礼道:“大人,在下还要向春大人复命。告辞了,改日再叙。” 柳府丞把杨府尉送到工地外,望着杨府尉渐渐远去的身影,思绪万千。 这正是:历尽艰难两月整,采来楠木完使命。却又苦了杜大人,黔驴技穷忧心忡。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杜尚书二顾驿站 康木匠勇献良策 晚饭后,杜尚书带了金侍从来到驿站前,杜尚书不想让驿站人知道她的到来,便让金侍从在驿站外等候,自己一人悄悄地进了驿站。杜尚书来到徐总监管的客房前,见房门开着,屋里黑黑的,便轻声道:“徐总监管可在?” 康恩听到好象是杜尚书的声音,但又不敢确定,在屋里答道:“谁呀?师父不在。” 杜尚书道:“康师傅,是我。” 康恩这下确定是杜尚书了,惊讶地道:“啊!是杜大人?你稍等。” 康恩点着灯,屋里亮了起来,连忙走到房门口,道:“大人,快请进。”将杜尚书迎进屋,赶忙又请她在椅子上坐下。 今日下午,康恩在工地上帮着卸楠木大树时,就想到杜尚书还会找师父,求干燥楠木的方法。但却没想到她会再次登门,而不是唤他们到她府里去。这么大的官,能一而再地登门请教,这使康木匠感动不已,受宠若惊。但他仍故作镇静的道:“大人,你找我师父何事?” 杜尚书听得说徐总监管不在,觉得正合她意,环顾一眼四周,平缓了下心情,道:“徐总监管不在,找你也可。今来拜访,有一事相求,还请康师傅不吝赐教。” 康恩忙客气的道:“大人言重了,康恩乃一介凡夫草民,怎敢承当?大人有何差遣,只管吩咐便是,只要康恩能做到的,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效劳,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康恩专捡好听的说。 杜尚书心中焦躁,也不敢再绕圈子,便有话直说,道:“康师傅,下午你也见了,做佛仙殿栋梁的楠木大树都已采伐来,但这些都是鲜料,不能直接使用,必须干透了才行,可要等他自然干燥所需时日又太久,工程等不得。因而,本官特来向康师傅请教干木办法,还望康师傅不吝赐教才是。” 康恩赶忙谦辞道:“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康恩何德何能,敢受大人如此垂爱?” 康恩这样一谦辞,使杜尚书误以为他也没有干燥木料的办法,顿时心里就凉了,不免尴尬起来。康恩见了,直后悔自己话说的太直。心想:这样下去,自己写好的方案不是白费了工夫?不也白白地失去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今日若使她失望,即使来日再将方案告诉她,她也会耿耿于怀,岂不是出了力不讨好?不行,今日应该透露给她些信息,使她对自己抱着希望。待吊足了她的胃口,再把整个方案告诉她,那样,才好从她那儿得到更多的好处。于是带着颇有为难之意,又道:“大人,康恩虽然略知些干木之法,但那都是些雕虫小技,不敢用在这名贵之木上……” 杜尚书本已绝望,但听到康恩如此讲,好似又看到了希望,立时兴奋起来,急切地道:“康师傅讲来听听?” 康恩道:“回大人话。康恩以前做工时也烤过木头。对那些没有干透的木料,或是需要拼缝的木板,都要先用火烤,等烤干了再使用。只是这次的木料太鲜,又太大,康恩没做过,也确实没有把握。” 杜尚书乞求般的道:“康师傅,能否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或许能行呢?” 康恩犹犹豫豫的道:“慢慢地烤也许能行,可万一烤坏了哪?”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告诉杜尚书:我已把丑话说在了前面,要是你坚持那么做,出了事,不能赖到我的头上。康恩虽然知道,即使这样讲明白了,但万一把那些楠木烤坏了,自己肯定是脱不了干系,必定要承担责任,但他还是抱着幻想,期望能不担这个责。 杜尚书听了,心里也犯了嘀咕,为难起来。她既想把木料尽快烤干,又怕把木料烤坏。如果把木料烤坏了,那事情就更糟了。 康恩见杜尚书犹豫不决,担心她放弃烤木的办法,于是又给杜尚书打气道:“大人,其实,用火烤木料,不管木料大小,干湿,道理是一样的。无非就是火候的问题。只要把火候掌握好,无非大料烤得时间长些,鲜料多烤些日子罢了。” 经康恩如此一讲,杜尚书又来了兴致,充满了希望,道:“这么简单?” 康恩道:“大人,要烤这种楠木大料,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是鲜料,所以火候必须掌握好。火小了,干得太慢。火大了,干的太快,木料会开裂,也会烤弯;再说,楠木油性大,很容易出油,弄不好还会着起火来。因此,也不能离火太近,要用恰当的火候去烤,从外到里,缓慢地、均匀地把他烤干才行。” 杜尚书听得入了神,眼前浮现出烤木的场景:一根根楠木大料被完好无损地烤干了,堆放在工地上,人们欢呼雀跃,欣喜若狂。她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幻境,满脸带着微笑,全然不知康恩已把话讲完。 康恩望着杜尚书那痴傻的样子,知道已经唤起了她的希望,心里好不得意,轻声唤道:“大人——” 杜尚书听到喊,回过神来,高兴地道:“康师傅,你能详细地讲一讲吗?” 康恩道:“大人,你见过火炕吗?” 杜尚书道:“本官没见过。我们女儿国四季如春,冬无严寒,因而用不着火炕。” 康恩又道:“大人,你见过窑吗?就是烧砖、烧瓦的那种窑。” 杜尚书道:“这个见过。” 康恩道:“大人,我说的用火烤木料,与烧窑差不多。先做一个大火炕,上面铺上要烤的木料,在下面点燃锯末去烤。” 杜尚书还是不太明白,恳求道:“康师傅,你能再详细地讲一讲吗?” 康恩道:“先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就象盖房子一样,砌成一个一个的小间,前面留好门,便于烧火。然后把那些要烤的楠木棚到上面,四面再砌上墙,上面再盖上草毡子和鲜树枝。在底下的炕里点上锯末。热气就会往上跑。像蒸笼一样,靠热气熏里面的木料。每隔两天就拆掉围墙,把木料翻一个个,再继续烤。用不多久,就能烤干。” 杜尚书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待康恩讲完,称赞道:“好办法,好办法。就依你讲的办。”然后感慨地道:“康师傅,你为本官解决了一大难事,本官不会忘记。事成之后,一定重重酬谢。” 康恩极力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喜悦,道:“大人,烤这样的大料,虽说道理上这么简单,可实际上要难得多。一是料鲜,千万不能剥掉树皮,不然,用火一烤,就炸裂了;二是不能用明火;三是不能离火太近,若离火近了,很容易把木料烤焦,也容易烤着,而且火烤的那面干的过快,背面烤不着干得又太慢,木料就会弯曲,弯曲的厉害了就不能用了;四是烤完后不能马上取出来,要在炕里捂着,等他凉透了才行,不然,那木料内里热,外面凉,会炸心的。” 杜尚书见康恩讲的头头是道,考虑的如此周全,一个劲地夸赞道:“好、好。康师傅,你真是奇才。还得有劳你将这烤木方法详尽地写出来,以便让工匠们照此去做。俗话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免得她们做走了样,坏了大事。” 康恩心里美滋滋的,应承道:“请大人放心,康恩一定将烤木的方法,细细地写出来,献给大人。” 杜尚书多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下来,她激动地道:“康师傅,你替本官解决了一大难事,本官心里十分感激,事成之后,本官定当重谢。这是我肺腑之言,绝无半点虚假之意。” 杜尚书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气话后,便起身告辞。 康恩要送杜尚书出驿站,杜尚书不愿声张,便执意不肯。康恩只好作罢。 杜尚书走后,康恩激动不已,取出以前写好的烤木方案,又细细地斟酌、修改起来。 师父回来了,见康恩趴在桌子上修改那烤木方案,知道他铁了心要掺和烤木的事情,已不能阻止,便语重心长地道:“康恩,要想周全了,把想到的,该注意的事情,都一一写清楚,千万别有什么遗漏。一旦开始了烤木,要多去察看,别让她们做走了样。发现问题要及时向柳大人提出来,千万不能将就、糊弄,免得到后来不可收拾。皇家的事情不是儿戏,要万分小心、谨慎才行。” 康恩道:“师父,徒儿知道。徒儿一定加倍小心,做到万无一失。” 师父又道:“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诸葛亮还大意失荆州哪!你可千万不能自傲自大。虽然你现在觉得想得周全,也合那道理,但终究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做过,等真正做起来,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是谁也想不到,预料不到的,所以,要经常去看,一旦发现,及时补救,免得问题越积越多,越积越大。正所谓防微杜渐。只有保证每一步不出问题,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计划再好,老天给不给掌脸,也很关键。比如要是下雨怎么办?这些都要想到。”徐老木匠叹了口气,又道:“师父可能说的多了些,重了些,但都是苦口良药,肺腑之言。” 康恩感动地道:“师父,你说的事,徒儿都铭记在心,徒儿百般小心便是。” 徐老木匠又关心地道:“你快写吧,也别太熬夜,明日还要上工。” 康恩修改完烤木方案,又工工正正地抄写了一遍,此时,鸡已叫头遍。他将抄写好的方案折叠好,放进褂子口袋里,才躺到床上歇息。 第二天上工后,康恩左顾右盼,盼着杜尚书来工地,好把写好的烤木方案交给她。可一天过去了,也没有见到杜尚书的影子。到了第二天,康恩实在沉不住了气,他怕夜长梦多,杜尚书从别的途径得到了烤木的方法,不再用他的,使自己白下功夫,也白白失去一个绝好的发财机会。于是,下午上工不久,他就向柳府丞谎称自己肚子痛,要去看郎中。 柳府丞见康恩这两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又总是往工地外的大路上看,好像在等什么人,知道他是在说谎话。联想起杜尚书曾说,她要向康恩请教的事,便猜这康木匠可能对干燥木料的方法有了些眉目,要向杜尚书汇报,于是也不阻拦,便许了他的假。 康恩来到杜尚书府大门前,看着雄伟气派的府门,又有军士把守,他突然心惊胆战起来,不自主地停住脚步。他想进又不敢进,走又不甘心,在府门前犹犹豫豫。守门的一位军士向他喝问到:“你是何人?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快走开。” 康恩听到呵斥,吓得一惊,赶忙往回走。可刚走几步,心想:就这样走了,不是错过了机会?于是,站住脚,壮了壮胆子,然后转回身,战战惊惊地来到守卫近前,道:“大人,小民是、是建造佛仙殿的木匠康恩,有事要当面向、向尚书大人报告。” 军士听了,不敢怠慢,道:“你在这等着。”说完,急忙向府里跑去。 话说杜尚书,自那日从驿站回来,就迫不及待的等着康恩来送烤木方案。可等了一日也没见康恩来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她想再去催促,但又不便再去驿站;更不敢去佛仙殿工地,因那些楠木就堆放在工地前的大路上,她不敢看那些楠木大树。杜尚书只能在府里,烧香磕头,祈求神灵和先王佑护;祈祷康恩快快报上干木之法来。到了下午,她还不见康恩来,更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就在她万分焦躁之际,守卫来报,说康恩木匠求见。杜尚书听了,如遇救星,欣喜若狂,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康恩被引进大殿,杜尚书激动地下堂迎接,并向康恩抱拳施礼。康恩诚惶诚恐,赶忙还礼。杜尚书忙不迭地让座,道:“康师傅快快请坐。”又急忙吩咐上茶,直把康恩奉作上宾。 康恩受宠若惊,手足无措,没待坐稳,便又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他写好的烤木方案,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了过去。道:“大人,康恩已将烤木之法详尽写好,请大人过目。” 杜尚书起身双手接过来,如获至宝,激动地连声道:“康师傅辛苦了,康师傅辛苦了……” 康恩从来也没走进过这么大官的府堂,那气派,那威严,令他胆战。杜尚书又是那么热情,热情得使她心里发慌。他的心怦怦地跳得厉害,身子也有些发抖,他不敢再待下去,战战兢兢地道:“大人,小、小民告退了。” 杜尚书还留他喝茶,但他哪里敢再待下去?也没有真正听到,慌慌张张地往外退。杜尚书见挽留不住,只好亲自送出大殿,施礼道别。侍从等人见了都惊诧不已。 杜尚书回到府堂,展开康恩写的烤木方案来看,边看边点头,并不时地赞赏道:“好、好……”心里由衷地高兴。还没看完,便唤来金侍从,命她速去请柳府丞来。 柳府丞接到召唤,不敢怠慢。来到尚书府,见了杜尚书,施礼道:“卑职拜见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杜尚书满脸洋溢着兴奋之情,还了礼,道:“柳大人,康木匠拟了一份烤木办法,本官看后觉得可行。今唤你来,就是将此事交付于你,速速按康木匠之法,烘烤木料。”说着,把康恩写的方案递给柳府丞。 柳府丞接过烤木方案,道:“大人,用火烤木乃大事,卑职以前从未经历过,请容卑职回去细细研读。卑职请求大人,待卑职研究透彻,达到万无一失之时,再行烤木。” 杜尚书道:“大人谨慎之态,本官甚是赞赏。但此事紧迫,大人回去后抓紧研判,不可耽搁。”杜尚书顿了顿,又郑重地叮嘱道:“此事重大,关系佛仙殿的建造,万万不可疏忽大意,凡有不妥之处,定当指出,不可牵强,以免酿成大错。” 柳府丞辞别了杜尚书,回到京都府,来到书房里,展开康恩书写的烤木方案,仔细研读,反复推敲,对觉得不妥之处,一一记录,并写出自己的建议。直到觉得这方案无懈可击了,又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份,这才靠在椅子上闭目歇息。此时,天已破晓。 柳府丞靠在椅子上迷糊了一会,然后回卧房洗漱梳妆了,便匆匆出了京都府,来到杜尚书府,向杜尚书汇报道:“大人,卑职昨晚仔细研读了康木匠的方案,以为可行,但有些地方,卑职觉得尚需斟酌。” 杜尚书道:“大人不必客气,不妥之处请大人直讲。此事关系重大,务请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府丞道:“大人,这第一个问题是火炕的隔墙。火炕用隔墙分成几个小间,这样每个小间的火候就很难做到一样。而且,靠近隔墙的地方火要小,再加上隔墙的影响,这个部位的木料受火就差,木料就会出现小间中间部分烤得重,靠隔墙部分烤得轻,干得不均匀。加之用隔墙去棚木料,中间的空隙太长,容易弯曲。” 杜尚书听了,不住地点头,道:“依大人看,该如何?” 柳府丞道:“回禀大人,卑职建议,火炕内不用隔墙,做成一个大间,能保证整个炕里的温度一样。” 杜尚书犹豫地道:“这么长的距离,那木料不是更容易弯曲吗?” 柳府丞道:“大人,虽然做成一个大空间,但上面可以横着棚石条,这样,空隙就不长了。这些石条的作用,一是用于上面放置木料。二是人为地把一根长木料,分成很短的一段一段的,避免了单个空隙过长,容易把木料烤弯的弊端。” 杜尚书担忧地道:“用石条去棚,不会把石条烤坏?烧成石灰?” 柳府丞道:“大人,如果石条被烤坏,那上面的木料早就被烤焦了,炕里的火绝对不能这么大。” 杜尚书又道:“大人继续讲。” 柳府丞道:“第二个问题是翻木料。卑职以为也要改进。大人您想:每翻动一次木料,都要把四周的围墙拆掉,还要把木料都从火炕上卸下来,再搬上去。这么大的木料,搬卸一次,再加上拆、砌四周围墙,得需要多少时间?再说四周的墙一拆,整个火炕里的热气全跑了,再热起来,又要多少时候?这样既费力又费时,影响烤木效果。” 杜尚书无奈地道:“我看到这个地方时,也觉得有些不妥,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想,这里可以借鉴抽屉和蒸笼的形式。” 杜尚书疑惑地道:“像抽屉?一个个的拽出来?这么大的木料,怎么能拽得动?”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要的是不需抽出来就能翻动。” 杜尚书脱口道:“这怎么可能?”话一出口,感到不妥,赶忙又道:“大人讲来听听?”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想,把火炕的前后墙都砌得结实些,每横着棚一层石条,就往石条上放一层木料,但不能放满,在前边或后边留出半圈木料的空隙,以作翻木料时之用。翻木料时,拆开两侧的山墙,在两头滚动木料半圈,就等于把木料翻了一个个,而不用将木料卸下来。这样,既省时省力,火炕里的热气又跑得不多。木料会烤得快些。如此这般,能放两层。由于翻得容易些,卑职建议每烤一日可翻动一次。” 杜尚书听了,心里由衷地佩服,连声称赞道:“好、好。大人的这个办法甚好。” 柳府丞又道:“大人,卑职计算过,要烤这些木料至少需要做三个烤炕,三个烤炕比一个操作起来容易得多,也烤的快得多。” 杜尚书赞同地点着头,忽然又问:“可是,怎么才能知道木料烤好了没有?何时才能停火?”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也想了这个问题。要烤多长时间才行?烤不干不行,可烤过了更不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卑职建议在烤炕里放一根同样粗细,但却只有一丈来长的鲜松木,与楠木一起烤。烤到一定时间后,就将松木取出来,从松木上截下一段,观察烤的程度,用他来标测被烤的楠木。这样虽然不甚准确,但能大致反应出楠木被烤的程度来。总比没有强的多。” 杜尚书不禁暗自赞叹:柳大人真是思维缜密,想得周全。止不住地频频点头称“是”。 柳府丞又道:“大人,这些只是卑职的一己之见,如有不妥,还请大人指正。” 杜尚书道:“大人所讲,处处在理,且已周密无隙,本官无不同意见,也无所补充。本官委任你,全权负责烤木事宜。” 柳府丞道:“卑职遵命。”又道:“大人,卑职以为,此法是康木匠所拟,最好让他领工,这样做起来更方便,遇到特殊情况,也好随时处置。” 杜尚书道:“可以。本官既已委任大人你全权负责,一切就都由你安排便是。” 柳府丞道:“卑职遵命。”又犹犹豫豫地道:“大人,属下还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尚书干脆的道:“柳大人,你是本官的得力干将,有事尽管直言。” 柳府丞道:“大人,烤木之法,虽是康木匠所想,但卑职以为,尚不能对外如此讲。如果宣扬出去,既对大人不好,也有损我国声誉。国外之人会耻笑我女儿国无人才,国内百姓也会耻笑我官员无能。卑职更担心的是,此法难以实施。” 杜尚书疑惑地道:“又怎会影响实施?” 柳府丞道:“大人,您想,用火烤这等珍贵木料,前无古人。这等大事,必先禀报太师同意方可实施。太师若知,是一无名百姓所想之法,怎会同意?” 杜尚书赞同道:“这倒也是。” 柳府丞感慨的道:“大人,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等事,是前无古人之大事,我等谋划再周全,也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烤木过程中还不知会遇到何难事。卑职以为,仅靠我等一己之力,实非易事。” 杜尚书听了,不禁忧愁起来。叹息道:“这将如何是好?”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前日拜访了杨府尉,与其谈起进山伐木之事。杨大人讲,她们进山之时,忘记向山神祭拜,因而,山神动了怒,对她们百般刁难。先是连续降了十多天的雨,后又掳捉了她们的人。搞得人心惶惶,胆战心惊。后来,经万把头提醒,才醒悟过来。于是,不仅为山神修缮了庙宇,而且还烧香设供,祭拜山神,请求山神息怒,祈求山神佑护。果然,山神不再为难她们,并释放了掳捉去的所有之人。” 杜尚书惊诧地道:“有这种事?” 柳府丞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更奇的是,杨大人见伐木期限将到,仍还是两手空空,心里万分焦急,于是又祈求先王,请求先王垂怜,指点楠木大树所在之处。果然,先王差遣了一只梅花鹿指引道路,带她们找到了楠木大树。而且,那楠木大树的棵数正好够佛仙殿之需。” 杜尚书听了惊讶地道:“这么神奇?!真是先王垂怜啊!” 柳府丞也感叹地道:“可不是?!还有更神奇的哪。大人,您想,若是这些楠木大树都长在深山密林中,又会怎样?” 杜尚书惊讶地道:“是啊!这些楠木大树,每棵都有十多丈长,万斤之重,她们是怎么运出深山密林的?” 柳府丞道:“正如大人所虑,深山密林之中,既无道路可走,又无车马可载;林木稠密,楠木大树又这样长,怎能拐弯掉头?单靠她们那些人,恐怕是一棵也运不出来呀!”柳府丞感慨万千。 杜尚书疑惑地道:“对呀! 她们是怎么运出来的?” 柳府丞道:“正是因为有先王的佑护,那些楠木大树全都集结在了子母河边。采伐后,做成木排,顺河放下,只一日,便到了三山府。这全是托了先王的恩德啊!”柳府丞讲得无比激动,眼里充满了激动的泪水。 杜尚书听后,急忙向着殿外的苍天施礼,虔诚的道:“先王啊,臣杜鹃感谢您对我们臣子的佑护。还望陛下保佑,臣能把这些楠木烤干……”她百感交集,禁不住流下泪来。 柳府丞道:“大人,属下所讲,也是这个意思。” 杜尚书赞同地点着头。 柳府丞又道:“大人,杨大人她们能采伐来这些楠木大树实属不易,朝廷上下都会将其视为珍宝,加以珍惜。若大人提出用火烤木,朝廷之上,众官员必定会道大人异想天开,太师也绝不会同意大人这样去做。” 杜尚书疑虑地道:“这烤木之法,若真被太师否定了,又该如何?” 柳府丞道:“大人,这烤木之法,若真被太师否定了,就毫无办法了。” 杜尚书焦虑地道:“这如何是好?” 柳府丞道:“只能让太师同意。” 杜尚书忧虑地道:“怎样才能让太师同意哪?” 柳府丞道:“大人,若要让太师同意烤木之法,就绝对不能说这办法是康木匠想出来的。” 杜尚书道:“不说是康木匠想出来的,难道要说是本官想出来的?” 柳府丞摇了摇头,道:“恐也不可。” 杜尚书疑惑地道:“那要说是谁想出来的哪?” 柳府丞扭身抱拳向着殿外苍天施礼,然后转回身来,神神秘秘地道:“先王。” 杜尚书起初并没明白柳府丞的意思,皱起眉头,片刻,恍然明白过来,为难地道:“太师怎肯相信?” 经杜尚书一说,柳府丞也愣了神。少顷,她忽然想起李友朋讲的‘梦先生’的故事来,道:“大人,佛仙殿工地上有个工头,他讲过一个故事。” 杜尚书道:“哦?什么故事?柳大人对这还有雅兴?” 柳府丞道:“大人,那工头讲,有一个老汉,买了一条鱼想饱口福,可又怕被她夫人骂,于是,便把鱼栓到小桥的桥桩上,夜里装作做梦梦到了这条鱼。他的夫人依梦而去,果真在那桥桩上得了一条鱼。他夫人不仅没责骂他,反而高兴的不得了。” 杜尚书听后并未解其意。片刻,明白过来,忙摇着手道:“不可,不可。岂不犯了欺君之罪?”杜尚书犹豫片刻,又道:“即使如此,太师也不会信呀。” 柳府丞悄声道:“大人可求玫瑰和月季二位姑娘。” 杜尚书依然摇着手道:“不可,万万不可……” 这正是:大树已到佛仙殿,堆放工地只能闲。两顾驿站得方案,能否烤木遂心愿。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 杜鹃假先王托梦 太师允用火烤木 话说柳府丞建议杜尚书假先王托梦,得到烤木方案,杜尚书直说不可。 柳府丞从袖带里拿出自己重新写好的烤木方案,放到桌子上,诚恳的道:“大人,卑职也觉不妥。但卑职以为,烤木是为了建造佛仙殿,而建造佛仙殿则是为了供奉先王。不能烤木,佛仙殿则不能建成。佛仙殿建不成,不仅是辜负了女儿国官兵百姓的重托,更重要的是贻误了供奉先王之大事,更是对先王的不尊、不敬、不忠、不孝。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还请大人三思。”言罢,拜辞而去。 杜尚书愣怔不语。 柳府丞走后,杜尚书反复思量,权衡再三,觉得要用火烤这些楠木大料,也只能这样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便反复斟酌与推敲如何向玫瑰和月季二位姑娘提及此事,她们会怎样回答,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推演了几次,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下定了决心,决定明日上午去求二位姑娘。 次日辰时后,杜尚书来到先王寝宫,先请姑娘引领自己到御书房向先王上了香,然后又随姑娘回到养心殿西配殿里。玫瑰请杜尚书在椅子上坐下,月季端上茶来。 杜尚书端起茶,还未到嘴边,又放下,犹犹豫豫地道:“二位姑娘,今日杜某来,还有一事相求……”杜尚书吞吞吐吐,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玫瑰道:“大人,您言重了。有事您尽管吩咐,我与月季定当竭力去办。” 杜尚书道:“二位姑娘,你们也知道,建造佛仙殿所需的栋梁之材已经采伐来,可这些楠木都是鲜料,必须干透了才能使用,而要等他自然干透,至少也要几年时间。佛仙殿的建造迫在眉睫,怎能等得?必须采取非常办法使这些木料干透了才行。杜某思来想去,只有采取用火烘烤,才能在短时间里使其干燥。”讲到这,杜尚书叹了声气,止住了话。 玫瑰惊讶地道:“谁出的主意?真是异想天开。这样大的木头,也能用火烤!”话里带着嘲讽的意思。 杜尚书被玫瑰一质问与讥讽,心里不免有些慌乱,也不敢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了,忙开脱道:“啊、啊。是柳府丞向本官推荐的办法。”她接着又圆场道:“本官当时听了此法,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经柳府丞细细地言明道理,用小火慢慢熏烤,并时常翻动,本官觉得此法也并非不可行。况且,佛仙殿又等着使用这些木料,又无它法能将他们弄干,便应允了她。但昨夜思来想去,觉得事关重大,必先报请太师同意方可。但此法前无古人,太师定当不允。然而,佛仙殿急需这些栋梁之材,权衡再三,杜某斗胆请求二位姑娘……”讲到这,杜尚书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玫瑰听了半天,并没有明白杜尚书要求她们何事,又见她语焉不详,道:“大人,您有何事只管直讲,何需这样为难?” 杜尚书低着头思虑片刻,才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道:“二位姑娘,杜某想求你们将此办法讲成是先王传授。”她战战惊惊地讲完,又心惊胆战地低下头,不敢看二位姑娘,心里忐忑不安,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月季听了,惊诧的道:“什么?你说什么?” 玫瑰听了气得脸色煞白,片刻才强忍住愤怒,一字一句的道:“杜大人,你身为先王臣子,怎能有如此之念?” 杜尚书哭丧着脸,道:“二位姑娘,杜某自知如此之想已是犯了罪孽,但为了建造佛仙殿,杜某……”她没敢把话讲全。 月季气愤地道:“杜大人,我本以为你经常来上香是对先王的忠孝,没想到你却藏着心思。” 杜尚书委屈的道:“姑娘,杜某来为先王上香,确确实实是杜某出自对先王的忠诚,绝无半点杂念……” 玫瑰气愤的道:“杜大人,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今日的话,我与月季只当没听见。” 杜尚书见事情出乎她的预料,不仅没有求得二位姑娘帮助,反而让她们误会了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不忠不诚的奸臣,觉得既委屈,又窝囊。她不甘就此作罢,不然,她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那佛仙殿又怎么办?于是,不得不又硬着头皮恳求道:“二位姑娘切莫生气,杜某绝非是不忠不义之人……” 玫瑰没等杜尚书把话说完,便打断她的话,道:“杜大人,你刚才之言,岂止是不忠不义?是犯了欺君之罪!虽然先王不在,不能赐你一死,但你若有自知,当回去以自裁谢罪。” 杜尚书诚恳的道:“是,是。杜某有此之想,虽是为了建造佛仙殿,但确实犯了欺君之罪,愧对先王,愿受惩处。可是,二位姑娘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能尽快将这些楠木烤干,佛仙殿就无栋梁之材可用,也就不能建造。佛仙殿建造不成,先王金身就无处供奉,女儿国官兵百姓会有何感受?又会如何想?若传至他国,岂不被他人耻笑?这岂不是对先王更大的不尊不敬,不忠不孝?因此,杜某以为,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如期建造完佛仙殿,将先王金身供奉了,其他事情与之相比,都是次要的。”杜尚书讲得声情并茂,热泪盈眶。 二位姑娘听了,有所触动,觉得杜尚书这话也有道理,于是沉默起来,但又不能容许她假借先王之名。玫瑰反复思考了半天,才喃喃的道:“那万一此事不成,不是辱没了先王的尊严?” 杜尚书见玫瑰态度有些松动,忙道:“姑娘请放心,若出了差池,杜某承担……” 月季忿忿地道:“你承担?你怎么承担?你承担得了吗?” 杜尚书道:“姑娘放心,若出了问题,杜某则说是自己疏忽大意,未能完全遵照先王旨意去做造成的。杜某将以死谢罪,绝不会玷污先王英明。”杜尚书用乞求的眼光望着玫瑰姑娘。 玫瑰低着头,心里很是矛盾,反复思考了好一会,才喃喃的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杜尚书见玫瑰姑娘有了松口,忙从袖袋里掏出柳府丞书写的烤木方案,起身恭恭敬敬地递到玫瑰姑娘手里,悄声道:“姑娘,你只要把这上面的内容照着抄一份,然后……”杜尚书贴近玫瑰的耳边,小声地告诉她如何如何做。 玫瑰听了,不禁惊愕。斥责道:“这万万不可。” 杜尚书赶忙向着玫瑰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道:“姑娘,佛仙殿能否建成,全靠你了,杜某恳请你,为了佛仙殿,为了先王,帮杜某这一次,事后姑娘怎么处置,杜某悉听尊便,绝无任何怨言。” 月季虽然不知杜尚书向玫瑰讲了什么,但也猜出不是好事,忙道:“姐姐,你可千万不要糊涂……” 玫瑰左右为难,她低着头,向杜尚书摆着手,心烦意乱的道:“你走吧……” 次日晨,文武百官云集金殿,太师坐于太师椅上,对杜尚书道:“杜大人,建造佛仙殿的楠木大树已采伐来数日,本太师怎没见你使用?难道你已胸有成竹,不担心工期?本太师提醒你,千万不要大意,十月一日供奉先王金身,是本太师向女儿国官兵百姓承诺了的,你可不要误了这大事。”太师的声音虽然不太高,但字字句句都带着威严。 文武百官听了都为杜尚书担心,捏着一把汗。 杜尚书听了,只得跨步出班,硬着头皮,向太师施礼道:“启禀太师,这几日下官正为此事犯愁。下官见采伐来的这些楠木大树,棵棵都是活鲜活鲜的,不能做栋梁之用,必须等到他干透了才行,因而,下官未敢使用。” 百官听了,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道:“是啊,鲜木料怎能做栋梁之用……” 太师道:“杜大人,这些楠木要等何时才能干透?”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问过木匠,他们讲,这等楠木大料,要是自然风干,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才行。” 太师听了勃然大怒,气愤地道:“胡说,佛仙殿怎能等得?你又为何不在建造之初提出?” 杜尚书胆战心惊的道:“回禀太师,下官知罪。下官在设计佛仙殿时,一心只想把佛仙殿建造得坚固无比,坚持要使用楠木做栋梁,可没想到,这些楠木之材,都是鲜木料,是下官愚蠢无知,下官有罪。” 太师呵斥道:“狡辩。你这是推卸责任。” 杜尚书道:“太师息怒。下官绝无推卸责任之意。这几日,下官都在日思夜想,寻求解决之法,因仍束手无策,才没敢动那些楠木之材,也未敢面禀太师。” 太师讥讽道:“看来,你今日能上金殿来是有了解决之法了?” 杜尚书战战兢兢地道:“回禀太师,下官得到办法了。”她心里发虚,她不知道玫瑰姑娘能不能帮她,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豁出去了。 太师带着不屑的表情,道:“你得了何办法?讲来听听?” 杜尚书只好硬着头皮,又向太师施了礼,恭恭敬敬地道:“启禀太师,昨日下官受杨府尉进山伐木之事启迪,于是,也在书房里供奉了先王神位,焚香燃烛,跪于先王神位前,向先王祈祷,祈求先王佑护,赐微臣妙法。不知不觉间,下官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胧间,下官见先王从天宫里飘然而来。下官慌忙俯伏在地,叩头请安。只听先王道:‘杜爱卿,为何如此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下官忙道:‘回禀陛下,微臣近日遇到了难事,冥思苦想数日,也不得解决之法,因而愁苦,请陛下恕罪。’ 先王又道:‘爱卿遇到什么难事?讲与朕听听?’ 下官道:‘陛下恕罪。微臣不敢讲,恐扰了陛下的心情。’ 先王道:‘爱卿此言差矣。爱卿有为难之事不愿讲与朕听,说明咱们君臣已生分,才真扰了朕心情。’ 下官听陛下如此讲,便不敢再隐瞒,道:‘回禀陛下,微臣这几日是被那些刚采伐来的楠木大树伤透了脑筋。’ 先王听了笑道:‘杜爱卿与那些树木较什么劲?’ 下官道:‘回禀陛下,自陛下升仙后,太师便遣微臣为陛下建造佛仙殿。可是,这些楠木大树刚从深山密林中采伐来,不能使用,要等其自然干燥,却需要几年的时间,可女儿国的官兵百姓都翘首以盼,怎能等得?微臣为想干燥之法绞尽脑汁,然而,终因微臣愚笨,仍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眼见着要耽误了佛仙殿的建造,微臣心急如焚,故而愁苦。’ 先王听了,稍一沉思,道:‘难得杜爱卿对朕如此忠心耿耿。这有何难?常言道:火能克木,亦能蒸水。用火烤之即可。’ 下官不知怎样去烤,便问先王道:‘陛下,恕微臣愚钝,这么大的树木,怎样去烤?还请陛下明示。” 先王道:“杜爱卿,如此简单之事,还用朕手把手教你?’先王见下官确实不通晓,又道:‘爱卿伸过手来,朕写与你……’ 下官急忙叩头谢恩,道:‘谢陛下、谢陛下……’ 就在这时,侍从把下官给唤醒了。原来,侍从听见下官在书房里念念叨叨,不知发生何事,便进到书房。见下官跪在地上睡着了,还说着梦话,赶忙把下官唤醒。就这样,侍从冲了下官的梦境,下官懊恼不已。夜里,下官极力想在梦中再觐见先王,可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了,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到的都是用火烤木头的情景。下官想:既然先王赐予了微臣干燥木料的办法,虽然未知细节,但我们不妨试一试……” 太师哪里会相信杜尚书讲的这些?她觉得这是杜尚书瞎编乱造,为自己找理由,找借口罢了,于是十分生气,但又不敢说不,只能憋在心里。当她听到杜尚书说“试一试”时,终于找到了机会与理由。大声呵斥道:“胡说,你不知道烤木的具体方法,就敢去试?真是胆大包天。这些楠木大树得来如此不易,怎能让你一个‘试’字去糟蹋?万一被你烤坏了怎么办?” 金殿内一片沉寂。众文武官员虽不敢说用火烤楠木大树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因为杜尚书说是先王所赐。但都暗自笑她鲁莽,不知天高地厚。 杜尚书吓得浑身发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时,春尚书出班,向太师施礼道:“启禀太师,刚才杜大人所讲梦境,或许真是先王对我们臣子的佑护。杨府尉此次进山伐木,也曾做过类似之梦。杨府尉讲,她们进山后一个多月未曾找到一棵楠木大树。一日,她上供进香,祭拜神灵,当夜便梦到一位仙人。她求仙人指点楠木大树所在的位置,仙人则让他的一只小梅花鹿为杨府尉引路,到了半路上,也是被别人给叫醒了,冲了梦,杨府尉懊恼不已。后来,她又焚香燃烛,祈求先王佑护,果然,先王也派遣了一只梅花鹿,指引她们找到了楠木大树。这会不会又是先王垂怜我们臣子,为我们臣子解困解难哪?” 春尚书并不是想为杜尚书解围,她还因进山采伐楠木大树之事怨恨杜尚书呢。但是,当她听到杜尚书讲的这些与杨府尉所遇情形如此相似时,她深信不疑,本着对先王的虔诚和早日建成佛仙殿的渴望,才向太师讲了这些话。 众朝臣听了,议论纷纷。 这个说:“是啊,应该是先王托梦……” 那个道:“先王在天宫里也没忘了我们这些臣子啊!” 有的还说:“既然先王赐予了我们这个办法,应该试试……” 也有的讲:“没有具体的方法,怎么去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师心如乱麻,没了主张。她既不想因为木料之事影响了佛仙殿的建造,否则,她对不起先王,也没法向女儿国人交待。但她也不敢同意用火烤,万一把木料烤坏了,既不吉利,更影响了佛仙殿的建造,就更对不起先王了。她想: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杜尚书知难而退,主动提出来改用其他木料。可她这个宁种就是不讲,还宁着要用火烤,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可杜尚书不提,她又不能说,心里又气又恨。“真是个蠢货。”太师恨恨地暗骂。 正在这时,一御林军护卫走进金殿来,施礼报告道:“启禀太师,玫瑰姑娘求见。” 太师正想缓和一下气氛,道:“快快请进。” 玫瑰走进大殿,来到龙踏前,向太师施礼道:“拜见太师,婢女有一事禀报。” 太师热情的道:“姑娘何事?请讲。” 玫瑰道:“启禀太师,婢女昨夜见到先王了。” 太师听了,忙向着龙椅拜道:“陛下,臣愿听教诲。” 满朝文武官员也都向着龙椅拜道:“陛下,臣悉听教诲。” 太师拜过先王,转身问玫瑰道:“陛下有何旨意?” 玫瑰道:“回禀太师,陛下托梦,传授了婢女用火烤木之法。婢女醒来,便将陛下所授一一写于纸上。婢女心想:既然是先王所赐,我女儿国必定有用,便来呈禀太师。”说完,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纸,呈递上去。 御侍官赶忙上前从玫瑰手中接过来,呈给太师。太师接过来展开看,越看越惊讶。还未看完,就赶忙将纸重新折好,拿在手中,向着龙椅施礼道:“陛下,臣遵旨。” 众官员不知就里,惊诧不已。 太师转回身,望着杜尚书,道:“杜大人,本太师命你,遵照先王旨意,抓紧烘烤楠木。”说完,将那叠纸递给御侍官,示意她交给杜尚书。 杜尚书接过来,百感交集,向太师施礼道:“请太师放心,下官一定遵照先王旨意,不负先王垂爱,把木料烤好。”此时,杜尚书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退朝后,杜尚书回到尚书府,即刻命金侍从去请柳府丞。柳府丞来到尚书府,拜见杜尚书道:“卑职拜见大人,恭喜大人。” 杜尚书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得意的道:“柳大人恭喜本官什么?” 柳府丞道:“大人喜悦之情一目了然,定是事如所愿。” 杜尚书道:“柳大人,你真是诸葛在世,本官佩服。” 柳府丞道:“大人过誉了,卑职不才,但愿为大人效力、分忧。” 杜尚书欣然地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掏出那叠纸递给柳府丞,道:“太师已经同意用火烤木,大人可照此速速办理。” 柳府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见是用王宫的纸笺书写的烤木方案,便明白了一切,折好,放入袖袋中,道:“大人放心,卑职定会不遗余力,烤好木料,不负大人托付。”言罢,拜辞而去。 柳府丞回到京都府,命罗侍从去佛仙殿工地唤来康恩,对他道:“康师傅,杜尚书交给本官一份用火烤木方案,命令本官依照该方案实施,然,本官不懂木工之事,更不懂烤木之法,更何况那些楠木又如此的珍贵,不敢盲干。你身为木匠,又是徐总监管的得意弟子,对此法应是熟识。本官委命你,全权负责烤木事宜,务必尽心尽力,全力以赴,把此事做好,不得出现任何差池,否则,本官将唯你是问。” 康恩听了,又喜又忧,喜的是,他提出的烤木方案终于被杜尚书采用了。忧的是,柳大人委命他负责此事,万一有点差错,都成了自己的责任,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也有好的一面,让自己负责,只要自己仔细谨慎,发现问题及时处置,就不容易出现大问题,却比由别人负责好得多。于是,向柳府丞施礼道:“回禀大人,小民一定尽心竭力,把木料烤好。” 柳府丞将烤木方案递给康恩,叮嘱道:“康师傅,这是烤木方案,你拿回去仔细地研看,务必依照此方案,丝毫不走样地去做。” 康恩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心中无比得意,暗自道:“还用什么研看?这方案是我写的,我早就背下来了。”然而,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毕恭毕敬地道:“小民遵命。” 柳府丞又叮嘱道:“康师傅,用火烤这等大木料,是前无古人之事,无经验和章法可循,全靠自己观察与摸索。在烤木过程中,万不可大意,更不可放过任何不妥之处,以免酿成大错。如有需本官所做之事,你尽管直讲,且不可讳忌不言。本官会全力支持你的。” 康恩将烤木方案放入口袋里,向柳府丞施礼道:“谢大人。小民谨记大人教诲。” 柳大人向康恩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康恩出了京都府,心里美滋滋的,一路得意洋洋。回到驿站,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那方案,想展示一下。打开一看,是用王宫里的笺纸书写的,就更加得意了。心想:我的方案不仅得到了杜尚书的认可,而且还得到了王宫里的同意。喜得手舞足蹈,嘴里哼起了小曲。他高高地举着,自我欣赏,可只看了片刻,就紧缩了眉头,面带惊讶之色。他发现,这烤木方案已做了重大修改:把火炕的隔墙给去掉了。于是,。他急忙凑到眼前仔细地往下看,又见这方案里增加了横着铺石条,把木料分成了两层烤,改变了翻木料的办法,还增加了用松木测定烤木的程度,等等。这些改动,使用火烤木更加可行,更省时、省力,效果会更好,也更加保险,不容易出现问题。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高明的人。禁不住感叹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他也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地把这方案交给了杜尚书,不然,要是这人把这份方案先交给了杜尚书,她哪里还会理他的茬?于是,不敢再张狂,再自傲,只能增加了谨慎和小心。他坐下来,怀着无比敬佩的心情,将这个方案仔细地看了好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熟记于心。 柳府丞将烤木地点选在佛仙殿东南方的小树林处。委命康恩带领三十名京都城木匠和民夫,专事烤木。康恩为了便于观察烤木的情况,向柳府丞提出搬到工地来住。柳府丞欣然同意,命人在工地上专门为他搭了一个窝棚。 徐老木匠虽然仍为康恩担着心,但见他如此上心,也感到欣慰。 康恩指挥着民夫先挖了一个东西长十八丈、南北宽三丈、深六尺的大土坑。又在土坑的靠北侧用砖砌成宽一丈半的烤炕。烤炕的南墙上每间隔一丈留一个三尺宽、四尺高的门,每个门上平着棚两根高、宽各一尺的石条做门楣。当烤炕四周的墙砌到五尺高时,南北方向再棚上一尺见方的石条,每两根石条间隔四尺的距离,然后再用砖与石条丄缘砌平。这样,烤炕就做好了。然后将要烤的五根楠木颠倒着头滚放到石条上。排好后,再将前、后两面墙砌三尺高,又如前一样,棚上石条,并将每根石条摆放的位置与下层的石条间插错开。再排上四棵楠木和一根用于标测的松木。然后将四周的墙砌至楠木上一尺高度,再用木头横着棚好,上面覆盖上鲜树枝、草毡子等。烤炕底部铺上一尺厚的锯末,并用脚踩实。这样,一个烤炕就完全做好了。 如此又做了两个烤炕。二十八棵楠木和两根松木,全都被装进了烤炕里,只等点火开烤。 柳府丞通过杨府尉进山伐木之事,也领悟到神灵无处不在,法力无边。做任何重大事情,若没有神灵相助,都难圆满。因此,在点火烤木前,安排了祭祀仪式。 五月十六日辰时,最前面的一个烤炕前,摆放了一个八仙桌,桌子上摆放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之神位”和“至圣至德陛下之神位”两个神位牌;神位牌前正中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前两侧各点燃着一支蜡烛。 柳府丞率领部分京都府官员,以及徐总监管等木匠们,庄严肃穆地站在供桌前。周围站满了看稀奇和热闹的京都城百姓与工地上的民工。 烤炕西边的大路上,康恩带领十几个人点起火堆,将小木块放进火里,只待这些木块烧成木炭,撒进烤炕里,用以引燃烤炕里的锯末。 丁香走到供桌前,转身面向参加祈拜的众人,大声道:“祭拜开始,请柳大人上香——” 柳府丞庄重地走到供桌前,双手接住丁香递过来的三炷檀香,在蜡烛上引燃着,持在手中,恭恭敬敬地向着神位作揖祭拜。然后将檀香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里。再退回原处,合掌祈祷道:“大慈大悲、万事万能菩萨,至圣至德先王陛下:臣子柳艳,焚香进奉,虔诚祭拜,祈求菩萨和陛下,施慈悲之心,垂怜我等臣子,保佑我等烤木成功。臣子柳艳万谢,万谢……”柳府丞祈祷毕,作揖叩拜。 众官员和徐总监管等人也跟随柳府丞伏身磕头。 柳府丞等叩拜完,起身肃立。 丁香跨步走到供桌前侧方,转身面对南方,大声喊道:“祭拜毕。点火——” 康恩听到丁大人命令,赶忙指挥着十几个木匠,把已经烧的没了明火的木炭装进盆子,端到烤炕里,均匀地撒在烤炕里的锯末上。烤炕里的锯末被引燃,冒起了缕缕青烟。不一会,烤炕顶部便有淡淡的烟气冒了出来。围观的人们,既好奇,又惊讶,并不住地用手指指点点,呼喊着:“着了,着了……”“顶上冒烟了,冒烟了……” 柳府丞等见了,即激动,又兴奋,但也更提心吊胆了。 这正是:笑话启迪柳府丞,献计先王来托梦。官兵百姓信无疑,烤木之法终施行。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康恩成就烤木事 杜鹃登门谢大恩 话说康恩,主持烤木之事,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吃住在工地上,不论白天黑夜,时时查看。尤其观察炕火,防其过大。每烤一天一夜就翻动木头一次。锯末燃烧完了,就与民夫一起,冒着烤炕内高温和呛人的烟灰,清出死灰,添加新锯末。反复这般。真是尽心竭力,一丝不苟。柳府丞及杜尚书见了暗自佩服,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烤了七七一十四日,康恩让民夫取出松木,从松木上截取了一段,见截取端木质还较湿,知木料离干还需时日,便继续用火烤。又烤了七日,再截一段观察,还没干透。继续烘烤。直到烤了五七三十五日,见作为标记的松木完全烤干了,康恩向柳府丞报告道:“大人,这根松木已经烤干,小民估计,那些楠木也基本烤好,是否可以熄火?” 柳府丞觉得楠木要比松木难烤,于是,又让烤了两日才熄火,并吩咐将木料在烤炕里捂着,等凉透了再取出来,这样,不仅干得更透,而且也不会炸裂。 熄火的第四日早上,柳府丞又祭拜了神灵和先王,才让拆除烤炕。一根根楠木被卸下来。只见这些楠木树皮都已脱落,呈黑褐色,布满了细密的炸纹。柳府丞不知道这炸纹究竟有多深,又会不会影响使用,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捏着一把汗。待将三炕木料都卸下来,堆放好,已是下午。柳府丞见天色已晚,为求吉利,便决定明日上午再开料。由于没有开料,不知道这些楠木内部到底怎样,所以,她也没敢向杜尚书报告,只想等明日开料后,亲眼看到木料内部情况再报告给杜尚书。 柳府丞回府后,一夜忐忑不安,辗转反侧。第二日,早早地来到工地上,为求吉利,她亲自捻香,祭拜神灵及先王,祈求保佑。祭拜之后,她才让李友朋带领木匠们量尺下料。 且说杜尚书,得知拆除烤炕取木后,便在府中上香祈祷,祈求神灵与先王佑护,保佑那木料烤得恰到好处。祈祷完,便在府堂里等候佳音。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柳府丞来报。心想:可能是还没将那些木料卸完,下午定会来报。可又从中午等到太阳快落山,还没有等来消息。于是,她心里便犯了嘀咕:难道是把木料烤坏了不敢来报告?随即又努力地否定道:“不会的。之前见那松木烤的好好的,那些楠木怎么会烤坏?”又想:难道是因为楠木油性太大?出了问题?杜尚书胡思乱想,焦躁不安。本想遣金侍从前去打探,但一来是看天色已晚,二来是怕真不如人愿,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于是便讳病忌医一般,不敢遣人去。 到了夜里,杜尚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她睁着双眼,眼前总是浮现出烤焦、烤裂楠木的幻境,弄得心烦意乱。她努力地不去想这些,可自己怎么也控制不住。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竟然见太师站在面前。太师面色铁青,怒瞪双眼。杜尚书见了心惊胆颤,赶忙伏身叩拜,道:“下官拜见太师。” 太师呵斥道:“你好大胆,那些楠木都被烤坏了,你还敢睡大觉?” 杜尚书边叩头边道:“回禀太师,下官不知。下官正在等候柳府丞报告……” 太师愤怒地道:“你好大胆,用火烤木乃天大之事,你不亲历亲为,反而袖手旁观。由此可见,你对建造佛仙殿是何等地不重视。你烤坏了楠木大料,耽误了佛仙殿的建造,你这是对先王的不尊不敬,不忠不孝,怎对得起先王对你的恩宠?你是一个奸臣逆贼……”太师越说越气愤,怒不可遏的对侍从们一挥手,道:“给我拿下,推出去斩了。” 侍从们一拥而上,反剪了杜尚书的双臂,押着就往门外走。杜尚书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求饶道:“太师饶命,太师饶命……” 太师哪里理会?望着她只是嘿嘿地冷笑。 杜尚书被拖到院子里,按倒在地,一侍从从腰间抽出长剑,挥剑向她脖子上砍来,杜尚书吓得大惊失色。 杜尚书猛然醒来,折身坐起,用手摸着脖子:头还在。方知刚才是一噩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满脸的冷汗也不知去擦。片刻才稳住神,见窗外天色已麻麻亮,又歇息了一会,才下床。 杜尚书来到府堂,命金侍从到佛仙殿工地打探楠木的讯息。金侍从走后不久,她便沉不住了气:她坐立不安,焦躁地踱来踱去,不时地抬头瞅瞅大殿门外。过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金侍从回来,于是,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他想:肯定是那些楠木出了大事,不敢来报告,不然,要是喜讯早就来了。只此一想,她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她即悔恨,又气恼。悔恨自己当初不该一意孤行,认准楠木,非此不可。气恼神灵,她如此地虔诚祈拜,却不加佑护。又想起夜里梦中情景,落得如此下场,不禁潸然泪下。 金侍从引领柳府丞走进堂来,柳府丞向杜尚书施礼道:“卑职拜见大人……” 杜尚书听到柳府丞到来,立时来了气愤。心想: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却坏了我的大事。于是,气不打一处出,冷冷的道:“柳大人,你辜负了本官的期望,还敢来见本官?。” 柳府丞听了,以为是自己报告晚了,让杜尚书担了心,于是道:“大人,都是卑职的错,卑职本该昨日就来报告,可是……” 杜尚书见柳府丞又要托辞,更是心烦,打断她的话,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何必讲这么多?都是我一意孤行之过。” 柳府丞诧异地道:“大人,此言何意?那些楠木都已烘烤成功了……” 杜尚书听了,惊讶地睁大眼睛,望着柳府丞,道:“什么?你说什么?” 柳府丞郑重地道:“回禀大人,那些楠木全烤成功了,而且烤得恰到好处。卑职向大人报喜。” 杜尚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用拳一擂案台,道:“成功啦?!” 柳府丞和金侍从都惊讶地望着杜尚书,止不住地点着头,道:“成功了,成功了。” 杜尚书长长地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向着府门外苍天祈祷道:“陛下,臣子杜鹃,感谢您的佑护,永世不忘您的恩德。”眼泪夺眶而出。 柳府丞和金侍从见了,也忙转身向着苍天祈祷,感谢神灵和先王。 杜尚书忙请柳府丞坐下,又让金侍从为其上茶,直把柳府丞奉作上宾一般。杜尚书喜形于色,对柳府丞大加赞赏,称她才智过人,行事缜密,为其解了大难,立了大功。二人畅谈不休,感情愈发加深。杜尚书又想起康木匠,对柳府丞道:“我能度过这道难关,也多亏了康师傅,我们不能忘记。劳烦你在驿站为他安排个客房,让他搬回驿站去住,那里条件好些,也算是对他的关照。你安排好后,报告与我,我抽时间去看望看望他,表示对他的感谢。”杜尚书对柳府丞讲话已十分的随和,直用了“你我”。 柳府丞道:“卑职遵命。大人能如此礼贤下士,有恩不忘,实乃我等楷模,卑职敬佩。”她稍一迟疑,又道:“大人,既然您提起此事,卑职还有一事请求。” 杜尚书道:“你讲。” 柳府丞道:“大人可叮嘱康师傅,让他切莫向他人言及烤木之策。” 杜尚书听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烤木之事使杜尚书与柳府丞的关系陡然亲密。官场上她们是上下级,但在私下里,二人却如姐妹一般,十分的亲切与随意,几乎到了无事不谈,无话不讲的程度。 柳府丞走后,杜尚书急忙乘轿来到太师府,向太师报告喜讯。太师听了禁不住向苍天祈祷,感谢先王的佑护。然后又对杜尚书大加赞赏,称其对先王忠心耿耿,为建造佛仙殿立下汗马功劳。杜尚书欣喜不已,心里如吃了蜜一样甜。 再说柳府丞,她心里明白,康木匠是杜尚书的大恩人。于是,回到京都府,立即命何花去驿站,为康恩安排客房。然后又唤来丁香,命其召集遣散的京都城木匠,速到佛仙殿工地做工,增加木匠人手,加快建造进度。 何花来到驿站,见邻近徐老木匠的客房都已住了人,只好在驿站的东侧定了一间,并吩咐驿丞,多加关照。当晚康恩便搬回了驿站。李成孝见了,既羡慕又嫉妒。 过了两日,杜尚书趁晚上,带着金侍从来到驿站,一进驿站就惊动了驿丞。驿丞慌忙迎上来,直将杜尚书引导至康恩客房。康恩见了杜尚书,急忙施礼,道:“小民康恩拜见大人。” 杜尚书道:“康师傅免礼。”然后示意金侍从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子上。金侍从放下点心,与驿丞退出客房。 杜尚书见驿丞等出去了,道:“康师傅,你为本官解决了干木大事,本官感激不尽。今日本官专程来感谢你,请受杜某一拜。”说着,拱手向康恩深深施礼。 康恩受宠若惊,慌忙还礼,道:“大人客气,康恩一介草民,怎敢承受?”然后请杜尚书在椅子上坐下。 杜尚书坐下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道:“康师傅,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康恩客气地道:“谢大人,小民能为建造佛仙殿出一点力,那是理所应当之事,怎敢劳大人挂在心上?倒让康恩受宠若惊了。” 杜尚书诚恳地道:“康师傅,你过谦了,若是没有你的相助,本官还不知愁成什么样子哪。你为本官解决了难题,为建造佛仙殿立了大功,本官怎会忘记?”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腚二十两银元宝,放在桌子上,道:“一点心意,难表感激之情,万望康师傅莫要嫌弃。” 康恩见了这锭银子并没有太高兴,他想:我为你办了这么大的事,就给这点银子?你也太小气了吧。你以前说过要重谢我,难道就这么重谢?不行,我要拿一拿架子,抻一抻他。于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大人,你这就不对了,小民能为大人做事,那是小民的福气,小民哪里能收大人的银子?”说完,他又后悔了:他怕杜尚书当了真,真的以为他不要钱,若是那样,可就弄巧成拙,亏大发了。 杜尚书听了心中一愕,以为是康恩嫌银子少,便随口应付道:“康师傅,不要误会,这些银子你先用着,过后本官还有重谢。” 康恩听了,以为杜尚书开了窍,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不禁欢喜,但却装作惊讶地道:“大人,你误会了,小民能为大人出点犬马之力,那是小民的荣幸,小民怎敢收大人的东西?请大人快快收起来。”说着,竟拿起银子,硬塞到杜尚书手里。 杜尚书看着手里的银子,感慨不已。只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瞧了康师傅,辱没了他的品德,觉得心中惭愧,于是诚恳地道:“康师傅,本官知道你是仁义之人,不图钱财。可你为本官做了这么大的事,本官若不报答,就有了忘恩负义之嫌。” 康恩道:“大人过滤了。小民若收了大人的这些银子,则成了自私自利之人。小民虽身为一介百姓,但能为建造佛仙殿出一份力,那是小民修来的福份,怎敢图谋回报?”康恩故意唱高调。 杜尚书听了感动不已,但总觉得不报答又过意不去,于是动情地道:“康师傅,你做事不图回报,也不为金钱所动,真是大仁大义的英雄,但本官也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你既然不要钱,那么,本官就应允你,帮你做一件事。只要是本官能办到的,你尽管讲,本官一定为你办到。” 康恩赶忙摇着手,谦辞道:“小民不敢,小民不敢……” 杜尚书认真地道:“康师傅切莫客气,本官是认真的。常言道:受恩勿忘,有恩必报。又道:受之以桃,报之以李。你切莫推辞,就给杜某一个机会。你仔细想想,有什么愿望,尽管直讲。两天后本官再来拜访时讨教。”杜尚书讲完,起身施礼告辞。 康恩送走杜尚书,提着她送来的点心来到师父客房里,也想征询师父意见,看看让杜尚书给办件什么事好。他刚向师父讲了杜尚书来驿站的事情,师父就道:“杜大人身居如此高位,能亲自登门谢你,就说明人家没忘了你,你也该知足了。” 康恩却不以为然的道:“我给它出了烤木之法,解决了她大事。要不是我,说不定她就被她太师给革职了哪,来感谢我还不是应该的?” 师父劝慰道:“康恩,咱可不能这样想。官场之上,都是尔虞我诈,哪有什么恩情可言?过河拆桥,背信弃义者比比皆是。杜大人还能记着你,已经很不错了。常言道:施恩勿念。你切不可因此而沾沾自喜。你是知道的,官员们为了一点事情,说翻脸就翻脸,那脸变得比猴子脸还快。咱们千万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人家给咱一句好话,咱就不知天高地厚;给咱一个笑脸,咱就飘飘然好似成了神仙。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康恩本来心里挺高兴的,也想向师父讲杜尚书许诺的事,并征求师父的意见,看看让杜尚书给办件什么事好。但经师父这一通的说道和教训,心里甚是不悦。并埋怨师父太过小心,甚至是危言耸听。他想:那种恩将仇报之人是有不少,但杜尚书却不像那种人,从她的言行和神情看,她是真心要报答我。再说,我这小小木匠,建完佛仙殿就走了,又危及不到她的官位,她干么要与我过不去呀?是不是师父想多了,或是故意这样说,来吓唬我?如此一想,便恍有所悟:对了,当初我要向杜尚书献烤木之法时,师父说我太冒险,极力反对。现在把楠木烤成了,是不是师父觉得丢了面子?今日杜尚书又来看我,师父是不是心里不平衡,嫉妒了?若是这样,再告诉他杜尚书应允我一个愿望,那不是更妒忌?还是不说了吧,免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伤了师徒感情。于是道:“师父,你说的话,徒儿记住就是。你也累了一天,就早点歇着吧,徒儿回去了。” 康恩悻悻地回到自己房里,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师父心眼怎变得这么小了?见不得我比他强?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平时不是也常说吗,希望我能超过你,也能为你争口气、扬扬名。可怎么到了真事上,就不是那回事了哪?看来,那些话都是说着玩的,是为了哄我高兴,让我多干活。也是讲给别人听的,让别人称赞你为师的大度、无私。真是人心隔肚皮,没想到师父也这样虚伪、奸诈。还说什么官场无真情,看来,这师徒之间也是虚情假义,嫉贤妒能啊!幸好刚才我没把杜尚书许诺的事告诉他,不然,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哪。那就把这当个密秘吧。是你说的,密秘就像人们说的师父手里的绝招,只能师父一个人知道,有了第二个人知道,就不是密秘了。你别怪我,我是跟你学的。于是打定了主意,不把这事告诉师父。可又想:给杜尚书要什么哪?给她要钱?可我已经推辞过了,再给她要,就让她知道了我那时是嫌钱少,自己的形象就会彻底地毁了,说不定还会坏了事。不行,不能再要钱,除非她再自愿地给我。给她要官做?肯定也不行,这女儿国里没有一个男人,招募我们的时候也讲了,建完佛仙殿就都回去,怎么会让我在这里当官?再说,当官的事,恐怕她说了也不算呀!要房子、要地?那也不行,要了我也带不走啊!这该如何是好?康恩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能向杜尚书要什么。她辗转反侧,心里不住地骂着自己:“康恩。你真是个大笨蛋,没用的货。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事,你却没了主张。”康恩直想得脑子疼,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第二天上了工,康恩一脸地疲倦,时不时地还打个哈欠。工友们见了,都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也去吃了腥,偷情过度。吴心安停下手中的活,戏谑道:“康师傅,你怎么也跟着李成孝学?尽吃野草,打夜食了?” 康恩听到“李成孝”三个字心里就窝火,竟然还是“跟李成孝学”,就更来了气,忿忿地想:这不是说我康恩本事不如他李成孝吗?我能想出烤木方法,他李成孝只会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怎能和我相提并论?于是不屑一顾的道:“你别拿我和他比,他那水平,给我提鞋我都嫌他手指头粗。” 工友们听了哈哈大笑。康恩看得出,工友们是在嘲笑他。 吴心安笑道:“康师傅,你真能磨瓢。”他止住笑,抬头看了看天,又一本正经的道:“真得好好谢谢你,刚才还是满天的云彩,我们还担心要下雨,这会又云开日出,晴空万里了。”说完,又奸猾地笑了。 康恩没明白吴心安话的意思,狐疑地道:“你说的啥意思?” 韩玉树笑着道:“你这还不明白?他是说,是你吹的呗!” 韩玉树这样一说,又引得大家一阵大笑,康恩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 李成孝也带了嘲讽的口气对吴心安道:“你尽磨瓢,想跟我学,有那本事?”说完瞟了一眼康恩,还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干活的白菊。 这些天,人们渐渐的把佛仙殿殿檩的事淡忘了,李成孝也不那样自卑、胆怯了,也敢接大伙的话茬了。 康恩气得脸色发白,但又找不到他们的话柄,只能忍气吞生,将怒火往肚子里咽。心想:好你个李成孝,从我一来工地你就欺负我。我使了那损招,居然没弄死你,算你命大。我本想不再与你计较,可没想到,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我怎能忍受?我要再想一法,整治整治你,彻底出出这口恶气。 吴心安见康恩沉默不语,又道:“康师傅,说实话,你还真比不了老李。你看人家,大难不死。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不?人家又和京都城里的娘们好上了,天天去睡,还不花钱,你有这本事吗?” 李成孝听了还故意做出自豪、得意之势。 康恩简直气炸了肺。他心里极度地不平衡,万分地气恼,心里暗暗诅咒:“李成孝,我要让你不得好死。”于是燃起了报复之火。 第三天,天黑不久,杜尚书一身便装,只身一人,悄悄来到驿站——她不想再惊动驿丞,更不想让人们看到她老来驿站找康木匠,以免引来闲言碎语和无端的猜测。 她见康恩客房的门敞着,没有亮灯,轻轻地敲了敲门框,道:“康师傅可在?” 康恩听出是杜尚书的声音,忙答道:“大人请进。”说着便去点灯。 待康恩点着灯,杜尚书已跨进了房门,并随手将房门掩上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 康恩请杜尚书坐下,无话找话地道:“小民住处简陋,大人不要见怪。” 杜尚书道:“都是本官照顾不周,还请康师傅包涵。” 康恩意识到自己话语有失,忙不好意思的道:“请大人原谅,小民嘴拙,词不达意。小民不是那意思,请大人不要生气。大人能将小民安置在驿站,已是对小民的无比关怀,小民感激不尽,哪还敢嫌弃?实属小民口误,望大人不要在意。” 杜尚书笑道:“康师傅也不必这样紧张,虽然咱们是官民关系,但你给了我莫大帮助,这私下里可以当做朋友,彼此不必这么客套。”杜尚书与康恩套着近乎,也是为了让康恩放松心情,不要这样拘束。 康恩听了心里暗喜,但嘴上却道:“岂敢,岂敢。” 杜尚书并不愿在此多停留,直接了当的道:“康师傅,我今日来,就是想听听康师傅有何事需要我做?” 康恩虽然有了主意,但仍表现出犹豫的样子,道:“大人,小民岂敢有非份之想?” 杜尚书干脆地道:“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你不必客气,也不必顾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为你去做,真是做不到的,你可以再换一事,我绝不会怪你。这个,你大可放心。” 康恩见杜尚书把话讲到这份上,再不提真错失了机会,便鼓足了勇气,道:“大人既然这样讲,小民也不再客气,小民求、求……”康恩越说越紧张,越说越害怕,磕磕巴巴地“求”了半天,也没说出要求的事情来。 杜尚书直为他着急,道:“康师傅,你直说,究竟要我做何事?” 康恩把心一横,低着头,呜呜哝哝的道:“杀了木匠李成孝。”说完又担心起来,感到自己提的这个要求着实过分,只等着杜尚书斥责。 杜尚书听了猛的一惊,心想:康木匠怎么会提这样的要求?他与李木匠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值得把他杀了?不由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康恩以为杜尚书不同意,忙道:“没有、没有,算我没说……” 杜尚书深感为难,沉思了片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感尴尬,无奈之下,只好起身告辞,道:“康师傅,容我回府考虑考虑。”然后,缓缓走出房门。 康恩见了杜尚书这般反应,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办了件大错事,傻愣在那里,连送她都忘了。 这正是:为图一时嘴痛快,旧怨未消新恨来。昨日伤痕尚未愈,今日又招杀身灾。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康木匠戏奸杜鹃 杜尚书再三求欢 杜尚书走后,康恩越发的担心起来,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心里很是后悔,心想:我怎么能向杜大人提这样的要求哪?她会怎么看我?她一定会把我当成一个奸恶小人。她不仅不会帮我实现这个愿望,而且还会遭到她的厌恶,不在理会我。要是那样就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了,真是白忙活一场。他越想越后悔,搅得大半夜也没睡着觉。 次日上工后,康恩心事重重,做起活来心不在焉。师父见了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不敢讲实话,只能搪塞。 李成孝见康恩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暗喜,不失时机地戏虐他。康恩心里又升腾起仇恨来,忿忿地想:他这么可恶,就该弄死他。如此一想,反倒对杜尚书产生了不满,有了怨恨,暗自抱怨道:“要不是我,太师早就治了你的罪,是我救了你。你这么大的官,整死一个李成孝还有什么难的?你口口声声说重谢我,还许我愿,可到了真事上,你就不给办了,真是个油头滑脑的官油子。还是师父说的对,官民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恩情可言。” 康恩天天眼见着李成孝有说有笑,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越发地气愤。又见不到了杜尚书的人影,更是气恼。恨杜尚书只会讲好听的,不办实际事,觉得自己受了欺骗。 再说杜尚书,那日晚上听了康恩提出的要求,着实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是好。回到府里,细细琢磨这事,也觉得他提的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心想:毕竟人命关天,李木匠又无罪过,怎能说杀就杀他哪?女儿国法律严明,上至太师,下至黎民百姓,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若真杀了那李木匠,不就犯了国法?不行,我不能这样做。可是,她转念又想:我答应过他,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为他做。这件事应该算我能做到——杀个人有什么难的?我还说,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个要求都不能满足他,是不是我言而无信,忘恩负义?可是、可是……我是女儿国的官员,必须有是非观念,不能做犯法的事。想到这,她拿定了注意,暗自道:“不行,他这个要求我不能去做,让他再另提一件事吧。”但她又犹豫起来:这样好吗?算不算我失信?杜尚书一连几天都为此事犯愁。 过了五六日,杜尚书再也坐不住了,她觉得再这样不声不响地下去,自己就是不仁不义,对不起了康师傅,无论如何也得向康师傅说明这事,求得他谅解,恳求他再另提一事。于是,这日晚上,她又换了便装,只身一人出了尚书府,悄悄来到康恩客房外。她见房门开着,屋里也没点灯,心里忐忑不安,稍微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地敲了敲门,轻声道:“康师傅在吗?” 这几日,康恩也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杜尚书怪罪。可每当看到李成孝那副德行,他心里又来了气。每当这时,他就会怨恨杜尚书言而无信,不为自己报这个仇。这日,康恩一回到驿站,就躺到了床上,满脑子胡思乱想。当听到杜尚书敲门时,真把他吓了一跳,他不知是凶是吉,折身坐起来,却不知应答。片刻,才稳住神,边下床边应答道:“在、在……”抓起放在床头上的褂子穿在身上,然后慌忙去点灯。康恩点着灯,转过身来时,杜尚书已走进屋,并随手掩上了房门。杜尚书有话无话地向康恩寒暄道:“康师傅,我来没打扰你吧?”她今日来,有赔罪之意,言语间便放低了姿态。 康恩惊慌失措,忙不迭地道:“没有、没有……大人客气了。大人快快请坐。” 杜尚书坐下,但没有想好话要怎么开头,于是故作环顾屋内之状。 二人都有些尴尬。 康恩忍不住道:“大人……” 杜尚书也想打破这尴尬局面,几乎是在康恩说话的同时,也道:“康师傅……” 康恩连忙止住自己的话,改口道:“大人你讲。” 杜尚书尴尬地笑了笑,道:“康师傅,实在抱歉,今日才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道:“康师傅,你上次提的事,我回去仔细地想过了,我觉得……”杜尚书犹犹豫豫的继续道:“我觉得,人命关天,你们若是没有深仇大恨,就……”她没继续说下去。 康恩已经明白了杜尚书话的意思,忙道:“没事,没事。大人,你别在意,就算我没说。”康恩嘴上虽然这么讲,可心里却在骂着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我,你早被你太师治了罪。”心里升腾起怨恨来。 杜尚书也听得出康恩话音里对自己不满,忙表白道:“康师傅,我不是忘恩负义、不讲信誉的人,我只是觉得……”她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 康恩道:“大人,看你说的,康恩怎能不明事理?那日我话说出去后就后悔了。我和李木匠又没有深仇大恨,怎能那样做?幸亏大人英明,不然,我则造了大孽。”康恩只能违心的这样讲。 康恩一这样讲,杜尚书反倒更觉得有负康恩的恩情,心里好不过意,诚恳的道:“康师傅,我今日来,一是向你道歉,再就是想求你另提一事,只要你讲了,我必定办到。” 康恩心想:向你提了你都不做,还提什么!又不能再向你要钱。于是,不情愿的道:“大人,康恩能为大人做点事就已满足了,也没想过让大人报答。只要能把佛仙殿顺利建成,康恩再无他求了。” 杜尚书听了,更感到自己有愧于康恩,真诚的道:“康师傅,你莫生气,都是我的错。你为我解决了天大的难题,我若是不报答与你,心里怎能安生?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还望康师傅再提一事,无论如何,我都会答应的。请你不要客气,也不要有顾虑。” 康恩心想:我怎不想让你给办事?只是我想不起来让你办什么事罢了。他又寻思了片刻,也没想起来求杜尚书做什么,又觉得自己为她出了这么大的力,没得到任何回报,自己太亏了,于心不甘。于是,忿忿地嘟囔道:“我没事求你做,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陪我睡一觉……”康恩越说越胆怯,到后来几乎没了声音。 杜尚书没听太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康恩以为杜尚书又不愿意,不免更气愤了,赌气的道:“让你陪我睡觉。” 杜尚书惊讶地道:“你想奸我?” 康恩听了更来了气,愤怒的道:“你说的,我要你做什么都行。” 杜尚书气愤地道:“好大的胆,你不想要脑袋了?”她虎着个脸,心里暗骂:“你康木匠也太胆大妄为了,竟敢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来。” 听到杜尚书如此一说,康恩心里更加气恼,也来了拧劲,毫不示弱的道:“你这人怎不讲理?我说了没有事求你,你不愿意,非得逼我。可我提出来,你又不干了,还要翻脸。上一件事是让你犯法,你说不能干,那还有情可原。可这件事,即没让你去犯法,你又能做得到,可还是不同意,还要杀我。你岂不是口是心非,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康恩顿了顿,又道:“大人,你走吧。咱们的事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了。”此时康恩心里也后怕起来,他真怕杜尚书翻脸不认人,把他给杀了。因而才以攻为退,改变了说法。 杜尚书被康恩抢白了一通,反倒觉得真是自己理亏。她想:也是,是我逼着他提的,怎能怪他?我不同意就是了,干嘛还要威胁人家?这不真成了恩将仇报?于是愧疚的道:“我……你……”她不知说什么好,尴尬地站起身来,缓缓朝屋外走去。 康恩见杜尚书要走,赶忙躬身相送。他知道杜尚书对自己生了怨恨,种下了祸根,以后会遭到她的报复,心里真正害怕起来,陪着不是道:“大人,都是小民的错,小民罪该万死……” 杜尚书伸手放到门上,要开门,扭头瞅了瞅康恩,见他躬身站在那里,一副胆战心惊,委曲求全的样子,心想:康木匠说得对,他提的两个要求我都没同意,还说了伤他心的话,把他弄成这个样子,这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是什么?他为我做了那么大的事,我真不该这样对他。于是,心生愧疚与怜悯。暗自道:“我答应他就是,也算还了他的情。”于是,放在门上的手没有拉开门,反而将手滑到门栓上,轻轻将门插上,然后转回身,默默地走到床前,脱身上的衣裙,边脱便道:“我答应你。” 康恩见杜尚书脱衣裳,更害怕起来,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地央求道:“大人,求求你,你走吧……” 杜尚书也不答话,兀自脱着衣裙。康恩斜眼瞅了瞅杜尚书,见她背对着自己,已脱得□□。惊得他浑身战栗。赶忙转回头,垂下眼,不敢再看。 杜尚书仰躺到床上,见康恩还呆站在那儿,催促道:“我都同意了,你还傻站着做什么?” 康恩此时只觉得杜尚书的话不是召唤,而是催命符。他哪里敢?他战战兢兢地偷偷瞥了一眼。这一看,直让他热血沸腾,激情上涌。什么担心害怕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忿忿地暗骂道:“你个娘们,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常言道,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尝尝你这大官的味道,就是死也值了。”于是,如饿狼扑食一般,直扑上去…… 康恩来女儿国几个月了,也经常想那夫妻之事,尤其是与女儿国的木匠们在一起干活时,心里总是痒痒的,不自主地也有那生理的反应。他正值□□旺盛年纪,有这种想法与反应也是正常。他有时也想挂个女儿国木匠消遣消遣,可又怕被师父知道,因而不敢胡来。 今日,康恩有了这机会,格外地卖力…… 康恩看着杜尚书出门时的背影,得意不已,暗骂女儿国人傻,这样的要求也能答应。等冷静下来,他又骂起自己来:“你康恩比她还傻,二十两银子,能买好几亩地呀!让你一下给干没了。你才是个真正的傻瓜,大傻瓜。”康恩懊恼不已,气得直用手打自己的嘴巴。 杜尚书回到府里,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在驿站里发生的事情,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本不情愿,怎么后来却喜欢了哪……想了一会,便不知不觉地入了梦乡。 杜尚书一觉醒来,天已蒙蒙亮。今夜她睡得特别香。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疲乏,又躺了一会,才起身洗漱。 自此后,杜尚书每当忙完公务,闲暇下来,就会想起那晚在驿站里和康恩做欢的事情来。每当想起这些,她就觉得心慌脸热,激动不已。 如此过了几日。 这日,她午睡醒来,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又浮想起在驿站里的情景。这一想,不禁又心慌心悸起来,又有了与康恩再做那事的渴求。于是坐起身,让丫鬟婴子唤来金侍从。她对金侍从吩咐道:“你去佛仙殿工地,把木匠康恩带府里来。” 金侍从领命而去。 金侍从乘马车来到佛仙殿工地,找到柳府丞,说尚书大人要召见木匠康恩。柳府丞一听,心里便明白了,这是杜尚书要报答康木匠。也不多问,赶忙让人唤康恩过来。 康恩这几日正心神不宁,他一会想着与杜尚书做欢的快乐,一会又胆战心惊起来——他怕杜尚书会因此治他的罪。 康恩正干着活,忽然听到柳府丞传唤他,心里立时打起了鼓。又见柳府丞让他随军士去,心里更是害怕起来。心惊胆战地问柳府丞:“大人,这军士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柳府丞虽然心里明白,但仍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淡淡的道:“杜尚书要召见你。” 康恩一听,心里更害怕了。 金侍从带着康恩进了尚书府,沿着长廊直往里走,康恩忐忑不安。走了好一会,康恩被带进一个小院。这院子里花草茵茵,北面是三间高大的正房,东西两侧都有三间配房。康恩见了心想:把我带到这僻静处,不是要偷偷地杀了我吧?吓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金侍从向着堂屋里喊到:“大人,康木匠带来了。” 杜尚书在屋里道:“让他进来。” 康恩犹犹豫豫、胆战心惊地刚走进屋,金侍从就把门给关上了。康恩又是一惊。心想:这是哪儿?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禁不住往四下打量:满屋的辉煌他一点也没入心,当看到东间时,他却惊呆了。透过幔帐,他看见里面的床上,侧身躺着一位女子,面朝外,以肘撑着床,用掌托着腮,眯着眼,正望着他。这女子黛发高挽,发髻上插着金钗银簪;口涂唇红,腮施胭脂;身穿白色蚕丝纱裙。康恩见了,惊得直往后退。只见这女子启动朱唇,轻声细语的道:“你不想要我了?” 康恩听声音有点熟,像似杜尚书。赶忙睁大眼睛仔细看,那脸面还真是她。惊讶的道:“大、大人,你、你……” 杜尚书缓缓坐起身,下了床,轻轻走过来,做了个妩媚的样子,柔声细语的道:“你不喜欢吗?” 康恩又惊又喜,情不自禁的连声道:“喜欢,喜欢……” 杜尚书顺势伏到康恩怀里。康恩的激情又如火山爆发一般,迸发出来,一弯腰,抱起杜尚书,直走到床前,把她放到床上…… 二人颠鸾倒凤,直搅得天昏地暗,地覆天翻…… 杜尚书尝到了这刻骨铭心的快乐,哪里还能忘得了?放得下?时常召康恩来府里云雨一番。 然而,每一次的快乐与满足过后,却又带来更大的渴望,使杜尚书更加迷恋,巴不得日日与康恩缠绵才好。而康恩见杜尚书官大府大,也有了攀富、享乐之心,奢望能与她长相厮守。如此以来,二人便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康恩被杜尚书召去府里没几次,柳府丞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但她也不戳穿,反倒尽可能地为他们提供方便。 一次,康恩与杜尚书温存之后,故意叹息道:“大人,再有两个月,我就要回国了,你对我这么好,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杜尚书听了,也恋恋不舍的道:“我何尝不是?自从有了你,我才尝到了做女人的快乐。你走了,我可怎么熬呀!” 康恩见杜尚书也舍不得自己,便试探地道:“你这么大的官,不能想个办法?要不,你想要了可怎么办?”康恩故意用挑逗的话刺激她。 杜尚书无可奈何地道:“你不知道,我们女儿国有法律,不准许外国男子在这里定居。” 康恩气呼呼的道:“这是谁定的狗屁法律?不会改改吗?” 杜尚书为难的道:“你说得容易,法律哪是说改就改的?现在先王不在了,要改,也必须太师同意才行。” 康恩道:“那就让太师改了不就成了?” 杜尚书笑道:“看你说的,太师会听你的?太师又不需要改这个。” 康恩笑道:“这个好办,也给她找个男人,她不就愿意改了?” 杜尚书用手戳着康恩的头,嗔怪的道:“胡说,那不是找死吗?” 康恩听了立时泄了气,不再言语。 杜尚书虽然知道无法把康恩留下来,但她依然不甘心,她反复思考着,期望能想出办法来。 这正是:喜厌之情转瞬间,只因未尝云雨欢。一朝欢爱得了意,岂能再似若等闲。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柳艳巧施美男计 心安作怪讲故事 柳府丞见杜尚书得了康恩,更唤起了她的欲望。她见佛仙殿整个殿梁已经安好,工程没了那么紧张,于是也召李友朋到她府里,与她耳鬓厮磨一番。 柳府丞召李友朋来府几次之后,便觉得这样下去会惹人耳目,遭人议论,对自己不好,便不敢再召李友朋来府。可没过几日,柳府丞又忍耐不住,便假借夜晚察视佛仙殿工地之名,悄悄来到李友朋窝棚里,与李友朋亲热。虽不能像在府里那样尽情尽兴,但却也能基本得到满足。 柳府丞想到不久后,李友朋就要回国去,他们将天各一方,难再相见,不免忧伤。她常常想:能有什么办法把李友朋留下来,与我长相厮守,共度一生哪?她虽然为此费尽了脑筋,但仍是一筹莫展。 再说杜尚书,一心的想把康恩留在身边,可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办法来。不得已,只得让金侍从请来柳府丞——经过用火烤楠木之事,杜尚书对柳府丞又佩服,又感激,她们之间已不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变得十分的亲密了。杜尚书见了柳府丞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对她道:“柳大人,今日请你来,有一事相求,望你切莫推辞。” 柳府丞见杜大人讲的干脆、诚恳,也道:“大人有事尽可吩咐,卑职定当不遗余力,为大人分忧。” 杜尚书道:“不瞒你说,我已与木匠康恩有了恩爱之情,并有了夫妻之事。我甚是欢喜,欲把他长久留在身边,与我共度良宵,享受男女欢爱之快乐,然而,他不久将被遣送回耶律国,我们两人将天各一方,再难相见,我怎能忍受这分离之苦?连日来,我苦思冥想,但终未想出办法来。我想你柳大人是当今诸葛,定有锦囊妙计,能把康木匠留下来,因此请你来,向你讨教良策。” 柳府丞完全能体会到杜尚书的心情,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柳府丞心中暗喜,心想:我也正想把李友朋留下来,正愁没有办法呢,现在好了,有杜大人在一条战线上,希望就更大了。但心里却又犯了难:我能有什么办法哪?于是道:“大人,此事甚是棘手,请容卑职仔细地考虑考虑。” 杜尚书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心中着急,道:“柳大人,所剩时日不多,你要抓紧才是。” 柳府丞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尽心竭力。” 柳府丞回到府里,反复琢磨,心想:要想把他们留下来,只能修改女儿国法律,不然,断难实现。若要修改法律只有太师同意才行。可怎么才能让太师同意哪?也让太师尝到男欢女爱的快乐?但她马上又否定了这种想法:不行,这样弄不好,不仅取悦不了太师,反倒会把事情弄砸的。若是那样,则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那要怎么办哪?难道只能请杜大人直接上书太师吗?可杜大人的话在太师那儿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哪?柳府丞轻轻地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她又想:有谁能在太师心目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劝说得动太师哪?她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忽然一拍巴掌,兴奋地自语道:“春尚书呀!春尚书身为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几十万军队,实权在握,是除太师之外最有权势的人。她两次亲去耶律国,为先王请华神医。前些日,她的部下又从山里采伐来佛仙殿急需的楠木大树,深得太师器重。她的话肯定会受到太师的重视。如果能让她上书太师,肯请太师准许这几个木匠定居女儿国,没准太师真会同意。”可她又犯了难,心想:怎么才能让春尚书呈请太师哪?稍一沉思,心里暗喜,道:“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在女儿国里,美人难过男人关。那就给她来个美男计吧,春大人一定会喜欢。”于是,柳府丞赶忙来到杜尚书府,见了杜尚书,施礼道:“大人,卑职回府,仔细想过,要实现大人愿望,还必须做些功课才行。” 杜尚书急迫地道:“如何去做?你尽可直讲。” 柳府丞道:“大人,要使木匠留在女儿国,必须先经太师同意才可。恕卑职直言,仅凭我等之力,很难实现。卑职想,当今女儿国,除太师外,当属春尚书权势最大,近期又深得太师赞赏与器重,若能取得春尚书支持,此事或许能够成功。” 杜尚书听了迟疑地道:“你是说,让春尚书上书太师?这怎么可能啊?!这种事怎么能给她讲?她又怎肯帮我?”杜尚书心里明白,因为进山伐木的事,春尚书心里还记恨她哪。 柳府丞道:“大人,所以卑职才说要做些功课。” 杜尚书疑惑的道:“做什么功课?怎么做?”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有一计策,但还需大人费些心力才可。” 杜尚书干脆的道:“要我做什么?你尽管直讲。” 柳府丞凑近杜尚书,悄悄地对她讲了一番。杜尚书边听边点头应承。听罢,毫不迟疑地道:“我办便是,其他的事就全靠你了。” 柳府丞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好。” 一日,金殿内议完国事,众大臣陆续走出金殿。杜尚书快步追上春尚书,悄声对她道:“春大人,杜某有一好消息与大人讲。” 春尚书停住脚步,带着不屑的表情,道:“杜大人,你能有什么好事?不会又想害我吧?” 杜尚书诚恳的道:“春大人,看你说的?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师这么器重你,我杜某怎敢害你?” 被杜尚书一奉承,春尚书心里美滋滋的,立时改变了态度,道:“杜大人,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杜尚书往四下里瞅了瞅,见其她大臣都走了过去,便悄声道:“大人,国外来的工匠中,有一人聪明伶俐,善讲故事,很是惹人开心。杜某想把这人送到大人府中,让他服侍大人几日,讨大人个开心,也算杜某弥补以前的不是……” 还未等杜尚书讲完,春尚书忙推辞道:“免了,免了。大人的好意春某领了,春某承受不起。”春尚书不知杜尚书葫芦里要卖什么药,怕又上了她的当,吃了她的亏。 杜尚书道:“大人为何拒绝?” 春尚书道:“杜大人,上次你一句话,让春某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两个月。今日我才轻松了,你又出什么馊主意?” 杜尚书道:“看大人说的?你遣人采伐来楠木大树,使得佛仙殿得以顺利建造,救了杜某,杜某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恩将仇报,要害你哪?上次之事,虽然不是出于我的私心,但确实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总想着找个机会,做点事补偿。天地良心,我可是好意,你千万不要误解了。那个工匠确实能称你心,让你欢喜。你若有意,我可差他服侍你几日看看,你若不满意,把他辞回来便是。我是有意讨你个欢喜,你可不要把事情想歪了,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春尚书犹豫不语。 杜尚书见她有些动心,又神秘的道:“其中乐趣,只有你体验了才知道。”为了不让她感到逼得太紧,引起她的反感,又道:“春大人,我是弥补了你,你受与不受,就随你便了。”说完,扬长而去。 春尚书望着杜尚书远去的背影,狐疑地笑着,不住地摇头。 春尚书回到府中,处理完公务,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休息片刻,又想起杜尚书讲的事,一边笑,一边轻轻地摇着头,心想:一个工匠,能有什么本事?却被你夸得像朵花似的。还又会讲笑话,又能给人乐趣,你是耍戏我吧?转而又想:她耍我做什么?看她那样子,还真像讨好我。我们都是朝臣,她讨好我做什么?难道真是像他讲的,感谢我采伐来了楠木大树?春尚书沉思道:“也对,若是没有这些楠木大树,佛仙殿就建造不起来,那样太师就要治她的罪。”如此一想,觉得杜尚书讨好她也在情理之中。便想:既然她有这意,我若是拒绝,她反倒要笑我胆怯。再说,看看那工匠到底有什么本事,也无甚妨碍。若真如她讲的,不是多了一乐趣?若是没有那本事,对我也无害处,反倒有了讥讽她的由头了,让她再欠我一份情。想到这,便提笔写了一封信,让车侍卫送至杜尚书府。 杜尚书收到春尚书的信,打开一看,是春大人应了她讲的事,请她差那工匠到她府里。杜尚书不禁高兴,立即让金侍从将春尚书的信转送给柳府丞。 柳府丞看了杜尚书转交来的春尚书的信,心里也十分高兴,只觉得离她计划的实现又近了一大步。 第二日上工后,柳府丞让李友朋唤来吴心安,对他道:“吴师傅,兵部尚书春大人府里有些活要做,本官看你聪明机灵,做事有眼力,所以让你去。” 吴心安听了柳府丞夸赞,心里美滋滋的。问道:“大人,春大人府上是什么活?我好准备些工具。” 柳府丞道:“至于是些什么活,本官也不清楚,你少带些工具就是。” 吴心安赶忙跑回工地,用布袋装了一把斧子,还有刨子、凿子,又提了一把手锯。跑回来,对柳府丞道:“大人,小民准备好了。” 柳府丞看着吴心安干净麻利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带着吴心安,边往工地外走,边又叮嘱道:“吴师傅,到了春大人府里,一定要听大人的吩咐。” 吴心安道:“大人,你放心。我们出来做工的,都会顺着主家的意。俗话说,做活不合主家意,累死也无功。我怎会不听春大人的?” 柳府丞高兴的道 :“这样就好。”又叮嘱道:“春大人性格直爽、刚烈,有时脾气有点暴躁,要是大人斥责你两句,千万要听着,万不可顶撞。心眼要灵活,不可执拗。过两日本官就差人接你回来。” 吴心安道:“大人放心,春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保准让她满意就是。” 柳府丞笑着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到了工地外,柳府丞与吴心安分乘两辆马车,直奔春府而去。 来到春尚书府,柳府丞向守卫说明了来意,守卫急忙进去通报。不多时,那守卫跑回来,后面还跟着一年轻军士。柳府丞认得,这年轻军士是春尚书的贴身侍卫车钱。车侍卫见了柳府丞,施礼道:“柳大人,请随在下来。” 车侍卫引领着柳府丞和吴心安,绕过前殿,沿长廊一直向里走,来到后府春尚书书房外,对柳府丞道:“柳大人请稍候,在下进去禀报大人。”说完,轻轻推门进去。 不一会,车侍卫从书房里出来,对柳府丞道:“柳大人,春大人请您进去。” 柳府丞带着吴心安走进书房,见春尚书正坐在桌子后,便施礼道:“卑职柳艳,拜见尚书大人。” 春尚书并未起身,道:“柳大人免礼。”并示意柳府丞在客位上入座,道:“柳大人请坐。”然后又对车侍卫道:“给柳大人上茶。” 柳府丞坐下来,吴心安则战战兢兢地站在柳府丞身旁。车侍卫端上茶来,放到柳府丞身边的几案上,轻声道了声:“大人请用茶。”便退了出去。 柳府丞道:“大人,卑职奉杜尚书之命,带来一位工匠。”然后用手指着身旁的吴心安,又道:“这位吴师傅,心灵手巧,做事麻利、周到,大人尽可使唤,倘若有不满意之处,大人尽可训诫。” 春尚书道:“柳大人客气了。那日本官也是与杜大人随口一讲,不想杜大人当了真。柳大人替本官谢谢杜大人。” 柳府丞道:“大人意思卑职一定转达。”又道:“大人公务繁忙,卑职不再打扰。卑职告辞。”言罢,起身退去。 春尚书也不挽留,唤车侍卫送柳府丞。 柳府丞走后,春尚书见吴心安一副拘谨的样子,又见他衣着陈旧,心里就有了些不悦。心想:就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本事?便敷衍的问道:“你是哪国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吴心安怯生生地道:“回大人话,小民是西图国人,叫吴心安。” 春尚书听完,对书房外呼唤道:“翠儿。” 话音刚落,从书房外走进来一位十七八岁的俊秀女子。这女子是春尚书的两个贴身丫鬟之一,名唤“翠儿”。翠儿向春尚书道:“大人有何吩咐?” 春尚书道:“你带他洗个澡,换换衣裳。” 翠儿道:“是。”然后招呼吴心安出了书房。 翠儿把吴心安带到寝院东厢房——这是她与另一丫鬟“香儿”两人居住的地方。对吴心安道:“姐姐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吴心安赶忙道:“不用,不用……”他是怕麻烦翠儿姑娘。 翠儿道:“怎么不用?你看你,浑身脏兮兮的,又穿成这样,怎么服侍大人?”说着,走了出去。 吴心安听了,心想:我是来干活的,怎么成了服侍人了?但转念一想:随她去吧,她们叫干啥就干啥,省得惹来麻烦。不就几天吗?一忍就过去了。 正琢磨间,翠儿和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俊俏姑娘抬着一桶热水进来。二人把桶放在地上,从门后面抬过来一个大木盆,放在屋当中。翠儿一边往木盆里倒那桶热水,一边对吴心安道:“这是‘香儿’,我们两人是大人的贴身丫鬟,住在这个屋里,以后咱们就成了姐妹了。” 香儿听到翠儿的介绍,向吴心安笑了笑,以示认识过了。她从门后的水桶里舀了几舀子凉水,兑进木盆里的热水里,用手试了试,觉得水温正好,对吴心安道:“姐姐快洗吧。” 翠儿又搬来一个凳子,放在木盆边,拿了一块手巾放在凳子上,对吴心安道:“姐姐先洗着,我给你找身衣裳。”说着,走到北间屋里,打开放在床头处的箱子,为吴心安找衣裳。找了几件,都觉得衣裳瘦小,吴心安穿不上,呼喊道:“香儿,你那里有肥大点的衣裳吗?” 香儿道:“前些日有几件大人的旧衣裳放在我这儿了,我找找看。”说着,走进南面那间屋,打开床头上的箱子,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摞衣裳,挑了一件拿过来,放到凳子上。见吴心安还怔怔地站在木盆前,惊讶地道:“姐姐怎么还不洗?” 吴心安哪里敢在两个姑娘面前脱衣裳?难为情的道:“这、这……” 翠儿笑道:“姐姐还不好意思呢。”然后叫着香儿出了房门。 两位姑娘走后,吴心安站在木盆前,仍是犹豫不决。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好意思在两个大姑娘房里洗澡?那成何体统了?要是在家乡,就是不正经。他犹豫了一会,觉得春大人下了令,不洗又不行,只好走到房门口,关上房门,想把门插上,可这门上没有门栓,心里又犯了难:这可怎么办?寻思片刻也无办法,万般无奈,嘟囔道:“就趁她们不在,赶快洗吧。”于是,急急忙忙地脱了衣裳,将脏衣裳放在地上,蹲进木盆里,用手巾擦洗起来。经这热水一泡,顿时感到通身的舒坦。眯起眼,用手搓着身上的灰,好不惬意。正得意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翠儿和香儿两位姑娘又抬着一桶温水进来了。吴心安被吓了一跳,慌忙用手巾捂在裆部,坐在浴盆里不敢动弹。二位姑娘见了,“咯咯” 地笑起来。翠儿道:“姐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吴心安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哪里还敢搭话? 香儿嬉笑道:“姐姐还害羞呢。”又对翠儿道:“咱们出去吧。” 二位姑娘“咯咯”地笑着,走出房去。 二位姑娘走后,吴心安想:这怎么是好?一会她们再进来怎么办?不住地向四下里瞅望,见北间里的桌子上放着两根红头绳,于是想起小时候常玩的男孩变女孩的游戏来。吴心安赶忙跑过去,拿来红头绳,照着小时候的做法那样做了。他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悠然地洗起澡来。 不一会,翠儿和香儿又回来了,见吴心安还泡在澡盆里,翠儿道:“姐姐还没洗完?” 吴心安正洗的自在,听到翠儿问,又惊了一跳,忙道:“洗完了,洗完了。”赶忙拧干手巾,擦身上的水。 翠儿道:“你先别擦,我给你冲冲身上。” 翠儿用舀子舀了刚才抬来的温水,要给吴心安冲洗,见他还坐在浴盆里,催促道:“姐姐,还坐在里面做什么?快站起来,给你冲冲身上。” 吴心安怯怯地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用两手捂在裆部。 翠儿边往吴心安身上淋着水,边开导道:“姐姐,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你不用这么拘谨。你初来乍到,我和香儿会关照你的。咱们只要一心一意服侍好大人就行,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咱们管。以后你慢慢就熟悉了。” 吴心安嘟囔了下嘴,想说自己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服侍人的,但又怕惹得两位姑娘不高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香儿拽过吴心安手里攥着的手巾,拧干,边为他擦着身上的水,边嬉笑道:“姐姐,你老捂着那儿做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吴心安心想:我与你们怎会一样?他紧张得心发慌,脸发臊,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敢看她们。 香儿擦干了吴心安身上的水,又往他身上洒了些香水。翠儿拿起衣裙,帮着吴心安穿上。 吴心安看着自己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很是别扭。这裙子又箍在身上紧巴巴的,更觉不自在。心想:给我穿女人的衣裳,这不是羞辱我吗?可想起柳府丞的叮嘱,又不敢说什么了,只好忍气吞声依了她们。 翠儿左右看了看,惊讶地道:“看着姐姐不胖,却挺撑衣裳的,穿大人的衣裳还有点瘦小。” 香儿道:“咱也没有更大的,就先凑合着吧,改日求大人给姐姐做一身就是。” 穿好衣裳,翠儿把吴心安拉到北间的桌子前坐下,要给他盘头。吴心安赶忙道:“别盘了,别盘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穿了一身女人的衣裳,再盘了头,真成女人了,那多丢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承受。 香儿道:“不盘就不盘,这样也挺别致,另有一番韵味,大人见了可能更喜欢呢。” 翠儿点了点头,道:“也好。”便不再给他盘头。 翠儿给吴心安脸上施胭脂,吴心安只觉得翠儿那小手轻轻的,柔柔的,搔得他脸上痒痒的,便睁开眼来看,目光正好落在翠儿的胸上。不禁心里一阵慌乱,立时觉得脸发热,那红头绳勒得也紧了。他赶忙闭上眼,极力地压抑住冲动。 翠儿施完胭脂,又给他涂了口红。经这一番打扮,吴心安果真变成了一个别有韵味的女子。 一切收拾妥当,翠儿带着吴心安来到春尚书的卧房。一进卧房,吴心安就被惊呆了,那么豪华,富丽堂皇,他哪里见过? 翠儿掀开透纱帷幔,走进东间,迎面是一张古色古香的顶子大床,透过雪白色丝纱床帐,可将床上的锦缎被、绣花枕等看得清清楚楚。吴心安的心“咚咚”直跳。 翠儿介绍道:“这是大人的卧房,服侍大人时,要时刻注意大人的召唤。” 吴心安听了,心里只觉得委屈,但又不敢言明。 翠儿又带着吴心安来到西间,正对面也是一张床,但这张床却没有东间的奢华。翠儿指着床,道:“这是我们服侍大人的时候睡的,夜里睡觉要机灵点,一有动静就要起来看看,千万不能懒惰,以免大人生气。” 吴心安不情愿地应付着,他并没往心里记,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夜里服侍春大人。 夜晚,翠儿带着吴心安服侍春尚书入寝,翠儿为春尚书更了衣,搀扶着上了床,然后悄声对吴心安道:“姐姐尽心才是,妹妹回去了。”说完,向卧房外退去。吴心安不知如何是好,想叫住翠儿,但怕惊扰了春尚书,不敢声张。他手足无措,低着头,怔怔地站在那里。春尚书侧脸看了看吴心安,这才发现不是香儿,惊讶地坐起身来,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吴心安被春尚书一责问,更害怕起来,他战战兢兢地道:“回、回大人话,我、我是今天来府里的木匠吴心安。是、是翠儿妹妹带我进来的。” 春尚书这才想起上午柳府丞送来工匠的事。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吴心安,赞叹道:“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你这一打扮,本官都认不出来了。”又感慨的道:“杜大人所言不虚,你果真与她人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吴心安以为春尚书还嫌他身上脏,忙道:“大人,小民今日刚洗了澡……” 春尚书笑道:“本官不是说那个味,是说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喜欢的味道。” 吴心安仍没听懂春尚书话的意思,他低着头,又是闻,又是瞅,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却引得春尚书更是喜欢,道:“杜大人向本官推荐你,说你能言善讲,很会讲故事,甚得人喜欢。趁今日本官还不困,你就给本官讲个故事听,也让本官乐一乐,轻松轻松。”说着,向上挪了挪身子,斜靠在床头上。 吴心安不知所措,怔怔地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春尚书见他拘谨,便向他招了招手,道:“来,来,不要害怕,到床前来,给本官讲个故事听听。” 吴心安心想: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服侍你的,给你讲什么故事?于是不情愿的道:“大人,小民只是个木匠,不是说书唱戏的,哪里会讲故事?” 春尚书听了顿时不悦,道:“你即无那本事,杜大人怎会向本官推荐你?是她戏虐本官,还是你不愿意给本官讲?” 吴心安见春尚书生了气,吓得心惊胆颤,心想:若再说不会,恐怕真惹恼了她。一旦她恼怒了,自己不遭了殃?柳大人反复叮嘱过:春大人性情暴躁,一定不要惹她生气,凡事要讨她欢喜,我怎么没记住?于是忙改口道:“大人,小民会讲些故事。刚才是怕讲不好,不能讨大人高兴,才不敢讲的。” 春尚书听了,脸上有了一丝笑意,道:“这就对了,你只要能让本官高兴,本官就会重重赏你,不然,倒没了你的好处。你讲吧,本官瞧瞧你是否如杜大人所言?” 吴心安又犯了难,心想:我小时候也只听大人们讲过一些妖魔鬼怪和男女情爱的笑话,哪里会讲故事?但到了这个地步,不讲又不行。可讲什么哪?讲妖魔鬼怪那是小孩子们才愿意听的,她一个大人哪里会喜欢?讲男女偷情,别再惹怒了她。吴心安偷偷地抬眼看了看春尚书,只见她斜靠在床头上,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丝纱睡裙,被子只盖到胸下。他不禁心悸意乱,有了冲动。男人一旦有了这种冲动,胆子就会陡然增大,变得无所顾忌,天不怕地不怕。正如人们常言:色胆包天。吴心安也不例外。于是,他起了怪心,想趁此挑逗一下春尚书。有了这个疯狂念头,他的胆子壮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畏畏缩缩,战战兢兢了。他对春尚书道:“大人,小民给你讲个‘磨瓢’的故事吧。”吴心安的话语与举止自然了许多。 春尚书高兴地道:“你讲,你讲。” 吴心安开始讲起了故事,道:“从前,有一个新媳妇,从娘家回婆家,走到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这新媳妇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宅院,便跑到那宅院大门下避雨,想等雨停了再走。可谁知,这雨一直下到天快黑也没有停。一个丫鬟来关大门,见大门下蹲着一个年轻女子,衣服也被淋湿了,冷得抱着肩膀瑟瑟发抖。便心生怜悯,劝她在这住上一宿,等明日再走。这新媳妇见离家还远,又下着雨,只好跟着丫鬟进了院子。 丫鬟把这个新媳妇带到已寡居多年的女主人房里,向女主人讲了刚才的事情。女主人十分疼怜这个新媳妇,给她找了身自己的衣服换上,又让丫鬟端来热饭让她吃了,然后把她安置在自己隔壁的房间里歇息。新媳妇十分感激。 到了半夜,小媳妇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东西压在她身上。她惊恐地睁开眼,见是留她宿的女主人……她即羞臊,又害怕。 吴心安讲到这,止住了话。 这正是:为使情郎留女国,绞尽脑汁想计策。一招荒唐美男计,最终却是害自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心安戏耍春尚书 成孝作孽赴黄泉 春尚书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见吴心安停住不讲了,意犹未尽的道:“后来怎么样了?” 吴心安诡异的笑了笑,道:“大人,还能怎么样?” 春尚书又好奇地问:“那女主人为何那样做?” 吴心安道:“大人,那女主人长期独守空房,寂寞难耐,找乐子呗。” 春尚书将信将疑的道:“那样能得到乐趣?” 吴心安趁机道:“大人,不信给你试试?” 春尚书疑疑惑惑,犹犹豫豫,没有说话。吴心安激情已起,哪里还等得了? 自此以后,春尚书是,好吃不住嘴,天天要吴心安服侍。 吴心安白白得了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当大官的女人,心中无比高兴与得意,更是不遗余力。 话说佛仙殿工地,李成孝那日见柳府丞带走了吴心安,一连几日都没有回来,便起了疑心。他羡慕的道:“还是人家老吴,多有福气?” 韩玉树不以为然的道:“这算啥福气?你觉得给官府人家做活就那么容易?说不定哪一点干的不如官家意,就遭了罪。” 李成孝嘿嘿一笑,道:“你这人猪脑子?怎这么笨?你见哪个给官家做活的能在官家留宿的?” 韩玉树疑惑的道:“你啥意思?” 李成孝探过头去,神神秘秘的道:“说你笨,你真比猪还笨。你说啥意思?还不是让柳大人给养了起来?” 韩玉树惊讶地道:“不会吧?!柳大人怎会……” 李成孝赶忙打断了他的话,瞅了瞅四周,呵斥道:“你不要命了?这么大声干么?” 韩玉树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李友朋见李成孝与韩玉树两人叽叽咕咕,又听见他们提到柳府丞,心里犯了嘀咕,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俩在说什么?” 韩玉树怕受到李工头的训斥,忙敷衍道:“没说什么……” 李成孝为了讨好李友朋,对韩玉树道:“我叔又不是外人,看把你吓的?”又对李友朋道:“我俩在说吴心安的事。” 李友朋不经心的道:“吴心安怎么了?” 李成孝并不知道李友朋与柳府丞的关系,道:“吴心安被柳大人带走都好几天了,准是被柳大人养在府里了。” 李友朋一听,顿时觉得头脑一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呵斥道:“胡说,柳大人怎会是那样的人?” 李成孝见李友朋不相信,争辩道:“叔,你怎么知道柳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世上没有不吃腥的猫。何况在这女儿国里,她们成年论辈子见不到个男人,咱们爷们来了,她们能不眼馋心痒?柳大人她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能不利用这机会过过瘾?尝尝男人的味道?要不,她怎么把吴心安带走了好几天还不送回来……” 李友朋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气恼的道:“闭嘴,你再胡说八道,就把你交官府里去……”说完,气呼呼地转身而去。 李成孝傻了眼。韩玉树见李成孝遭到了训斥,庆幸自己没讲这事。 那日,柳府丞让李友朋去唤吴心安,李友朋唤了吴心安,并没有和吴心安一同过去,因而他也就不知道柳府丞给吴心安讲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她把吴心安带到了哪里,去做什么。现在想起来,确实让人生疑。官府都在京都城里,离佛仙殿工地又不远,给哪位官家干活也不会留他在府里住呀。李友朋这样一想,越发地觉得可疑起来。又想:吴心安比自己年轻了十来岁,人长得也精明,说话也讨人喜欢,还好讲些骚话,不难得到女人喜欢。柳府丞那么年轻,又那么浪,真是难说。如此一想,不禁心中烦乱。回到自己干活的地方,闷头抡起斧子来,好似要把心中的愤懑都砍碎一般。恰这时,有一辆马车来到工地前,从马车上下来了吴心安。李友朋认得,这辆马车和那赶车人,曾经不止一次地接过自己到柳府里与柳府丞耳鬓厮磨,云雨交欢。不曾想,今日却换了人,他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李成孝见吴心安回来了,故意大声奚落道:“老吴,你怎么回来了?那官府里的活一定很舒服吧。”他这一喊,引得韩玉树抿着嘴直笑。 吴心安以为李成孝他们知道了自己与春尚书的事,羞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嘟囔道:“你瞎说啥呀……”也不停留,匆匆忙忙地回了自己窝棚。 李成孝还不罢休,望着吴心安的背影,嚷嚷着:“老吴,好好地养养身子……” 李友朋听着这些话,心如刀剜。 不多时,柳府丞来到工地,有意走到李友朋身边,想和他说说话,也了却些自己思念——她一日不见李友朋,就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可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工地了,自然是心里特别的想。李友朋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抡着斧子干活。 柳府丞见李友朋干的正起劲,以为真没看到她,道:“李工头,这么忙?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官办的?”她在工地上仍然拿出官员的样子,以免让别人看出他们的关系来。 李友朋头也不抬,冷冷的道:“回大人话,没有。” 柳府丞听着李友朋的话有些冷漠,心中一惊。她多么希望李友朋说点暖心的话,于是,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道:“你今日怎么哪?为何不高兴?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柳府丞一问,李友朋更来了气,道:“回大人话,我一小百姓,还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柳府丞见李友朋一反往日的态度,猜他心里定是有烦心之事,为避免惹得他更加不快,便不再多问,道声“你忙吧”,转身走开了。 一连几日,李成孝他们都在开吴心安的玩笑,拿他寻开心。而吴心安则不管李成孝他们如何问,就是闭口不讲那几日他去了谁的府里,做了什么事。也不管他们如何开玩笑,他即不争辩,也不恼怒。越是这样,李成孝他们就越是怀疑,越是好奇,就越想知道。 李友朋每当听到这些,他的心就如刀割一样痛,不禁心里怨恨起柳府丞来。对柳府丞更是爱答不理,格外冷淡。柳府丞不知所以然,好不苦恼。 一日上午,柳府丞又把吴心安接走了。李友朋见了,恨的咬牙切齿,但又没有办法,只能把怨恨往肚子里咽。 这日下午上工不久,又有一辆马车停在工地前,车上下来一位府役,唤李友朋跟他去。李友朋认得这位府役是柳府丞府里的人,便不想去。这位府役道:“你敢抗命?” 李友朋无奈,只好上了马车,随她来到京都府。可心姑娘把他接到后府,送进柳府丞卧房。李友朋站在门内,见柳府丞坐在梳妆台前,身穿一袭粉红色薄纱长裙,正对着镜子印口唇。他即不拿正眼去看,也不搭理她。 柳府丞见李友朋呆呆地站在门口,便轻声道:“愣在那儿干嘛?快过来,看看我漂亮吗?” 李友朋耷拉着脸,未挪步,也未答话。 柳府丞印完口红,扭头望着李友朋,见他一脸的不高兴,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只顾着忙事情,怠慢了他,生了气,于是开玩笑的道:“怎么?还真生气了?就这么几日你就受不了了?” 李友朋冷冷的道:“我怎敢生气?再说,我也生不着你柳大人的气呀。” 柳府丞听得出李友朋一肚子怨气,她站起身,边往李友朋跟前走边嘻笑道:“还说没生气,看你嘴厥得,都能栓头驴了。” 李友朋索性把头扭向一侧,不看她,也不搭理她。 柳府丞娇滴滴的道:“你就看看吗,人家专为你打扮的,漂亮不?” 李友朋头也不转,赌气地道:“漂亮,和个妖精似的。” 柳府丞见还没能让他高兴起来,便用双臂搂住李友朋的脖子,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温柔地道:“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打你井里的水,让你浇我地,可是,我又不能总召你来府里,也不能老去你窝棚里。这些日,我也想你想得不行……”说着,温情脉脉地将脸贴到他的胸上, 李友朋像个木头人似的,没有一点激情。听了柳府丞这话,反倒更来了气,忿忿地道:“你想我?为啥还召吴心安?” 柳府丞听了不禁一愣,猛地抬起头,惊诧的道:“什么?你怀疑我与吴木匠……”她这才明白,这几日,李友朋对她爱答不理,是吃了吴心安的醋呀! 李友朋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把吴心安带走,难道我不知道?还装什么憨?” 柳府丞气得一把推开李友朋,气愤地道:“你……你……你胡说八道……” 李友朋也气哼哼的道:“你还不承认,你把他带出来养了好几天,谁不知道?” 柳府丞分辨道:“我、我……”她急得涨红了脸,又道:“你怀疑我?” 李友朋理直气壮的道:“还用怀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你把他带出来这些天,能干什么?” 柳府丞一个劲地辩解道:“没有,我没有……” 李友朋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说没有,谁相信?” 柳府丞不愿讲出春尚书的事情来,只是一个劲地道:“没有,就是没有。” 李友朋哪肯相信?气哼哼的道:“那你把他带出来做什么?” 柳府丞被问得一时语塞,片刻才道 :“不信你在府里找?” 李友朋悻悻地道:“你府这么大,我上哪里找去?” 柳府丞觉得李友朋对她误会很深,单凭这样消除不了他的怀疑了,沉思片刻才道:“我给你讲吧,吴心安根本就不在我府里……” 不等柳府丞讲完,李友朋就抢白道:“怪不得敢让我在你府里找啊。” 都说老实人讲话能噎死人,一点不假。柳府丞被李友朋的话给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气愤的道:“你不识好人心。吴心安在兵部春尚书府里,是春尚书要的他。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一点那种事……”她感到十分委屈,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 李友朋将信将疑的道:“吴心安怎么会去那里?” 柳府丞抽泣着道:“还不是为了你?” 李友朋不以为然的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府丞擦了擦泪,道:“不是为了能留下你,我才想的这个办法吗?” 李友朋疑惑的道:“什么办法?” 柳府丞道:“我觉得春尚书位高权重,只有让她上书太师,请求留住你们几个木匠,太师才有可能看在她的面子上予以准许。没想到……”柳府丞又抹了抹眼泪,委屈的道:“没想到,你这么不相信我,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说着,又呜呜地哭起来。 李友朋这才明白过来,觉得误会了柳府丞的一片真情,冤屈了她,顿感心中有愧。赶忙走过去,要扶柳府丞。柳府丞气呼呼地一甩胳膊,道:“躲开,别碰我……”转身回到内间,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 李友朋像个闯了祸的孩子,愣怔在那儿,低着头,不知所措。片刻才喃喃的道:“我错了,我……” 柳府丞忿忿地打断他的话,道:“你错什么?是我错了,我就不该管你的事,更不该认识你……”她心里好不委屈。 任凭柳府丞怎么抱怨,李友朋不敢再言语。他看着柳府丞那委屈的样子,心里又悔又恨。悔恨自己不该怀疑她,还说了那么多伤她心的话。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柳府丞见他也不哄哄自己,又气又恼,没好气的道:“你还在这干嘛?你走吧。” 李友朋见柳府丞赶他走,以为柳府丞真的生了他的气,不愿再见他。悔恨的道:“我对不起你,你别生气了,我走……”说着,木讷地转身要往外走。 柳府丞见了,哭笑不得,心想:你怎这么不开窍?不知道我这是气话?让你走你真走啊?!嗔怪的道:“你去哪儿?” 李友朋听到问,不知所措的道:“我,我……你不是让我走吗?” 柳府丞又气又想笑,知道李友朋是个老实人,再为难他也无用,起身边往他身边走边嗔怪道:“你不知道人家是气话?”来到李友朋跟前,气得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脯,娇嗔的道:“你……你就不会哄哄人家?!” 李友朋道:“你打吧,只要你能解气。” 柳府丞扑在李友朋怀里,嘤嘤地哭道:“你怎么不懂人家的心呀……” 李友朋心疼的搂住柳府丞,愧疚的道:“都是我不对,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怀疑你,我不是人,你使劲打我吧……” 柳府丞听了李友朋这番话,破涕为笑,娇嗔的道:“你这不是会说话吗?刚才干嘛不哄人家?!” 经柳府丞这样一说,李友朋又不好意思起来,道:“我,我……” 柳府丞紧紧地偎在李友朋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委屈的道:“你为什么要怀疑我?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李友朋深情地道:“是我对不起你……”又道:“都是因为我忒在乎你了,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柳府丞故意道:“我不信……” 李友朋认真地道:“真的,谁骗你是王八蛋。正因为我在乎你,才听不得别人的一点议论,不然,你要是和我没关系,我管那些干么?” 柳府丞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娇嘀嘀的道:“你尽哄人高兴。” 李友朋认真的道:“我对天发誓,我李友朋真心喜欢你。” 柳府丞也深情的道:“谁不是?我爱你,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李友朋感动不已,紧紧地搂着柳府丞。柳府丞也紧紧地搂着李友朋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再说李成孝,见吴心安被柳府丞带出去,一待就是几天,不免产生了嫉妒心理,转而又自我安慰道:“他老吴再行也没我吃的草嫩。”于是,李成孝把满心的嫉妒都发泄在了白蕊身上。 这日晚,李成孝又来到白菊家,与白菊温存后,躺下来便睡着了。他太疲惫了。李成孝一觉醒来,见淡淡的月光照在窗户上,想到今日是二十三四日子,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半夜,早该回去了。可一想到白蕊,又不甘心起来。于是轻轻地推着睡在身边的白菊,小声唤道:“嗳,嗳。” 白菊被李成孝一推,不仅没有醒,却转过了身去。李成孝见白菊睡得正香,便悄悄下床,趿拉着鞋,蹑手蹑脚地走进西间…… 不知过了多久,白菊醒来,朦胧中见床上没有了李成孝,但并未在意,因为李成孝从不敢在她家过夜。她忽然听见西间屋里传来酣睡声,这声音不像是女儿的。她心中一惊,一种不祥之感立时袭上心头。她困意全无,赶忙起身向西间屋走去。掀开西间屋的门帘,借着月光,见李成孝正赤身裸体的仰躺在女儿外面。只此一看,白菊就明白了一切,气得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李成孝,你截短了佛仙殿的殿檩,对先王不尊不敬。今日,你又糟蹋了我的女儿,我怎能饶你?”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她怒不可遏,转身抓起放在门后的顶门杠,冲进里屋,照着李成孝头上砸去。她边打边愤怒的道:“我打死你这坏东西,我打死你这坏东西……”她越打越来气,直打得手臂发酸,才扔下棍子,跑过去,一把把吓呆了的白蕊从床上拽下来。 白菊把女儿拉到自己的床上,拽过来被子给女儿裹在身上。白蕊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菊心疼的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安慰道:“母亲在,女儿不怕,不怕……” 白菊哄睡女儿,天已蒙蒙亮,她下了床,战战兢兢地朝西间屋走去。她要看看李成孝被打得怎么样了。一进西间屋她就惊呆了,只见李成孝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脑袋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床席。她心惊胆战地走过去,用手推了推李成孝,没有一点反应,而且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方知李成孝已经被打死,吓得她一腚坐在地上,浑身如筛糠一般。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劲来,踉踉跄跄地回到东间屋,坐在床沿上,看着正在熟睡的女儿,百感交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又过了许久,她猛地抬起头,用手使劲抹了把眼泪,跳下床,穿上衣裳,向外走去。 白菊来到京都府府衙,见衙门还关着,便使劲地击起鼓来。衙役听到击鼓声,急忙打开衙门,简单的问了情况,然后慌忙跑进府里,向柳府丞报告去了。 柳府丞得知出了命案,也惊了一跳。这京都城里,道不拾遗,夜不闭户,贼人都极少,哪里有过命案?突然出了这命案,她怎能不惊愕?赶忙升堂。 柳府丞大堂上坐定,一拍惊堂木,道:“带人犯。” 站立在堂下两旁的衙役们随即向大堂外高声呼喊道:“带人犯——” 话音刚落,白菊被带进大堂,来到堂下,她“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小民叩见大人,小民有罪。” 柳府丞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大声断喝道:“堂下之人,报上姓名来。” 白菊吓得浑身颤抖,垂着头,怯怯地答道:“回大人话,小民叫、叫白菊。” 柳府丞听到“白菊”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看,果真是在佛仙殿工地上做活的木匠。又道:“你所犯何事?” 白菊结结巴巴的道:“回、回大人话,小民打、打死了李、李成孝。” 柳府丞听了不禁又大吃一惊,问道:“李成孝是何人?你为何杀他?” 白菊道:“回大人话,李成孝是西图国的木匠,小民几个月前在佛仙殿工地上认识的。他以给小民捉虫子为名,骗奸了小民。后来,虽然小民也知道了他是在骗小民,但是,小民也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就经常夜里来小民家,与小民做那事。可是,今日夜里,小民发现他又奸污了小民的女儿。小民的女儿才十三岁,她还那么小,哪里能让他糟蹋?小民一气之下就用棍子打他,不曾想把他给打死了。” 柳府丞又问:“你就因为这打死了他?” 白菊见问,又忿忿地道:“还有,这个李成孝把佛仙殿的殿檩给截短了……” 柳府丞一听,她掀出了佛仙殿殿檩的事来,心中不禁一惊,立即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大声断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诋毁佛仙殿。掌嘴。” 三个衙役走过去,两人分别架住白菊的一只胳膊,另一人“啪啪啪”打了白菊三个嘴巴。白菊觉得委屈,辩解道:“大人,小民说的是实话……” 柳府丞再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住口,大胆刁民,那李成孝诋毁佛仙殿,罪该万死,难道你也想与他一样?现在佛仙殿已经建成,哪里有截短殿檩之事?你胆敢再胡言乱语,本官就割了你的舌头,砍了你的脑袋。” 白菊被柳府丞一吓唬,哪里还敢再讲?一个劲地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这时,衙役们带着白蕊来到堂下,用力一按,使白蕊跪在地上。白蕊还是个孩子,没见过这阵势,吓得抖作一团。 柳府丞一拍惊堂木,对白蕊道:“报上你的名字来。” 惊堂木一响,吓得白蕊浑身一颤,跪在那儿,如傻了一般,哪里还知道答话?堂下的衙役们见她不回答,用力一蹾杀威棍,为首的一个衙役大声呵斥道:“大人问你话哪,快说你叫什么名子。” 白蕊哆哆嗦嗦地道:“我、我、我叫白蕊。” 柳府丞又问:“今年几岁?” 白蕊道:“十、十三岁。” 柳府丞又问:“你认识不认识死在你家里的那个人?” 白蕊一听李成孝死了,吓得更是抖个不停,哪里还知道回答柳府丞的问话?柳府丞见白蕊是个小孩子,又害怕的厉害,便不再那样威严,用缓和的语气问道:“你认不认识在你家里的那个人?” 白蕊战战兢兢的道:“他、他是、是我舅舅。” 柳府丞听了,不禁纳闷,道:“你不要害怕,慢慢讲,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白蕊道:“我母亲说,那个人是我舅舅,家住西图国里,是来建佛仙殿的木匠。他经常夜里来我家,给我母亲捉虫子,闹得我夜里睡不着觉,我不愿意让他来……”于是,白蕊将怎样解掉母亲拴在大门上的红头绳一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然后又道:“有一次,他对我说,我下面有虫子,如果不捉出来,就会把我的肚子拱个大窟窿。我听了很害怕,就求他给我捉虫子。后来,他每次给母亲捉完虫子就来给我捉,捉完了就走。今儿夜里,他给我捉完虫子,我就睡着了,等被惊醒的时候,就见母亲用棍子在打他。” 柳府丞又问:“你母亲打他的时候,他在哪儿?” 白蕊道:“在我床上。我在里面,他在外头。” 柳府丞又问:“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要用棍子打他吗?” 白蕊道:“不知道。”然后又怯怯地道:“可能是母亲知道了他给我捉虫子的事吧。他说过,不能让母亲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了,母亲就不愿意了。” 柳府丞听了不住地摇头:可怜这孩子如此幼稚,对这种事一点不懂,以致被李成孝给骗了。 白菊听了女儿的讲述,心如刀绞,他恨李成孝,恨他用捉虫子的办法骗奸了女儿,把女儿给毁了。她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哭喊着乞求道:“大人,都是小民的罪过,是小民害了女儿,不关女儿的事……” 这时,验尸官来到大堂,向柳府丞报告道:“报告大人,属下已勘验过尸首,死者为男子,全身□□,仰躺于床上,无反抗迹象。其死因为棍棒直接击打头部所致。凶器弃置于死者床前,沾有死者血迹……” 柳府丞听了点了点头,示意验尸官退下。她感到这个案子很是棘手。依照女儿国法律,杀人偿命。何况她白菊又与外国男子有奸情,应当被处死。李成孝犯有□□之罪,也应处死。可纵观这个案件,皆因李成孝骗奸白菊引起,白菊与李成孝的奸情是受骗所致,其杀死李成孝的原因也是因为李成孝□□她女儿导致,理应减轻其罪行。但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案子,无案例可循,究竟如何判决,竟一时拿不定主意。她看了看站在案旁的谋士水仙。水仙领悟柳府丞的意思,悄声对柳府丞道:“大人,元凶已毙命,无需追究。而堂下之人,情由可恕,可从轻发落。” 柳府丞听后,沉思片刻,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道:“堂下之人听着,经本府查明,西图国木匠李成孝,骗奸白菊母女,尤是白菊之女白蕊,年仅一十三岁,尚未成年。案犯李成孝罪大恶极,当处极刑,但其已毙命,不再追究。案犯白菊,犯通奸、杀人之罪,依照我女儿国法律,应当斩首。但其通奸系受骗所致;杀人亦事出有因,全系案犯李成孝骗奸其幼女白蕊所致,情有可恕。因此,本府判决:案犯白菊,服劳役三年。白菊之女白蕊与案犯李成孝之奸情,实乃案犯李成孝骗奸之行,而非其通奸之为。故白菊之女白蕊无罪。”柳府丞宣判完,再拍惊堂木,道:“退堂——”起身离去。 这正是:风流一时李成孝,□□少女罪难逃。一顿棍棒毙其命,到死不知因果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蒲校尉感恩柳艳 柳府丞惊喜有孕 白菊与李成孝的案子轰动了京都城。太师闻听后十分恼怒,立即命御林军总统领梅兰,派遣御林军士在工地外严密把守,没有太师的令牌,一律不准外国工匠走出工地半步,否则将拿守卫的御林军士是问。并下令:凡发现与女儿国人有奸情者,双方一律斩首。 此令一出,柳府丞气恼不已,她恨李成孝坏了她的大事,将她已实施多日的计划全给毁了。 柳府丞专程来到春尚书府,要接吴心安回工地。春尚书与吴心安已是如胶似漆,哪里肯放人?柳府丞只好劝慰道:“大人,太师刚刚下令,工地上更是有御林军士守卫,日日清点外国工匠人头,吴师傅不回去,恐怕很难应付得过去。现在正值风头浪尖,大人千万不可强行,应从长计议。卑职明白大人心思,过几日,风声消停些,卑职再将吴师傅送到府上来,既能让吴师傅服侍大人,又省了许多的麻烦,岂不更好?” 春尚书听了,觉得柳府丞讲的有道理,便让她把吴心安带了回去。 过了三四日,春尚书还不见柳府丞送吴心安来,心里再也等不得了,便差车侍卫到佛仙殿工地去找柳府丞要人。 车侍卫来到佛仙殿工地,柳府丞却不在,便直接找到吴心安,带着他就走。到了工地外,却被一御林军士拦住,不让吴心安出去。 车侍卫在春尚书身边威武惯了,见自己被一年轻御林军士驳了颜面,很是生气,道:“大胆军士,你也不睁开眼看看,这是兵部春尚书要的人,你也敢阻拦?小心你的脑袋。” 御林军士知道兵部尚书春花的厉害,听了车侍卫的话,吓得胆战心惊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嘴上虽是这样说,但却也不敢放行。因为她知道,若是放了行,自己就倒了霉。 正在为难之际,负责守卫佛仙殿工地的御林军校尉蒲草,见这边吵吵嚷嚷,走了过来,问御林军士道:“何事?在这争吵?” 御林军士指了指车侍卫,道:“回大人话,她要带这工匠出去。” 还未等蒲校尉答话,车侍卫就傲慢地道:“兵部尚书春大人让来提这个木匠。” 这蒲校尉二十七八岁年纪,也是年轻气盛,见她一个小小兵部侍卫就这样蛮横,目中无人,哪里能吃这一套?也毫不客气地道:“你拿兵部尚书压我?本校尉还是奉了太师之命呢。” 一句话堵得车侍卫哑口无言,胀红了脸。她哪里受过这种气?就要抽腰中剑来吓唬。没成想,蒲校尉更不示弱,也伸手拔剑。就在这危机之时,柳府丞乘马车来到工地前,她边下马车边喊道:“二位军士,且莫伤了和气。” 车、蒲二人并不想真的动手,听到柳府丞的劝,便借坡下驴,松开手中的剑,但仍是怒目而视。 柳府丞认出是车侍卫,便明白了一切,走到她们跟前,笑嘻嘻地道:“二位军士,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何必这样剑拔弩张的伤了和气?” 车侍卫忿忿地道:“柳大人,春大人要提吴木匠,她却执意不让,您说,这不气人吗?” 蒲校尉也道:“柳大人,您给评评理,太师严令,不准外国工匠出佛仙殿工地。她说提人就提人?她比太师权还大?” 车侍卫听了又向蒲校尉瞪起了眼。蒲校尉毫不示弱,也挺直了身,梗着脖子,怒视着车侍卫,狠狠地“哼”了她一声。 柳府丞还想推动春尚书向太师提请留住李友朋他们之事,自然是不能得罪春尚书。而这蒲校尉又是奉了太师之令,不经过她的同意,即使是强行带走了吴心安,也会埋下更大的祸患,所以,也不能得罪。于是对车侍卫道:“车军士,你也是的,有话怎不好好讲?蒲校尉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要你把事情讲清楚了,春尚书提人,蒲校尉能不放?”一席话说得蒲校尉心里美滋滋的。 柳府丞转而又对蒲校尉道:“蒲校尉,既然春尚书要提人,自然是有要事,你就网开一面,也别驳了春大人的面子,毕竟春大人是朝中重臣。” 蒲校尉很是为难,她哪里敢自作主张?犹豫了一会,道:“要不,让春大人讨太师的令牌来?” 车侍卫一听,又要瞪眼。 柳府丞哈哈一笑,道:“蒲校尉,你真是个认真的人。春大人是朝中重臣,又深得太师器重,讨太师个令牌来又有何难?但只是你驳了春大人的面子,让春大人脸面往哪儿搁?蒲校尉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非要惹春大人不高兴?你是这佛仙殿守卫的最高长官,这件事还不是你说了算?别说这事太师不知道,就是知道了,碍于春大人的面子,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又怎会去追究?” 蒲校尉听了,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但仍不放心,道:“好吧。不过,我要讨春尚书个手令,免得日后太师追究起来有口说不清。” 柳府丞听了,心想:你向春大人讨手令,她怎么会给你?你这不是老妖婆照镜子——自找难看(堪)吗?暗骂蒲校尉死心眼。柳府丞心里很不踏实,生怕蒲校尉把事情搞糟,为防止不测之事发生,忙道:“也好,我陪校尉走一趟。” 一行人乘马车来到春府前,下了马车,车侍卫引领,直来到后府客厅里。车侍卫让大家等候,自己则退出客厅,报告春尚书去了。 过了好一会,春尚书走了进来。柳府丞、蒲校尉赶忙起身拜见。春尚书淡淡的道:“免礼。” 春尚书坐到椅子上,冷冷的道:“蒲校尉,有劳你了,还亲自把吴师傅护送来。” 蒲校尉摇着手道:“不、不,大人,卑职不是来护送的,卑职是来向大人讨个手令的。”蒲校尉人实在,就来了个实话直说,一点也不知道委婉地讲。 柳府丞听了,直为蒲校尉担心。 春尚书冷冷的道:“讨什么手令?难道本官的话还不管用?” 蒲校尉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太师严令,没有太师的令牌,不准工匠们出工地。今日您招吴木匠来,若是被太师知道了,卑职怎能承担得起?所以要讨大人的手令。” 春尚书怎会留把柄在别人手里?淡淡的道:“区区小事,本官懒得写。” 蒲校尉听了,心想:你不写手令,若是太师追查起来,我不有口难辩?不就成了我的罪过?不免心里发急,道:“大人若不写手令,卑职只能再把吴木匠带回去。” 柳府丞听了,暗自道:“你说这话,这不是疤瘌眼照镜子——自找难堪(看)吗?立时为蒲校尉捏了一把汗, 春尚书哪能容忍一个小小的校尉对她这样讲话?不禁勃然大怒。大声呵斥道:“大胆。”然后向着客厅外大声呼唤到:“来人——” 话音刚落,只见车侍卫和马侍卫二人走了进来,向春尚书施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春尚书用手一指蒲校尉,道:“拉出去,砍了。” 二位侍卫上前反剪了蒲校尉的双臂,押着就往门外走。柳府丞见了,顿觉事情不妙,心想:若是真杀了蒲校尉,岂不把自己的计划全给毁了?赶忙小声对二位侍卫道:“军士剑下留人。”然后转身向春尚书施礼道:“大人息怒。请听卑职讲两句。” 春尚书不好驳柳府丞的面子,道:“柳大人请讲。” 柳府丞道:“大人,您何必与蒲校尉一般见识?蒲校尉是一老实人,心眼直,讲话难免有些不中听,做事也有些古板。可大人是胸怀宽大,能容天下之人,何必跟她计较?再说,蒲校尉是御林军中人,若大人真杀了她,太师恐也要追查,反倒会给大人惹了麻烦,坏了大人的好事。请大人息怒,以卑职愚见,不如暂时放了她,让她知道了大人的威严就罢了。” 春尚书刚才一怒之下命杀了这蒲校尉,话出口后,也有些后悔,她想:这校尉毕竟是御林军军官,岂能是自己说杀就能杀的?见柳府丞出面相劝,也正合了她意,于是便就坡下驴,顺水推舟,也送柳府丞个人情。但表面上却表现得忿忿不甘心,道:“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敢如此张狂。若非柳大人讲情,本官非杀了她不可。” 柳府丞道:“是,是。都是这校尉不识趣,大人您有大量,怎会与她计较?” 蒲校尉被带回客厅,春尚书又训斥道:“若不是柳大人保你,本官定砍你人头。你给本官记住,仅此一次,绝无下回。” 蒲校尉还有些不服气,柳府丞忙悄声道:“还不快谢过大人?” 蒲校尉勉勉强强向春尚书施礼道:“谢大人。” 柳府丞赶忙向春尚书施礼告辞,拽着蒲校尉退了出去。 在回佛仙殿工地的马车里,柳府丞安慰蒲校尉道:“蒲校尉莫生气,谁不知道春大人的脾气?” 蒲校尉忿忿地道:“她是兵部尚书就目空一切了?我要向太师禀报。” 柳府丞劝慰道:“蒲校尉且息怒,你刚正不阿,忠于职守,实在难能可贵,但话又说回来,你向太师禀报了此事,太师不仅不会夸赞你,反倒还会治你的罪。” 蒲校尉疑惑的道:“为何?” 柳府丞道:“凡事都讲个结果。校尉虽然讲原则,可是,最终还是没有执行太师的命令,太师怎会饶你?你说是不是?” 蒲校尉点着头,道:“大人说的是。”然后又心有不甘的道:“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柳府丞劝慰道:“蒲校尉,常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大丈夫能屈能伸。蒲校尉不如暂时忍了。再说,此事一旦让太师知道,对大家都无好处,不如就权当没这回事发生为好。你说是不是?” 蒲校尉赞同地点着头,道:“就依大人的。” 柳府丞听了,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蒲校尉向柳府丞拱手施礼,真诚地道:“柳大人,您救了蒲草一命,蒲草感激不尽,来日蒲草定当以命相报。大人今后若有任何差遣,蒲草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报效大人。” 柳府丞赶忙双手握着蒲校尉的手,诚恳地道:“蒲校尉言重了,以后相互关照才是。” 自此,蒲校尉对柳府丞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星转斗移,日月如梭,转眼到了八月十五。这日晚,柳府丞和母亲坐在后府院子里赏月。月亮又大又圆,挂在东南天上。月光皎洁,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柳府丞望着月亮思绪万千。 可心给柳府丞母女二人斟满酒,侍立一旁,望着月亮,道:“月亮真好。”又问柳府丞道:“大人,听说月宫里有嫦娥仙子,是真的吗?” 柳府丞凝望着月亮若有所思,没有回答。 柳母道:“当然是真的。千百年来,人们都这样讲。那嫦娥偷吃了仙药,成了仙子,飞到月宫里去了。” 柳府丞若有所思的道:“做仙子有什么好?” 柳母听了笑道:“女儿尽说傻话,做仙子不好什么好?” 柳府丞叹了口气,感慨的道:“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孤零零一个人,多寂寞?” 柳母惊讶地道:“女儿今日怎么了?尽说这般傻话?在哪儿学来的?” 柳府丞也不答话,只是凝望着月亮。可心却明白柳府丞的心思:自从太师下令禁止国外的工匠走出工地,那李友朋就一次也没来过府里,肯定是大人想他了。心里暗暗地为她着急。 柳府丞看了片刻,睹物生情,想这数月与李友朋卿卿我我,耳鬓厮磨,无限温存,可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回国而去,只剩下她孤单一人。想那岁月漫漫,长夜寂寥,如何度过?不尽伤感起来。自言自语地感叹道:“月圆月缺,月缺总有月圆时;人聚人离,人离何时再相逢?”言语里充满了忧伤。 柳母道:“女儿,今日中秋,正是团聚欢乐之时,你怎么如此感伤起来?你有什么心事?能否讲与母亲听听?” 柳府丞听到母亲问,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母亲,我哪有什么心事?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柳母端起自己的酒杯,对柳府丞道:“今日花好月圆,正是享乐之时。有道是:今日有酒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母亲与你痛饮几杯,也高兴高兴。” 柳府丞赶忙端起杯,道:“母亲,女儿用这杯酒,祝您身体安康,日日快乐。”与母亲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府丞连饮了几杯酒,只觉得微微有些头晕,胃里也有点不舒服,放下酒杯,以手扶额。柳母见了,道:“女儿今日怎如此不胜酒力?既然不舒服,就回房歇息去吧。” 柳府丞不想扫母亲的兴致,道:“没事的。母亲,女儿再陪您饮几杯。” 柳母道:“母亲又不是外人,日日见面何需这样客气?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硬撑。”又对可心道:“快扶你大人回房歇息去吧。” 可心应了声“是”,上前搀扶起柳府丞,回房歇息去了。 第二日早晨,柳府丞起床时觉得有些疲乏,只以为是昨晚饮酒所致,并未在意。洗漱时,又觉得胃里不适,有恶心之感,干呕起来。心想:昨晚饮酒不多呀?怎会醉成这样?莫非真如人们所言:高兴时干杯万杯不醉,忧愁时一盏半盏即多?! 可心见柳府丞不舒服,忙给她抚背。片刻,柳府丞才止住呕,坚持洗漱完。可心搀扶着柳府丞,道:“大人,您身子不舒服,就再躺一会吧。” 柳府丞觉得头懵懵的,道:“也好。”便让可心扶自己躺下。闭目歇息了片刻,自觉没了事才起来。 一天里无什大碍。 次日晨起后,柳府丞又如昨日一般,干呕了一阵,除吐出一些酸水外,也未吐出他物。可心边为她抚背,边焦急地道:“大人,您怎么啦?” 柳府丞被折腾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道:“可能还是那日饮酒的事。” 可心疑虑地道:“大人,那日您也没饮几杯酒呀?再说,都一天多了,酒劲早该过去了。” 柳府丞道:“我再躺躺就好了。” 可心又扶柳府丞躺到床上。可心看着柳府丞的面色有些发黄,担心柳府丞有个好歹,心里害怕,赶忙悄悄出去,来到柳母院子里,见了柳母,道:“老夫人,大人自昨日早晨就头晕、呕吐,今日越发的重了,面色也蜡黄,婢女不放心,所以来报告老夫人。” 柳母听了赶忙随着可心来到柳府丞卧房,见柳府丞躺在床上,忙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未觉得热。轻声问到:“女儿怎么了?” 柳府丞知道母亲来了,睁开眼,宽慰道:“母亲,女儿没事,可能还是那日酒饮多了些,过一日就好了。” 柳母坐到床沿上,道:“你才饮了多少?况且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哪还会是酒的事?可能这些日,你忙里忙外的,把自己给累着了。”又转身对可心道:“心儿,你让人去请个郎中来给大人瞧瞧。” 可心应了声“是”,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柳府丞道:“母亲,女儿没事,您又何必兴师动众的?” 柳母道:“女儿,母亲知道你没什么大病,但是小病不治也不行啊。有病早治好得快,你就听母亲的吧。” 有半个时辰功夫,罗侍从带着桂花郎中进来。柳母赶忙起身让开。可心搬来凳子放在床前,请桂郎中给柳府丞诊病。桂郎中诊着脉,只觉得脉相滑腻,不禁感到奇怪。诊完脉,又瞧了瞧柳府丞的面色和舌苔,又问了些病情,觉得也没什么大病,对老夫人道:“大人是操劳过度,思虑过重,袭扰了心经。并无大碍,只要吃两付药,再安心地养两日,就会痊愈的。” 柳母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连忙道谢,并让罗侍从随桂郎中去取药。 柳府丞吃了两付药,病却不见好转,反倒还有加重趋势。一闻饭菜就呕吐。饮食骤减,精神也差了许多。柳母看在眼里,心中着急,埋怨道:“这个桂郎中,怎么诊的病?说两日能好,怎还这般?”于是又唤来罗侍从,让她去请甄郎中。 甄郎中来了,柳母向甄郎中讲了柳府丞的病情,然后请她为柳府丞诊病。甄郎中将手搭在柳府丞脉上,立觉脉象奇特,皱了眉,仔细的诊。诊了片刻,甄郎中边诊着脉,边瞧柳府丞的面色、口唇和舌苔,然后似有意无意,慢条斯理地问:“大人近些日是不是挺劳累?” 柳母站在一旁,道:“可不是?整日里不是忙府中的事,就是要到佛仙殿工地,两边不停地跑,能不辛苦吗?” 甄郎中又问:“大人近些日是不是思虑过重?” 柳府丞想:近日总为李友朋留居女儿国的事劳心费神,思虑能不重?道:“总有不如意之事,思虑是难免的。” 甄郎中又问:“大人前些日有没有受到过什么惊恐之事?” 柳府丞思索后道:“没有呀?没遇到什么惊恐之事。” 柳母惊讶地道:“甄郎中,你是说有妖魔作怪?” 甄郎中笑了笑,道:“没有,没有。老夫人,我只是随口问问。” 甄郎中又问柳府丞道:“大人多久没来红了?” 柳府丞想了想,道:“我也记不太清了,最近一次好像是六月中吧。” 甄郎中听了轻轻地“嗯”了声,又问:“大人平时来的正常吗?” 柳府丞道:“平时挺正常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却隔了这么多日。” 甄郎中诊完脉,将柳府丞的胳膊轻轻放好。柳府丞道:“甄郎中,本府没啥大病症吧?” 甄郎中敷衍道:“大人请安歇,没啥大病症。”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柳母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甄郎中。见她诊完病有些为难的样子,便知她有些话不好直讲,便对她道:“甄郎中,请到外厅说话。” 甄郎中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随柳母来到外厅。柳母问:“请问甄郎中,大人的病症如何?” 甄郎中听到问,皱了皱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但却没有说话。 柳母道:“甄郎中有话不妨直讲。” 甄郎中道:“老夫人,依本郎中看,大人身体并无大碍,但至于是什么病症……”甄郎中犹犹豫豫,没有再讲下去。甄郎中刚才诊出了柳大人是一喜脉,又问了两月没来红,更加证实柳大人现已有身孕,此症状是早孕反应所致。但她不好明说。因为,此时才怀孕不合女儿国常理。甄郎中刚才问柳府丞以前有没有受到惊恐之事,其实是想问她有没有被外国的工匠□□过。可柳大人否认有此事,那定是与外国的工匠有通奸行为了。但她身为女儿国官员,做出这种事,有辱官员形象,违反了女儿国律令。她怎敢讲?于是,又颇有为难的道:“老夫人,本郎中才疏学浅,医术不精,确实难以断定。还请老夫人另请名医吧。” 柳母听了,心想:你甄郎中就是女儿国的名医,你若看不透病症,还能请谁?不会是看透了病症不好讲吧?看她刚才那表情也象这回事。于是道:“甄郎中,你是今世华佗,哪有看不透的病症?是不是你有什么话不好讲?请你切莫顾忌,有话不妨直说,也好及时医治。” 甄郎中见柳母甚是担忧,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好再隐瞒,犹犹豫豫地道:“老夫人,大人并无大病。大人只是、是……”她还是没敢讲下去。 柳母见甄郎中如此为难,忽然想起刚才听女儿讲已经两月没有来红,于是怀疑女儿有了身孕,便直接了当地问到:“甄郎中,老妇有一言问你,请你实情实讲,大人是不是有了身孕?” 甄郎中愕然地望着柳母,点了点头。道:“从脉象上看是这样。” 柳母直惊得讲不出话来。虽然刚才她也有猜疑,但现在真的成了事实,还是承受不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道:“请问甄郎中,大人身孕有几个月了?” 甄郎中见事已讲明,也无了避讳,道:“回老夫人话,应快有两个月了吧。” 柳母沉思后道:“老妇求甄郎中开一方子,将这妖孽打了。” 甄郎中道:“老夫人,这是大事,还是求大人个话吧。再说,我们行医之人,怎好做这种事?” 柳母央求道:“甄郎中,还是赶快用药打了吧,不然,这妖孽若是成了形,那还了得?” 甄郎中为难的道:“老夫人,若是人种,我岂不造了孽?” 柳母惊讶地道:“你说什么?是人种?”又道:“怎么可能?大人处事谨慎,行事端庄,怎会做出那种苟且之事来?你不要辱没了大人的清白。”柳母有些不悦。 甄郎中见柳母如此说,未敢再答话。 柳母见甄郎中不言语,又道:“如果是那样,就更不能留了。请甄郎中开方就是。” 甄郎中见柳母态度坚决,不敢执拗,只好开了一方,递给柳母,并吩咐道:“此药只能服一剂,不可多吃。服后静卧三日,不要走动。不然,会伤了大人的身体。” 柳母接过药方,对甄郎中道:“此事还请甄郎中保密才是。” 甄郎中道:“老夫人放心,我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他人言及此事。” 柳母唤来罗侍从,命她送甄郎中,并将药取来。 送走了甄郎中,柳母又来到柳府丞床前,坐在床沿上,关心地问了问,又安慰了一番,又叮嘱可心服侍好大人,然后走了。 柳府丞见房里没了她人,便问可心道:“刚才甄郎中与母亲讲了些什么?” 可心为难的道:“大人,可心只顾服侍您,没大听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老夫人讲,什么妖孽,求郎中开方打掉,其他的没有听见。” 柳府丞听了心想:什么妖孽?难道是妖魔附了我体?又想:也不对呀?若是妖魔附体,那得找巫婆驱赶,吃药怎么能管用?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他了。 柳府丞歇息了这一阵子,自觉身上好了许多,便让可心扶她起来,简单地梳妆了,又去了前府。 晚上,可心服侍柳府丞刚上床歇息,柳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丫鬟玉儿,玉儿用托盘端着一碗药。柳母坐到床沿上,对柳府丞道:“女儿,把药喝了在歇息。” 柳府丞坐起身来,道:“母亲,女儿已经好了,还喝这药做什么?” 柳母道:“你虽觉没了事,可病根还在身上。喝了这药,除了病根,以后才不会再犯了。”柳母说着,从玉儿端着的托盘里端过药来,送到柳府丞面前。 柳府丞接过药碗,边往嘴边送,边抱怨道:“母亲,我都好了,还喝这东西?这么难喝。” 柳母劝道:“女儿听话,常言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不吃药怎能好了?”她盼着柳府丞赶快把药喝下去,好除了那孽种。 柳府丞刚把药碗凑到唇边,那药味直熏得她想吐。柳母赶忙接过药碗,放回托盘。可心急忙拿来脸盆。就见柳府丞“哗哗”地将晚饭都吐了出来。柳母心痛地给她抚背,可心给她又是擦眼泪,又是擦鼻涕。等呕吐完了,可心赶忙把盆子端了出去。 柳母用手绢给柳府丞擦着嘴,心痛地道:“你看看,你看看,还说好了啦。” 柳府丞直起身,微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道:“还不是被那药熏的?” 柳母为柳府丞捋着胸,道:“快把药喝了吧,喝了就没事了。” 柳府丞睁开眼,道:“母亲,女儿闻了那药味就想吐,若是喝下去,还不把肝花肠子吐出来?” 柳母着急地道:“你不吃这药,怎么能好了?” 柳府丞分辨道:“母亲,女儿已经好了,不是这药熏的,怎会再吐?” 柳母道:“你好什么?你那病根在,怎么能好了?” 柳府丞听了,心中一愕,道:“母亲,难道女儿真的长了大病?” 柳母赶忙敷衍地道:“没有,没有,母亲只是这样说说。” 柳府丞想起可心对她讲的,什么妖孽等等,心里犯了嘀咕,生了疑惑。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恳切地道:“母亲,您给女儿讲实话,女儿究竟得了什么病?女儿身上有了什么妖孽?” 柳母听柳府丞这样说,也不想再瞒她,道:“实话给你说吧,你怀了孽障。” 柳府丞听了也吃了一惊,迅即高兴地道:“您是说我怀了孩儿?” 柳母听了,心里那个叫苦啊,心想:你怀了孽障,不觉得痛苦难过,反倒这般高兴,你怎不知好歹啊!母亲都为你担惊受怕死了。于是生气地道:“有什么可高兴的,这孽障不能留。” 柳府丞道:“母亲,为何不能留?” 柳母道:“女儿,你一世聪明,怎么到了这事上却糊涂起来?你想,你身为女儿国官员,怎能留得他?” 柳府丞道:“女儿国之人,哪个都能生孩儿,女儿怎么却不能了?” 柳母苦口婆心地道:“女儿呀,女儿国之人有孕,那是清明之日在子母河沐浴所得,而你哪?现在才有孕两月,怎能与人讲得通?你怀的若要是个妖孽,将来不是要祸害人?因此,不能留。” 柳府丞辩解道:“母亲多虑了,女儿腹中孩儿不是妖孽,是人种。” 柳母惊讶地道:“你怀的真是人种?哪个人的种?”随即又吃惊地道:“你不会是怀的那外国木匠的种吧?!” 柳府丞羞涩地道:“母亲猜的是,就是那西图国木匠李友朋的种。” 柳母坚定地道:“若是人种,那就更不能留了,不然,你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你与那外国男子通奸?你是女儿国的官员,怎能做出这种违反律令,令人不齿之事来?” 柳府丞羞红着脸道:“母亲,女儿爱他,他能让女儿尝到做女人的快乐。我们真心相爱,怎么不能做那事?” 柳母摇了摇头,十分懊丧的道:“女儿啊,你怎么糊涂呀。我们女儿国有法律,你这样做是要受到惩罚的。” 柳府丞不无自豪地道:“母亲,没人知道我们的事。” 柳母摇了摇头,道:“女儿呀,你不要自作聪明,自欺欺人了。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包不住火,早晚会被人知道的,到那时怎么办?再说,等佛仙殿竣了工,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你又怎么办?” 柳府丞一时语塞,沉思片刻,道:“母亲,这孩儿是李友朋的种。我有了他的孩儿,就能栓住他的心,他以后就忘不了我们母子了。我若是把他打掉,他不恨我?” 柳母道:“女儿呀,你怎么犯了糊涂?你身为女儿国的官员,怎能被那奴隶迷惑?怎能为了他一个穷百姓,毁了自己前程?你仔细想想,一旦你受到惩罚,他是能救你命?还是能养你一生?如是这样,你的后半生怎么过?不就惨了?” 柳府丞执拗地道:“母亲,我不管那些,这孩儿是他的种,我身上的肉,我就要为他把这孩儿生下来。” 柳母耐着性子劝道:“女儿呀,你就听母亲的话。天底之下,只有母亲是最真心对她的女儿好。母亲不会害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就听母亲的劝,不能留这个孽种,快把药喝了吧。”说着又端起药碗,送到柳府丞面前。继续道:“你只要喝了,歇息两日,什么事都没了。你若是确想要孩儿,等明年清明时,去子母河沐浴就是。” 柳府丞道:“母亲,那怎能一样?” 柳母道:“女儿呀,母亲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处处拿你当心肝宝贝,难道你为了一个奴隶,就不听母亲的话了吗?你若留着这个孽种,不仅你要受到惩罚,母亲也要跟着遭殃,难道你就不为母亲想一想吗?”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柳府丞确实想生下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是她与李友朋真心相爱的结晶,是对李友朋的思念与寄托,也是牵住李友朋心的线。将来即使是李友朋回了西图国,但当她看到这孩子,她就能想起她们耳鬓厮磨,恩爱甜蜜的往事;她有这个孩子陪伴,也不至于寂寥一生。但见到母亲这伤心难过的样子,觉得愧对了母亲,又于心不忍。她眼望着母亲双手送到面前的药碗,又看了看母亲充满乞求的眼神,想起母亲含辛茹苦一手把自己养大,她不能让母亲的晚年再受煎熬与苦难。于是她再也坚守不住自己的意志,含着泪双手接过药碗。她百感交集,万般无奈地道:“母亲,您就这样爱您的女儿?非要把我的骨肉给打了……”说着,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落。她狠了狠心,颤抖着手,把药碗送到唇边,眼一闭,头一仰,就将碗里的药汤往嘴里倒…… 这正是:两爱遭遇取舍难,无可奈何来决断。难舍难弃母女情,万般不愿也枉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柳府丞瞒天过海 荷母女虔诚进香 柳府丞这句充满哀怨的话刺中了柳母的心,柳母不免一惊,又见女儿那万分悲伤的样子,哪里还能狠下心来?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慌忙伸手抓住药碗,可柳府丞还在赌气地要喝。柳母见状,哀求道:“女儿啊,你就原谅母亲吧。” 柳府丞听到母亲如此说,怎么还会再生母亲的气?松开手,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地哭起来,碗里的药洒了母女二人一身。柳母也顾不得这些,丢了药碗,将柳府丞紧紧地搂在怀里,流着泪,心痛地道:“女儿啊,你这是何苦来?” 柳府丞趴在母亲怀里,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抬起头来,道:“母亲,女儿对不起您。” 柳母擦着柳府丞脸上的泪水,叹息道:“谁让你是我女儿来。” 柳府丞感动地道:“谢谢母亲。” 柳母感慨地道:“你谢我什么?都是做母亲的心情。” 柳府丞伏在母亲的怀里,幸福地笑了,笑得是那么甜蜜,那么开心。 柳母低头望着柳府丞,担心地道:“你不要光顾着高兴,要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向世人交待。” 柳府丞哪里想过这些?听到母亲讲,也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女儿国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时候才怀孕的,自己怎么才能圆过这事去?她偎在母亲怀里想了片刻,忽然兴奋地道:“母亲,有了。”她附在母亲耳边,悄悄地讲了一通。母亲听后,惊讶地道:“这样能行吗?” 柳府丞道:“怎么不行?只要母亲做得象那回事,人们自然就相信了。就是有人不信,她们又能讲出什么来?起码也能糊弄过去。” 柳母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又疑惑的道:“你们好了多久了?母亲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你们又是在哪儿做的那事?有没有人知道?” 柳府丞羞涩的道:“母亲,没人知道。有时我把他招府里来,偶尔也在他窝棚里。” 柳母惊愕的道:“天哪,那佛仙殿是神灵之地,你与他做这□□之事,污秽之物玷污了神灵的净土,是对神灵的亵渎,定会遭到神灵的惩罚。你闯了大祸。” 柳府丞听了,懊悔的道:“母亲息怒,都怪女儿,为求一时之欢,竟惹出这般祸来。这可怎么办?” 柳母沉思少倾,无可奈何的道:“还能怎么办?待佛仙殿建成之后,你要日日到佛仙殿上香,祈求神灵饶恕,不然,将有大灾难呀。” 柳府丞道:“女儿听母亲的便是,佛仙殿建成后,我定会日日去上香,向神灵忏悔,求神灵宽恕。” 柳母点了点头,然后对可心道:“心儿,以后小心地服侍你大人,不可有闪失。” 可心高兴地应了。 第二日,柳母命府里丫鬟、佣人在后府遍挂红灯笼,在柳府丞寝院里设了供桌,摆了供品,点燃了香烛。入夜时分,请来了巫婆,在院子里驱魔。只见那巫婆,身穿七色彩条披衣,头戴九铃项圈,面抹黑灰,手握桃木长剑,赤膊赤脚,在供桌前舞来跳去,口中还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各方神灵听我令。玉皇大帝遣我来,降服飞龙那妖怪……”一会手指东南,用剑劈砍。一会又面向西南,念动咒语。舞了好一阵后,来到供桌前,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画了符的草纸,在蜡烛上点燃了,转身面向东南,一扬手,将那纸抛向空中,随口道:“去——”随即又挥剑去刺。并念叨道:“各路神灵快显灵,捉拿飞龙回天宫。”只见剑到时,草纸刚好燃尽,草纸灰整个地向东南方飘去,一会便不见了。巫婆收回剑,面向东南方,微闭了双眼,作揖祈祷。片刻,祈祷毕,来到站在供桌旁的柳母跟前,对柳母道:“老夫人,本仙奉玉皇大帝之命,已将天龙驱走,只要三日内香烛不断,灯火不灭,那天龙就再也不敢来袭扰大人了。” 柳母赶忙施礼,道:“多谢巫师。我家大人自被那天龙骚扰,日日不得安生,吃尽了苦头,今日得巫师驱除,还了大人一个净身,老妇不胜感激。老妇定会遵从巫师吩咐,张灯燃烛三日,使那天龙永不敢再来。” 府里人围了一圈看热闹,大家不知所以然,十分地惊奇,都左顾右盼,想找个知情人问问。正巧,柳大人的贴身丫鬟可心也在人群里看热闹,身边的金姐便悄悄问她:“可心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大人怎么了?” 可心附在金姐耳边,神神密密的道:“十五那日,大人与老夫人正在这院子里饮酒赏月,忽然有一飞龙飞过来,抱起大人就进了大人卧房,我们当时都被吓懵了,等那飞龙飞走后,我与老夫人赶忙跑进大人房里,只见大人□□着躺在床上,下身处还流了血,把褥子都染红了一片,这才知道,大人被那飞龙给务了。这几日,那飞龙每晚都来与大人同寝,扰得大人心神不宁,请了郎中,吃了好几付药也不管用,老夫人这才想到请巫师驱魔的办法来。” 金姐听了道:“奥,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心对金姐叮嘱道:“这关乎大人的名声,你可千万不要再告诉她人。” 金姐一个劲地应承道:“一定,一定。我决不告诉别人。”然而,金姐知道了这天大的秘密,不再道出来,心里拱得痒痒,哪里能存得住?当晚便讲给了她人听。她讲完,也同样叮嘱别人,千万不要再传给她人。然而那人哪里又能守得住秘密?不讲给别人听就觉得憋得慌,就这样,不两日,整个府里都知道了这事,不久,竟然还传到了府外。金姐见事情闹大了,还整日地提心吊胆,生怕遭到柳府丞惩罚。然而,柳府丞却如全然不知这传言一般,整日里忙来忙去,没因此而训斥过一个府里人。 八月底,佛仙殿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只剩了上漆,平整殿院等活。柳府丞心里更加着急。这日,她借接回吴心安之机,对春尚书道:“大人,佛仙殿马上就要竣工,外国的木匠们也将被遣送回国,大人若想与吴师傅长相厮守,还需大人向太师呈请,准许这些木匠在女儿国长期居住才好。” 春尚书听了颇有为难之色,道:“既然太师已下了令,我怎好在递呈?” 柳府丞听了,也不敢强求,带着吴心安回了工地。 两日后,春尚书又差车侍卫来到佛仙殿工地,向柳府丞要吴心安。柳府丞心想:再满足了她,她哪里还有心思向太师呈请?我要憋一憋她才行。于是对车侍卫道:“车军士,请你回去转告尚书大人,太师好似听到什么风声,已召了本府丞去问话。现在风声正紧,望尚书大人再忍耐几日,等风声过去了,本府丞亲自将吴师傅送到府上。” 车侍卫无奈,只得空手而回。 那春尚书哪里忍耐得了?没过两日,又差车侍卫去接吴心安。柳府丞对车侍卫又是一番托辞,将车侍卫打发了回去。 春尚书见三番二次去佛仙殿工地接不来人,又想起柳府丞说过的话,心想:看来,没有太师的同意,这柳府丞是不会再让吴心安来了。于是下定了决心,于议国事之日,向太师呈递了递呈,道:“启禀太师,西图国木匠为建造佛仙殿出了汗马功劳,我们女儿国官兵百姓不应忘记。下官建议,可容许他们在我女儿国居住,以表达对他们的感谢之情。” 杜尚书见春尚书向太师递了呈请,也赶忙附和道:“启禀太师,春大人所言极是。佛仙殿虽然竣工,但尚需日后维修。下官建议,将国外的木匠留居女儿国,让她们负责佛仙殿的维护。” 太师听了十分生气,道:“你二人一派胡言,他们工匠为建造佛仙殿出力,我女儿国是付了工钱的,有什么可感谢的?佛仙殿刚刚建成,你杜大人就想着维修,是不是建造得质量有问题?” 太师一番话,说得春尚书哑口无言。吓得杜尚书赶忙澄清道:“回禀太师,下官保证佛仙殿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下官是有备无患。” 太师道:“杜大人,你这有备无患未免有杞人忧天之意了。莫说佛仙殿建造的这样坚固,就是一般民房三两年也没有维修的。你这提议好没有道理,本太师不能应允。” 二位尚书悻悻地不敢再言。 柳府丞得知留李友朋在女儿国居住已是不可能的事之后,赶忙做了另一手准备。她收拾了自己的一些金钗、戒指等,拿到银匠铺,做了一对金锁,并在金锁的底部打上了“柳艳”二字。若将这对金锁分开,则两把金锁的外形完全相同,只是两把金锁底部的字各成了“木丰”与“卯色”两字。 一日,柳府丞带着罗侍从来到佛仙殿工地李友朋的窝棚前,她让罗侍从去唤李友朋,自己则进了窝棚。 李友朋走进窝棚,见了柳府丞很是惊讶。自太师下了禁令后,柳府丞再没来过他窝棚里,更何况现在是光天化日的。于是,惊讶地道:“大人有什么事?” 柳府丞望着李友朋,羞涩的道:“我怀孕了。” 李友朋并没感到惊讶,因为他听人议论过,说柳府丞被飞龙给务了。于是,他淡淡的道:“我听说了,是飞龙的种。” 柳府丞娇嗔的道:“你胡说什么?是你的种。” 李友朋惊讶的道:“怎是我的?人家都说你是……” 柳府丞打断他的话,道:“什么人家说?那是我故意让他们传出去的,不然,我怎么向女儿国的官兵百姓解释?” 李友朋听了兴奋地道:“真的?是我的种?”说着,赶忙走上前。 柳府丞道:“真的,都快三个月了,不信你摸摸?”柳府丞抓着李友朋的手,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 李友朋兴奋地合不拢嘴,喃喃的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柳府丞高兴的道:“我要做母亲了……”柳府丞又伤感的道:“只可惜,我想了好多办法要把你留下来,都没有成功。我有了咱们的孩儿,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们呀……”说着,眼里充满了泪水。 李友朋道:“你放心,我李友朋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我什么时候也忘不了你们。只要有机会,我就来看你们娘俩……” 柳府丞扑到李友朋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只要忘不了我们,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友朋安慰道:“我怎能忘了你?还有咱们的孩子哪。” 柳府丞止住哭,从袖袋里掏出那对金锁,递给李友朋,道:“我做了一对金锁,你看……”她又让李友朋倒过金锁来,指着底部打的字,道:“这里刻着我的名子,给你一把,将来你若是不来,我就让孩儿拿着他去找你,你见了这金锁,就知道是咱们的孩儿了,你可不能不认他。” 李友朋仔细地看了看金锁,如宝贝似地攥在手里,道:“我怎么会不认?他是咱们的孩子。” 柳府丞从李友朋手里拿回金锁,将两把金锁掰开,自己留了刻有“卯色”的那把,将刻有“木丰”的那把给了李友朋,并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地保管,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把他丢了。” 李友朋接过金锁,郑重地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好好地保存起来,就是丢了命也不会丢了他。” 柳府丞赶忙用手捂住李友朋的嘴,娇嗔的道:“你胡说,命更不能丢,我还要和你团聚哪,让你陪我过一辈子……”说着,温柔地偎到李友朋的怀里。 李友朋紧紧地搂住柳府丞。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底,佛仙殿已全部完工。 太师定于十月初一辰时为佛仙殿揭幕,在佛仙殿供奉菩萨和先王金身。并委命杜尚书筹备供奉事宜。 杜尚书领命后即来到先王寝宫西配殿,与玫瑰及月季二位姑娘商议,并征求她们的意见。玫瑰道:“早先太师已讲过,佛仙殿建成后,便将先王的遗物移存至佛仙殿的东配殿里,我与月季二人则居于西配殿,一来住持照管佛仙殿,二来也尽我二人忠孝之心,服侍先王至我们终老。” 杜尚书道:“二位姑娘有如此忠孝之心,杜某深受感动。依太师意思,大殿正中一间供奉菩萨金身,偏东一间供奉先王金身,二位姑娘以为可否?” 玫瑰不无遗憾的道:“只可惜佛仙殿不是偶间,只能如此。先王是受菩萨超度成仙,理应将菩萨供奉于大殿正中。”转而又道:“玫瑰只是觉得布局上有些偏沉失衡,给世人以先王位轻之感,好似一陪衬,对先王有失恭敬与尊崇。” 杜尚书听了觉得玫瑰讲得甚有道理,悔恨自己当初没把佛仙殿设计成偶间。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便对玫瑰道:“依姑娘该如何布局更好?” 月季道:“大人,若说布局,讲的是天圆地方,前低后高,左右对称。这样才有不偏不倚,沉稳庄重,中规中矩之感。” 玫瑰道:“月季说的是,正如大人设计的这佛仙殿建制一样,左右对称,正殿雄伟庄重居于后,有沉稳、俯视之感,尽显佛仙殿威严之势,让祈拜者仰视,使其产生敬畏之心。” 杜尚书称赞道:“二位姑娘说的极是。”转而又为难的道:“然而,这正殿是五间,供奉二位神灵,如何才能不偏不倚,左右对称?都是本官设计时考虑不周……” 玫瑰道:“大人不必自责,纵观各类殿宇,多为奇数间,大人此种设计也不为错。如有可能,以后可再建一殿,将菩萨与先王分别供奉更好。” 杜尚书道:“姑娘说的是。” 月季道:“姐姐,将来之事等将来再说吧,只是眼前该如何才好?” 玫瑰沉思后对杜尚书道:“大人,玫瑰以为,可将先王的宝剑和玉玺供奉于正殿西一间,这样,正殿中间三间均有供奉,便弥补了左右失称,不显得那么偏沉了。” 杜尚书听了,摇了摇头,十分为难的道:“姑娘此话差矣,先王宝剑和玉玺,乃镇国之宝,是国家权力的象征,应置于金殿之上,况且,这两件国宝,正置于金殿,如何能另处置放?实无先例。” 玫瑰道:“大人,先王宝剑和玉玺乃是先王遗物,先王已不坐金殿,移居了佛仙殿,就应随先王而去。再说,将先王宝剑和玉玺供奉于佛仙殿,让万民敬仰,并无不妥。” 杜尚书道:“此事重大,本官无权决定,待本官回禀了太师再说吧。” 玫瑰道:“还望大人细细向太师禀明。” 杜尚书点着头道:“姑娘放心,如此重大之事,本官怎敢怠慢?本官回去就将姑娘的意思呈禀太师。”言罢告辞。 杜尚书出了王宫,直奔太师府,拜见了太师,把玫瑰姑娘提出的、欲将先王宝剑和玉玺供奉于佛仙殿的意思向太师禀明。太师听了十分不悦,刚要发火训斥杜尚书,只见总管蓝莓给太师送上茶来,趁机向太师递了个眼色。太师见了,心领神会,便压住火气,道:“杜大人请先回去,本太师仔细斟酌后再答复与你。” 杜尚书只好拜辞。 杜尚书走后,太师问蓝总管道:“总管刚才是何意思?” 蓝总管道:“太师,杜大人所言,您可斟酌。” 太师不乐的道:“难道你也觉得那玫瑰的要求可行?金正殿里没了玉玺和宝剑,还有何威严?成和体统?” 蓝总管道:“太师,玫瑰姑娘提的要求乍一听是不合体统,但仔细想想,对太师却并无不利。” 太师疑惑的道:“此话怎讲?” 蓝总管道:“太师您想,先王退居后宫二年,现又升仙半年有余,国政均是太师操劳,但所有功绩却难记在太师的功劳薄上,当然,这都是太师您的贤德,但也不乏是因先王的玉玺和宝剑供奉在金殿之上,如同先王临殿一般。然而,先王已升仙,女儿国必定要有新的国王来掌管这个国家,这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之事。今太师答应玫瑰姑娘,将国宝供奉在佛仙殿里,那么,金殿之上则太师您至高至上,时日一久,继承先王之位则成了顺理成章,人心所向之事,有甚不好?” 太师听了,斥责道:“胡说,本太师身为先王臣子,怎敢有篡逆之心?”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先王已升仙,太师登极,是继承,怎会是篡逆?再说,王位空置,毕竟不是长久之策。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若这样长久下去,对内不利国政百姓,对外不利与他国交往。再者,太师您没有此意,但不能说明他人也无觊觎之心,如是这般,女儿国恐会招来内忧外患。所以,鄙人还请太师三思,为国为民早做准备。” 太师听后,沉默了片刻,道:“现在国政平顺,外无忧患,不也挺好的吗?”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不一定没有急流暗涌,或许有人正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是还没有表现出来罢了。若是太师能登殿而坐,君临天下,既灭了一些人妄想,使国家避免内乱,又能名正言顺施政,号召天下,富强我女儿国,岂不是百姓之幸,官兵之幸,国家之幸,先王基业之幸?” 太师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京都城里,一片繁忙,都在为佛仙殿供奉神灵做准备。暂且不表。 话说女儿国西部田黄州桃园县曲柳河南岸有一村庄,这村庄因曲柳河在此处转了一个弯,河床变得宽阔,河道南侧的河床上生长有许多的荷花,便因此而得名为“荷前村”。村庄不大,有一百多户人家,全村人都姓荷。据说她们都是同一个祖先。村庄东南角,住有一户人家,家有母女二人。母亲荷英,年纪五十岁,身高刚及六尺,脊背微驼;廋削的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松散的皱纹;两眼不大,暗淡无光;稀疏的头发,已白了多半。看上去好似已近古稀之年。女儿名妮,年纪一十六岁,虽长得细柳高挑,秀眉俊脸,但小时候因一场大病,两眼生长出白翳,导致双目失明,成了一个盲人。 荷妮失明后,为治疗女儿眼疾,荷英到处求医问药,为此变卖了家中好几亩良田。可治了几年,也花了不少钱,仍没有把女儿的眼睛治好。荷英不甘心,又带着女儿四处烧香拜佛,祈求神灵,期望神灵慈悲,能赐一双明目给女儿。可十来年过去,依然无任何效果。但荷英仍不死心,她不能让女儿在自己百年之后还瞎着眼生活,那样她死不瞑目。于是,她锲而不舍,带着女儿经常奔波在外,见庙烧香,逢神必拜。由于疏于管理,家里仅剩的两亩地,每年打的粮食也只能勉强维持糊口。荷英母女二人生活得十分艰难。 一日,荷英听人说,十月初一,京都城的佛仙殿开供祭拜——她早就知道,这佛仙殿供奉的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和得道升仙的先王,心里不胜欢喜,决定开供祭拜那日一定要去进香祈祷。有些街坊知道她又要去烧香,不无埋怨。更有邻居荷花对她道:“你烧香拜佛也有十来年了,却没见哪个神灵保佑你,把你女儿的眼治好。咱这里离京都城又有二百多里,路途遥远,你们又没有盘缠,妮儿又看不见路,多辛苦?再说,就是去了,还不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用处?还是别费那个劲,吃那个苦,受那个罪了。” 荷英道:“求神不灵,非神灵之过,是因为我心还不够至虔至诚,还没能感动神灵。俗话说,心诚则灵。只要我虔诚向佛,真心祈拜,总有一天,神灵会念及我诚心诚意而眷顾我。即使我这辈子得不到神灵的眷顾,我也无怨无悔,下辈子我还是虔诚向佛,为女儿积下阴德。” 街坊听了直摇头,耻笑她痴傻。荷英全然不顾,依然我行我素。 九月二十日一大早,荷英背上准备好的包袱,领着女儿荷妮踏上了去京都城烧香拜佛之路。一路上,母女二人风餐露宿,历尽艰辛,但自始至终,却毫无怨言,也不气馁,直到九月二十九日太阳快落山时才走进京都城。荷英见城里街道宽阔洁净,车马不断,行人如织,人人衣着光鲜,好似进入了天堂一般,很是惊奇。再看看自己娘俩,经这些日的跋涉,弄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衣服不仅破旧,而且肮脏不堪,不禁羞愧,赶忙牵着女儿的手走到路边墙角处,蹲下来用袖子给女儿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用手为女儿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蜷缩在墙角处不敢露面。第二天早晨,一缕饭香味扑鼻而来,把荷英母女二人唤醒,娘俩不自主地用鼻子深深的吸了吸。只听女儿道:“真香。”荷妮又止不住再吸了几次,道:“母亲,女儿饿了。” 荷英取下肩上背着的包袱,伸进手去摸了摸,除了娘俩的两身替换衣裳和一把香,里面一点干粮也没有。其实,不用摸荷英也知道,虽然一路上省吃俭用,但还是在昨天早上就已经把带的干粮吃光了。荷英望着女儿,不禁心酸地落下泪来。 荷英很为难,若是在平时,她会讨些饭来给女儿吃,可是今日她则不敢。她知道这里是京都城,是国王住的地方,处处繁华,而自己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她怕京都城里人见了生厌,怕给国王丢脸,更怕被赶出城去,误了上香大事。于是,只好安慰女儿道:“妮呀,这里是京都城,不比咱乡下,母亲不敢给你去找吃的,不然,人家见咱和个叫花子似的,会嫌弃咱,要是把咱赶出去,就误了烧香的大事,你再忍忍吧。” 荷妮肚子确实很饿,但听了母亲的话,知道母亲也很为难,便强忍着饥饿,宽慰母亲道:“女儿知道,女儿不饿了……” 荷英听了,心如刀绞,将女儿搂进怀里,流着泪道:“妮呀,是母亲无能,不仅治不好你的眼,还让你吃这种苦,受这种罪,母亲对不起你呀……”荷英又想到,今日有自己在,女儿还这般苦难,若是有一日没了自己,她该怎么活呀。不禁更加悲伤起来。 荷妮感到母亲在流泪,便伸手摸索着给母亲擦泪,并安慰道:“母亲,都是女儿不好,又惹你伤心难过了……” 荷英唏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正在这时,巡逻的军士发现了她们,领队的冬梅校尉走过来,对荷英母女喝问到:“你们是何人?胆敢在这哭哭啼啼?” 荷妮听到有人训斥,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 荷英抬起头,见冬校尉一副威严神情,也是害怕不已,生怕被她赶出城去,用手抹了泪,乞求般的道:“军爷,我们不是坏人……” 冬校尉道:“你们是何人?躲在这儿做什么?” 荷英道:“军爷,小民是桃园县荷前村人,是来佛仙殿上香的……” 冬校尉道:“你们即是来佛仙殿上香的香客,却为何在这里哭哭啼啼?” 荷英道:“回军爷话,我们母女昨晚就进了城,因我们穿得破烂,怕坏了城里形象,便躲在这里睡了一宿。刚才女儿饥饿,小民又不敢上街讨饭,所以心中难过。都是小民的错,吵扰了军爷。请军爷开恩,千万不要赶我们出城,我们再也不敢吵扰了,明日烧完香我们就回去……” 冬校尉见她们如此贫困还能来进香,很是感动,缓和了语气,道:“太师有令,凡来京都城进香者,如无盘缠,可到驿站食宿。你们再往前走一里,路北就是驿站,到那里去吧,驿站里可管你们食宿。”说完,转身走了。刚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从袖袋里掏出几十文钱,递到荷英手上,道:“你的虔诚之心令我钦佩,可惜我没带钱,这点你收下吧。”冬校尉放下钱,转身大踏步追赶巡逻的队伍去了。 荷英捧着冬校尉给的几十文钱,眼望着冬校尉远去的背影,感动不已。双手合十,对天祈祷道:“神灵在上,望神灵保佑这位军爷好人有好报……” 这正是:一生贫穷与潦倒,唯有信仰忘不了。不畏闲言与困苦,至虔至诚来祈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荷英佛仙殿上香 友朋黄田州遇难 十月初一日卯时刚到,太师携女儿国文武百官,齐聚金殿台阶下,恭迎先王的玉玺和宝剑。只见玫瑰姑娘手捧玉玺,月季姑娘手捧宝剑,缓缓走出金殿,身后是八名威武的御林军士护卫。太师及众官员赶忙跪拜。待玫瑰等走过后,太师及众官员才起身,跟随在护卫的御林军士之后。 玫瑰等出了王宫,恭候在王宫外的两队御林军前面开道,缓缓向佛仙殿走去。 御林军士来到佛仙殿院门外,分成东西两队,在佛仙殿外守卫。因为太师早已颁布法令,任何人不得带刀剑等兵器进入佛仙殿,违令者以弑君谋反之罪论处。 太师和众官员来到大殿前的香炉前止步。 玫瑰和月季手捧国宝,缓缓走进大殿,将国宝供奉于大殿西一间的神台上,然后走到菩萨与先王的塑像前,将罩在塑像上的红绸布揭了,点燃了神台上的蜡烛,退出大殿,来到西配殿,取了三炷檀香和火绳,由月季用托盘端着,二人一同来到太师跟前。玫瑰从托盘里取了檀香,递到太师手中,又拿起火绳,让太师点燃着檀香,然后和月季悄悄退去。 太师手持檀香,深深作揖,尔后上前,将檀香插进香炉里,只见香烟袅袅上升。 太师再退至原处,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众官员也都合掌,跟随太师默默祷告。 祈祷毕,太师带领众官员依次走进大殿,谒见菩萨和先王金身。只见两尊塑像都贴了金箔,熠熠闪着光辉。菩萨慈眉善目;女王眉清目秀,栩栩如生。众官员无不赞叹,都激动得流下了热泪,不约而同地跪下来,向菩萨和先王叩拜。 太师及众官员拜谒完,缓缓向佛仙殿外走去。玫瑰、月季二人一直将太师等送出佛仙殿大门,然后回了西配殿。 回头再说荷英母女二人,这日大半夜就起了床。她们擦洗了身子,洗了脸,梳了头,换上带来的干净衣裳,出了驿站。来到佛仙殿大门前,见已有了不少人在门前等候,便站在人群外耐心地等待。直等到女儿国的官员们出了佛仙殿,她们母女俩才与上香的百姓蜂拥而进。一时间,整个佛仙殿院内熙熙攘攘,接踵擦肩。 荷英牵着女儿的手,挤开人群,来到香炉前。荷英先点燃了用冬校尉给的几十文钱请的香,插进香炉里,祈祷道:“菩萨、先王在上,小民荷英替那行好的军爷上香,请您保佑这位军爷平平安安。”然后才从包袱里掏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香,取了三支,递到女儿手中,握着女儿的手,凑到香炉里的香火上点燃着,让女儿虔诚祈祷。然后,又取了三支香,燃着,自己持在手中,作揖祷告。 母女二人祈祷完,将香插入香炉里。荷英牵着女儿的手,向大殿里慢慢走去。 李友朋等外国工匠们,也进了佛仙殿,也想许个愿,求个平安。 佛仙殿的事按下暂且不表。 且说观世音菩萨,在南海普陀山修禅数日,又想起唐僧去西天取经之事,恐其路上又遇灾难,于是放心不下,带了弟子木吒,踏上祥云,出了南海普陀山,直向西方驶去。当行至女儿国上空时,只见京都城里,烟雾升腾,又听到人声鼎沸,不禁心中纳罕,心想:莫不是这女儿国里又出了什么状况?便对木吒道:“徒儿,这女儿国今日又出了何事?你去看看,报于本尊。” 木吒领了命,降下云朵,聚了千里眼,凝了顺风耳,仔细察视了一番。然后又升起云朵,回到菩萨身边,施礼道:“回禀师尊,弟子已察视清楚,女儿国京都城里,新建了一处殿宇,名曰‘佛仙殿’,殿内正中供奉着师尊金身塑像,左手侧供奉着该国牡丹女王。今日刚刚开殿设供,百姓都在争相祈拜,因此,香火升腾,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菩萨道:“原来如此。女儿国之人,对本尊竟如此虔诚敬仰,对那牡丹仙子也如此爱戴。” 木吒道:“师尊,今日佛仙殿揭幕,恰您至此,实乃天意机缘。又见那百姓虔诚之至,不如尊师显现金身,布施些恩惠,以慰藉信徒之心灵。” 菩萨微微点了点头,道:“信徒虔诚之心,确需慰籍。今日为师破一先例,显身于此,圆了他们的心愿。”又道:“徒儿前面引路,为师施惠与他们便是。” 木吒在前面引导,菩萨将五彩祥云缓缓降于佛仙殿殿脊之上。木吒向佛仙殿院内喊道:“信徒听聆:大慈大悲,万事万能,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驾临……” 佛仙殿院内,百姓只顾烧香磕头,并未注意到菩萨显灵。又因人声鼎沸,更未听到木吒所言。依然我行我故。 玫瑰、月季二位住持正坐在西配殿里歇息,忽然隐隐听到大殿方向传来“观世音菩萨驾临……”之声,心中惶恐,急忙跑出来察看,只见观世音菩萨已显灵于佛仙殿大殿之上。慌忙跑下台阶,来到院中,面向菩萨,诚惶诚恐,伏身叩拜,并不停地祈祷。 周围人不知发生何事,惊诧地顺着二位住持叩拜的方向望去,只见菩萨显现金身,忙不迭地倒身便拜。刹那间,祈祷之声如雷鸣般响彻殿宇。 大殿内之人闻讯纷纷跑出殿来,奔到院子里,回身一望,大惊失色,俯伏在地,磕头不止。 荷英领着女儿刚向大殿走了没几步,听到说菩萨显灵了,忙寻声望去,果见大殿之上五彩祥云霭霭,祥云中,莲花宝台上,立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菩萨身放万道光芒。菩萨面貌慈霭,略带微笑,左手托净瓶,右手捻佛柳枝。木吒脚踏云朵,侍立于菩萨侧后。荷英见了,直惊得目瞪口呆。少顷,她赶忙拽着女儿跪在地上,道:“妮,菩萨显灵了,快快祈祷。”言罢,自己赶忙向着菩萨磕头祈祷道:“大慈大悲,万事万能的菩萨,求求您大发慈悲,把我女儿的眼治好吧。我们母女一生一世不忘您大恩大德……” 荷妮好奇地问道:“母亲,菩萨在哪儿?” 荷英抬起头,道:“你没看见?菩萨就在前面的大殿之上……”话一出口,又伤心不已,心想:女儿哪里看得见? 荷妮听到母亲讲,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可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不禁心里悲伤起来。 话说李友朋刚进完香,见菩萨显了灵,也“扑嗵”一声跪在地上,祈祷道:“菩萨保佑,保佑我一路平安。”忽然想起柳府丞,又祈祷道:“保佑柳大人母子平安。” 过了好一会,人们才安静下来,都诚惶诚恐,至虔至诚,俯身颔首,聆听菩萨教诲,等待着菩萨施惠。整个佛仙殿内鸦雀无声。 菩萨微启金口,娓娓道:“你等心愿,本尊已知,只要你们一心向善,不生邪念,不为恶事,所求之愿,本尊尽皆应允,使其成真。今后若再有愿,可向住持告白。”言罢,用佛柳枝蘸了净瓶中甘露,轻轻地洒向祈祷的人们。 荷妮跪在地上,仰着头,心中正在伤感,忽然觉得有细细水滴落在脸上,惊讶地道:“母亲,下雨了?” 荷英听到女儿讲,不自主地抬头看了看天,见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哪里会有雨下?又见菩萨正用佛柳枝洒施甘露,想必是菩萨洒施的甘露落在了女儿脸上,高兴万分,道:“妮呀,不是下雨,是菩萨洒施的甘露。”赶忙用手在女儿眼上抹搓,期望能用这甘露治好女儿的眼。抹完女儿的眼,荷英又凑着手,抹了一遍自己苍老不堪的脸。 菩萨布施完,驾起五彩祥云,徐徐升入空中,片刻便隐入浩渺的天空。人们跪地目送菩萨,直至不见了仙影,还在依依不舍。片刻,整个佛仙殿院内犹如开锅之水,沸腾起来。人们感激涕零,欣喜若狂。见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在院子中,又想起刚才菩萨之言:若再有愿,可向主持告白。于是纷纷围上来,向二位住持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直把二位住持当成了菩萨的使者。后来百姓以讹传讹,竟又将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说成了先王的化身,菩萨的使者。无不崇拜和敬畏。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再说太师及众官员,依依不舍出了佛仙殿,走不甚远,就听到佛仙殿里人声鼎沸,以为出了什么状况,都停住脚,转身观看。只见佛仙殿大殿之上,祥云缥缈,霞光万道,菩萨立于霞光之中。众人见了,惊惶万分,纷纷面向菩萨伏地叩拜。 自此以后,女儿国官兵百姓无不把佛仙殿奉作神灵之地,对其敬畏有加,崇拜之至。 太师及众官员回到金正殿,议完国事,太师便命兵部春尚书,安排人员遣送外国工匠回国。 春尚书领令后回到府里,闷闷不乐。参军□□见了,小心翼翼的问:“大人何事?这样不开心?” 春尚书伤感的道:“太师已下令,让把外国工匠遣送回国。看来,本官是无缘再与吴心安共叙情长了。” 黄参军道:“大人,事在人为。若是大人真心想与那吴师傅长相厮守,却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春尚书不以为然的道:“这就要把他们送回国了,还能有何办法?” 黄参军道:“大人,太师不是让您派遣军士护送外国工匠回国吗?此正可谓,‘老天给你关上了一道门,无意间却又给你打开了一扇窗’。” 春尚书没有明白参军的意思,有些不耐烦的道:“参军什么意思?不妨直讲。” 黄参军道:“大人,属下的意思是,您可趁护送外国工匠回国之机,把那吴师傅悄悄地接到府中来,养在府里,日日相聚,岂不妙哉?” 春尚书叹了口气,道:“你讲的容易,众目睽睽,怎么能把他接到府里来?” 黄参军凑近春尚书,悄悄低语了一番。春尚书听后,不无担忧的道:“这办法好是好,可外国的其他工匠知道此事,定会走露出去,那还了得?” 黄参军干脆的道:“杀掉。” 春尚书疑虑道:“人命关天。再说,他们家里人若是寻找来怎么办?” 黄参军道:“大人,只要军士一口咬定将他们送出了国界,这事就死无对证了。谁知道他们进了西图国又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许是被强人给劫杀了哪?” 春尚书听后点了点头,道:“参军此法甚好。”于是唤来车侍卫,向她悄悄安排了一番。 车侍卫听后,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此事。” 春尚书唤来京都城府尉杨兰,命其明日安排军士、车马,将外国工匠护送回国。杨府尉领了命,回到府尉府,唤来校尉桂枝,对其道:“桂校尉,明日一早你带数名军士,用马车把外国工匠们护送回国,一路上要确保这些工匠的安全。” 桂校尉领了令,赶忙安排去了。 第二日一早,桂校尉带着两名军士和三辆马车来到驿站,让邺律国的徐老木匠等四名工匠乘坐一辆马车,由一名军士护送,出了驿站。西图国的七名木匠则分乘两辆马车,由他本人和军士蔷薇护送。就要启程时,只见兵部春尚书在两骑随从的簇拥下,骑马来到驿站。桂校尉见了,赶忙下马拜见,道:“校尉桂枝,参见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春尚书停住马,对桂校尉道:“桂校尉,本官怕你们路上不安全,让车侍卫随你们一同前往,路上你要听从车侍卫安排。” 车侍卫提马向前,向桂校尉抱拳施礼,道:“车钱见过桂校尉,路上还请桂校尉关照。” 桂校尉知道车侍卫是春尚书的心腹,赶忙还礼,道:“车侍卫客气,路上还请你指点。” 春尚书见车侍卫已与桂校尉见过了,便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上路吧。” 言罢,驳马回府去了。 桂校尉骑上马,命令军士们启程。 军士蔷薇前面开道,桂校尉和车侍卫走在最后,她们护送着载有西图国七个木匠的两辆马车出了驿站,直向西城门而去。 桂校尉一行出了京都城,沿官道一路西行。 李友朋、韩玉树和吴心安三人同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前行。韩玉树道:“这女儿国里的官人还真不错,不仅给咱工钱不少,还用官车送咱们,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就到了家。我这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享受这待遇。” 韩玉树的话勾起了李友朋的心思,他想起了柳府丞,那么大的官,对他还这么好,给他怀了孩子,临别时还送了他十两银子,这样的女人天底下哪里找去?也感叹道:“是啊,女儿国里的人真好。” 吴心安也想起与春尚书耳鬓厮磨的时光,道:“我都不想走了。” 韩玉树对吴心安调侃道:“你有女人滋润着,是不想家,可我们能与你比?”又感慨的道:“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女儿国再好,也不是咱的家。出来这么长时间,我都想老婆孩子了。” 李友朋道:“可不是?这一晃,咱们出来都半年多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吴心安悻悻的道:“不就是半年吗?还能怎么样?又要为吃喝拉撒操劳了……”他想:若是春尚书能留下自己来多好呀,那样,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忙碌了,而且还有享不尽的福。都怪那太师。于是感叹道:“真是没那个命啊……” 韩玉树却高兴的道:“咱命还孬?咱不是开了眼,见了菩萨真容吗?这世上,能有几人这样开眼的?咱算是有福气的了。” 吴心安不以为然的道:“这算什么福气?儿孙满堂,金玉成山那才是真正的福气。” 李友朋道:“吴木匠,话不能这么说,金玉成山当然是好,可是咱与那无缘,没那个命。但是,这回咱见了菩萨的真容,菩萨应了咱的愿,这也是咱的大福。” 韩玉树听到李友朋说起许愿,便好奇的道:“李大哥,我许的是将来我也要成仙。你许的是什么愿?” 李友朋他不敢说许了“柳艳母子平安”的愿,便吱吱呜呜的道:“许的愿不能讲,讲出来就不灵了。” 吴心安则笑话韩玉树道:“你还想成仙?就你这德行也能成仙?再说,成仙有什么好?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好哪。”他想说:搂着春尚书这样的大官,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才好哪。但他不敢这样明说,只能说成“老婆孩子热炕头。” 韩玉树虽然也有点羡慕吴心安的艳遇,但却从心里瞧不起他这种被女人包养的人,不理吴心安的茬,接着李友朋的话道:“坏了,我说出来了,这该怎么办?” 李友朋开玩笑的道:“怎么办?你多受点磨难呗!俗话说,行善积德,才得仙缘,你也要多行善积德才行。” 韩玉树不以为然的道:“行善积德,才得仙缘。咱平时行了啥善?积了啥德?也能一睹菩萨真容?” 李友朋道:“也许是上辈子积了德吧。” 就这样,他们说说笑笑,不觉间已到了中午,走了有二三十里路。桂校尉让停下来歇息,命蔷军士从车里拿来干粮,就地吃饭。赶车的军士从车里取出草料,喂上马,也围过来吃饭。简单的吃完,桂校尉又催促赶路。快到天黑时,来到一处驿站,桂校尉一行便在驿站住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再次上路,继续西行。如此,每走五六十里便有一驿站,到了驿站便住下来。到了第三日晚上,来到黄田州桃园县茅草盖驿站,桂校尉命在驿站住宿。吃过晚饭,车侍卫来到桂校尉房里,问她道:“此处到国界还有多远?” 桂校尉道:“再往前还有一个驿站,过了那驿站不远就是国界了。” 车侍卫听了点了点头,然后对桂校尉小声嘀咕了一番,桂校尉听了大吃一惊,但又不敢说“不”字,只能胆战心惊地点头应承。 次日一早,大伙吃完饭,再要上车时,桂校尉指着吴心安乘坐的那辆马车,道:“这辆坏了,暂时走不了了。” 李友朋他们三人只好悻悻作罢。 桂校尉又对护送的蔷军士道:“这辆马车坏了,你护送那辆先上路吧,不要等我们了。” 蔷军士遵照桂校尉命令,催促赶车的军士启程。坐在这辆马车里的木匠赵万金掀开窗帘,向李友朋喊道:“李大哥,你到我们这辆车上挤挤吧。” 李友朋心想:如果自己坐他那辆马车走,就剩下了韩玉树和吴心安,这一路上都是同坐一辆车,现在自己先走了,落下他们俩多不是个事?便道:“你先走吧,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还是我们三个一块走。”便没有上那辆马车。 蔷军士护送着马车走后,赶这辆马车的军士彩菱敲敲打打,忙活了一个上午才把马车修好。 吃完中午饭,桂校尉与车侍卫二人磨磨蹭蹭出了客房,招呼大家启程。马车吱吱呦呦,直走到申时中,才走了有二十来里路。车侍卫骑在马上,看了看四周,见这里是一片荒野之地,杂草灌木丛生,又前不靠村,后不靠店,路上行人也很稀少,显得十分的荒凉。又见前方不远处,大路的北面有一片小松树林,是个行事的好地方,不禁心中暗喜。于是,问桂校尉道:“校尉,此处是何地?” 桂校尉道:“这儿隶属田黄州桃园县,叫做二十里洼。” 车侍卫道:“此处甚佳,可行事。” 桂校尉明白车侍卫话的意思,于是对赶车的彩军士喊道:“前面停停,到那树林里解个手。” 彩军士将马车停在小树林边的大路上。桂校尉向车里的李友朋他们喊道:“你们快下车,解个手,咱们好赶路。” 李友朋等听到喊,也觉得有尿要解,便下了马车。因几个军士都是女子,他们不好意思在路边解手,就走进路北面的小树林里。解完手,李友朋第一个出了小树林,他见桂校尉和车侍卫站在小树林外,以为她们也想到小树林里去解手,在等他们出来,于是,便快步向官道上走。李友朋刚走过桂校尉,韩玉树也从小树林出来了。当韩玉树走过车侍卫身边时,车侍卫突然抽出腰间挎着的长剑,直向韩玉树后背刺去。长剑一下就刺穿了韩玉树的胸膛,韩玉树“啊”的一声惨叫。跟在韩玉树身后的吴心安见了,立时被吓呆了,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桂校尉见了,也是吓得浑身惊战,一时竟忘了自己的任务。 李友朋听到身后韩玉树的惨叫,忙回头看,见车侍卫行凶杀人,立时也吓呆了。 车侍卫唯恐韩玉树不死,又扭动手腕,把剑在韩玉树的胸膛里旋转了转,然后猛抽回剑来,鲜血喷涌而出。韩玉树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李友朋缓过神来,拔退就跑,边跑边惊恐地喊到:“杀、杀人了……”怎奈他惊恐过度,双腿已不大听使唤。 车侍卫忙向桂校尉喊到:“快杀了他,别让他跑了……” 桂校尉听到喊,醒悟过来,抽出腰中的长剑,直向李友朋砍去。李友朋赶忙闪身,他的上身是躲过去了,可他的左大腿上却挨了剑,一下扑倒在地上。李友朋强忍着剧痛,想爬起来,可他中剑的腿不管了用,终没有起来。他只好拖着伤腿,拼命地向前爬。 桂校尉已开了杀戒,心里没了胆怯。她提着剑,走到李友朋跟前,用剑指点着李友朋的背,恶狠狠地道:“跑啊,跑啊!看你往哪儿跑?”说着,举剑就要再砍。 李友朋趴在地上,用手撑着地,侧脸望着桂校尉,哀求道:“军爷,别杀我,我把银子都给你,求你放了我……”李友朋还以为她们是为了劫财哪。 桂校尉嘿嘿一笑,道:“你才有多点银子?为你这点银子我们会费这么大的事?”说着,向李友朋的脖子砍来。 车侍卫赶忙阻止道:“慢着。” 李友朋听到车侍卫阻止,以为她发了慈悲之心,不让杀他。赶忙朝着车侍卫道:“谢谢军爷不杀之恩,谢谢军爷……”他心里无比地感激。 桂校尉停住剑,不甘心的道:“留着他是个祸患。” 车侍卫摇了摇手,走到李友朋跟前,招手唤来站在马车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彩军士,要过桂校尉的剑,塞到彩军士手中,威严地命令道:“你把他杀了。” 彩军士拿着剑,手不停地发抖。刚才的一幕已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她哪里还敢再杀人?她站在那里浑身哆嗦个不停,手中的剑似千万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又听见李友朋的哀求,更狠不下心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敢……” 车侍卫十分恼怒,提着剑对彩军士道:“今日之事,你已全都看到了,你不杀了他,本侍卫是不会让你活着回去的。” 彩军士哀求道:“别、别杀我,我、我就当什、什么也没看见,对谁也、也不会讲……” 车侍卫嘿嘿一笑,道:“可是你已经看见了,要想封住你的嘴,只要两个办法:要么你杀了他,要么也杀了你。” 彩军士喃喃的道:“我、我不敢……” 车侍卫恶狠狠的道:“那好,我就让你彻底闭嘴……”说着,挥剑要杀彩军士。 彩军士见车侍卫真要杀她,慌忙哀求道:“别、别杀我。我、我杀、杀……” 车侍卫收回剑。彩军士万般无奈,战战惊惊地握住剑,眼一闭,心一狠,举起剑来。可剑刚到半空,又听到李友朋撕心裂肺般的哀求,手又软了,将剑垂到地上。 桂校尉催促道:“你快点吧……” 彩军士仍然迟迟疑疑。桂校尉怕夜长梦多,赶忙夺过彩军士手中的剑,让她双手抱住剑柄,然后举起她手腕,对准李友朋的后背,用力向下一按,长剑直插进李友朋的后背,李友朋惨叫一声,身子不停地抽搐。彩军士见自己杀了人,惊恐万分,松开剑,双手哆哆嗦嗦地捂住脸,不敢去看。桂校尉生怕李友朋不死,又握住剑柄,使劲地往下扎了扎,直将他前胸扎穿,又转动了剑,搅了搅。李友朋不再动弹了。桂校尉觉得李友朋定死无疑了,才拔出剑来。 车侍卫和桂校尉把李友朋和韩玉树的尸体拖进小树林里,然后架起已经被吓昏了的吴心安,把他弄到马车上,命令彩军士调转马车,向回驶去。 回头再说菩萨,那日在佛仙殿布施完,西去察视唐僧,见其没有什么危难,无需救助,便来到西天佛国雷音寺,拜见了如来佛祖,向佛祖禀报了唐僧一行的情况,佛祖甚是满意。 菩萨在雷音寺听佛祖讲完一章经课后,拜辞了佛祖,带着木吒直回南海普陀山而去。行了些许时辰,见前方有血光、晦气直冲云天。菩萨问木吒道:“前方何处?这般晦浊不堪?” 木吒定睛细看,回答道:“回禀师尊,前面便是西图国与女儿国的国界,那污晦之气,是从女儿国里发出来的。” 菩萨道:“前几日,本尊显现于女儿国京都城时,尚是一派祥和向荣之景象,今日怎么会突然有血光污晦之气?” 木吒道:“回禀师尊,那血光污晦之气,是从女儿国的黄田州所升,而非京都城里。那儿距京都城有二百里之遥,土地荒芜,人烟稀少,定是邪恶强盗之徒,在此行凶,杀人越货,才会生出这般污晦之气来。” 说话间,菩萨师徒二人已来到那污晦之气升腾的上空,停住云头,俯视下方,只见有人杀了人,正在藏匿尸首。木吒忙对菩萨道:“师尊,有人害命,弟子前去惩处。”说罢,就要降下云头,去打杀那些恶人。 菩萨制止道:“徒儿且慢,不可害人性命。” 木吒道:“师尊,那些人害人性命,徒儿杀了他们,是她罪有应得。” 菩萨道:“本尊是大慈大悲之神,只能普施善惠,救人于苦难之中,不能害人性命。再说,以恶惩恶,终究是恶。我等佛门中人,只可劝人行善,不可杀生害命。你若杀了这些恶人,自己就成了行恶之人,岂不是违背了我佛宗旨与教义?还怎么能教化芸芸众生?” 木吒道:“师尊,如此说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残害性命逍遥而去?” 菩萨道:“非也。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恩恩怨怨,生生死死,自有规律。行善积德者终将善报,作恶害命者不得善终,这就是因果报应。宇宙之大,万物之繁,终各有其归宿。天堂与地狱正是为其所设。一生行善积德,忠孝仁义者,得道成仙;作恶多端,奸逆之徒,打入地狱。这便是善恶报应。你我皆为佛门弟子,不能心存杀戮之心。以恶惩恶,虽恶已惩,但又生新恶,恶终不得除。本尊为大慈大悲之神,而非除恶力士或护法神,只能教化众生,心存善意,广行善事,泯邪恶之心,止邪恶之行。只要他们弃恶从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行善积德,也能成为善者。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是此意。所以,今日之恶徒,并非不能成为明日之善者。要使人弃恶从善,不能一味惩戒,要从心底之处感化。只有他从心里弃了恶念,才能行不作恶。不然,你今日即使喝阻了他施恶之行,但他心不向善,仍然心怀仇恨;你阻止了他今日,能阻止他明日?能阻止他一生?你阻止了他一人,能阻止众人?因而,我佛教义,并非只为救一命,惩一恶,而是行事于未然,普度于众生。” 木吒不无遗憾的道:“师尊,难道就这样让那恶人逍遥于世?” 菩萨道:“非也。天地之间,无论什么人,不管他是行了善,还是作了恶,神灵都会一一记录在案,到时一并清算。阳间之人,由阎罗王处置,那是阎罗王之职,我等不可越俎代庖,僭越神灵之责,乱了天规天律。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木吒听了菩萨的教诲,道:“弟子明白了。但弟子还是为那受害之人报之以不平。” 菩萨道:“此人本来就有一劫,只是应在今日罢了。” 木吒道:“原来师尊已洞察秋毫?” 菩萨道:“普天之下,岂有瞒过本尊之事的?” 木吒好奇的道:“师尊,这人是何来历?可否讲与弟子一听?” 菩萨道:“此人名曰李友朋,是西图国人,在建造佛仙殿时,玷污了神圣之地;又因人使恶,将佛仙殿大殿殿檀全都截短了一个扣凖的长度,虽不是其所为,但他是工头,理应受到官府惩罚,不料,这人却被蓬莱仙岛的太虚真人识中,欲收其为弟子,便赐他一法,逃过一难。但其劫数未消,便应于今日。” 木吒又问:“师尊,那另一人哪?” 菩萨道:“另一人也是西图国人,倒是无什么渊源,是被殃及之人。” 木吒道:“听师尊讲,此人虽然有过,但罪尚不至死。再说,此人已有仙缘,若是就这样死去,着实让人遗憾。另一人更是无辜之人。还望师尊施慈悲之心,救他们性命。” 菩萨道:“本尊何尝不想救他们性命?但本尊只是救苦救难之神,却没有使人起死回生之术,怎么救得?” 木吒道:“敢问师尊,谁能救得?” 菩萨道:“阳间之人性命都掌握在阎罗王手中,只有阎罗王再赐他阳寿,他们才能获得重生。” 木吒道:“师尊请稍候,弟子去求阎罗王。”说罢,急忙驱动云头,向酆都城驶去。 不一刻,木吒疾驶回来,见了菩萨,垂头丧气地道:“师尊,弟子求了阎罗王,可阎罗王说这二人阳寿已尽,魂魄已被锁、索二鬼索进了酆都城,不能将他们再释放到阳间。” 菩萨道:“这便是生死轮回。” 木吒犹不甘心,道:“师尊,弟子还是于心不忍。他们身无大恶,却惨死荒野,而那行凶之人,却逍遥世上。此事若被阳间之人知晓,岂不是要恶欲横流?谁还愿意行善积德?” 菩萨听了木吒的抱怨,沉思少顷,徐徐降下祥云。 这正是:为求风流与韵事,杀人害命全不惜。可叹美男计一出,到头却是伤自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菩萨遍求回生术 元君慈悲赐泥人 木吒一句不经意的抱怨之语,深深地刺痛了菩萨的心,他想:徒儿说的是,若是这般传扬出去,谁还愿行善积德?我佛教义怎得推广?便徐徐降下祥云。 木吒见菩萨一脸凝重,知道是自己的话刺痛了菩萨,忙赔罪道:“师尊恕罪,都是弟子之过。” 菩萨道:“徒儿无过。徒儿刚才说的是,本尊虽不能惩办那恶人,但若不救这二人性命,确有不妥。这二人本已在佛仙殿里许下愿望,本尊也已应允。若不救他们性命,则是本尊失信与他们了。” 菩萨师徒二人降落于官道上,木吒赶忙唤来土地神。 土地神见了菩萨,急忙施礼道:“土地小神拜见菩萨尊神。” 菩萨道:“土地神免礼。此地之人为何如此猖狂,光天化日就敢杀人害命?” 土地神道:“回禀尊神,行凶之人并非黄田州人氏,而是京都城兵部尚书府中之人。” 菩萨点了点头,道:“烦请土地神到林中一视,看看那二人是否还有一救?” 土地神和木吒走进小树林,见李友朋和韩玉树都仰躺在地上,两人的胸口都被刺了一个洞,鲜血染红了整个胸部。土地神府下身去,一一地仔细查看:均已没有了呼吸。 土地神和木吒回到官道上。 土地神向菩萨施礼道:“回禀尊神,那二人都已死去,只是身子尚温未僵。” 菩萨自语道:“未僵还好。”然后对土地神道:“本尊有意救他二人性命,要去天宫一趟,还请土地神在此照看一时才好。” 土地神道:“小神谨遵尊神之命。”然后又颇有为难之意的道:“还请尊神速去速回,此地时有野狼出没,一旦群狼至此,小神难以抵挡。” 菩萨道:“土地神放心,本尊洒些甘露于他们身上便是。这甘露不仅能保他们尸首七日不凉、不僵、不腐,还能驱避妖魔与野兽。”说罢,菩萨捻了佛柳枝,蘸了净瓶中甘露,轻轻洒向小树林。然后收起净瓶,驾起五彩祥云,升入天空。木吒也赶忙架起云头,跟随菩萨而去。 菩萨直来到八十一重天上,启明殿前,收起祥云,见仙童辰启正在殿前,便施礼道:“请问仙童,太白天尊可在府里?” 辰启还了礼,道:“是观世音尊者啊。师尊正在殿里,尊者请随我来。” 菩萨随辰启走进启明殿。 木吒未得菩萨的话,不敢进殿,只得在殿外等候。 菩萨随辰启来到殿里,见太白金星正坐在几案后品茶,施礼道:“小神拜见天尊。” 太白金星以手示意菩萨坐下,道:“观世音尊者请坐。”又对辰启道:“给尊者上茶。” 菩萨施礼道:“谢天尊。”然后在太白金星右下手处的座位上坐下来。 辰启端上茶来,放到菩萨面前的几案上,道了声“尊者请用茶”,然后退了出去。 太白金星道:“尊者有何事要求本尊?” 菩萨笑道:“小神是来探望天尊,并讨杯茶吃。” 太白金星笑道:“尊者广施慈悲于天下,繁忙有加,怎会有闲暇来吃茶?恐怕是无事不登本尊之殿吧?” 菩萨感叹道:“天尊甚知观世音小神之心,今确有一事来求天尊。” 太白金星笑道:“尊者有何事尽管直说,反正本尊闲暇无事,也觉烦闷,正想借故走动走动。” 菩萨道:“启禀天尊,小神自西天回南海普陀山,途径西方女儿国之地,路遇建造佛仙殿的两个木匠被人杀害,而这两个木匠,小神曾应允了他愿,保他们一路平安,回到家乡。不想出了这般差池。小神恐失信于信众,便来求天尊付小神一起死回生之法,还那二人性命。” 太白金星听了,哈哈一笑,道:“尊者所言谬也。阳间之人,生死之命,全由天定。此人即已死,便是他天命已尽,该归黄泉,何人能阻?自元始天尊开天辟地以来,也有那千千万万年之久,阳间自始至今,都是生与死并存,即所谓生死轮回。我太白金星怎能逆转?不然,那阳间之人,只繁衍不死亡,岂不是要人满为患?衣食、土地岂不是要更加短缺?阳间争斗岂不是要更加激烈与残酷?莫说我太白金星无此法,即使有,也不敢用呀。” 菩萨道:“若依天尊之言,那阳间之人,即使冤屈而亡,也不得复生?” 太白金星道:“尊者为至慈至善之神,本尊明白你心意。但三界之中,各有规律。尊者即使是慈悲,也不可违背其道而行之。行善积德,功德圆满者得道升仙;作恶多端之人,打入地狱,这已经为阳界之人指明了行事方向。” 菩萨道:“天尊,若是行小善,积小德,尚不具升仙之人,突遭身祸,又当如何拯救?” 太白金星笑道:“尊者知之,何需问本尊?行小善,积小德之人,不正是尊者要慈悲之人?可赐他们平安,生活富足,家庭美满呀,何必要等其死后再予褒奖?” 菩萨道:“小神惭愧的正在于此。小神所言二人,是行了些善事,积了些小德,小神也赐了他们平安,却不曾想,祸起突然,歹人害了他们性命。小神自觉有愧于责任,有负于阳间信众。再说,其中一人也是蓬莱仙岛太虚真人相中的弟子。小神好不为难。” 太白金星沉思了片刻,道:“此人既与仙界有些渊源,是该拯救。” 菩萨道:“敢问天尊,何神可救他们一命?” 太白金星道:“尊者怎么连这都忘了?阴界阎罗王呀!只要他改了生死薄,再多给他们几年阳寿,使其还了魂不就可以了吗?” 菩萨道:“不瞒天尊讲,小神的弟子已求过阎罗王,但阎罗王执意不肯。”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道:“也在预料之中。阎罗王若是同意了这事,倒是他徇私枉法,触犯了天条。” 菩萨道:“请问天尊,如何是好?” 太白金星道:“若要使阎罗王更改生死薄子,只有求玉帝陛下降旨才行了。” 菩萨道:“小神怎么敢求?”说着,用期望的眼神看着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明白菩萨的意思,连忙摇手,道:“尊者不必求我,此事不比你以前所求之事,本尊断难办到。” 菩萨道:“天尊,还有哪位神灵可成此事?” 太白金星道:“元始天尊呀。” 菩萨忙道:“免了,免了。” 太白金星道:“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有起死回生之术了。” 菩萨很是失望,道:“此事就无办法了?” 太白金星道:“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此事也并非山穷水尽,换个路径也许能行。” 菩萨忙道:“请天尊赐教。” 太白金星道:“尊者可知,你身何来?” 菩萨道:“小神知道,小神本是阳界之人,后被佛祖教化,得道入班。” 太白金星轻轻地摇了摇手,道:“本尊问的不是尊者经历,而是你身世。” 菩萨道:“小神不知,佛祖亦未告诉过小神。” 太白金星道:“尊者身世,你佛祖亦不十分清楚。” 菩萨惊讶的道:“还有如此奥密?请天尊示明。” 太白金星道:“元始天尊开天辟地,初定三界,因其寂寞,始捏泥人消遣,因而生玉帝,及北斗、智慧和我太白三星及女娲等人。元始天尊赋女娲造人之职,便生你等众人。除我等外,三界之人,皆为女娲所造也。” 菩萨道:“天尊是讲这个啊。” 太白金星道:“本尊讲了这些,尊者还不明白?!” 菩萨恍然大悟的道:“天尊是说,女娲天尊有起死回生之术?” 太白金星道:“阳间之人,皆为其造。区区二人,能有何难?” 菩萨赶忙起身,深深施礼,道:“多谢天尊指教,小神告辞。” 太白金星忙叮嘱道:“尊者万不可说是本尊所讲。” 菩萨出了启明殿,招唤了木吒,踏上五彩祥云,直奔东海之畔,泰山之巅而去。 菩萨来到碧霞祠前,收了祥云,见祠门开着,命木吒在外等候,自己则走了进去,见仙子怡人在殿前,便施礼道:“请问仙子,元君天尊可在殿里?” 怡人问道:“请问您是何方神圣?” 菩萨道:“小神乃南海普陀山观世音,前来拜见天尊。” 怡人惊讶地道:“仙子失礼,不知尊者驾临,请恕罪。请尊者稍候,仙子这就禀报与师尊。” 怡人走进大殿,见碧霞元君正在打坐,便轻声道:“启禀师尊,观世音菩萨前来拜见。” 碧霞元君道:“请观世音进来。” 怡人退出大殿,来到菩萨跟前,施礼道:“师尊有请,请尊者随仙子来。”引领菩萨走进殿里。 菩萨见了碧霞元君,深深施礼,道:“小神观世音拜见天尊。” 碧霞元君道:“尊者免礼。”指着右下手的蒲团道:“尊者请坐。” 菩萨忙施礼道:“谢天尊。”然后坐了下来。 碧霞元君道:“尊者广施慈悲,惠济人间,身无闲暇,今日怎得有空来我碧霞祠里?” 菩萨道:“回禀天尊,小神今有一为难之事,欲求天尊施以怜悲,垂手一助。” 碧霞元君笑道:“尊者过谦了。尊者乃救苦救难之神,万事万能,还有何难处要本尊相助?” 菩萨道:“回禀天尊,西国有小慈小善二人,突遭不测,被歹人杀害,因其生前,小神曾赐与他们平安,因而,小神惶恐有失信奉。又因一人,是蓬莱仙岛太虚真人选中的弟子,故而欲还其性命。怎奈小神法力有限,无起死回生之能,空自嗟叹。今来乞求天尊,赐小神起死回生之法,还那二人性命。” 碧霞元君笑道:“尊者所言差矣,本尊居于泰山,虽也广施慈悲之心,救人于苦难之中,但却无起死回生之术。若有此术,岂不违了那生死规律,乱了天纲法纪?” 菩萨听了,以为是碧霞元君推辞,便道:“天尊乃阳间之人始祖,造了无数之人性命,怎会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碧霞元君哈哈一笑,道:“尊者是说本尊造人之事?那已久远,距今已千千万万年。元始天尊早已收回赐本尊的造人旨命,本尊便没有造人之功力了。” 菩萨道:“天尊,恕小神直言,小神常闻阳间人言,天尊乃‘送子娘娘’。岂不是为人造人?” 碧霞元君笑道:“尊者说的是这事?其乃本尊为阳间求子求女者送一孩儿而已,岂是造人?更非是起死回生之术也。所送孩儿,均为本尊奉元始天尊旨命时所捏之泥人,虽是元始天尊已赋其生灵之性,但尚需在其母腹内孕育十月,才能灵化成人。尊者所求之事,与本尊之法,殊途异辙,风马牛不相及也。” 菩萨听后,觉得也是,心想:这“送子”与“回生”怎能是一回事?但又别无他法,心里不甘,便肯求道:“天尊能否也赐小神两个泥人,让小神植于其腹中,使其灵化,重复其生命?” 碧霞元君笑道:“尊者所想,本尊闻所未闻,更未做过,恐有异想天开之嫌。” 菩萨道:“小神亦觉是异想天开,但又无他法,只能如此一试,还望天尊能成全。如若成功,则救了两条性命,也还了他们愿望。” 碧霞元君沉默不语,思考良久,才不无担忧的道:“尊者可否想过,若是此法不成,则损失了本尊两个泥人,这倒也无什么大碍。但若是成了,恐会是身躯如死者,心智如孩儿,那将如何是好?” 菩萨道:“只要能赋予其生命,心智可慢慢习学。正也中了我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说。” 碧霞元君见菩萨求得恳切,不好拒绝,道:“本尊可赐你两个泥人,能否让那二人复生,则不能保证。此事有违天理律法,若是被玉帝陛下知晓,必定降罪,万不可言及他人。无论成功与否,只此一回,绝无下次。” 菩萨郑重地道:“小神谨遵天尊教诲。” 碧霞元君道:“尊者稍等。”然后起身,走进大殿西间,打开一个大木箱子,从中取出两个小泥人,托在左手里,揖了右手,对着小泥人默默地念了咒语。然后分别用红绸布包好,手托小泥人走到外厅,将小泥人递给菩萨。菩萨接过两个小泥人,小心翼翼地放进袖袋里,然后向碧霞元君施礼拜辞。 菩萨出了碧霞祠,将两个小泥人交给木吒,并对他低语了一番。木吒怀抱着两个小泥人,赶忙驾起云头,向女儿国飞驰而去。 菩萨踏上五彩祥云,则回了南海普陀山。 木吒片刻间便来到女儿国黄田州桃园县二十里洼李友朋他们被害处,降下云头,踏到官道上。土地神见木吒回来了,赶忙从小树林里跑了过来,道:“小神拜见护法。护法怎去了这么多日才回来?” 木吒道:“我随师尊去了趟天宫,去求起死回生之法,没有求到。又随师尊去了东海之滨,泰山之巅,碧霞祠里,向女娲始祖讨了泥人,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一路上不曾耽搁,也就半个多时辰工夫,你怎却说这么多日?” 土地神陪笑道:“护法莫怪,是小神多言。难道护法忘了,天宫一日,便是人间一年,护法虽觉半个时辰,但小神却在这里等候了整整六日。” 木吒不好意思的道:“土地神莫恼,是我忘了这事。” 土地神赶忙解释道:“小神岂敢?小神是怕那两具尸首腐烂了,枉费了菩萨尊神和护法的辛苦。” 木吒道:“不打紧,师尊施洒的甘露,能保他们尸首七日不僵、不腐。” 土地神这时才注意到木吒怀里抱着两个小红绸布包,问道:“护法,这是什么?” 木吒打开一个红绸布包给土地神看,土地神见了,道:“这便是向女娲始祖讨来的泥人?” 木吒道:“正是。” 土地神大失所望,道:“要知是这等泥人,何需劳烦菩萨尊神天宫人间的辛苦?我小神身为土地,抓把泥土捏两个不就成了?” 木吒笑道:“你小小土地神,也太张狂了,你也能捏得这泥人?” 土地神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小泥人,并没见有什么特别之处,不以为然的道:“护法也太小瞧小神了,这等泥人,乡间艺人都能捏,而且捏的比这还好看哪。” 木吒听了,哈哈大笑,道:“此前只听得说,土地神整日里蹲在土地里,少有见天日之时,本行者还不相信,以为是贬蔑了土地神。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比那井底之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木吒戏虐的道:“你呀……真是那万年的土地神呀。” 土地神疑惑的问:“护法此言何意?” 木吒笑道:“没见过天呀!” 土地神不以为然的道:“护法取笑小神了。难道这泥人还有什么绝妙之处?” 木吒道:“这泥人,比你我年岁不知要大多少,已经有千千万万年了,是女娲始祖奉元始天尊旨命所捏,是有灵性的。若在当年,只要女娲始祖对他们念动咒语,亲手将他们释放于地上,他们立时就成了真人。” 土地神惊讶的道:“不会吧,有这么神奇?” 木吒道:“要不就说你是井底之蛙了?天地之间,人从何来?为何要称女娲天尊为人之始祖?道理就在这里。” 土地神将信将疑,道:“护法欺小神无知,又哄骗小神了。” 木吒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天不早了,别耽误时间了,你快快带我为他们复命去吧。” 土地神只好前面引导,来到小树林中。木吒伏身看了看尸首,见个个面色如初,身上剑伤早已不再流血,便将泥人分别放在两个尸首的腹部。放好后,转身要走。 土地神疑惑的道:“护法,这样他们就能复生?” 木吒心里没有底,犹犹豫豫的道:“这样不行吗?” 土地神道:“护法,你也不念咒语,他们怎么能起死回生?” 木吒无可奈何的道:“土地神,不瞒你讲,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这是女娲始祖赐的孕育之法。” 土地神听了,大失所望,道:“嗐,原来是这法子。小神早就听说过,有求子求女之人,向送子娘娘祈求,送子娘娘便用红绸布包一小人,命其将小人放在夫人腹上,翌年便可得子。此曰‘求子’。这是求得孩儿之法,与这起死回生根本不是一回事。再说,送子娘娘所赐小人需经夫人十月怀胎的孕育,才能终成人形。他们这二人均是男子,又已死去,怎么能孕育的出孩儿?这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护法却混为一谈。护法还说小神是井底之蛙,看来,护法也比小神好不到哪儿去,您也是面疙瘩掉进稀饭锅里。” 木吒道:“什么意思?” 土地神嘿嘿一笑,道:“糊涂蛋呗!” 木吒斥责道:“你小小土地神胆敢骂我行者?” 土地神赶忙赔罪道:“护法莫动怒,小神该死,小神只是逗一逗乐而已,哪敢真骂护法?” 木吒也不真生气,故意唬着脸道:“那你说怎么办?” 土地神沉思后道:“护法,你既然讲是孕育之法,那就要使这泥人得到人的精气孕育才行。即使不能得到人的精气孕育,也得能吸纳到天地之精华才可。你这样放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风吹日晒的,怎能得到天地之精华?再说,如果哪日下了雨,这泥巴的东西哪经得起雨淋?一场雨就把他泡成了泥汤,流进地里去了,还谈何孕育?即使天气晴好,可护法你想,菩萨尊神所施之法,只能保他们尸首七日不腐,现在已过了六日,只还剩了一日时间,别说要将这泥人孕育成人,就是那豆子,一日也生不出芽来呀!一旦尸首腐烂,人形都不在了,又谈何孕育、复生啊!” 木吒听了,称赞道:“你讲的甚有道理,你还真不是井底之蛙。” 土地神得意地咧着嘴笑,低声道:“你以为土地神是谁都能当的?” 木吒道:“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既然土地神这么有能耐,你说该怎么办吧。” 土地神不情愿的道:“护法,这是你的事,怎么推给小神了?” 木吒笑道:“刚夸奖了你两句,你就撂套?你怎么不经夸呀?现在正是你显露才华的时候,你就别谦虚了,快点讲吧。” 土地神知道是护法在激他,也不在意,思索了片刻,道:“护法,依小神之见,最好是将这泥人放进他们肚子里,这样,既不怕日晒雨淋,也能吸纳他们的气血,如女子孕育一般,或许能把他们灵化了。” 木吒听后调侃道:“愚者千虑终有一得。土地神所言极是。” 土地神听了直摇头,道:“护法,小神听着这话怎么有点别扭呀。” 木吒笑着催促道:“甭管别扭不别扭了,你快解开他们的衣服吧。” 土地神解开李友朋和韩玉树的裤腰,又往下退了退裤子,露出肚皮来。可那肚皮完好,无法放进小泥人去。土地神望着他们,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木吒看了片刻,对土地神道:“你掀开他们胸部。我见他们那儿都是血,可能有洞。” 土地神一边掀着李友朋他们的褂子,一边嘟囔道:“护法,自古以来,只有腹中孕育,却没听说过胸中也能孕育的。” 木吒道:“刚夸你不是井底之蛙,怎么又没了见识?你没听得讲,‘胸有成竹’吗?那胸腔里都能长出竹子来,难道不能孕育出人来?” 土地神觉得木吒的话哪儿有些不对,便迟疑的道:“护法,您讲得好象……” 木吒道:“你别好象了,就是这样。肚子就是个大屎包,哪能比得胸膛?‘泥人填鹰,心系佛事’,这样他们就有了佛缘,也是他们的福气。” 土地神听得云里雾里,心想:什么‘泥人填鹰,心系佛事’,乱七八糟的,还说我是井底之蛙,看来你护法也是腹墨廖廖。便不服气的道:“还有满腹经纶呢。” 木吒看到李友朋他们胸部都有个血窟窿,道:“既然土地神满腹经纶,那就请你把泥人放进去吧。” 土地神望着血窟窿,直惊得结结巴巴的道:“这、这……” 木吒将一个小泥人递给土地神,并接了他的话道:“这,这,快接着。” 土地神无意识地接过小泥人,惊恐地道:“这怎么能放得进去?人都死了,别折腾他们了,就让他们安息吧。” 木吒道:“不将泥人放进去,怎能使他们复生?” 土地神道:“护法,小神不忍心再捅其伤口,再说,即使放了进去,也不见得能使他们复生,还是算了吧,小神实在不忍心。” 木吒道:“阳间不是有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无毒不丈夫吗?你狠不下这心,怎么使其复生?” 土地神嘟囔道:“不想护法对人间事知道的还不少。小神斗胆,就请护法施手吧。” 木吒见土地神不愿做,便连哄带吓唬地道:“你没听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本行者给你的一个施善积德的机会。再说,师尊临行时也是这样安排的,难道你连菩萨尊者的话也不听了吗?” 土地神赶忙揖首道:“罪过,罪过。法言重了,小神怎敢有违逆之心……” 木吒催促道:“既然如此,土地神就快快将泥人放进他们胸腔里吧。” 土地神还想推脱,但又怕木吒真的生怒,只得不情愿地走到李友朋尸首旁,合掌祷告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然后趔趄着身子,扭着头,颤抖着手,将泥人的头对准血窟窿,哆哆嗦嗦地向里塞。 木吒不忍心看,转过身去,背对着尸首。 土地神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泥人塞进李友朋的胸腔里。然后又从木吒手里拿了另一个泥人,走到韩玉树的尸首旁,也如前法,将泥人塞了进去。 土地神放完泥人,回到木吒跟前,道:“护法,都放进去了。” 木吒转回身来,见土地神满脸都是汗水,安慰道:“土地神辛苦了。” 土地神苦笑了笑。 木吒望着两具尸首,犯难地道:“还是不行啊。” 土地神疑惑的道:“护法,那俩泥人都已经放进去了,还有何不妥?” 木吒担忧的道:“放是放进去了,可是,你不说过,他们就这样躺在这里,即使不被野狼吃了,也等不到泥人灵化就已腐烂了。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土地神赞同的道:“护法说的极是,仅是如此,是断不会成的,还需要有人将其收养于家中,对其照料才行啊。” 木吒沉思片刻,忽然欣喜的道:“本护法一时竟忘了,有你土地神在,不就万事大吉了?” 土地神怕木吒让他来照料,忙摇着手道:“不行,不行,小神可做不了这事。” 木吒看着土地神那害怕的样子,道:“土地神,本行者还没说让你照料哪,就把你吓成这样子?” 土地神道:“护法,你就是想让小神照料他们,小神也照料不了啊。他们是凡人,人神不通,小神怎么能照料得了哪?” 木吒道:“我知道。你只要唤几个人来,让他们抬回家去不就成了?” 土地神不以为然的道:“护法,你又说笑了。莫说小神唤不来人,即便是唤来了,一见他们是死了的尸首,不等你开口,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还有谁敢把他们抬回家中?” 木吒听了土地神如此说,一时竟没了主意,喃喃的道:“这将如何是好?” 这正是:神灵慈悲救二命,泥人植入胸腔中。本就一出荒唐事,起死回生能成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神灵再施慈悲心 荷英深夜忙救人 话说木吒,一时没了主意,为难的道:“这将如何是好?” 土地神见木吒着实犯了难,便安慰他道:“护法,有道是,人救一口气。要是这两个人还有一丝气息,或许有人能救他们……” 木吒道:“你这话不如同没说一般?若是他们还有气息,还用得着我们这番忙活?” 土地神被木吒一抢白,不再言语。 过了好一会,木吒仍没想出办法来,便对土地神道:“土地神,我在这耽搁了也许久,你我也尽心尽力了,事情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致于这二人能否复得命来,只有看他们的造化了。我要回南海普陀山去了,你也回庙里去吧。”说完,便要移步出小树林。 土地神心犹不甘的道:“护法,你若是这般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枉费了菩萨尊神的一番心意?” 木吒万般无奈的道:“我法力不及,只能如此,即使不走,又能如何?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尸首腐烂不成?于心何忍?师尊为何命我前来,而自己却独自回了南海?就是怕此事不成,落得心中悲伤。” 土地神见木吒很是伤感,也深受感动,不免心生敬佩,道:“护法,小神并非此意,小神是想,这二人即使是还有一丝气息,但都是贫穷之人,伤势又这般之重,疗好其伤又非十日八日,所需金钱自然不会少,又有谁肯施手相救哪?” 木吒疑惑的道:“此话何意?” 土地神道:“护法,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小神斗胆,肯请护法,施以法术,化些银两,置于他们身旁,人们见了自然明白其意,或出于善心,或出于金钱诱惑,或许能将他们收养于家中,若得如此,或许能使他们二人复生。不知护法意下如何?” 木吒道:“土地神所言极是。阳间人奉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利不起早’。若置重金,或许真有人收养他们。我化些便是。” 木吒弯腰捡了一个小石头,托在左手中,闭了眼,一边口念咒语:“阿弥哝叻摩……”一边用右手在石头上不停地拂揉施功。片刻,只听他道一声“变”。立时,手中的那块小石头就变成了一个雪白银亮的二十两银元宝。 土地神将李友朋和韩玉树的尸首头北脚南并排放好。木吒将银元宝放在两具尸首的脚前。土地神望着银元宝,不无担心的道:“护法,若是遇到那见利忘义之人,拿走了银子,却不救人怎办?” 木吒道:“土地神有所不知,此等金银,若遇德义之人,便是真金银。若是被那见利忘义之人拿去,待他要花时,则变回了原形,又成了这一文不值的烂石头。” 土地神高兴的道:“护法,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木吒疑惑的道:“欠何东风?” 土地神道:“护法你想,咱们放的银子再多,若无人到来,不也是惘然?因而,还需要有人来取才行呀。” 木吒叹了声气,道:“人间之事,真是繁琐,一步不为其安排到也不成……” 土地神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官道上打量。说来也巧,远远地见一辆马车,沿着管道从西边驶来,马车后扬起一溜尘土。土地神指着马车,兴奋的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风来的正是时候。” 木吒见那马车就要来到,忙对土地神道:“咱们快快躲起来……” 土地神赶忙道:“护法,咱们躲起来有何用?那马车跑得这般快,怎会看到这树林里的银子?” 木吒着急的道:“是呀,他们又不停车,怎会来到这树林里?这如何是好?” 土地神想起刚才木吒对他的调侃,于是,也想借此调侃他,道:“没想到,护法也有技穷的时候。”但见事情紧迫,又道:“护法,快快作法,让那马车停下,并引那赶车人到这树林中来。” 木吒笑道:“土地神也会记仇,找着茬口就报复?”说完,忙面朝马车,闭了眼睛,揖了右手,念动咒语:“阿弥……妈咪刹喽……”念完咒语,突然睁开眼,盯着马车,用右手一指那赶车人,道:“着——” 木吒作完法,对土地神道:“快快隐藏了,那赶车人马上就来到了。”说完,急忙往树林深处走去。 土地神疑惑的道:“护法何需躲这么远?隐了身不就行了?” 木吒笑而不答,只管往远处走,走了有几丈远,才隐了身。 土地神觉得木吒大惊小怪,便没有跟去,而是就地隐入土地里。 说那赶车人,突然觉得肚子痛,紧接着肚子里就“咕噜”“咕噜”作响,想拉屎,霎间便忍不住,于是急忙勒住马缰,憋着劲地喊道:“吁——”拉车的马跑得正疾,猛地受缰绳一勒, “咴——”地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停了下来,差点把赶车人摔下车来。不等马车停稳,赶车人扔掉鞭子和马缰,跳下马车,就往小树林里跑去。马车里传来了昙老爷的斥骂声:“槐把式,你找死……” 这赶车的槐车夫哪里还管得了这些?跑进小树林,一旋身,将裙子飘起来,刚蹲下去,救“噗——”地一声响,拉了一滩稀屎。拉完后,觉得肚子舒服了许多。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去捡土坷垃擦屁股。却见脚前的地上有一个银光闪闪的元宝,惊讶不已,慌忙捡起来拿到面前看,确实是只银元宝,喜不自胜。随即又四下里瞅望,还想再找,却见面前躺着两具尸体,吓得她“啊呀”一声大叫,屁股也来不及擦,起身就往树林外跑。 槐车夫跌跌撞撞地跑到马车前,爬上马车,声嘶力竭地吆喝着拉车的马,赶着马车逃去。 木吒现了身,走过来。 土地神钻出地来,一边长呼着气,一边用双手不停地在面前呼扇,好一会,憋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呼哧”、 “呼哧”地大口喘气,抱怨道:“真臭,熏死我了。” 木吒笑道:“没淋你一身黄汤就便宜了你。” 土地神恶心地直想吐,连忙摇手道:“护法,快别说了……” 木吒见地上没了银子,扭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叹息道:“真是个见利忘义之徒。” 土地神道:“护法莫生气,阳间之人,多半如此。小神见得多了,也见惯不怪了。” 木吒失望的道:“这可怎么办?” 土地神道:“护法莫灰心,你再化个元宝,放在这里,或许能遇到施救之人。” 木吒悻悻的道:“若还是那贪财之人,不还是徒劳?” 土地神道:“护法,若无银子,就连那贪财之人也没有了。反正护法的银子也不是挣来的,你就再化一次。若是那达官贵人,行侠商贾,就不要理他们了。只有普通百姓,才或有慈悲之心。” 木吒觉得土地神讲的在理,便捡了个土坷垃,作了法,化作一锭二十两金元宝,又放在尸首脚前。这时,只听土地神兴奋地喊道:“来了,来了。” 木吒道:“何人?你这般的高兴?” 土地神道:“想谁谁到。护法,你快看,东边走过来两人,即不坐车,也没骑马,看那样子走得也吃力,定是普通百姓也。” 木吒顺着土地神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手牵着手,晃晃悠悠,踉踉跄跄,沿官道由东走来。木吒看后,遗憾的道:“这二人,我见过,她们在佛仙殿里进过香,佛心倒诚,但只可惜,那母亲年老力衰,其女儿双目失明,恐有其心,也无其力呀。” 土地神道:“护法,人不在力大,只在心诚。即是烧香求佛之人,定会施以慈悲之心,伸手相救的。” 木吒不无担忧的道:“但愿如此吧。” 土地神为难的道:“只是却不知怎样才能将她们引到这里来。” 木吒道:“这还不容易?我再故伎重演一次不就可以了?” 土地神赶忙阻止道:“护法不可,那法太损,也不雅。再说,这二人步履蹒跚,保不准就在路边解了,跑不到这树林里来,岂不是错失了大好机会?” 木吒赞同地点着头,道:“也倒是。又该如何是好?” 土地神想了想,道:“护法可请风神助一臂之力。” 木吒不以为然的道:“风有何用?把她们刮到这儿来?” 土地神道:“护法,你忘了?风是雨的头……” 木吒心领神会,道:“哦,我明白了。我去请几位神灵帮忙。”说着就往树林外走。 土地神赶忙叮嘱道:“护法,千万别淋坏了那母女二人,也别淋湿了她们回家的道……” 木吒早已走到树林外,边道:“本行者怎会与你一样笨?你这井底之蛙……”边驾起云头,向天宫驶去。 路上走来这二人,正是荷英母女。荷英母女二人在佛仙殿一连上了三日香。直到第四日早上,她们母女二人才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忍饥挨饿,历尽艰辛,受尽磨难。这日下午,母女二人走到田黄州桃园县二十里洼。正走间,荷英忽然听到狂风大作,眼见着乌云从东南方滚滚而来,不免一惊,心中直是叫苦:这荒郊野地,前不着村,后不靠店,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看来是要挨淋了,真是老天也捉弄人,让我这苦命的女儿受这般苦难。荷英直叹母女俩命运多舛。忽然,荷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那树的枝叶还绿着,能遮蔽些雨水,无奈之下,赶忙拉着女儿快步往前走,刚来到小树林边,就见有雨点落下来。荷英拉着女儿赶忙走下官道,跌跌撞撞、磕磕拌拌地朝路北边的小树林跑。母女二人刚跑进小树林,就听到雨如瓢泼一般下了起来。荷英忙将女儿搂进怀里,用身体为女儿遮雨。可说来也怪,却没觉得有雨淋在身上。荷英好奇地抬头看这些树,树冠不大,也不甚茂密,还露着天。心想:这样的树怎能遮得住这么大的雨?莫不是神灵可怜我们母女?如此一想,赶忙合掌祷告道:“谢谢神灵佑护。“ 荷英祷告完,往四下里瞧,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自己脚边躺着两个死一般的人,直惊得她浑身一颤,失声叫道:“天哪——” 荷妮听到母亲的惊叫,也吓得浑身打颤,忙问:“母亲,怎么哪?” 荷英这才意识到女儿也在跟前,忙把她拽到怀里,拥着她慢慢地向一旁挪了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安慰女儿道:“没、没事。是母亲觉得奇怪,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这林子里却是干干的。” 荷妮听着“哗哗”的雨声,知道这雨下得很大,但自己却没被淋着,还以为是有了避雨的地方。现在却听母亲说是在树下,也觉得奇怪,便随口道:“或许是神灵保佑咱娘俩吧。” 荷英听了更以为如此,不然,这种小树怎能遮得住这般大雨?这不是神灵保佑是什么?如此一想,倒不太害怕了,便再看那两个人,只见他们面容安祥如熟睡,也没有被雨淋湿一点点。她突然明白了:原来是神灵佑护这两个人,我母女只是沾了他们的光啊。这样一想,便觉得这两人不同一般。遂对女儿道:“妮呀,你站在这别动。”然后壮着胆子走过去,伏身仔细察看。见二人胸部均有一伤口,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透并结了痂。知道他们是被刀剑所伤,而且已经有些时日了。又伸手到鼻孔下试了试,没有一点气息。再摸了摸他们前额,好像尚温。又大着胆子动了动他们的手,胳膊尚软。再仔细看了看面部,面容安祥,如熟睡一般,根本不象死了的样子。荷英不禁疑惑,再去打量,又见他们脚前放着一锭金元宝,她战战兢兢地拿起来看了看,的确是个金元宝。心想:这两个人还没有死,是在求人救他们。荷英恍然大悟,暗自道:“怪不得这阵风雨这么乖,原来是神灵要把我母女撵到这树林里来,让我救他们呀。”可她却犯了难,心想:我一个老妇人,还带着个瞎女儿,离家又有二三十里路,扛也扛不动,背也背不走,怎么能把他们弄回家去?想了片刻,觉得只有回家租辆马车来拉他们才行。于是,她放回金元宝,直起身,拉着女儿,急急忙忙地向小树林外走。出了小树林,却见回家的路上干干的,一滴雨也没下。荷英更是惊愕,更加相信了这雨就是神灵所为,是为了让她救那俩人。于是,拉着女儿的手,风风火火地朝家走,直拽得女儿踉踉跄跄,跌跌撞撞。 土地神现了身,望着荷英母女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止不住地叹息。 木吒求风、云、雨三位神灵回来,见荷英并未救人就拉着女儿匆匆地走了,忿忿地道:“没想到,这进香拜佛之人,竟也是个无义之徒。自己不行善积德,光烧香求佛,祈求神灵又有何用?”又望着地上的两具尸首叹息道:“看来,这二人是德行浅薄,命该如此也。” 土地神道:“护法,这母女二人比刚才那赶车人还好许多,她们虽然没救这二人,但也未取这金子,还算是人性未灭。” 木吒忿忿地道:“这阳间之人,要么是见利忘义,要么是口是心非,真是可恶。我再做一法,要让救人者,大富大贵;见利忘义者,身受囹圄之灾。也以此对阳间之人作一警示。” 土地神道:“护法要做何法?” 木吒道:“土地神稍等,一会便知。”木吒说完,走出树林,驾起云头,向东疾驶而去。片刻,木吒又回到小树林里,只见他手里托着一个黄灿灿、一百两的金元宝。 土地神见了,不以为然的道:“护法何需如此劳神?你变个出来不就成了?” 木吒道:“土地神有所不知,这个金元宝是女儿国国宝,是真金子,我变的哪能比得?” 土地神道:“护法,这样贵重的东西,若真让那见利忘义者得去,不是太便宜了他?” 木吒忿忿地道:“要得这金元宝,哪里会那么容易?要么他得救人,要么他就别得。若是得了这金元宝还不救人,哼哼,那就有他受的了。”说罢,将这锭金元宝放在了两具尸体的中间。放好后,直起身,对土地神道:“咱们已尽了力,就看他们造化了。我要回南海普陀山服侍师尊去,你也走吧。”说完,悻悻地走出小树林,驾起云朵,直向南海普陀山驶去。 土地神见木吒走了,自知自己也无所作为,也遁地而去。 话说荷英,出了小树林,拉着女儿,心急火燎地往家赶。走了有二三里官道,就到了下道处。再往家走,就是乡间的小路。虽然刚才的雨并未下到回家的路上,但是,这乡间小路,路窄不说,还坑坑洼洼。荷英走起来都深一脚,浅一脚,荷妮就更吃力了。荷英有心加快步子,却又怕走快了女儿会摔跟头,崴了脚,若是那样,就更麻烦了。母女二人走到天黑,也没走了几里路,荷英心里异常着急。 天黑后,走起路来更费劲了,母女二人磕磕绊绊,跌跌撞撞。荷妮有气无力地喊着累,并抱怨母亲带她走得快,也不歇歇,累得她脚脖子就像断了一般。荷英既心痛,又无奈,只是拉着她不停歇的往家走。快半夜时她们母女才到家。进了家,荷英把女儿扶到床上,荷妮一碰到床,就瘫倒在床上。 荷英累得也象散了架,真想躺下来歇息一会,但她心中有事,不敢往床上靠。她硬撑着疲惫的身子,把女儿垂在床沿下的两条腿抬到床上,给她脱了鞋。见女儿两只脚都已肿了,心痛地抱进怀里,用手轻轻地给她揉搓,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荷英将女儿的腿放到床上,拉过破被子盖在她身上,起身给女儿找吃的——她们母女自早晨讨了些饭吃,到现在还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可找来找去,一口吃的也没找到。这也难怪,她们母女离开这家已经二十多天了,家里哪会有干粮?即使有,也早被老鼠给拉跑了、吃光了。荷英万般无奈,只好在水缸里舀了半瓢水,用碗盛了,端进来,却见女儿已经睡着,便不忍心叫醒,把那碗凉水放在床头旁的破桌子上,流着泪转身出了家门。 荷英来到位于村子中间的荷财主家大门前,使劲地叩了几下门环,就听守门人在里面问:“谁呀?” 荷英答到:“是我,村东头的荷英,找荷员外。” 守门人道:“是半仙呀。深更半夜的,员外早就歇息了,你明天再来吧。” 荷英道:“求求你开开门,我找员外有急事。” 守门人不耐烦的道:“你能有什么事?还是快走吧,要不,吵醒员外就不好了。” 荷英见守门人不开门,又叩那门环。门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地响,惊得荷员外家的狗狂吠不止,也引得村里的狗跟着叫个不停。守门人无奈,只好打开一条门缝,探着身子央求道:“半仙呀,你快别敲了,不然,我就要挨骂了。” 荷英见守门人打开了门,侧着身子就往里挤。守门人哪敢让她进去?赶忙用力关门,二人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家丁呆瓜打着灯笼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地道:“谁这样大胆?大半夜的,敢在这里吵闹?” 守门人赶忙扭身对呆瓜道:“是半仙要见员外,我不让她进……” 荷英趁守门人扭身与呆瓜说话之机挤进门去,撒腿就往里跑。呆瓜见了,“唰”地一声拔出腰里挎着的剑,指着荷英,呵斥道:“你敢再往里跑,我就砍了你。” 荷英猛地一怔,随即道:“你凶什么凶?我又不是强盗,我是来向员外借马车用的。” 呆瓜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讥讽道:“你也不瞧瞧自己是谁,还敢向员外借马车?” 荷英被呆瓜那卑视的神情所气恼,大声道:“我不借,我租还不行?” 呆瓜讥讽道:“你租?你有钱吗?你租得起吗?” 荷英气乎乎地道:“我有地,我把地押给员外还不行?” 荷员外被吵醒,她趿拉着鞋,由丫鬟搀扶着,走到堂屋门口,大声呵斥道:“何人这样大胆,深更半夜地来这闹事?” 呆瓜赶忙跑过去,点头哈腰地回答到:“员外,是半仙……” 这荷员外四十七八岁年纪,长得富富态态,面慈貌善。虽然面相如此,但她却瞧不起穷人。她不等呆瓜讲完,就生气地道:“她一个穷婆子,给她啰嗦什么?快把她赶出去。” 呆瓜忙转身又来赶荷英。荷英大声喊道:“员外,我想租你家马车用用……” 荷员外不屑地道:“去,去。你一个穷婆子,也能租得起马车?” 荷英道:“我用地抵押……” 荷员外听得说荷英要押地给她,心中暗喜,赶忙制止家丁,道:“不要无礼,快请荷姑进来。” 这荷员外为何要称荷英为荷姑?那是因为她们祖上是一荷家人,按辈分,荷英长她一辈。 呆瓜见荷员外对荷英变了态度,还尊称她为“姑”,赶忙放开荷英,并挑着灯笼为她引路,直把荷英引领进堂屋里,自己则站在门外候着。 丫鬟点亮灯。 荷员外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问到:“荷姑,你租马车干什么?” 荷英怯生生地站在门内,她不敢说实情,便编了话,向荷员外躬身道:“回员外话,老丘头我一姨姐,病得厉害,要我去看看。” 荷员外并不相信,但也不追究,不紧不慢的道:“老丘头到这一来回有五六十里路,路又不好走……” 荷英赶忙道:“员外,我家有两亩地。先押给你,明年打了粮就还你车钱。” 荷员外道:“若是明年还不上车钱哪?” 荷英道:“要是还不上车钱,就从这块地里割地给你,来抵车钱,你看行吗?” 荷英这话正中荷员外心怀,她想:她那两亩地夹在我的大片地中,如块膏药似地烀在那儿,碍了我多少的事?我曾让管家几次找她,想把她那块地买过来,可她就是不肯卖。今日倒好,她主动押地,若是明年她再把地割给我,就如了我愿了。真是谢天谢地。荷员外如此一想,心中暗喜。但她却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故意沉默不语,片刻,才用一种无可奈何的口气,道:“我看在咱们是一荷家人的份上,答应你。但我也得给你讲明白,这马车一来回一两银子……” 荷英听了,不由得脱口道:“这么贵?” 荷员外道:“要嫌贵,你就别租,我本身也不想租给你。”荷员外知道,何英穷成那样,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租马车的。于是故意拿着架子。 荷英真怕员外不租给她马车,那样就误了她大事。又想起那人身边有一个金元宝,心想:贵就贵吧,用那金元宝付她车钱不就行了?于是赶忙陪着笑道:“员外,我不是这个意思。行、行,一两就一两。” 荷员外又道:“这一两可不包括车、马的损毁钱,路上要是有了损毁,你还得另外加钱。” 荷英只想着用马车,心一狠,道:“行。” 荷员外又道:“这一两银子月利二钱,利滚利。” 荷英惊讶的道:“你这不是驴打滚吗?!” 荷员外不以为然的道:“那是。你去问问,谁家的借债不是驴打滚,利滚利?” 荷英为了尽快把那两个人接来,也不敢计较,干脆地道:“行。就按你员外讲的。” 荷员外点了点头,对站在门外的呆瓜喊道:“呆瓜,去把管家叫来。” 呆瓜应声而去。不多时,荷管家走了进来,荷员外将刚才她与荷英商议好的事情讲了一遍,荷管家执笔写了合约。写完,让荷英按手印。荷英心里着急,哪里管得了许多,便在管家指点处按了手印。荷员外还要说什么,荷英着急地道:“员外,你什么也别说了,赶快让车把式出车吧。” 荷员外只好止住要讲的话,道:“好、好。”又对站在门外的呆瓜喊到:“呆瓜,去给柳把式说,让她套车,去老丘头一趟。” 呆瓜应了声,屁颠屁颠地传话去了。 荷英坐在荷柳赶的光板马车上,刚出村,她就对荷柳道:“大妹妹,咱们去二十里洼。” 荷柳惊讶地道:“员外交待的去老丘头,怎么要去那里?” 荷英道:“不瞒大妹妹说,我那亲戚病在了路上。现正在二十里洼躺着呢。” 荷柳道:“那儿荒郊野岭的,我怎么敢去?你还是给员外说明了再去吧。” 荷英知道,若是向荷员外讲明了,她哪里还肯租马车给她?又想起那锭金元宝,便对荷柳道:“大妹妹,就别给员外说了,你只要帮我拉回亲戚来,我给你一钱银子。” 荷柳听到说要给她一钱银子,高兴不已,道:“你说的是真的?” 荷英道:“真的,我荷英骗过谁?” 荷柳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一钱银子,顶了我多少个月的工钱?但心中仍不踏实,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荷英笑道:“这个你就别管了,到时候给你银子就是。” 荷柳听了,哪还管许多?赶忙掉了头,向村南走去。二人说着话,壮着胆。马车吱吱呦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直往二十里洼而去。 这正是:慈悲心肠荷英姑,宁搭老本把车租。一心只为救人命,哪顾他日难与苦?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昙花主仆失天良 荷英积德神佑护 且将荷姑之事按下暂且不表。 回头再说槐车夫,在小树林里看到死人,吓得慌忙跑出来,爬上马车,不停地吆喝着马,把马车赶得飞快,那马车颠得“叽哩咣当”作响,好像快散了架一般。坐在马车里的昙掌柜和杨管家,被巅得左摇右晃。她们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哪里受得了这种颠簸?不仅如此,这昙掌柜更是心疼她的马车和马。她一手扶着车篷,一手掀开马车帘子,对槐车夫骂道:“你抢孝帽子呀?赶这么快?” 槐车夫听到掌柜的骂,才勒了马缰,把车速降下来。这一阵疯跑,累得马出了一身汗,张着大嘴,头一点一点的,“喷哧”“喷哧”地喘着粗气。昙掌柜见了,又心痛地骂道:“看你个龟孙把马累的?要是这马有个好歹,你赔得起?” 槐车夫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敢还嘴,只是耷拉着头往前赶车。来到茅草盖驿站,槐车夫停下马车,扶昙掌柜和杨管家下了车,自己则把马车赶到后院里,卸了马,把马牵到马棚里喂上。当她返回来时,杨管家已要好了两间客房,她便住进了杨管家的那间。 三人吃完饭,天已大黑。回到客房,杨管家便躺到床上睡了。 杨管家一觉醒来,见灯还亮着,往对面床上一看,见槐车夫坐在床上,凑在油灯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物件。她很纳闷,心想: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捣鼓什么?于是,没出声,悄悄扭头仔细看她手里的东西。这一看,直惊了她一跳:槐车夫手里托着一锭银光闪亮的二十两银元宝。她“呼”地一下坐起来,道:“你哪儿来的这银元宝?” 槐车夫听到杨管家问,吓了一跳,慌忙把银元宝藏到身子旁,道:“没、没有……” 杨管家扑上去就抢那银元宝,槐车夫哪里肯给她?扭转身,用双手捂着。杨管家抢了几下没抢着,便坐到槐车夫的床沿上,哄她道:“我给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我不要你的。” 槐车夫也担心这银元宝是假的,便犹犹豫豫、迟迟疑疑地递到杨管家面前,道:“你、你给看看,是真的不?” 杨管家伸手来拿,可槐车夫的两只手却抱得死死的。杨管家道:“你不松手我怎么看?” 槐车夫不放心地松开了手。杨管家拿着银元宝,凑到油灯前,用手指敲了敲,又用牙咬了咬,仔细地检验了一番,羡慕地道:“是真的。你哪儿来的?” 槐车夫也不说话,一把夺过银元宝,用个破布包好,揣进怀里,生怕被杨管家抢了去。 杨管家望着槐车夫那胆小的样子,用手指点着她,道:“哦,我知道了,是你偷的。” 槐车夫忙辩解道:“不是,不是。不是偷的。” 杨管家哪里肯相信?道:“这么大的银元宝,你不是偷的,就是抢的。还能是怎么来的?” 槐车夫是个老实人,见辩不明白,只好对杨管家讲了实情,杨管家听后,将信将疑的道:“真的?” 槐车夫道:“真的,不信你看看去?” 杨管家沉思少顷,爬起来,向外跑去。她来到昙掌柜房里,轻声喊道:“掌柜的,掌柜的,你醒醒……” 昙掌柜被喊醒,惺忪着眼,好不高兴的道:“什么事?三更半夜的。” 杨管家凑到床前,低声道:“掌柜的,有宝贝……” 昙掌柜听到说有宝贝,“呼”地一下坐起身来,睁大了眼睛,盯着杨管家道:“什么宝贝?” 杨管家悄声把槐车夫讲的话告诉了她。昙掌柜听了连忙道:“快叫她过来。” 杨管家赶忙去叫槐车夫。 昙掌柜刚点亮灯,杨管家就带着槐车夫走了进来。槐车夫一副战战兢兢、担惊受怕的样子。昙掌柜迫不及待的对槐车夫道:“你拿来我看看。” 槐车夫不情愿地将揣在怀里的银元宝递了过去,并嘟囔道:“这是我的……” 昙掌柜一把拿过来,打开破布包,凑到油灯前,反复地看了,又用牙咬了,惊奇的道:“是真的,是真的……”然后抬头直盯着槐车夫,问到:“真是在小树林里捡的?” 槐车夫伸手就要拿回银元宝,昙掌柜一缩手,没让她拿到,带着十分不舍的样子,道:“我不要你的,你快说。” 槐车夫还在担心昙掌柜昧她的银子,嘟囔道:“掌柜的,我真没骗你。下午我赶着车,正好好的,突然就觉得肚子痛,想拉屎,憋都憋不住,就停下了车。我怕在路边上拉熏着你,就跑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当我拉完,想找坷垃头擦腚的时候,就见面前放着这个银元宝。我还想看看再有没有时,却见前面躺着两个死人,吓得我撒腿就跑,后来你还骂我赶车赶得快。”槐车夫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昙掌柜问到:“那两个人死没死?” 槐车夫犹犹豫豫的道:“好象是死了。”转而又道:“我哪里知道?我心里光害怕了,没敢细看。” 昙掌柜抱怨道:“你这人,你跑什么?你不会给我们说?我们也好去看看呀!”她心里想的是,也好去捡点宝贝。 槐车夫嘟囔道:“我、我怕被你们知道,就、就没敢告诉你……” 昙掌柜那个懊恼呀,气得手直打哆嗦,指点着槐车夫,一个劲地埋怨道:“你……你……你说你这货……” 槐车夫吓得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昙掌柜,更不敢再言语。 杨管家道:“掌柜的,你别生气。照槐把式讲,那俩人肯定没死,也不会只有这一个银元宝。” 昙掌柜不以为然的道:“怎么见得?” 杨管家道:“掌柜的,你想,那两个人把一个银元宝放在脚前,肯定是想用这银子招人,求人救他们,他们怎么会死了哪?” 昙掌柜听了连连点头,道:“也倒是……” 杨管家又接着道:“既然他们肯拿出一个银元宝来求救,就说明他们身上不止这一个银元宝,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不然,谁会这么傻?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别人?要是这样,即便是被别人救了性命那又有什么意思?你想是不是这个理?” 昙掌柜点着头,连连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杨管家又向前凑了凑,悄声道:“掌柜的,要不咱再去瞧瞧?” 昙掌柜叹息道:“还看什么?就是有银子还不早被人家捡走了?” 杨管家道:“掌柜的,不见得,那儿地处偏僻,行人不多,那小树林又是阴森,谁会到那里面去?” 昙掌柜听了,点着头道:“你说的也是……” 杨管家忙怂恿道:“掌柜的,咱们还不赶快……” 不等杨管家讲完,昙掌柜一咕噜下了床,边穿鞋,边道:“快去套车……” 昙掌柜主仆三人一路颠簸,来到二十里洼小树林前,不等槐车夫把马车停稳,昙掌柜就从车里钻出来,跳下马车直往小树林里跑。杨管家也不甘落后,紧追了过去。 此时已是下半夜,半个月亮还没落下,野地里还有一些光亮。昙掌柜刚跑到小树林边,就见树林里的地上有一个东西闪着光。她欣喜若狂,猛跑两步,扑上去,抓起地上那闪光的东西,凑着斑驳的月光一看,是一只二十两的金元宝,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金元宝,喜得哈哈傻笑。这笑声比鬼哭还难听,在阴森的小树林里,格外地恐怖、瘆人。 杨管家赶过来,见地上没有金银,赶忙到两尸首上去找,当抬起李友朋右胳膊时,就见两具尸体中间的地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急忙伸手去拿,却觉得那东西死沉,没拿动。又用了力,拿过来,仔细一看,是一只一百两的金元宝。杨管家直惊得浑身颤抖,一腚坐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少顷,还过神来,环顾左右,见昙掌柜只是在傻笑,并没注意自己,赶忙把金元宝揣进怀里。 槐车夫见昙掌柜她们已经跑进了小树林,她哪里还顾得把马车停稳?一扔鞭子,也跑了过去。等她来到小树林里,只见昙掌柜和杨管家两人都傻乎乎地坐在地上,知道她们捡了宝贝。赶忙去寻找,可地上一点宝贝也没有了。她不死心,伸手到尸体上去翻,果真在李友朋的褂子口袋里摸到一个硬东西,但却掏不出来,因为口袋已用线缝上。槐车夫捏住口袋边,用力一撕,便将口袋撕开,伸手进去,把那硬东西掏出来,凑到眼前一看,是一把小金锁,如获至宝,紧紧地攥在手里。 昙掌柜和杨管家从兴奋中清醒过来,又将这小树林找了个遍,却再没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昙掌柜又要在尸体上翻找,槐车夫嘟囔道:“别找了,我早翻过了,身上没东西了。” 主仆三人还不死心,又到小树林外寻找,在官道边的路沟里又发现了三个装满东西的布口袋。她们如获至宝,一人提了一只,装上马车。她们也不管小树林里那两个人的死活了,昙掌柜和杨管家慌忙爬进马车里,槐车夫调转了马车,直奔茅草盖驿站而去。 到了驿站,昙掌柜和杨管家将各自捡的布口袋抱下马车。槐车夫把马车赶到后院,卸了马,抱着自己捡的那只布口袋回了客房。一进客房,就见杨管家已把布口袋里的东西倒了一床,全是什么斧子、刨子、凿子等东西。 杨管家正望着这些东西发愣,见槐车夫抱着她捡的口袋进来了,赶忙催促道:“快倒出来看看。”不等槐车夫同意,就上来抢着把她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地上。也是一堆的那东西,一点值钱的也没有。 杨管家愣了一会,来到昙掌柜客房,见她床上也堆了一堆的斧子等东西,正在望着这些东西发呆。 昙掌柜见杨管家进来,疑惑的道:“怎么是这些东西?你们口袋里是什么?” 杨管家也十分失落的道:“也是这些东西,一点值钱的货也没有。” 昙掌柜看着床上的斧子、凿子等东西,联想起那些金银元宝,疑惑的道:“那两个人不会是大盗吧……” 杨管家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哪有用这些东西偷盗的?再说,这是三个口袋,看样子是三个人的东西,那儿才有两个人,这些东西可能不是他们的。” 昙掌柜也点着头,迟疑的道:“看这口袋里的东西都是木匠的工具,或许是木匠赶路急遗落的……”又问管家道:“你得了什么?” 杨管家见问,支支吾吾的道:“没、没什么……” 昙掌柜见管家不愿意讲,也不强求,也是怕问出话来后,管家也会问她得的东西。便道:“天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快歇息去吧。” 昙掌柜主仆三人,各得了宝贝,兴奋不已,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回头再说荷英,带着马车,来到二十里洼时,月亮已经落下了。那片小树林黑黢黢的,如个怪物,突兀在荒郊野地里,阴森得吓人。荷英让荷柳把马车调过头来,招呼她给帮把手,将那俩人抬到马车上。荷柳来到这二十里洼就已吓得心惊胆战,又见那小树林阴森可怖,哪里还敢进去?站在马车边不挪步。 荷英走到小树林边,见荷柳没跟过来,催促道:“大妹妹,快来帮把手呀。” 荷柳胆颤心惊地道:“我、我害怕,你又没讲让我帮、帮忙……” 荷英知道只靠自己是无法把这两个人弄到马车上去的,又不敢多啰嗦,只好再许诺道:“大妹妹,你帮我把他们抬到马车上,我再给你一钱银子。”心想:反正有一个金元宝,给她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 荷柳受到银子的诱惑,迟疑的道:“真、真的……” 荷英道:“我怎会骗你?” 荷柳怯怯的道:“你等等我。”壮着胆子走了过来,战战兢兢地紧跟在荷英身后走进小树林,来到李友朋尸首前。荷英要荷柳抬脚,她去抬肩。荷柳探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友朋:直挺挺的,不见有一点动弹,也听不到喘气,惊恐地道:“他死了吧……” 荷英道:“没有,就是病得厉害了点。” 荷柳吓得结结巴巴的道:“死了我、我可不、不敢拉,要、要是让员外知、知道了,我、我可吃、吃不了兜着了。” 荷英央求道:“大妹妹,咱们来都来了,你就帮我拉回去吧。” 荷英一央求,没想到荷柳反倒来了拧劲,道:“不、不行,我、我不能拉。”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无论荷英怎么央求,荷柳就是不同意,趔着架子就走。荷英无奈,又只好道:“大妹妹,你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拉?” 荷柳听到荷英又要给银子,立时变了态度,狠了狠心,道:“五钱。” 荷英脱口道:“你打劫呀?! 五钱银子……” 荷柳被荷英一抢白,反倒来了勇气,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道:“五钱,少一点也不行。不给拉倒。” 荷英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到:“行,五钱就五钱……” 荷柳怕荷英事后反悔,或是她根本就没有银子,那样自己不就白忙活了?便伸手向荷英要银子,道:“给钱。” 荷英身上哪有银子?只好道:“我身上哪能带这么多银子?回了家我再给你不行?” 荷柳知道荷英家穷,回到家也拿不出银子来,到那时,她真耍赖不给怎么办?于是,毫不相让的道:“不行。到时你没了银子不把我坑了?” 荷英道:“大妹妹,你信我就是,我若没有银子,我卖了地也给你。” 荷柳将信将疑的道:“你说话算话?” 荷英道:“我向老天爷发誓,我说话算话。” 荷柳见荷英发了誓,便信了她,壮着胆,去抬两腿。荷英面朝李友朋,两手勾着李友朋的腋窝,在前面倒退着;荷柳也面朝李友朋,用两只胳膊分别挎着他的一条大腿,两个人抬着李友朋,“吭哧”“吭哧”的往小树林外走。出了小树林走没几步,荷英脚后跟一拌,一下跌坐在地上,李友朋的头和肩膀一下压在了她的身上,吓得她“哎呀”一声喊叫,赶忙手扒脚蹬,抽出身子来,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荷英这一倒,把荷柳拽得向前一扑,一下子趴在了李友朋的身上,吓得她更是要死,“娘呀——”一声叫喊,爬起来,没命地向马车跑去。跑到马车边,想上马车,可窜了两窜都没有上去,一下瘫坐在地上。她脸色煞白,张着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都是吓出的汗水。 荷英稳了稳神,扭身望着荷柳,道:“你、你怕什么……” 荷柳缓过神来,两手捂着胸口,有气无力的道:“我、我不拉了……他、他是死人……” 荷英道:“他没死……” 荷柳道:“我不管,反正我不拉了……” 荷英连哄带劝的道:“大妹妹,你就行行好,帮我拉回去吧……” 荷柳道:“不拉,就是不拉……”无论荷英怎么说,荷柳就是不同意。 荷英万般无奈,又只好道:“你说,你要多少钱才拉?” 荷柳听到钱,胆子又大了些,犹犹豫豫的道:“再给五钱银子……” 荷英脱口道:“又五钱?你宰……”她话没说完,赶忙闭了嘴。她怕把荷柳说急了,甩袖子真不拉了。于是,狠了狠心,咬了咬牙,道:“好,好。五钱就、就五钱,你可得帮我把两个人都拉回去……” 荷柳惊讶的道:“啊?两个人呀?” 荷英道:“不两个人我给你这么多钱呀。都一两多银子了,你干不干?不干你走,我一钱银子也不给你。” 荷柳又想要银子,可又害怕,一时拿不定主意。 荷英又道:“你一年工钱才多点?这些银子你一年也挣不到。你要不干,我再找别人。”荷英吓唬她。 荷柳无可奈何,战战兢兢的道:“好、好。我拉……”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友朋和韩玉树弄到马车上。然后荷英又返回到小树林,在地上寻找下午时看到的那锭金元宝,可找来找去,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找到,还不甘心,又趴在地上,用手仔细地去摸,别说金元宝了,连一个铜板也没摸到。荷英沮丧地坐在地上,心想:老天爷怎么这样捉弄我?她伤感至极,欲哭无泪。片刻,静下心来,又想:或许这正是神灵对我荷英的考验吧。于是,打起精神,爬起来,出了小树林。 回到家,天已蒙蒙亮。荷英怕被街邻看见,赶忙让荷柳帮着往家里抬人。荷柳也怕这事被荷员外知道,便不敢推却。 二人抬着李友朋刚走进堂屋,荷妮听见动静就跑过来帮忙,三人一起把李友朋放到东间荷英的床上。然后又急急忙忙把韩玉树也抬了进来。 将李、韩二人放好后,荷英一腚坐在床沿上,再也站不起来了。她连累加饿又害怕,直感到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她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汗如雨水般往下流。 荷柳连吓带累,也是气喘吁吁,但她却没忘了钱的事,向荷英伸着手,道:“给钱。” 荷英有气无力的道:“你、你明天来、来拿吧……” 荷柳见荷英确实累得够呛,再给她要,这会她也拿不出钱来,只好走了。 荷妮端了碗凉水过来,递到荷英面前,心痛的道:“母亲,喝口水吧。” 荷英懒懒地睁开眼,接过碗,咕咚咕咚地喝了进去。她连累带害怕,出了不少汗,确实太渴了。荷妮接过母亲手中的碗,道:“母亲,你歇息一会,我给你做饭去。” 荷英伤感的道:“妮呀,还是母亲歇一会去做吧,别磕碰着你。要是再伤着你,母亲可真没法活了。” 荷妮高兴的道:“不会的,母亲,我看见了。” 荷英不以为然的道:“你看见什么了?!还是等一会我去做吧。” 荷妮道:“母亲,我的眼看见东西了,不信你看看……” 荷英这才明白女儿话的意思,一把拽过荷妮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她眼睛,的确见她眼上的白翳没了,露出了两个乌黑清亮的黑眼珠,惊诧不已,道:“你真看见了?” 荷妮高兴地眼含泪花,点着头,道:“真的看见了。” 荷英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激动的呜呜地哭了起来,哽噎着道:“妮呀,你可好了……”荷英想起这十几年来,为了给女儿治眼所受的磨难与痛苦,今日终于熬到了头,悲喜交加,怎能不失声痛哭?荷妮也想起母亲为了她,吃尽了苦,受尽了难,忍受了无数的讥讽与冷眼,也感激地大哭起来。 母女俩抱头哭了一阵,心情渐渐平稳下来。她们这一哭,好似将十几年的委屈与痛苦全都哭了出来,心里轻松、舒坦了许多。 荷英推开女儿,用干枯的手给她擦着泪,感慨的道:“妮啊,母亲死也瞑目了。” 荷妮含着眼泪,边为母亲擦泪,边道:“母亲,这些年,你为女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女儿还要孝敬你,让你享福呢。” 荷英听了,心里那个高兴,流着泪,笑道:“好、好,有女儿的这句话,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荷妮仔细地端详着母亲的脸——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看到没日没夜为自己操心劳神的母亲——儿时母亲的面容她已不记得了。母亲面容清瘦,满脸的皱纹,头发花白而凌乱,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荷妮心痛地道:“母亲,你为女儿吃苦受罪了……” 荷英感慨的道:“妮呀,你的眼好了,母亲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也值了。”母女二人一阵甜蜜。 荷妮端来盆清水,荷英找了块干净的布,蘸着水为李友朋和韩玉树擦洗伤口。擦洗时荷英发现这两个人与女儿国的人不同,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两个人不是女儿国人,又想起在二十里洼的经历,觉得这两个人非同一般,定是被贬下凡间的神人。又联想起佛仙殿菩萨显灵,女儿眼睛突然复明的事情,只感到这些都是神灵的安排,是自己救了这两个人后,神灵对她的回馈。荷英赶忙来到外间屋,向着供在大桌子上的菩萨塑像烧香磕头,感谢菩萨的佑护,并向菩萨保证,一定尽心尽力救治这两个人。 荷英烧完香,天已大亮。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这两个人,心想:我既然要救他们,就不能这样?着,得请个郎中给他们看看才行。可她摸遍了全身,没找到一个铜板。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从很久就没钱了。 荷英又想起一夜间欠的那些账,万般无奈,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向荷员外家走去。 荷英将自家那块地卖了一亩给荷员外,得了三两银子,还了荷员外的车钱,再付了许给荷柳的,只剩八钱了。她惦着这仅有的八钱银子,心里好不是滋味。 再说昙掌柜主仆三人,于十三日下午来到京都城驿站,第二日上午去商家定了货,定完货后,听说佛仙殿香火甚盛,求愿灵验,便与杨管家一起,去佛仙殿里进了香。等回来把货物装完马车,已到下午。昙掌柜想往回赶,又怕走不到驿站就黑了天,只能让槐车夫将马车赶回驿站里,等明日一早再走。 杨管家回到驿站,对捡来的这锭金元宝心里总是不放心,她怀疑是假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元宝,而且这金元宝的底部还打着“天宝元年”四个字,她就更不能确定是真的了。她知道女儿国第二世国王年号为“天宝”,但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年号铸过这种金元宝,市面上更是没有见过。再说,那年代距今已有四五百年,若真是那时铸的,还不成了稀世珍宝?可那两个人穿得也不咋样,不像个富人,哪会有这种东西?莫非真是假的不成?越想心里越没底,为了弄清楚,她带了金元宝,悄悄地出了驿站。 杨管家经常随昙掌柜来京都城进货,京都城里有名的银铺,她虽然交往不多,但是却都知道。便直来到“京都第一银铺”。这个银铺不愧为“京都第一银铺”,坐北朝南,沿街店面就有三间,里面还有后院,作坊都在后院里。 杨管家走进银铺,迎面是一溜的柜台,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柜台前还摆放着几个供客人坐下来挑选金银首饰的凳子。这凳子就十分地讲究:凳面、凳腿、凳撑,都起了牙线,牙线均用金粉描了,显得富丽堂皇,古色古香。靠东墙边还摆放着一套桌椅,桌子上茶壶茶碗摆放整齐。桌椅、壶具也是用金描了线,绘了画的,显得十分地奢华与讲究。 一年轻伙计见杨管家进来,忙迎上前,微微躬身,道:“请问姑姑是加工呀?还是买现呀?” 杨管家哪里进过这么阔绰的店铺?经伙计猛然一问,倒有些手足无措,吱吱唔唔地道:“我、我看看……” 伙计见杨管家长得挺斯文,穿的也很板正,猜她是位有钱的商人,便殷勤地请她在椅子上坐下,随即倒了茶,端到她面前,道:“姑姑请喝茶。”然后到柜台前,用托盘托了几件金银首饰过来,请杨管家挑选。 杨管家见伙计如此热情,便讲了实话,道:“伙计,我不要首饰,我有一个物件,想请你这儿的师傅给瞧瞧。” 伙计热情的道:“姑姑算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是‘京都第一银铺’,这儿的师傅最有眼力了。姑姑有什么宝贝,拿出来我请师傅给您瞧瞧就是。” 杨管家哪里肯让伙计把那个金元宝拿去?对她道:“你还是请个师傅过来吧。” 伙计恍然明白了:她是怕我拿去把她的宝贝给调换了呀。便笑道:“姑姑请稍等,我这就去叫师傅。”说完,端着托盘回到柜台后,放下首饰,然后进了后院。 不一会,伙计领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师傅走了出来,指着杨管家向师傅介绍道:“程师傅,这位客人有个物件想请您掌掌眼。”说完,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程师傅走过来,向杨管家拱了拱手,道:“客家久等了。” 杨管家忙站起身,也拱手施礼,道:“师傅客气。麻烦师傅了。” 程师傅道:“客家客气,客家是我们的衣食之母,理应效劳。” 杨管家环顾左右,见无可疑之人,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来,放在桌子上,哆哆嗦嗦地解开,露出了那锭百两金元宝。程师傅一见这锭金元宝,即猛地一惊,两眼直愣愣地,像呆了一般。 杨管家忐忑的道:“请问师傅,这个可是真品?” 杨管家的问话才使程师傅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边答道:“我瞧瞧,我瞧瞧……”一边双手捧起金元宝,左右仔细地看了,又翻过来看这金元宝底部。见元宝底部打有“天宝元年”刻印,心里又是“咯噔”一惊,立时浑身一颤,手也微微发了抖。程师傅轻轻吸了口气,稳了稳心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很小很小的尖锤,小心翼翼地在元宝底部轻轻敲了敲,仔细地听那声音,然后又用右手仔细地掂了掂,斜眼瞟了一眼杨管家,好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客家从哪里得来的这元宝?” 杨管家哪里敢讲实话?道:“我祖上传下来的。” 程师傅听了,轻轻地“嗯”了声。 杨管家狐疑地道:“怎么?这元宝有问题?” 程师傅忙道:“不,不……”又自嘲地道:“我干了这么多年,看来,也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人。不瞒客家说,这种金元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让我开了眼。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一时也说不准,还得拿东西标一标才敢定。” 杨管家心想:这师傅说的也是,这种东西都没见过,不标怎么能确定?道:“那就麻烦师傅了。” 程师傅小心地把金元宝放回包袱上,道:“你算找对地方了,咱们女儿国里,只有两家能标这大货。” 杨管家好奇的道:“都是哪两家?” 程师傅不无自豪的道:“一家当然是我们‘京都第一银铺’了。” 杨管家又道:“那另一家哪?” 程师傅道:“另一家就是咱们女儿国的钱币铸造府了。” 杨管家听了赞叹不已。 程师傅道:“客家请稍等,我去取标器来。”说完,神情自若地走进后院。不一会,双手捧着一个描金的木匣子出来,放在柜台上。又走进后院,用一个精致的铜质小桶提来一些清水。 程师傅从柜台后取来一杆秤,对杨管家道:“客家,请把你的元宝拿来称一称。” 杨管家小心翼翼地用包袱裹了元宝,用手托着,拿到程师傅面前的柜台上。程师傅用称仔细地称了金元宝,道:“这个分量倒是正好。” 杨管家惊喜的道:“那是真的了?” 程师傅摇了摇头,道:“还不能这么说。斤称正好,但不代表他一定就是纯金的。” 杨管家点着头道:“那是,那是。” 程师傅放下称,边打开描金的匣子边道:“是不是纯金的,用这一标就知道了。” 匣子里尽是用锦缎抱着的东西。她先打开一个,这是一个三条腿的铜质座架。她小心翼翼地将座架放到柜台上。又取出一个吊锤,吊锤上有一根细丝线,线的另一端有一个小铜钩。程师傅将小铜钩挂在座架底面中心的铜环上,仔细地调整座架腿的高度,使吊锤的锤尖正对准座架底盘中心处的一个小圆点。调好后,又从匣子里取出一个铜质小圆筒,口朝上放在柜台上。然后用匣子里的软布擦干净手,托起金元宝,也将金元宝仔细地擦干净,才轻轻地放进小桶里。再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细高细高的铜杯子,放在座架上,用匣子里的小勺从水桶里舀了水,倒进细杯子里,直将水装到与口沿下的一条红线齐平。擦干杯子外的水,再将杯子里的水倒进放有金元宝的小桶里,并控干净杯子里的水。如此倒了两杯,待第三杯水装好后,她并没有将水倒进小桶里,而是把杯子先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把放有金元宝的小桶放到座架上,才将杯子里的水慢慢地倒进小桶里。程师傅的整套动作堪比绣花一样仔细。杨管家在一旁看得也是入了神。 做完这一切,程师傅放下手中的东西,仔细地观察小桶里的水位。只见小桶里的水已没过金元宝,正好与小桶口下方的一圈红线完全吻合。程师傅直起腰,感叹地道:“客家,你这金元宝是真的。” 杨管家喜不自胜,欣喜之余又有些纳闷,心想:就这一称,用水一泡,就能断定这金元宝是真是假了?于是道:“程师傅,您别笑我见识少,我真不明白,就这样一标,就能断定这金元宝的真假?这是何道理?” 程师傅道:“客家,我这么给你说吧。这金元宝,首先得够称,轻了重了都不对。” 杨管家连连点着头,道:“那是,那是。这个我明白。” 程师傅又道:“光够称还不行。如果掺了假也能做这么重,但是,由于金子与其他的东西不一样沉,所以,只要里面掺了假,他的个头就会变大……” 杨管家止不住的道:“那是,那是,这个我也明白……” 程师傅继续道:“一百两的金元宝,放到这个小桶里,倒上这三杯水,只要水位正好与这小桶上的红刻线重合,就说明这个金元宝的个头和真的一样大。那么,他就是用纯金子做的。要是掺了假,这水位就会超过这条标线。” 杨管家听了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道理。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又悄声道:“敢问程师傅,这只金元宝是何时铸造?现在又能值多少银子?” 程师傅道:“不瞒客家讲,这只金元宝可是有来头的。咱们女儿国第二世国王陛下登基后,改年号为‘天宝’,自那时起,官府造币府每年就铸造一只一百两重的金元宝封藏在金库里。这个便是铸造的第一只,这元宝底部打着‘天宝元年’的印章就是证据。这可是个无价之宝啊。” 杨管家惊讶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紧张得心“咚咚”直跳,忙道:“有劳师傅了。” 程师傅小心翼翼地从小桶里取出金元宝,用软布轻轻擦干上面的水,放到杨管家的包袱上,道:“客家,请你收好吧。” 杨管家颤抖着手包好金元宝,揣进怀里,躬身道:“谢谢师傅了。”说完,急急忙忙就走,走到店铺门口,四下里瞅了瞅,见街上没有可疑之人,便沿着来路,匆匆忙忙往驿站赶。行不三四十步,悄悄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有四五个身强力壮之人尾随,她心里“咯噔”地一惊,心想:不好,还是被人给盯上了。于是加快了步伐。又走不多远,抬头向前看时,只见从前面的路口处拐过来四五名腰挎佩剑的威武捕快,她心里立时踏实了许多。急忙快步朝着捕快们迎过去,快来到捕快跟前,喘着粗气,道:“军爷,救我。有打劫的。” 走在前面的海捕头道:“哪儿?” 杨管家扭身一指追上来的那几个人,道:“就是她们……”可话还未说完,却见海捕头趁杨管家转身之际,向身后的捕快们一招手,捕快们便猛扑上去,将杨管家按倒在地。 杨管家大惊失色,惊愕地道:“你……你们……” 这正是:护法早前有安排,此钱是个救命财。惩恶扬善神灵计,贪财失德灾祸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杨管家鉴宝被捉 主仆仨身陷囹圄 话说杨管家被几位捕快擒住,她不停地叫喊,尾随她的那几个人也迅速赶上来,用手巾堵住她的嘴,使她叫喊不得。片刻功夫,十来个人就给她带上了镣烤。即使如此,众人依然如临大敌一般,不敢有丝毫大意。 海捕头伸手从杨管家怀里搜出包袱,小心地打开来看,见的确是一只一百两的金元宝,方又包好,用手提着,命令捕快们把杨管家押往府衙。 看官要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光天化日之下,官府之人也会打劫?非也。看官有所不知,在“京都第一银铺”,程师傅看了一眼杨管家拿出来的金元宝,她就断定,这只金元宝十之八九就是传说中“天宝元年”所铸的那只。她知道,那是女儿国的国宝,无论如何都不会流落到民间。今日得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人从京都城金库里偷了出来。程师傅觉得事情重大,必须报告给官府。于是,趁着到后院取标器之机,吩咐伙计橙儿,赶快向京都府报告,自己则想法拖住她。 柳府丞得到报告,认定只有江洋大盗才能干出这等事来,立即命捕头海棠,带领捕快们前去捉拿。又命丁香去京都府金库,查询是否丢失了这锭金元宝。 海捕头领了令,立即召集了十名捕快,分兵两路,把守住‘京都第一银铺’东西两侧的路口。然后让一个捕快扮作行人的模样,来到‘京都第一银铺’外,向银铺里的人传递消息。 再说程师傅,她虽然基本断定杨管家所持的这只金元宝是真的,但为了确定无误,她必须用标器进行检验。同时,也是为了拖住杨管家,等待官府里的人到来。 标验的过程中,程师傅不时地拿眼瞅铺外。她看见有一个人来到银铺门前,向她微微点了点头。程师傅心里明白:这是官府里的人来告诉她,官府人已经布置好了。程师傅也向那人点了点头,以示明白。那人见程师傅回应了,便悄悄地走开了。可杨管家背对着银铺外,只顾着看程师傅检验,听她讲这金元宝的来历,哪里注意到这些?她一出银铺,就被捕快们盯上了,哪里是什么打劫? 杨管家被众捕快押进京都府衙门,带进大堂,两个捕快用力一按她肩膀,同时用脚一踹她腿弯,杨管家“扑嗵”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柳府丞已经坐在堂上,海捕头把从杨管家身上搜到的包袱呈到堂案上,打开来请柳府丞过目。柳府丞见确实是一只一百两的金元宝,又用双手托着金元宝看了看,然后问海捕头:“检验过了?” 海捕头轻声道:“回大人话,检验过了,确实是真的。” 这时,丁香急匆匆走进大堂,来到堂上,悄声向柳府丞报告道:“回禀大人,卑职已去金库核实过了,金库里确实丢了‘天宝元年’的那锭金元宝……” 柳府丞听了,轻轻点了点头,道:“本府知道了。” 柳府丞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堂案,厉声道:“堂下贼人,快快报上姓名来。” 站立在堂下两侧的衙役们听到柳府丞喝问,一蹾杀威棍,也大声呵斥道:“快报你名字。” 杨管家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又听到满堂的断喝声,吓得更是如筛糠一般,哆哆嗦嗦地道:“回、回大人话,小、小民杨、杨絮,叩、叩见大人。”说着就“嘭嘭”的磕起头来。 柳府丞又问道:“你家住何处?今年几岁?” 杨管家低着头,道:“回大人话,小民家住桃园县城,今年四十五岁。” 柳府丞又道:“你们一伙几人?来京都城何事?” 杨管家道:“回大人话,小民是昙掌柜的管家,与昙掌柜还有槐把式我们一行三人,是来为昙掌柜进货的。” 柳府丞一听这贼人还有两个同伙,而且分工明确,更加重视起来,道:“你那两个同伙现在何处?” 杨管家道:“回大人话,她们在驿站里。” 柳府丞立刻唤来海捕头,对她道:“海捕头,你速速带人去驿站,务必将她的两个同伙捉拿来。” 海捕头道声“遵令” ,快步出了大堂。 柳府丞指着堂案上的金元宝,对杨管家道:“这只金元宝是不是你的?” 一衙役走上来,连同包袱托到杨管家面前。杨管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看金元宝,道:“回大人话,是小民的。” 柳府丞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只金元宝?” 杨管家联想到刚才在银铺里向师傅讲的话,便不敢再改口,道:“回大人话,是小民家祖传的。” 柳府丞听后勃然大怒,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贼人,在本府面前还不老实,竟敢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这只金元宝怎会是你家祖传的?你可知它的来历?” 杨管家刚才在银铺里听程师傅讲过这只金元宝的来历,便结结巴巴的道:“回、回大人话,这、这只金元宝,是、是天宝元年所铸……” 柳府丞听了,冷冷一笑,道:“看来你还是个有点知识的人,只可惜你走错了道。自天宝元年以来,我女儿国每年只铸造一枚一百两的金元宝,所铸金元宝都存放在金库里,哪里会到民间?你家又怎能会祖传?你满口谎言。看来,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会讲实话的。”大声对衙役们道:“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衙役们蜂拥而上,拖着杨管家就往大堂外走。杨管家吓得赶忙求饶,大声喊道:“大人饶命……” 柳府丞哪里理会?片刻,大堂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打人声和杨管家杀猪般的嚎叫声。 等衙役们再将杨管家拖回大堂时,杨管家的屁股和大腿已是血肉模糊。她连跪都跪不住了,趴在地上,不停地□□。 柳府丞又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大胆贼人,快快如实招来,你是如何得的这金元宝?” 杨管家受了这一顿打,哪里还敢胡说?只好讲实话。她有气无力的道:“大人饶命,小民讲实话。这只金元宝,是小民大前日夜里,在桃园县二十里洼的一个小树林里捡的……” 柳府丞一听又来了气,再拍惊堂木,道:“大胆贼人,满口胡言,你欺本府是三岁孩童?这种鬼话本府也能相信?拉出去,再打二十大板,看你还敢不敢再胡说八道。” 杨管家见又要挨打,拼命地求饶。衙役们哪里听她喊叫?上前拖着她就往大堂外拽。大堂外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人声和杨管家的哀嚎声。等再把杨管家拖回大堂时,她已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府丞望着趴在地上的杨管家,冷冷的道:“你个贼人,本府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本府的板子硬。快快招来,你是如何得的这金元宝,也好少吃些苦头。” 杨管家有气无力地哀求道:“大人饶命,小民讲的是实话……” 柳府丞冷冷一哼,道:“你个贼人,满口胡言。刚才还说是你家祖传的,吃了打就成了捡的了,再打你一次又不知说出什么来。你哪句话是真?本府如何信你?” 杨管家道:“大人,小民讲的是实话,不信,大人遣人问问昙掌柜和槐把式就是了……” 这时,海捕头一行押着昙掌柜和槐车夫来到大堂。昙、槐二人见杨管家被打得遍体鳞伤,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筛糠,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海捕头将从昙掌柜和槐车夫她们两人身上搜出的包裹呈到堂案上。 柳府丞见跪在堂下的两人,一人穿着讲究,一人穿得陈旧。猜两人地位不同,是这杨犯所说的掌柜和车夫。于是便问穿着讲究的昙掌柜道:“报上你的名字来,你家住何处?来京都城何事?” 昙掌柜垂着头,哪里知道是问自己?衙役们见她只是跪着,不回答大人的问话,一蹾杀威棍,厉声呵斥道:“大人问你话哪,快回答。” 昙掌柜听到呵斥,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看,这才知道是在问自己,赶忙磕头道:“回大人话,小民昙花,是桃园县人,在县城里开铺子营生。昨日下午来到京都城,是来进布匹等细软的。” 柳府丞听了心想:这些人果真是江洋大盗,不仅分工明确,而且还有暗语。于是,更加重视起来。柳府丞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杨管家,道:“你可认识她?” 昙掌柜战战兢兢地道:“回大人话,小民认识,她是小民的管家。” 柳府丞指着堂案上一个绸布包袱,道:“这些东西是你的?” 刚才那衙役又赶忙从堂案上拿了这个绸布包袱走到昙掌柜跟前,打开包袱让她看。昙掌柜看后,道:“回大人话,是小民的。” 柳府丞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大胆贼人,如实招来,这些金银从何而来?” 昙掌柜觉得自己是个生意人,她捡那只金元宝时也没让杨管家和槐把式看到,于是,便自作聪明,道:“回大人话,小民是个生意人,又是来京都城进货的,因而,带的金银多了些。这些都是小民从家里带来的。” 柳府丞冷冷一笑,道:“你个贼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欺骗本府。即是来京都城进货,需要多少银两,事先定会有计划。你已将货进完,带的银子都没用完,为何还要带这锭金元宝?这又作何解释?” 经柳府丞一问,昙掌柜心里有些发虚,但她心想:我既然说是自己的了,就不能再改口。再说,他又没抓住我把柄,我死不承认是捡的,他又能奈我何?于是辩白道:“大人,这金元宝确实是小民的。小民怕、怕进货冒了头,当作备用的。请大人明察……” 柳府丞道:“你是生意人,你知道这锭金元宝能兑多少银子。莫说你已经带够了进货的银子,就是你一两银子不带,只这一只金元宝你进货也足够用了。你又何必带这么多的钱?就不怕被强盗给劫了去?” 昙掌柜道:“回大人话,我女儿国道不拾遗,夜不闭户,怎会有强盗?因而,小民没想这么多。” 柳府丞见她还在狡辩,道:“你口才还真不错,只可惜用的不是地方。本府断定,这只金元宝,不是你从家里带来的。看来,你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死心。”说着,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大声道:“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昙掌柜见真要挨打,急忙求饶,可柳府丞哪里理会她?昙掌柜被衙役们拖出大堂,一阵猛打,直打得她皮开肉绽。再拖回大堂时,不等柳府丞问话,就趴在地上,告饶道:“大人饶命,小民讲实话……” 柳府丞冷冷一笑,道:“你若早讲实话,哪里还用吃这皮肉之苦?快快讲来,你是如何得的?” 昙掌柜道:“回大人话,这只金元宝,是小民大前日夜里,从桃园县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捡来的……” 柳府丞怎会相信?冷笑道:“看来,你们真非等闲之辈,早已商量好了应对之策,统一了口径。” 柳府丞不再理会昙掌柜,转而对槐车夫道:“报上你的名字来。” 槐车夫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抖作一团,哪里还听得到问话?衙役们见她不回答大人问话,又一蹾杀威棍,呵斥道:“快说,大人问你话哪。” 槐车夫这才胆战心惊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大堂上。衙役们见她如傻了一般,又呵斥道:“快报你的名字。” 槐车夫吓得忙磕头道:“大人,小、小民叫、叫槐米,是、是昙掌柜的车、车夫……” 柳府丞示意衙役把从她身上搜到的东西拿给她看。槐车夫看了,一个劲地道:“是、是这些,是这些……” 柳府丞冷冷的道:“这些东西不会也是你在小树林里捡的吧?!” 槐车夫道:“是、是小民在小树林里捡的……” 不等槐车夫说完,柳府丞突然把脸一沉,断喝道:“本府看你似个老实之人,不曾想,也是个奸猾之徒。你们三个贼人,早有了准备,事先统一了口径,真是可恶。看来,不狠狠地打你,你也是不招了。”向着衙役们道:“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槐车夫一个劲地分辨,衙役们怎管这些?把槐车夫拖到大堂外,一顿痛打,直打得她屁股、大腿皮开肉绽。 槐车夫被拖回大堂,两腿已支撑不住,趴在地上。柳府丞道:“你讲不讲实话?不讲实话,再打你二十大板。” 槐车夫疼得浑身直打哆嗦,哭着央求道:“大人饶命,小民讲的是实话……” 柳府丞冷笑道:“照你这么说,那小树林还是个聚宝盆了?你们不但捡了金银,而且还捡了国宝。世上哪有这种事?分明是你们偷的。你们还想欺骗本府,蒙混过关,真是罪该万死。” 槐车夫委屈的道:“大人,小民冤枉。那个元宝,是大前天下午,小民赶车走到二十里洼时,突然肚子疼,想拉屎,就跑进小树林里。拉完屎,见面前的地上有一锭银元宝,就捡了起来。再想找时,却见面前躺着两个死人,小民害怕,就赶忙跑了。” 柳府丞呵斥道:“你满口胡言。你既然跑了,他们二人又怎么也会在小树林里捡了金银的?” 衙役们听了槐车夫的话也止不住地窃笑。 槐车夫道:“回大人话,那日到了茅草盖驿站,夜里小民偷偷看这元宝时,被管家看见了,她逼着小民把事情告诉了她,管家又告诉了昙掌柜。昙掌柜就叫小民赶了马车,带她们去那个小树林里找宝贝。当小民停下马车,跑进小树林里时,就见昙掌柜和杨管家她们坐在地上,怀里像揣着个宝贝似的。小民见地上已没了东西,就赶忙到那两个死人身上去搜。这把金锁就是在那个死人身上搜到的。大人明察,小民真不是强盗……” 衙役们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心想:这人真会瞎编。 柳府丞听了槐车夫这番话,又是气又想笑,只想再打她二十大板,看她还敢不敢再瞎编胡说。可当她听到“金锁”时,不禁心中愕怔,脱口道:“金锁?什么金锁?” 槐车夫怯怯地道:“就是包袱里的这把金锁……” 柳府丞听了,不自主扭头看那包袱。 那衙役忙走上前,又打开从槐车夫身上搜出来的那个包袱给柳府丞看。柳府丞只瞟了一眼,就觉得这只金锁十分的眼熟,急忙伸手拿过来看:只见这只金锁的底部刻有“木丰”二字,不禁大惊,急切地问道:“你这金锁如何得的?” 槐车夫心惊胆战地道:“是、是小民在、在那个死人身上找到的……” 柳府丞用手一拍堂案,厉声道:“胡说,这金锁怎会在死人身上?” 槐车夫吓得赶忙磕头,道:“大人,小民说的句句是实。这把金锁确实是在那个死人身上找到的。小民有罪,小民该死,小民不该拿死人的东西……” 柳府丞头“嗡”的一声响,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李友朋的那把金锁怎么会跑到了死者身上。莫非……莫非是李友朋遭了……她不敢再往下想。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强打起精神,又问道:“那两个死者,长得什么模样?穿得什么衣裳?又有何特征?” 槐车夫道:“回大人话,那两个人胸口都是血肉模糊,小民当时害怕,没看仔细,但是小民看得出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也不像女儿国人。” 柳府丞急迫地追问到:“如何见得?” 槐车夫道:“回大人话,他们穿的都是褂子和裤子,不像我女儿国人都穿裙子,而且,衣服也很陈旧。” 柳府丞越听越往李友朋身上想,她紧张地心都要跳了出来,担心极了。但又一想:李友朋他们哪有这些金银?更别说是国宝了。难道是那两个人,偷了李友朋的金锁,却又被他人给杀了?尽管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她赶忙呼唤来丁香,命她带领几名捕快,押着槐车夫,去桃园县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勘察,看是否如槐车夫所讲。如若是,务必查明那两个死者的身份。 柳府丞退了堂,回到后府,心乱如麻。她不相信那死者是李友朋,因为他已经走了十多天,早就该到家了,怎么又会在桃园县二十里洼呢?那儿距国界还有几十里哪。再说,他们一同七个木匠,怎会只有两人遇难?应该不是他。可是,那把金锁确确实实是李友朋的,这又怎么解释哪?难道真是他遇了难?还是他的金锁被强盗给抢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只能寄希望于丁香,只要丁香勘验回来,一切都清楚了。她禁不住暗暗祈祷,祈求神灵保佑:小树林里的死人不是李友朋。 柳府丞忧心忡忡,寝食不安,度日如年。直到第五日下午,丁香回来了,她向坐在府堂上焦躁不安的柳府丞报告道:“大人,属下勘验完现场,即快马加鞭前来报告,其她人一行,还在回来的路上。” 柳府丞迫不及待地问:“勘验的怎样?那死者是何人?” 丁香道:“回大人话,属下到了那小树林,里面空空的,没见有尸首……” 柳府丞听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这个槐车夫,一副老实人模样,可讲的全是谎话,真是人不可貌相。” 丁香又道:“启禀大人,经过属下勘察,属下断定,这槐车夫讲的倒是实情,那里确有过凶杀……” 柳府丞刚放下来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惊诧地道:“什么?你如何断定?” 丁香道:“大人,属下虽然没有找到尸首,但是,经属下仔细勘察发现,从那小树林至官道上,脚印繁杂,杂草皆被踏倒,此可以断定,近日到过此处者有不少人。在小树林外的草地上,发现了两滩干枯了的血迹。根据血迹的颜色和干结的程度判断,这些血迹至少要在七日之上。从这两滩血迹到小树林之间的草地上,有两溜血迹,可以断定,这两溜血迹就是槐车夫讲的那两人,在小树林外被人杀死,凶手为了藏匿尸首,将他们拖进小树林时留下的。据槐车夫交代,那日夜,她们还在小树林外的路沟里找到了三个布口袋。她们见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就丢在了茅草盖驿站里。属下来时察看了那三只布口袋,里面装的都是斧子、凿子等木匠的工具。至于这三个布口袋与本案有无关系,属下还不敢断定。但属下已命驿站之人,让她们把这些东西交给随后的人员,带回京都府来。” 柳府丞越听越担心,当听到说在小树林外发现三个盛木匠工具的布口袋时,惊愕地道:“你说什么?在现场发现了三个木匠的布口袋?” 丁香道 :“是的,大人。” 柳府丞脑袋“轰”地一声,像炸开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漆黑一片,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丁香见了,急忙上前扶住,关心的道:“大人,您怎么啦?” 柳府丞闭着眼,轻轻地摇了摇手。丁香赶忙唤人来,搀扶柳府丞回后府歇息。 隔了一日,槐车夫被押回京都城,柳府丞立即升堂提审。柳府丞直截了当地问到:“你在小树林里看到的那两人会不会没有死?”柳府丞仍抱着一丝幻想。 槐车夫道:“大人,小民翻那两人身上时,见他们胸口都有一个血窟窿,没有一点气息。而且,从小民那日下午看见,到夜里小民再去,也有四五个时辰,也没见他们动一点样,准是死了。” 柳府丞还不甘心,又道:“会不会尚有一丝气息,你没发现,后来却被人救走了?” 槐车夫道:“大人,小民不知道。”又喃喃地道:“就那样子,有谁会救?” 丁香在一旁也道:“大人,那两人伤得那么重,自被伤到被发现,已经这么久,哪里还能活命?” 柳府丞哪肯接受这种现实?她想极力否定,问丁香道:“那尸首怎么没了?” 丁香道:“或许是被野兽给吃了……” 柳府丞的一丝幻想也被丁香给戳破了。她心如刀绞,满眼含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退堂。” 柳府丞回到后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放声大哭起来。可心不知如何回事,急得团团直转,万般无奈,只好请来柳母。柳府丞一见柳母,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柳母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女儿哭得如此悲痛,知道定是出了大事。直为女儿心疼,不禁也掉下泪来。 柳母一边安抚着柳府丞,一边问出了何事。可柳府丞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柳母手足无措,只能不住地安慰、哄劝。过了好一会,柳府丞才勉强止住哭。柳母道:“女儿呀,究竟是怎么回事?讲给母亲听听?” 柳府丞抽泣着道:“母亲,李友朋被人给害死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柳母听了也是一惊,道:“在哪儿被害的?你怎么知道的?” 柳府丞道:“前几日捉了一个盗贼,她在茅草盖驿站西的二十里洼,看见两个被害的死者,她从一个死者身上搜到了把金锁,这把金锁就是我送给李友朋的那把……”柳府丞又呜呜地哭起来。 柳母不以为然的道:“女儿,你想多了,他们木匠都是由军士们护送,怎么会遭遇强盗呢?定是弄错了。” 柳府丞一听,觉得母亲讲的有道理,心想:是啊,李友朋他们由军士们护送,怎么会被强盗杀害哪?再说,也没听人讲过,护送李友朋他们的军士遭遇强盗啊?如此一想,心里宽慰了许多,也止住了哭。柳母见柳府丞不哭了,心里也安稳下来,只当是一场虚惊。 柳府丞仍难以完全放下心来。次日一早,便来到杨府尉府,见了杨府尉简单的寒暄了两句,便直截了当地道:“杨大人,今日柳某有一事来向大人求证。请问大人,护送西图国木匠的军士,把那些木匠送到了何处才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意外?又是何时返回的京都城?” 杨府尉道:“大人为何问起这个?莫非出了什么事不成?” 柳府丞也不隐讳,道:“不瞒大人讲,柳某刚接了一个命案,可能与此有牵连。” 杨府尉不以为然的道:“大人,这怎么可能?军士们怎么敢做这种犯法之事?” 柳府丞道:“杨大人,但愿如此。前几日,在黄田州茅草盖驿站西的二十里洼,发生了一起命案,在现场附近找到了盛有木匠工具的口袋,柳某怀疑,那死者就是曾在佛仙殿工地干过活的木匠。” 杨府尉笑道:“大人说笑了,您是建造佛仙殿的主管官,工地上的哪个工匠您不认识?怎么那死者您却说怀疑?” 柳府丞一听,心里不禁暗暗赞叹:这杨府尉脑子还真灵活,竟找出了我话的纰漏。忙编话道:“大人说的是,但这尸首面部已难辨认了。” 杨府尉点了点头,道:“哦,是这么回事。不过,那也与我军士无关。这案子现在才出,可军士们早已于初七、初八两日回了京都城。并且已将那些木匠送出了国界,怎会与黄田州二十里洼的案子有关系哪?” 柳府丞疑惑的道:“听大人讲,西图国的木匠还不是同一天送走的?” 杨府尉忙道:“不是,不是。大人,是这么回事:护送西图国木匠的有两辆马车,到了茅草盖驿站,有一辆马车坏了,就让另一辆先走了。所以,两辆马车就没有一同去,但是,她们都把木匠送出了国界。” 柳府丞沉思后道:“杨大人,你可知道是哪一辆马车先回到京都城的?” 杨府尉稍一思考,道:“好像是坏的那辆马车吧。我记得,桂校尉曾讲,那辆马车修好后,由她护送的。第二日,护送另一辆马车的蔷军士才回来交差的。” 柳府丞听了不禁一惊,道:“杨大人,你没记错吧?!怎么会是坏了的那辆马车先回来?” 经柳府丞这么一问,杨府尉一时也不敢确定了,犹犹豫豫的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许是另一辆先回来的吧?!” 柳府丞诚恳的道:“杨大人,人命关天,请你再仔细查一查,给柳某一个确切的答复。” 杨府尉大大咧咧的道:“这个简单,护送西图国木匠是桂校尉带的队,我把她唤来一问便知。” 柳府丞忙阻止道:“杨大人不可。若那两人确实是建造佛仙殿的西图国木匠,很有可能与军士们有关。若这样冒然去问,不仅问不出名堂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们有了防范。一旦她们串通,就会给破案带来困难。还望大人悄悄去查。若是军士们与本案无关,也不致引起军士们的不满与怨恨。你说是不是?” 杨府尉赞同地点着头道:“大人考虑的周全。请大人放心,杨某会仔细查询,若是哪个胆大包天,作了这案,杨某也绝不会包庇,一定严加惩办。” 柳府丞辞别了杨府尉,回到京都府,唤来丁香,命丁香速去西图国,查实那些木匠情况。 丁香领了令,带了一名衙役,各骑了一匹快马,悄悄地出了京都城,直奔西图国而去。 这正是:主仆三人贪财狂,见钱眼开丧天良。只得金银不救命,身陷囹圄合该当。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李友朋惨死剑下 柳府丞誓言报仇 杨府尉送走柳府丞,带了随从,佯装视察京都城防务,来到西城门营房,唤来值守的郁校尉,问了些军务。然后对郁校尉道:“这月初七、初八两日,都是谁在城门带班值守?你把她们唤来。” 郁校尉领命而去。不多时,郁校尉带着田七和蒲英两名军士来到营房前,她让二人在外等候,自己进了营房,向杨府尉报告道:“报告大人,初七、初八两日是田七和蒲英二人在城门带班值守,属下已将她们带来。” 杨府尉道:“让她们进来。” 郁校尉道声“是”退出营房,让田七和蒲英进去。 田七和蒲英走进营房,见了杨府尉,赶忙施礼道:“田七(蒲英)拜见府尉大人。” 杨府尉编了话道:“有人将你们二人告到本府尉那里,说你们值守城门时对人凶恶,有否此事?” 田七、蒲英二人都道冤枉。田七又解释道:“大人,是这么回事,初七那日下午,桂校尉护送西图国的木匠回来,按照规定,要对车辆进行检查。可随同桂校尉的那人不同意。桂校尉说,她是兵部春尚书的侍卫,车里的东西是尚书大人的,还是不要检查了。可属下不认识那人,怎敢放行?后来那位侍卫从怀里掏出了尚书大人的令牌,属下看了,才放马车入了城。”田七委屈地又道:“大人,属下没对她凶恶,属下只是例行公务……” 杨府尉道:“如果是这样,你倒没错。”又疑惑地道:“你说那马车是护送西图国木匠的,怎么又成了尚书府的了?” 田七道:“回禀大人,那马车确实是护送西图国木匠的,不是尚书府的,不然,我们怎么敢检查?” 杨府尉更加疑惑了,道:“尚书府为何要用护送木匠的马车拉东西?” 田七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道。” 蒲英忽然像似想起什么,道:“报告大人,属下想起来了,尚书大人的那个侍卫,也是去护送西图国木匠的。” 杨府尉道:“你怎么知道?” 蒲英道:“回禀大人,西图国木匠出城那日,也是属下带班值守的城门,属下看见那侍卫与桂校尉并排骑着马,一同出的城,出城后就再没见她回来。今日大人问,属下才想起这事来。” 杨府尉心想:护送西图国木匠的军士是本人安排的,怎么又有尚书府的人参和了?春大人也没对我讲呀?这是怎么回事?又问蒲英道:“桂校尉与那侍卫认识吗?” 蒲英道:“回禀大人,她们应该认识。两人骑马走在最后,说说笑笑的,看样子认识。” 杨府尉又道:“另一辆马车什么时候回城的?” 蒲英道:“回禀大人,另一辆马车是初八日下午回城的。” 杨府尉道:“你们检查了吗?” 蒲英道:“回禀大人,属下检查了,车辆没有问题。” 杨府尉沉思稍倾,觉得问的也差不多了,道:“好,好。本府尉都清楚了,你们要好好值守,仔细盘查,不然,出了事拿你们是问。”然后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田七、蒲英赶忙向杨府尉施礼退去。 杨府尉离开营房,直来到京都府,见了柳府丞,施礼道:“柳大人,果真如您所料,这事还真有些蹊跷。”于是,便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地向柳府丞讲述了一遍。 柳府丞听后,气愤地一锤桌子,恨得咬牙切齿的道:“这些狗东西……”直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不得不闭了目靠在椅子上。 杨府尉见了,赶忙关心地问:“柳大人不舒服?” 柳府丞强忍住心中的悲痛,极力地掩饰着不让杨府尉看出来,道:“没事,我是气愤她们身为国家军人,竟敢杀人害命。” 杨府尉疑惑的道:“大人,仅凭这个您怎能断定?” 柳府丞暗自道:“这其中奥秘你怎知道?这是春尚书施的瞒天过海之计。是她指使侍卫故意在茅草盖驿站支走另一辆马车。然后在二十里洼杀死了与吴心安同车的木匠,抛尸小树林中。然后把吴心安神不知鬼不觉地接回了京都城。你春尚书真是狠毒,为了一己之欢,竟然杀人害命,而且杀害了我的李友朋。我一定要找你报仇,血债要用血来还。”柳府丞暗自下定了决心。但这些密秘,她又不能告诉杨府尉,只好道:“杨大人,以柳某分析,这个侍卫之前就己与桂校尉预谋好了。当走到茅草盖驿站时,知道二十里洼处荒凉,行人稀少,便故意称马车坏了,支走了另一辆马车。当她们走到二十里洼时,便将西图国的木匠们杀害了。她们无需再往西走,也是怕遇到先走的那辆马车露了馅。于是就先返了回来,因而,才比另一辆先走的马车早回来了一天。进城时,她们那辆马车上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所以,不让守城的军士检查。不然,大人你想,去西图国就一条官道,只要后面的这辆马车把木匠送到国界处,无论如何都会与先走的那辆马车碰面的,而且绝不会比先走的那辆马车先回来,顶多是一同回来而已。” 杨府尉边听边点头,待柳府丞讲完,她沉思少顷,又疑惑的道:“大人讲的虽有道理,但是,杨某却还是疑惑,那木匠身上并无多少银子,值得桂校尉她们去杀人?” 柳府丞听了杨府尉的质疑,也觉得自己讲的理由不充分。但又不能给她讲实话,只好搪塞道:“也许那木匠中有个宝贝。” 杨府尉不以为然的道:“什么宝贝?几个穷木匠,能有什么宝贝?” 柳府丞心想:这宝贝就是吴心安,现在我怎能告诉你?于是道:“现在我还说不好,等查清楚了再告诉大人。” 杨府尉又道:“既然柳大人已经断定那木匠是桂校尉她们所杀,为何不提她们来审一审?” 柳府丞心想:我虽然这样判断,但是,现在一无尸首,二无证据,怎么提审她们?她们又怎会承认?即使承认了,也不会供出是春尚书的主使,她春尚书岂不是仍逍遥法外?我要等拿到春尚书主使杀人的证据,才能捉拿她们。让她们一个个受到法律的制裁,为李友朋报仇。想到这,道:“大人,现在还不是时候,柳某还想掌握更多的证据。再说,柳某隐隐觉得,这个案子不象表面这么简单,可能还牵涉更多的事。” 杨府尉不以为然的道:“大人多虑了,一个小小木匠的案子,能牵涉什么大事?即使有牵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依法处置就是了。” 柳府丞觉得杨府尉很正义,要拿到这案子的关键证据,还必须有她的协助,便有意奉承道:“杨大人真是一身正义,怪不得先王如此眷顾,柳某深感敬佩。柳某定当以杨大人为楷模,秉公执法,为先王效命,为百姓伸张正义。” 杨府尉经柳府丞一夸赞,激动不已,正义凌然的道:“大人说的正是,我等身为先王臣子,就要为先王鞠躬尽瘁。为先王基业社稷,赴汤蹈火,视死如归。如果此案有需杨某承办之事,望大人尽可吩咐,杨某定当不遗余力。” 柳府丞激动地向杨府尉拱手拜道:“大人,请受柳某一拜,柳某感谢大人的鼎力相助。” 杨府尉感动不已,慌忙还礼,道:“大人言重了。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大人如此看得起杨某,杨某不胜荣幸。杨某高攀,若大人不嫌弃,杨某愿与大人结为生死姐妹。” 柳府丞听了,心想:若与她结为生死姐妹,得到她相助,距报仇成功又近了一大步。于是跨步上前,握住杨府尉的手,激动地道:“大人,柳某求之不得,愿与大人肝胆相照,生死与共。”二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柳、杨二人转身面对殿外的苍天,起誓道:“神灵在上,今日我柳艳(杨兰)与杨兰(柳艳)在此结为生死姐妹,我们二人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彼此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起誓完,柳艳赶忙握住杨府尉的手,道:“妹妹,自今日起,咱们就是生死姐妹了。但是结拜之事,尚不能对外讲,免得引来非议。” 杨府尉真诚地点着头,道:“杨兰谨遵姐姐吩咐。” 柳府丞又道:“妹妹,还有一事尚需妹妹办理,妹妹要悄悄探明是哪位军士和桂校尉护送的同一辆马车,以便时机成熟之时提审那军士,得到她口供。” 杨府尉道:“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查询清楚。” 柳府丞又道:“此案必定会传入她们耳中,为防她们警觉,以后你我就不要再到对方府里了。我会每日辰时前去佛仙殿进香,妹妹若有情况,可去那里与我碰面,这样不会引起她人怀疑。” 杨府尉道:“姐姐也太过小心谨慎了。” 柳府丞道:“常言道:小心没有过火的。我总觉得桂校尉她们两个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此案背后定有更大的人物在幕后主使。若不小心,恐将功亏一篑。”柳府丞有意要透些话给杨府尉,让她心里有所准备。 杨府尉惊讶地道:“难道姐姐怀疑春……” 柳府丞忙用手止住她的话,道:“妹妹心中有数即可。妹妹切记:隔墙有耳。望妹妹处处小心谨慎,能放在肚子里的话就不要讲出来。” 杨府尉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妹妹明白。” 柳府丞送走杨府尉,她的思绪又乱了,自问道:“那尸首真的就是李友朋吗?那些金银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我的推断错了?如果李友朋真的被害了,又如何才能掌握到春尚书幕后主使的证据呢?”虽经冥思苦想,但终不得其解。 柳府丞寝食不安,郁闷不已。可心看在眼里,多次劝慰,因不得要领,终不见成效,心中暗自着急。 六、七日后,丁香回来了,来到京都府府堂,向柳府丞报告道:“大人,属下已查实清楚;西图国七个木匠,分坐的两辆马车。在茅草盖驿站有一辆马车坏了,桂校尉就让另一辆马车先走了。” 柳府丞急迫的道:“那马车上都是坐的何人?” 丁香道:“回大人话,先走的那辆马车上坐了四人,这四个人属下均已见到。” 柳府丞又急迫地问:“你可见到李友朋了?”话一出口,又觉得有失府丞身份,便缓和了口气,道:“那四人中可有李友朋工头?” 丁香摇了摇头,道:“回大人话,这四人中没有李友朋工头。李工头坐的是坏的那辆马车。听赵万金木匠说,在茅草盖驿站,他见李工头坐的那辆马车坏了,还喊了他,让他到自己这辆马车上挤一挤,和自己一起走,可李工头没同意。后来,他们就再没见到那辆马车,也再没见到过那辆马车上的三个人。” 柳府丞又问:“坏的那辆马车上,都是坐了谁?” 丁香道:“回大人话。那辆马车上坐了李友朋、吴心安和韩玉树三人。押车的是桂校尉和车侍卫。赶车的军士,他们不知道叫什么。属下也到这三个木匠的家里查实了,到目前为止,他们一直都没有到家。” 柳府丞听后,一擂桌子,道:“这个狗东西,果然是她做的。” 丁香见柳府丞如此激动与愤怒,疑惑地道:“大人,您……” 柳府丞强忍住悲痛,对丁香道:“你回去歇息吧。” 丁香施礼告退。 柳府丞又叮嘱道:“西图国之行一事,不可对她人讲。” 丁香忙停住脚步,桩身施礼,郑重地道:“属下明白。属下谨遵大人吩咐。” 至此,柳府丞已断定,小树林里被害的那两人就是李友朋和韩玉树。她发誓一定要把春尚书绳之以法,为死去的李友朋报仇。 次日,她为了不使本案引起春尚书等人的警觉,一大早便升堂宣判昙花主仆一案。柳府丞宣判道:“经本府严密查实,昙花、杨絮、槐米等人,系江洋大盗,盗取我女儿国‘天宝元年’一百两金元宝一枚。因分赃不均,导致同伙间火拼,致同伙二人死亡。证据确凿。本府判决,将案犯昙花、杨絮、槐米三人,处以极刑。押入死牢,待呈报刑部,核准后行刑处斩。” 柳府丞宣判后,丁香和谋士水仙都甚感不解。丁香道:“大人,此案尚有诸多疑点尚未查清,也并非能确定她们三人就是凶手。大人为何却急于结案?” 柳府丞道:“此案本府就这般定了,你们不要再有议论,也绝不可将本案案情向她人透露,不然,本府定不会轻饶。” 丁香甚是困惑,但听柳府丞话讲得坚定,也不敢再辨,只得应了声“是”退去。 水仙知道柳府丞心智聪慧,恪守正义,处事谨慎,不是昏庸无能之人。但见今日断的这案子,不仅糊涂,而且有些荒唐,甚感诧愕,道:“大人,属下本来愚钝,今日听了大人对此案的判决,更是满脑子的糊涂了。莫不是此案另有隐情?大人有难言之隐?” 柳府丞感叹道:“知我者,谋参也。”又叹了口气,道:“你只可相信本府不是愚蠢糊涂之辈便是。本案之事,不必再问。” 水仙明白了柳府丞话的意思,知道此案必有隐情,便不再言,默默退去。 次日辰时,柳府丞在佛仙殿上完香,刚走出大殿,杨府尉走过来,悄声道:“姐姐,我有重要事情相告。” 柳府丞点了点头,悄声道:“我到住持房里等你。” 自佛仙殿进香以来,柳府丞便遵照母亲叮嘱,日日辰时前来佛仙殿上香。虔诚之心感动了二位住持。二位住持又早就得知柳府丞为建造佛仙殿立了汗马功劳。若不是她想出的那烤木之法,解决了大殿的栋梁之材,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建成。她们从心里由衷地感激。因而,对柳府丞即敬仰又客气。每次柳府丞来佛仙殿上完香,都热情地请她到西配殿里坐坐,说说话。 杨府尉上完香,来到西配殿,就要向柳府丞述说事情,却见玫瑰住持也在,欲言又止。 玫瑰住持早就听说,杨府尉为了采伐楠木大树,在深山密林中受尽了磨难。后得先王佑护,终将大殿所需楠木如数采伐来。对杨府尉也很敬重。玫瑰住持天生聪明伶俐,又在先王身边服侍多年,就更有眼色、识世故。她见杨府尉欲言又止,便知她有秘密事情要讲与柳大人听。于是,不急不躁的道:“柳大人,本住持正要去大殿照应,却又不敢怠慢您,正巧杨大人来了。”又对杨府尉道:“杨大人,劳烦您陪柳大人说说话,本住持去去便回来。”欲托故离开。 杨府尉道:“住持请便。” 柳府丞知道玫瑰住持是有意回避。心想:以后我与杨府尉会经常来这西配殿里说事,避讳她们,总不是办法,那样肯定会招致她们疑心,对我二人会产生猜忌。如若怀疑我们二人有不可告人勾当,把我们当作奸逆小人,报告给太师,那可就坏了我的大事。经过这些日的接触与观察,二位住持品行端正,对先王忠心耿耿,与其避讳她们,使其生疑,倒不如直白地告诉她们,使她们感到对自己的信任,这样也好得到她们的支持。想到这,便对玫瑰住持道:“住持请留步。住持对先王忠心耿耿,我与杨大人要说之事,也正是事关先王江山社稷之大事,怎能避讳住持?请住持留下一听,也好向住持讨教。若住持觉得是遁入空门之人,不问世事,住持听后不言便是。” 玫瑰住持听了柳府丞的一番话,深受感动,她觉得柳府丞没把她当作外人。又听到说事关先王社稷大事,她哪里还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于是,正义凌然的道:“我等同为先王臣子,事关先王江山社稷,本住持怎能熟视无睹?请柳大人讲来听听,有哪个奸臣逆贼,敢坏先王江山社稷?!” 柳府丞听了,心里踏实了下来。心想:自己冒险对了,不仅为日后避免了麻烦,而且还取得了住持的支持。自佛仙殿进香以来,二位住持深受女儿国官兵百姓的爱戴与敬仰,许多人已将她们二人当成了神灵的使者,先王的化身,对她们虔诚之至。二位住持的支持,对惩办春尚书肯定会大有作用。柳府丞向杨府尉点了点头,示意她把要讲的事情讲出来。 杨府尉见柳府丞让她讲,知道她已考虑清楚,不需要避讳玫瑰住持。但为了避免住持多想,还是对柳府丞改了称呼,道:“大人,我查清楚了,事情与您讲的一样,您真是料事如神,当今的活诸葛。”言语之中充满了敬佩与崇拜之意。 柳府丞惊讶地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杨府尉道:“我差了府中的人,让她悄悄地去打探那日都是哪几位军士去护送的,又是谁与桂校尉护送的同一辆马车。打探清楚后,我就悄悄地让人把那个军士带到府里。那个军士叫彩菱,她胆子真小,我只说了二十里洼小树林的尸首,还没等我审她,她就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命。” 柳府丞急切地问:“她是怎么讲的?” 杨府尉道:“她说,她们到了茅草盖驿站,桂校尉叫她谎称马车坏了。她不知道桂校尉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不从,只能照她话去办。到了下午,才出了驿站。走到二十里洼,桂校尉说她们要解手,让她停下了马车。那三个木匠也到路边的小树林里解了手,当她们解完手出了小树林时,就见车侍卫一剑刺死了走在后面的一个木匠,前面姓李的那个木匠看见杀了人,吓得赶忙就跑,可没跑两步,就被桂校尉一剑砍中他腿,那李木匠倒在地上,拼命地向前爬,还一个劲地求饶命。桂校尉哪里肯放过?挥剑就砍,被车侍卫制止住了。车侍卫要过桂校尉手中的剑,让她杀那李木匠,可她不敢。车侍卫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要杀她。后来,还是桂校尉握着她的手,用力将剑刺进李木匠背部,又用力剜了剜,那李木匠一阵抽搐就没了动静。桂校尉和车侍卫把尸首拖进小树林里,回到马车上,又把他们装工具的三个布口袋扔到了路沟里,带着没杀的那个木匠回了京都城。正象您说的那样,因为这辆马车里有那个木匠,所以,进城的时候她们不让守城的军士检查。” 杨府尉的讲述,句句如尖刀匕首,戳着柳府丞的心窝。当她听到李友朋被砍伤腿倒在地上,哭喊着求饶命她们都不放过,又被剑刺穿胸背,还用力去剜时,只觉得浑身颤栗,心在滴血,比那剑刺在自己身上还痛苦。她顿时泪流满面,悲痛无比,悲愤地道:“这些畜生,为何这样残忍?!把人砍成了那样,还不放过……”她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杀了春花,让她血债血偿,为李友朋报仇。 玫瑰住持听了,也流下了眼泪,气愤地道:“朗朗乾坤,谁这样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定会遭到报应的。” 柳府丞擦干泪,坚定地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春尚书。” 杨府尉和玫瑰住持听了,都惊诧地道:“怎么可能……” 柳府丞道:“你们有所不知,佛仙殿未竣工之前,春尚书就多次将西图国木匠吴心安招到府中,与之成欢。时日一长,便生长相厮守之意。她曾经向太师进言,要留外国木匠于女儿国居住,但太师未准予。于是,她便用瞒天过海之计,将这吴心安从半道上截了回来。但她怕此事被他人泄露出去,于是便指使车侍卫杀人灭口。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鬼使神差,她们藏匿在小树林中的尸首却被那槐车夫看到,恰巧,她们主仆三人,又都是贪利忘义之人,取了尸首边的金银,被本府捉拿。这真是天意,若非神灵作为,此事将永无昭示天下之日也。” 杨府尉道:“大人,这事牵涉到了春尚书,该如何处置才好?” 柳府丞坚定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柳某身为京都府丞,先王臣子,岂能容许奸恶之人败坏先王纲纪?行恶之徒逍遥法外?本府丞宁可粉身碎骨,也誓将她们绳之以法,为先王铲除奸臣逆贼,为百姓伸张正义。” 杨府尉与玫瑰住持都被柳府丞的凛然正义深深感动。杨府尉道:“大人所言极是,我们身为先王臣子,就要为先王铲除奸臣逆贼。杨某愿协助大人,把她们捉拿归案。” 玫瑰主持惋惜的道:“先王才走几日?她春尚书就敢如此胡作非为,残害人命,真是让人痛心。”转而又慷慨激昂地道:“柳大人,本住持虽然已遁入空门,但我仍是先王的臣子,决不能容忍有人损毁先王的江山社稷,也不能容许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奸逆之人为所欲为。本住持愿为除恶安良,肃正纲纪,为先王江山社稷出一份力。若有需本住持挺身而出之时,还望大人不忘不弃,想到我玫瑰这人。为先王社稷,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柳府丞激动地站起身来,抱拳向二人施礼,道:“有二位鼎力支持,柳某浑身是胆,愿拼命一搏,死也无憾。” 杨府尉和玫瑰住持也抱拳向柳府丞施礼,以示同舟共济。 柳府丞道:“杨大人,你捉了那彩军士,可能会引起桂校尉的警惕,而打草惊蛇。” 杨府尉担忧的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柳府丞道:“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昨日我已将本案的三人,以江洋大盗之罪结了案,或许能麻痹她们,让她们放松警惕。不过,那彩军士,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她回去了。” 杨府尉道:“我已将那彩军士着人看管起来了。” 柳府丞道:“大人,羁押她并非上策。我们三两日是拿不到春尚书罪证的。而桂校尉见彩军士失踪,必定会有猜疑,一旦她报告给春尚书,她们有了警惕,我们就很难再能拿到她的罪证了。” 杨府尉道:“有彩军士在,就能指证她们,就不愁定不了她们的罪。” 柳府丞道:“定桂校尉和车侍卫二人的罪并不难,但是,却让真正罪大恶极之人,幕后主使春尚书逍遥了法外。” 玫瑰住持道:“柳大人说的是,那彩军士也只能指证桂校尉和车侍卫二人。而车侍卫怎会供出春尚书?若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杨府尉赞同地点着头,道:“大人,您说该怎么办?” 柳府丞道:“杨大人,你要稳住彩军士,要想法让彩军士相信你与春尚书是一伙的,是你按照春尚书的意思,安排桂校尉做的。为了奖赏她,你提她职,留她在你府里,这样,既能打消她的疑虑,稳住她人,也有利于对她的监管,需要之时也能及时捉拿。但是,你必须告诫她,二十里洼之事,对任何人,包括桂校尉也不能再提,不然,桂校尉她们会杀人灭口。这样既稳住了她,也切断了她与桂校尉的来往。”又认真的道:“这彩军士是目前我们能掌握的唯一的一个目击证人,对本案至关重要,你要想尽办法,确保她的安全。” 杨府尉郑重地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 杨府尉回府后,依照柳府丞的意思,骗得彩军士相信,又对她道:“二十里洼的事,你要烂在肚子里。以后对谁也不得再提及,哪怕是桂校尉问时,也要装作忘记,不然,桂校尉会以为你口风不紧,是个大患,会杀你灭口。本府尉为了表彰你,决定把你调到本府尉身边,做府外随身侍从,这样,她人也不敢再生动你之念了。” 彩军士感激涕零,伏身叩拜,道:“谢大人,谢大人。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再说柳府丞,在佛仙殿从杨府尉口中得到李友朋被害的确切消息,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她以前总有一种幻想:李友朋他们没有那样的金银,那尸首不会是他。李友朋他们没有回到家,也许是在半路上就去了他处干活。虽然她心里也明白,这是不太可能的事,但就是不愿承认那残酷的现实,自欺欺人地抱着一丝幻想。然而今日,她这一丝的幻想也被无情地戳破了,她哪能承受得了?她想为李友朋报仇,可又没有春花主使杀人的证据。心想;难道李友朋就这样白白地死去,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凶手逍遥法外?我怎对得起惨死的李友朋啊?!她悲愤交加,急火攻心,回到府里便病倒了。 这正是:昨日一对恩爱人,今却阴阳两离分。又见仇人得逍遥,万般悲愤心如焚。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柳府丞刻骨铭恨 吴心安调戏翠儿 柳府丞躺在卧房里的床上,迷迷瞪瞪。朦胧中,她寻找李友朋来到一处荒凉之处,见四周衰草遍地,空无一人,风吹枯草,瑟瑟作响,心中不禁害怕,大声呼喊道:“友朋,你在哪里?我来救你了……” 从前面的一个小树林里,传来李友朋的呼救声:“柳艳,救我——” 柳府丞听到李友朋的呼救声,急忙寻声跑去。她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快到小树林时,只见李友朋拖着满是鲜血的伤腿,艰难地从小树林里爬了出来。身后,车侍卫提着剑,面目狰狞,步步紧逼。 李友朋一边拼命地向前爬,一边伸手向柳府丞呼救:“柳艳,救救我——” 柳府丞见了,心急如焚,赶忙上前去救,不曾想,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有千斤重,怎么也跑不动,急得她浑身是汗。眼睁睁看着车侍卫一步步逼近李友朋。李友朋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柳府丞,祈求道:“柳艳,救救我……” 车侍卫走到李友朋跟前,狞笑着,双手握着剑,猛力地将剑扎进李友朋的背部,李友朋身子一阵痉挛。车侍卫还不罢手,又恶狠狠地用剑剜了剜,猛地拔出剑,一股鲜血从李友朋的背部喷涌而出。车侍卫仰天大笑。 李友朋拼了最后一点力气,凝望着柳府丞,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与哀怨,艰难地伸了伸手,有气无力的道:“柳艳……”然后,头一垂,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李友朋的话音虽然微弱,但柳府丞却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像利剑,直刺她心;李友朋那充满期盼与哀怨的眼神,又像一把尖刀,剜着她的肝肠;车侍卫那目空一切的笑声,碾轧着她的神经。她悲愤至极,声嘶力竭地呼喊到:“友朋——”挣扎着向前扑去。 且说柳母,得知柳府丞病了,匆忙来到柳府丞卧房,坐在柳府丞床沿上,心痛地看护着她。见柳府丞在睡梦中紧握双拳,浑身拧动,口里还不停地大呼小叫,唤着李友朋的名子。知道她是思念过度,在做噩梦。柳母心痛不已,唤道:“女儿,你醒醒,醒醒……” 柳府丞“呼”的一下坐起身,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柳母见了,流着泪劝慰道:“女儿呀,你不能这样,你可不要吓母亲……”柳母慌得又是给柳府丞抚胸顺气,又是给她掰手捋胳膊。可心则流着泪为柳府丞擦眼泪和脸上的汗。 片刻,柳府丞癔症般的道:“我看见他了,浑身都是血,求我救他,我、我……”睡梦中的情景依然浮现在她眼前,耳边仍回响着李友朋凄惨的求救声。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我对不起他,我没能救他……”她在为梦里未能救李友朋而感到自责与懊恨。 柳母哪里知道李友朋已经被害的事?只以为柳府丞是思念李友朋过度。柳母将柳府丞搂进怀里,安慰道:“女儿呀,母亲知道你想他,不愿让他走,可咱女儿国的法律不是不允许吗?” 柳府丞心想:母亲呀,您哪里知道,李友朋已经被人给害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的李友朋……都怪我,为了要把他留下来,给春花使了美男计。要不是我使这美男计,李友朋哪里能遭这厄运?都是我害了她……柳府丞又悔又愧又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抽泣着道:“母亲,不是的……” 柳母不以为然的道:“不是什么?” 柳府丞道:“是、是……”可她一想起还要悄悄地掌握春花杀害李友朋的证据时,又止住了话。她怕人多嘴杂,传讲出去,坏了她报仇计划。 柳母又劝慰道:“女儿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那,你要为肚子里的孩儿想一想,你若是这样整日地哭哭啼啼,闷闷不乐,寝食不安的,那肚子里的孩儿怎么受得了?若是这孩儿再有个好歹,你怎么对他交代?所以,你要听母亲的话,打起精神来,把身体养好,把肚子里的孩儿生下来,把他养的胖胖的,壮壮的,这样也好对他有个交代。” 柳府丞听了,暗自道:“母亲说得对,我要把肚子里的孩儿生下来,抚养大。哪怕是我这辈子为李友朋报不了仇,也要让我孩儿为李友朋报仇。要让她春花血债血偿。”于是,直起身,擦干眼泪,强忍着悲痛,坚定地道:“母亲讲的是,女儿一定要养好身体,把孩儿生下来,把他抚养长大成人。”仇恨的种子在柳府丞心里发了芽,并深深地扎下了根。她誓为李友朋报仇而活。 柳母不知就里,欣慰的道:“这就对了,只要想开,没有过不去的坎。”忙又对可心道:“心儿,仔细服侍你大人,要让你大人吃好,睡好,保养好身体。” 可心含着泪高兴地“嗳”了一声。 自此以后,柳府丞再没哭泣过,她振作起了精神。 次日辰时,柳府丞在佛仙殿见了杨府尉,对她道:“我们要铲除春尚书这个奸逆贼臣,就必须拿到她指使车侍卫杀人的证据,并查清那个木匠藏匿之处,只有掌握了这些证据,才能向太师告发她,治他罪。要得到这些证据,你要派得力心腹,观察春府有无西图国木匠出入,并通过关系,打探到春尚书藏匿那木匠的地点。但千万不要被春府里人觉察到。如有新的情况,还是辰时前在住持这儿会面。非紧急事情,不要到府上去,以免她人生疑。” 杨府尉仔细地听着,并一一记在心里。回到府中,唤来心腹之人,吩咐她们,或安插在巡逻的军士之中,或扮作百姓,严密观察春府,并着人通过关系,打探春府情况。 柳府丞也安排了何花,以加强京都城治安为名,带领人员,各处巡逻,以期发现吴心安的踪迹。 话说二十里洼小树林的案子,果真在京都城传得纷纷扬扬,莫衷一是。桂校尉听了人们的传言,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被查出来。可没过几日,又听说柳府丞捉拿到了凶手,是江洋大盗,她们因分账不均,导致同伙间火拼杀人,并已将她们判了死刑,押在大牢里,只等刑部核准行刑。得到这些消息,桂校尉得意不已,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得意之余,心里还暗暗地骂柳府丞是个糊涂蛋,又庆幸遇到了她这样的庸官,才使自己躲过了一劫。后来,桂校尉又见彩军士被杨府尉招去做了她的侍从,心想:真是官官相连,官官相护。没想到,这么刚正不阿的杨府尉,竟也是春尚书的一个走卒。直叹官场黑暗。不表。 回头再说车侍卫,那日在二十里洼截回了吴心安,将他悄悄带回春府。春尚书喜不自胜,连连夸赞车侍卫办事得力,并重重奖赏了她。 春尚书已有好长时日没与吴心安云雨交欢了。俗话讲: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春尚书正是如狼似虎年纪,哪里还能等得?是日夜,就迫不及待地唤来吴心安。只可惜,吴心安经过几日的颠簸,更经小树林外那一幕的惊吓,已是惶恐不安。又猜这事是春尚书所为,惧其凶残,更是提心吊胆,寝食不安。他见了春尚书,眼前就浮现出小树林外那凶残场景,于是,就越发的害怕与恐惧,哪里还有激情可言?然而,春尚书却急不可耐,一个劲地催促。 吴心安见春尚书全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那凹凸之处尽现眼前,动物的本能,使他又有了冲动。他扑上去,发着狠……然而他却没了之前的那种劲头和能力。不一会就气喘吁吁,疲软了。 春尚书苦等苦盼了这么多日,终于梦想成真,因而□□高涨,只想今天来个够,吃个尽兴,补上这些天的欠缺。哪成想,刚到兴奋时,吴心安却疲沓了。她哪里能愿意?又怎能受得了?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用力,你用力呀……” 不成想,吴心安被春尚书一呵斥,吓得更是胆战心惊,他直接就不行了。春尚书顿觉失意与落魄,生气的一把将吴心安推下来,“呼”地坐起身,厉声喝斥道:“你怎么搞的?以前那劲头哪?本官费劲巴力,冒着风险把你弄回来,你却这般不中用了?” 吴心安吓得跪在床上,一个劲地向春尚书磕头求饶,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民那日看到了杀人的场面,心里害怕……” 春尚书忿忿地道:“你真是个胆小鬼,你害怕什么?又不杀你。” 吴心安道:“大人,那两个人,都是小民的老乡,在一块待了这么长日子,正好好的,转眼就死在了小民的面前。那血淋淋的场面,小民一想起来就害怕,没了干这事的劲头。大人,你弄我回来就是,干么却要杀了他们?” 春尚书道:“你不懂,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把你弄回来,他们知道这事,回去后能不张扬?更会告诉你家里的人。你家人知道了,定会来要人,不就漏了馅?若被太师知道了,那还了得?所以,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就得把他们都杀掉。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把事情讲出去,才能真正做到万无一失。只是本官没有想到,这事把你吓着了。要早知这样,本官就该吩咐她们,将那两个木匠弄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再杀。这是本官考虑不周,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本官定会计划得更周全些。既然已经如此,你就多歇息几日,慢慢把这事忘掉就好了。你到配方里睡去吧,让翠儿来服侍。” 吴心安赶忙爬起来,逃也似地出了卧房。 吴心安经过几日的歇息与调理,身体好了许多。无忧无虑的生活,也使他渐渐地把小树林里那事给淡忘了。又加他年轻力壮,因而,□□慢慢地恢复了起来,有了做欢的冲动,便去服侍春尚书。可一见到春尚书,他就又想起了李友朋他们,对春尚书又产生恐惧。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进了这春府,就如进了皇宫的嫔妃,他是出不去了。要想得到春尚书的喜欢,自己就必须有满足春尚书的能力。不然,自己恐怕要凶多吉少。于是,他一方面注意改善自己心情,一方面控制与春尚书做欢的次数。 春尚书也明白,这次把吴心安弄来府里,是长期陪她的,无需再像以前那样,巴不得一夜吃个够,来他个“一餐饱三日”。要与他细水长流,慢慢享受。于是,也不让吴心安夜夜陪寝,每隔几日才唤他来陪自己一次,虽然次数少了,但觉得这样有分有离,有劳有逸,更能提起自己兴奋。 就这样,吴心安除了几日陪一次寝外,无所事事。不一月时间,便感到无聊、烦闷。于是,便吃了睡,睡了吃。整天赖在床上,睡得迷迷瞪瞪。翠儿见了,于心不忍,劝他不要总是这样,要起来活动活动。可吴心安道:“整天的憋在这小院里,又无事可做,不睡觉能做什么?” 翠儿道:“俗话说,‘人越吃越馋,觉越睡越懒’。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便拉着他来到院子里,拽着他在院子里来回地走。可走了不一会,吴心安就烦了,说什么也不走了。翠儿无奈,只好拿来凳子,让他坐下来晒晒太阳。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吴心安觉得自己好似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实在憋得慌。一日下午,吴心安对翠儿道:“妹妹,咱们到花园里转转吧,那里一定比这院子里畅快。” 翠儿为难的道:“大人吩咐过,让我们照顾好姐姐,但是,却不让姐姐出这个院子。” 吴心安嘟囔道:“整天的把我关在这院子里,闷得要死,要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来这府里。” 翠儿道:“姐姐就知足吧,你不比我们清闲多了?” 吴心安轻轻哼了一声,道:“清闲有什么好……”忽然他灵机一动,又道:“大人不是说让你们照顾好我吗?我都快憋出病来了,你们怎么能照顾好我?” 翠儿为难的道:“姐姐,那要怎么办?” 吴心安哄她道:“咱们悄悄去花园里,不让大人知道就是。我心情好了,不也省了你们的心?” 翠儿犹犹豫豫的道:“万一被大人知道了怎么办?” 吴心安道:“大人在前府里,怎么能知道?就是知道了,就说是我硬要去的,不关你事。” 翠儿拗不过,也怕真惹得他不高兴,会遭大人斥责,只好依了他。二人来到后花园里。园里花儿开得正艳——这正是女儿国的一大怪——一年四季鲜花开。吴心安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还是这花园里好,在那院子里都快闷死了。” 翠儿道:“大人吩咐过,不让姐姐出那院子。今日带你来这里,你可别给她人讲,不然,我可遭了殃。” 吴心安安慰道:“妹妹是好心好意,我怎会不识好歹说出去?”吴心安看着翠儿粉嫩的小脸,突然有了心动,只觉得一阵心慌,赶忙移开视线。看到一株玫瑰花开得正艳,便走过去,折了一小朵刚刚开放的,来到 翠儿面前,道:“妹妹,我给你插头上。” 翠儿正值青春年华,自然爱美,也喜欢花。高兴的道:“好啊。”便挺着身子,抬着头,让吴心安给她插在头上。 吴心安给翠儿插着花,嗅到翠儿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香,轻轻用鼻子吸了吸,不自主的道:“真香。” 翠儿道:“姐姐要喜欢,洗完澡我也给你洒些。” 吴心安给翠儿插好花,一低头,从翠儿低胸衣裙的领口处正看到她那白皙粉嫩的胸部。吴心安立时有了□□的冲动,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但他却不敢莽撞胡来,他怕翠儿不同意,更怕被她人看见再传到春尚书耳朵里。就春尚书那暴虐的脾气,还不把她剁成肉酱?片刻,只听翠儿喃喃的道:“姐姐,憋死我了。” 吴心安慌忙松开手,可翠儿却依然伏在他的胸脯上。吴心安忙推开她,心有余悸地道:“妹妹千万不要对大人讲这事……” 翠儿喃喃的道:“我喜欢姐姐这样搂着,干嘛要对大人讲?” 吴心安听了松了一口气,也不禁暗自得意。 翠儿红扑扑着小脸,恋恋不舍的道:“姐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大人看见就不好了。” 此时,吴心安哪里还舍得再惹翠儿不高兴?便随着翠儿回到寝院里。 翠儿蹦蹦跳跳跑进配房,对着镜子左瞧右看,欣赏着头上的鲜花。吴心安走进来,看着镜子里翠儿那稚嫩的脸蛋,天真烂漫的笑容,高兴地道:“你真俊。” 翠儿听到夸赞,扭回头,调皮的道:“真的吗?” 吴心安道:“真的,这花开的也好看,正好配上你。” 翠儿被夸得两颊绯红,对着镜子,扭着头,欣赏着插在头上的那朵鲜艳的玫瑰花。欣赏了一会,有些遗憾的道:“就是这衣裳旧了点。”说着,走到床头处,打开床头上的箱子,翻找起来。 吴心安疑惑的道:“妹妹找什么?” 翠儿道:“找我那身裙子,换上他,准比这身好看。” 翠儿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放在床上,脱掉身上穿的这件。刚拿起找出来的那件裙子要穿,吴心安看到她□□的酮体,突然来了□□的冲动,一下子从背后搂住她,禁不住耳鬓厮磨,裆里也厥挺了起来,直顶在翠儿的屁股沟里。吴心安从镜子里又看到翠儿那粉嫩圆挺的胸脯,止不住伸手去摸。 翠儿被吴心安骚得痒痒的,麻酥酥的,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扔掉手中的衣裙,抓住吴心安的手,想推开,又不舍得,一时竟不知所措。片刻,忍不住转过身来,用双臂紧紧地搂住吴心安的脖子,伏在他的怀里。 吴心安抚摸着翠儿滑润细嫩的肌肤和圆滚肉实的屁股蛋子,兴奋不已。他的心狂跳不止,简直要从喉咙里跳了出来。他真想与给翠儿痛痛快快地做一次,可他怕翠儿不愿意,只能强忍着。却听翠儿娇滴滴的道:“姐姐,勒死我了——” 吴心安这才意识到,他太用劲了,赶忙松了松手。 翠儿抬头望着吴心安,悄声道:“姐姐,你那小尾巴还顶着我腿裆呢。” 吴心安惊讶地道:“你怎知道我有小尾巴的?” 翠儿诡异的笑了笑,道:“我早就知道。姐姐才来时,那日姐姐洗澡我就看见了,只是怕姐姐生气,才没敢讲的。”说着咯咯地笑起来。稍顷,又好奇的道:“姐姐,尾巴都是长在腚后面的,你的怎么长在前面?” 吴心安惊讶的道:“你年纪不大,还挺机灵的,能看出这些来。” 翠儿疑惑的道:“你那小尾巴怎尽戳人家那里?” 吴心安故意道:“戳你哪里了?” 翠儿羞涩的道:“在花园里,你就用那小尾巴戳人家的腿裆,刚才又在背后戳人家腚沟,现在更是戳人家个不停。你的这小尾巴怎么总是往那个地方钻?” 吴心安听了只想笑,笑她对男女之事一点也不懂。于是又哄骗她道:“他渴了。” 翠儿惊讶地道:“他喝尿?” 吴心安心想:这小妮子,比春大人鲜嫩百倍,不给她办了,真是可惜,也亏了自己。于是道:“他专喝那里的水,你喂喂他吧……”说着,将翠儿放倒在床上就扑了上去…… 自此后,吴心安便把心思放在了翠儿身上。翠儿尝到了快乐,也乐于和吴心安耳鬓厮磨,云雨交欢,以致难舍难弃。 日月如梭,转眼间就要到腊月。吴心安虽然与翠儿做的欢心,但每到白天,就闷闷不乐。一是被关在这小院里,虽然有时能偷偷地去后花园,但已去了多次,没了新鲜,难以消解烦闷的心情。二是,越至年关,心里越是想家里的妻儿老小。他心里明白,春尚书是不可能让他回西图国的,所以,他只能期望走出春府,到外面转转,疏解疏解心情。再说,春节将至,他也想去做两身新衣裳,好过年。 一日上午,吴心安对翠儿央求道:“妹妹带我出趟府吧。快过年了,我想去做身衣裳,也顺便到街上逛一逛,买些东西送给你。” 翠儿道:“姐姐说的也是,大人早就讲过要给姐姐做衣裳来……” 吴心安道:“既然大人有话,你怎不带我去?” 翠儿道:“不是怕被别人认出你来吗?” 吴心安假装生气的道:“妹妹不愿带我出去就算了,早晚有一日,我得给闷死在这里。” 翠儿已经喜欢上了吴心安,见他生了气,心中不忍,劝慰道:“姐姐,你要觉得闷,咱就再到花园去。” 吴心安道:“都去了八百回了,还去那干什么?” 翠儿既同情又为难,道:“我也知道姐姐心里闷,可是大人有过吩咐,我怎敢带姐姐出去?” 吴心安故作生气的悄声道:“你要不带我出去,以后就再也不让你喂他了。” 翠儿尝到了与吴心安做欢的快乐,哪里还能舍得下?娇嗔的道:“我不……”又道:“我去前府瞧瞧大人在不在还不行?”说着,一溜小跑出了寝院。 不一会,翠儿跑了回来,兴奋地对吴心安道:“大人不在府里,咱们快去吧……”拉着吴心安就往府外走。 这正是:半路截来吴心安,深藏后府为做欢。怎奈墙脚被人挖,千叮万嘱也枉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柳艳设计口袋阵 杨兰勇擒吴心安 翠儿和吴心安出了春府,沿府前大街向西走不多远,来到紫竹街。翠儿知道:沿紫竹街向南过两个路口,在紫竹街路西,沿街有一个衣店,名字叫“天宫衣店”。这家衣店做的衣裳在京都城里是出了名的好,她们的衣裳也都在这店里做。翠儿要带吴心安去这家店里做衣裳。 翠儿拉着吴心安的手来到“天宫衣店”前,指着衣店门前挂着的招幌对吴心安道:“这‘天宫衣店’是我们京都城里有名的衣店,这里的布料不仅齐全,料子也好,而且师傅裁的可身,做的也精致,咱们府里大都在这个店里做。” 吴心安看着招幌,不屑地道:“尽吹牛,明明是在人间,却说是‘天宫’?” 翠儿笑道:“姐姐错了,人家这‘天宫衣店’,不是说在‘天宫’,而是‘巧夺天宫’的意思,是说师傅的手工,赶上了天宫里仙女们的手艺。” 吴心安不以为然的道:“真有那么好?” 翠儿道:“好不好等做完姐姐穿上就知道了。”说着便拉着吴心安走进了店里。 一年轻伙计见了翠儿,忙招呼道:“姑娘来了?好久没见姑娘了。可巧,店里新进了几样料子,姑娘瞧瞧,喜欢哪个,做一身,过年穿上,喜庆喜庆?” 翠儿道:“不是我做。”她指了指身边的吴心安,道:“是这位姐姐要做两身过年的衣裳。你叫师傅过来,给仔细量量,上心地做。” 伙计道:“看姑娘说的?凡来店里的都是客,更何况还是府里的客人?又是姑娘亲自带来,哪敢不仔细?” 翠儿道:“你就别油嘴滑舌了,快叫师傅出来吧。” 伙计陪着笑道:“姑娘是贵人,怎能在这里量?姑娘还是先选料子,选好了料子,我带姑娘里面去,叫最好的师傅来量。你看成吗?” 翠儿笑道:“你真会说话。”然后对吴心安道:“姐姐挑挑料子,看看你喜欢哪个。”牵着吴心安的手,来到柜台前。 柜台上,一溜地摆放着很多卷布,多是锦绣绸缎,花花绿绿各色各样。吴心安哪里见过这么多的绸缎?禁不住用手去摸,只觉得油光滑溜,心想:都说绫罗绸缎好,真是不假。这般地滑润,就象翠儿的肌肤。这般想着,扭头看了看翠儿,流露出得意的微笑。 翠儿不知吴心安心思,道:“姐姐看我做什么?快选料子吧。” 吴心安收回心,看着柜台上的料子,个个都让他羡慕,但又觉太艳、太花,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穿着这花花绿绿的成了什么?只好沿着柜台,边欣赏,边带着惋惜向前走,直走到头也没选定一样。 翠儿疑惑的道:“姐姐一件也没相中?” 伙计道:“看来大姐姐的眼光挺高的。” 吴心安不好意思的道:“不是我眼高,这些料子都很好,只是我觉得太艳、太花了,穿着不合适。” 伙计笑道:“大姐姐真是谦虚,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正是如花似玉年纪,哪一种穿在大姐姐身上不都让人羡慕?” 吴心安道:“你真会说话,说的我不选都不行了。” 翠儿也道:“姐姐就挑两件吧。若不想要太艳的,就要颜色深重点的吧。”说着,拉着他走到一种深蓝色的布料前,指着布料对他道:“这件挺好,虽然有花,但不太艳,底色也重些。” 吴心安看了看,无可奈何的道:“就选这个吧。” 翠儿又走到一紫红色布料前,高兴地对吴心安道:“姐姐,这个颜色也挺好。” 吴心安走过去看了看,犹犹豫豫的道:“好吧。” 翠儿对伙计道:“就选这两种,每样给姐姐做一身。” 伙计高兴的道:“好嘞。”又道:“姐姐们请里面来吧,我让师傅给大姐姐量量身。” 翠儿和吴心安随着伙计到了后院。伙计喊了一葛姓老师傅,请她给吴心安量体。葛师傅仔细地给吴心安量着尺寸,边量还边纳闷,只觉得吴心安与女儿国人不同,但也不敢多言。量好后,对翠儿道:“姑娘,现在店里活多些,可能要多等几日。” 翠儿道:“要几日?” 葛师傅道:“恐要二十多日吧。” 翠儿不乐意的道:“葛师傅是看翠儿还没给钱怎的?要拖这么长时间?姐姐做了衣裳本是为过年穿的,照你说来,那不没了指望?” 葛师傅陪笑道:“姑娘莫生气,老妇没那意思。老妇定不会误了姑娘过年穿。再说,二十日不也没到小年吗?” 翠儿不高兴的道:“你老到算得清楚,今日就是腊月初一了,你再加二十多日,不就过了小年了?难道新衣裳非得等到年三十那日才穿?” 葛师傅一个劲地陪着不是,道:“姑娘莫生气,是老妇不对。老妇点灯熬夜也要在小年前给姑娘做出来。” 翠儿干脆的道:“那好,我就十五来取。”说完拉着吴心安的手就往外走。 出了“天宫衣店”,翠儿拉着吴心安就往回走。吴心安哪里愿意?道:“妹妹,咱们都出来了,就去逛逛吧。” 翠儿为难的道:“带姐姐出来做衣裳已是冒了很大的险,若再去逛,几时才能回府?被大人知道如何是好?” 吴心安生气地道:“大人不是不在府里吗?出来一次又不容易,这么快回去,多让人扫兴?” 翠儿左右为难,犹豫不决。吴心安见了悄声道:“妹妹若让我逛逛,夜里我让你好好喂他。” 翠儿听了立时红了脸,羞涩的道:“姐姐瞎说,哪一次他不把人家喝得要死?再要喝得厉害,人家还能活不?” 吴心安故意唬了脸道:“妹妹不喜欢,我以后就只让他喝大人的。” 翠儿一扭身子,娇嗔的道:“嗯嗯,我不,我不……我又没说真不带你去。” 吴心安忙拽住翠儿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抚摸着,色迷迷地悄声哄道:“还是妹妹痛人,以后就听妹妹的,你什么时候想喂他,我就让你喂个够。” 翠儿“咯咯”地笑着,拉着吴心安就往南走。过了两条街,来到了闹市街。这闹市街就是一个集市,京都城里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到这逛逛,凑凑热闹。尤其现在快到年了,街上售卖各种用品、吃食的都有,还有说书的、耍杂耍的。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十分的热闹、好玩。翠儿拉着吴心安的手,沿闹市街向东走,边走边看。 吴心安已好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今日一见,如出笼的小鸟,兴奋不已,对什么都感兴趣。不是把玩把玩这个摊上的玩艺,就是摆弄摆弄那个摊上的东西,见了好吃的,掏钱就买,二人好不高兴。翠儿竟也忘了来时的担忧。 话分两头说,事从两边表。回头说翠儿带着吴心安出了春府,刚走进紫竹街,就被带队巡逻的何花发现了。她见那中年人十分扎眼:女儿国的女子极少有这么高的;看背影,与女儿国女子走路也有不同。心想:他就是吴心安?但又不敢确定,因为这人穿着裙子,与从前穿着裤子褂子、在佛仙殿工地上干活的吴心安的轮廓有很大不同。为了弄清楚,她带着巡逻队伍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 翠儿只顾着蹦蹦跳跳牵着吴心安的手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已有人盯上了她们。再说,她也没往多里想,在京都城里,碰见成队的军士和巡逻的衙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要不,京都城里治安怎么会这么好呢? 当翠儿他们来到“天宫衣店”前,停下来看那店的招幌时,何花带着巡逻的队伍从她们身边走过,她只拿眼瞟了他们侧面,就认出了那个个高的人就是西图国的木匠吴心安。何花未敢停留,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到了前面路口处,招手叫住队伍里的杨莓,对她悄悄地交待了一番,然后快步朝京都府走去。 何花来到京都府府堂,向柳府丞报告了刚才的情况。柳府丞听后,激动地道:“你看清楚了?是西图国木匠吴心安?” 何花道:“回大人话,属下虽然只看了他个侧脸,但他是属下招募来的,在佛仙殿工地上也见过他多少次,认得他,所以,属下可以肯定,那人就是西图国的木匠吴心安。”然后又疑惑的道:“大人,他不是被送回西图国了吗?怎么还会在京都城里?大人起先差遣属下查寻他时,属下就有疑惑,没敢多问。大人现在能否告诉属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柳府丞道:“事情紧急,此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过后本府再给你细说。本府命你,速速回去,严密监视他的动向,但不可被他们发现。如果他们快回到府前街,本府还未赶到,你则想尽千方百计将他们拖住,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再回到春府里去。” 何花听了吩咐,知道事关重大,郑重地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照办。不得已时,属下便让巡逻人员将他们捉拿来。” 柳府丞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尽量等本府赶到,听候本府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动手擒拿她们。” 何花领了令,急忙而去。 何花走后,柳府丞仔细地设想捉拿吴心安的方案。方案基本成型后,又想:捉拿吴心安事关重大,既不能有一点闪失,又不能走漏出去半点风声。现在京都府里可调动人员不多,很难确保捉拿过程中万无一失,而且人员复杂,也很难保证不走漏消息。上次小树林的案子就是个例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用杨府尉手下的军士捉拿吴心安更保险。这样,既能确保行动中万无一失,又不会走漏消息出去。于是,柳府丞急忙乘了马车,来到杨府尉府,走进府堂,见了杨府尉,简单地向她介绍了情况。 杨府尉听后高兴的道:“姐姐,我的心腹也曾探得有西图国木匠在春府里,但是他一直不出春府,无从下手。今日他出了春府,真是苍天助我。” 柳府丞感慨的道:“此为千载难逢之机,你我万不可错过。你快快招集人员,随我去捉拿吴心安。” 杨府尉道:“姐姐需多少人员,怎么安排?” 柳府丞道:“人员不需太多,七八人足够,但需要两辆带蓬马车……”柳府丞低声对杨府尉交待了一番,杨府尉听了连连点头。 杨府尉让红侍从召来梅参军和冬梅校尉。杨府尉对梅参军道:“参军,你速速带人把侍卫彩菱捉拿了,严加看管起来,不得出现半点闪失。” 梅参军道声“遵令”便迅速退了出去。 杨府尉又对冬校尉道:“冬校尉,你速速召集府内侍从侍卫八人,备好两辆带蓬马车和两个麻袋,堂前听命。” 冬校尉道:“属下遵命。”转身出了府堂。 杨府尉和柳府丞走出府堂,见冬校尉已将军士及马车集合完毕。也见梅参军带人捉拿了彩侍从,并押着往府堂后走,心里舒了一口气。杨府尉对军士们道:“各位军士听令,今日本府尉执行一项特别任务。所有军士必须无条件服从本府尉和柳府丞的命令,违令者斩。” 冬校尉及军士们齐声道:“遵命。” 柳府丞和杨府尉各上了一辆马车,冬校尉命令四名军士跟随柳府丞那辆马车,自己则带了另四名军士,跟随杨府尉。 柳府丞坐在马车里,不多时便来到紫竹街上,见没有吴心安他们,便命令赶车的军士沿紫竹街向南行进。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柳府丞让杨府尉及其军士隐蔽在东西街上等候时机,自己则带着军士们继续向前行进。快到“天宫衣店”北面的十字路口时,见何花站在路口处,柳府丞命停住马车,让何花上了车。何花见了柳府丞,不等问便道:“大人,吴心安他们去了前面的闹市街。” 柳府丞道:“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去做什么?” 何花道:“回大人话,他们在店里做衣裳,耽误的时间长些。出了衣店就去了闹市街,进了闹市街,他们边玩耍边往东去了。这些都是杨莓观察到的。属下已让她继续跟踪观察。属下为了等候大人,便没有跟去。至于他们去做什么,属下尚不清楚。” 柳府丞道:“他们去了闹市,很可能是去玩耍,若是玩起兴致来,却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回府。夜长梦多,易出纰漏。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也易招致她人怀疑。再说,若是他们沿闹市街一路向东,从东边的街上回府,我们岂不是在这白等?坐失了良机?”柳府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努力地稳定住情绪,思考着对策。片刻,对何花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给她来个打草惊蛇,赶羊入圈,迫使他们赶快回府,并且只能从这紫竹街上回府。” 何花不解的道:“大人,何谓赶羊入圈?又如何打草惊蛇?” 柳府丞道:“那巡逻的队伍你还能找到吗?” 何花道:“属下已吩咐过她们,她们走不太远,就在附近。属下很快就能找到她们。” 柳府丞道:“很好。你听着,找到巡逻的队伍,先告诉他们吴心安的特征,然后让她们分头把守住出闹市街的所有路口,只留紫竹街这一个。不让吴心安他们从其他路口出闹市街。你则从闹市街东头,以搜查贼人之名,大声吆喝街人注意。那吴心安心虚,又因你认识他,他定会被惊动,不敢再在闹市街停留,会急着回春府。因其它路口都有官府人员把守,即使他们想从其他路口回去也不敢。只能从这紫竹街按原路返回。这便是打草惊蛇,赶羊入圈之法。” 何花听了不住地点头,称赞道:“大人此法高明,这样他们就自然而然地钻进了大人布置好的口袋阵了。” 柳府丞点了点头,道:“本府正是此意。你快去依计行事,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出差池。本府就在此等候你的好消息了。” 何花赶忙下了马车,柳府丞掀开马车门帘一角,又叫住了她,道:“为防万一,你带一名军士一同去。”然后唤来车后的一名军士,对她道:“你随何大人去,一定要听从何大人的指令。” 军士应了声“遵命”,跟随何花而去。 何花带着军士走后,柳府丞又唤来车后的一位军士,对她道:“你去告诉杨大人,让她带着人员过来。” 军士领了令,转身而去。 杨府尉一班人马来到柳府丞马车后,柳府丞跳下马车,上了杨府尉的马车,对她道:“情况有些变化,你在下一个路口埋伏,我到你前面那一路口。他们过来时,我会跟在他们后面,防止他们看到你们往回跑,同时也为你们行动时遮挡一下行人的视线,这样更保险。你虽然不认识那吴心安,但只要看我手势,听我信号就可以。你叮嘱军士们,要手脚麻利,做得干净利落。捉了他们不要调转马车,要继续往前走,从下一路口再改道回你府。”柳府丞又郑重地道:“妹妹,成败在此一举。能否成功就全看你的了。” 杨府尉认真地听着柳府丞的每一句安排,边听边点头,然后郑重地道:“姐姐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跑掉。” 柳府丞下了马车,回到自己马车上,命军士们继续往前走。柳府丞直来到闹市街北面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紫竹街与竹杆巷交叉路口处,她命令赶车的军士将马车拐进路东侧的竹杆巷里,调转了马车,面向着紫竹街。柳府丞又吩咐两名军士到对面的路口把守,防止吴心安向对面巷子里去;又吩咐另一名军士,在路口处观察紫竹街南面的情况,如有相似吴心安的人走来,速来报告。 柳府丞见一切布置妥当,便坐在马车里,掀开马车门帘一角,注视着路口的行人。她即激动又紧张。她为就要捉住吴心安而兴奋,但又怕出现纰漏,错失了这次大好机会而担心。 再说何花,带着军士刚走到前面的一个路口,便见京都府巡逻的队伍从东边沿巷子走来。何花赶忙迎过去,悄悄地向她们介绍了吴心安的相貌特征,又命令她们分头把守住出闹市街的各个路口,只留向北通往紫竹街的一个,不得让吴心安从把守的这些路口走掉。府役们依令,迅速行事而去。 何花带着军士沿巷子直往东走,一直走到第三个路口才向南转,直来到闹市街东头,见府役已将这路口把守住,很是欣慰。她站在街口,向东看:那段街上已没了生意,人也不多,看了片刻也无吴心安的影子,想那吴心安还未来到这里,仍然还在这西面的街上,于是转回身,沿街向西走,边走边大声吆喝道:“百姓们注意了,京都城里来了一个贼人,你们要仔细看好自家的东西……”吆喝着还到街边的店里搜查。不多时来到一个路口,见路口外也已有府役把守,心里更踏实了,带着军士,边吆喝边继续向西搜寻。又走了不一会,见前面街南侧的一个摊铺前,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摆弄摊上的玩艺,其中那个个子高的人很象吴心安,但因为是侧背面,又有逛闹市的人阻挡视线,不能完全确定。于是,何花便侧转了脸,拿眼的余光望着他们,吆喝道:“百姓们注意了,京都城里来了一个贼人,官府正在搜查,望你们看好自家的东西,配合官府搜查……” 翠儿和吴心安在摊铺前玩得正高兴,忽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咋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是他们二人心虚,赶忙直起身转脸寻声望去,见是一个府役在那儿指指点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身后还跟着一个军士。翠儿心里害怕,连忙放下手里的玩艺,拉着吴心安的手就往西走。就在吴心安转头看的一瞬间,何花认出了那个个子高的人正是吴心安,故意又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 何花见已达到了打草惊蛇的目的,便不再吆喝,只是悄悄地加快了脚步,带着军士远远地跟在吴心安他们后面。走不多远,见到了跟踪吴心安的杨莓,便悄悄命她将后面把守路口的府役们撤回。 翠儿拉着吴心安快步往前走,走到街北的一个巷子口,她想带吴心安进去,先躲避过府役们的搜查。刚要往里拐,却见巷子口里有一个府役把守,查看过往行人,便不敢进去,只好拉着吴心安继续往西走。直走到紫竹街路口,才出了闹市街,沿紫竹街快步回春府。 何花见吴心安拐进了紫竹街,钻进了柳府丞布下的口袋阵,心里一阵窃喜,顿时放下心来,不再追赶。 站在竹杆巷路口瞭望的那位军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闹市街上走来的每一个行人。她忽然发现从闹市街急匆匆走过来一高一矮两个人,那个个高的很像柳府丞讲的人模样,赶忙跑回来向柳府丞报告。柳府丞听后,激动不已,赶忙对军士吩咐道:“你守在马车边,如果她们向这巷子里走,就喝止住他们,让他们回去。” 军士道声“遵命。”立在马车边,严阵以待。 柳府丞坐在马车内,从掀开的马车门帘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口,她的心紧张得都要跳了出来。不多会,便见一高一矮两个人从路口匆匆走过,柳府丞一眼便认出,那个个高的人就是吴心安——因为她对吴心安太熟悉了。柳府丞见吴心安他们沿紫竹街走过去,心里一阵狂喜,默默的念叨道:“友朋,我就要能为你报仇了……”然后对赶车的军士道:“跟上去。” 赶车的军士轻轻一拍马的屁股,那马便“哒哒哒”迈开四蹄,没多少步便出了竹杆巷,拐到了紫竹街上,不紧不慢,跟在吴心安和翠儿的后面。 躲在路西巷子口的两位军士见了,赶忙悄悄地跟在马车后面。 杨府尉率领的一位军士,站在路口处,发现有一高一矮两个人从南面匆匆忙忙走来,后面跟着她们府里的马车,立即跑到隐藏在巷子里的马车边,向坐在马车里的杨府尉报告。杨府尉听后,命令赶车的军士催动马车迎过去,并盯嘱各位军士,跟在车后,做好准备,听她命令行事。 柳府丞见杨府尉的马车迎了过来,便悄声吩咐赶车的军士加快速度,追上前面两人。翠儿回头见后面的马车紧紧地跟着他们,心里起了疑虑,拉着吴心安加快了脚步,却没在意迎面而来的杨府尉马车,也是军士们跟在马车后作了隐蔽,没被翠儿发现之故。 柳府丞见吴心安已到了杨府尉马车前,突然一掀马车门帘,低声喊道:“吴心安——” 吴心安听到后面有人喊自己名字,猛地一惊,不自主回头看。就在这时,杨府尉的马车正好到了他身边。杨府尉见柳府丞发出了信号,在车内低吼一声:“行动。” 跟在马车后的军士们如猛虎下山,恶狼扑食一般,一跃而出,扑了上去,用麻袋直将吴心安和翠儿罩住。跟在柳府丞马车后的三位军士,也从马车后面窜了上来。转眼间,军士们就把吴心安和翠儿装进了麻袋,分别扔进一辆马车里。两辆马车几乎没作停留,如没事一般各自继续向前驶去,路面上没有留下丁点的痕迹。也是时辰尚早,赶闹市的人们大都还没往回返,因而,紫竹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又被两辆马车一挡,街上的个把行人也看不到两辆马车间所发生的事情。就这样,顷刻之间,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地就把吴心安给捉住了。 两辆马车直接驶进杨府尉府,军士们将装着吴心安和翠儿的麻袋抬下马车,扔进一间刑训室里。 柳府丞走了进来,坐到审讯堂案后,命令刑训室的打手们把麻袋解开,放出二人。二人吓得瑟瑟发抖。柳府丞又命打手将翠儿押到另一间刑讯室去。 吴心安吓得浑身筛糠,跪在地上,揉巴揉巴眼,偷偷抬头看,见是柳府丞,心里好似安稳了些。忙磕头道;“柳大人,小民冤枉,小民冤枉……” 柳府丞见了吴心安,就想起了惨遭杀害的李友朋,那悲惨之情状浮现在她眼前。柳府丞铁青着脸,冷冷地道:“你有何冤枉,讲来听听。” 吴心安道:“大人,小民不知犯了何罪,大人却要把小民捉来。” 柳府丞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对吴心安的审讯。但当她听到吴心安如此一说,又立时来了愤怒,一拍堂案,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与本府耍奸猾。你没犯罪,本府怎会捉你来?本府没有闲时间与你兜圈子,老实交待,你是如何与春花密谋,在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杀害了李友朋和韩玉树的?” 她越说越激愤。柳府丞每一次提到李友朋,都象有一把尖刀刺着自己的心,经受着无比的痛苦与折磨。 吴心安听到柳府丞说小树林杀害李友朋之事,知道春尚书做的坏事败露了,自己也定会受到牵连。吓得趴在地上,结结巴巴的道:“大人,饶、饶命,那、那不关小、小民的事……” 柳府丞勃然大怒,又一拍堂案,大声呵斥道:“大胆吴心安,死到临头还敢抵赖?你不与春花合谋,她怎会半道上把你截回来?本府早已掌握了你们合谋杀人的证据,不然,本府怎会动你?你若不识相,拒不交待,本府就把你凌迟处死。一刀一刀地割下你身上的肉,让你痛不欲生,凄惨无比。” 吴心安吓得浑身颤抖,又赶忙磕头,哭喊道:“大人,小民真的没与春花合谋杀害李友朋他们,那都是春花一人指使的……” 柳府丞又缓和了口气,道:“本府知道你不是主谋,你若能将春花杀人之事如实供述出来,本府倒可免你一死,放你一条生路。”柳府丞软硬兼施。 吴心安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瞒也无济于事;也有对李友朋他们的愧疚。只好把自己知道的如实讲出来,他道:“大人,那日小民被带回府里,夜里春花要小民与她作欢,小民只与她做了一会就没了劲头。春花很不高兴,训斥小民道:‘本官费劲巴力,冒着风险把你弄回来,你却这般不中用了。’小民知道春花脾气,害怕极了,一个劲地求饶,说自己是因为那日在小树林外看到了杀人的场面,心里害怕,才不行的。春花又说:‘你真是个胆小鬼,你害怕什么?又不杀你。’小民说 :‘我与李友朋他们是老乡,在一块又那么长时间了,转眼间就见他们没了命,那血淋琳的场面,一想起来就害怕。你弄回我来就是,干么还要杀他们?’春花说:‘你不懂,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知道把你弄回来了,就会告诉你家里人,你家里人就会来要人,不就露了馅?被太师知道了那还了得?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得把他们都杀掉,只有死人才不会把事情讲出去。只是本官没想到这事吓着了你。要早知这样,本官就该吩咐她们,将那两个木匠弄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再杀。这是本官考虑的不周,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本官定会计划得更周全。’”吴心安讲完,哭喊道:“大人,小民讲的句句是实话,小民真的没与春花合谋。虽然小民贪图她的富贵,但是,小民绝不敢有杀人之念。请大人明察。” 柳府丞道:“你讲的都是实话?若有半句谎言,本府定不饶你。” 吴心安赶忙又磕头,道:“大人,小民讲的句句是实话,绝不敢有半句谎言。小民愿与春花对质。” 柳府丞也觉得吴心安讲的应该是实话,示意书记员让吴心安在口供笔录上画押,按手印。 柳府丞手拿审讯笔录,走出审讯室。此时天已傍晚,晚霞映红了西天。柳府丞望着绚烂的晚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男欢女爱本无过,杀人害命是罪恶。计谋天衣虽无缝,怎奈遇到活诸葛?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太师密令擒春花 统领私下放恶人 柳府丞来到杜尚书府,将吴心安和军士彩菱的口供笔录呈交给杜尚书,道:“启禀大人,兵部尚书春花,为了把西图国木匠吴心安长期养在府里,供自己享乐,在田黄州茅草盖驿站西的二十里洼,截回了吴心安。她为防事情败露,残忍地杀死了同行的两个木匠。这是木匠吴心安和参与杀人者彩军士的供述。请大人奏请太师,速速捉拿春花,为国为民除害。” 杜尚书接过口供笔录,忿忿的道:“没想到,忙活了半天,却让她得了便宜。”杜尚书仔细看完口供笔录,点了点头,道:“柳大人请先回府,本官这就面呈太师,请求太师捉拿春花。” 柳府丞听了,赶忙拜辞。她觉得终于能为李友朋报仇了,心里宽慰了许多。 柳府丞走后,杜尚书急忙撰写了对春尚书的控状,然后带着金侍从,乘马车来到太师府门前。此时,天早已大黑。金侍从上前叫门,守卫见是杜尚书,不敢怠慢,引领杜尚书走进府里。 守卫引领杜尚书绕过前堂,沿着长廊来到后府,对杜尚书道:“大人请稍候,卑职进去禀报。”说完,向后府里走去。 不片刻,太师的侍从金菱跟随守卫走过来,向杜尚书施礼道:“大人请跟我来。”说完,引领杜尚书继续向后府里走去。金侍从将杜尚书引进客厅,对她道:“大人请稍候,太师马上就到。”说完,退了出去。 杜尚书站在客厅里,焦躁不安,不时地向客厅外张望。不多时,客厅外传来太师的脚步声,杜尚书听了激动不已。等太师走进来,杜尚书赶忙向前施礼,道:“下官拜见太师。” 太师道:“杜大人免礼。”边往里走,又边道:“杜大人夜晚来府,有何要事?” 杜尚书赶忙从袖带里掏出对春尚书的控状,双手呈给太师,道:“启禀太师,经查实,兵部尚书春花,为求一己之欢,置我国法律于不顾,违抗太师禁令,私自窝藏西图国木匠吴心安于其府中,供其寻欢作乐。更有甚者,其为防事情败露,竟然丧心病狂,指使手下之人,在田黄州茅草盖驿站西的二十里洼处,杀害了两名无辜的西图国木匠,其行径之卑劣,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此等之人,玷污了先王的圣明,损害了我国之声誉,败坏了官员之形象,是我女儿国官员之败类,下官恳请太师,速将其捉拿,对其严惩,以正纲纪,为民除害。” 太师接过控状,边看边听,看完控状,道:“杜大人,你可有真凭实据?” 杜尚书赶忙又递上吴心安和彩军士的口供笔录,道:“启禀太师,证人的供述全在这儿。” 太师接过口供笔录,仔细地看完,沉思片刻,道:“杜大人,依这二人供述看,春尚书好似是杀人幕后主使,但细细分析,却又不甚严谨。你看,这彩军士只能证明车侍卫和桂校尉是杀人凶手,却不能证明她们杀人之行为就是春尚书指使。而唯一能证明春尚书是幕后主使者车侍卫,你们却没有拿到她,更没有她的供述。没有她对春尚书的指控,本太师怎能轻易地捉人哪?何况她又是兵部尚书,先王重臣,弄不好会招来麻烦的。” 杜尚书道:“启禀太师,西图国木匠吴心安的供述,已经指证春尚书亲口说了是她指使杀的人。这个证据还不充分?” 太师道:“杜大人,这个吴心安虽然交待春尚书亲口对他讲:是她安排的人员,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而杀人灭口。但这毕竟是春尚书事后所说,那木匠并未亲耳听到春尚书是这样对车侍卫指使的,这种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春尚书就是幕后指使者。再说,你怎能保证他讲的是实话?他不会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责而嫁祸于春尚书?” 杜尚书道:“启禀太师,那吴心安说了,可与春尚书对质。” 太师不以为然的道:“杜大人,你说的轻巧。那吴心安又不是杀人之人,对质又有何用?你能保证春尚书不讲那是对吴心安的戏言吗?若是如此,又该如何收场?常言道:‘捉贼容易放贼难’。更何况也不能断定春尚书就是贼。岂不惹了大麻烦?” 杜尚书道:“启禀大师,只要捉了春尚书和车侍卫,对那车侍卫严刑审讯,她见春尚书已经被捉,没了靠山,定会为求自保,供述春尚书指使她杀人之事。有了这些证据,不就能治春尚书的罪了?” 太师听了淡淡一笑,道:“杜大人,你颠倒了因果。没有铁的证据怎能捉拿春尚书?即使捉拿了春尚书,那车侍卫若是宁死不讲,或是只承认是自己自作主张,而与春尚书无关,又该如何?所以,本太师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只有拿到了车侍卫指控春尚书指使其杀人的确凿证据,才能捉拿她,不然后患无穷。” 杜尚书听太师如此一讲,也觉太师所言甚有道理。但自己心里却犯了愁,心想:那车侍卫跟随春尚书左右,如何才能捉到她?即使捉到了她,有春尚书给她做后盾,她怎肯指控?只有先搬到春尚书这个后台,车侍卫无了依靠,她才有可能指控春尚书。于是道:“启禀太师,如果能先以春尚书违反我国法律及太师禁令,窝藏国外男子之名羁押了她,然后再审讯车侍卫,并加以许诺:她若能如实供出幕后杀人主使,则免其一死。下官以为,车侍卫见春尚书已被羁押,在生与死面前,定会讲出真相。一旦拿到春尚书主使杀人之证据,便可治她罪。” 太师听后,不以为然的道:“杜大人,即使以春尚书私自窝藏国外男子之事羁押她,你也只是讲了其一。那其二则是:如果春尚书早有准备,捉不到那车侍卫怎么办?即使捉拿到了车侍卫,但她宁死不讲,或一口咬定截回国外男子和杀人之事与春尚书无关,又该怎么办?” 杜尚书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无以回答,心想:也倒是:下人以死袒护主子者屡见不鲜。但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不除掉春尚书,且不说没能为国除害,未尽一忠贤之臣之责。倘若将来一旦走露了消息,得知我告发过她,她必将记恨在心,被其所害。于是扇动道:“启禀太师,先王升仙不久,春尚书就敢置国法与太师禁令于不顾,若再假以时日,她更会有恃无恐,为所欲为,坏我纲纪,毁先王基业。官兵惧其势而不敢言,百姓却是怨声载道,到那时如何对得起先王?常言道: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请太师三思。” 太师沉思片刻,不无遗憾的道:“杜大人,你的心情本太师理解,你是个正义之人,对先王无限忠诚,本太师甚是钦佩,但此事非同一般。你先回去,容本太师再仔细斟酌。” 杜尚书见太师委婉地拒绝了她捉拿春尚书的请求。心想:如果这次除不掉春尚书,以后再无机会了。于是,心中焦急,道:“太师,恕下官直言,先王升仙,王位空置,虽无人敢言及此事,但觊觎者却有。春尚书兵权在握,党羽众多。今日能无视法律,残害人命,明日就会目空一切,虎视王位,冒天下之大不韪。倘若如此,谁人能阻挡?若她是一贤德之人也罢,可她偏偏是一个残暴之徒,怎能成为明君?治理好我女儿国?先王的江山社稷,千秋伟业,岂不毁于她手?若是如此,我等先王臣子,岂不愧对了先王?成了千古罪人?下官恳求太师早下决断,为国除奸,为民除害。”杜尚书越讲越激动,禁不住流下泪来。 太师听了,惊愕的道;“杜大人莫要胡言,春尚书怎会有这种叛逆之心?” 杜尚书道:“回禀太师,下官并非危言耸听。春尚书手握兵权,目无同僚,对国王之位早已虎视眈眈。” 太师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沉思了片刻,对杜尚书诚恳的道;“杜大人请先回去,容本太师仔细斟酌。” 杜尚书见太师已经重视了此事,不便再多讲,于是,拜辞而回。 杜尚书走后,太师急忙唤来蓝总管,对她讲了刚才的事,然后问道:“总管看该如何处置?” 蓝总管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师的问话,而是轻声问道:“太师意下如何?” 太师道:“此事虽无春尚书指使部下杀人的直接证据,但就这事的前因后果和她的性格与处事方式来看,那车侍卫定是得了她的指令才敢杀人的。本太师理应惩治与她,但是……”太师颇有为难。 蓝总管道:“太师有何为难之处?” 太师道;“是否是春尚书幕后指使杀人,关键的证据在行凶者车侍卫的供词里,恰恰是杜尚书她们没有拿到她的供词。若就此惩办了她,未免有些草率,恐也会招致她人猜疑。” 蓝总管道:“太师有何顾虑?” 太师道:“先王升仙,王位空置。本太师若杀了她,难免招人猜疑,道我为登王位,清除障碍,杀害先王重臣。本太师岂不成了奸逆之人,遭人唾骂?” 蓝总管道:“太师,您过滤了,这两份供词,在一般人看来,指证春尚书幕后主使杀人,已是铁证如山,没人再细细研究。” 太师悄声问蓝总管道:“你最近听到过什么传言没有?难道她春尚书真有觊觎王位之心?”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常言道,功高人自傲,权重遭人妒。坊间有传言,那是自然之事。” 太师疑惑的道:“究竟春尚书有无不臣之心?”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属下以前也曾讲过,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陛下升仙这么久了。我女儿国必竟不能这样长期下去,定要有国王来治理这个国家。虽无人讲,但人们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因而,王位空置一日,就会有人觊觎一日。春尚书手握兵权,觊觎王位,也就不足为奇了。” 太师不屑的道:“她那是痴心妄想。本太师不同意,她春尚书怎敢自立为国王?” 蓝总管道:“太师所言极是。正因为此,只要春尚书有登基做国王之妄想,对太师就是极大的危险。” 太师惊讶地道:“此话怎讲?” 蓝总管道:“太师您想,她春尚书要想做国王,首先是怕太师您阻止她,您就成了她的拦路虎,她要怎么做,就不难想象了。” 太师不以为然的道:“她有这么大的胆?”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春尚书手握兵权这么多年,党羽定会不少。不仅如此,更甚的是,她还身兼京都城防之要职,一旦她拥兵自立,谁人能阻止?” 太师听了,直惊了一跳,沉思稍顷,道:“你讲的有道理。本太师尽快另委命一名京都城城防官员。” 蓝总管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回禀太师,卑职以为不妥。” 太师道:“为何不妥?”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即使您再另外委命一人担负京都城防务,也难摆脱春尚书的掌控,因为,军中将领都是春尚书的部下,这是其一;其二,若这般做了,春尚书则起了疑心,反倒刺激她铤而走险,做出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来。” 太师道:“依总管之意,只能任其下去了?”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若任其下去就等于养虎为患,将来更难。” 太师疑惑的道:“总管,依你之说,削弱她兵权不妥,让其如此下去也不妥,那将如何是好?”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如果春尚书想要登基做国王,她怕您阻止,定会加害与您;即使您先于她继承了陛下基业,她也会贼心不死,那样,您也身处危险之中。所以,依属下之见,对太师您来讲,无论何种情况,将来如何变故,春尚书都是个危险之人。” 太师听了,沉默不语。 蓝总管又道:“启禀太师,既然现在春尚书已露不羁之苗头,将来定会难以驾驭。常言道,防患于未然。又道,斩草务必除根。不可留有后患呀。” 太师沉思道:“此事重大,不可贸然行事。” 蓝总管又劝道:“启禀太师,常言道,当断不断,必受其患。依卑职愚见,太师应早下决断,快刀斩乱麻。太师可凭杜尚书的指控,捉拿春尚书,将其惩办,以防后患。” 太师思考片刻,道;“也好,明日金殿议国事之时,本太师质询与她,并将其当场捉拿,也好让众官员知晓,本太师做事光明磊落。”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万万不可。一是春尚书定不会承认她主使杀人之事,那样倒没了捉拿她的理由,如是那样,岂不是应了放虎归山之大忌?而且还会害了杜尚书等人,以后官员们谁还敢向太师通报信息?二是若她今日就已发现吴木匠出府未归,定会有所防范;更可怕的是,她知道事情败露,很可能会孤注一掷,率兵反叛。若是这样,哪里还能等到明日?望太师三思,早下决断。” 太师低吟道:“捉杀兵部尚书,在我女儿国五百年历史上还未曾有过。我作为太师,做这种决定,就更不妥了。” 蓝总管见太师犹豫不决,道:“启禀太师,常言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无论太师是出于保卫陛下江山社稷,还是为百姓除害,或是为了自身安危,都应早下决断,捉杀春尚书。” 太师沉思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坚定地道:“春花目无国法,残害良民,不杀不足以正纲纪,平民愤。本太师只能顺应天意了。” 蓝总管听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师向房外呼唤道:“来人——” 金侍从走进来,施礼道:“太师有何吩咐?” 太师道:“备车,去王宫。” 金侍从施礼道:“遵命。”急忙退了出去。 太师带着蓝总管来到金殿,立即唤来御林军总统领梅兰。太师一脸威严的道:“梅总统领听令。本太师命你,速速集结御林军一百名,全副武装,殿前听命。” 梅总统领施礼道:“属下遵命。”转身出了大殿,集合队伍去了。 太师问身边的蓝总管道:“既然捉拿春花,是否也遣御林军士将那桂校尉一同拿了,清除了她同党?”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常言道:擒贼擒王。只要捉拿了春花,就会树倒猢狲散,她们那些残余党羽就不足为患了。再说,军中也并非只有桂校尉一人是她同党。若捉了桂校尉,就会惊动其她同党,会使她们人人自危,这样很可能会促使她们联手反叛,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太师赞同道:“总管说的极是。” 不一会,梅总统领走进殿来,向太师施礼道:“回禀太师,属下已将御林军集结完毕,请求指令” 太师道:“梅总统领听令。兵部尚书春花,私自窝藏西图国木匠于其府中,并指使其侍卫在田黄州二十里洼杀害两条无辜性命,罪大恶极。本太师命你率领御林军,火速赶到春府,捉杀春花,有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太师取出令牌,递给梅总统领。 梅总统领上前,双手接过令牌,道:“遵命。”转身出了大殿。 梅总统领率领御林军,直奔春府而去。此时已是半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御林军士“沙沙”的脚步声。不到半个时辰工夫,梅总统领率领队伍就来到春府前。梅总统领让大队人员隐蔽于墙边,然后唤来校尉蒲草,命其悄悄去叫门,并吩咐道:“不可使其声张,如若有阻挡,格杀勿论。” 蒲校尉带领两名军士来到大门前,轻轻地叩着大门。只听门内守卫打着哈欠,不耐烦的道:“谁呀?三更半夜地敲门。”随着嘟囔声,角门打开了一条缝,守卫在门里又问道:“谁呀?有什么事?” 蒲校尉并不答话,闪身挤进门里。守卫见了,厉声道:“你是何人?敢闯春府……” 不等守卫说完,蒲校尉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胳膊死死地扼住守卫的脖子,使其不能发声。一御林军士则挺剑刺向她的胸部,这守卫转眼间就一命呜呼。 另一军士赶忙向潜伏在外的御林军士招手。御林军士鱼贯而进。蒲校尉手提长剑,一马当先,率领御林军士,直向后府奔去。蒲校尉等刚冲到前堂后的过廊处,正遇到巡逻的春府护卫,护卫们纷纷前来阻挡。 蒲校尉见有人上前阻挡,挥剑便砍,双方战作一团。梅总统领赶过来,从胸前掏出太师的令牌,举在手中,大声喊道:“太师有令,捉杀逆贼春花,谁敢阻挡,格杀勿论。” 春府的护卫根本不听这些,依然拼死抵抗。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春府守卫终因无准备,仓促应战,又是寡不敌众,因而死的死,伤的伤,招架不住,节节败退。梅总统领率领众御林军士一路追杀,直向后府扑去。 再说春尚书,白天巡视了一日的城防,回到后府天已大黑。香儿知道翠儿带着吴心安出了春府,见她们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担心翠儿她们发生意外,但又怕报告给春尚书翠儿会受到责罚,因而最终没敢讲这事。便赶忙来服侍春尚书更衣入寝。好在春尚书也未问起吴心安和翠儿的事,才使她们出府的事没有败露。 半夜时,香儿被前府的嘈杂声惊醒,赶忙跳下床,穿了鞋,跑出去看。刚跑到院子门口,就见马侍卫手提长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见了香儿急促地道:“不好了,快快叫起大人从后院逃走。” 香儿疑惑的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让大人逃走?” 马侍卫一边回头看,一边焦急的道:“太师命御林军来捉杀大人,守卫们都在前边抵挡,车侍卫让我来报告大人,让大人速速逃命……” 香儿跑进卧房,春尚书已醒,她惺忪着眼问到:“外面怎么这么吵?发生了何事?” 香儿慌慌张张的道:“大人,御林军杀进来了……” 春尚书哪里相信御林军会来捉杀她?惊愕的道:“胡说,御林军为何杀来?” 香儿着急的道:“大人,真的。婢女刚听马侍卫说的。大人快逃吧……” 春尚书如梦初醒,慌忙起身下床,也来不及换衣裳,穿着丝纱睡裙,趿拉着鞋就跑出了卧房。还没跑到大门口,就见车侍卫慌慌张张跑进大门来。她手提长剑,头发凌乱,浑身血污,见了春尚书,焦急的道:“大人怎还没走?” 马侍卫道:“你掩护,我保护大人从后花园出去。” 车侍卫道:“来不及了,她们已经到了门外。快快把大人藏好,我在这里抵挡一阵。”话音未落,就见两三个护卫边挥剑抵挡,边退到大门口。 车侍卫和马侍卫也上前抵挡,她们几人凭借大门,拼死抵抗。香儿则拉着春尚书往回跑,直跑进她住的厢房里,见并无躲藏之处,急得团团直转。香儿忽然看见自己床头上的衣服箱子,慌忙跑过去打开,手忙脚乱地掏出箱子里的一些衣裳,对春尚书道:“大人,快藏进去……” 春尚书见别无藏身之处,只好躲进箱子里。香儿赶忙盖上箱子,用锁锁了,又将刚才拿出来的衣裳堆放到箱子上,转身要往外走,却见春尚书的一双鞋还在这床前,忙用脚将鞋踢到床下。香儿刚跑到厢房门口,就见御林军士杀死了车侍卫等,蜂拥进院子里。香儿吓得慌忙跑回厢房,躺到自己床上,拉了被子蒙上。 御林军士手举火把冲进厢房,见被子下有人,用力掀开被子,厉声喝问道:“春尚书在哪?” 香儿吓得双手紧抱着头,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的道:“不、不知道……” 军士们翻找了一阵,见屋子里没有她人,便出去了。 梅总统领提着剑走进院子,问道:“捉到春花了吗?” 蒲校尉举着火把从春尚书卧房里走出来,回答到:“报告总统领,都已搜查过,没有见到春花。” 梅总统领夺过蒲校尉手中的火把,直走进春花的卧房,用火把照着,见东间的床上,被子胡乱地掀在一边,床头旁的衣架上还搭着一套穿过的衣裙。梅总统领伸手到被子下一摸,褥子还温乎。心想:刚才春花定是在这床上睡觉,听到外面的动静才慌忙起来的,以致连衣裙也没来得及穿。便举着火把四下里仔细寻找,可找遍了整个房间,连春花的影子也没有,也没发现有能躲藏的地方。于是又来到西间,见床上的被子也凌乱着,又摸了摸床上。 梅总统领找遍了整个卧房也没见到春花的影子,悻悻地走出卧房,来到院子里,望着厢房,道:“厢房里搜查了吗?” 一军士道:“报告总统领,搜过了,没有春花,只是东厢房里有一个丫鬟。” 梅总统领道:“把丫鬟带来。” 这军士赶忙到东厢房里把香儿带了过来。梅总统领厉声问到:“春花在哪里?快说实话,不然本统领杀了你。”说着将剑架到了香儿的脖子上。 香儿吓得浑身哆嗦不止,结结巴巴的道:“不、不、不知道。” 梅总统领用力一压剑,做了要杀她头的动作,道:“胡说,床上的被子都凌乱着,被窝还温着,分明刚才她还睡在床上,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才慌忙起的床。你是丫鬟,服侍她,却说不知道,你胆敢再包庇,本统领就杀了你。” 香儿听了,吓得“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不敢再说不知道了,忙道:“大人饶、饶命,婢女讲、讲实话,春大人她、她……”香儿欲说不忍。 梅总统领喝问道:“她在哪儿?” 香儿灵机一动,道:“她、她向后花园跑、跑了……” 梅总统领一听,急忙将火把交还给蒲校尉,命令她带领御林军士到后花园去追捕。 蒲校尉招唤了御林军士,急忙冲出寝院,朝后花园里追去。 梅总统领也提着剑跟随而去。她刚走出院门,无意间回头看,见丫鬟已从地上爬起来,向东厢房跑去。梅总统领顿生狐疑,停住脚步。见丫鬟跑进厢房,关上了门。她便轻轻走过去,贴在厢房门边听屋里动静。从屋里传来开锁声,随后又听到丫鬟急切地说话声:“大人,她们都到后花园里去了,您快逃吧。” 梅总统领猜到是丫鬟与春花讲话,一脚踢开房门,大声呵斥道:“春花,你受死吧。” 手提着长剑,直冲进去。 香儿站在床头的箱子前,正要扶春花从箱子里出来,突然听到有人进来,慌忙转回身。见梅总统领冲过来,急忙上前阻挡,被梅总统领一剑刺中胸部,她低吟一声:“大人……”便扑倒在地,没了气息。梅总统领走到箱子前,向着箱子里的春花厉声喝道:“春花,快快出来受死。” 春花见大势已去,只得直起腰,望着梅总统领,哀求道:“梅总统领,看在以前你我友情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梅总统领道:“休想。你私自窝藏外国男子,还指使手下在二十里洼连杀两条人命,你罪大恶极。本统领奉太师之命,来捉杀你。你就不要怪我无情了,这都是你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受死吧。”说着挥剑要砍。 春花见哀求不成,急中生智,道:“且慢。梅总统领,春某冤枉呀,春某身为先王重臣,怎会干那杀人害命之事?” 梅总统领道:“春花,你不要再抵赖了……” 春花道:“梅总统领。众所周知,田黄州二十里洼杀人之事,柳府丞早已结了案,是江洋大盗盗了我女儿国国宝,因分赃不均,内讧所致,并已将那三人打入死牢,等候处斩,与我春花何干?说我窝藏外国男子,你可在我府中找到此人?太师以此罪杀我,岂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梅总统领也听说了田黄州二十里洼杀人案,此案确已被柳府丞结了案。心想:是呀,太师怎么把这事安在春尚书头上了?于是,疑惑的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春花道:“太师以莫须有罪名杀我,是她另有图谋。” 梅总统领疑惑的道:“太师有何图谋?” 春花编了谎话,骗梅总统领道:“梅总统领,我给你实话讲了吧。太师之所以要杀我,是因为,太师有了不轨之心,她想登基做国王,但觉得我春花是她的拦路虎、绊脚石,于是就想除掉我,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杀我。” 梅总统领呵斥道:“胡说,太师对先王忠心耿耿,为先王社稷呕心沥血,怎会篡夺先王江山?” 春花道:“梅总统领,难道你就没看出来,每到议国事之日,她坐在太师椅上、对国王之位的羡慕与觊觎之心吗?那眼神,早已暴露出了她的内心所想。京都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因为你身居宫中,不知这些罢了。” 梅总统领又呵斥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这就杀了你。”梅总统领虽然用剑指着春花,但却明显的手软下来。 春花慷慨的道:“春花死何足惜?只是我春花死后,女儿国里就再没有能制衡她太师的人了,先王的江山就真的落入了她手。梅总统领,不信你就走着瞧,你杀我后不出一月,她太师就会登基做国王。你就成了助纣为虐,篡夺先王江山的可耻帮凶。女儿国的官兵百姓不会放过你,先王更不会饶恕你。” 梅总统领忙呵斥道:“你、你胡说……”说着,又要举剑杀她。 春花以攻为守,道:“梅总统领,你这么急于杀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感到心虚了?你上了太师的当,被太师当了枪使,成了太师篡夺先王江山的可耻帮凶。你是先王的叛臣,是女儿国的千古罪人,我看你将来如何面见先王……”春花继续慷慨激昂的道:“我春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杀吧,你这个叛臣逆贼。”春花仰面大呼:“先王啊!您的千秋社稷就要被她人给篡夺了……” 梅总统领听春花如此一说,再也下不了杀手,犹豫起来。 春花又趁势欲擒故纵的道:“梅总统领若不相信,就请你杀了我,看看我讲的对不对。” 梅总统领犹犹豫豫的道:“若真如你所讲,如何才能防患于未然?确保先王江山不被她人篡夺?” 春花见梅总统领有了动摇,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杀我。只要我一日不死,太师就会忌惮我一日,因为我春花手握兵权,能制衡她,使她不敢登基做国王,别无他法。” 梅总统领听了嘿嘿一笑,道:“春花,你花言巧语地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吗?” 春花大义凛然的道:“我是求你不杀我,但是,我春花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先王的江山社稷。你若不信就杀我,早晚有一日你会后悔。”春花向梅总统领躬身引颈受死。 梅总统领听了春花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又见她大义凛然之态,一时也作了难。她欲杀不忍,欲罢不能。心里犯着嘀咕:春花说的不无道理。太师所讲春花杀人一案,确于月余前京都府丞已经结了案,怎又成了她所为哪?莫非太师真有他意?现在女儿国里,太师位极一国,只差国王之名。春花手握兵权,举足轻重,确实只有她能制衡太师。春花是一行武之人,并不善言辞,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应是她内心真意,肺腑之言。若真如此,我杀了她,真成了太师篡夺先王江山社稷的帮凶,成了千古罪人。梅总统领又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省得将来后悔莫及。不如今日就暂且留她一命。梅总统领权衡再三,终于拿定了主意。道:“你与太师之言,都是一面之词,但为了先王江山,为了女儿国,我暂且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要记住,无论你以前是否作过恶,害过命,但自此以后,你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可行善积德,不可为非作歹。” 春花听了,赶忙施礼道:“梅总统领救命之恩,保卫先王江山社稷之功,春花永生不忘……” 梅总统领道:“我收兵后,你再逃去。”说完,让春花蹲下,盖好盖子,走了出去。刚走到院子中,蒲校尉就带领御林军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梅总统领道:“报告总统领,属下带人搜遍了整个花园,没有搜到春花。” 梅总统领道:“那肯定是让她逃了。集合队伍,收兵回王宫。” 春花悄悄顶开箱子盖,听听外面没有了动静,赶忙从箱子里爬出来,慌乱中,睡裙刮到了箱子上,用力一拉,将睡裙扯了一个大口子。她赶忙从床上的衣裳堆里找了一件换上,然后蹑手蹑脚溜出院子,从后花园里翻墙逃了出去。 这正是:杀人害命为己欢,不想罪行被视穿。昔日辉煌人上人,今夕却成丧家犬。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 柳艳识军中内奸 太师布天罗地网 梅总统领率领御林军回到王宫,让军士们回营房歇息,自己则来到金殿,向太师复命。太师见梅总统领满身血污地走进来,不等其禀报,便急忙问到:“捉到春花了没有?” 梅总统领自知没有捉到春花,定会受到太师责罚,赶忙施礼,道:“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带领御林军士,冲进春府,没想到,春府的护卫无视太师之令,拼死抵抗。待我等杀至后府,那春花却已逃跑不知去向。搜遍整个春府,也未见其人。属下只好收兵,将春府未死人员全都押入了府牢中,听候太师发落。属下无能,办事不力,未能捉拿到春花,请太师治罪。” 太师听到春花逃了,心中一惊,刚想训斥,但转念一想:她春花虽逃,但已成了丧家之犬,没了势力,再成不了气候,不足为患了。于是安慰道:“总统领不必过分自责,没有捉拿到春花都是那些护卫执迷不悟,负隅顽抗所致。当然也有本太师部署不周密之故。你辛苦了,回营房歇息去吧。” 梅总统领道:“谢太师宽怀之恩,属下告退。”施礼退出大殿,回营房休息去了。 梅总统领走后,蓝总管悄声道:“启禀太师,属下有话要讲。” 太师道:“总管有话请讲。”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春府虽已被查抄,春府之人也非死即擒,但春花尚逍遥法外,属下恳请太师,还要捉拿春花。” 太师不以为然的道:“总管过滤了。春花已成了丧家之犬,没了势力,对本太师已构不成了危害,何必要赶尽杀绝?古人云:穷寇莫追。不如放她一条生路,让她浪迹天涯去吧。”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留春花生路,无异于放虎归山。古人云:斩草除根,除恶务尽。若斩草不能除根,他日必会再发,日久定会成荒;除恶不尽,如疖痈在背,终要溃烂,祸及身心,甚或危及性命。今日查抄了春府,使其成了丧家之犬,然而,春花身居兵部尚书多年,其势力根深,手下党羽众多。党羽尚在,春花他处定能安巢,必然谋求东山再起,聚集党羽,与太师作对。那将成了大患,太师不得不防。” 太师道:“依你如何?”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依卑职愚见,太师应尽快遣人,传令城防各处,严密封锁城门城墙,不得让春花逃出城去。待天亮之后,命令京都城军队,挨家挨户搜查,必能将春花这条漏网之鱼捉住。” 太师道:“总管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有捉住春花本人,并加以惩处,绝了后患,才能高枕无忧。” 太师沉思道:“总管所言极是。”然后呼唤来御前侍卫,命其唤梅总统领来。 梅总统领来到大殿,施礼道:“拜见太师,梅兰听令。” 太师道:“梅总统领。本次查抄春府,未能捉拿到春花本人,是本次行动的一大失误。不过,常言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本太师以为,她春花虽然侥幸逃脱,但却逃不出京都城。本太师命令你,速速差遣御林军士,传达本太师命令于城防各处,命其严加防守,不得让春花逃出城去。待天明之后,全城搜捕,定能捉拿到罪贼春花。” 梅总统领施礼道:“属下遵令。” 梅总统领走后,蓝总管又道:“启禀太师,卑职还有一事禀报。” 太师道:“总管有何事,尽管直讲。” 蓝总管道:“启禀太师,卑职以为,为了防止春花与京都城内党羽勾结反乱,可将城内军官招集起来,加以控制,一则能切断春花与其党羽的联系;二则使所有军官不能调动军队,消除其党羽起兵反叛之患。” 太师道:“总管不是说‘树倒猢狲散’,春花的党羽不足为患吗?”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若是梅总统领捉拿住了春花,或已将她正了法,确实是树倒猢狲散。春花那些党羽见春花一死,大事已去,自保还唯恐不及,哪里还有人胆敢出头露面?但是现在却不同,春花没有被捉到,这棵大树虽然倒了,怕的是会被那些猢狲再给扶起来。” 太师不以为然的道:“那又何必这样兴师动众?遣御林军把桂校尉捉拿了就是。” 蓝总管道:“回禀太师,卑职以为不可。只拿了桂校尉,其他的校尉,府尉,廷尉,是不是她的党羽?我们不得而知,总不能把她们都捉拿了吧?如若不捉拿,又是隐患。所以,依卑职愚见,太师应以议事为名,召集京都城内校尉及以上军官来府中,暂且将她们软禁。先捉拿了桂校尉,这样,其她军官也不敢妄为。然后与众军官言明大义,只要能与春花划清界限,就既往不咎,这样既能瓦解春花党羽,又利于捉拿春花,而且还能笼络军官人心,有利于对军队的掌控。一举多得。此乃上策。” 太师称赞道:“总管考虑的甚是周全,行事滴水不漏。有总管在,我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拿出令牌,对殿前侍卫道:“本太师命你,速去各营房,传令各校尉及以上军官,速到太师府议事,不得有误。” 御前侍卫接了令牌,传令去了。 太师见各项布置已经停当,并且已十分周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顿觉疲乏与困倦,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对蓝总管道:“总管,咱们回府静候佳音如何?” 蓝总管梳理了一下整个安排,觉得已很周密,无半点疏漏之处,应道:“遵命。” 太师一行,出了王宫,打道回太师府去了。 再说梅总统领领令后出了金殿,心里琢磨:春府已被查抄,春花已成了亡命之徒,只身一人,已没了什么危害,太师为何还要赶尽杀绝?非得将她置于死地不可?莫不是真如春花所言,太师别有用心?若真如此,我梅兰还真得保住春花的性命,用她来制衡太师。这样一想,便暗自笑道:“太师,不是你计划不周,是你心生了邪念,图谋不轨,梅兰怎能坐视不管,使你阴谋得逞?我要拖延些时间,再传令给各处,为春花逃出京都城争取些时间。” 梅总统领来到营房,待了好一阵,才命侍从召来蒲校尉,对她道:“蒲校尉,你着人传太师令与各城防校尉,命其加强防守,不得放走春花。” 蒲校尉领了令,带着一名御林军士,牵了战马,出了王宫。蒲校尉吩咐军士速去各城防处,传达太师命令。军士走后,蒲校尉则骑上马悄悄向京都府走去。 蒲校尉来到京都府门前,用力拍着府门,道:“快开门,有紧急事情面见柳府丞。” 柳府丞早就吩咐过,凡是有紧急事情来报者,不得耽误。因而,这守卫哪敢怠慢?急忙打开门,引领蒲校尉直向后府走去。 再说柳府丞,自从杜尚书府回来,一直在客厅里等待杜尚书的回音,等了一个多时辰,杜尚书也没派人来。柳府丞心里忐忑不安,但又不敢再去杜尚书府询问,只能待在府里,急得团团直转。脑子里胡思乱想:要是太师同意捉拿春花,这么大的事情,杜尚书无论如何应该派人来传递消息呀!可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难道太师不同意捉拿春花?春花杀人害命,窝藏外国男子,证据确凿,太师为何不同意哪?难道她们之间会有什么瓜葛?她越想心里越乱,越想心里越烦,越想越担心。她气愤的自语道:“我苦苦忙活了一个多月,费尽了心机,今日终于捉到吴心安,得到了他的口供,掌握了春花的罪证,能为李友朋报仇了,却不曾想,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让我怎么向李友朋交待?”她心里又气又恼。 柳府丞愤愤的坐在椅子上,两眼茫然,不知再该如何是好。过了许久,听到罗侍从在外报告,说是蒲校尉有要紧事情求见。柳府丞听了不禁一惊,容不得多想,忙道:“快请蒲校尉进来。” 蒲校尉走进来,柳府丞赶忙迎上去,急迫地道:“校尉深夜来府,有何要事?” 蒲校尉见了柳府丞也焦急地道:“柳大人,出大事了……” 柳府丞听到蒲校尉如此说,禁不住又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安慰道:“校尉莫急,请坐下来慢慢讲。”然后吩咐罗侍从门外守候,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蒲校尉勉强坐下来,道:“大人,今夜亥时,太师命令梅总统领率我等一百名御林军士,到春府捉拿春花,不曾想,遭到春府人员拼死抵抗。我等奋力冲杀,虽将她们大部杀死,但只可惜,当我等冲到后府春花寝院时,她却逃掉了。” 柳府丞惊诧地道:“她逃了?” 蒲校尉无奈地点了点头,道:“逃了。”又道:“大人以前吩咐过,凡有重大事情要给大人通报个消息。所以,卑职就趁传令之机,来向大人报告此事。” 柳府丞心里那个气恼,心想:我费尽心机才拿到春花的罪证,今日能捉拿她了,你们却让她给跑了,这不白费了我心血?又怎么给李友朋报仇?但见蒲校尉一番好意,亲自来传递讯息,便不好发火,强忍住愤怒,道:“校尉能亲来传递消息,柳某不胜感激。”转而又道:“她是怎么逃的?” 蒲校尉为难的道:“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冲进她寝院时就没有见到她,只是听她的一个丫鬟说,是从后花园里逃跑的。” 柳府丞道:“校尉能仔细地讲一讲当时的情况吗?” 蒲校尉道:“我们冲进春府,沿长廊冲向后府时,就遇到了春府护卫们的阻挡。直到杀到春花寝院大门口,仍有几个护卫拼死抵抗。怎奈我们人多,将那几个护卫都杀死了。卑职带人冲进春花卧房,搜遍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倒是在东厢房里找到一个丫鬟,问她春花哪里去了,她开始说不知道。梅总统领说,床上的被子凌乱着,被窝还是温的,分明是刚才她还睡在床上,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才慌忙起的床。你是丫鬟,服侍她,却说不知道,你胆敢再包庇,本统领就杀了你。经总统领一吓唬,那个丫鬟又说,春花从后花园里逃走了。于是,总统领就命卑职带领军士到后花园里搜查。可是,搜遍了整个后花园,也没有见到春花的影子。” 柳府丞边听边沉思,听完蒲校尉的叙述,喃喃的道:“丫鬟说是从后花园里跑了……你们不会是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吧?” 蒲校尉狐疑的道:“不会吧?她一个丫鬟能有这计谋?” 柳府丞道:“那丫鬟虽无这般谋略,但有可能是她的应变之策。” 蒲校尉沉思道:“那也不可能,我们走了,可还有总统领在院子里呀。” 柳府丞道:“梅总统领没与你们一起去搜查?” 蒲校尉道:“应该没有。我等搜查回来时,总统领还在那院子里。” 柳府丞沉思片刻,道:“校尉能带我去春府里察看一下吗?” 蒲校尉道:“大人还看什么?遍地都是尸体。那些伤的俘的都已经被押进狱牢里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柳府丞道:“你只管带我去便是。” 蒲校尉见柳府丞求得恳切,便不好推辞。 蒲校尉和柳府丞、罗侍从来到春花寝院。柳府丞手举蜡烛,走进春花卧房。蒲校尉道:“这房里我们仔细搜查过,没有找到春花,也没有躲藏的地方。” 柳府丞听了点了点头,但依然仔细查看。她见春花床上的被子凌乱着,床头边的衣架上还挂着一身衣裙,道:“你们进来前,春花确实还在这床上睡觉,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才慌忙逃走的,以致连这裙子也没来得及换上。” 柳府丞见西间床上的被子也被掀在一边,又道:“你们进来前,春花的丫鬟也睡在这床上。” 蒲校尉忿忿的道:“那个丫鬟真可恶,问她时,起初她还说没看见春花哪。” 柳府丞道:“这是自然,丫鬟哪有不护主子的?” 柳府丞退出卧房,来到院子里,望着厢房,道:“这里面也仔细搜查了?” 蒲校尉道:“是军士搜查的,里面没有春花,只有那个丫鬟在东厢房里。” 柳府丞道:“就是告诉你们春花从后花园里逃跑了的那个丫鬟?” 蒲校尉道:“是的。整个院子里就只有她一人,她被总统领一吓唬,才讲的实话。” 柳府丞道:“蒲校尉进到厢房里看了?” 蒲校尉道:“没有,是军士们搜查的。” 柳府丞点了点头,举着蜡烛走进东厢房里。先到北间看了看,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下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又来到南间,见床上的被子凌乱,被子上也凌乱地放着许多衣裳,除了一身高档的丝纱睡裙外,其他的衣裳都比较平常或陈旧。虽然放的凌乱,但可以看出,这些衣裳都是洗完并没有穿过,而且有叠过的痕迹,只是因为放时随意才显得凌乱罢了。床头端有一个木箱子,箱子打开着,箱子前的床上还扔着一把锁。再看地上,靠近箱子的床头边,面向下躺着一个人。柳府丞手举蜡烛,弯腰去看。罗侍从赶忙走上前,将这人翻过来。只见这人胸部满是血污,已经死了。 蒲校尉惊讶的道:“这不是那个丫鬟吗?怎么死在这里了?” 柳府丞道:“怎么回事?” 蒲校尉道:“我们去后花园里搜查时,她和总统领都在外面的院子里的。没人想杀她。” 柳府丞听了皱了皱眉头,举着蜡烛,又仔细看那箱子里,见箱子里的一些衣裳放的也凌乱。又俯身查看了丫鬟的伤口,见那伤口是剑所刺,而且是从前面刺进去的。柳府丞直起身来,沉思片刻,道:“蒲校尉,你们还真中了这丫鬟的调虎离山之计。” 蒲校尉疑惑的道:“大人有何证据?” 柳府丞提起床上的那件已经穿过的丝纱睡裙,道:“蒲校尉,你看这件睡裙料子这样好,绝不是丫鬟的,肯定是春花穿的。又放在大部分的衣裳之上,说明这件睡裙放的较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们在外厮杀时,惊动了春花,由于情势紧急,她没有来得及换衣裳,那搭在衣架上的衣裳也证实这一点。她穿着睡裙被这丫鬟带进了这厢房里。到最后逃跑时才换下了这身睡裙,所以,才胡乱地扔在了这上面。”柳府丞见睡裙的衣摆处撕了一个口子,赶忙举着蜡烛到箱子边沿上查看,果然在箱子的边缘上,找到了一条丝纱,与睡裙比对,那纱料与睡裙相同,形状也与睡裙的缺口相似,不禁自信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床上的那些衣裳,道:“你再看这些衣裳,大都在被子之上,而这被子又是随意掀开的,这说明,这些衣裳是今夜丫鬟起来后才放上去的。这些衣裳又都是干净的,有的叠的整齐,乱了的也能看出原来是整齐地叠过的,是被人胡乱扔到这儿的。由此说明,这些衣裳是今天夜里才被人从这个箱子里拿出来的。而且往外拿时很急慌。”柳府丞又指着箱子里道:“你看这箱子里的衣裳,叠的很整齐,就是放的有些凌乱,像不像有人在这里面踩过的?” 蒲校尉笑道:“大人说笑了,有谁会踩箱子里的衣裳……”蒲校尉说到这,立马停住话,惊讶地又道:“大人是说春花躲进了这箱子里?” 柳府丞点了点头,道:“是的。”她边说边将箱子盖上,拿起箱子前的那把锁挂上,又拿了床上的衣服堆放到箱子上,道:“就这样,春花被锁进箱子里,骗过了你们的军士。” 蒲校尉气得一跺脚,道:“这个丫鬟,还有这本事。” 柳府丞又抓起箱子上堆的衣裳,往床上一扔,打开锁,掀开箱子盖,道:“大人,快出来吧。”然后又道:“这睡裙就是春花出来时,在箱子上刮坏的。” 蒲校尉懊恼的道:“真是可恶,让春花这个狗东西从眼皮子底下给跑了……”又疑惑的道:“也不对呀?既然这丫鬟救了她,为何她还要杀死这丫鬟哪?” 柳府丞稍一沉思,道:“这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春花怕丫鬟走漏消息,她杀人灭口……”柳府丞轻轻摇着头,继续道:“但这似乎又不像。按理说,春花从箱子里出来,不应该立刻杀人灭口。一是,此时丫鬟帮助她出来,两人虽然是面对面,但离的很近,即使春花杀她,剑也施展不开,而且,剑伤的方向也不对。再说,春花藏在箱子里,也不会带着剑,那样会很碍事。二是,春花她要逃出去,还需要这丫鬟在前面探路,又怎么会立即杀了她哪?即使要杀她,也应该是在院门外,她临逃走时,趁丫鬟不备,在她背后下手。所以,这种可能不大。” 蒲校尉疑惑的道:“大人,卑职都糊涂了,不是春花杀的又能是谁?” 柳府丞并不答话,走到箱子前,转身背对着箱子,伸开双臂,用身体护着箱子。蒲校尉见了,笑道:“大人,又没人抢那箱子,您护他做什么?” 柳府丞也不答话,自顾自地演示:她一边做着阻挡的动作,一边焦急地催促道:“大人,快逃。”然后做了一个胸部被剑刺中,双手捂胸倒地的动作。柳府丞演示完,直起身来,问到:“蒲校尉,你看这丫鬟是不是这样被刺死的? 蒲校尉稍一思考,道:“像是。从她倒地的位置和中剑的方向与部位综合来看,很象这样。” 柳府丞道:“这便是丫鬟死的第二种可能。” 蒲校尉疑惑的道:“大人,虽然如此,可又是谁杀死的这丫鬟哪?” 柳府丞以问代答,道:“你们走后有谁单独在这院子里哪?” 蒲校尉脱口道:“总统领在这里。我们到后花园里去搜查的时候,只有总统领和这丫鬟在这院子里。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总统领,却没有再看见这丫鬟……”说到这,蒲校尉突然停住话,惊讶的道:“不会吧?!总统领怎么会……”她想说“怎么会放走春花”,但没有说出。又道:“大人,您只是这般猜测,无根无据,怎好乱说?若被太师知道,总统领岂不成了屈死之鬼?您还是别这样想。”她边说边摇手,心里直为梅总统领叫屈、担心。 柳府丞道:“我也只是这样推测,至于是谁我也不能确定。但我猜想,放走春花的一定是你们御林军中人。” 蒲校尉将信将疑的道:“大人,御林军人,唯太师命令是从,怎么又会放走她春花哪?” 柳府丞道:“至于这人为何放走春花,我一时还想不明白,但有两点可以肯定:一是这人本来与春花就很熟识,二是又受了她某种蛊惑。最终使她不忍心杀春花,而帮其逃命。蒲校尉,此事事关重大,没有真凭实据我柳某是不会讲与她人听的。也请蒲校尉在御林军中多留意观察,以便早日挖出这个奸贼、败类。” 蒲校尉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柳大人请放心,我蒲草以后会注意观察的,决不让这个奸贼逍遥法外。”又不甘心的道:“梅总统领深得太师器重,又一身正义,可她为何要违抗太师之命,冒杀身之险救这罪大恶极的春花哪?”她讲这话,一是为解心中的疑惑,二是为了劝说柳府丞不要冤枉了梅总统领这样的好人。 柳府丞明白蒲校尉的意思,安慰道:“蒲校尉请放心,我柳艳绝不会伤害梅总统领。” 蒲校尉道:“大人,这样最好。卑职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再不回去,可能招人猜疑。大人也请回府吧。” 蒲校尉与柳府丞主仆二人出了春府,互相道别,各自去了。 话说春花,逃出春府后找了个隐蔽之处躲了起来,等她静下心来,细细一想,觉得这样躲着不是办法,若太师全城搜捕,她还是得被捉,不如趁这夜晚,守城官兵戒备不严,蹓出城去为好。于是,春花便战战兢兢地向东城门摸去。她慌慌张张地来到靠近城门的巷子口,探头观察城门处动静。她想趁守卫们不注意,从登城甬道偷偷蹓上城墙,翻城墙而逃。可还未等她向甬道靠近,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见那骑马人到了城门前,勒住马,大声呼喊道:“守城的军士听好,太师有令,命你们打起精神,严密把守,不得让春花这个叛贼逃出城去,违令者斩。” 守护城门的军士听到太师命令,个个打起了精神,注视着城门内动静;城墙上的军士听了,手按腰中长剑,在城墙上加强了戒备。 春花见守城的军士有了防备,想从城墙上逃走已经不可能了,气得低声骂道:“你个太师真狠毒,是要赶尽杀绝呀。”她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片刻,她又想: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死,我要找桂校尉帮我逃出城去。于是,她悄悄来到东城门军营。刚到军营门口,就被守卫喝住,道:“什么人?敢闯军营?” 春花不敢报出自己的名字,灵机一动,编了话道:“军士,我是桂校尉的亲戚,有急事找她。” 守卫道:“这么晚了,校尉早已睡下,有事明日再来。” 春花哪里死心?赶忙又编了谎话,道:“军士,桂校尉的母亲突然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她家人让我来告诉她一声。你行行好,就让我进去吧。” 守卫一听校尉的母亲病重,急忙道:“你这人为何不早讲?快跟我来。”说着,引领春花进了军营。 守卫来到一营房门前,轻轻地敲着门,喊道:“校尉,家里有人找。” 只听桂校尉在屋里不高兴的道:“谁呀?大半夜的。” 春花小声道:“你母亲突然病重,让我来给你送个信。” 守卫见她们已经搭上话,便回军营大门值守去了。 桂校尉一听母亲病重,急忙爬起来,穿上衣裳,边系衣带边打开门,心急火燎地就往外走。春花用身子拦住她,把她往屋里推。桂校尉着急地道:“你这人,还磨蹭什么?” 春花把桂校尉推到屋里,悄声道:“桂校尉,是我。” 桂校尉仔细一看是春花,惊愕的道:“啊,怎么是你?“ 春花道:“刚才唐突,对老夫人有所不敬,望校尉不要见怪。” 桂校尉敷衍道:“没事,没事。“又疑惑的道:”大人,究竟怎么回事?弄到这个地步?“ 春花道:“一言难尽。”叹了口气又道:“太师让御林军查抄了我府,若不是上天保佑,我也命归黄泉了。”春花简单地述说了发生的事情。 桂校尉怕惹火烧身,忙道:“大人,你在属下这里更不安全,还是到别处躲一躲吧。” 春花见桂校尉撵她,便威吓道:“桂校尉,咱们现在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二十里洼的那事已经败露,你是杀人者,太师今日捉拿我,明日也会杀了你。” 桂校尉忙道:“大人,杀人那事你是幕后主使,我是被你胁迫的……” 春花道:“桂校尉,你说这话谁能相信?车侍卫已经死了,你们俩怎么商议的,我是一点也不知道。怎会是我主使的?再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论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桂校尉听了又气又恨,却毫无办法,喃喃的道:“二十里洼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柳府丞不是已经结了案,那几个凶手已押在监牢里等候处斩吗?” 春花道:“这个柳府丞,我们都被她给蒙骗了。现在想起来,她结案就是为了迷惑我们,使我们放松警惕,她却在暗地里收集我们杀人的证据。开始我还纳闷,太师怎么会因二十里洼之事捉拿我,现在看来,是这柳府丞已经掌握了我们杀人的证据,并将这些证据呈报给了太师,不然,太师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捉杀我的。” 桂校尉埋怨道:“都是你,把我给害了。” 春花道:“事已至此,说那些又有何用?还是想想办法,怎么逃出城去吧。” 桂校尉道:“怎么逃?刚才太师已传令下来,城防各处已加强了防范,如何能逃得出去?嗐,我算是被你害死了。”桂校尉唉声叹气。 春花道:“校尉不要灰心丧气,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堂堂的兵部尚书,怎能轻易输在她们手里?” 桂校尉听了,顿时来了精神,急切地道:“你有何办法?” 春花道:“你是城防校尉,命令守城的军士们打开城门,我们不就逃出去了?” 桂校尉听后,“嗐”的一声,立时又泄了劲,道:“我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呢。你说的容易,太师已传下令来,别说我一个小小的校尉,就是你兵部尚书让军士们打开城门,她们也不会干的。” 春花又蛊惑道:“你只要骗开城门,咱们逃出去,不需太久,咱们就能东山再起,重返京都城,把太师等杀个片甲不留。到那时,我春花定会给你高官厚禄,答谢你今日救命之恩。” 桂校尉不以为然的道:“你做梦吧,我们性命都不保了,哪里还有来日?” 春花故作神秘的道:“桂校尉,太师命御林军将我春府围得水泄不通,又把我府中之人杀戮殆尽,我却能毫发无损地逃出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桂校尉惊讶的道:“是呀,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春花神神秘秘的道:“我告诉你吧,是御林军总统领梅兰偷偷放了我。” 桂校尉哪里能相信?道:“你就吹吧,梅总统领怎会放你?” 春花编了谎话,道:“其中奥妙你就不知了吧。我告诉你吧,梅总统领对先王忠心耿耿,对太师欲夺先王江山,自立为国王是相当地不瞒。我们俩已经计谋好了,等此事平息,太师麻痹之时,我们就里应外合,铲除掉太师这个奸贼。到那时,天下就是我们的了。你是有大功之人,高官厚禄,任由你挑选。” 桂校尉听说梅总统领与春花是一党,又惊又喜,对将来也充满了信心与希望。然而,现实又令她失望,心里直发愁,道:“可现在怎么才能逃出城哪?” 正在这时,就听得军营门口有人大声喊到:“太师令牌在此,守卫快快开门。” 随即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直奔桂校尉营房而来,转眼间便来到门前,马蹄声停住,只听那骑马人大声喊到:“校尉可在?” 桂校尉听到喊,害怕得要死,哪里还知道回答?春花赶忙用手捅了捅她,低声道:“快快应答。” 桂校尉这才缓过神来,慌忙答到:“在——”边应答边胆战心惊地往屋外走。走到门外,对骑马的军士道:“校尉桂、桂枝听令。” 骑马的军士手举太师令牌,对她道:“太师有令,命所有校尉及以上军官速到太师府集结,听候太师指令。不得有误。” 桂校尉道:“遵、遵令。” 军士一勒马缰,调转了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肚,大声道:“驾——”驱动战马,向军营外奔去。 桂校尉怔怔地站在那里,叫苦道:“我命休矣……” 春花急忙跑出来,见传令军士骑马走了,对桂校尉抱怨道:“你怎么不把她骗进屋里来?杀了她,夺了令牌,也好逃出城去……”但见桂校尉如傻了一般站在那里,没再多讲,赶忙拉着桂校尉回营房。桂校尉边木讷的往营房里走,边嘟囔道:“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春花把桂校尉拉进屋里,看着桂校尉的样子,不禁着急,心里暗骂道:“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然而又不敢发火,只好耐着性子宽慰道:“桂校尉,你怕什么?又不是只你一人去……” 桂校尉道:“没传你去,你是不怕。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太师要捉拿我了。” 春花沉思片刻,道:“从这传令兵的话语看,太师如此做并非只是为了捉拿你,而是怕我勾结我的党羽,起兵反叛于她。所以,才将所有军官都召集到她太师府,控制起来。即掐断了我与她们的联络,又使其不能调动军队,来个双保险。看来,还是太师狡猾狠毒,做事滴水不漏。如果天亮后再全城搜捕,我可真是死定了。” 桂校尉焦急的道:“你快想想办法吧。我去了太师府准会被捉;如若不去,就更露了馅,必然遣人来捉我。这该如何是好?”桂校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 春花努力思考着办法,忽然道:“我有一计策,就是有些冒险,你干不干?” 桂校尉道:“你开什么玩笑?冒险还有一线生机,总比坐以待毙强吧。只要你有办法,我都听你的。” 春花兴奋地道:“此事若成,不仅保住了你我的性命,而且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春花凑到桂校尉耳边,悄悄地将自己的计谋讲与她听。 桂校尉认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惊愕。 这正是:狗急定要把墙跳,温兔也会把人咬。穷途末路必挺险,得饶人处把人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春花末路舍命搏 太师大意赴黄泉 春花对桂校尉道:“我要利用太师令,将计就计,变被动为主动,打太师个措手不及,反败为胜。你速去北大营找茉莉校尉,她是我的人,不要让她去太师府。你给她讲,那是太师设的一个圈套,为的是捉拿象她这样与我有关系的军官。让她带一百名军士,速来这儿议事。” 桂校尉为难的道:“茉校尉怎会听我的?再说她怎能调动得军队来?” 春花道:“我写一封书信给她,她看了自会明白。你们对军士们谎称我及其党羽利用太师召集众军官议事之机,攻占了太师府,挟持了太师及众军官。你偷偷地逃了出来,请求茉校尉调集军队,营救太师及众军官就可。” 桂校尉道:“我又无太师令牌,军士怎能相信?” 春花道:“你这就多虑了。只要茉校尉向军士们一讲,你再做焦急之状去煽动,军士们自会相信,她们救太师心切,哪里还会想到太师令牌之事?就是有人提起,你也可推说:‘太师已被春花党羽挟持,哪里还能拿令牌给我?我能逃出来报信已是不容易了,再耽搁时间,太师就没命了。’你讲得紧急,准能瞒哄过去。你让茉校尉务必带她的心腹之人来。你快快去吧,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桂校尉心想:事到如今,反正都是一死,如若象春花所讲,万一成事,岂不更好?于是,拿了春花的书信,急忙从马厩里牵了马,飞身骑上,大喝一声:“驾——”催马急驶而去。 桂校尉骑马飞驰,来到北大营外,正好迎面碰上几个军官骑着马去太师府。她对军官们道:“茉莉校尉可在?”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军官道:“在下便是,有何事?” 桂校尉道:“茉校尉,本人是东城门桂校尉,与你有两句话要讲。” 茉校尉勒住马,对其她军官道:“各位大人请先行。本校尉随后就到。”军官们听了,便不再等茉校尉,策马奔太师府而去。 茉校尉对桂校尉道:“桂校尉有何事?” 桂校尉道:“茉校尉,请营房里说话。” 茉校尉道:“桂校尉,有话请快讲。太师急召我们去太师府,怎好耽搁?” 桂校尉道:“茉校尉不必着急,到了营房你便明白了。” 茉校尉只好带着桂校尉返回营房。茉校尉来到自己营房前,下了马,请桂校尉进了屋。桂校尉从怀里掏出春花的信,递给茉校尉,道:“这是春大人的亲笔信,请校尉过目。” 茉校尉点着灯,展开信来看,见确实是春花的手迹。 桂校尉又道:“春大人让我传信与校尉,要校尉万不可去太师府,那是太师设计的一个圈套,要捉拿与大人有关联的营中军官。校尉去了,必死无疑。” 茉校尉看完春花的信,惊讶地道:“春大人还没逃出城去?” 桂校尉道:“春大人是雄才伟略,成大事之人,怎会出逃?” 茉校尉道:“大人不逃就是一死。” 桂校尉道:“春大人不顾自己生死,在这危难关头,还想着茉校尉,差我来救你,其德其行令人敬佩。” 茉校尉感激地道:“桂校尉说的是。春大人对我不舍不弃,恩重如山,茉莉定当以死相报。桂校尉快讲,大人有何吩咐?” 桂校尉道:“春大人命你集结一百名军士,速到东城门军营,听候大人指令。” 茉校尉沉思道:“若在平时,调动军队还真不容易。今日却不然,众军官均已去了太师府,现在军营里只有我茉校尉了。咱们两人演一双簧,定能调动军队。” 桂校尉疑惑得道:“怎么演双簧?” 茉校尉道:“你充当从太师府逃出来的,要我集结军队,去救太师,咱们一唱一和,准能骗过这些军士。” 桂校尉听了禁不住称赞道:“茉校尉真是足智多谋,与春大人想到一块去了。” 茉校尉得意地点了点头。 桂校尉又道:“春大人让你将心腹之人带上。” 茉校尉道:“这是当然。” 桂、茉二人,一唱一和,取得了军士们的相信。茉校尉率领一百多人的队伍,悄悄向东城门军营进发。 桂校尉骑马先返回到东城门军营,见了春花,将刚才事情向她做了汇报。春花喜不自胜,道:“桂校尉功不可没。你也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唤来,一同行事。” 桂校尉亲自唤来自己的五六个心腹,与春花相见了。不多时,就听军营外茉校尉大声呼喊道:“快快开门,本人是北大营校尉,有紧急军务要见桂校尉。” 桂校尉听到茉校尉故意在军营外咋呼,赶忙跑出去,也故意大声问茉校尉道:“校尉有何紧急军务?” 茉校尉装着十分焦急的样子,道:“桂校尉,大事不好了。太师与众军官在太师府商议捉拿叛贼春花之事,不曾想,却被春花那叛贼,联合她党羽,将太师和众军官给挟持了,太师及众军官性命危在旦夕。本校尉带了军士过来,你也快快集结队伍,与我合兵一处,前去营救太师及众军官。”茉校尉故意将这话说给守卫及军营的人听。 桂校尉心领神会,急忙对守卫道:“快快开门,请校尉她们进来!”又道:“你们快去通知所有军士,到营房前集合。” 守卫听了,慌忙打开军营大门,然后通知军士们去了。 桂校尉和茉校尉见守卫当了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桂校尉引领茉校尉及其心腹来到营房里,拜见了春花。春花见二位校尉共有十多个心腹,不禁心中暗喜,聚然增加了取胜的信心。她对众人悄声道:“太师图谋不轨,要篡夺先王王位,自立为国王,遭到本尚书的阻止,于是她便怀恨在心。今日夜里,她命御林军查抄了本府,并追杀本尚书。但她篡谋王位,不得人心,御林军梅总统领不忍先王江山社稷就此落入她太师之手,申明大义,救了本尚书。但太师她歹心不灭,召集了所有军官于她府中,商议捉拿本尚书方案。本尚书身为先王的爱将忠臣,怎能坐视不管,任她胡作非为?本尚书宁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要铲除太师这个篡夺先王江山社稷的奸臣贼子。现在,本尚书命令你们,要不惜性命,除掉太师这个叛贼,保卫先王的江山社稷。” 心腹们被春花一蛊惑,哪里还辩得清真假?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地道:“誓死保卫先王江山社稷,决不能让奸贼阴谋得逞。” 春花见已将心腹之人士气鼓动起来,又道:“各位军士,我春花先替先王感谢你们。待平定了太师阴谋,国家安定之后,你们就是先王的忠臣爱将,我女儿国的功臣,我将替先王重赏你们,给你们每人都加官进级。” 众人齐声道:“感谢先王,感谢春大人。” 春花叮嘱道:“今日之事,事关先王江山社稷,你们人人都必须绝对听从本尚书的命令。” 众人又道:“坚决听从大人命令。” 春花心中暗喜,布置任务道:“桂校尉,你带领手下之人进入太师府,迅速除掉军机堂外的守卫军士,把守住军机堂各个通道,不得让军官们出来,违令者格杀勿论。如发现太师在大堂中,要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将她杀掉。” 桂校尉道:“属下遵令。” 春花又道:“茉校尉,你带领你的军士,迅速冲进后院,凡有抵挡者,格杀勿论。要仔细搜查,务必将太师斩杀。” 茉校尉道:“属下遵命。” 春花又道:“桂校尉,你速速着人,扯些白布条来,系在左臂上,做为标记,以防误伤自己人。” 桂校尉道:“属下遵命。”急忙退出,命人准备白布去了。 春花又对茉校尉悄声道:“茉校尉,你带人冲进太师府后,要大声呼喊‘捉拿春花叛贼’。 ” 茉校尉疑惑的道:“大人,这是为何?” 春花道:“军士们是为解救太师而去,如果知道对方是太师及其护卫,她们不仅不会拼杀,反而会反戈来对付我们,因而,要搅乱太师府,使军士们误以为对方就是本尚书率领的叛乱军队,这样,她们才会奋力拼杀。” 茉校尉点头道:“属下明白。” 春花见安排妥当,再次鼓舞士气,道:“各位军士,成败在此一举,你等要为先王而战,不惜牺牲自己性命,誓死斩杀太师这个叛贼。” 众人道:“誓死斩杀叛贼。” 这时桂校尉急匆匆走进来,报告道:“大人,我这军营里只集合了十几名军士,其她人刚才都被派到城防上去了,这如何是好?” 春花道:“桂校尉,你有十几人就够了。军机堂是不准带武器进入的,那些军官没有武器,就成了你们案板上的鱼肉,还不任由你们杀戮?哪还有反抗之力?再说,只要她们不反乱,你们也不需要杀她们,只要守住军机堂各通道,不让她们出来就可以了。留着她们以后还有用处呢。” 桂校尉道:“属下明白。” 春花与两位校尉带领十几个亲信走出房门,只见队伍已经集结整齐。军士们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春花悄悄用手捅了捅茉校尉。茉校尉向军士们鼓动道:“各位军士,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是你们尽忠报国,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你们要勇敢杀敌,彻底干净地消灭奸臣叛贼。为先王除害,为女儿国除害。” 众军士群情振奋,慷慨激昂,高呼道:“为先王除害,为女儿国除害。” 茉校尉一挥手,道:“出发——” 桂校尉率领东城门军营几名亲信和十几名军士走在前面,春花跟在桂校尉身后;茉校尉和她的部队紧跟在桂校尉队伍之后。一百多人的队伍,悄悄出了军营,直朝太师府扑去。 队伍来到太师府前,春花让大队军士紧贴墙根,等候命令。春花再次悄悄叮嘱桂校尉道:“你带两名军士,先干掉门卫,然后带领人员直扑军机大堂,务必守住各个出口,不能让军官们出来。如太师在军机堂里,要拼死冲进去,将她杀掉。” 桂校尉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只要太师在军机堂,定要她死在那里。” 春花轻轻一拍桂校尉的肩膀,然后用手向前一指。桂校尉心领神会,带了两个亲信,大步向太师府大门走去。来到大门口,见角门开着,便迈步进去。刚跨进门,就听门内守卫问到:“何人?” 桂校尉道:“东城门守卫校尉桂枝,奉太师命令,前来太师府候命。” 守卫闻听,示意她进去。桂校尉刚走进去,守卫一伸手拦住了她身后的两个亲信,道:“你们是何人?” 桂校尉赶忙回身,对守卫道:“这是我的两个随从。” 守卫道:“两位军士请回吧。” 桂校尉趁守卫背对着她、伸手示意她的两个亲信出去之机,跨步上去,用胳膊死死地扼住守卫的脖子,使其不能出声。两个亲信“唰”地抽出剑来,直向守卫胸部、腹部刺去。这守卫没哼出声来,便一命呜呼。 桂校尉的亲信见除掉了守卫,忙返身向门外春花招手。春花见了,赶忙向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然后一马当先,带领队伍,悄悄冲进太师府,指挥着军士,分头行动。 桂校尉带着两个亲信来到军机堂,门口有两名军士守卫。其中一人厉声喝斥道:“你是何人?胆敢带剑入堂?” 桂校尉边往前走,边陪着笑道:“军士息怒,我是东城门守卫校尉,奉太师之令,前来候命,不知规矩,多有冒失。” 这守卫呵斥道:“既然知道了,何不快将军械存放到军械室去?” 桂校尉笑嘻嘻的道:“军士别见笑,我是第一次来太师府,不知军械室在何处,劳烦军士指点。”说着,已走到了这守卫跟前。 这守卫用手指着桂校尉侧后方,道:“就在那边的路西侧……” 桂校尉趁守卫指点、没注意自己之机,拔剑向守卫砍去。这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剑已砍至她脖颈,只“啊”了一声,便扑倒在地。桂校尉的两位亲信见桂校尉已经动手,说时迟,那时快,也拔剑去砍另一守卫,这守卫见势不妙,拔剑抵挡,可剑还没有拔出来,就没了命。 桂校尉向隐藏在远处的军士们一招手,十几个军士一跃而起,直扑军机大堂各个出口,杀了其她的守卫,将各出口守住。 桂校尉向大堂里探头张望,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众军官分列堂下两侧,蓝总管正在与军官们讲话,只听蓝总管道:“太师正在制订捉拿春花的方案,请各位大人稍安勿躁,耐心等候,不会多久,太师便会来……” 这时,春花走过来,悄声问了桂校尉军机堂里情况,然后命令军士们把守好大门,自己则带着桂校尉,手提长剑大步走进军机堂,一进大堂就高声大喊:“太师可在?”她的喊声惊动了所有军官,都惊讶地寻声望来,见确是兵部尚书春花,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蓝总管惊愕地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春花走上前,用剑指着蓝总管,道:“你没想到吧,太师布置得如此周密,天衣无缝,却被我春花将计就计给破了。太师在哪?快快让她出来……” 蓝总管道:“春花,你已是丧家之犬,亡命之徒。太师为你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还敢自投罗网,往太师府里撞,真是自寻死路。”向着军机堂外大声呼喊道:“来人,把春花这个叛贼拿下。” 春花冷冷一笑,道:“蓝总管,你就省省心吧,这军机堂外面全是我的人。你听,我的人马早已杀进了后府。” 蓝总管及众军官仔细一听,确实是太师府里喊杀声四起,刀剑碰撞声“叮当”作响。蓝总管吓得胆战心惊,指着春花,道:“你……你……你要谋反了?” 春花哈哈大笑,道:“太师图谋不轨,篡夺先王江山,我春花奉先王之命,铲除奸臣叛贼。”又面向众军官道:“众军官均为先王爱臣忠将,如不助纣为虐,安静待于大堂之中,我春花定不会伤其性命,若与太师老贼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定杀不赦。”说着手起剑落,将蓝总管头颅砍下。春花用剑指着蓝总管的尸体,又道:“这就是与太师图谋不轨之人的下场。” 众军官直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春花收起剑,转身朝大堂外走去。桂校尉则皮笑肉不笑的道:“各位大人,请稍安勿躁,耐心在此歇息。”说着,也尾随春花走出大堂。 转眼之间,情势来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众军官一个个都懵了。 春花出了大堂,命令桂校尉等留下来,把守住军机堂,自己则带了桂校尉的几名亲信军士,向后府赶去。 话说茉校尉,带领着一百多军士,悄悄进了太师府,沿长廊向后府扑去,正好迎面遇上了一队巡逻的护卫。那领头的护卫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敢闯太师府?”说着抽出了佩剑。 茉校尉急忙大声喊到:“春花叛贼来了,给我杀!” 身后军士听到茉校尉喊,真以为遇到了叛乱的春花等人,都争先恐后,奋勇拼杀。 巡逻的护卫们听了心中愣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茉校尉她们挥着剑掩杀过来,于是急忙抵挡。双方混战在一起。 茉校尉边厮杀边大喊:“谁敢阻挡,格杀勿论。” 军士们见茉校尉身先士卒,带头冲杀,备受鼓舞,更是来了勇气与劲头,人人奋不顾身,个个拼命厮杀。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太师府。 巡逻的护卫寡不敌众,转眼间就死伤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节节败退。领头的护卫见情势不妙,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命令身边的一个护卫道:“快去报告太师……” 这护卫得了命令,急砍两剑,摆脱对方剑的纠缠,提着剑,直向后府跑去。 茉校尉见有护卫去向太师报信,心中着急,大喝一声:“杀——”一剑刺中对手,然后带领众军士掩杀过去。虽然双方都有死伤,但茉校尉军士众多,并不足惜。只是可怜了那十来个护卫,转眼间都倒在了剑下。 茉校尉带领军士直朝后府杀去。虽然一路上也遭遇抵抗,但茉校尉人多,每遇太师府护卫,就分兵迎击,自己则率领几名亲信,不与护卫们纠缠,直扑太师寝院。 再说太师,离开金殿,回到太师府,见一切布置得缜密无比,于是放下心来。吩咐蓝总管,应付召集来的众军官,自己则回后府卧房歇息。 太师合衣躺下,她想歇息一会,养好精神,待天亮后好捉拿春花。但躺下不一会,便睡着了。猛然听到有喊杀声,还以为是在做梦,未去理会。可那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她睁开眼,仔细地听:这声音是从前府传过来的,才知不是梦,惊讶的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杏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道:“太师,桃儿出去看了。” 太师赶忙起身下床,这时,金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启禀太师,大事不妙,有一群军士直向这儿杀来,护卫们已经抵挡不住了。” 太师惊愕的道:“是何人如此大胆?” 金侍卫道:“回禀太师,属下还不十分清楚,好像是兵部尚书春花……” 太师将信将疑的道:“怎么可能?春花已成了丧家之犬,怎会是她?” 金侍卫道:“太师,别管那么多了,快快逃吧。” 太师道:“上哪儿逃?我堂堂女儿国太师,怎么能逃?” 金侍卫焦急的道:“太师,快别犹豫了,还是到王宫里躲一躲吧。只要到了王宫,有御林军护卫就安全了。” 太师无可奈何,取过剑来,跟在金侍卫身后,急急忙忙往屋外走。刚走到院子里,就见春花带领着七八名亲信,杀死了在寝院大门处拼死抵抗的银侍卫等人,冲了进来。金侍卫见情势不妙,急忙挺剑护住太师,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春花一见太师,怒火中烧,“嘿嘿”的一阵冷笑,道:“太师,没想到吧,我春花命大,你没能杀死我,你却是死到临头了。这真是天意。” 太师呵斥道:“春花,你个奸逆之臣,不仅置我女儿国法律于不顾,残害人命,还不自量力,胆大妄为,妄图篡夺先王江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梅总统领没能捉杀你,让你苟活一时,现在自己却要送上门来,岂不是自寻死路?你若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不然,本太师将替先王铲除你这奸臣逆贼。” 春花奸笑道:“太师,你莫要贼喊捉贼。你觊觎先王宝座已不是一日,只因有我春花在,才不敢登基称王,却要诬陷于我,以莫须有之罪杀我。你用心险恶,手段卑鄙,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逆贼。我春花今日就杀了你,为先王除害。” 太师听了大怒,道:“春花,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不杀你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说着,执剑就刺春花。 春花也大喝一声:“杀——”挺剑来迎。 金侍卫见春花来刺太师,也挥剑助阵。三人战作一团。 茉校尉见春花难以取胜,生怕夜长梦多,急忙向着几个亲信一挥手,道:“杀!” 亲信们一拥而上,挥剑来战太师和金侍卫两人。长剑碰在一起,火星四溅,叮当作响。太师二人怎能抵挡得住春花等七八个人的三面围击?节节败退,直退到卧房门口。金侍卫边奋力抵挡,边焦急地大声喊道:“太师快快进屋。” 太师不得已退进屋里,金侍卫凭借门口,拼死抵抗。春花虽然人多,但却因门口狭窄,施展不开,而金侍卫却能凭借门口优势,以一抵挡,使春花她们攻不进来。 春花见攻不进去,生怕太师破窗逃掉,心里十分着急。赶紧对后面的亲信命令道:“快卸门板来。” 后面的两三个军士赶忙跑到厢房那儿,卸了一扇门板架过来。春花指着金侍卫对军士们道:“用门板撞她。” 两名军士架着门板去撞金侍卫。门板正好撞在金侍卫的胸部,撞得金侍卫向后踉跄了两步,退到门内。军士又架着门板再撞,金侍卫拼力用腹部顶住门板,挥剑去砍架门板撞她的军士。 春花见门板顶在了金侍卫的肚子上,急忙命令一个军士道:“攻她下身。” 这军士赶忙执着剑,潜入到门板之下,向金侍卫扑去。 金侍卫见有人潜于门板之下来袭击她,赶忙挥剑去砍,怎奈门板顶在自己腹部,这门板就像一个盾牌,无法砍击下去。金侍卫情急之中,运力于左臂,用肘猛力去击门板,门板“咔嚓”一声便被砸开,右手挥剑去砍门板下的军士,但此时已晚,潜伏于门板下的军士已挥剑砍向了她的小腿。金侍卫的一条腿被砍断,立时倒在地上。春花等一拥而上,挥剑乱砍,直将金侍卫砍得血肉模糊。 春花等涌进卧房,见太师已砸破后面的窗户,正要越窗逃跑。春花见太师差点逃掉,惊出一身的冷汗,她哪里还敢怠慢?叫喊着,让几个亲信一同上。太师见越窗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急忙转回身来,挺剑抵挡。 太师右手持剑,左手握剑鞘,左抵右挡,上架下拦,英勇拼杀。虽然几名军士奋力厮杀,但怎奈太师剑法精炼,挥剑有力,军士的进攻,都被太师给化解了。战了片刻,竟没有伤到太师。 春花见几个亲信不能取胜,心中十分着急,也冲上来挥剑砍杀。春花力大过人,也是剑法精熟,又有茉校尉及几名军士合击,不多时,太师左臂便中了春花一剑,血流不止。春花见太师已经负伤,越发来了精神,剑剑直指太师要害处。 太师丝毫不敢大意,着意抵挡春花长剑,不曾想,茉校尉及其她军士乘机砍杀,太师连连中剑,虽不是要害处,却也使她疼痛难忍,动作迟缓。又加春花她们人多,轮番砍杀,太师虽然英勇,但毕竟年岁已大,久战后已显气力不足,手中长剑渐渐慢了下来,身上又中数剑。 春花见太师只有招架之力,而无了还手之功,心中大喜。决意趁此时机,一鼓作气,解决战斗。她对军士们大声命令道:“听我口令,大家一起进击。” 军士们心领神会,一边与太师搏杀,一边注意听着春花的指令。 春花瞅准太师用剑招架自己剑的这个时机,猛喝一声:“击——” 茉校尉和几个军士一齐挺剑分别向太师的面、颈、胸、腹刺去。太师急忙挥剑拨打刺向自己面部的剑,用剑鞘拨打刺向胸部的剑,但怎奈自己只有一双手,哪里能抵挡得住四五支剑的同时进攻?虽然挡开了刺向自己面、胸部的剑,并将刺自己面部的这个亲信砍死,但腹部却被另一个亲信的剑刺中,立时鲜血直流。 由于刺中太师的这个亲信用力过猛,大半支剑都刺进了太师的腹中,这亲信收不住脚,惯性地直冲到太师跟前。太师强忍疼痛,挥剑向这军士脖子砍去。剑到处,血喷如柱。太师一脚踢开砍死的军士,自己也踉踉跄跄倒退了两步。她凭借坚强的毅力,稳住脚步,把手中的剑鞘一扔,握住刺入腹部的剑身,咬着牙,用力一抽,将剑拔了出来,随着剑的拔出,一股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她的衣裙“哗哗”地流下来。 太师用剑柱地,支撑着身体,双目圆睁,怒视着春花,用尽力气,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你……这……叛贼……” 众军士都被震惊了,不自主地往后退。 春花也吓得一愣怔,随即又大吼一声:“杀——”挥剑直刺太师胸部。 太师已无力提剑抵挡,被剑刺中,顶靠在墙上。太师怒目圆睁,狠狠地盯视了春花一眼,然后垂下了头。 春花猛地抽回剑,太师扑倒在地。春花用脚踢太师手中的剑,太师虽然已死,可手里的剑却握得紧紧的,踢了几下都没有将剑从太师手中踢掉。 春花见太师已死,便将茉校尉和桂校尉召集到太师的客厅,商议下一步行动。春花道:“现在太师已死,天下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商议一下,进驻王宫后,如何来对付那些大臣们。” 桂校尉道:“大人,您还用愁啥?太师死了,您是兵部尚书,兵权在握,是朝中最重要的大臣,那些大臣们不都得听您的?” 春花道:“我决意兵部尚书之职由你们来做。” 桂校尉高兴的道:“真的?那敢情好了。”转而又道:“大人,我们做了兵部尚书,您做什么?” 春花只是“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茉校尉惊愕的道:“大人,难道您要做国王?万万不可,这是谋反篡位之行为,犯了极罪。” 春花不以为然的道:“我原来还没有这个想法,倒是太师提醒了我。先王升了仙,国王之位空着,太师也死了,我做国王有何不可?只有我做了国王,你们才可以做兵部尚书和太师什么的,有什么不好?” 茉校尉忧心忡忡的道:“大人,国王是先王之位,岂能容她人染指?太师欲篡夺先王江山,已被咱们除掉,如若大人要做国王,恐也会以太师同样罪名遭到她人讨伐。我女儿国岂不又遭灾难?怎对得起先王?” 春花道:“茉校尉此言差矣。太师是密谋篡夺先王王位,我奉先王旨意将其铲除,是为先王除害,保住了先王江山。先王恐国王之位空置,遭人觊觎,日久再生祸乱,有意让我登位,断了她人妄想。我是顺应先王之意,怎么不可?” 茉校尉道:“大人,恕属下直言,大人登基,有何证据是先王旨意?朝内大臣怎会相信?又怎能安抚军队与百姓?请大人三思。” 桂校尉不耐烦的道:“茉校尉,大人的一番美意你怎么不领情哪?大人做了国王,我们跟着做个高官,有何不好?你却这般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不让大人寒心?你就听大人的安排吧。” 茉校尉无可奈何的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大人着想。古人云:出师有名,行事有道。大人要真想做国王,也并非绝对不可,有两种方法可使大人名正言顺登上国王之位。” 春花听了万分高兴,急切的问:“哪两种方法?” 茉校尉道:“一种是:朝中众臣推奉之法。如若朝中众臣均推奉拥护大人登国王之位,大人又谦辞不过,只好顺应众大臣之意,做了国王,这也算名正言顺。二是:请佛仙殿二位住持,以先王旨意之方式,赐封大人为国王。” 春花不以为然的道:“那两位住持原本就是侍女,卑贱之人,我还用她们赐封?岂不是笑话?” 茉校尉道:“大人有所不知,二位住持已今非昔比,女儿国之人,无论官兵还是百姓,已将其二人视为先王的化身,无不崇拜敬仰,所讲之言,无所不依,无所不从。若能得到她们的拥戴,就如同得到先王亲自赐封一般,更胜群臣推奉,更为名正言顺。” 春花将信将疑的道:“真会如此?” 茉校尉道:“真的如此。” 桂校尉也道:“茉校尉所言一点不假,女儿国里的官兵百姓都将她们奉作神灵。” 春花道:“既然如此,我与两位住持也有故交,当年先王病危,还是我亲率军士,两去耶律国请华神医的。我想,她们不会忘了。”转而对茉校尉道:“茉校尉,就有劳你走一趟,去佛仙殿请二位住持于辰时来王宫,赐封我为国王。” 茉校尉犹豫的道:“大人不亲自去请?” 春花满不在乎的道:“这种事还用得着我亲自去?不掉我身价?你去请她们就行了。” 茉校尉轻轻地摇了摇头,勉强的道:“属下遵命。” 春花又道:“其她人随我去金殿,让大臣们拥立我为国王。对反对者坚决杀掉。” 茉校尉惊讶的道:“大人,您要杀大臣们?” 春花道:“茉校尉不必担心,我只是杀一儆百,这样才能威慑住那些大臣们。那些大臣们,官做大了,不仅怕死,而且还怕丢了自己的官位,失去荣华富贵。一到危难关头,她们大多会明哲保身,犹如墙头之草。她们见我动了真格的,哪里还敢再反对?为保自己性命,她们也会拥护我做国王。不管她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就成了。等我做了国王,二位校尉就是朕的左膀右臂,朕会赐封你们官居万人之上,权倾朝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桂、茉二人赶忙伏身下跪,磕头道:“谢大人……”觉得不妥,又赶忙改口道:“不,不……谢陛下,臣桂枝(茉莉)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春花听了,心花怒放,高兴得哈哈大笑,俨然自己真成了国王,伸手示意她们起来,道:“爱卿平身。” 二校尉又有模有样地磕头谢恩,道:“谢陛下。”然后才站起身来。 三人开怀大笑。 茉校尉止住笑,又道:“大人,既然您雄心已定,就该抓紧筹划才是。” 春花道:“茉校尉你讲,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茉校尉道:“回禀大人,属下以为,我们进入王宫,首先要掌控住御林军。” 春花道:“这个没问题,梅总统领是我们的人。” 茉校尉又道:“二是要确保王宫内安全,防止有人因反对大人登基而率军队攻打。如是那样,大臣们见情势不明,就不会拥立大人登基了。而要防范这些,单靠我们现有人员肯定不行。现在人员太少,还得动用其他的军队。” 春花赞同地点着头道:“校尉讲的极是。” 桂校尉也道:“茉校尉说的是,经过这一场厮杀,我们也死伤了好几十人。我的六个心腹就只剩四个了。” 茉校尉又道:“是的。我的九个心腹也只剩六个。其他的人大都不清楚内情,一旦知道,她们的战斗力就大打了折扣。” 春花也感到事情棘手难办,道:“校尉有何妙策?” 茉校尉道:“大人,军机堂的那些军官就这样看守着也不是办法,一是分散我们的兵力;二是,时间长了要引起她们对我们的敌意。军营里长时间无军官,士兵也会闹事。属下以为,这些人见太师已死,已难有胆量与大人为敌,应该不会有大的危害了。不如就把她们放回去,命她们管束好自己的军队,恢复以前的秩序,以免引起京都城骚乱。大人再命一可靠军官,带兵围住王宫,一是给王宫内大臣们施加压力,二是防止有叛乱之人前来攻打。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春花听茉校尉考虑得细致,安排得缜密,心中高兴不已。称赞道:“没想到茉校尉年纪轻轻却是满腹智谋,运筹帷幄。等我做了国王,你就是朕的太师。” 茉校尉感激的道:“谢大人。” 桂校尉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悦,但也不敢讲。 春花见谋划已定,带着二位校尉来到军机大堂,她稳稳地坐在太师的椅子上,对众军官道:“各位大人,本尚书向各位大人通报一事情:太师蓄谋已久,欲篡夺先王王位,自立为国王,遭我春某多次阻拦,因而她怀恨在心,便以莫须有罪名,加害于本尚书,妄图杀我,以清除她篡位路上的障碍。但终因她违背了先王的旨意,神灵不助。本尚书奉先王之命,铲除了这个奸臣叛贼,天下复归太平,先王江山复得稳固。我春花请求各位大人,以先王的江山社稷为重,回去后管束好自己手下的军队,听从本尚书的指挥。” 一夜之间,众军官经历了两次大变故,大多数军官又不知真正的内情,听了春尚书如此一讲,有的将信将疑,有的信以为真。又见太师已死,春花本来就是兵部尚书,她们的上司,也只能如此,便道:“属下愿听大人吩咐。” 春花道:“各位大人要坚守各自营房,不得擅离职守。各城门按时开放,不得让百姓有异样之感。” 众军官道:“遵命。”然后向堂外退去。 春花对京都府尉杨兰道:“杨府尉请留步。” 杨府尉听了,心中一惊,以为捉拿吴心安之事已被她察觉,但转念一想,事到如今怕也无用。于是镇定了情绪,道:“大人有何吩咐?” 春花道:“杨府尉,你是京都城的防卫官,回去后要加强城内防务,不得出现动乱。” 杨府尉虽知春花恶行,但目前她已得势,自己只身一人,又是赤手空拳,哪里能反抗?只得装着拥护的样子,应承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唯大人之命是从,绝不辜负大人栽培。” 春花了解杨府尉品格:她是个忠义正直之人。尤其是杨府尉率领人员进山,历经千辛,采伐来楠木大树,为她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得她赏识。她想:只要能用好杨府尉,京都城的防务就没了问题,自己便没了后顾之忧。于是又吩咐道:“杨府尉,你回军营安排好防务后,要立即调集军队一千人,布置在王宫外围,守护好王宫,防止叛乱之人攻打,确保王宫安全,没有本尚书的准许,不得让王宫内一人走出。” 杨府尉疑惑的道:“大人,这是何故?属下若是包围王宫,岂不招致她人猜疑?” 春花淡淡一笑,道:“杨府尉不必多问,你遵照本尚书说的办就是。” 杨府尉怕问得多了会引起春花怀疑,便不再多问,故作果断而坚定地道:“属下遵命。请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将王宫围得如铁通一般,水泄不通,没有大人的命令,不让任何人进出。” 春花欣慰地笑道:“有杨府尉在,我就放心了。”又亲切的道:“请杨府尉快快安排去吧。” 杨府尉赶忙施礼告退。 这正是:计谋缜密天罗般,成败却在细微间。一着不慎有疏漏,酿成生死大翻盘。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梅统领再受胁迫 春花贼欲做国王 春花率领茉校尉等人来到王宫前,见杨府尉已调遣来军队,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将王宫团团围住,她自己则在王宫门前亲自督阵,心里十分地欣慰。 杨府尉见春花走来,赶忙迎上去,施礼道:“禀报大人,属下遵照大人命令,调遣来一千军士,已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请大人检视。” 春花高兴的道:“很好。杨府尉辛苦。”转身对茉校尉道:“天已快亮,你赶快去佛仙殿吧。” 茉校尉应声“遵命”,转身而去。 春花带领桂校尉及十名亲信要进王宫,走到宫门前,却被两名御林军士伸剑拦住,厉声呵斥道:“大胆,王宫重地,带剑进入,你想谋反?” 春花听了,心中暗笑道:“谋反?你说对了,我就是来谋反的,你又能怎样?”于是哈哈大笑,道:“你一小小御林军士,也敢拦我?”说着就要拔剑。 两名御林军士不等春花拔出剑来,“唰”地就将剑顶到了她的胸前,道:“再不退下,格杀勿论。” 春花此时正是心高气傲,她哪里受得了这份气?还想反抗。桂校尉赶忙拽了拽春花,然后向御林军士陪着笑道:“军士息怒,军士息怒。”拉着春花往一旁走,并悄声劝慰道:“大人,你这是何必?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一出了差池,不就坏了您的大事?” 春花勉强压住火气,道:“你让她们把梅总统领叫来。” 桂校尉拉着春花退到王宫大门西侧,摘下自己腰间佩剑,递给身边的亲信,然后来到御林军守卫跟前,陪着笑脸,道:“军士,有劳你去请梅总统领来一趟,就说有她的一个至好求见。” 御林军守卫板着脸,威严的道:“这是王宫重地,不准接待客人。你们快快离开,不然将把你们统统缉拿了。” 桂校尉无奈,只好退回来,与春花商量对策。 蒲校尉正在金殿前巡察,见王宫门外人影晃动,又似有吵闹之声,赶忙走过去查询。御林军守卫便将刚才事情向她作了汇报。蒲校尉听了心中疑惑,便走出王宫大门,往两边打量。这一看,直吓了她一跳。只见王宫外,布满了军士,人人腰挎长剑;宫门西侧,围了十来个人,在叽叽咕咕地商议着什么。蒲校尉警觉起来,向那十来个人大声喝问到:“你们是何人?聚在王宫门前有何事?快快离去。” 春尚书她们听到蒲校尉的呵斥,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只这一看,蒲校尉见了更是一惊。她一眼便认出,面向自己的那个人就是兵部尚书春花。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将手按在了佩剑上,暗自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找不到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神灵有助……”就要冲上去,斩杀春花,但见她们人多,又怕杀不了她,再让她跑了,又犹豫起来。又想:王宫外突然布满了军队,恐要出大事情,得赶忙回宫,向总统领报告。于是,只好忍耐住,缓和了语气,道:“你们快快退去,一会太师及众大臣们就来了,免得惹来麻烦。”说着转身就要回王宫。 桂校尉赶忙走过来,陪着笑,道:“校尉,有劳你给梅总统领带个话,就说夜里那姓春的朋友有紧急之事要见她,请她务必来一趟。” 蒲校尉听了,心中暗喜,暗自道:“我正怕你再逃了,你却居然赖着不走,还要找总统领,你这不是自我找死?这真是天意。”于是道:“校尉请稍等,我这就报告总统领。” 蒲校尉急匆匆来到营房,见了梅总统领,心急火燎地道:“报告总统领,属下发现春花了……” 梅总统领听了,大吃一惊,道:“什么?你发现春花了?在哪儿?” 蒲校尉道:“她们就在宫门外,刚才她想进宫,被守卫拦住了。她让属下给您捎信,说务必要见您。” 梅总统领听了,禁不住又是一惊,道:“她们有多少人?” 蒲校尉道:“有十来个人。但是宫外军队很多,把王宫给包围了,只是不知是谁调动的军队。” 梅总统领心想:准是春花逃不出城去,无处可藏了,又来找我帮忙。此时已快到早朝之时,她若是被太师捉住,再供出我来,那可就坏了。于是道:“蒲校尉,此事重大,你千万不要声张,更不能轻举妄动。我出去看看,摸清宫外情况,想法稳住她们,再将她们一网打尽。” 蒲校尉认真地道:“属下遵命。” 梅总统领来到宫门外,见确实是春花其人,大惊失色,道:“你怎么敢在这里?” 春花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道:“太师已经封锁了全城,我逃不出去。天亮之后就要全城搜捕,一旦被她们捉到,总统领也将受到牵连。我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来找总统领,求你再伸援手,救我一救。我春花永世不忘你总统领的大恩大德。”春花连哄带骗,软硬兼施。 梅总统领焦急地道:“这里是王宫,到处都是御林军,岂不是更危险?” 春花道:“俗话说‘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有谁能想到,我会躲在王宫里?你说是不是?” 梅总统领沉思少顷,仍摇着手道:“不行,不行,王宫里人大都认识你,你藏不住的。” 春花道:“总统领放心,你只要带我进去,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就是我被捉住,也不会供出你来。” 梅总统领见春花赖在宫门前不走,一会太师来了定会出事,她万般无奈,只得答应了春花的要求,带她要进王宫。春花又道:“这几个是我生死与共的姐妹,你也一并带她们进去吧。” 梅总统领坚定地道:“不行,带你进去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宫里律令你又不是不知,她们怎能入宫?” 春花道:“你身为御林军总统领,几个人还带不进去?她们若是在外面被太师捉拿了,也会供出总统领来的。”春花的话里带着威吓。 梅总统领听了,心里那个懊悔,心想:这春尚书怎么成了一个无赖?又无他法,只得同意。春花又要求带剑进宫。梅总统领听了实在忍无可忍,生气的道:“你怎么如此得寸进尺?带剑进宫犹如弑君谋反,要灭九族。你还不如向太师告发我违命,私自放了你的好。” 春花陪着笑,道:“总统领切莫生气,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若赤手空拳进到宫里,犹如羊入狼窝,你一句话就会让御林军把我们剁成肉酱。你消除了后患,又在太师面前立了大功。我春花总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吧?!我们带剑,也只是为了预防这万一。我们是亡命之徒,保命唯恐不能,虽然有剑在身,但也不敢胡作非为。何况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又怎会给你惹是生非?你说是不是?” 梅总统领道:“我梅兰没你想的那么阴险卑鄙。既然想救你,又何必再害你哪?” 春花笑道:“我知道总统领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可是,我被太师给害怕了,所以,不得不防。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是不是?” 梅总统领觉得春花经过太师一事,有如此顾虑也在所难免,提出如此要求也合情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再说,王宫内外到处是军队,她躲命还恐来不及,哪还敢胡来?于是便不情愿的默许了春花的要求,带着春花等人来到王宫门前,对守卫们道:“这是太师新调派来的军士。” 守卫们不敢阻拦,梅总统领带着春花她们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宫。 蒲校尉站在金殿前,看见梅总统领把春花她们带进了王宫,大惑不解。心想:难道总统领真与春花是一党的?还是总统领设计要将她们一网打尽?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提高了警惕,注意观察。 梅总统领要带春花等人去后宫躲藏。春花对桂校尉一使眼色,两个人走上前架住梅总统领的胳膊。春花道:“总统领,后宫不安全,我们就到金殿里躲一躲吧。” 梅总统领一听,刷的变了脸,道:“你怎如此得意忘形?一会太师即来议国事,金殿怎能去得?” 春花皮笑肉不笑,带了几分威胁的口气,道:“总统领莫吵,你一吵,整个王宫都知道咱们的事情了,那样对你我都无好处。到了金殿,讲两句话我们就走。” 不容分说,春花和桂校尉架着梅总统领的胳膊,连拖带拽般地向金殿走。来到金殿门口,守卫见梅总统领亲自带人来,也不敢阻拦。春花一行顺利地进了金殿。 进到金殿里,春花便放开梅总统领,又向桂校尉打了个手示。桂校尉松开梅总统领,安排了两名亲信在金殿门内把守。春花直向大殿上走去,走到太师的椅子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梅总统领见了忙道:“春大人,你怎么坐到那儿了?太师一会就来金殿,咱们还是快躲避吧。” 春花故意赶忙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假惺惺地向梅总统领深深施礼,道:“梅总统领,你救了春花一命,你的大恩大德春花终生难忘,请受春花一拜。” 此时,梅总统领后悔还来不及,哪里愿受她的感谢?赶忙阻止道:“大人不可,梅兰如何能承受得起?”其实梅总统领这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你这样说,让太师知道了是我暗地里放走你的,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春花也看出了梅总统领为难之意和焦急心情,哈哈一笑,道:“梅总统领,你深居王宫,恐怕还不知道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吧?” 梅总统领不耐烦的道:“春大人快别说那么多了,我还是带你们先躲藏起来再说吧。不然,太师与众大臣们来了就麻烦了。” 春花索性又坐下来,将两臂搭在扶手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悠闲自得、毫不在乎的样子,道:“梅总统领,我春花已今非昨日,不再是亡命之徒了,我要在这里做一番大事业。” 梅总统领惊愕的道:“春大人,这里是王宫,你千万不可胡来,不然,不仅我救不了你,反而大家都要遭了殃。” 春花晃着二郎腿,半仰着头,表现出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道:“梅总统领,你不要急,一会你便知道了。” 梅总统领道:“春大人,这王宫里到处都是御林军,宫外也都是太师布置的军队,你可不要自我作死。”梅总统领话里也带着几分威吓的意思。但她哪里知道,仅半夜的功夫,京都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宫外的军队是春花布置的。 春花冷冷的道:“看梅总统领讲的,我哪里会干那种蠢事?只要梅总统领的御林军不与我春花作对,咱们就都会相安无事。” 梅总统领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转而又催促道:“春大人,咱们还是躲一躲吧。” 春花不屑的道:“躲什么躲?!从今日起,我春花就长住这里了。” 梅总统领强压住火气,耐着性子劝道:“春大人,就是你今后长住,不也得瞒着太师,别让太师知道不是?” 春花这时才有了摊牌的意思,道:“梅总统领,你还不知道吧?太师她老人家已经踏上西天之路了。” 梅总统领哪里能相信?以为她是在胡说,赖着不想走罢了。道:“春大人,你别说笑了,太师一会就来了……” 春花收住笑,把脸一板,道:“梅总统领,我春花没给你开玩笑,太师真的赴了黄泉——死了。” 梅总统领听了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春花晃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道:“是我把她杀了。” 梅总统领惊愕的道:“你把太师杀了?怎么可能?!”她心里哪能相信?心想:你已成了丧家之犬,逃命还来不及,怎能杀了太师?定是在唬我。 春花看着梅总统领那不相信的样子,道:“千真万确。”随手指了指殿下站着的桂校尉等人,又道;“不信你问问她们?太师对我赶尽杀绝,我只好把她杀了。” 梅总统领道:“这、这……”直惊得张口结舌。 春花道:“梅总统领,你没想到吧,太师处心积虑地想杀我,可到头来,却被我给杀了,这都是天意。她以为布置得周密无隙,就能捉杀了我。可她低估了我春花的能力,我没点本事能当兵部尚书这么多年?我春花熟读?孙子兵法?,对她那计谋将计就计,就象你们御林军清剿我春府一样,端了她的太师府,所不同的是,我春花的队伍里没有象你梅总统领这样的仁慈之人,因而,被我们给杀了。” 梅总统领听了,又羞又愧,无地自容。她不敢想象,春花是这么一个阴险狡诈之人;她愧对太师,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她怔怔的,不知所措。 春花也猜出梅总统领是因太师被杀而懊悔,于是劝道:“梅总统领,你也不必自责与难过,太师之所以有今日下场,是她咎由自取。她若不杀我,或是不赶尽杀绝,放我一条生路,我就会远走他乡,又怎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敢杀她哪?常言道:穷寇莫追。她却犯了这大忌,这都是她自找的。既然这事已经如此,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望梅总统领不要推辞,再伸援手,助我一助。” 梅总统领淡淡的道:“太师已死,你已无了生命之忧,哪里还能再用得着我?”梅总统领婉转地拒绝。 春花摇了摇手,道:“梅总统领客气了。这事若没有你的相助,还真不好办。” 梅总统领冷冷的道:“何事?这样抬举我。” 春花道:“梅总统领,你看,太师已死,群龙无首,女儿国不能就此乱了吧?还得有个人来主政不是?” 梅总统领不屑的道:“怎么?你想当太师?” 春花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道:“不、不,你太小看我春花了。太师之位有什么好的?我才不想做呢。” 梅总统领道:“那就好,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不然,你会遭到国人唾骂,受到报应的。” 春花嘻嘻一笑,道:“所以呀,我不想做太师……”她指了指大殿上的龙椅,道:“我要做国王。” 梅总统领直惊出一身冷汗,脱口道:“你好大的胆,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她顿了顿,又气愤的道:“你这奸逆之贼,我上了你的当,已经酿成一次大错,怎会再错一回?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先王的重臣,绝不容许你篡夺先王江山。你这叛贼,快快滚出王宫去,若胆敢再有妄为之举,我一声令下,御林军士就将你们剁成肉酱。” 春花嘿嘿一笑,道:“梅总统领,只可惜你已没有机会向御林军下达命令了……”春花一摊手,又道:“你看,这些军士们怎会让你出去?” 梅总统领往左右一看,果然,桂校尉等几个人都手按佩剑,站在她身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 春花又道:“梅总统领,你刚才可看到宫外军队了?那不是太师布置的,而是我的人,她们已将王宫团团包围,只要我一声令下,她们就会冲进来。你的这些御林军,在我春府已死伤不少,所剩人员已是疲惫不堪,怎能抵挡得住我春花的虎狼之师?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又道:良鸟择木而栖。你要看清形势。再说,先王已经升仙,太师也已命归黄泉。‘国不可无君’,女儿国里总不能没有一个主事的人吧?我做国王,也是为了巩固先王的江山,为女儿国官兵百姓造福啊!所以,咱们要以和为贵。和者两荣,岂不是更好?我也不要你推拥我为国王,那样也太难为了你,你只要掌控好御林军,不与我春花作对就行了,这样,即保住了你的名誉,也不会受到伤害。你看如何?” 梅统领犹豫不决。 春花又道:“梅总统领,如果你保持中立,你将是我春花的有功之臣,其他人也说不出你什么来。但是,你要是与我作对,你可就是老妖婆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你违背太师命令,私自放走我,以致太师惨死在我剑下。太师之死,你才是罪魁祸首。我杀太师固然可恨,但那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她先杀我,我不得不反击。我们是明刀明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历史规律。可你就不一样了,你则是让人不齿,遭人唾骂,遗臭万年的内奸、小人。即使你为阻止我被我杀了,也洗刷不去你可耻的罪名,百姓更会拍手称快,道你是罪有应得。若是这般,你的老母亲和女儿怎么办哪?所以,梅总统领,你仔细斟酌斟酌,是保住你清白的名声重要哪?还是无谓的一死,并遗臭万年更值得哪?”春花死死地抓住梅总统领的软肋,并以此来威胁。 春花的话直中梅总统领的命门要害,她悔恨交加,恨不得一头撞死。可又想:死了又有何用?若是春花再将我的罪恶公之于众,我的母亲与两个女儿怎么活在世上?我不是把她们也害了?嗐,都是我的错,轻信了她的话,上了她的当。如此一想,也只好自认倒霉,有气无力的道:“你只要不讲出我的事去,我就不管你们的事……” 春花高兴的道:“我就说吗,梅总统领是个明事理,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又对桂校尉道:“桂校尉,请梅总统领候旨殿里歇息吧。” 梅总统领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跟随着两名军士向候旨室走去。 再说蒲校尉,见梅总统领将春花一行人带进金殿,不知总统领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可又没得到她的指令,也不敢贸然行动,怕破坏了总统领的计划,只能悄悄地在金殿前增加御林军守卫,以防不测。他见总统领好长时间也不出来,心里着急,想进金殿去看看,她又不敢。一是她这一级军官,是不能随便进入金殿的,尤其是带着佩剑。再者,她也怕坏了总统领的计划,好心做了坏事。她又想把这事悄悄地报告给柳府丞,但又不敢出宫。于是,只能在金殿前的台阶下干着急。 再话杨府尉,见春花一行进了王宫,便吩咐冬梅校尉道:“你在这把守好,我到各处巡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说完,让侍从牵来马,飞身骑上。巡视到王宫一侧,悄悄拐进一个巷子,催马向京都府驶去。来到京都府,叫开府门,让守卫直接带自己去见柳府丞。 柳府丞坐在客厅里,一夜没合眼,听说杨府尉来求见,知道京都城里又出了大事,赶忙起身去迎。二人一见,异口同声的道:“出了……” 柳府丞忙止住自己的话,对杨府尉道:“你先讲。” 杨府尉急迫地道:“出了大事。春花杀了太师,带人进了王宫,不知她要做什么……” 柳府丞惊愕地道:“什么?春花杀了太师?她不是已成了丧家之犬?逃命还来不及,怎又会杀了太师?” 杨府尉道:“我也不太清楚。太师把京都城里的军官都召集到太师府里,却不曾想,春花带着两个校尉还有许多军士,攻占了太师府。把太师给杀了……”杨府尉简短捷说地讲叙了夜里发生的事情,然后道:“她让军官们各回各位,管束好自己手下的军队。命我调集军队包围了王宫,她则和桂校尉等十来个人进了王宫。” 柳府丞惊讶的道:“她们怎么进的王宫?” 杨府尉道:“是梅总统领带他们进去的。” 柳府丞“哦”了声,道:“这就对了。”她更加坚定了梅总统领是春花同伙的判断。 杨府尉道:“姐姐什么意思?” 柳府丞愤恨的道:“御林军中有春花的同党。太师派遣御林军捉杀春花时,就是这人放走的春花。要不是这内奸,她春花早就死了。” 杨府尉惊愕地道:“谁是内奸?” 柳府丞道:“究竟是谁我还不敢完全肯定,但我怀疑是梅总统领。” 杨府尉惊愕地道:“怎会是他?” 柳府丞叹息一声,没有回答。 杨府尉又道:“梅总统领带春花她们进宫要做什么哪?” 柳府丞也疑惑的道:“是啊,她们进王宫做什么哪?难道是为了躲藏?” 杨府尉焦急地道:“现在该怎么办哪?”转而又道:“要不,我带人冲进去,杀了春花一伙。” 柳府丞犹豫的道:“这样不妥。军士们都知道王宫的神圣与威严,擅闯王宫就是谋反,军士们恐难服从你命令。更何况春花她们又控制了御林军,冒然杀入,不仅难有胜算,反而会适得其反,酿成大祸,坏了大事,千万不可。” 杨府尉急得团团直转。柳府丞也十分懊恼,心想:本想利用太师之手除掉春花,为李友朋报仇,却不曾想,不仅没有杀掉她,反而让她杀害了太师。日后,春花一定会想到,太师指控她主使杀人之罪,其证据是我向太师提供的。依这般讲,下一步春花也会对我动手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般看来,春花能绝处逢生,做到生死大翻盘,真不是等闲之辈。我把她看作是一鲁莽之人,真是低估了她。她能做到这一步,对她真要刮目相看。柳府丞正想着,忽然,杨府尉又道:“姐姐,我差点忘了,春花刚才还遣茉校尉去了佛仙殿,你说,这个时候,她们去佛仙殿做什么?” 柳府丞紧皱着眉头,自语道:“她们去佛仙殿做什么哪?” 杨府尉道:“是不是她们杀了这么多人,求先王及神灵饶恕?” 柳府丞摇了摇头,沉思道:“不会的……”思考了片刻也不得其解,然后对杨府尉道:“你速速回去,把守好王宫,除朝臣外,不要让任何人再进入王宫。如果那茉校尉回去,你要想方设法,悄悄地把她拘捕了,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她再与春花有联系。我这就去佛仙殿,询问住持,看茉校尉去有何事。你要冷静应对,等候我的消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举妄动。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春花这个奸贼。” 杨府尉郑重的道:“妹妹明白。”然后急急忙忙而去。 柳府丞来到佛仙殿,向菩萨和先王上了香,磕了头,然后来到西配殿,见二位住持都在,却阴沉着脸,好像在生气,便道:“柳艳拜见二位住持。住持为何闷闷不乐?” 二位住持见柳府丞进来,忙给她让座。玫瑰住持道:“春花这个奸贼,派了一个校尉来,要我们以先王旨意,去王宫里赐封她为国王……” 柳府丞惊讶的道:“有这种事?” 玫瑰住持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春尚书竟然要篡夺先王江山社稷。” 柳府丞听到这才算明白了春花进王宫的真正目的:她是想做女儿国国王呀!心想:若她做了国王,不仅李友朋的仇将永难再报,而且自己也将惨死她手。于是懊恨不已。道:“二位住持尚不知吧。春花今夜带人冲进了太师府,杀害了太师……” 二位住持听了,如晴天霹雳,都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她杀了太师?” 柳府丞点了点头,道:“是的,她杀害了太师。春花手握兵权,无人可以制衡,于是私欲膨胀,忘了君臣纲常,要自立为国王。这春花本是一个暴虐之人,如若真让她做了女儿国国王,那将会生灵涂炭,百姓身置水深火热之中,先王的江山社稷也将被她给毁了。悲哉、悲哉……” 玫瑰住持道:“我二人并未同意,把她给训斥走了。” 柳府丞悲伤的道:“二位住持虽未同意,但春花已经派遣重兵,包围了王宫,她们几个反叛之徒也已进入王宫。如若大臣们拥立她登基,她也算是名正言顺地做了国王,篡夺了先王的江山社稷。” 月季住持不以为然的道:“王宫内御林军众多,她们几个叛贼能兴起什么风浪来?” 柳府丞道:“事情恐怕不像住持想的那样。你想,春花一伙为何能大摇大摆地进入王宫?而且人人身上还都带着佩剑?” 玫瑰住持既惊讶又疑惑的道:“是呀,春花能进入王宫还能讲得过去,可是,其他之人怎么能进去?而且还带着兵器?这等同于造反,御林军怎么没有阻止?” 柳府丞道:“问题正出在这。二位住持还不知道吧,春花这伙逆贼都是御林军总统领带进去的。” 玫瑰住持不禁又是一惊,道:“梅总统领想做什么?” 柳府丞道:“这其中秘密我也不知道,但是,夜里当我得知太师派遣御林军捉拿春花,却让春花给逃了时,我便悄悄地去春府查看了情况。查验后发现,御林军中有人故意放走了春花。” 玫瑰住持又惊讶的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御林军一向唯王宫之命是从,怎么会放走她哪?” 柳府丞担忧的道:“所以,问题就严重在这儿。若是御林军的高级军官与春花是一伙的,那王宫里的事情就复杂了。所以,我担心春花会胁迫大臣们拥立她为国王。” 玫瑰住持不以为然的道:“朝中大臣都是先王的忠臣爱将,对先王忠心耿耿,她们怎会助纣为虐,拥立春花为国王,篡夺先王江山哪?” 柳府丞道:“住持,你想的太乐观了,春花她不也是先王的忠臣爱将吗?今日却做出这种叛逆之事来,又怎能保证朝臣中没有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人?” 玫瑰主持无言以对 月季住持在一旁忿忿的道:“你说,这春尚书,先王在位之时,她对先王是如此忠心,曾两次不辞辛苦到耶律国去请华神医。怎么先王升了仙,她就变成了篡夺先王江山的贼人?她怎么变的这么快?!” 柳府丞道:“依柳某看,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她自己心里不净,暗藏欲望,先王在时,她不敢表露,如冬天野草一般,只能潜藏于冻土之下;现在先王升仙不在了,她那欲望,就如野草逢春,开始萌发出来。二是先王升仙之后,国王之位空置,使她觊觎;恰她又手握兵权,无人制衡,自视天下唯她唯大,便目空一切,无所不敢为。终致她冒天下之大不韪,篡夺先王之王位。” 玫瑰主持不以为然的道:“依大人之言,国王之位空置,还成了她春花篡夺先王江山的理由了?” 柳府丞道:“住持,春花杀害太师,欲篡夺先王江山社稷,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行径,柳艳欲手刃其贼犹不解心中之恨,因而无意为其恶行开脱。柳艳只是就事论事。柳艳举一不甚恰当比方,二位住持可能就明白了柳艳的意思。” 玫瑰住持道:“柳大人请讲。” 柳府丞道:“比方说,有一日,住持在桌上吃饭,桌上的盘中放着一馍。这时,围上来两个饥饿之人,这饥饿之人中,有一人是君子,另一人是乞丐,住持以为她们会怎样?” 玫瑰住持道:“那还用说?她们眼睁睁地盯着那馍呗。” 柳府丞道:“为何?” 玫瑰主持道:“她们是饥饿之人,自然是渴望能得到那馍。但那馍是我的,我人在,她们虽然想吃,但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抢,只能眼睁睁地看了。” 柳府丞又道:“若是住持吃完饭,正好把这馍剩下,起身走了。住持想,她们又会怎样?” 月季住持抢着回答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被她们抢吃了。” 柳府丞又道:“住持以为是谁抢吃了哪?” 月季住持不假思索的道:“定会是那乞丐抢吃了。” 柳府丞问:“住持为何以为是那乞丐抢吃了哪?” 月季住持道:“这有何难?柳大人你想:那乞丐本是行乞之人,不讲颜面,见剩食,唯恐被她人得去,怎会不第一个去抢?” 柳府丞又道:“第二日吃饭,住持又遇到了那两个人,还是剩了一馍,住持就走了。住持以为这次那个馍又会是被谁抢吃了呢?” 月季住持仍不假思索的道:“还是那乞丐。” 柳府丞摇了摇头,道:“住持错了,那个馍一定是被那君子给抢走了。” 玫瑰住持疑惑的道:“为何?那君子讲廉耻怎么好意思?” 柳府丞道:“常言道,衣食足而知廉耻。那君子见讲礼仪、爱面子就要再挨饿,她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先吃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于是,她就会先于那乞丐出手,抢到那个救命的馍。” 玫瑰住持沉思少顷,边点头认同,边道:“也是这么回事。” 柳府丞道:“住持,这就是欲望。求生存,是处于危难之中人的欲望;登极而号令天下,则是心怀叵测之人的欲望。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为其不择手段。什么礼义廉耻,道德伦理,法纪纲常,统统都不被她放在眼里,只有一门心思地去为欲望而奔忙。” 二位住持边听边思考着柳府丞讲的话,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 柳府丞继续道:“住持切莫生怒。请听柳艳细讲:先王升仙后,国王之位空置,就如那无主的馍,使人觊觎与垂涎。只不过,今日春花就如那乞丐之辈一样,先动了手而已。即使这次能侥幸阻止了春花这个叛逆之徒,日后还会出现夏花、秋花之人。再说,鸟无头不飞,羊无头不走,群龙无首也难形成气候,何况一个国家?长此下去,国必衰之。他国视之,必将趁虚而入,国将危难。还请住持以国家为重,为先王江山社稷着想,奉先王之命,登基继承。唯有如此,才能斩断春花魔爪,也绝了心怀不轨之人幻想,女儿国才能免生祸乱,先王基业才能稳固。此为柳艳肺腑之言,恳请住持早下决断,救女儿国于危难之际。”说着,“扑通“一声,跪在玫瑰面前,又声泪俱下的道:“住持,先王的江山社稷只有你能挽救了……” 玫瑰住持惊愕不已,赶忙搀扶柳府丞起来,道:“柳府丞快快请起。” 柳府丞跪地不起,道:“住持不答应,柳艳就为了先王江山跪死在这里。” 玫瑰住持道:“柳大人此言差也。我们二人乃先王侍女,怎会做这等妄为之事?若如此,岂不与春花之人一样?你这要求,绝无可能。” 月季主持也道:“柳大人,你这办法断不可行。” 柳府丞苦口婆心地劝道:“若住持真的不肯奉旨登基,那春花就会挟持朝中众臣,迫使她们拥立她为国王。春花手段残忍,众大臣恐难顶得住。如是那样,陛下的江山社稷可真的要落入春花之手了。” 玫瑰主持无奈的道:“柳大人,我玫瑰眼见着先王江山就要落入贼人之手,何尝不是心如火焚?”又感慨的道:“若是能以我之死,挽回春花叛逆之心,我愿头触金殿……”然后痛心疾首地仰天大呼:“先王啊?玫瑰无能,愧对您的恩德啊!”顿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月季住持在一旁也是抽泣不止,泪如雨下。 这正是:忠心耿耿二住持,捍卫先王志不移。闻听奸贼欲篡位,痛心疾首向天泣。 春花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春花黄粱梦一场 柳艳意外得赐封 柳府丞见二位住持坚决不肯,心里即着急又难过,沉思片刻,道:“若二位住持坚持不肯奉旨登基,柳艳有一计策,能阻止春花篡夺先王之位,并能铲除这叛贼,但就是太过冒险,一旦有闪失,二位住持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二位住持听了,犹如见到了救星,惊喜不已,都止住哭。玫瑰住持忙不迭的道:“柳大人快快请起,您有何计谋,快快讲来让我们听听……”说着,搀扶起柳府丞。 月季住持也道:“死有何惧?!我二人生死忠于先王,能为保卫先王江山社稷而死,也算没有辜负先王对我二人的恩德。” 柳府丞站起身,道:“二位住持,春花不是遣茉校尉来请你们赐封她为国王吗?咱们可将计就计,佯装赐封她为国王,用先王宝剑伺机诛杀了她?” 玫瑰住持急切的道:“柳大人,如何诛杀她?您细细讲来。” 柳府丞道:“不瞒住持讲,春花命令杨府尉包围了王宫,可这杨府尉恰恰是我调查春花杀人案的帮手,这个您也知道。我已命她不准春花同党再进入王宫。若是神灵有助,我想那茉校尉不仅没能进入王宫,而且已被杨府尉悄悄捉拿了。这样,春花就不知道您拒绝赐封她的事了。” 二位住持还是不太明白。月季住持道:“这有何关系?” 柳府丞道:“二位住持以赐封春花为名,手捧先王玉玺和宝剑,进入金殿,趁向春花宣读先王圣旨之机,斩杀春花。” 玫瑰住持听了,高兴的道:“此法甚妙。柳大人真乃当世诸葛。” 柳府丞担忧的道:“柳艳担心,虽杀了春花,但二位住持会被春花的同党伤害。” 玫瑰住持道:“柳大人切莫为此担忧,以免影响了您计谋的实施。即使她们伤了我二人,只要能铲除掉春花这个叛贼,又有何足惜?” 柳府丞点了点头,道:“住持如此大义,柳艳深感敬佩。” 月季住持担忧的道:“姐姐,春花身边恐有人护卫,她们人人行武出身,你我都未摸过刀剑,到时我们能得手吗?” 玫瑰住持道:“妹妹怕了?” 月季住持大义凛然的道:“姐姐若这般说,月季将无地自容。为保卫先王江山社稷,我月季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我只是觉得此举事关重大,也只此一次机会,万不能失手。如若失手,我二人性命事小,先王江山社稷事大。咱们要仔细计议,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柳府丞道:“月季住持说的是,春花既然要登王位,身边自然有人护卫。她的武功又非同一般,二位住持平时未曾用过刀剑,到时难免……” 柳府丞也是十分担忧。 玫瑰住持焦急的道:“柳大人所虑甚是,这如何是好?” 柳府丞沉思道:“如若不行,我陪二位住持一同进金殿,只是……” 玫瑰住持急切的道:“柳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用这么顾虑。” 柳府丞担忧的道:“只是柳艳职位低微,不便进入金殿。再说,太师捉杀春花,恐春花已想到是我暗中收集的她罪证,她见我进金殿,又手捧宝剑,定会生疑心,加以防备。此计成功与否,就在能否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她个措手不及,一旦她起了疑心,有了提防,则很难成功……” 玫瑰住持听了也担忧的道:“大人说的是,春花经过了这些事,疑心定会更重,会更加提防。如是这样,倒还不如我二人进金殿更容易成功。” 柳府丞无可奈何的道:“这样也好。”又道:“如神灵有助,适值蒲校尉在殿前值守就好了。我可使蒲校尉手捧先王宝剑与二位住持一同进殿,这样就更有胜算了。”转而又担忧的道:“若是杨府尉未能擒获茉校尉,她一旦回到宫里,事情就又复杂了。还望住持到时沉着冷静,随机应变,不要让她们看出破绽才好。” 玫瑰住持道:“柳大人放心,我们加以小心便是,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斩杀了春花这个叛贼。” 柳府丞又悄悄与二位住持商议了一番,并细细地作了安排。 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听后,禁不住称赞道:“甚好、甚好。柳大人真如在世诸葛,我二人依计行事便是。” 柳府丞道:“二位住持这般说,柳艳感到肩上担子重如泰山。咱们只要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就一定能铲除春花这个叛贼。”柳府丞为二位住持鼓着劲。然后又道:“住持若真除了春花叛贼,柳艳还是恳请住持趁此奉旨登基,继承先王基业,以绝奸逆之人妄想。于国于民,皆是大幸。请住持三思。” 话说王宫内,众大臣来到金殿,各自就班,议政时辰已到,却不见太师到来。又见金殿内有八九个佩剑军士把守,与往日大不相同,众大臣感到事情蹊跷,便窃窃私语,暗中议论。不多时,见兵部尚书春花在桂校尉的陪护下,从金殿内隐门处走出来,直走到龙椅前。春花解下腰间佩剑,放在龙案上,毫不客气地坐到龙椅上。众大臣见了,大惊失色,议论纷纷,一时间大殿内乱哄哄一片。 桂校尉侍立于龙案旁,手按佩剑,大声喊道:“肃静,肃静……” 大殿内渐渐恢复了平静。大臣们低头不语,大殿内死一般沉寂。少顷,老臣梅林出班,义正词严的道:“金殿宝踏,是我女儿国国王之宝基,朝臣岂可踏足?宝踏之上龙椅,乃我女儿国国王之宝座,朝臣岂能涉身?有染指者,定是篡逆之臣。今见春尚书妄踏宝踏,倚身龙椅之上,莫不是有谋逆之心?”梅大臣强压胸中怒火,声音虽不甚高,但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桂校尉呵斥道:“大胆梅林,见了我王不但不下跪,反而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梅大臣冷冷一笑,道:“梅林只知先王已经升仙,现殿上之人并非我王陛下,我怎能去跪?你这黄口之徒,官不足七品,也胆敢混迹于金殿之内,鼓噪唇舌?满朝文武在此,岂有你说话的份?还敢恐吓于我,岂不是贻笑世人?” 桂校尉气得火冒三丈,道:“你个老东西,也不睁眼看看,龙椅上坐的就是当今女儿国国王。” 众大臣听了不禁愕然。 梅大臣大声呵斥道:“胡说,虽说先王已升仙,但还有太师在,岂可容你们胡作非为?” 桂校尉听了哈哈大笑,道:“你个老东西,真是不中用了,夜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咋呼什么?赶快告老回家,养老去吧。我告诉你,太师夜里已经死了。从今日起,春大人就是我们女儿国的国王了。你们还不快快下跪,向我王陛下叩拜?祝春大人登基大吉,万寿无疆?” 众大臣听了桂校尉的话,都大惊失色,议论纷纷。有的问:“太师怎么死了?”有的道:“这不是篡夺先王江山吗?” 春花见众大臣议论不止,大声道:“各位臣工且安静,听我把事情讲与你们听。”她见众大臣安静下来,继续道:“太师欲谋先王之位,见我春花是她的拦路虎,绊脚石,就以莫须有之罪名,说我是杀害田黄州二十里洼那二人的幕后主使,便派遣御林军,查抄了我春府,还要将我赶尽杀绝。可苍天有眼,不想亡我。后被我攻入太师府,把太师府杀了个片甲不留,太师也死在了我的剑下,这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梅大臣道:“你这些鬼话,我们怎能相信?” 春花对桂校尉道:“桂爱卿,你去请梅总统领出来,让她向大家说一下。” 桂校尉从金殿候旨间将梅总统领带出来。梅总统领如霜打的茄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春花对梅总统领道:“梅总统领,请你将夜里发生的事向各位大臣们讲一讲。” 梅总统领无奈,只得道:“各位大人,昨日夜里,本统领遵太师之命,率领御林军,捉杀春大人,杀进春府后,未能捉拿到她。太师便命令各城防加强防卫,不得让春大人逃出城去,待天亮后全城搜捕。可后来不知何处出了差池,春大人却带人杀入太师府,把太师杀了……” 梅大臣道:“太师为何捉杀春尚书?” 梅总统领道:“太师给春大人定的罪名是田黄州二十洼杀人案的幕后主使真凶,并且私自藏匿国外男子。” 梅大臣疑惑的道:“田黄州二十里洼命案不是早有了定断?怎会又将此案翻了出来?” 春花洋洋得意的道:“梅大人,这回你相信了吧。太师栽赃陷害我春花,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杀掉我,日后她要做国王,就没有人能阻止她了。” 梅大臣道:“春大人,你与太师之间有什么瓜葛我不得而知,但我梅林只知道,太师欲做国王是篡逆之行径,难道你要做国王就不是篡逆之为了吗?先王的江山怎能容你篡夺?我梅林绝不会同意。” 春花听了,气得咬牙切齿,但一想,茉校尉去请佛仙殿二位住持还没有回来,二位住持能否同意赐封自己为国王还不得而知。梅大臣是两朝元老,如若二位住持不同意,还得靠她拥护呢,因而不能与她闹翻了,要好言相劝。只要得到她的拥护,其她的大臣大多会见风使舵,附和她,这样,我做国王就名正言顺了。于是,强压住心头怒火,道:“梅大人,先王已驾鹤升仙多日,太师又已亡故。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女儿国国王之位空置已久,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于理、于国,终归都要有人来承继先王基业,我春花身居兵部尚书之位,手握雄兵数十万之众,在女儿国的百官群臣之中,有谁能比我来承继先王的基业更合适者?我若不坐,又有谁敢坐?这国王之位非我莫属。梅大人,你若拥护我登基做了国王,我便赐封你为太师……”春花软硬兼施,恩威并用,连哄加骗。 梅大臣不等春花讲完,便愤怒地道:“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是武将臣子之天职。之因为你有此功绩,先王才赐封你为兵部尚书,旨命你统领举国之军队,享受高官厚禄,此便是先王对你的褒奖。然而,你不感恩戴德,对先王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却自持重兵在握,图谋不轨,妄图自立为王,篡夺先王江山。你已背叛了先王栽培,辜负了先王的恩典,变成了先王的叛臣。我梅林身为先王的臣子,怎会违背忠孝节义,拥护你为国王?又怎会受你赐封……” 春 花勃然大怒,一拍龙案,大声呵斥道:“大胆梅林,不识抬举,出言不逊,中伤本王,按律当诛……” 梅大臣哈哈大笑,道:“忤逆之人本是你春花。你扰乱朝纲,篡逆谋反,按我女儿国刑律,当诛的应是你春花。不仅诛你,还要灭你九族。” 春花气得暴跳如雷,对桂校尉道:“梅林贼子,辱蔑本王,推出去,斩首示众,看谁还敢反对本王登基?!” 桂校尉对侍立于殿旁的亲信一挥手,便有两名亲信冲上来,反剪了梅大臣的双臂,押着就要往金殿外推。这时,杜尚书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呵斥道:“春花,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污蔑太师。”杜尚书边说边走到众大臣前面,继续道:“你为一己之私欲,为了将西图国木匠吴心安养在你府里,供你做欢享乐,指使手下车侍卫和桂校尉,在田黄州二十里洼截回了吴心安。为了不使事情败露,你竟丧心病狂地指使她们二人,杀死了同行的两名无辜木匠。你杀人害命,私藏外国男子,被太师知道,要捉拿你归案,你却诬陷太师篡夺先王之位,残忍地杀害了太师。你这罪大恶极之人,怎能做我女儿国国王?” 梅大臣听了,惊讶的道:“杜大人所言当真?” 杜尚书道:“梅大人,我杜鹃所讲句句是实,春花所藏西图国男子与杀害西图国木匠的凶手已被我们捉住,是她们亲口供述,那供状也是我杜鹃亲手呈递给太师的。太师为给我女儿国除害,命梅总统领率领御林军去春府捉拿她,以正法纪,不曾想却让她给跑了。”杜尚书手指春花,激愤地道:“你春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还想做我女儿国国王?真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春花听了哈哈大笑,道:“杜大人,没想到,你也参与了收集我罪证之列,居然被你蒙在鼓里。既然如此,我就不再隐瞒,给你们实话说了吧。”春花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道:“没错,正如你们所掌握的证据那样,是我春花指使手下半路截回了吴心安,为了防止事情泄露,命她们杀人灭口,在二十里洼杀死了与吴心安同行的两个木匠。可事到如今,你们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我春花不还是照样坐在这龙椅之上?”春花一副洋洋得意之状。 梅总统领听了,如五雷击顶,万箭穿心。她悔恨自己轻信了春花的话,受了她花言巧语的蒙骗,放了她,以致害死了太师,还让她篡夺了先王的王位,酿成大罪。只觉得自己是个不可饶恕的千古罪人。她悲愤交加,突然转身,挥拳打在看押她的一个亲信脸上。这亲信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个趔趄。梅总统领顺势伸手握住这亲信腰间的佩剑,“唰”地一下抽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劈向这亲信。这亲信还没反应过来,剑已砍进她的脖颈,只见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哼一哼,便“扑嗵”一声倒地死了。 梅总统领右手提着血淋淋的长剑,左手指着春花,骂道:“春花,你个骗子,你欺骗了我……” 桂校尉见情势不好,急忙拔剑护在龙案前。春花直惊得从龙椅上站起来,左手抓起龙案上的佩剑,右手指着梅总统领,大声呵斥道:“梅总统领,你再不住手,我春花就不客气了……” 梅总统领用剑指着春花,道:“我梅兰这一生做了一件错事,就是放了你的狗命。”然后转身对众大臣道:“各位大人,都是因为我,听信了春花的花言巧语,在捉拿她的时候,私自放了她,才酿成如此大错。我愧对先王和太师,我要为太师报仇,为先王除害,亲手杀了这个罪大恶极之徒……”说着就向春花冲去。桂校尉赶忙挺剑抵挡。两剑相交,叮当作响。 春花手指梅总统领,呵斥道:“梅总统领,你若再敢逞强,我就让军士立刻杀了梅大人。”随即对扭押梅大人的两个亲信道:“军士准备。” 扭押梅大臣的两个军士将剑架到了梅大臣的脖子上,做出了要杀梅大臣头的准备。梅总统领扭头看见,只得停住剑。 梅大臣道:“总统领,不要管我,你只要杀了春花,先王和太师都会原谅你的……” 梅总统领依然犹犹豫豫。 春花道:“梅总统领,梅大人是两朝元老,又是你的姨娘,她的性命就捏在你的手上。你已害死了太师,还能忍心再因你使梅大人身首异处?你只要放下剑,我就放了梅大人,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梅总统领犯了难,心想:我已害死了太师,怎能再让梅大人因自己而死?那不是罪上加罪?更何况,梅大人还是自己姨母。她万般无奈地垂下了头,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就在剑落地之时,桂校尉趁机冲上前,一剑刺中梅总统领的心窝,刹那间鲜血沿剑涌出。梅总统领怒目圆睁,直盯着春花,一手死死地握着刺进胸膛里的剑,一手指着春花,断断续续的道:“叛……贼……”随后垂下了头。 桂校尉用力抽回剑,梅总统领被剑一带,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春花放下手中佩剑,指着梅总统领的尸首,对众大臣道:“这就是与我春花作对的下场。” 众大臣心惊胆颤。 梅大臣奋力地挣扎,口里不停地大骂道:“叛贼春花,篡夺王位,军民不容,天地诛之……” 春花听了大怒,骂道:“你这老东西,好不识实务。有道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拥护我为国王?” 梅大臣怒斥道:“你死了这心吧。我梅林生为先王之臣,死为先王之鬼。头可断,血可流,但忠孝节义之心不可动摇,怎会与你狼狈为奸,同流合污,篡谋先王江山?我梅林已老,不能为先王基业保驾,宁愿赴死以尽忠。不过,你春花记着,即使我梅林死了,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这奸臣逆贼……” 春花见梅大臣宁死也不拥护自己做国王,恼羞成怒,对扭押梅大臣的两个亲信一挥手,恶狠狠地道:“推出去,斩了。” 两个亲信押着梅大臣就往金殿外走。 杜尚书见了,急忙道:“春花,梅大人是两朝元老,你敢杀害,天地不容。” 春花假惺惺的道:“杜大人说的极是,梅大人身为两朝元老,德高望重。太师已亡故,唯其为朝中老臣。春花有心爱惜,确实不忍心杀她。梅大人执迷不悟,皆因她年世老迈,一时转不过弯来之故。春花见杜大人通情达理,又学识渊博,也是难得人才,甚是敬佩。春某有一事欲求杜大人,如你拥护我春花为国王,我便放了梅大人,否则,梅大人的人头就会因你落地。梅大人的性命就捏在你的手里了,杜大人,你愿不愿意救梅大人一命?”春花话音里充满着冷酷与杀气。 杜尚书听了,顿觉愕然,没想到,春花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来。一时犯了难。心想:我若是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会杀了梅大人;若是答应了她,虽然救了梅大人的性命,但却成了她篡夺先王江山的帮凶,如何对得起先王?她左右为难。 朝臣们也都为杜尚书捏着一把汗,人们希望她既能救梅大人性命,又不希望她拥护春花为国王。 梅大臣已被押至金殿门口,听了春花的话,急忙大声喊道:“杜大人,切莫上了她的当,我梅林死何足惜?先王的江山社稷最重要。”然后,奋力挣扎,对军士道:“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梅大臣昂首挺胸,向金殿外走去,边走边仰天大呼:“先王,臣子梅林无能,不能铲除春花这叛臣逆贼,梅林愧对您恩德啊……” 众大臣见了,无不动容。 杜尚书心痛万分,怎能眼睁睁看着梅大人被杀害?大声道:“春花,你把梅大人放了,杀我吧,我替梅大人去死。” 春花嘿嘿一阵奸笑,道:“杜大人,你想死,我还舍不得杀你。只要你不拥护我为国王,我就把她们一个个地杀掉,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们都因你而死,我要看看你是怎样的铁石心肠。”然后对金殿内众大臣们道:“你们谁拥护我做国王?请站出来,我赐封她为太师。” 众大臣听了,都低下头,沉默不语。 春花又对杜尚书道:“杜大人,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愿意拥护我为国王?” 杜尚书用鼻子哼了春花一声,将头扭向一侧,不予理采。 春花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然后命令亲信道:“把吏部尚书芙蓉拉出去,斩了。” 芙尚书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春花道:“芙尚书,你即不拥护我为国王,杜大人又不想救你,你只能去死了。” 一亲信上前,押着芙尚书就往金殿外走。众大臣人人自危,面面相觑。顿时,金殿内乱哄哄一片。 杜尚书道:“春花,你滥杀无辜,有何本事?你会遭到报应的……” 春花听了,哈哈大笑,道:“报应?什么是报应?我先杀了西图国的木匠,又杀了太师,现在就要做国王了,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报应?” 杜尚书道:“人在做,天在看。先王等神灵都在天上看着哪,总有一日,你会受到惩罚的。” 春花道:“杜大人,杀了她们,我就会杀你,报应不报应,恐怕你是看不到了。”言罢,仰头“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只听金殿外有人高声喊:“先王圣旨到……” 金殿内立即安静下来,都不约而同地向金殿外看。只见从金殿外走进三个人来。众大臣见了惊诧不已。而春花见了,却喜不自胜,不自主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你道这三人是谁?走在前面的两位,大家一眼便认出,那是佛仙殿的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玫瑰主持手捧圣旨,月季主持手捧先王玉玺。第三位大家不太熟悉,她是御林军蒲校尉,她已换了宫人衣裳,手捧先王宝剑,紧跟在二位住持之后。三人鱼贯走进金殿,来到龙踏前。 玫瑰住持见春花站于龙踏之上,龙椅之前,愤恨至极,但为了不引起春花的怀疑,极力表现出平静的神态,但却又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于是,带了几分讥讽的意思,道:“春大人,你怎如此心急?本住持还未宣读先王圣旨,你便迫不及待了?” 春花听了此言,以为二位住持是应了茉校尉之请,奉先王旨意来赐封她为女儿国国王的,高兴得心花怒放。又听玫瑰住持话语里带有奚落的意思,便不好意思的道:“住持见笑了,春花见茉校尉去请二位住持不回,以为二位住持不肯赏光,所以,春花就……” 玫瑰住持道:“让春大人久等了。我二人得知春大人意思怎敢不来?只是因焚香燃烛,祈求先王旨意,候的时间长了些,才来得如此迟晚。还望春大人见谅。” 春花听了,以为先王已恩准了她承继王位,激动得手足无措。慌忙道:“岂敢,岂敢。能得二位住持亲临,春花万分荣幸,受宠若惊。” 玫瑰住持微微点了点头,不慌不忙走上龙踏。月季住持和蒲校尉也跟着玫瑰住持走了上去,站在玫瑰住持身后。玫瑰住持转身面向众大臣,道:“各位大人,本住持奉先王旨意,来金殿赐封。众大人听旨——” 众大臣赶忙下跪,齐声道:“臣,听旨。” 玫瑰住持刚要打开圣旨,扭身见春花还站在龙椅前,高兴得手舞足蹈,不知所措,便对她小声道:“春大人,怎还站在那儿?还不快快下来跪接圣旨?” 此时,春花已经高兴得昏了头,哪里还想许多?见玫瑰住持如此说,赶忙跑下龙踏,跪在玫瑰住持面前,静候住持宣旨。桂校尉也跑到龙踏下,跪在春花侧后方。 玫瑰住持边缓缓展开圣旨,边悄悄地向左移了一步,看似不经意地挪动,却将春花面前位置让出。玫瑰住持见一切都与柳府丞设计的一般,顿时更增加了信心,轻轻舒了一口气,展开圣旨,缓缓宣读道:“奉天承运,先王召曰:兵部尚书春花……” 众大臣听了,心里叫苦不迭。心想:春花杀人害命,弑杀太师,篡夺王位,是十恶不赦的叛逆之臣,先王怎还会赐封她为国王?难道先王不知春花罪行?还是二位住持与春花狼狈为奸? 春花听了高兴得心花怒放,心想:我终于当上国王了…… 玫瑰住持继续宣读道:“滥杀无辜,弑杀太师,起兵谋反,篡夺王位,罪行滔天。朕旨命杀无赦,灭九族……” 春花正在得意,却越听越不对劲,刚要起身,说时迟,那是快,蒲校尉跨步向前,“唰”地一声抽出手中宝剑,直向春花劈来,剑到处,春花身首异处,鲜血喷涌。可怜春花,鼓噪一时,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便一命呜呼。比那南柯一梦还悲惨。 桂校尉见此情景,先是一惊,迅即爬起来,挺剑来杀玫瑰住持。蒲校尉挥剑来迎,两剑相交,叮叮当当作响。金殿外御林军士手持长剑,蜂拥而进,直扑金殿内的几个亲信。双方混战在一起。众大臣如梦初醒,山呼“先王万岁。”并为御林军士呐喊助威:“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几个亲信寡不敌众,只片刻工夫,尽被斩杀。众御林军士见蒲校尉与桂校尉战得正酣,急忙奔来助战。桂校尉寡不敌众,渐渐地只剩了招架之力,而无了还手之功。玫瑰住持见了,大声呵斥道:“大胆叛贼,还不束手就擒?!” 桂校尉见大势已去,自己再反抗,定死无疑,便慢慢收住剑。蒲校尉哪里肯放过她?挥剑便杀。柳府丞走进金殿,赶忙制止道:“蒲校尉且留她一命。” 蒲校尉用剑顶住桂校尉胸口,道:“她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柳大人为何留她?” 柳府丞道:“本府丞要亲自审她。” 蒲校尉只好收住剑,命御林军士将桂校尉押解出去。 柳府丞自知官位低微,不便在金殿内停留,跟随押解桂校尉的御林军士出了金殿。其他御林军士赶忙清理金殿。不一会,金殿内便恢复如常。满殿文武大臣见二位住持转眼间就平定了春花的叛乱,都惊叹不已,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齐跪地上,叩头山呼:“先王圣明,住持英勇……” 玫瑰住持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 众大臣直起身来。 玫瑰住持又道:“此次叛乱能够得以如此顺利地平定,全靠了京都府柳府丞的谋划。早在一月前,柳府丞就发现了春花是二十里洼杀人案的幕后主使,经过周密的计划,终于于昨日下午拿到了春花主使杀人的证据,将证据呈报给了杜尚书,杜尚书又递呈太师,请求捉拿春花。但在捉拿过程中,御林军总统领梅兰却私自放走了春花。没想到,这春花不仅不思悔改,反而与手下合谋,弑杀了太师,还妄图篡夺先王江山。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柳府丞敏锐的洞察。柳府丞制定了铲除春花叛贼的计划,我们二位住持所做,均是依照柳府丞的设计而行事。若没有柳府丞的韬略与胆识,先王的江山社稷就被春花这个叛贼给篡夺了。” 众大臣称赞不已,都道:“多谢柳府丞智谋英勇,平定了春花的叛乱……”“柳府丞真是雄才大略,令人佩服……” 这时,梅大臣和芙尚书急急忙忙地跑进金殿,见了住持,赶忙躬身施礼,道:“臣梅林(芙蓉)感谢先王佑护,感谢住持救命之恩。” 玫瑰住持见叛乱已平息,心想:柳府丞说得对,太师亡故,众朝臣群龙无首,长此下去,国政难行,于国于民不利。于是暗自道:“不如赐封出太师来,使其领导众臣,执掌国政。”便又从袖袋中掏出刚才的那道圣旨,捧在手中,道:“先王有旨。” 众大臣听到玫瑰住持又要宣旨,忙跪下候旨,道:“臣,听旨。” 玫瑰住持缓缓展开圣旨,自编自念道:“奉天承运,先王召曰:爱卿梅林,德高望众,对本王忠心耿耿,朕赐封其为太师之职。钦此。” 梅大臣惊讶不已,急忙跪前两步,道:“臣领旨。臣谢先王,祝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举起双手来接圣旨。 玫瑰住持见了,心中一惊。心想:这是道空白圣旨,怎能给她?又想:梅大人虽是两朝元老,但治国能力远非芍药太师可比,必有人协助才可,于是灵机一动,又道:“户部尚书杜鹃听旨。” 杜尚书赶忙跪步向前,道:“臣,听旨。” 玫瑰住持依然自编自宣道:“户部尚书杜鹃,平定春花叛乱有功,对本王忠诚不二,朕赐封为护国大将军,官居一品,并赐本王宝剑一把。剑在朕在。朕旨命你检视举国,秉公执法,不辱使命,保卫朕之江山社稷。钦此。” 杜尚书更是惊讶不已,赶忙叩头道:“臣领旨。臣祝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也举起双手,来接圣旨。 玫瑰住持忙示意蒲校尉将先王宝剑递交给杜鹃。 玫瑰住持赐封完二人,心里踏实了许多,但见先王圣旨还在自己手中,心想:我不能再将先王圣旨带回去呀。可这圣旨是空白的,她们二人给谁都不可,不然,她们就知道了我假传先王圣旨,那还了得?这如何是好?忽然又想起柳府丞曾言:国王之位如长期空置,必会招人觊觎。现在朝廷中又出现两个一品官员,虽能相互辅佐,相互制约,但也容易导致二人互不服气,争权夺利之弊。杜尚书曾因达到用火烤木之目的,而求自己假先王托梦,虽是为了先王,但却是奸诈之为,难保她将来不生篡夺先王江山之心。若如此,这岂不又是第二个春花?虽然柳府丞力劝,要自己继承先王之位,但自己才疏学浅,不能胜任;何况自己又是先王侍女,怎敢奢望与先王平起平坐? 玫瑰住持扫视了满朝文武一眼,又想起刚才众人被春花之徒整得狼狈不堪之象,不禁心中扼腕,暗自叹息道:“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如柳府丞者。”如此一想,又想起柳府丞的功德来:用火烤木之法本是柳府丞所想,京都城之人却归功于杜尚书身上,但柳府丞却未争功,仍是埋头佛仙殿建造,品德何等高尚!当她听到春花杀害了西图国的木匠,痛哭流涕,如丧考妣,爱民之心可敬可赞。她不畏权贵,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默默调查春花杀人罪证,历经一两月,终于掌握了春花主使杀人证据,力主将春花缉捕归案,是何等刚正不阿!平叛春花,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真乃大智大慧!临阵指挥,不慌不乱,镇静自如,是何等的英雄气魄!平定春花叛乱之后,她又默默离去,不求封,不图赏,无欲无求,又是何等的谦逊与贤德!普天之下,谁人能比?谁人能及?由她来承继先王大业,定能将先王基业发扬光大。如此一想,便暗暗拿定主意,默默祈祷道:“陛下,玫瑰为了您江山社稷永固,大胆妄为了。玫瑰有罪,将来愿受您惩罚。”于是道:“柳府丞柳艳接旨。” 柳府丞已出金殿,金殿内无人应答。 御吏官赶忙向金殿外呼喊到:“宣柳府丞柳艳进殿听旨——” 守卫在金殿门外的御林军士听到宣,大声呼喊到:“柳府丞柳艳进殿听旨——” 柳府丞跟随着蒲校尉她们,押解着桂校尉,已走到金殿台阶下,正向王宫外走。听到宣,急忙返身去金殿。 玫瑰住持见柳府丞进了殿,高声道:“柳艳接旨。” 柳府丞紧走几步,来到龙踏前,伏身叩头,道:“柳艳在。柳艳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玫瑰住持对着展开的空白圣旨,又自编自宣道:“奉天承运,先王召曰:京都府府丞柳艳,贤德仁爱,雄才伟略,运筹帷幄,评定春花叛乱,为保卫朕之江山社稷,立下了盖世奇功。朕赐封你为女儿国国王,旨命你承继朕之王位,传承朕之江山社稷。望你对朕忠心耿耿,鞠躬尽瘁。钦此。” 柳府丞简直惊呆了,她哪里敢相信?仍跪地不语。玫瑰住持见了,轻声道:“陛下,请接旨。” 柳府丞仍跪地俯身,诚惶诚恐的道:“柳艳无能,怎敢承此大任?” 这正是:春花叛逆遭诛杀,柳艳大智将登极。忠奸善恶终有报,万事尽在冥冥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柳艳得封登极位 荷英忍痛再卖地 玫瑰住持听了柳府丞如此说,故意斥责道:“你敢抗旨?” 柳府丞连忙叩头,道:“柳艳不敢。但柳艳才疏学浅,难承此大任,还请住持奏禀先王,收回旨命,另赐德高望众之人……” 玫瑰住持怕柳府丞坚决推辞,露了假传先王旨意的马脚。于是大声呵斥道:“大胆,你是说先王昏庸失察,识错了人?” 柳府丞哪敢说“是”?若是那样,就是辱蔑先王,犯了杀头之罪,赶忙叩头道:“住持息怒,柳艳该死。先王圣明。” 玫瑰住持道:“既然先王圣明,选中你承继王位,为何还不快快接旨?” 柳艳诚惶诚恐,只好道:“柳艳接旨。柳艳祝先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伸出双手,接过圣旨。 玫瑰住持见柳府丞接了圣旨,赶忙道:“陛下快快请起。” 双手搀扶起柳艳,又搀扶着她登上龙踏,坐于龙椅之上。柳艳还有些不适应,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月季住持走过来,双手献上玉玺,柳艳赶忙起身,双手接过来,放于龙案之上。 玫瑰、月季二位住持退到龙踏之下,整理齐衣裳。玫瑰住持道:“恭贺我王陛下登基大吉,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伏身叩拜。 众大臣见了,也赶忙跟随玫瑰住持叩拜,并齐呼:“恭贺我王陛下登基大吉。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艳忙示意大家起来,道:“众爱卿平身。” 众人道:“谢陛下。”然后起身聆听新国王的旨意。 柳艳不知王宫内规矩,恐怕说错话,做错事,坐在龙椅上不知所措。 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见了,赶忙走过来,侍立于龙椅左右。玫瑰住持悄声对柳艳道:“陛下,请赐封吧。” 柳艳虽然未入过朝,但做京都府丞已有多年,懂得官场上道理与规矩。又加玫瑰住持提醒,心里便有了数。正了正身,摆出一副端庄、威严的架势,道:“众爱卿,本王登基,承继先王基业,定会不遗余力,稳固先王江山,为我女儿国之繁荣强盛,殚精竭虑。也望众爱卿与朕同心协力,共谋发展,壮大先王伟业。” 众大臣赶忙齐声道:“臣谨遵陛下旨意,同心协力,稳固先王江山,共谋发展,壮大先王伟业。” 柳艳又道:“梅太师,杜大将军,二位爱卿是我朝中中流砥柱,望二位携手,为我女儿国的强盛,出好谋,护好驾。” 梅、杜二人忙拜道:“臣遵旨。臣谨遵陛下教诲,臣定会为陛下,为我女儿国鞠躬尽瘁。” 柳艳见该说的话已经讲完,便开始赐封。道:“御林军校尉蒲草听旨。” 蒲校尉在金殿外,听到宣,赶忙走进大殿,叩头道:“臣在。” 柳艳道:“朕赐封你为御林军总统领。望你能恪尽职守。” 蒲校尉赶忙叩头谢恩,道:“臣遵旨。臣蒲草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为我王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柳艳又道:“京都府府尉杨兰听旨。” 守卫在金殿门外的御林军士呼喊到:“宣京都府府尉杨兰进殿——” 杨府尉来到殿里,见柳艳登基做了国王,惊喜不已,急忙伏身叩头,道:“卑职杨兰叩见陛下。” 柳艳道:“朕封你为兵部尚书,统领女儿国雄兵,望你能整顿军队,肃清反叛残余,稳固我女儿国疆土。” 杨兰叩头道:“臣遵旨,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恩典,誓死效忠陛下。” 柳艳又道:“刑部尚书夏荷可在?” 夏尚书忙出班,向女王施礼道:“臣在。” 柳艳道:“朕已查明,桂枝和车钱是杀害西图国木匠的直接凶手,春花是指使杀人的幕后真凶。春花和车钱已死,不再追究。但春花谋反篡位,罪大恶极,朕依照先王旨意,诛其九族;桂枝已被擒获,犯杀人谋反之罪,处其凌迟处死,诛其九族;茉莉谋反,处以斩首,诛其九族。其他参与叛乱之人,如确属受春花蒙骗者,可依情免其罪,不可滥杀。” 夏尚书再次拜道:“臣遵旨。陛下慈怀,臣铭记在心。” 柳艳又道:“夏爱卿,朕前期审理的二十里洼之案,其三名罪犯,实非杀人凶手,只是朕用于迷惑春花之徒而有意所做的一个假案而已。这三人虽非凶手,但见利忘义,妄取不义之财,受此皮肉之苦,也是其罪有应得。夏爱卿可释放了她们,让其回家思过忏悔,以后多做行善积德之事,不可再有不仁不义之为。” 夏尚书又拜道:“臣遵旨。陛下圣明。” 柳艳又道:“梅太师听旨。” 梅太师赶忙拜道:“臣在。” 柳艳道:“芍药太师,为我女儿国鞠躬尽瘁,今不幸惨遭春花叛贼杀害,为表彰老太师丰功伟绩,朕欲为老太师举行国葬。朕旨命你全权负责筹办老太师葬礼,一七日下葬。” 梅太师再拜,道:“臣遵旨。臣肯求陛下赐一风水宝地,以做老太师安葬之用。” 柳艳沉思了片刻,道:“老太师身为两朝元老,辅佐先先王、先王数十载,功德无量,就将老太师葬于王陵之内,先先王陵之侧,让老太师继续陪伴先先王,再续君臣之情吧。” 梅太师道:“陛下圣明。” 众朝臣听了也无不为之感动。 老太师能被安葬于王陵内,并紧邻先先王之陵,这是对老太师的最高褒奖,真是前无古人,恐也后无来者。这也是柳艳有意对众朝臣的激励与鞭策。 柳艳见已赐封了几人,又对朝臣尚不甚了解,便不再赐封。道:“各位爱卿,今日都很辛苦,如无急要之事,暂且退朝,他日再议。” 众朝臣齐声道:“臣遵旨。” 众朝臣见柳艳仍坐于龙椅之上,不敢先行。柳艳见了,道:“各位爱卿先退去,朕还有事务要忙。” 众朝臣听了陛下如此说,才依次退出金殿。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亦转身要走。柳艳忙道:“二位住持且等,柳艳送您回佛仙殿。” 二位住持转身微笑。玫瑰住持道:“陛下,您已不是从前的府丞了,怎还直呼自己名讳?陛下至尊天下,我二人又如何敢承受陛下相送?岂不乱了纲常?请陛下止步。”刚要转身走,又似想起什么事来,向柳艳揖首道:“陛下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以后就不要日日去佛仙殿上香了,我二人可代陛下尽忠尽孝。” 柳艳只得作罢,道:“多谢二位住持。” 早朝散去,只剩下宫内之人。柳艳对御侍官红梅道:“红大人,你差人去京都府,召丁香丁大人和水仙来。” 红御侍官领了命,赶忙命人去召丁香和水仙。不到半个时辰,丁香进到金殿,磕头道:“丁香叩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艳道:“丁香听旨。” 丁香再叩头,道:“卑职在。” 柳艳道:“朕封你为京都府府丞,即刻履职。” 丁香叩谢道:“卑职遵旨,卑职谢陛下。” 柳艳道:“丁府丞快快请起,朕有事要托付你去办。” 丁香刚站起身,听如此说,诚惶诚恐,忙拜道:“陛下尽管吩咐,卑职定会不遗余力,为陛下鞠躬尽瘁。” 柳艳道:“你速差人到西图国,给被害的李友朋和韩玉树家人,每家送白银一百两。那暴死的李成孝家也将他应得工钱送去。” 丁香道:“卑职遵旨。”然后犹犹豫豫的道:“启禀陛下,昨日捉拿的吴心安如何处置?” 一提起吴心安,柳艳就想起了惨死的李友朋,心中一阵悲伤,恨不得要将他碎尸万段,但转念一想,这都怪自己的美人之计,与那吴心安有何关系?沉思片刻,终于忍住悲愤,缓缓的道:“虽然祸起吴心安,但他并非邪恶之人,全是春花一伙所为。你查实后,若确实不关他事,就放他回国去吧,他的家人也定是翘首以盼。他应得的工钱,也同样给他罢了。” 丁香感慨的道:“陛下真乃菩萨心肠。”然后又犹犹豫豫的道:“启禀陛下,卑职有一事请求。” 柳艳道:“何事?” 丁香吞吞吐吐的道:“陛下,二十里洼的三名罪犯……” 柳艳听了哈哈一笑,道:“没想到,你还未忘记这事。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断了个糊涂案?错案?” 丁香闻听此言,吓得心惊胆战,赶忙施礼拜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柳艳道:“你有什么不敢?我早就知道,你对此事耿耿于怀。” 丁香吓得大惊失色,以为柳艳要治她罪,赶忙伏身叩头,道:“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柳艳道:“你起来吧。这个案子确实是个错案,但是,朕当时判时并不糊涂,是有意为之。” 丁香站起身,疑惑地望着柳艳,道:“陛下……”意思想说:“您知道是错案,为何还要那样判哪?”但她不敢说出来。 柳艳看透了她的心思,道:“朕当时不这样判,就不能迷惑春花一伙,又怎能拿到她指使杀人的证据?朕这叫:假案真判,麻痹敌人,暗中调查,掌握证据,捉拿真凶。此事朕已吩咐刑部尚书去处理了,你不用管了。” 丁香听了由衷敬佩,连连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然后向柳艳郑重施礼,退出金殿。 丁香刚走,水仙又进了来,向柳艳叩头道:“水仙叩见我王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艳道:“水仙,朕赐你为常随令,伴朕左右。官居五品。” 水仙道:“臣遵旨。臣谢陛下恩典。臣定会为陛下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柳艳道:“平身吧。” 水仙道:“谢陛下。”然后起身退去。 柳艳见眼前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便起身下朝,由御侍官引导,刚出金殿,便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宫人,带领宫内众侍从侍女已在殿外恭候迎驾。 这位宫人见柳艳出了金殿,赶忙行礼参见,道:“参见陛下。在下宫内总管金花携宫内侍从、侍女,恭迎我王陛下。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齐声道:“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艳道:“金总管及众人平身。” 金总管及众宫人道:“谢陛下。” 众人前呼后拥,将柳艳迎驾至御书房。一进御书房院门,就见水仙、丫鬟可心还有一位年龄与可心相仿的姑娘在院门内迎候。三人见柳艳进来,高兴不已,忙施礼参见,道:“水仙(婢女)拜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艳见了可心,十分高兴,亲切地道:“心儿,你来的好快。” 可心道:“回禀陛下,这全是金总管安排的。” 柳艳对金总管道:“总管辛苦了。” 金总管受宠若惊,忙道:“回禀陛下,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柳艳见与可心在一起的那个姑娘自己不认识,问道:“你是谁?” 那姑娘道:“回禀陛下,婢女原是宫内侍女,受命来服侍陛下。” 柳艳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道:“回禀陛下,婢女叫可意。” 柳艳听了,高兴的道:“好,好。这名字好。”指了指可心,又指着可意,道:“她叫可心,你叫可意,这名字好,又吉祥,又好记。”转身对金总管道:“让总管费心了。” 金总管听了,很是不好意思。 可意轻声道:“回禀陛下,婢女这名字是可心姐姐给起的。” 柳艳听了,望着可心,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本事,能给人起名字了?”说完高兴地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活跃了。 柳艳对御侍官和金总管道:“你们下去吧,朕有心儿她们服侍就可以了。” 御侍官、金总管等施礼退去。 柳艳走进御书房,环顾房内,见御书房内挂了不少字画,内室北墙正中挂着一幅字,上句写道:旭日东升,白驹奋蹄,高僧仙临女儿国,自此君心萌动;下句是:夕阳西坠,悍徒护拥,御兄匆辞京都城,从而妹梦灰灭。柳艳看了,知道这是先王写两年多前,见到大唐高僧时的心情。于是同病相怜,不禁感伤,默默地走到龙案后,拿起笔来。水常随令赶忙为女王铺好宣纸,可心为女王端过来砚墨。 柳艳提笔,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写道: 李郎友朋: 妾忍恨度日二月整,今终为你报仇雪恨。想当日,你我耳鬓厮磨,鱼水情欢,今却是阴阳两界,难再诉情。往昔恩爱成过眼云烟,只能是隔世思念,让妾肝肠寸断。虽杀了仇人,为你报了仇,但也不解我心头之恨。妾虽登极为王,但却无力使你复生,只能为你默默祈祷,愿你在天堂过的安好,求你能佑护我们母子平安。等来日,我老去,赴天堂,再与你接续情缘。 妾柳艳,泣书奉上。 写完后柳艳不忍再视,闭着眼,手握着笔,怔怔地站在那儿。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水仙早就得知柳艳与西图国木匠李友朋的情缘之事,今又见她所书,字字句句发自肺腑,饱含对李友朋的无限思念之情,不禁也为之感伤,轻声劝慰道:“陛下,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望陛下想开些。” 可意见状,不禁愕然,悄声问可心:“陛下怎么哪?” 可心瞟了她一眼,没作回答。轻轻走过去,递上手帕,劝道:“陛下,莫要伤了身体,要为龙子着想才是。” 柳艳接过绢帕,擦干眼泪,自我宽慰道:“常随令说的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能为他报了仇,也算了了我心愿,对他有了交代。” 柳艳将书写的宣纸折起来,拿着走到院子中央,让可心取来火种,点燃着,自言自语的道:“去吧,去吧,带着我的心去吧……” 宣纸燃烧着,火焰窜跳着,窜跳着…… 宫内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再说荷前村。 荷英手里攥着剩下的几钱银子回到家,望着躺在床上的李友朋和韩玉树发了愁:这两人即不喘气,也不僵硬,到底是死是活?再说,就这样躺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不顾忙碌一夜身体的疲惫,赶忙悄悄从七八里外的杏园村请来了关老郎中。 关郎中挨个给他们诊脉,可指尖上哪里有一点感觉?又扒开他们眼皮看看,见瞳仁已经散开,又试了试鼻间,也没有一丝气息,心中诧异,不住地摇头。又掀开盖在他们身上的被子,裸露出他们的胸脯,见两人胸口处都有刀剑扎过的伤口,虽然那伤口已经闭合,但仍可看得出,伤得很严重。又将他们侧翻了身,见背部也有刀剑扎伤的伤口,且与前胸的对应。关郎中道:“你看这伤,已穿透胸膛。伤成了这样,现在既没有脉象,又没有气息,瞳仁也大了,看来是死了。” 荷英也觉得关郎中说的对,但仍不甘心地问到:“真的死了吗?那为啥他们的身子不僵,不凉?” 关郎中道:“恐怕是死了。受了这种伤,哪有能活的?至于这尸首为啥不僵,不凉,我也不知道。我行医几十年,也是头一回遇到,或许是因为他们与我们女儿国人不一样的缘故吧。” 荷英听到关郎中这样说,更相信了李友朋和韩玉树两人不同一般,疑疑惑惑的道:“他们真是被玉皇大帝给贬到凡间来的仙人?”然后又自言自语的道:“怪不得,那阵风雨这么怪……” 关郎中听得糊里糊涂,道:“你说啥?” 荷英赶忙摇着手道:“没啥,没啥……”荷英想:那阵雨那么怪,我救了他们,女儿的眼睛也好了,这一定是神灵所为。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一定不一般,不会轻易地死。于是又问关郎中道:“他们真的死了吗?” 关郎中有些为难,犹犹豫豫的道:“可能是死了。” 荷英着急的道:“你是郎中,死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怎么还‘可能是死了’?人命关天,你这郎中怎会这样?” 经荷英一抢白,关郎中羞得满脸通红,心想:是呀,我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可心里又很为难,她确确实实不敢完全断定。赶忙向荷英赔不是,道:“大妹妹,你别生气,这两人确实是怪,我真的不敢断定。要不这样吧,我开个方子,你抓几付药给他们吃吃,看看再说,行吗?” 荷英无可奈何的道:“也只能这样了。要是他们真的没死,我拉出去把他们埋了,不造了孽?” 关郎中取出纸笔,开了几味药,将药方递给荷英,道:“你先抓三付,少煎点药汤,喂喂试试。” 荷英木讷地接过药方,忽然指着药方问关郎中:“这方子里有还阳草么?” 关郎中疑惑的道:“啥还阳草?” 荷英着急的道:“就是、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吃了能起死回生的还阳草,你方子里没开?” 关郎中笑了笑,道:“大妹妹,那是人们传说,世上那有那东西?” 荷英又急切的道:“别的药哪?只要能使他们回生,别的药也行呀。” 关郎中道:“听说,大唐国的高丽之地,有一种药叫人参,只要病人有一息尚存,煎了服下,就能起死回生,这种药或许能救得了他们。” 荷英追问到:“大唐国在哪里?你指给我,我去采去。” 关郎中笑道:“大妹妹还是省了这心吧。大唐国距咱这儿遥远几万里,莫说路途艰险,就是都是官道,你骑马一个来回也要成年累月,谈何救命?” 荷英听了急得团团直转,扼腕道:“这怎么是好?这怎么是好……” 关郎中一边收拾纸笔,一边宽慰道:“大妹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也别太着急,或许他们能活过来。”关郎中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她心里确不相信。收拾好东西,背起药箱走了。 荷英抓来药,从邻居家借来药锅,煎好药,盛了半小碗,耐心地喂李友朋。可是,他人已死,嘴闭不张,喂不进去。荷英就找来一双筷子,用筷子慢慢撬开李友朋的嘴,一点一点地向嘴里喂。费了半天劲,也没喂了多少,就是喂进的药汤,大都存在嘴里,又顺着嘴角往外流。荷英赶忙给他捋喉咙,期望能将药汤捋进他们的肚子里去。何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们喂完药,心想:我去不了大唐国,弄不来那人身(参)——她把‘人参’错当成‘人身’了,又不能用我身子熬药。但我可以用我身子暖他们。鸡蛋都能暖出小鸡来,我就不信我暖不热他们的心。于是,荷英便用双手暖他们的手心。何英觉得这样还不行,便解开衣裙,把他们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用双手捂着。她一会暖暖这个,一会暖暖那个。正是何英这歪打正着,在菩萨施洒的甘露将要失效之时,何英的体温和气血,沿着李友朋和韩玉树的胳膊流进了他们的躯体。他们的躯体得到了何英体温的温暖和气血的滋养,从而才使得他们不僵不凉不腐,得以继续保持。 荷妮眼睛复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人们即惊讶又惊喜,都道是荷英佛心虔诚,感动了神灵,纷纷来荷英家探望。昔日说她傻的,现在也改变了态度,直夸她做对了事,不然女儿的眼病怎么能好哪?荷英也道:“都是神灵佑护。治好了妮的眼病,了却了我一桩大心事。我死也无憾了。” 昔日给她起外号叫“半仙”的荷花则道:“荷姑怎么会死?你得了神仙的佑护,有了仙缘,也会成为神仙,会长生不老的。” 荷英笑道:“你这嘴真会说,不是你骂我‘半仙’的时候了?” 荷花道:“荷姑,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怎么尽揭人家的短?是不是还记恨我?你现在已经不是半仙,是整个的仙了。你要大仙有大量,别跟我这凡人一般见识。”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至此后,村里长辈和比她年纪大的人都叫她“荷仙”,年轻人则尊称她“仙姑”。 又一日下午,荷花又来串门,边喊着:“仙姑在吗?”边走进屋里。 荷英正坐在床沿上用怀给李友朋暖手,听到荷花喊,赶忙抽出李友朋的手,塞进被子里,应道:“在,在——”边应着,边系着衣裳赶忙往外走。 荷花听到荷英在东间,便掀开门帘直走进来,见荷英慌慌张张的样子,很是纳闷,道:“仙姑忙啥哪?” 荷英一边推着荷花往外间屋走,一边吱吱唔唔地道:“没、没忙啥……” 荷花觉得荷英平时很热情,今日却是这般样子,十分疑惑。她被荷英推着边往后退,边伸长脖子向里瞅,见床上躺着两个人,于是惊讶的道;“仙姑,那俩人是谁?” 荷英道:“我家亲戚病了……咱们外屋说话吧。”推着荷花出了东间。 荷花本是一好事之人,她哪里甘心,道:“仙姑,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亲戚?在这养了几天了?” 荷英应付道:“是一远房亲戚,来了十来天了。” 荷花又问:“得了啥病?看着很重的。” 荷英道:“是受了点剑伤,不碍事,不碍事。”荷英信佛,不善说谎,偶然说假话,总是不自然。 荷花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荷英是在编瞎话骗她。于是转身边朝屋外走边道:“仙姑,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荷英也不留她,道:“你有空再来……” 荷花走后,荷英的心一直“扑嗵”“ 扑嗵”直跳。她知道荷花这人嘴快,好添油加醋地传事,于是,心里一个劲地祈祷道:“神灵保佑,千万别让荷花把这事传出去……” 几天后的一日上午,荷英正在给韩玉树暖着手,听到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响,她赶忙把韩玉树的手放回被窝里,起身向外走,刚走到外间屋,就听到荷员外家的荷管家在屋门口大声喊到:“荷英在家吗?” 荷英赶忙跑出屋,见荷管家带着两个家丁站在屋门前,忙道:“荷管家,你找我啥事?” 荷管家道:“荷英,你好大的胆,你欺骗员外,用员外的马车拉死人,你该当何罪?” 荷英心里暗骂:“荷花这长嘴婆娘话真快,才几天?就传到员外耳朵里了。”忙陪着笑脸道:“荷管家,你别生气,我荷英再大的胆,也不敢用员外的马车拉死人呀,你是搞错了。” 荷管家指着荷英斥责道:“荷英,都说你信佛,不说谎话。今日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村里早就传开了,荷柳也给员外讲了,两个死人就在你屋里,你还不承认?”说完,一挥手,带领着家丁们就往屋里闯。 荷英急忙架起两臂,用身体挡在堂屋门口,道:“你们不能进去……” 荷管家哪里听这些?挥手让一个家丁将荷英推在一边,带着另一个家丁便闯了进去。走进东间,见两个死尸般的人躺在床上,胆战心惊地走到床前,伸手去试她们的鼻吸,见没有一丝的气息,赶忙直起身,大声道:“荷英,这不是死人是什么?” 荷英跑进来,冲到床前,用身体护着床上的李、韩二人,急切的道:“他们没有死,他们还活着……” 荷管家气愤的道:“你中了魔了?这俩人明明连一点气都没有,不是死了是什么?” 荷英赶忙转身提起李友朋的胳膊给荷管家看——那胳膊软软的。道:“荷管家,你看,他们的身子都没有僵,也没有凉,他们没死……” 荷管家道:“我不管那些,人没有气,就是死了。” 荷英急得直向荷管家鞠躬作揖,道:“荷管家,我求求你了,你别动他们,你就让我再照顾照顾他们吧。” 荷管家转身往外走,来到外间屋,四下里看了看:真是家徒四壁。埋怨道:“你这是何苦哪?自己都这样了,还花那冤枉钱干么?” 荷英跟到外间屋,道:“荷管家,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善积德是人的本分。” 荷管家抱怨道:“荷英,你想行善积德,可也别害别人呀!” 荷英辩解道:“荷管家,这两个人没死,他们还活着。再说,我又没张扬,能害了谁?” 荷管家道:“你弄两个死人来放在家里,害得人家左邻右舍都害怕是不是?你用员外的马车拉了这两个死人,弄得那马车不吉利,害得员外都不敢用那马车了,你这不是又害了员外吗?” 荷英道:“荷管家,我租员外的马车,已经付给她钱了。” 荷管家道:“你那是付的租马车钱,你这一用,害得那马车没人再敢用了,扔在那里成了个废物。员外今日遣我来,是让我给你说,那辆马车员外不要了,送给你了,” 荷英忙道:“别、别、别。荷管家,你说我无家无业的,也没有骡马,要那马车有啥用?” 荷管家嘿嘿一笑,道:“荷英,你是真傻呀还是装憨呀?你也不想想,员外能白白地送给你一辆马车?员外说了,那辆马车值五两银子,看在本家本姓的份上,让你一两,你拿四两就行。” 荷英一听,直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劲地道:“这、这……” 荷管家道:“你这什么?我下午就让人把马车给你送来,你备好银子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荷英赶忙上前拉住荷管家的胳膊,道:“荷管家,你别走,你别走,有话咱们好好商量……” 荷管家不屑的道:“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拿银子就是。” 荷英哀求道:“荷管家你别生气,你也见了,那两人……”她想说“那两人没有死”,可又怕更惹恼了荷管家,忙改口道:“你见了,我家里就这个样子,别说是四两银子,就是半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呀……” 荷管家听了,鼻子一哼,道:“你想耍赖是不是?” 荷英忙陪着笑脸,道:“荷管家,我荷英是信佛之人,怎会耍赖?”说着,拉着荷管家让她坐下来。 荷管家气哼哼地往椅子上一坐。这椅子不知用了多少年了,已破烂不堪,平时人一碰就摇晃,吱呀作响。怎经得住荷管家这一蹾?一下子就散了架。荷管家被摔了个仰面朝天,屁股着地,后脑勺碰在墙上,疼得她“哎呦”“哎呦”直叫唤。 荷英和家丁急忙来扶荷管家,荷管家气得一甩荷英的手,气急败坏地道:“起开。你这婆子,想害死我?” 家丁们把荷管家扶起来。荷管家疼的龇牙咧嘴,又摸脑袋,又揉屁股,气呼呼,一瘸一拐地往外就走。刚走两步,想起员外交待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不得不停住脚步,强压住怒气,转身对荷英道:“你家什么椅子?把我要摔死了!” 荷英赶忙上前,边作揖,边赔不是道:“荷管家息怒,都是我不好,让你挨了摔,真是对不起你了。” 荷管家叹了口气,假装同情的样子,平和了语气,道:“你看你,家穷成了这样,让你拿四两银子也真是难为你了。要不这样吧,我回去再替你讲讲情,求员外她老人家给你再减点?” 荷英为难的道:“荷管家,我荷英真是谢谢你的好心了。可是,就是再减点,我也拿不出来呀?!” 荷管家装着十分为难的样子,道:“唉,你说你这事办的,我也为你着急上火。你坏了员外那辆马车的吉利,不让你赔点钱吧,员外怕坏了规矩,以后都要像你这样怎么办?让你赔这辆马车吧,你也赔不起。不如这样吧,今日我荷管家就充一回大,做个主,你拿一两银子,我去买点香火,在那辆马车上烧烧,去去晦气,再求求员外,看在本家本姓的份上,就算过去了。员外要不愿意,就都由我担着啦。你看行不行?” 荷英为难的道:“荷管家,我荷英真是谢谢你了,可你也看见了,我家里除了还有点糊口的粮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我到哪里去弄一两银子呀?!”说着,急得要掉眼泪。 荷管家立时板起了脸,道:“荷英,我好话都说尽了,你可不能不识好歹。要不,还是按员外讲的,把马车给你送来。” 荷英赶忙摇着手道:“别,别,别。荷管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没有钱呀。” 荷管家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你不是还有块地吗?你把那块地卖给员外,不仅有了香火钱,而且还有剩余哪。”荷管家终于说出了荷员外要她来的目的。 荷英听了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荷管家,我要是没了地,我们母女可怎么活呀?” 荷管家道:“你那块地员外能给个好价钱,赔了香火钱,剩下的在偏远些的地方再买块地不就是了?这样的好事,你哪里找去?” 荷英喃喃的道:“我家就那点祖业了,我要卖了,也对不起先人呀……” 荷管家气呼呼地道:“荷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钻。我荷管家为了你也是仁至义尽了。下午我就让家丁们把马车给你送来。”说着,趔着架子就往外走。 荷英真怕荷管家把马车送来,要是那样,就是卖了地也还不上那辆马车钱呀。她思来想去,不得不痛下决心,先把眼前这事平了再说。于是,忙对一瘸一拐,慢慢悠悠向外走的荷管家喊到:“荷管家别走,我把那块地卖给员外就是……”她眼含泪水,一副无可奈何,十分悲伤的样子。 这正是:员外奸诈使诡计,仙姑善良频遭欺。莫道苍天不开眼,只是报应早与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荷英倾注慈母情 泥人演化成真人 中午,荷妮挖野菜回来,听说母亲把自家仅剩的那点地又给卖了,心中不乐,抱怨道:“母亲,那块地是咱的命根子,你把他卖了,咱们没了地种,以后吃什么?” 荷英道:“妮呀,常言道:施恩勿念,受恩勿忘。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神灵大发慈悲,治好了你的眼,让你能看见这世界,已是对咱莫大的恩惠。母亲以前曾发过誓,如果谁能治好你的眼,我愿给她当牛做马一辈子,替她去死也行。今日咱的愿望实现了,咱不能说话不算话,不守信誉。不能忘了行善积德的本分,更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咱只是没了地,还没让母亲去死,有什么舍不得的?卖那地母亲当然也是心痛,怕你好了眼病再受饥饿,可母亲想,即使再苦,还能比你眼看不见的时候苦?咱娘俩有手有脚,来年春天去河滩上开些荒地,种上庄稼,就能有些收成,还能饿死咱?” 荷妮道:“母亲,我是心疼你。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吃这种苦,受这种罪。” 荷英道:“妮呀,你不用为母亲担心。再苦再累,能苦过以前?起码母亲心里是甜的。”荷英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荷妮听了,不住地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女儿眼不好那时,常常趴在被窝里哭,恨自己命苦,也偷偷许过愿,只要有人能治好我的眼,让我能看见,叫我做什么都行。现在神灵治好了女儿的眼,女儿应该知足才是。” 荷英语重心长的道:“妮呀,你不仅要知足,要感谢神灵,你以后还要多做善事,多积功德。” 荷妮道:“女儿记住了。” 荷英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欣慰的道:“我妮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荷妮喃喃的道:“母亲,女儿倒不真心痛那块地,是心痛母亲。以前母亲为女儿吃尽了苦,受尽了难。现在女儿眼好了,只想孝敬孝敬你,让你享享福……”荷妮眼睛红红的。 荷英攥着荷妮的手,痛爱地抚摸着,道:“妮有这番孝心,母亲就心满意足了,也算母亲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罪没有白受。常言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母亲就是这吃苦受穷的命,母亲没有怨言。”荷英又开玩笑地道:“人常说,没有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等一日,我妮儿发达了,母亲可能还真享不了那福哪。” 荷妮娇嗔的道:“母亲,看你说的,我还要孝敬你呢,你干么说这丧气话?” 荷英忙笑道:“好,好。母亲不说丧气话。” 荷妮天真的道:“母亲,要是我有了钱,我就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坐在屋里光享福。” 荷妮扑到荷英怀里,用双臂搂着母亲的脖子,天真地撒着娇,如个淘气的孩子一般。 荷英高兴得乐开了花,一个劲地道:“好,好,好。母亲就等着享福的那一天……” 荷英又请了关郎中来,关郎中看了惊诧不已:都半个多月了,这两个人还是那样,既不喘气,也不僵硬,更不腐烂。关郎中愕然之余又无办法,只好再让荷英照上次的药方抓药。 荷英日日煎药,喂药,给李友朋和韩玉树他们暖手,尽心尽力,无微不至。荷英心想:只要他们一日不僵,不腐,我就要救治他们一日。说来也怪,李友朋、韩玉树二人,不吃不喝,也不喘气,可就是不僵,不腐。然而,荷英哪里知道,她的体温和气血,通过他们的手,已传到了他们体内,滋养着他们的躯体;那泥人在他们胸腔中,也被荷英的气血所滋养,犹如得到女子的孕育一般,已经在渐渐地变化。 腊月初二这日上午,荷英喂完他们药,给他们暖完手,听到女儿挖野菜回来了,便把他们的手放进被窝里,起身要去做饭。李友朋和韩玉树他们俩却突然坐了起来,吓得她 “哎呀”一声喊叫,转身就往外跑。 荷英刚跑到外间屋,荷妮听到动静跑进屋来,关心的问:“母亲,怎么了?” 荷英指着东间屋,惊恐未定的道:“炸、炸尸……” 荷妮听了,吓得直往荷英身后躲。 荷英胆战心惊地走进东间,见他们两个都坐在床上,睁着大眼,又吓了她一跳。她壮了壮胆,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用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见两个人的眼珠都随着她的手咕噜噜地转,又听到他们喊:“母亲。”荷英这才觉得不是炸尸。 两个泥人得到了荷英七七四十九日的体温和气血滋养,终于“花蛹成蝶”,借着李、韩二人的躯体,灵化成了人,使李、韩二人复活了。 荷英又惊又喜,用手捂着吓得扑嗵扑嗵直跳的胸口,好一会才稳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活过来了。” 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都疑惑的道:“母亲,这是哪儿?” 荷英道:“我不是你母亲。那日我见你们受了伤,躺在小树林里,就把你们救了回来。你们是在我家里。” 李友朋道:“你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再造父母,我们就认你为母亲吧。” 荷英连忙摇手,道:“不行,不行。虽然是我救了你们,但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你们就叫我姐姐吧。” 李、韩二人赶忙跪在床上,给荷英磕头,道:“姐姐,你的救命之恩,我们永世不忘。” 荷英忙伸手扶起他们,道:“你们不要这样想,谁都有有难的时候,我救你们那是应该的,也是神灵赐给我的一个行善机会。”然后又问道:“你们是怎么受的伤?” 李友朋和韩玉树都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荷英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子?家是哪儿的?” 李、韩二人又摇着头,道:“不知道。” 荷英心想:你们不说怎么受的伤也就罢了,可连叫什么名子也不愿告诉我,我辛辛苦苦地照顾了你们这么多日,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这样一想,便心中有些不乐,道:“你们俩怎么这样?连叫什么都不告诉我?” 荷英哪里知道,他们二人是泰山碧霞元君所赐的泥人化生,没有世间的经历,因而,荷英问的这些事,他们怎会知道? 李友朋为难的道:“姐姐,实在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很久以前,被人带到这里,给扔进了一个黑咕噜咚的地方,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韩玉树也道:“姐姐,真的是这样,我们不骗你。” 荷英听了,又想起救他们前前后后所发生的那些离奇的事情,更加相信了他们二人是被玉皇大帝贬到凡间的仙人。于是不再追问。 荷妮凑到荷英身边,悄声道:“母亲,他们傻了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荷英用眼一瞪女儿,道:“胡说。你没听说过吗?天机不可泄露。这是天机。” 荷妮听了,吓得咋了咋舌,不敢再多言。 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活过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来看稀奇的人络绎不绝。荷员外听了,并不相信,她觉得,别说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就是好好的人,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四十九日也早成了干尸,怎么会活过来呢?于是带着荷管家来到荷英家,要看一看真假。荷员外见了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又问了荷管家,证实他俩就是那日躺在床上的那两个人后,她才真正相信了,禁不住道:“荷姑功德无量……” 后来,荷员外又听人们说,这两个人是被贬到凡间的仙人,心里便打起鼓来,生怕这两位仙人知道自己趁火打劫,讹了荷英的那块良田,会遭到他们报复。但她又不想把那块地退还给荷英,于是吓得胆战心惊。 荷员外唤来荷管家,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她。荷管家也不无担忧的道:“员外,照理说,这事咱办的有点过了。但是,员外也不必担心,那荷英是信佛之人,不会做出太过头的事情来。依小的看,不如咱先给她施点小惠,安抚安抚她的心,她也就不好意思再提这事了。” 荷员外道:“怎么施小惠?” 荷管家道:“员外您想:荷英家又添两张嘴,饭就吃得多了,她家那地打的粮食,两张嘴吃都不宽裕,哪里能够四张嘴吃的?不如施舍些阵粮给她,再送她些布料,让她们每人做身新衣裳,这样,她家像模像样的过个年,她也就不好意思再翻老账了,您说是不是?” 荷员外高兴的道:“还是管家想的周全。”然后又心有不舍的道:“家里存的都是绸缎,给了她们太可惜了。再说,她们穿了也是浪费呀。” 荷管家道:“员外,您不是每年都要到县城办年货吗?眼下快要到小年了,不如今年早去几日,顺便买些枵拉布来不就行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再说,这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少给的她地钱,足够买这些东西了。” 荷员外点着头,道:“对,对,对。明日你就和我一起去县城。” 第二日一大早,荷员外便带着荷管家,还有家丁呆瓜,让车把式荷柳和老蔫各赶了一辆马车,往三十里外的桃园县县城赶去。来到县城,见已是十分地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荷员外买了许多家里过年吃的用的,还有烟花鞭炮等,装到老蔫马车上。她见已到中午,对荷管家道:“车上东西多,你给呆瓜几文钱,让她买几个烧饼和老蔫路上吃,让她们俩先回去。” 荷管家点着头道:“好,好……”从肩上的褡裢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呆瓜,道:“你买几个烧饼,押着老蔫的马车,先回去吧。” 呆瓜接过铜板,道:“行,行。”转身吆喝到:“老蔫,咱先走。” 荷员外又对呆瓜叮嘱道:“看好车上的东西。” 呆瓜道:“员外放心,把我丢了,也丢不了东西。” 荷员外道:“丢了你不要紧,丢了东西事大。” 呆瓜和车把式老蔫边吃着烧饼,边赶着马车回荷前村去了。 荷柳赶着马车,荷员外和荷管家坐在马车里,来到盛祥酒楼前——这是一个二层小楼。荷柳停住马车,把横放在车辕后的长板凳拿下来放在地上当踩凳,搀扶着荷管家和荷员外下了马车。 荷管家从褡裢里掏出几个铜板给荷柳,道:“你买个烧饼吃,看好马车。” 荷柳接过铜板,道:“管家放心吧。”然后收起长板凳,牵着马缰,赶着马车向前走去。 荷员外和荷管家走进酒楼,一伙计迎上来,热情的道:“二位客官,里边请。” 荷员外道:“来个雅间。” 伙计道:“有,有。二位请跟我楼上来。”说着,引导着荷员外和荷管家往楼上走。来到一个雅间门前,推开门,道:“客官里面请。” 荷员外和荷管家走进雅间,分主仆坐下。伙计拽下搭在肩上的手巾,边擦着桌子,边问到:“客官吃点什么?” 荷员外道:“一盘凉拌藕片,一盘水煮花生米,炒一个辣子鸡,炖一个排骨粉皮,再来一壶酒。” 伙计擦完桌子,把手巾往肩上一搭,直起身来,应到:“好来——”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又吆喝着:“藕片花生米各一盘,辣子鸡排骨粉皮各一份来——” 荷管家惊讶的道:“员外,您点了这么多的菜,不过了?” 荷员外打了个响指,高兴的道:“今日我员外高兴,咱俩好好地喝两盅。” 荷管家附和道:“那是,那是……” 伙计用托盘端着两个凉菜、碟筷和酒壶、酒杯走进来,把酒、菜等摆放到桌子上,道:“二位客官请慢用。”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荷管家站起身来,边为荷员外斟着酒,边连阿谀带奉承的道:“员外,您今年真是走了大运,得了大喜,总算把荷英那块地弄到手了……” 荷员外刚要端酒盅,听管家这样讲,停住手,用手一敲桌子,“咦”了一声,道:“管家怎么这样讲?是她走投无路了,我帮了她。” 荷管家忙用手轻轻地烀着自己的嘴,献媚地笑道:“您看我这张嘴,跟了员外这么多年,还是不会讲话。是员外大发慈悲,帮了她。” 荷员外道:“可不是吗?我不租给她马车,她能把那两人救回来?她要是不救那两人,她女儿的眼能好了?这不都是多亏了我?你说是不是?”荷员外一副救世主的样子。 荷管家忙陪笑奉承道:“那是,那是。若不是员外您慈悲,说不定她还在带着女儿正到处烧香拜佛啦。” 荷员外一挤眼一撇嘴,道:“什么说不定?那肯定是。” 荷管家又轻轻地烀了自己一下嘴巴,陪着笑,道:“是,是。一定是这样。” 荷员外又道:“就说那辆马车,我要让她赔,她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呀。” 荷管家附和道:“那是,那是。她家能有几口破锅?” 荷员外指着荷管家,高兴的道:“你真会说话……”然后兴奋地一拍桌子,道:“来,来。咱俩干一个。” 荷管家赶忙端起酒盅,与荷员外碰了碰杯。荷员外一仰脖子,将酒一饮而尽。荷管家知道自己身份,哪里敢与员外一样开怀畅饮?只浅浅地喝了一口。 荷员外兴奋地将酒盅往桌子上一蹲,却见荷管家没有喝干,用手指着她的酒盅,道:“不行,不行。管家得喝干了……” 荷管家颇有为难之意,道:“员外,我怎么能……” 荷员外道:“管家,我从来没拿你当外人。今日,你也不能见外。喝了,喝了……”一边说,一边用手示意。 荷管家受宠若惊,赶忙端起酒盅,道:“好,好。今日员外高兴,小的也不能扫了员外的兴。恭敬不如从命,就听员外的。我干,我干。”说着,将酒喝干。然后将酒盅向荷员外一亮,道:“员外,您看,我干了。” 荷员外高兴的道:“这才对。”荷员外转而又深沉地道:“这事还真多亏了你。你说,我那千亩良田,中间就她那一丁点地,象个狗皮膏药似的烀在那里,碍我耕种的事不说,关键是难看,让人心烦。” 荷管家忙给荷员外斟酒,附和道:“谁说不是?我都替员外着急。不过,今日员外终于如愿以偿,了了心思,您就别提那不高兴的事了。” 荷员外又心有不舍的道:“你说,我还得搭上布钱,这叫什么事?”荷员外一副心痛的样子。 荷管家赶忙劝慰道:“员外,您大钱都花了,何必在乎这几个小钱?常言道:小惠暖人心。花几个小钱,能省了将来的麻烦事。” 荷员外依然不情愿的道:“我倒不在乎这几个钱,我只是觉得好像被人给讹了似的。” 荷管家奉承道:“员外想多了。别说是这荷前村,就是十里八乡,谁敢讹员外您?那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太岁头上动土?” 荷员外经管家这么一奉承、劝慰,心里好了许多,道:“好,好。不想这些了……” 荷员外和荷管家吃罢饭,坐着马车来到街上最繁华处。这里有昙花掌柜开的“昙氏布庄”。十多年来,荷员外家用的绸缎、布匹都是从她店里买,因此,时日一长,就熟识了,成了朋友。每到过年时,荷员外都给她带些土特产来。当然,昙掌柜作为回敬,凡是荷员外买的布料也都给她打了折,让了钱。 荷把式将马车停在店前,荷员外和荷管家下了马车,径直走进“昙氏布庄”。店里客人不少,两三个伙计正在给客人介绍布料,或是裁布料,忙得不可开交。伙计们见了荷员外进来,边忙手中活,边含笑点头打招呼。靠近店门的一位伙计还热情的道:“荷员外来了?请稍坐。” 荷员外一边以手示意她们继续忙活,一边道:“你们忙,你们忙。” 荷管家赶忙找了个凳子,让荷员外坐下。 荷员外刚坐稳,就有一位伙计忙完手中活跑过来,道:“怠慢了,荷员外请见谅。” 荷员外随口道:“莫客气,莫客气。” 伙计又道:“员外今日来,要选点什么?” 荷员外站起身,边向柜台走,边道:“给家人选点布料,好做两身过年的衣裳。” 伙计一边引导荷员外看布料,一边半开玩笑地道:“员外说笑了,您是十里八乡的富绅,哪日不是绫罗绸缎的?” 荷员外也开玩笑地道:“怎么?你是不想让我买了?” 伙计故意轻轻的掌了自己一个嘴巴,陪笑道:“您看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本想讨员外个高兴,不想却说出这般不中听的话来,真是该打。”直引得荷员外主仆二人哈哈大笑。 荷员外选了几种料子,又让管家给荷英家选了些布料,选好后,仍不见昙掌柜影子。往年这个时候,昙掌柜每日都是在这店里,迎来送往,招揽生意。人们见昙掌柜好客、热情,又无架子,慢慢地与她熟识了,成了朋友,因而,不少人为了朋友情面,到她这布店里来买布料,故而,名声鹊起,生意火红。 荷员外只想着昙掌柜来能给她点折扣,忍不住地道:“怎么,你们昙掌柜生意做大了,就当甩手掌柜了?” 伙计明白荷员外话的意思,摇了摇头,遗憾的道:“荷员外,您有所不知,我们掌柜的近日有些不随心,身子不好,不便出来,还请您见谅。” 荷员外故意调侃道:“昙掌柜也太娇贵了吧,还和个小姐似的?一点头痛脑热的就养着不出来?”荷员外话外有音,发泄心中不满。 伙计叹了口气,悄声道:“荷员外,不是的,这回我们掌柜的是倒了厄运了……” 荷员外也悄声问到:“怎么回事?” 伙计欲言又止,稍顷才道:“荷员外,小的不敢多嘴。” 荷员外见此情形,相信昙掌柜真的是身体有恙,也不再生气,对伙计道:“我正好给昙掌柜带了点土产,你带我去看看她。”她觉得,自己知道了不去看看不好,再说这土产再拉回去也没意思;更主要的是,只有见了昙掌柜,她才能给买的布料打些折扣。 伙计为难的道:“荷员外,我们掌柜的吩咐过,不见外人,小的怎么敢……” 荷员外一嗔脸,道:“我是外人吗?我与昙掌柜是多年的好朋友,她能不见?再说,我知道她病了,来到家门口,不去看看,岂不是要让别人笑话?你快快带我去,有什么事我担着。”转身吩咐荷管家道:“你把给昙掌柜带的土产拿上。” 荷管家道声“是”,赶忙向店外走去。 伙计见荷员外讲得诚恳,执意要见昙掌柜,再不带她去恐要得罪她,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但又恳求道:“荷员外,您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 荷员外嘻嘻一笑,道:“我能傻到那个地步?” 荷员外出了店铺,留下荷把式照看马车,荷管家提着两小袋土产,主仆二人跟随伙计,沿街向西走了不太远,向北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不多远,迎面便见一处大院,这便是昙掌柜的家。来到大门前,伙计敲了敲大门,一家丁打开大门。伙计带着荷员外主仆二人走进大门,沿一条青砖小路直来到堂屋门前,轻声向屋里喊道:“掌柜的,荷员外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从屋里走出一丫鬟,对荷员外道:“荷员外请进。”引导荷员外主仆二人走进屋里。又道:“荷员外请坐。”然后向东间里走去。 伙计见荷员外已进屋,便悄悄回去了。 荷管家将土产放到屋里的地上,也悄悄退出屋来。 昙掌柜由刚才那丫鬟搀扶着,慢慢走出东间,见荷员外仍站着,忙道:“昙花失礼,员外见谅,员外快快请坐。” 二人分宾主坐下。昙掌柜忙吩咐丫鬟上茶。又客气的道:“员外繁忙,还亲来看昙花,昙花感激不尽。” 荷员外道:“昙掌柜客气。你我挚好,听说你身体有恙,岂能不登门探望?”又道:“昙掌柜如何回事?怎么如此这般厉害?” 昙掌柜叹了口气,道:“昙某命运乖舛,时运不济……”昙掌柜不愿讲她厄运之事,觉得丢人,只好搪塞。 昙掌柜越是不说,荷员外越是好奇,道:“究竟如何回事?说来听听?” 昙掌柜见荷员外如此说,觉得再隐隐藏藏的显得不好,也有生隙。再者,昙掌柜受了那冤枉之灾,无处诉说,心中老是感到憋屈,也想将那冤屈与痛苦找人倾诉,一是宣泄自己心中的苦闷与委屈,二是表明自己的清白,让世人不要对自己产生误会。见荷员外这样追问,也就不再隐瞒,于是,叹了声气,道:“这事也都怪我贪念,若是没有那贪念之心,哪里还会惹上这份灾气?受这份罪孽?” 荷员外好奇的道:“此话怎讲?” 昙掌柜道:“别提了。说来惭愧。前些日我和管家去京都城进货,走到茅草盖驿站西的二十里洼时,车夫突然腹内急,便到路边的小树林里拉屎。拉完屎,她看见地上有两个死人,那死人脚前放着一锭银元宝,便捡了起来。晚上,我们在茅草盖驿站住宿时,她悄悄地拿出那锭银元宝来看,被管家瞧见,管家问明了原委,我们主仆三人连夜又返回到那小树林里,我得了一锭二十两的金元宝,管家得了一锭‘天宝元年’的百两金元宝,车夫则在死人身上搜到了一把金锁。谁知,当我们在京都城进完货后,管家为了确定那锭金元宝的真假,便偷偷地拿到银铺里鉴定。哪知那锭金元宝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是国宝……”昙掌柜讲到这,长长地叹声气,停了下来。 荷员外听了,惊得两眼都直了。她羡慕不已,情不自禁地道:“有这等好事?那金元宝可是值老鼻子钱了。” 昙掌柜道:“出事就出在这金元宝上。因为是国宝,市面上没有,那银铺的人以为我们是盗贼,便悄悄报了官府,将我们三人捉拿去,认定我们是江洋大盗,小树林里的那俩死人是我们杀的,对我们一顿毒打,差点被打死,还判了我们死刑,押进大牢,只等杀头。” 荷员外惊愕地道:“会有这种事?”又追问道:“那后来如何?怎么又放了你们出来?” 昙掌柜叹息道:“前些日,新国王登了基,便赦免了我们。我们真是冤枉啊。”昙掌柜满腹的委屈。 荷员外忽然惊奇地道:“你刚才说什么?在茅草盖西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看见了两个死人?” 昙掌柜叹息道:“正是。若不是那俩死人,我们也没这种事。那两个人真不是我们杀的,你说我们冤枉不冤枉?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荷员外一边听昙掌柜讲,一边思索。心想:这事怎么这么耳熟?可我是第一次听昙掌柜讲呀?忽然她想了起来:荷英救的那俩人,不就是从那二十里洼的一个小树林里拉来的吗?怎么这么巧?难道她们是一回事?这样一想,便问到:“昙掌柜,你是什么时候在那小树林里看见的死人?” 昙掌柜道:“十月十……一吧……”昙掌柜想了想,又肯定的道:“是,是十月十一,那日上午我们动的身,下午申时左右到的那小树林。” 荷员外又问:“昙掌柜,你们看见的那俩死人是怎么处理的?” 昙掌柜不好意思的道:“说来惭愧,我们拿了金银就赶忙回驿站了,没管她们的事。” 荷员外觉得越发地是一回事了,道:“昙掌柜,我村一个叫荷英的,好像也是在十月十一那日夜里,从二十里洼的一个树林里拉回来两个死人。这两个人特别怪,虽然是被刀剑穿透了胸,没有了一点气息,可就是不僵、不腐。又赶上这荷英信佛,便不舍不弃,不知请了多少回郎中,喂了多少药,无微不至地照料。可不管她怎么做,那两人就是与死人一样,不吃不喝,也不喘气,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日,你猜怎么着?”荷员外讲得绘声绘色,神神道道的,让人听了都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昙老板听得入了神,见荷员外停住不讲了,急忙追问到:“怎么着了?” 荷员外用手一拍桌子,惊叹道:“真是不可思议,那两个人不吃不喝,也不喘气,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日,他们竟然都活过来了……” 荷员外还没说完,昙掌柜就惊得忽地一下站起来,脱口道:“真的吗?!” 荷员外道:“我骗你做什么?她还是用我的马车去拉的呢,拉来后我的管家还到她家里亲眼看过。我嫌她用我的马车拉了死人,生了晦气,还让她赔了一两银子啦。这两人现在还住在荷英家里,活蹦乱跳的,我也亲眼见过。”转而又不好意思的道:“不瞒你说,我今日扯的布还有送给那荷英的呢,因为我在她作难的时候有点乘人之危。” 昙掌柜听了荷员外的话,越想越觉得那荷英救的两人,与自己主仆三人、在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遇到的那两个人是一回事。不禁心中惊喜,暗自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爷开眼,让我昙花洗脱罪名。”情不自禁地道:“谢谢荷员外,你真是我的救星啊!” 荷员外以为昙掌柜是感谢她来看她,觉得她话说得太夸张了,赶忙谦辞道:“昙掌柜太过讲了……” 昙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兴奋,表达错了,赶忙哈哈一笑,自我圆场道:“荷员外,我是说,我遭了这倒霉之事,正想求一有功德之人给我去去晦气,不曾想,你荷员外无意之中就给我推荐了人,你不是我的救星是什么?” 经昙掌柜如此一说,荷员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乐开了花。 昙掌柜心想:既然找到了真正的江洋大盗,就要赶快报告官府去抓,省得他们再跑了。要设法留住荷员外,不能让她提前回去,不然,她回去后要是把这事向那荷英一讲,肯定会被那两个人知道,他们不就跑了?自己怎么再洗清罪名?于是,又对荷员外道:“荷员外,你今日就别走了,在寒舍委屈一宿,明日,我与你一起去你村里,拜访那位荷姑姑去。” 荷员外心想:我送了你土特产,你也不说少收我点布钱,还让我带你去拜访荷仙,想得倒美。于是推辞道:“昙掌柜不必这样客气,我今日还是先回去,明日荷某恭候你光临便是。” 昙掌柜哪里肯放她回去?道:“荷员外,我自京都城回来,你是第一个来家里看我的,昙某不胜感激。也难得今日心情好,又有这机会,昙某便与员外畅饮一番,还求员外赏脸。” 荷员外还是第一次见昙掌柜这样豪爽地请她吃饭,很愿意留下来。可又一想:我买了你的布,又送了你土特产,你想用一顿饭打发我,你也太小气了吧。有其名曰请我一顿饭,可我能吃你多点?再说,一泡屎就拉没了,管什么用?于是,仍推辞道:“荷某感谢昙掌柜的美意。昙掌柜身体还未痊愈,需要歇息,不便长时间打扰。改日,等你康复了荷某再来与你畅饮。” 昙掌柜见留不住荷员外,便以开玩笑的口气激将她,道:“荷员外,难道你嫌昙某家舍贫寒,受了委屈不成?” 荷员忙道:“哪里,哪里。昙掌柜是一方富绅,我荷某怎能比得?” 昙掌柜接了荷员外的话,道:“既然员外不嫌弃,那就赏个光给昙某。再说,你买的布料我还没让伙计给你打折哪。” 昙掌柜的这句话才中了荷员外心怀,心中窃喜,暗自道:“这还差不多……”于是道:“恭敬不如从命。昙掌柜如此盛情、实在,我荷某再说走,就是不懂事理了。” 昙掌柜高兴地对身边的丫鬟道:“快快让伙计把荷员外的车马接家里来,再告诉厨上,准备宴席,晚上我要与员外一醉方休。” 二人各怀心思,哈哈大笑。 昙掌柜又让丫鬟叫来新管家文竹,道:“文管家,今日我宴请荷员外一行,晚上你也来作陪。” 文管家道:“小的听掌柜的吩咐。” 昙掌柜又道:“现在天还尚早,我行走不便,你陪荷员外一行先到茶馆里听听戏,乐呵乐呵。” 文管家道:“听掌柜的吩咐。”然后陪着笑脸对荷员外道:“荷员外,咱们去乐呵乐呵?” 荷员外也觉得就这样坐一下午确实乏味,便起身向昙掌柜拱手道:“荷某先告辞。” 昙掌柜连忙起身相送,直送出大门。见她们走远了,忙对丫鬟道:“快叫马车来。” 丫鬟赶忙跑进后院,让车夫赶了马车过来。昙掌柜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催促车夫直去县衙。 这正是:多年生意成朋友,各怀利益来应酬。忽然一日豪情表,切莫得意探因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昙掌柜弄巧成拙 李友朋终还故乡 昙掌柜来到县衙,向红县令报告了荷员外所讲之事。红县令听后,觉得案情重大,吩咐昙掌柜回去稳住荷员外,不能让她提前回了荷前村。待昙掌柜走后,红县令立即唤来捕头茶花,命她带领捕快,于夜间悄悄去荷前村,捉拿那两名江洋大盗,并连夜押往京都城。 是日夜,茶捕头骑着马,率领二十名捕快,带了两辆囚车,由荷员外和昙掌柜引路,直向荷前村奔来。 寅时中,茶捕头一行便来到荷前村村前。茶捕头下了马,命令两名赶囚车的捕快留下来值守,其她人员随她去捉拿盗贼。 茶捕头率领捕快们跟随荷员外,悄悄来到荷英家院子外,茶捕头命令四名捕快,去荷英家屋后,守住她家的后窗户。又命令六名捕快,分成两组,分别把守住荷英家的两个前窗户。其她人员则跟随她本人,把守住屋门,待撞开屋门后,直接进屋捉人。捕快们得了令,分头悄悄行动去了。 茶捕头站在荷英家院子里,见捕快们已经就位,将手一挥,靠近屋门口的两个捕快,铆足了劲,直接用身体去撞屋门。荷英家的屋门早已老旧,哪里经得住如此大力撞击?一阵“噼啪”“咣当”响,屋门被撞掉在地上。撞门的捕快也随门板的掉落,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其余的捕快,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一般,分头向东西两间屋里扑去。摔倒在地上的捕快迅速爬起来,也扑向东间屋。 东间屋里,李友朋和韩玉树睡得正香,突然被惊醒,猛地坐起身,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捕快们七手八脚地摁倒在床上,戴上了镣铐。就这样,干净利落地把李友朋和韩玉树给捉住了。捕快们兴奋地向屋外喊道:“捕头,捉住了,捉住了……” 西间屋里,荷英母女也被几个捕快按在床上。荷英不知发生了何事,惊讶的大声喊叫到:“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来……”可捕快们哪里管她这些?也给她母女俩戴上了手镣。 十来个捕快押着李友朋和韩玉树,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把剑架在李、韩二人的脖子上;四五个捕快押着荷英母女。捕快们吆喝着,推搡着他们走出荷英家,向村子前的囚车走去。 抓捕行动惊动了左邻右舍,都纷纷跑来看热闹。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荷员外则吓得趁机溜回了家。 李友朋和韩玉树被关在囚车的囚笼里。荷英母女带着手镣,与昙掌柜跟在囚车后。茶捕头率领众捕快,押着他们直向京都城而去。 几天后,茶捕头将李友朋等押解到京都府,向丁府丞报告,说在桃园县捉到了两个江洋大盗。 丁府丞即刻升堂。丁府丞见堂下低头跪着两个人,都被戴了镣铐,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堂案,那惊堂木“啪”地一声响,直惊得李友朋和韩玉树两人浑身一抖。丁府丞大声喝问到:“堂下之人,报上你们名子来。” 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听到堂上官人断喝,吓得又是一惊。但因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因而只是低着头,浑身打着哆嗦,不说话。 衙役们见李、韩二人不回答丁大人的问话,用力一蹾杀威棍,大声呵斥道:“大人问你们话呢,还不快快回答。” 李、韩二人无可奈何,只得磕头道:“大人恕罪,小民不知叫什么名子。” 李、韩二人如此一说,引得人们一阵哄笑。有的暗骂道:“真是个熊包,吓得连自己的名子也忘了。”也有的道:“怎是这般蠢货?想抵赖也不是这个抵赖法呀……” 丁府丞听了十分气恼,又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刁民,满口胡言,世上怎有你们这般狡猾赖蛮之人?竟连自己的名子也说不知。拉出去,先打二十大板,看你们知道不知道。” 衙役们上前就来拖李、韩二人。 李友朋和韩玉树吓得赶忙向丁府丞求饶,呼喊到:“大人,小民冤枉,小民确实不知自己叫什么名子……” 丁府丞听了更是气愤,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一看,不禁一惊,心想:这二人怎么如此面熟?于是赶忙伸手制止衙役们道:“慢着……” 衙役们只好停住手。 丁府丞对李友朋和韩玉树道:“你们抬起头来,让本府瞧瞧。” 李、韩二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丁府丞仔细一看,更是大吃一惊,脱口道:“你、你们是人是鬼……”稍顷,镇定下来,又道:“你们不是西图国的木匠李友朋和韩玉树吗?” 李、韩二人道:“回禀大人,小民不知。小民对以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 丁府丞皱着额眉,心想:这两个人与西图国的那两个木匠一摸一样,若不是他们,难道世上真有长得这么象的?便放缓了语气,道:“你二人仔细想想,看看能否想起来?” 李、韩二人思索了片刻,也没想起以前的事来。只得道:“回禀大人,小民确实想不起来。” 丁府丞无奈,只得命衙役唤来茶捕头,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茶捕头道:“回禀大人,卑职也不甚清楚,是桃园县‘昙氏布庄’的昙掌柜向红县令红大人告发的,红大人命卑职去荷前村捉拿的人。” 丁府丞命传昙掌柜上堂。昙掌柜一进这大堂,她就想起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于是从心里胆怯。她战战兢兢地来到堂下,“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边磕头边道:“小民叩见大人,小民叩见大人……” 丁府丞道:“昙花,你告发这二人是江洋大盗,有何凭据?仔细讲来,让本府听听。”因为昙掌柜在这吃过官司,而且还轰动了京都城。丁府丞也参与了案子的查办,对昙掌柜已经很熟悉了,于是丁府丞也不多费口舌,便直呼了她名子,对其问话。 昙掌柜道:“回禀大人,这二人就是小民十月十一日,在田黄州二十里洼小树林里见到的那两个人。” 丁府丞道:“你这般肯定,有何证据?” 昙掌柜道:“回禀大人,小民听荷员外讲,这两个人也是十月十一日被人从那小树林里拉走的。小民听我家车夫讲过,那两个人胸口都有一个血窟窿,而且穿透到了后背,有一个人大腿上还有很重的刀伤。请大人查验,看看他们是否有这些伤便知了。” 丁府丞命李、韩二人脱下上衣,他们两人前胸后背确实都有一个小拳头大的伤疤。丁府丞看了惊愕不已,人们见了更是唏嘘一片。丁府丞赶忙让他俩穿上衣服,然后道:“谁腿上有伤?亮出来查验查验。” 李友朋站起身,向上提起裙子,露出左大腿上的伤疤。只见那伤疤绕了大腿近半圈。人们见了不寒而栗。丁府丞看后心痛地道:“好了,好了。验过了。”示意李友朋放下裙子,遮住那瘆人的刀疤。 丁府丞又对昙掌柜道:“昙花,虽然有这些证据,但你也不能证明他们二人就是江洋大盗呀?” 昙掌柜道:“回禀大人,那日小民主仆三人所得的金银,就是从他们身边捡到的,他们不是江洋大盗,哪来的那么多金银?尤其是那国宝?再说……”昙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稍顿了顿继续道:“前府丞大人,当今陛下对小民的判决也说,小树林里死的那两人,是江洋大盗分赃不均,引起内讧,互相残杀所致。因此说,这二人就是江洋大盗。” 丁府丞听了心里直想笑。心想: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样的证据哪。二十里洼小树林里死的那两人,早已查清楚了,他们是兵部尚书春花、指使其手下杀害的西图国的木匠,而且,这事已经得到了那日同行的木匠吴心安和杀人凶手桂校尉及军士彩菱的证实。这个案子之所以没有再改判,是因为那判决是当今国王陛下所定,不好公开更改。况且,陛下已经降旨,命吏部尚书私下纠正了,不然,你们主仆三人怎么能被释放回家哪?这样看来,堂下二人就是那时被车钱她们杀害的两个木匠无疑了。刚想到这,又突然愕眉,暗自道:“不对呀。那两个木匠不是早已经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还有那些金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丁府丞心里疑惑重重,她的职责促使她要将这一切都弄清楚,解开这谜团。于是道:“昙花,你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如实讲与本府听,不得有半点虚假与隐瞒。” 昙掌柜道:“小民遵命。小民保证所讲的句句是实。”昙掌柜继续道:“前几日,荷前村的荷员外,来家中看望小民,无意中谈及二十里洼小树林之事。她说,她村里的荷姑,十月十一日夜里从那小树林里拉回来两个人,那两人如死了一般,不吃不喝,也不喘气,可就是身子不僵,不腐。因这荷姑信佛,不忍心就这样将那两人埋了,便悉心照料,并给他们请了郎中,日日喂药。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日,那两人竟然都活了。小民想起,十月十一那日,小民也在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看见了两具尸首,并取了其不义之财,才惹上的灾祸。心想:这两人一定是那江洋大盗了。小民为了给自己洗清罪名,于是便向桃园县县令大人报告了这事。那日夜里,茶捕头率领几十名捕快,命荷员外和小民带路,去荷前村荷姑家捉拿了这两个江洋大盗。” 丁府丞认真地听着,直觉得不可思议。两个都已经死了这么多日的人,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听完昙掌柜的叙述,道:“你讲的那荷姑是何人?” 茶捕头在堂下施礼道:“回禀大人,卑职也将那荷姑一并押来了。” 丁府丞对衙役们道:“传荷姑到堂。” 衙役们向大堂外呼喊到:“传荷姑上堂——” 荷英带着手镣,被两名捕快押进堂来,荷英吓得战战兢兢,跪到地上,赶忙伏身叩头,道:“小民叩见大人。” 丁府丞问到:“你就是荷姑?” 荷英忙又叩头,道:“小民不敢。这都是本村人对小民胡喊的。小民荷英求大人恕罪。” 丁府丞点了点头,道:“这二人是如何回事,你仔细讲给本府听。” 荷英再叩头,道:“回禀大人,这两个人是小民在佛仙殿上香回家的路上,在二十里洼的小树林里捡的。” 丁府丞道:“你是怎么捡到的?又是什么时间?细细讲讲。” 荷英道:“回禀大人,那是十月十一日下午,小民带着双目失明的女儿,走到二十里洼时,突然见天上乌云滚滚,狂风大作,眼见得要下大雨了,可前不靠村,后不着店,四下里也没有一处可躲雨的地方。小民娘俩又走不快,小民心里只可怜那苦命的女儿又要挨淋了。忽然看见前面不远,路边有一片小树林,那树叶还很绿,心想,树林虽然不顶大用,但总比?淋着好些。便搀着女儿赶快朝小树林走。刚走进小树林里,就听到那雨“哗哗”地下了起来。可看了看自己身上,一点也没被淋着,心里很是纳闷。抬头看那树,也遮不住天。便想是神灵可伶我们母女,不让我们受这无端的罪。小民止不住地对天作揖,感谢神灵佑护……” 丁府丞边听边不住地点头。众人也都听得入了迷。都从内心里敬畏着神灵。 荷英继续道:“当小民低头往下看时,却见脚前的地上,仰面朝天,直挺挺地躺着两个人。他们胸膛上全是血污,看样子伤得很重。再往他们脚下看时,又见他们脚前放着一锭金元宝。小民想:肯定是这两个人为了求人救他们,才把这金元宝故意放在这儿的。当时,小民带着女儿,没法救他们,就急忙往家赶。到了家,赶忙求村里的荷员外,租了她家的一辆马车,把他们给拉回了家。小民请了郎中,又用怀暖他们的手,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日,他们两个才醒过来。大人,小民看着他们俩不象是江洋大盗,求大人明察。” 人们听了将信将疑。 丁府丞听了感慨不已,问到:“你走时,拿没拿放在他们脚前的金元宝?” 荷英斩钉截铁地道:“没有。大人,那是人家的救命钱,小民怎能做那缺德的事?” 昙掌柜听了羞愧难当。 丁府丞又问:“你搜没搜那两人身上的东西?” 荷英道:“那就更没有了。大人,小民是信佛之人,怎能乘人之危,趁火打劫?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昙掌柜听了,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李、韩二人听了,感激地泣不成声。 丁府丞又问:“你把他们救回家时,他们脚前和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荷英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回禀大人,小民有愧。小民租荷员外马车时,还想着能用那锭金元宝来付她车钱,可是,当小民救他们时,地上却没有了。小民只好卖了地,付了车钱。回到家,给他们擦洗伤口时,小民什么也没有见到。大人,小民讲的句句是实,不然,小民后来也不会再把那点养命的地又卖了。要不信,大人可派人到小民家里去搜。小民绝不会贪不义之财。” 昙掌柜听了这些,失声哭道:“我有罪,我不是人……” 丁府丞听完荷英的讲述,感动不已,忙道:“快给荷姑摘去手镣。” 衙役们赶忙上前,把荷英的手镣去掉。 丁府丞又安慰道:“荷姑,本府绝非说你昧财,只是想把事情问问清楚。你是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之人,让本府敬佩。本府将奏请我王陛下,恳请陛下对你加以褒奖。”丁府丞一拍惊堂木,道:“本府已经查明,堂下二人系西图国木匠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本无罪,释放回家。退堂——” 丁府丞退堂后,赶忙写了道递呈,请求面拜女王陛下,她想将此事详详细细地讲给陛下听,并请求陛下降旨,褒奖荷英。可是,递呈到了枢密院,枢密郎石榴觉得,年关将至,国事繁忙,陛下身子又重,不便过多打扰。再说,丁府丞五品之职,面朝陛下,也不符合规制。有事情禀报,只可上书言明,不能面呈。就这样,丁府丞的递呈如泥牛入海,没了音讯。 荷英等人虽然受了一番折腾,吃了许多苦头,但是,却因此弄清了李友朋和韩玉树他们两人的身世;而李、韩二人也知道了自己是谁,家在何处,也算是因祸得福,不胜高兴。回到荷前村,李、韩二人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家乡。 荷英劝道:“大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们还是过了年再走吧。” 然而,李友朋、韩玉树他们二人归心似箭,哪里能留得住?荷英只好连夜为他们做了干粮。第二天一早,荷英母女早早起来,做了饭,让他们吃了。荷英又叮嘱他们路上千万小心。最后,十分惭愧的道:“姐姐实在是贫穷,拿不出钱来给你们作盘缠,你们就原谅姐姐吧。” 李、韩二人眼含热泪,感激地道:“姐姐倾家荡产救我们,如我们再生父母,恩比地大,情比天高。我们无以为报,就请姐姐受我们一拜吧。”说着,二人跪在地上,“砰砰……”每人向荷英磕了三个响头。 荷英赶忙扶起他们,道:“你俩何必这样见外?行善积德是人本分。姐姐救你们那是应该的,也望你们今后多行善事,也算没有白费姐姐一番心血。” 李、韩二人流着泪道:“我们谨记姐姐教诲。望姐姐多多保重,他日定会再来看望姐姐。”说完,韩玉树背起包袱,二人抹着泪走出了院门。 荷英母女站在家门外,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不停地挥手。直至他们两人拐了道,看不见了踪影,才怅然若失地回了家。 李友朋、韩玉树二人按照丁府丞写给他们的地址,一路打听,向西图国老家奔去。由于他们二人回家心切,路赶得急,下午便踏进了西图国。这一日走了有七八十里路。也正是因为这,李友朋的腿伤复发了。夜里,李友朋和韩玉树躺在路边的草堆里。李友朋疼得睡不着觉,不住地□□。韩玉树直为李友朋着急、心疼。 第二日早晨,李友朋仍觉得腿疼得厉害,他怕拖累了韩玉树,便对他道:“兄弟,你先走吧,要不,就耽误你回家过年了。” 韩玉树道:“大哥,你我生死一场,已是患难兄弟,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我扶着你,咱慢慢走,年前到不了家,年后到家就是。” 李友朋自嘲地道:“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真是一点不假。我要不是这么心急火燎地赶路,哪能弄成这样子?还连累了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话说的真对。我虽然四十多岁,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可做起事来,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其实,李友朋和韩玉树他们两人,乃泥人化生,刚入人世,其心智与行为,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可他们两人哪里知道这些? 韩玉树惊讶地道:“大哥,你想起自己以前的事了?” 李友朋摇了摇头,不无遗憾的道:“我想起了什么呀?!以前的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不都是那丁大人告诉咱的吗?” 韩玉树道:“我说哪,我怎么还是一点都记不起来。” 李友朋坚持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韩玉树赶忙跑到路边掰了个长树枝,去掉小的枝杈,递给李友朋做拐棍。二人直走到中午,走了也就有二十里路。问一路人,到耶赫邦城还有多远,那路人道:“还有四五十里。” 李友朋对韩玉树道:“兄弟,明日就是年三十了,再这样走下去,年前是真的到不了家了。你还是先走吧。” 韩玉树哪里肯,坚持和李友朋一道,照顾着他一同走。又走了有大半个时辰,李友朋是真的走不动了,不得已坐在路边的地上歇息,自我抱怨道:“我这条腿,把咱们给害苦了。” 韩玉树安慰道:“大哥且莫灰心,咱们九死一生都熬过来了,这点小坎算得了什么?”说完,也坐在地上陪他歇息。坐不一会,见来路上有一辆马车远远地向这驶来。韩玉树高兴的道:“大哥,好了,我求这辆马车载你一程。” 李友朋嘟囔道:“就咱这一副穷乞丐样,有谁愿意拉咱?” 韩玉树站起身来拦在路中间,扬着手大声朝马车喊道:“嗳——掌柜的行行好。” 那赶车人听到韩玉树喊,又见他拦在路中间,赶忙一勒马僵,喊了一声“吁——”将马车停下,忐忑不安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韩玉树边往马车走,边大声喊到:“掌柜的行行好……” 赶车人见韩玉树一个大老爷们,却穿着女人衣裳,断定他不是个正经人,很可能是劫道的响马,便不想让他靠近。跳下马车,手里紧紧地握着鞭子,向着韩玉树道:“你别过来,有话你说。” 韩玉树听赶车人这样一说,不敢再往前走,忙向赶车人拱手道:“掌柜的,我大哥腿伤犯了,走不动了道,你就行行好,捎他一程吧。” 赶车人警觉地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韩玉树道:“我们回耶赫邦城。明日就是年三十了,我们怕误了过年,想请掌柜的行行好。” 赶车人看韩玉树他们个个灰头土脸,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又不象是劫道的。再说,今日都年二十九了,生意人早就赶回了家,路上没有了富人行走,劫道的也该歇了窝。于是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也不再那么害怕了。便赶着马车走过来,问:“你们是做什么的?到这个日子了才往家赶?” 韩玉树道:“回掌柜的话,我们是木匠,为了多挣几个钱,因而回来晚了。” 赶车人快来到韩玉树近前,见韩玉树他们身边并无木匠工具,不象是木匠,心里又起了警觉,满心不想拉他们,可是韩玉树把着路,自己又过不去。沉思了少顷,才勉强的道:“那好吧,就捎你们一程吧。” 韩玉树听了高兴不已。 赶车人又道:“不过,我只能拉你大哥一人,你得跑着。” 韩玉树赶忙向赶车人拱手道:“多谢掌柜的慈悲。我不坐车,我在后面跑着就行。” 赶车人将马车停在李友朋跟前,看了看李友朋的伤腿,见那大腿后侧有近半圈的伤疤,伤疤周围红肿得厉害,不禁唏嘘,心里也起了疑问。道:“你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李友朋淡淡的道:“别提了。” 韩玉树搀扶着李友朋上了马车。赶车人对韩玉树道:“你这位小兄弟前面走。”赶车人心想:你们就是恶人,车上的这人腿伤成那样,已做不了大恶,你在前面走,想作恶也没那么容易。 韩玉树不解的道:“掌柜的,为何要我走在前面?我又不识道。” 赶车人听了更加心疑,嘿嘿一笑,道:“你不识道不要紧,我告诉你怎么走就是。” 韩玉树抱怨道:“你这掌柜的真怪,干么要费这种事?” 赶车人神经兮兮的道:“小兄弟,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要以为我傻,我赶车跑外,什么事没见过?你这位大哥的腿伤,一看就是刀剑伤。你说你们是木匠,木匠怎么有这样的伤?就是木匠干活毛糙,也伤不到那里,更伤不了那么重。你说你们是干完活回家的,可你又说不识道。通过这些,我就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了。” 韩玉树好奇的问:“掌柜的以为我们是做什么的?” 赶车人嘿嘿一笑,道:“兄弟,你也别装傻卖呆了,我就明说了吧,今日是年二十九,大年关的,都求个吉利和平安。咱们都行个方便,我把你的这位大哥捎到去耶赫邦城的岔路口,再给你们一百文钱,算我给你们二位过年送的酒钱。你这位大哥下车后,俺各奔东西,互不打扰。你说怎么样?” 韩玉树听了,高兴不已,心想: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坐了她的车,还能得些酒钱。于是干脆的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掌柜的可要说话算话呦?” 赶车人道:“那是当然,也望小兄弟能说话算话才是。” 韩玉树心想:这样的好事,我求之不得,还能有什么可反悔的?于是道:“我对天发誓,谁要反悔,就遭天打五雷霹。”韩玉树这誓也有替赶车人发的意思,他怕赶车人反悔,到时不给了钱。 赶车人怕坐在马车里的李友朋背后给他下黑手,于是步行着赶车。这样,她能观察到他们两人的动静,使他们不好“行黑”。即使他们“行黑”,他逃得也快,不至丢了性命。 赶车人边赶着马车往前走,边注意观察着韩玉树的一举一动,侧耳听着车内李友朋的动静,好在二人并无异常举动。直走了快两个时辰,来到一个岔路口,赶车人叫住韩玉树,停住马车,指着往前的大道,对韩玉树道:“小兄弟,你们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再走二十来里,就是耶赫邦城了。我得拐道,不能再送你们了。” 韩玉树赶忙跑回来,搀扶李友朋下了马车。赶车人掏出一百文钱递给 韩玉树,道:“小兄弟,收着吧,也给你这位大哥治治腿。” 李友朋推辞道:“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钱不能收。若不是掌柜的你行好,我们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家哪。” 赶车人见李友朋说的真诚,感叹道:“这位兄弟心底还是善良的。老哥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友朋忙道:“掌柜的,你用车捎我一路,虽不是救命之恩,但你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掌柜的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赶车人叹息一声,道:“人啊,都有吃苦受难的时候,但是,不管做什么事,咱不能走偏了道,就象今日我捎你一样,若是路走错了,别说回家过年了,就是这辈子也走不到了家,你说是不是?” 李友朋听得糊糊涂涂,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是附和地应道:“那是,那是。掌柜的说的是。” 韩玉树也不明白赶车人话的意思,觉得这人挺怪,又是行好捎了李大哥一程,又是送钱,还讲了这一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人云里雾里,好不纳闷。于是疑惑的道:“掌柜的,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赶车人一扬鞭子,吆喝一声:“驾——”那马腾开四蹄,拉着马车向岔道上跑去。赶车人“噌”地一下跳到马车上,头也不回的大声道:“这你们还不明白?以后要行善积德,别再干那劫财害命的事了……” 李友朋、韩玉树二人听了,望着那扬起的尘土,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相视“哈哈”大笑。 李、韩二人直走到天色大黑,李友朋也实在走不动了,她们只好找了一处柴堆歇息。 二人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心想:今日已是大年三十了,得赶快回家。李友朋坚持着爬起来,拄着棍子往前走,走不多远,腿痛的厉害,走不动了。韩玉树赶忙弯下腰,要背李友朋。李友朋坚决推辞,道:“兄弟,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你快走吧。弟妹和孩子还盼着你回家过年哪。” 韩玉树道:“大哥,就你这腿,你怎么走得了路?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家再说吧。” 李友朋只得趴到韩玉树的背上,让他背着走。韩玉树也很疲惫,再背着这么个大男人,行走起来确实很费劲。他要过李友朋手里的拐棍,柱在手中,吃力地往前走。走不多会,就累得气喘,只好停住脚歇息。李友朋在背上直催他把自己放下来。韩玉树也不作声,只是弯着腰,喘着粗气,就是不放他下来。等喘过气来,又柱着棍,继续往前走。直走到太阳摇摇西坠,才走进了耶赫邦城。 城里充满了过年的气息:百姓家的大门上,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红绿绿的门神;门外两侧的门枕上,点起了灯盏,灯盏的灯焰冒着缕缕青烟,袅袅上升,散发出淡淡的油香。满街上都是嬉戏玩耍的孩子,有的追逐打闹,嗷嗷撒叫;有的燃放鞭炮, “噼啪”作响。有的家门口,用竹竿挑着成挂红彤彤的鞭炮在燃放,鞭炮声噼里啪啦——这是吃饭前的仪式,标志着这家人要吃年夜饭了。 韩玉树边走边向玩耍的孩子们打听。孩子们见他们两个大男人,蓬头垢面,还穿着女人的裙子,以为是两个疯子。有的在前面闹哄哄跑着为他们引路,有的在后面嘻哈哈、指指点点耻笑着他俩。 当来到李友朋家门前时,天早已大黑。韩玉树把李友朋放下来,看了看,见这大门还算气派。两扇大门关着,大门上却没有贴门神,也没有挂红灯笼,只是在两侧的门枕上,各点着一个油盏。韩玉树问身边的小孩:“这就是李友朋家?” 几个小孩都嚷嚷道:“是,就是这家。” 韩玉树走上前,用手拍着大门,大声喊到:“家里有人吗?” 不一会,院子里传来了一年轻女子的问话声:“谁呀?” 韩玉树道:“这是李友朋李大哥的家吗?” 又听那女子道:“是,你有啥事?”随着那女子的说话声,那女子来到大门下,打开了大门。这女子有二十三四岁年纪,见了韩玉树,又道:“你是谁?有啥事?” 韩玉树道:“你是李大哥的什么人?” 女子道:“俺是他大儿媳妇。” 韩玉树高兴的道:“侄媳妇,你公爹回来了。”然后转身去扶李友朋往家里走。 李友朋的儿媳听到韩玉树如此说,吓得一怔。借着灯盏的光亮看见那人确实是公爹的模样,但是,却见他脸廋得如刀削,眼凹得似窟窿,又经那灯盏的亮光往上一照,影影卓卓,活象一具骷髅,又加蓬头污面,还穿着女人衣裳,活像刚从坟墓里钻出来的鬼一般,直吓得她“啊呀”一声大叫,转身没了命地往家里跑,边跑还边喊:“鬼呀,鬼……” 李友朋的儿媳如此一喊,吓得小孩子们“嗷嗷”的嚎叫着四散逃去。 李友朋的大儿子李大全正在屋里哄着儿子——虎子玩耍,听到媳妇鬼哭狼嚎般地喊叫,惊得撇下儿子跑了出来。看见媳妇吓得浑身哆嗦,急忙问到:“怎么啦?怎么啦?” 大全媳妇躲到大全身后,手指着大门方向,惊魂未定的道:“鬼,鬼……” 大全听了,吓得也是浑身发抖,少顷,壮着胆子道:“大过年的,哪里来的鬼?”战战兢兢地朝大门口走,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刚才韩玉树见李友朋的儿媳被他们吓成了那个样子,没敢再往家里去。他们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所措。 大全媳妇没命的喊叫声也惊动了左领右舍,不少人跑出来一看究竟。隔壁的王大娘跑出大门,见两个古里古怪、鬼一般的人站在大全家门口,便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大年下的,扰的人不安生。” 李友朋听到有人问,便转过身去,道:“大嫂,我是李友朋……” 李友朋话还没讲完,王大娘看见了他的脸,吓得直往后退,惊恐地道:“你……你是人?是鬼?” 李友朋道:“大嫂,我是李友朋,难道你们都不认识我了?” 王大娘吓得哆哆嗦嗦地道:“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他大叔,街坊邻里都知道你死得冤,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就别来吓唬自己家里人了。你快走吧,要是缺钱,就让大全他们给你烧烧纸……” 大全心惊胆颤地刚走到大门口,听到隔壁王大娘如此一说,真以为是父亲变成鬼登门来了,吓得哪里还敢看?因为,民间有一种说法,只要是看见了鬼的脸,这人就活不成了。大全闭着眼睛,向着大门外一个劲地作揖祷告:“爹,你就别吓唬儿子了,你快走吧,儿子一会就给你烧纸钱去……” 韩玉树听得大全说,问道:“你是李大全?” 大全闭着眼,木讷地应道:“是……” 韩玉树训斥道:“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把你爹扶进家去?” 大全胆战心惊的道:“俺、俺爹他、他早就死、死了……” 这时,大门前已远远地围了许多的人,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不敢靠近。韩玉树见此情状,觉得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李友朋腿痛得又站不住,便大声道:“又活了……”说着,搀着李友朋就往家里走。 大全见了,如躲瘟神一样,吓得直往墙边退。 韩玉树将李友朋搀进堂屋,让他坐到椅子上,唤过大全两口子来,简单地将那遭遇讲了一遍,大全两口子这才相信,不再害怕了。 大全见父亲死而复生,悲喜交加。又见父亲穿得古怪,不禁又心生胆战。他战战兢兢地走到李友朋跟前,跪在地上,百感交集地向李友朋磕了一个响头,道:“爹,儿子不孝,让你受苦了……” 李友朋虽然回到了家,但对这个家及家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一切都感到很陌生,与自己想象的大不相同,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与茫然。当见到大全又是磕头,又是流眼泪的,恰似自己对荷姐姐一般,内心立时产生了共鸣,唤起了他的同情与怜悯之心,忙道:“快起来吧,一家人不需这样……” 大全又向韩玉树磕了头,感谢他对父亲的照顾之恩。韩玉树忙把大全扶起来,道:“我与你爹是生死患难兄弟,你就不要这样客气了。以后你们只要能好好孝敬你爹就行了。” 大全流着眼泪道:“俺爹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罪,还为我们挣来了家业,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韩玉树见已将李友朋安顿好了,便起身告辞。李友朋父子诚心诚意挽留,怎奈韩玉树也是归家心切,哪里肯依?李氏父子只得作罢。李友朋坚持要送韩玉树,韩玉树知道他腿伤严重,坚决不让他送。李友朋只好作罢,让大全代他去送,并请韩玉树改日再来家里做客。 这正是:漂泊异国大半年,人生百味皆尝遍。历尽艰辛回到家,眼见亲人却茫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 儿媳贪财失孝德 友朋无钱遭虐待 李友朋站在八仙桌子前,盯着条几上的“列祖列宗之灵位”和“先考(先)妣之灵位”两个牌位看——他没见过这种东西,觉得这两个牌位像两个船帆,放在条几正中,很是好奇。 大全送韩玉树回来,见李友朋盯着牌位看,忙道:“爹,你别生气,儿子听女儿国官府的人讲,你被歹人给害死了,所以给你供了牌位。”说着,赶忙将“先考(先)妣之灵位”这个牌位拿过来,递给媳妇,道:“先拿屋里去,改天换了。” 大全媳妇赶忙接过牌位,放到了东间屋里。 李友朋道:“家里就你们三口人?” 大全以为李友朋是问母亲的事,道:“爹,母亲知道你遇害后,就一病不起。不几日便过世了。”说着流下泪来。 李友朋听了,心里也觉得酸酸的,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也别太难过了。”今日的李友朋只是李友朋的躯壳,内心已经不是李友朋了,不懂得夫妻情感,因而并没特别痛苦,只是听到说人死,本能的感伤罢了。 大全见父亲很淡然,心里也安稳了许多。又见大过年的,父亲死而复生,是天大的喜事,便不再提那悲伤之事。他赶忙对媳妇道:“你快去把二全一家叫来,陪着爹过个团圆年。再把西间收拾收拾,咱住那屋,让爹住东间里。” 大全媳妇高兴地“嗳”了一声,拉着五岁的儿子——虎子,就往外走。 媳妇走后,大全赶忙给李友朋端来水,让李友朋洗了脸。又把李友朋扶到东间屋里,坐在床沿上,找来一身自己的衣裳给他换上。拿来梳子,给李友朋梳了头。这样一整理,立时像了个人样。 大全又把李友朋搀到外间屋,让李友朋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倒了茶,端到李友朋身边的桌子上,道:“爹,你先喝杯茶,等二全来了,咱们再吃饭。” 李友朋见大全这样孝敬,心里很是感激,道:“大全,谢谢你……” 大全听着有点奇怪,笑道:“爹,看你说的,这还不是儿子应该做的?” 不多时,二全两口子带着三岁的女儿小燕来了,一家人又是一阵的诉说。不多会,人们就忘记了悲伤,有说有笑,欢快起来。 大全媳妇趁着李友朋父子吃饭的档口到西间里收拾,二全媳妇见了要过去帮忙,大全媳妇摇着手阻止道:“不用,不用。你看好两个孩子就行。” 不一会,大全媳妇就把西间收拾好了,她又把东间里她们两口子的铺盖抱过去,然后从床头上的箱子里拿出来新被褥给李友朋铺好床,又到厨房里用做饭的余火装了个火盆,给李友朋烤上被窝。经过这一阵地忙活,大全媳妇额头上已是微微地冒出了汗。二全媳妇看着大伯嫂子这殷勤的样子,禁不住生出嫉妒来。 吃完饭,父子三人又喝了会茶,李友朋腿疼的厉害,也有了困意。大全、二全便搀扶着李友朋去东间里歇息。大全媳妇赶忙跑进去把被窝里的火盆和被烘拿出来。待李友朋睡下,二全向李友朋和哥嫂道了声别,然后和媳妇带着小燕走了。 李友朋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却没了困意,他思绪万千,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还是自己的家好啊。”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和满足了。 再说二全两口子,一到家,二全媳妇就对二全说:“燕她爹,咱得赶快把爹接过来住……” 不等媳妇说完,二全就道:“爹刚回来,在大哥家住得好好的,又是大过年的,别搬来搬去的了,就让爹在大哥那儿住着吧,等过些日子再接过来也不晚。” 二全媳妇“啧啧”地道:“你懂个啥?现在不接过来,大嫂那么精,不几日她就把爹身上的钱给哄光了,到时再接过来还有啥用?不是光赔了饭吃?” 二全听了责骂道:“你个娘们,钻钱眼去了?爹吃咱的饭不是应该的?再说,大嫂也不会那样,人家官府赔爹的钱,不是也分给咱了一半?” 二全媳妇道:“你这人就是忒实在了,人家赔爹的那钱,动静那么大,她能昧得起来吗?可这不一样,爹身上有多少钱,外人谁知道?” 二全不以为然的道:“就你鬼心眼子多,要接你去说,我张不开这个口。” 二全媳妇道:“要不是我还有点心眼,大嫂他们把你卖了你还不知道啦。就说这分家,你占着光了?” 二全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唠叨了,让人肃静肃静吧。” 第二日早上,趁拜年的工夫,二全媳妇就把接李友朋过去住的事给大全两口子讲了。大全听了,道:“你们两人的孝心大哥知道,但是,爹刚回来,腿脚又不方便,又是大年下的,这样不好吧。要不等出了正月,爹的腿也好了,再搬过去行吗?” 大全媳妇早就看透了小叔子媳妇的心思,道:“她婶子,爹刚进家,这个院子又是老宅,就让爹在这住着吧。再说,大初头的,就让爹搬家挪窝,咱们妯娌知道是你们两口子的孝心,人家街坊四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俺和你大哥把爹撵走的呢,你让俺两口子怎出去见人?” 二全媳妇下定了决心要接李友朋过去住,道:“大嫂,你们总不能霸占着爹不让俺孝敬吧?你们怕街坊四邻说,俺就不怕了?” 李友朋见大全二全两家争着孝敬自己,心里无比的高兴,却又担心她们为此争执下去,伤了两家和睦。便调和道:“大全二全媳妇,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你们也别争了,要不,我就在每家住一月。”又对二全媳妇道:“下月再去你们家住行吗?” 二全没吭声。 二全媳妇却道:“不行,爹,那样日子太长了。” 李友朋道:“一家住一月还长啊?” 二全媳妇斩钉截铁地道:“长。”她想了想,又道:“要不,每家就住五天吧。” 李友朋听了,连忙摇手,道:“不好,不好。五天,搬来搬去的,多麻烦?再说,我腿又不好,多不方便?”李友朋想了想,又道:“要不就一旬吧。”李友朋见他们各不相让,只能这样和稀泥。 两家人只得同意了李友朋的提议,确定两家轮流住,每家住一旬,先从大全家开始。 此时正值过年,又加大全媳妇殷勤,每日都给李友朋炒两菜,烫一壶酒,让大全陪着在八仙桌子上吃,她和虎子则在下面的案板上吃。李友朋哪里享过这种福?切身感受到了孩子们的孝敬和家的温暖,心中无比地喜悦。每次吃饭时,都叨一些好吃的给虎子。一次,李友朋干脆把虎子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大全媳妇生怕虎子惹烦了公公,哪里愿意?道:“爹,不能惯着孩子没有规矩。”硬将虎子拉回来。 李友朋于心不忍。 大全道:“爹,你别管她们,这也是为孩子好。” 李友朋只得作罢。 虎子这孩子虽然只有四五岁,但长得敦敦实实,虎头虎脑,十分讨人喜欢。他又经常围着李友朋“爷爷”“爷爷”地喊,李友朋更是喜爱有加。自己有腿伤,行动不便,便经常拿出一文两文钱来,让虎子去买吃的玩的——这钱是回家路上,那个赶车人给他和韩玉树的一百文钱。当时韩玉树要把钱都给李友朋,李友朋哪能独占?坚持两人平分,可韩玉树说什么也不同意。李友朋道:“兄弟,你家里也有一个孩子,大过年的,两手空空地回去,怎么好意思见孩子?”经李友朋这般一说,韩玉树才勉强留了四十文。 李友朋能给虎子钱买东西,就更讨虎子喜欢了,他整日地围在李友朋身边。眼看着一旬就要过去,李友朋还有些恋恋不舍。 正月十一这日一大早,二全媳妇就来把李友朋接了过去。到了二全家,二全媳妇更是把他奉若上宾,日日有酒有菜,顿顿白面馍馍。李友朋心中喜悦,腿伤也好了许多,便经常拄着拐杖领着孙女小燕到街上,给她买点吃的、玩的。爷孙俩好不快乐,引来人们艳羡的目光。而李友朋逢人便夸儿子孝顺,儿媳贤惠。 时光匆匆,日月如梭。转眼间到了正月下旬,李友朋又回到了大全家。不两日,自己身上的那几十文钱都被两个孙子孙女花光了。身上没了钱,那虎子对他也冷落了,有时当着他的面就说“爷爷小气,不给钱买东西”。李友朋听了羞愧难当,只得任其说去,因为自己身上确实一文钱也没有了。有时也拿话哄虎子:“等你长大了,爷爷给你买大马骑。”虎子哪里听这些?总是噘着小嘴不高兴。 大全媳妇听了,却以为李友朋有不少钱,只是不愿拿出来。心里盘算着:光这样好吃好喝供着不行,还得想个法子让爹把钱拿出来才成。 这日,李友朋吃完早饭不久,便拄着拐棍,出了家门。虎子见了,喊着追了上去。李友朋只得领着虎子,一瘸一拐地往街上走去。 快近中午时,大全媳妇正在院子里用瓢端着高粱喂鸡,忽然听到敲大门声,还以为是李友朋回来了,随口道:“爹,门没插。” 人并未进来,还是在敲。 大全媳妇端着瓢,边往大门口走,边道:“爹,给你说了门没插,你还敲啥?”走到大门下,拉开掩着的大门,见是过年时送公爹回家的韩大叔,忙不好意思的道:“是韩大叔呀。俺还以为是虎子他爷爷回来了呢。” 韩玉树道:“大哥没在家?” 大全媳妇道:“没在,爹吃完早饭就带虎子出去玩了。” 韩玉树听说李友朋不在家,便不好意思家去,道:“大哥没在家,我就不家去了……” 大全媳妇热情的道:“韩大叔,你都来到家门口了,要不家里坐坐,爹知道了会怪俺的。你家来先坐着,一会爹就回来了。” 韩玉树见大全媳妇让的热情,再不家去,也驳了她面子。再说,他确实也想见见李友朋,一是看看她腿怎么样了,二是要向他诉说诉说自己心中的痛苦。于是便不再推辞,随大全媳妇进了家。韩玉树边走边不好意思的道:“侄媳妇,我也没什事,今日正好来城里,顺便来看看大哥。” 大全媳妇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正想找人劝劝李友朋:别把银子捂得那么紧,也拿出点来给家里用。真是人邪,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哪,这韩玉树就来了。这样好的机会,大全媳妇哪里还能放过?大全媳妇让韩玉树在椅子上坐下,道:“韩大叔,俺去烧水,你喝着茶等一会就是。”说着就去厨房里烧水。 韩玉树客气的道:“侄媳妇,你不用忙活,你该干啥就干啥,我等大哥一会就是。”韩玉树看着大全媳妇即热情又实在的样子,对李友朋又是一口一个“爹”的叫,想她对李友朋一定很孝顺,李友朋定是过得顺心顺意,幸福快乐,心里艳羡不已。 韩玉树在椅子上坐着无聊,便起身缓缓走出屋门,见这院子挺大的,三间堂屋也还不错;两间东屋;厨房位于院子西侧,厨房没有前墙,朝院子里是敞开着的。大全媳妇正在厨房里烧水。院子里十来只母鸡“咯咯”地叫着在觅食,一派祥和气息。韩玉树感慨的道:“还是大哥命好啊!” 大全媳妇听了,随口道:“大叔不也是一样?有婶子照顾不是更好?” 韩玉树伤感的道:“别提了……” 大全媳妇只顾低头烧水,并未注意到韩玉树的表情,以为是他客气地谦辞,便借机说开了自己的心思,道:“大叔,你说,俺伺候爹这么好,可他老人家还是拿俺给外人似的。” 韩玉树听了大全媳妇对李友朋的抱怨,疑惑的道:“大哥怎么了?他还不知足?有什么事侄媳妇告诉你韩叔我,我替你们说说他。” 大全媳妇正求之不得啦,见韩玉树如此说,赶忙道:“大叔,那可好了。”她叹了口气,又道:“其实,俺也没啥大事。就是……就是……大叔你看,自俺公爹回来,俺就天天好酒好菜地供着他老人家,家里花了这么多的钱,可他老人家倒好,一文钱也不给家里贴补贴补。俺也不是为了钱,可是话又说回来,他老人家腿脚又不伶俐,买的卖的他又做不了,留着银子有啥用?今儿中午,俺多炒俩菜,大叔你陪俺爹喝两盅,也劝劝他老人家,把银子也拿出些来用。” 韩玉树听了,笑道:“侄媳妇,你说的是这事呀。你错怪我大哥了,我大哥不是不舍得,是他身上没有银子。” 大全媳妇不以为然的道:“大叔,你别帮着俺爹隐瞒了。你们不在时,人家女儿国里还每人送了一百两银子的抚恤。你们这回家了,人家能不给盘缠?” 韩玉树认真的道:“侄媳妇,你要说这事,别人不知道,我能不清楚?我们从女儿国来时,身无分文,就是穷光蛋一个。要不是荷姐姐给我们做了干粮,我们就得讨着饭来,他身上哪来的银子?” 大全媳妇听了,顿时心里凉了一大截,但还是不肯相信,犹犹豫豫的道:“不会吧?俺爹还经常拿些铜板给虎子买吃的,怎说他身上一文没有?” 韩玉树道:“侄媳妇,我当大叔的怎能骗你?他给孩子的那些钱,都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好心肠的人,那人不仅用马车捎了大哥一程的路,还给了俺俩一百文钱。大哥身上就人家给的那几十文钱,没有一钱的银子。” 大全媳妇听了,愤怒地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道:“他这不是坑人吗?俺整日好酒好菜地供着,还以为他有多少银子哪,结果却是个穷光蛋……” 韩玉树见大全媳妇一改刚才的贤淑,像个泼妇一般,惊愕不已。心想:我还是赶快走吧,再待下去恐连我也骂了。于是道:“侄媳妇,我还有事,今儿就不等大哥了,改日我再来看他。”说着赶忙溜了。 大全媳妇在厨房里气哼哼的,好似没听见一般,也不理睬。 韩玉树走了不多久,李友朋带着虎子回来了。李友朋见大全媳妇满脸的不高兴,也没做饭,不敢多问,悄悄地到屋里去了。 虎子跑到大全媳妇跟前,拉着她的衣服,喊道:“娘,娘。俺饿了,俺饿了……” 大全媳妇故意指桑骂槐,道:“你饿个屁!在街上转了一上午,怎不知道买点吃的?” 虎子哪里懂得母亲话的意思?委屈的道:“俺在街上就饿了,可爷爷不给俺买。” 大全媳妇没好气的道:“爷爷,爷爷,爷爷个屁。整日里只知道吃,吃,一点活也干不了,不成了个废物?还不如喂只鸡,能下个蛋哪。” 虎子正饿,听到说“鸡蛋”,便嚷嚷道:“娘、娘,鸡蛋在哪?俺吃鸡蛋,俺吃鸡蛋……” 大全媳妇抓过虎子,赌气地照着他屁股就打,边打边骂道:“你这个只知道吃的货,整天的一点活也不能干,白吃白喝养着你,有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鸡蛋?狗蛋也没你吃的。”打得虎子咧着嘴大哭。 李友朋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大全媳妇是借虎子在骂自己,气得直跺脚,但为了不使矛盾激化,只得忍气吞声,不去理会。但当听到大全媳妇赌气打虎子时,再也忍不住了,气呼呼地走到屋门口,朝着大全媳妇嚷道:“大全媳妇,你有啥气就对我出,拿小孩子撒什么气?” 大全媳妇毫不示弱,回击道:“俺的孩子俺愿意,你管得着吗?” 李友朋被噎得无话可说,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与她理论,但一想大全又不在家,自己和儿媳吵起来,有失尊严,也让四邻笑话,只得忍了。气呼呼地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午饭也没有吃——当然,大全媳妇也没有喊他吃饭。 李友朋坐在床沿上,十分纳闷,心想:是谁惹着她了?她突然生的啥气?又是发的啥疯? 晚上,大全干活回来了,坐到李友朋对面的椅子上刚要吃饭,见桌子上只有一筐子煮地瓜和地瓜面饼子,再就是一碗咸菜条,便对媳妇抱怨道:“你这娘们,咋回事?大正月的就吃这个?连点菜也不做?” 大全媳妇把脸一拉,气生气死的道:“锅里还有地瓜干糊涂,要喝你盛去。” 大全听了很不高兴,道:“老爷们在外干了一天的活,饭做得不好不说,还不给盛上……” 大全媳妇委屈的道:“你干活累,俺也没吃闲饭,整天地给你们老的小的洗衣做饭,伺候着你们,俺不累?你要嫌吃的孬,你拿钱来?俺不想吃好的,喝好的?” 大全听了心里纳闷:媳妇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变成了这个熊样子?道:“家里不是有人家给的银子吗?你拿出来点,买些菜就是了。” 大全媳妇道:“就那点银子,你还想翻盖房子,还想置地,到处等着用钱,能动吗?” 大全道:“你这娘们死心眼,买点菜吃,也花不了几个钱,值得这样省吗?” 大全媳妇气哼哼的道:“这里化一点,那里化一点,经得住化?化完了哪里弄去?”又嘟囔道:“光想着化家里的,有本事也挣去?” 大全听出媳妇话中有话,有嫌父亲吃闲饭的意思,立时来了气,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骂道:“你这熊娘们,给谁说话听?不打你是不行了。”说着,站起来抬手就要去打媳妇。 大全媳妇见大全要打她,便借此大哭大闹,哭喊到:“你打,你打。打死俺算了,俺也省了心了……” 大全两口子这一闹,吓得虎子“哇哇”大哭。李友朋知道大全媳妇是说话给他听,嫌他在家吃闲饭了,可自己腿伤还没好,不能出去干活,只得低着头不吭声。当见到虎子被吓哭了时,赶忙把虎子拉到跟前,抚摸着他的头,哄道:“虎子不哭,不哭……”李友朋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李友朋见大全媳妇与大全闹个不停,再也看不下去,装作没听明白大全媳妇话的意思,对大全道:“大全,你媳妇说的对。日子不可长算,你今日化一点,明日花一点,能花多久?还是节省点好。你是日子刚好一点,就吃得牙根黄了,连这饭也嫌孬,那不是咱老百姓的本分。你也不要觉得我在,就非得做些好的吃,我没那么娇贵,我吃苦已经吃惯了。”李友朋本来讲的是实话,他既有调和、平息大全他们两口子的火气,不要因为自己使得他们两口子闹矛盾的意思;也有以此教育大全,不要手里有了点钱就忘了本,贪图享乐,大手大脚花钱的意思。 大全媳妇听了却道:“爹,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不是嫌饭孬啊?你要是嫌饭孬,俺就给你做小灶……” 李友朋听了心里那个气呀,心想:我哪里有嫌饭孬的意思?我好心好意劝大全,你却当作我的不是,你这不是强词夺理,故意肇事吗?满心的委屈,但又不好发火,只得低下头不言语。 大全听到媳妇对爹这样无理,忍无可忍,指着媳妇破口骂到:“你个熊娘们,怎给爹说话的……”举起手来就打她。 大全媳妇见有李友朋在,故意不甘示弱,伸着头让大全打,并大声嚷嚷道:“你打,你打……”然后又嚎啕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友朋见大全两口子因为自己闹个没完,又气又愧,还怕被邻居听见,惹人笑话。忍无可忍,“呼”地站起来,照着大全脸上就是一巴掌,一语双关地道:“你耍啥熊脾气?要是看我是个累赘我就走。”说完,气呼呼地进了东间屋。 大全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愕懵,心里直叫委屈:“你打俺做啥?是媳妇对你不敬,俺替你出口气,你倒怪起俺来?”望着李友朋的背影,狐疑地道:“爹,你……” 大全媳妇见李友朋真的发了火,而且狠狠地打了大全,心里也有些怯弱,不敢再吭声了。 夜里,大全两口子在西间里又你一言我一语,叨叨到小半夜。李友朋躺在东间屋的床上,听了越发地心烦,一夜也没睡好。 第二天,李友朋对大全媳妇道:“大全媳妇,我见咱家的东屋还闲着,你就给我拾掇拾掇,我去那屋里住,都也方便些。” 大全媳妇假惺惺的道:“爹,你是不是还生俺的气?俺是个实在人,说话有时不中听,你老就多担待着点。” 李友朋道:“大全媳妇,你这是怎说的?俗话说,勺子没有不碰锅沿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你也别多心,我只是觉得住那东屋里更方便些,没事的时候,我能在床上多躺躺,腿伤好的也快些。” 大全媳妇是想让公爹去东屋里住,但又怕大全回来肇她事。于是,犹犹豫豫的道:“爹,你要到东屋里去住,可不是俺撵你的,虎子他爹回来要问,你可得应起来。” 李友朋道:“那是,那是。是我自己愿意去的。你也是孝顺的人,怎会撵我?都是我的主张,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会给大全讲清楚的。” 大全媳妇暗自高兴不已。 李友朋又道:“大全媳妇,你也别着急上火,日子也不是一天过起来的。等我腿好了,我再出去干些活,也好贴补贴补家用。” 大全媳妇听了,心里舒坦了许多,道:“爹,俺可没有嫌你吃闲饭的意思,俺只是觉得,咱这百姓人家,一家几张嘴,只吃虎子他爹一个人,心里也是着急。” 李友朋心想:你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说不是嫌我吃闲饭?!但自己这个样子,又能如何?只好附和道:“那是,那是,我心里明白……” 下午,大全媳妇把东屋里的破烂东西收拾了收拾,靠东墙横了两张李友朋从前做木匠活的长板凳,上面棚上一些旧木板,木板上铺了一领箔,又找了一张旧席子铺在上面,这样就把铺搭好了。把东间屋里李友朋睡的铺盖抱过来,就算给李友朋安置好了。对李友朋道:“爹,东屋给你收拾好了。” 李友朋忍住心中的怨气,仍带着笑脸,道:“大全媳妇,真是累你了,要不是我这腿,我就自己收拾了……” 大全媳妇也没搭理就走开了。 李友朋走进东屋,见这东屋里满墙的灰尘,墙角处还挂着蜘蛛网,生气地往铺上一坐。这一坐,整个铺“吱嘎”作响。又气愤地站起身,用力关上破门。这一关门,震得门上的灰尘纷纷扬扬,吸进鼻子里,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还未到吃晚饭时,大全媳妇就把饭端进东屋,放在铺旁的小破桌子上,对李友朋道:“爹,你腿脚不方便,以后就在这屋里吃吧,俺给你送过来。” 李友朋觉得大全媳妇整天忙里忙外,还要给自己端饭,挺辛苦的,便于心不忍,道:“大全媳妇,你别这么麻烦,我还能走,过去吃就是了。” 大全媳妇听了,立时拉下脸来,冷冷的道:“以后你就别去堂屋了。” 李友朋这才明白了大全媳妇的意思,心想:看来是真把我赶出了堂屋。忙忍气吞声地道:“行,行。就听你的。” 大全媳妇出去后,李友朋看了看筐子里的饭:两个煮地瓜和两个地瓜面饼子,一碗地瓜面稀糊涂,一小碗咸菜条。禁不住叹息一声。李友朋并不是嫌饭孬,因为这种饭他也吃习惯了,但是就是心里不舒服。他不明白,他哪里得罪了大全媳妇,转眼间对他成了这样子。 李友朋刚吃完,大全媳妇就收拾走了碗筷饭筐。 不久,大全干活回来了。大全媳妇招呼着大全和虎子吃饭。大全见李友朋没在,问道:“爹啦?” 大全媳妇道:“爹嫌住这屋里乱,搬到东屋里住去了。他嫌腿脚不方便,叫俺把饭菜端那屋里吃。他已经吃过了。” 大全点了点头,然后来到东屋门前,见屋门关着,隔了门问到:“爹,你吃过了?” 李友朋听到大全问,一腔怒火就想对大全发泄,他“呼”地从铺上站起来,走到门前,怒气冲冲地拉开屋门,对大全道:“你……”他想说:“你媳妇发的什么神经?对我那样无老没少的。”但当看见大全那惊愕的面孔时,却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心想:我何必与大全媳妇一般见识,把气撒到大全身上?那不是挑着他两口子吵架闹矛盾吗?还是算了吧。我已经快成了个废人,不能再给他们添乱子了。再说,以后还得靠他们照顾,若惹恼了大全媳妇,谁管我事?于是,强忍住怒火,改口道:“你吃去吧,我吃过了。”随手关上了门。 大全回到堂屋,边吃饭边想:爹是怎么了?看起来好象很生气的样子,是不是爹不想去东屋里住?便问媳妇道:“爹去东屋住,是爹自己愿意的吗?” 大全媳妇听了一板脸,道:“看你说的,好象是俺撵他似的,他不愿意去,俺能撵得动?” 大全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爹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还给咱挣下那么多的钱,让爹住那破东屋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孝敬?让街坊四邻知道了,遭人笑话?” 大全媳妇委屈的道:“俺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到头来你还说俺不孝敬,俺真是冤屈死了。”说着,直要流泪。 大全脸一沉,道:“大正月的,什么死了活了的,多不吉利?再说,俺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孝敬爹,俺都知道。俺是怕那不知道的,对咱有看法。可话又说回来,咱孝敬爹不也是应该的?若不是爹,人家能给咱那么多的银子?咱能翻盖这房子?能置地?门都没有,想也不敢想。等咱翻盖了房子,再置了地,咱就成了富户,一辈子吃喝不愁,衣食无忧了。他们街坊四邻,哪个不得羡慕咱?这不都是爹用命换来的?你说,若不是爹,哪来的这些?所以,咱得好好地孝敬爹才行。” 大全媳妇不敢反驳,只好应承道:“是,是,俺都听你的就是。”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不这样想,更没有这样做。 李友朋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早饭只喝地瓜干糊涂,不给干粮吃;中午、晚上,一律的煮地瓜和地瓜面饼子就咸菜,再加一碗地瓜面糊涂。但李友朋想:有口饭吃就行。大全干活也不容易,象以前那样,顿顿酒菜也不是老百姓过的日子。别说没有万贯家产,就是有也得节俭,不能这样糟践。都吃了不如置些地,留给子孙的好。于是,心里平静下来。他为了不找大全媳妇讨厌,也是不想看大全媳妇那张苦脸,吃完饭,不是关上门在屋里不出来,就是拄着拐棍到街上逛去,尽量少见大全媳妇,以求个眼不见心不烦。 一天下午,李友朋正吃晚饭,虎子推门跑了进来。这几天,由于李友朋不给钱,虎子也不找他了。李友朋见了虎子,高兴的道:“来,来,坐爷爷这里吃饭。” 虎子看了看那煮地瓜和地瓜面饼子,不屑一顾的道:“不吃,不吃。” 李友朋问:“虎子吃饭了?” 虎子道:“没有。” 李友朋又问:“虎子不饿?” 虎子凑到李友朋耳边,悄声道:“俺一会就吃,俺吃白膜……” 李友朋笑道:“好,好,虎子该吃白馍。虎子要长个子,吃了白馍长个大个子……” 虎子天真的问:“俺爹俺娘也长大个子吗?” 李友朋笑嘻嘻的道:“他们不长了,他们已经是大人了。” 虎子争辩道:“不对,不对,爷爷说的不对。他们也吃白馍,也长大个子。” 李友朋随口道:“好,好,好。咱们都吃白馍。” 虎子天真无邪地分辨道:“不是,不是。俺娘说了,就是不给爷爷白馍吃。”又趴到李友朋的耳边,悄声道:“俺娘不让俺告诉你。” 李友朋听了,脑袋“轰”地一声,如炸开了一般,把手中的地瓜面饼子往桌子上一拍,想立即去找大全媳妇说道说道。可又想:别是虎子传错了话,那样自己不是丢人现了眼?再说,这样去,虎子也遭了殃。于是,强压住火气,想等一会看个究竟再说。 不多时,就听得大全干活回来了。大全媳妇呼唤虎子吃饭。李友朋坐在铺上沉思片刻,想大全他们也开始吃饭了,便起身,拉开房门,径直走到堂屋门口,见大全他们三口正围着案板吃饭,那案板上的筐子里虽然也盛着地瓜面饼子,可他们三人手中却全都拿着白馍在吃。大全媳妇见李友朋突然出现在堂屋门口,惊慌得赶忙将手中的白馍放回到筐子里,抓起了地瓜面饼子,怔在那儿不知所措。 大全见李友朋站在门口,随口道:“爹,你再吃点吧?!” 李友朋万万没有想到,果真如虎子所说,他们都吃白馍,只有他一人一天到头在啃地瓜面饼子,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大全媳妇道:“你、你……”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大全见媳妇吓得连白馍也不敢吃,心里很不是滋味。又见爹因为媳妇吃了白馍而发火,心里很是抱不平。带了几分抱怨的口气,道:“爹,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咱家不比从前了,又是大正月的,这饼子谁还吃?做了也是为了喂那些鸡狗的。” 李友朋一听,大全媳妇真是把自己当成鸡狗了,气得心痛,又见大全也误会了自己,更觉得屈辱,想痛快地骂他们一顿,却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又觉得为了一口吃的与他们争吵,会惹得四邻笑话,也坏了大全名声。只得忍了。他愤然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家外走去。 大全望着李友朋忿忿而去的背影,抱怨道:“爹也真是的……”他想说“媳妇吃个白馍也生气”。但意识到说出来会挑拨父亲与媳妇的关系,便止住话没有再讲。 大全媳妇趁机挑唆道:“人家说媳妇不是自家的人,俺以前还不信,今儿是服了。俺进了你们家这些年,吃苦受累,整日地为你们操心费力,可到头来,没想到,还是没把俺当一家人待,吃个白馍也心痛……” 大全也觉得父亲做得有些过分:全家人都吃白膜了,为啥还非得让媳妇吃地瓜面饼子哪?那不是故意亏待媳妇吗?但出于对父亲的孝敬,又不能将这些话讲给媳妇听,只能安慰媳妇道:“爹吃苦受穷怕了,想节俭些也是好意。你也别在意,吃就是,慢慢的爹就习惯了。” 大全媳妇道:“今儿幸好你在,要是你不在,爹告了俺的状,你还不得把俺打死?” 大全安慰道:“看你说的,你是俺媳妇,俺能不相信你?你也别往坏处想,再说爹也不是那种人,哪有当爹的挑着自己儿子两口子打架的?” 到了正月的最后一天,大全媳妇一天没给李友朋干粮吃。李友朋每顿只喝了一碗稀糊涂,一天里都觉得饿得慌,心中甚感委屈。但转念一想:明天就好了,明天到了二全家定能吃个饱饭。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二全媳妇又高高兴兴地来接李友朋。到了午饭时,酒菜、白馍已摆到桌子上。李友朋端着酒杯,迟迟不肯喝。心中五味杂陈,一古老涌上心头,不禁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二全见爹的两个腮眍?着,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又见爹这般伤感,以为爹身体生了什么毛病,惊讶的道:“爹,你怎么哪?哪里不舒服?” 李友朋摇了摇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噎着道:“没有,没有。爹是见你们两口子这样孝敬,爹心里过意不去呀。” 二全笑道:“爹,看你说的,孝敬你还不是应该的吗?” 李友朋道:“让你们整日地这么花钱,酒菜地供着我,我心里不安呀……” 二全媳妇以为是公爹受了感动,便想借此让公爹拿出些钱来,故意道:“爹,你别多想,俺两口子孝敬你不是为了你的钱……” 李友朋沉思片刻,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酒盅,惭愧的道:“二全呀,爹给你们说个事,爹身上真的没有钱。” 二全劝慰道:“爹,你这是说啥话?俺孝敬你是应该的,怎会图你的钱?再说,人家官府里也给了不少的钱,俺一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 二全媳妇以为是公爹有意托辞考验他们,陪着笑道:“爹,你放心,俺不会和大嫂一样,光图你的钱。” 李友朋信以为真,心里踏实了许多,端起酒盅,一仰头,痛痛快快地喝了下去。感慨的道:“唉,还是你们两口子孝顺。” 二全媳妇听出李友朋有嫌大嫂不孝的意思,心想:大嫂她们不孝敬正好,这样爹就不会把钱给她们了。心中暗骂大嫂:“这么精的一个人,怎么却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了哪?真是个蠢蛋。”不禁心中窃喜。 二全一边给李友朋斟酒,一边惊讶的道:“爹,大哥他们对你不好?” 李友朋不愿讲大全他们的坏话,只是叹息,并未回答。二全见爹心里不痛快,又劝慰道:“爹,你别难过,大哥他们不孝敬你,还有俺两口子哪。”然后又劝酒,道:“爹,你再喝一杯。” 李友朋心里烦闷,于是便借酒消愁,更在二全的劝敬下,连喝了几杯。俗话说:用酒浇愁愁更愁。又道:人逢喜事千杯少,心中忧愁半杯多。再说,李友朋本来酒量就不大,几杯酒下肚,他便有了酒意,话也多了起来,忍不住要把多日来憋在心中的苦楚倒出来,求个心里舒坦。因而不经意间便流露出对大全媳妇的不满。 二全媳妇便想火上浇油,有意诱导李友朋诉说心中的烦恼,以便激起他对大嫂的怨恨,达到自己独占他金钱的目的。道:“爹,大嫂对你怎么不好?过年时不是还见她对你百般孝敬的吗?” 李友朋右手端着酒杯,左手连连摇个不停,道:“别提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一家人吃白馍,却让我一个人吃那地瓜面饼子……”说着伤起心来,两眼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气愤地一仰脖子,喝干了酒盅里的酒。 二全听了气呼呼地道:“爹,大哥他们怎能这样对你?” 二全媳妇也帮腔道:“大嫂她们真不像话。” 李友朋难过地两眼含泪,重重地将酒盅往桌子上一蹾,气愤地道:“吃孬点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他们不让我吃饱……” 二全一听,气得“呼”地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道:“俺找他们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友朋赶忙示意二全坐下,道:“二全,算了算了,闹出去咱不丢人吗?” 二全忿忿地道:“他们不孝敬你,俺就在街坊四邻那丢丢他们的人……” 李友朋无可奈何的道:“家丑不可外扬。不能因为我坏了大全他们两口子的名声。不然,他们以后在街坊四邻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二全媳妇又有意揭李友朋的痛处,道:“爹,大嫂她们怎么不让你吃饱了?” 李友朋道:“二全媳妇,今天不是要轮到你们家吗?大全媳妇昨天一天就没给我干粮吃,只让我喝碗稀糊涂汤子,饿的我不到半夜就睡不着了觉。” 二全抱怨道:“爹,你也真是的,你就不会起来找点吃的?” 李友朋无可奈何的道:“堂屋我哪里能进得去?” 二全又抱怨道:“爹,你怎不把这事告诉俺大哥?” 李友朋为难的道:“我也想把这事告诉大全,可又怕他们两口子为了这事打架。要是那样,我心里怎能安生?” 二全又心痛又气愤,不禁流下泪来,哽噎地道:“爹,你放心,他们不孝顺,你还有俺两口子哪,俺一定好好孝敬你……” 二全媳妇听了,将信将疑,道:“爹,大嫂前些天对你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突然就变了?” 李友朋叹了声气,道:“还不都是因为钱的事吗。” 二全媳妇听到李友朋说钱,她哪里还肯错过这个机会?赶忙借着这话头往下问:“大嫂嫌你给她的钱少?” 李友朋难为情的道:“哪里是少?” 二全媳妇忿忿地道:“那大嫂还不满足?” 李友朋不好意思的分辨道:“不是。是我一点也没给。” 二全媳妇听了心中狂喜,也放下了心。道:“爹,这就对了,她这样对你,你就应该一文钱也不给她。” 李友朋惭愧的道:“也不是我不想给,是我没有钱……” 二全媳妇听了十分惊讶,脱口道:“你没钱?”话一出口,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又道:“爹,你也别担心,俺两口子孝敬你,不是为了你的钱。” 李友朋听了顿觉欣慰,呷了一口酒,感慨的道:“还是你们两口子好啊……” 到了夜里,二全媳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想着白天李友朋说的话,心想:过年时还见大嫂好酒好菜地招待爹,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爹说的是真是假?再说,大嫂是个猴精的人,她不会不知道打爹钱的主意,怎会做出这种傻事来?直搅得她大半夜也没睡着觉。 第二天,吃完早饭,二全媳妇怎么也耐不住了,来到大嫂家,见大嫂正在院子里撒着粮食喂鸡,有话无话的道:“大嫂,喂鸡哪?” 大全媳妇道:“他婶子,你怎有空过来了?有事?” 二全媳妇道:“也没啥事,就是爹到了俺家,老说钱的事,俺也不知道是怎回事,怪闷心的,想来问问大嫂。” 大全媳妇一听就来了气,道:“他还有脸说?俺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他,他却是个穷光蛋,一文钱也没有……” 二全媳妇惊愕地道:“真的?” 大全媳妇信誓旦旦的道:“怎不是真的?是那韩大叔亲口给俺说的。他身上那几个铜板,还是人家施舍给他的哪。” 大嫂的话尤如晴天霹雳,击碎了二全媳妇的金钱梦,气得她脸都白了,骂道:“这老东西,不是坑人吗……” 二全媳妇离开大嫂家,气冲冲地往回走,一路上嘟嘟囔囔,骂骂咧咧。走进院子里,用脚驱赶着觅食的鸡,比鸡骂狗地骂到:“你个玩意,俺天天好食喂着你,你却抱空窝,连个蛋也不下,喂你有啥用……”几只鸡吓得“咯哒咯哒”的叫着,满院子里乱飞乱窜。 李友朋正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听到二全媳妇在院子里这样骂,心里已经明白了原委。他又悔恨,又害怕,起身悄悄地躲进了东间里,止不住地长吁短叹。 可怜这李友朋,昨日讲的大全媳妇对他的种种不孝行径,统统都被二全媳妇用上了。李友朋只恨自己嘴贱。 只是两个儿媳的不孝也就罢了,可老天爷偏偏也捉弄人,有那大月小月之分。本来李友朋每家住一旬,对两家也算是公平的,可没想到的是,正月是小月,下旬只有九天。二全媳妇觉得大嫂家正月里沾了一天的光,那么也就是自家吃了一天的亏。看看二月却是大月,下旬该轮到自己家了,却又补不回来。可三月恰巧又是小月,下旬又要让大嫂家给摊上,又要沾一天的光。觉得自己家吃了大亏,你说能不气愤?去找大嫂想调换一下轮流的顺序,可大嫂却说:“那是‘关门挤着屌——巧了’;谁家赶上小月,那是‘尿尿冲出钱来——屌的运气’。俺也没办法,赶到谁是谁,不能改。” 二全媳妇哪里缠得过大嫂?只得自认倒霉,但又不甘心,于是,为了找回这一天的损失,从李友朋住的第九天,就只给他稀糊涂喝,不给干粮吃。可怜了李友朋,一旬只能勉强吃上八天的饱饭。 李友朋为了息事宁人,又想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哪,还得靠两个儿子家养活,饿点总比无家可归强。于是便不敢有怨言,只能忍气吞声。 这正是:归心似箭回家乡,回到家乡却失望。都道养儿防老用,没钱谁还把你养? 李友朋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女王情系李友朋 铤险颁布新法令 话说京都府丞丁香,见已出了正月,心想:年已过去,陛下事务应该不忙了。于是,又想面拜陛下。便又写了一道递呈,递了上去。石枢密郎见又是丁府丞想面见陛下,很不以为然,但见上面写到有要事面禀,便不敢怠慢,赶忙禀报女王。 女王立即召丁府丞来御书房觐见。 丁府丞见了女王,拜道:“丁香叩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王道:“丁大人请起。丁大人有何事要面禀朕?” 丁府丞起身,道:“回禀陛下,我女儿国出了一件奇事。” 女王道:“有何奇事?值得丁大人这么惊奇?” 丁府丞激动地道:“回禀陛下,田黄州二十里洼小树林里、被害的那两个西图国木匠又活了……” 女王一听,惊得“呼”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不等丁府丞讲完,就迫不及待的道:“你说什么?” 丁府丞见女王如此激动,下了一跳,格外的加了小心,道:“回禀陛下,卑职是说,被害的那两个西图国木匠死而复生了。” 女王惊喜的道:“这是真的?” 丁府丞道:“回禀陛下,是真的,千真万确。” 女王兴奋地追问道:“是何时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丁府丞道:“回禀陛下,年前腊月二十二那日,桃园县的茶捕头押来两个江洋大盗,可卑职发现,这两个人与被害的西图国那两个木匠、长得是一模一样,经仔细审理,证实这两个人就是被害的那两个木匠……” 女王急迫的道:“他们人哪?” 丁府丞道:“回禀陛下,因他们无罪,卑职当日就释放他们回去了……” 女王气愤的道:“如此大事,你为何不早来禀报?” 丁府丞见女王生了气,忙道:“回禀陛下,卑职审理后当日便写了递呈,言明要参见陛下,可是,卑职一直未得陛下召见……”丁府丞战战兢兢。 女王听了愤怒地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私自扣押递呈?”然后对御书房外呼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御前侍卫走进御书房,施礼道:“陛下有何旨意?” 女王道:“把枢密郎押来。” 御前侍卫施礼道:“遵命。”转身出了御书房。 不多时,御前侍卫押着石枢密郎来到御书房,石枢密郎见了女王,赶忙叩头道:“微臣叩见陛下。” 女王指着石枢密郎怒不可遏地道:“你好大的胆,竟敢私自扣押机要递呈,拉出去,斩了。” 石枢密郎听陛下讲扣押递呈之事,又见丁府丞在,便明白了陛下生气的缘由。急忙叩头,道:“陛下恕罪,微臣见丁大人递呈并无紧要之事,而且又年关将至,陛下事务繁忙,且龙体沉重,不便过多打扰,便压了下来,未呈报陛下。微臣有罪,微臣该死。” 丁府丞见女王为了这么一件事就大动肝火,还要杀人,不免心中大惊。心想:陛下以前处事沉稳,少有发火之时,今日这是怎么了?竟如此动怒?如若真杀了石枢密郎,不成了自己罪过?于是赶忙叩头,壮着胆子为石枢密郎求情,道:“陛下息怒,石大人全是为了陛下龙体着想。再说,此事也是卑职之错:年关陛下繁忙,不该越位面禀。卑职斗胆,求陛下开恩,饶恕了石大人。” 女王刚才是太过激动,才做出这冲动之事来。话一出口,也觉不妥,可君言千金,不好自己改口。现在见丁府丞求情,有了改口的借口,于是,便顺水推舟,对石枢密郎道:“今日就免你之罪,以后再敢如此,定不饶恕。退下。” 石枢密郎诚惶诚恐,赶忙叩头谢恩,然后退出御书房。 女王又问丁府丞道:“他们现在何处?” 丁府丞道:“回禀陛下,那两个木匠现住在桃园县荷前村。” 女王又关心的道:“他们是怎么生还的?” 丁府丞道:“回禀陛下,这二人能生还,全靠了荷前村的荷英,是这荷英将他们救回的家,并请医喂药,悉心照料,不离不弃,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日,他们才活过来。没有这荷英的大慈大悲,大仁大义,这两个木匠早已尸烂成泥,断难复生。” 女王听了激动不已,眼圈都红了,她十分关切李友朋的遭遇,想知道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又是吃了哪些苦,受了哪些罪。她怀着沉痛的心情,道:“你将这件事从头至尾仔细讲与朕听。” 丁府丞知道陛下对这件事一直都很关心,便详细地将此事从昙花向桃园县县令密告讲起,直讲到腊月二十二日他审案那日止。女王认真地听着,听得她刻骨铭心般地痛。丁府丞讲完后,女王已是泪流满面。丁府丞不知内情,见女王如此伤心难过,诧愕不已。 可心明白女王心情,听了也是唏嘘不已,抹着泪,走到女王身边,悄悄将绢帕递给女王。 可意疑惑地悄悄问水常随令,道:“陛下怎么如此难过?” 水常随令虽然也明白原因,但她哪里能道破?应付道:“陛下仁德,爱民如子。” 女王擦完泪,情不自禁地道:“他们能死而复生,都是神灵保佑啊!” 丁府丞道:“陛下圣明。卑职也以为这事冥冥之中都是神灵的安排。陛下试想,那国宝在金库里,看守得如此严密,怎会被偷得出来?若非是昙花主仆财迷心窍,又怎会暴露出春花杀人之事?不是荷英虔诚信佛,又怎会将已死之人拉回家中?还又照顾那么长久?所有这些,都应是神灵的安排呀!陛下,这荷英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卑职斗胆,恳请陛下,加以赏赐,以彰显陛下仁爱、慈悲之怀;号召天下,崇尚佛教;激励国人,仗义行善。于国于民,大有益处。” 丁府丞所请,正中女王心怀,于是道:“丁府丞讲的极是,朕要重赏荷英,让天下人皆知,行善积德,必得好报。你奉朕旨意,速速赶往荷前村,赏荷英白银一千两。” 丁府丞赶忙施礼道:“卑职遵旨。”言罢,退去。 丁府丞走后,可心发自内心的道:“真是神灵保佑,国舅还活着。恭喜陛下。” 女王兴奋地道:“走,随朕去见母亲。” 可心和可意紧随女王来到万寿宫。女王见了母亲,施礼道:“女儿拜见母亲。” 王母见女王高兴得乐开了花,甚感惊讶。自女王得知李友朋被害后,就没再见她笑过,于是道:“陛下何事这样高兴?” 女王凑近母亲身边,小声道:“女儿有天大喜事,李友朋死而复生了。” 王母惊讶地脱口道:“什么?那李……”王母见可心等也在,赶忙改口道:“他又活了?世上有这种奇事?” 女王兴奋的道:“谁说不是?这可能是神灵暗中佑护吧。”女王感慨不已。 王母道:“陛下打算怎么办?” 女王道:“他现在就住在桃园县的荷前村。他遭受了天大的罪,吃尽了人间的苦,女儿不忍心再让他吃苦受罪。女儿想,趁他还未回西图国,把他接进宫来,与女儿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王母沉思道:“陛下心情为母的理解,但是,依母亲看,陛下暂时还不能将他接进宫来。” 女王惊诧的道:“母亲如何说出这般话来?难道母亲还对他耿耿于怀?” 王母道:“陛下错怪母亲了。母亲自知道陛下痴情于他,母亲就未再有拆散你们之意。母亲听到他起死回生,打心底里为陛下高兴,为你们祝福。巴不得今日就能让陛下与他相聚相欢,互诉衷肠。但母亲思来想去,却觉得眼下尚且不可。” 女王疑惑的道:“这是为何?” 王母道:“陛下有孕在身,且已几近临盆,若是此时与他相见,你们曾有那生离死别之经历,到时候情难以控制,万一惊动了腹中胎儿,如何是好?这孩儿万一有个好歹,即对不起陛下十月怀胎之辛苦,更对他无法交待。若如此,岂不悔恨晚矣?退一步讲,就是这孩儿安然无恙,可陛下突然冒出一个夫君来,又是在我国建造佛仙殿的木匠,还是陛下腹中孩儿的父亲,朝中大臣们会怎么想?必定会损毁陛下名声,影响陛下尊严。请陛下三思。” 女王道:“母亲,女儿自得知他被害消息,痛不欲生,是为他报仇雪恨之信念,支撑女儿走到今日。今日知道他历经九死一生,就在女儿治下,却不与他相聚,女儿怎能心安?女儿巴不得插一双翅,这就飞到他身边,抚慰他伤痛之心。” 王母劝慰道:“母亲知道陛下心情。但母亲想:陛下既已知他平安,就该安心才是。相见不在这一早一夕,恩爱也不在这一日一夜,凡事要从长计议。陛下自来思维缜密,行事谨慎,今日怎么却鲁莽起来?这可不象陛下的行事风格。凡事要顺势而为,应势而动,不可逆势而行,亦不可操之过急。常言道:欲速则不达。难道陛下连这道理都忘了?” 女王道:“母亲,我自与他分别后,日日思念,今知他生还,却不能相见,岂不是对我心灵的煎熬?再说,离临产还有一月余,应该不碍事。” 王母道:“陛下,母亲怕你动了胎气只是其一。母亲还有一虑:陛下登基不久,根基不牢。此时陛下违反我国体统,接他入宫,必定引起朝臣们非议,对陛下不利。” 女王道:“昔日,先王招大唐高僧为婿,不仅无人反对,老太师还极力成全。今日女儿亦是国王,为何却不能如先王一样行事?” 王母道:“陛下,请稍安勿躁,听母亲给你讲。先王承继的是祖业,根深蒂固。朝中大臣都是先先王和先王之臣,对先王无不惟命是从,先王欲做何事,朝臣怎会反对?但陛下却不同,陛下乃府丞身世,官阶低微,登基为国王,恐就有朝臣微词;朝中大臣又非陛下封赐,龙恩未泽,难惟命是从。陛下所行之事,如不合规制,或有僭越,恐要遭朝臣反对。陛下若因反对而止行,则失陛下威严;若不顾朝臣反对,而一意孤行,恐会危及陛下王位。还请陛下三思后而慎行。” 女王道:“母亲,这国王之位原本就不是我的,我从来也没想过能做国王,所以,不做这国王也好,有了他陪伴,我们恩恩爱爱,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过一生,岂不是更好?现在孩儿将要出生,以后我再给他多生几个孩儿,儿女绕膝,一家人日日在一起,其乐融融,不更快乐?” 王母听了,语重心长的道:“陛下想的太天真了。这国王之位,一旦坐上,再想轻轻松松地退下来,那就难了。纵观各国,国王的归宿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坐到终老,善其一生;另一种则是被人赶下位来。而被迫让位者,几无善终。即使陛下诚心让位,而继位者却心有余悸,怕哪一日你再危及于她。若是如此,怎能容你?谈何一家人平平安安,享受天伦之乐?后世不忘前世之师,芍药太师与春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女王道:“母亲过滤了。我若为民,不再问国事,他们为何还要再为难于我?” 王母道:“陛下,世事难料,人心叵测。退一步讲,即使新王能容你,你成了平民百姓,可是,一家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养家糊口。要养家糊口,就必须下田耕种,在家纺织,劳碌不休,为衣食奔波。陛下可见,女儿国里,哪家百姓不是为了生活,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整日地累死累活,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哪里还有那二人依依,卿卿我我,缠绵密语的情趣?若是孩儿再多,负担日重,衣食生忧,生活困苦,子女绕膝已不是开心享乐之情趣,而是成了生活累赘,到头来只剩了枉自悲叹之烦恼。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衰,家贫堂前无贤妻。如此天长日久,不仅没有了甜言蜜语,反会生怨生恨。恩爱不再,幸福何存?” 女王心犹不甘的道:“能这么残酷吗?我们以前不也是衣食无忧吗?” 王母又苦口婆心的道:“陛下,今非昔比。以前陛下是在朝廷为官,拿了俸禄的。你若是辞了王位,你定不会再居人之下为官,新王也不会再让你为官。没了俸禄,你不耕种纺织,怎么生活?即使新王开明,垂怜、施舍与你,使你衣食无忧,却又伤你自尊,你能快乐?”王母顿了顿,又道:“陛下,你是一个胸怀大志,又有雄才韬略,可成伟业之人,却为何羁绊于眼下蝇头之事上?好儿郎胸怀天下,志在四方。陛下要放眼女儿国,为整个国家着想,展现你的雄才伟略,把女儿国治理得更加强盛才是。成大事者,视天下,弃小家。望陛下三思,以免嗟错无及,悔恨终生呀。” 女王听了母亲的肺腑之言,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才喃喃的道:“母亲,女儿自听了丁府丞讲他还活着,只想立刻就能与他团聚。一刻见不到他,就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王母道:“陛下这是情迷意乱,人之常情,本也无可厚非。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同于常人,要‘泰山崩于前而不惊’,‘喜不露于形色,怒不显于言表’。只有这样,才能让群臣揣摩不透陛下心思,让她们感到陛下高深莫测,她们才会战战兢兢做人,兢兢业业做事;也不致让那阿谀奉承之人,知陛下之喜好,献媚于陛下,使陛下迷失心智。陛下才能做一个圣明国王。于国于陛下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还望陛下慢慢习学。” 女王叹息道:“依母亲之言,女儿就不能认他了?” 王母道:“陛下,母亲也并非说以后永远不可以认他,而是目前不可。要顺势而为,等待时机。” 女王心犹不甘的道:“那要等到何时?他受了这么多的罪,我于心何忍?” 王母道:“陛下虽不能认他,但是暗中还是可以为他做点事情的。陛下可以借表彰荷英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之名,赏赐她,让他过得衣食无忧,不也是陛下对他的爱心和关怀吗?” 女王道:“母亲讲的是。” 夜晚,女王回到养心殿,躺在龙床上,久久不能平静。脑海里浮想起与李友朋耳鬓厮磨,鱼水情欢的情景:李友朋直撩得她欲生欲死,飘飘欲仙。想着想着,不禁“扑哧”一声,羞涩地笑了。 可心看到女王如此高兴,轻声道:“陛下,您做美梦了?” 女王睁开眼,故意嗔怪的道:“你这丫头,朕有什么心思都快瞒不住你了。” 可心笑道:“可心罪过,可心哪有那么多心眼?” 女王笑道:“你心眼要再多,就成精了。”女王心里高兴,话不仅多了起来,而且也很平和。又道:“心儿,你猜,朕刚才想什么事来?” 可心故意装着害怕的样子,道:“陛下饶了可心吧,可心怎能瞎猜陛下的心思?再说,即使可心猜出来,也不敢讲呀。” 女王听了可心的话,稍一思考,道:“心儿,朕听得你称‘可心’倒好听的,你以后和朕讲话就不要再称‘婢女’‘奴婢’了,就称‘可心’或‘心儿’吧,这样既随和又亲切。” 可心忙道:“谢陛下,可心遵旨。” 女王又对可心道:“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讲哪。” 可心带了些调皮地道:“回禀陛下,可心猜,陛下准是、是……”可心只是“是”,但不往下讲。 女王笑道:“你个小人精,究竟是什么?还要朕猜?” 可心道:“陛下恕罪,可心猜陛下是梦见国舅了……”说完,又缩脑袋又伸舌头,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 女王听了,会心地笑了笑,道:“你真不愧是个小人精……”忽然想起母亲讲的话,要喜怒无形于言表。于是轻轻叹息道:“朕太藏不住心思了……” 女王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李友朋既然来过京都城,可他为什么不向丁府丞提及我哪?她是为了避嫌,还是生了我的气?我以前确实不知道他已生还,这尚且有情可原,但现在知道了,又身为一国之王,再不将他接进宫来,他肯定会认为我做了国王,忘了旧情,一定会恨我。再说,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何年何月?不是空自虚度了美好时光?不行,我不能这样等下去,我以前职低官微,无能为力,只能依势而行,借势而发。现在不同了,我身为一国之王,怎么还能那般行事?我要创势而为,想尽千方百计,穷尽自己智慧,也要把这事办成,让他名正言顺地住进宫来。于是拿定了主意,决定再奋力一搏。 第二日,天不亮女王便起了床,让可心服侍自己洗漱,则让可意唤来红御侍官。命红御侍官悄悄传旨护国大将军和兵部尚书,命她们二人即刻到佛仙殿外候驾。 女王乘了銮轿,亲去佛仙殿上香。宫女侍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驾至佛仙殿前,见护国大将军杜鹃和兵部尚书杨兰,已在佛仙殿外的大路上候驾,女王命停住銮轿。 杜大将军和杨尚书忙上前叩拜,道:“臣杜鹃(杨兰)叩见陛下。” 女王在可心、可意搀扶下下了銮轿,走到杜、杨二人跟前,道:“爱卿免礼,爱卿请起。” 杜、杨二人道:“谢陛下。”然后起身,又施礼道:“陛下召臣来,有何旨意?” 女王又上前一步,靠近她们二人,小声道:“今朕要奏请先王,做一件大事,早朝之时朕便颁布。你二人要带头拥护朕的旨意。” 杜大将军疑惑的道:“启禀陛下,陛下要颁布何事?” 女王道:“此处不便细讲,到时你二人拥护便是。” 杜、杨二人忙施礼道:“臣遵旨。” 女王又道:“事关重大,切莫泄露,爱卿快快退去。” 杜、杨二人走后,可心、可意搀扶着女王缓缓走进佛仙殿。玫瑰、月季二位住持得知,慌忙跑来,跪在大门内迎候。女王向二位住持施礼后走上前,亲手扶起二位住持,道:“柳艳本应要向二位住持行大礼,但因身子跪不下,还望住持见谅。” 二位住持诚惶诚恐,忙又施礼道:“陛下贵为一国之尊,我二人怎敢承当?陛下如此讲,便是折杀了我二人,使我二人无地自容。” 女王道:“二位住持乃先王之人,柳艳理应跪拜。但因身子不便,不好如此。既然柳艳不能向二位住持行大礼,住持也就免了。不然,倒显我柳艳失礼。以我之见,今后你我相见,只行见面之礼,不行大礼。住持以为如何?” 二位住持见女王如此谦恭,心中无尚敬仰,诚恳地推辞道:“陛下,君臣纲常,我等怎敢僭越?” 女王道:“二位住持若坚持行大礼,我柳艳亦应行之。那柳艳就先向住持行礼了。”言罢,就要下跪。 二位住持见了,直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上前搀扶,道:“罪过、罪过。陛下若如此,我二人则犯了欺君之罪,死有余辜。陛下万万不可。我二人遵旨便是。” 女王闻听,会心地笑了。 玫瑰住持道:“陛下,我二人已日日代陛下向先王上香。陛下身子如此之重,为何还要……”她故意没将话说完。 女王道:“多谢二位住持,柳艳今日来上香,是要向先王呈禀一事情,求先王恩准。” 二位住持点了点头。月季主持道:“陛下请稍歇息,月季取檀香来。” 月季主持从西配殿用托盘端来檀香。二位住持在前引导,可心、可意二人搀扶着女王,缓缓走进大殿。女王先向菩萨上了香,磕了头。又来到先王塑像前,向先王上了香。女王向先王磕头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祈拜完,由二位住持引导,来到西配殿。玫瑰主持赶忙请女王椅子上坐下。 女王道:“刚才柳艳呈禀了先王,但还要征求二位住持的意见。” 玫瑰住持忙道:“陛下,您如此讲,让我二人无地自容。我二人乃先王的奴婢,有先王在,岂有我等说话的份?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又已得了先王旨意,行其事便是。” 女王道:“柳艳得了先王旨意,又有住持首肯,柳艳便可放心行事了。” 女王辞别佛仙殿,回到王宫,进了金殿。众朝臣已在大殿等候多时,见女王从外面进来,都惊讶不已。待女王龙椅上坐定,众朝臣齐伏身叩头山呼:“臣叩见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王道:“众爱卿平身。” 众朝臣道:“谢陛下。”然后站起身来,静候陛下旨意。 女王道:“各位爱卿,有否要事要奏?” 众朝臣道:“臣无事要奏。” 女王道:“各位爱卿,你们无事要奏,朕倒有事要讲与众爱卿听。” 众朝臣道:“臣愿听陛下教诲。” 女王道:“众爱卿,昨日,京都府丁府丞面见朕,向朕讲了一事。她道:桃园县荷前村有一村人名叫荷英,这荷英有一女儿,儿时突得疾病,病后则双目失明。荷英为给女儿治疗眼病,四处求医,并虔诚信佛,行善积德。于佛仙殿开殿设供之日,带失明之女,跋涉二三百里,来到佛仙殿上香。回家路上遇见两个濒死之人,便租了马车将这二人拉回家中。为救活这二人,她卖掉了自家仅有的两亩田产。这荷英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地照顾那两人,直到第七七四十九日,那两人终于活过来了。其至善之行,令朕敬佩。朕已降旨,赐荷英白银一千两,以作嘉奖。朕也希望各位爱卿,能以其为榜样,自身做表率,号召天下百姓,以善为本,勿行恶事,传承我女儿国良好道德之风尚。”女王在为后面自己要推行的事做铺垫。 众朝臣听了,都齐呼:“陛下圣明。臣定不负陛下之期望,以身作则,广行善事,不为恶行。” 女王又道:“各位爱卿,可能你们没有想到,就在这荷英行善义之举时,她女儿的眼病突然好了,重见了光明。朕听后感触颇深,又联想起数月前佛仙殿开殿进香那日,菩萨仙尊驾临佛仙殿,为我女儿国之人赐福之事,这都是一个好兆头,是神灵对我女儿国的眷顾,是先王对我等的佑护。先王在天宫里看着我们君臣,期待着我等能稳固先王基业,把女儿国治理得更加强盛。” 众朝臣又齐声道:“我等臣子,定不负先王期望,为女儿国鞠躬尽瘁。” 女王继续道:“这件事,使朕激动得一夜难眠,反复思考:先王将其王位传位于朕,朕如何才能把先王江山打造得固若金汤?把先王伟业做得更加强盛?经百思而终有一得。朕以为,要巩固先王江山,必须民富国强;要壮大先王伟业,必须人口兴旺,兵多将广。”女王讲到这,问众朝臣道:“各位爱卿以为然否?” 众大臣齐声道:“陛下英明。” 女王又道:“朕观我女儿国,地域广阔,却人口稀少,以致许多土地荒芜,无人耕种。究其原因,主要是因我女儿国人口繁衍不盛之故,又加之我女儿国皆为女子,体力有限,难以承担繁重体力劳动,因而开垦困难。就拿为先王建造佛仙殿来讲,还要从外国招募工匠。我女儿国军队皆为女子,一旦与外国有战事,我国军队难占优势,此亦为我女儿国之大忧。” 杜大将军听了,向女王施礼道:“陛下,我女儿国立国五百年之久,对外从未与邻国交恶,怎会有战事之忧?再说,我女儿国军士虽为女子,人人英勇,何惧国外男子之兵?” 女王道:“大将军所言确实不假。但这些都是往昔之事。将来如何却很难料定。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女儿国愿与邻国和平相处,而那邻国能否也与我女儿国愿望一样?却不得而知。但朕却能预料到一点,若是我女儿国富甲天下,他国定会垂涎,而生邪恶之心,因而战事难免。” 众大臣听了,觉得女王看得长远,讲得深刻,敬佩不已。 杨尚书道:“陛下英明,陛下高瞻远瞩。” 梅太师道:“陛下,臣斗胆,敢问陛下有何良策?” 女王道:“朕有一宏图大愿,能解女儿国将来之忧。因而,今日一早,朕亲去佛仙殿敬香,呈禀了先王,肯请了先王恩准。并得到了二位住持拥护。故而告知各位爱卿,朕将颁布法令,变革女儿国之现状,要将我女儿国治理成天下富强之国,巩固与开拓先王江山。” 众大臣听了倍感振奋,有人悄悄私语称赞。 女王继续道:“朕将颁布两道法令,第一道法令,允许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定居,并允许其与我女儿国之人通婚,但每个外国男子只能娶一个女儿国女子,并且结婚后只能定居女儿国,不得移居外国。” 女王刚讲完,大殿里就像开了锅一般,众朝臣议论纷纷,但大多朝臣持反对意见。 梅太师听后情绪十分激动,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女儿国之人不得与外国男子通婚,是我女儿国几百年来延续的制度,陛下怎可推翻历代先王制度,而另行其道?岂不有僭越之嫌?” 刑部夏尚书也出班道:“启禀陛下,臣斗胆,也以为不妥。臣担忧,此法令一出,来我女儿国的外国男子将不计其数,定会引来混乱。半年前来我女儿国的木匠仅区区数人,便出□□之行。前车之鉴,不可忘记。臣恳请陛下三思。” 女王道:“太师所虑,朕已呈禀了先王,得到了先王的恩准,并得到了二位住持拥护,怎会是僭越之举?夏尚书之忧亦不足为虑。‘来我女儿国的外国男子不计其数’,这正是朕想要的结果;至于‘出□□之行’,这倒是爱卿职责所在,爱卿刑部可制定相应法律,规范其行,违者惩罚。有了法律,谁还敢胡作非为?” 户部菊尚书不无担忧的道:“启禀陛下,臣担心,如若来我女儿国之人甚多,居食恐成问题,将如何解决?” 女王道:“菊爱卿,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无非是想与我国女子结婚。其成婚后可居女子家中,居住自然不成问题。若忧粮食匮乏,朕还有第二道法令。为解决因大量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而致粮食短缺,朕将颁布法令,鼓励女儿国之人,开垦荒地。所垦之田,经户部登记,尽皆归于已有,五年之内免其地赋。此不仅能解决粮食短缺之忧,还可激励百姓,开垦土地。从长远讲,也能大大增加我国粮食储备,增强国力。大量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成婚,本身就增加了劳动力,解决了我国劳动力短缺的问题。这些人所生的男儿,长大后入伍从军,几十年后,我女儿国军队都成了男军人,战力大增,无人能与我女儿国抗衡,先王江山便会千秋万代,坚如磐石。” 经女王如此一讲,不少大臣憧憬女儿国将来辉煌,但也有大臣仍然觉得女王改变了先王的法律与制度,是对先王的背叛。 杨尚书见大家沉默,便出班道:“启禀陛下,臣虽窃以为陛下更改了历代先王的法律,心中有困惑之处,但陛下已得先王恩准,并得到二位住持拥护,臣不敢有异议。臣又听陛下教诲,施行此法律,不仅能使民富国强,而且能使军队强大,不弱他国,臣身为兵部尚书,内心激动,期盼不已。臣感叹先王开明;臣心悦诚服陛下英明。臣拥护陛下颁布法令。” 杜大将军心想:照陛下所讲,真可富国强军,使女儿国立于各国之中,保先王江山千秋不朽;于己也并非坏事。此法令一旦施行,自己便可将康恩接来,与其重续鸳鸯之梦,长相厮守,岂不快哉?于是道:“陛下英明。陛下不墨守成规,变革新法,富强我女儿国,稳固先王江山,臣无比诚服。臣拥护陛下颁布新法。” 众大臣见护国大将军和兵部尚书都拥护女王新法,觉得自己再反对也是无济于事。何况,依陛下所讲,新法对女儿国不仅无害,而且大有其利。于是,也纷纷出班,道:“臣谨遵陛下旨意,拥立新法。” 梅太师也觉得陛下讲的有道理,又见满朝文武都表示拥立新法,自己再反对也是惘然,便不再坚决反对。可是心里依然解不开对先王的情结。悻悻的道:“陛下,臣担心,到那时,虽然是民富国强了,但女儿国却不是今日的女儿国了。” 女王道:“太师,若是你之担忧成真,又有何惧?朕巴不得天下之地皆为我之国土,天下之人皆为我之臣民。女儿国岂不壮哉?!” 梅太师无言以对,不再作声。 女王对众大臣道:“既然各位爱卿没有异议,朕颁诏天下,实施新法。” 众大臣道:“臣遵旨。” 女王见强行施行新法并未引起轩然大波,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踏实了下来。 这正是:真真假假虚与实,只为实现己目的。虽然不为光明事,利国利民当可许。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荷姑大义得赏赐 女王赐婚大将军 梅太师下朝后,径直来到佛仙殿,欲求先王阻止女王陛下施行新法。她来到先王塑像前,向先王上了香,然后跪下来,叩头祈祷道:“启禀先王,陛下今日降旨,颁布新法,废除了您及历代先王的法律,让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定居、成婚。臣反对,但无济于事。臣无能,未能阻止陛下修法。臣祈求先王降旨阻止。”梅太师长跪,静候先王降旨。可过了好一会,也未得到先王旨意,便起身来到西配殿,欲求二位住持出面阻止。 二位住持见梅太师到来,忙请她坐下。梅太师边坐边长叹了一声。玫瑰住持见了,道:“太师,何事让您这样忧愁?” 梅太师道:“住持有所不知,今日早朝,陛下降旨,颁布了新法。允许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娶妻定居。这不是坏了历代先王的规制吗?长此下去,我女儿国成何体统了?!” 玫瑰住持惊讶的道:“有这回事?” 月季住持也吃惊的道:“陛下登基几日?就要更改先王的法律?” 玫瑰住持悄悄地瞅了月季住持一眼,月季住持也知自己失了言,口无遮拦,妄义了女王陛下,犯了大罪,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作声。 梅太师道:“千真万确。本太师还极力阻止,但也无济于事。因而来向先王呈禀,求先王降旨,阻止陛下。”梅太师忽然惊讶的又道:“怎么?二位住持不知道这回事?陛下在朝上怎么却说得到了住持的拥护?莫非……”梅太师欲言又止。 玫瑰住持见事情重大,再说不知道恐要生大乱;况且,陛下确实也征求过她们的意见,只是自己没让陛下讲是什么事罢了。于是,镇定了情绪,淡淡一笑,道:“太师,陛下今日早上来为先王上香,确实得到了先王的恩准,也征求过我二人的意见。只是刚才太师猛地一讲,我二人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梅太师将信将疑,悻悻的道:“我本想请二位住持出面,劝谏陛下,收回旨意,看来是无望了?” 玫瑰住持心想:怪不得陛下今日一早就来上香,原来陛下是要更改先王的法律呀。心里也觉不是滋味,道:“太师,陛下为何突然要变法?” 梅太师道:“住持,陛下讲,我国地广人少,以致大量土地得不到开垦,荒芜闲置。因此,要大量增加我国人口。让外国男子来我国成婚,既能快速增加劳动力,帮助开垦土地;也能快速繁衍人口。出生的男儿,长大后入伍从军,还能增强军队战斗力。” 玫瑰住持沉思少顷,犹犹豫豫的道:“听太师这般讲,陛下的变法对我女儿国不仅无害,反倒有益呀?!” 梅太师不无同感的道:“住持,平心而论,陛下新法,于国于民,确实都有益处,但就是陛下改变了历代先王的法律,我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啊。” 玫瑰住持想:今日早晨,陛下有意将此事告诉我们,是我们未让陛下讲的,并已表示支持。再说,单就这新法而言,对女儿国的强盛确实有好处。况且事已至此,怎能出面反对?于是道:“太师,陛下变法之事已得先王恩准。再说,陛下也是为了我女儿国的强盛,虽与先王法律有别,但却是异曲同工。还请太师以国运为重,拥护才是。”玫瑰住持虽然心里也有微词,但从大局考量,还是拥护了女王的旨意,维护了女王的尊严。 梅太师见玫瑰住持态度明确,不便再多讲,于是起身告辞,悻悻地离开佛仙殿。可心里仍挽着疙瘩解不开,跨不过这道坎。 再说女王,退朝后,回到御书房,唤来水常随令,对她道:“你带白银一百两,速去耶律国,去请建造佛仙殿的木匠康恩。你告诉他,朕已恩准他与护国大将军成婚,享受人间荣华富贵。”女王想以此笼络住杜鹃,让她维护自己;当然也有让她先趟河铺路的意思。 水仙不知杜大将军与康恩之间的事,只觉得女王旨意唐突,甚感困惑,犹犹豫豫的道:“陛下,若是那康恩不肯来如何办?” 女王道:“不会的。世上之人,无不为情而往,为利而忙,向往荣华富贵。今有这大富大贵机会,我想那康恩必受诱惑,断难拒绝。”女王顿了顿,又道:“若是如你所言,就全凭你三寸不烂之舌了。如果其家人不允,可将银两付与他们,作为安抚。” 水仙从女王话里听出些玄机,不再多问,道:“卑职遵旨。”退出御书房,办理请康木匠的事去了。 再说丁府丞,领了女王旨意,不敢怠慢。又想女王对西图国木匠之事格外地上心,更是不敢大意。于第二日一早,带了几名随从,踏上了去荷前村奉旨封赏之路。 丁钦差一行快马加鞭,经过黄田州州府时也未进府,一路西行,直走到茅草盖驿站,见天已大黑,才进驿站歇息。秦驿丞得知,赶忙带着驿站差役前来服侍。丁钦差道:“秦大人,本钦差奉我王陛下之旨,前往桃园县荷前村赏赐荷英,你速速差人去桃园县,告知红县令,命她于明日辰时,在去往荷前村的岔路口处等候,与本钦差一同前往。” 秦驿丞领了令,赶忙差了一个驿差,命她火速去桃园县传令。 次日卯时末,丁钦差一行正沿官道前行,距去往荷前村的岔路口还有一段距离,就远远看见官道上聚集了许多的人。待丁钦差一行走近,为首的那人急忙迎上来拜见,道:“桃园县县令红杏,率桃园县官员恭迎钦差大人。” 丁钦差在马上还了礼,道:“红大人,本钦差奉我王陛下之旨,前往贵县荷前村,宣旨赏赐荷英,以表彰其大仁大义之善行,请红大人一同前往。” 红县令道:“卑职遵命。” 红县令命衙役和旌旗手前面开道,自己伴随丁钦差。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荷前村而去。至午时,来到荷前村村前,早有前哨通知了荷员外。 荷员外率领德高望重族人及头脸富户之人,已在村前迎候。荷员外向丁钦差叩头道:“小民荷丽,叩见钦差大人。” 其她迎候之人也伏身叩拜。 丁钦差下了马,道:“荷员外等请起。本钦差奉我王陛下之旨,赏赐荷英。你引领本钦差前去。” 荷员外道:“小民遵命。”爬起来,前面引路,向荷英家走去。 村里老老少少,都来观看。人们议论纷纷,啧啧称赞,无不称颂荷英大仁大义得了好报,同时又艳羡不已。 荷员外引领丁钦差来到荷英家院门前,只见那篱笆院门掩着。荷员外走近一看,篱笆门用一根小木棍别着,便大声向院子里呼喊:“荷姑,钦差大人来了……”荷员外喊了两遍也没听到有人应声,忙转身走到丁钦差跟前,战战兢兢地道:“钦差大人,荷姑不在家……” 丁钦差听了,不禁有些尴尬。 这时,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一个小孩高声道:“我知道仙姑在哪里。” 荷员外忙转身对那小孩道:“你快去把荷姑叫来……” 丁钦差曾被荷英的大仁大义之举所感动,对她很是敬仰,觉得这样的大善之人理应受到人们的尊敬,不能像对待普通百姓那样,随意地呼来唤去。今日,自己又是奉旨赏赐,代表女王陛下而来,而陛下对她们又是那样的关心仁爱,以致为她们落泪不止。自己要为陛下昭告天下,彰显陛下的仁爱之怀。于是,不等那小孩应承,便阻止道:“荷员外,莫要这般,本钦差随这孩儿去见荷姑便是。”丁钦差受了人们感染,也称荷英为“荷姑”了。 众村人见丁钦差没有一点官架子,无不感动。 丁钦差跟随那小孩,徒步来到河堤,累得大口喘气,侍从与红县令见状,忙上来搀扶,丁钦差轻轻摇了摇手,道:“切莫搀我,今日之累,只是累我身一时,你若馋我,则会累我心一世。”红县令等听了,虽不太懂丁钦差话的意思,但也只好作罢。 丁钦差跟随引路的小孩走上河堤,沿河堤向东走了有二里路,前面引路的小孩用手一指河滩,道:“荷姑在那里。” 丁钦差沿小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前方的河滩上有两个人,正弯着腰,挥舞着镢头,奋力地刨地。丁钦差感慨不已,停住脚步,整了整官衣,然后挺直腰板,庄重地向荷姑走去。 引路的小孩早已一蹦一跳地跑出了老远,边跑边向着荷英大声咋呼到:“仙姑,官府大人要见你——” 荷英母女正在开荒,听到有人喊,停住手抬头看,见河堤上人山人海,潮水一般向这奔来。荷英母女惊愕不已,手握着镢柄,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红县令忙对荷英大声呼唤到:“荷姑,钦差大人奉旨赏赐你,快快来接旨。” 又有乡亲也止不住大声喊到:“仙姑,快过来接旨吧。” 荷英这才回过神来,慌得把镢头一扔,拽着女儿就往堤上跑。气喘吁吁地来到丁钦差跟前,“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叩头道:“小民荷英,叩见钦差大人。” 丁钦差赶忙用双手搀扶起荷英,真诚地道:“荷姑快快请起。荷姑大仁大义,大慈大悲,乃我等之楷模,应受丁香一拜才是。”说着,躬身向荷英深深鞠躬。 红县令等众官员见此,也赶忙向荷英鞠躬行礼。 在场百姓无不被丁钦差感动,对丁钦差啧啧称赞,道丁钦差仁爱慈悲,爱民如子,是一个好官,大好官。 荷英被丁钦差及众官员一拜,惊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地道:“这、这……”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丁钦差拜完,直起身,整了整衣服,郑重其事的道:“荷英听旨。” 荷英赶忙俯伏在地,道:“小民荷英在。” 荷妮及众乡亲,也赶忙跪地伏身,不敢作声。顿时,整个大堤上,鸦雀无声。 丁钦差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地宣读道:“奉天承运,国王召曰:桃园县荷前村荷英,施仁义之心,行大义之举,救两人性命,功德无量,为我女儿国官民之楷模。朕为褒奖荷英之善举,特赏赐白银一千两,以示表彰。并号召天下百姓效仿之。钦此。” 荷英诚惶诚恐,慌忙叩头,道:“谢陛下恩典。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荷英得到女王赏赐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人们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无不称赞、称颂,艳羡不已。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又有能事者,添油加醋,直传得神乎其神。人们对荷英更加的敬仰,又经荷花“仙姑”“仙姑”的一叫,便传将开来,本村人无论尊长、还是老幼,都敬称她“仙姑”。而外村人,则加了她的姓,称她为“荷仙姑”。 桃园县乃至田黄州大小官员也自豪不已,每每讲起此事,都把荷英说成是“我们桃园县”,“我们田黄州”之人,引以为荣,引以为自豪与骄傲——这是后话,不表。 话说丁钦差回到京都城,向女王复旨。女王听后,惊讶的道:“荷英救的那两个木匠哪?你没有见到?” 丁府丞道:“回禀陛下,卑职问过荷姑,她说,那两个木匠,在年前就回西图国了。” 女王听了,怅然若失,情不自禁的道:“这都是天意,神灵惩我也。”不禁暗自神伤。 丁府丞走后,女王久久不能平静,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懊悔。心想:看来他是真的生我气了。这也难怪,他九死一生,受尽苦难,我却没去安抚他那颗伤痛的心,叫谁能不生气?都怪我,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相见的机会。我对不起他……女王越想心里越难过,越想心里越自责。抬头正好看见挂在墙上的先王那幅字,更生同感,于是,拿起笔,倾情于笔上,照着先王的字体,认认真真地书写了一遍。书写完,提着笔,默默地望着书写的这两句话,眼里充满了泪水。 女王整日闷闷不乐,抑郁寡欢。可心、可意看在眼里,便想方设法让女王高兴,可是,用尽了各种办法,终是徒劳。二人心中着急。 二月下旬,水仙从耶律国回来了,来到御书房,向女王交旨,道:“陛下,卑职已悄悄将康木匠接来,安置在驿站里,听候陛下旨意。” 女王道:“你这一趟是否顺利?那康木匠有何意思?” 水仙道:“回禀陛下,卑职这一趟还算顺利。卑职到了耶律国国都,不两日便找到了康木匠。卑职将陛下的旨意向他讲了,他倒是挺高兴的就答应了,还感谢陛下的隆恩呢。倒是他的师父和家人不愿意。卑职又费了一番口舌,并送上带去的银两作安抚,虽然其家人仍不同意,但怎奈康木匠执意要来,他们怎能拦得住?于是,卑职便将他接来了。” 女王道:“此事你办得甚好,但暂且不要对她人讲。朕要给大将军一个惊喜。” 水仙道:“卑职遵旨。”然后又犹犹豫豫的道:“陛下,卑职斗胆,敢问陛下,为何要千里迢迢地接这康木匠来?” 女王神秘的一笑,悄声道:“你有所不知,大将军早就与康木匠有了鱼水情欢之事。朕只是成其之美罢了。” 水仙又道:“卑职斗胆,敢问陛下可否还有他意?” 女王见水仙问的诚恳,她又是自己的贴心之人,不好再瞒她,沉思稍顷,轻轻叹了声气,道:“知朕者,常随令也。朕如此做,本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朕登基为王,还需依仗大将军的维护。因大将军原为朕的上司,平定春花叛乱,朕又是求了大将军的。朕今日做了国王,她免不了心中有所不平衡,此既是为了安抚其心。二者,朕赐她成婚,本来是想先让她趟个路,朕也好将郎君接进宫来。现在看来,这个倒不需要了。” 水仙道:“陛下,为何?” 女王叹息道:“他已经回西图国了。” 水仙轻轻地“嗯”了声,随后又道:“陛下莫虑,陛下何不也将国舅接来?” 女王轻轻地摇了摇手,不无惆怅的道:“不可,那样太让他作难了。”又喃喃地道:“若是他也像康木匠一样,也毁了……”女王没有再说下去。 水仙劝慰道:“陛下,常言道,好事多磨。陛下定会如愿以偿的。” 女王没有答话。 水仙又道:“陛下,卑职斗胆直言,陛下仁慈之心怀,非但不能安抚大将军,反倒会让其以为陛下怯弱,讨好于她,会助长她居功自傲之心,进而会有恃无恐。春花之前车,不可不鉴呀。望陛下三思。” 女王将信将疑的道:“你是否太过滤了?” 水仙诚恳的道:“陛下,卑职以为,陛下之所以能登基,成为我女儿国国王,皆是因为陛下乃天子之命,万圣之体,盖世之智慧也。陛下雄才大略,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一举铲除了春花等反叛之徒,挽救了先王江山,功高盖世。先王圣明,洞察世事,将基业传承与陛下,与她人何干?陛下登基,乃是万民所望,实至名归,绝无丝毫愧欠。陛下至尊,贵为天子,普天下之人,皆为陛下之臣子臣民。陛下仁爱,可施恩惠垂怜臣子,但万万不可有讨好之意。昔日之友情虽在,但君臣纲常不可不严明,天子尊威不可不威严。只有如此,才能号令天下,威震四方。” 女王沉思道:“常随令所言极是。” 水仙又道:“启禀陛下,卑职一路与那康木匠攀谈,虽还不能细知其人,但可窥其心于一斑。此人势利,见利好为,绝非仁义之人。卑职担忧,陛下的好意,会被他用偏。请陛下斟酌。” 女王惊讶的道:“此话怎讲?” 水仙道:“陛下,卑职斗胆揣测,一旦他们结为夫妻,那康木匠断难不会搬弄是非。天长日久,大将军难免不会被其所惑,到时恐生不测。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不得不防啊。” 女王迟疑的道:“如何防?” 水仙道:“回禀陛下,依卑职愚见,如要防患于未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相聚。” 女王沉思道:“不妥。常言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大将军知道,事情反倒更糟。此乃下策,不可取。” 水仙听了没再言语。 女王又道:“常随令可否有两全其美之策?” 水仙沉思片刻,道:“回禀陛下,卑职倒是有一亡羊补牢之法,但卑职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女王道:“讲来听听。” 水仙道:“回禀陛下,陛下既然将康木匠赏赐给大将军,不如再多赏赐大将军两个人,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女王道:“常随令岂不是开玩笑?一个康木匠就已经觉得麻烦了,再多赏赐两个岂不是厝火积薪,更加麻烦?况且,也只有一个康木匠,如何再去弄两个人来?” 水仙道:“启禀陛下,卑职并非是说再多赏赐两个男子,而是请陛下再赏赐两个宫中侍女。” 女王疑惑的道:“你这是何意?大将军府里又不缺丫鬟,再赏赐她有何用?” 水仙道:“卑职恳请陛下,选宫中两名聪明伶俐,赤胆忠心的侍女,与康木匠一同赏赐给大将军,以示陛下对大将军的关爱,也好作将来不时之用。常言道,有备而无患。请陛下恩准。” 女王一时还不太明白水仙的用意,但知道她已经计谋好了,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道:“准奏。朕委命你办理便是。” 水仙道:“卑职遵命。卑职定不负陛下栽培。” 水仙在宫里挑选了两名既年轻美貌,又聪明伶俐的外围侍女,对其进行训教与栽培,并对她们言明了陛下对她们的关怀。数日后,水仙见训教已成,便带着两位侍女来御书房觐见女王。 女王见两个侍女生的美丽,人也聪明,甚是喜欢。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二位侍女赶忙施礼。一侍女道:“回禀陛下,婢女十六岁。”另一侍女道:“回禀陛下,婢女十五岁了。” 水仙施礼道:“启禀陛下,她们二人还没有名字。卑职恳请陛下赐她们个名字吧。” 女王伸手拉住两位侍女的手,轻轻地抚摸,仔细地端详着她们,一副无比爱怜的样子。片刻,对十六岁的这个侍女道:“你就叫‘伶儿’吧。”然后望着另一个侍女道:“你就叫‘俐儿’吧。” 两位侍女忙谢恩道:“婢女伶(俐)儿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效命。” 女王带着无比的痛爱,抚摸着两位侍女的手,爱怜的道:“朕真舍不得你们去。但朕赐婚予大将军,又不能不赐侍女,不然,大将军会说朕小气的。朕只好暂时委屈你们二人了。不过,你们放心,朕不会舍弃你们的,以后若遇到什么难事,可来宫里向朕禀报,朕定会为你们做主。” 伶儿和俐儿感动得泪流满面,“扑嗵”跪在地上,道:“伶(俐)儿至死不忘陛下恩情,只是伶(俐)儿一去,不能再服侍陛下了。” 女王一边拉二位侍女起来,一边道:“快起来,快起来。你们莫哭,你们一哭,朕的心都乱了。你们只是陪嫁而去,不定哪一日朕又召你们回宫了。” 两位侍女听到还有回宫的机会,忙道:“伶(俐)儿谨遵陛下旨命,誓死效命陛下。” 女王轻轻地拍着她们的手,温情的道:“朕知道,朕知道。”说着,眼圈也红了。转而对水仙道:“常随令带她们下去吧。一切都要为她们安排好,千万不要委屈了她们。” 两个侍女感激涕零,依依不舍地跟随水常随令出了御书房。 次日早朝,女王处理完国事,对众朝臣道:“众爱卿,今有一大喜事,朕要对爱卿们宣布。” 众朝臣都惊讶地望着女王。 女王扫视了众朝臣一眼,道:“护国大将军听旨。” 杜大将军不知何事,听到宣,吃了一惊,赶忙施礼道:“臣在。” 女王道:“大将军,朕已命内务府从耶律国召来一男子,赐予大将军做夫君,旨命你们二人结为夫妻。” 杜大将军听了惊诧不已,不知所措。众朝臣也是惊愕不止。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杨尚书见众大臣无人言语,便打破沉寂,道:“大将军,陛下赐你这般好事,还不快快谢恩?” 杜大将军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施礼,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恩典,为陛下鞠躬尽瘁。” 女王高兴的道:“恭喜大将军。朕为了表示祝贺,特意挑选了两位宫中女子,一同赏赐给大将军,让她们仔细服侍,希望大将军能喜欢。” 杜大将军受宠若惊,忙又施礼道:“谢陛下。臣能得陛下如此垂爱,臣死也无憾也。” 女王道:“大将军这是何话?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怎能说出这般不吉利的话来?我女儿国还要依靠大将军及众爱卿大展宏图呢。” 众朝臣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又见女王高兴,也放开了些胆子,热议纷纷,争先恐后地向杜大将军恭喜祝贺。大殿内一片喜笑之声。 女王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又道:“众爱卿,此乃我女儿国变法后第一桩婚事。今大将军开了先例,也望各位爱卿,莫失良机,寻觅到如意郎君。” 是日晚,杜大将军府,张灯结彩,大摆筵席,百官祝贺,亲朋满座,好不热闹与喜庆。酒席间,杜大将军与众宾客频频举杯。待宾客散去,已到二更时分,大将军也喝得酒意朦胧。 丫鬟婴子和娟子搀扶着杜大将军走进洞房,让她躺到床上。娟子给她脱了鞋,把她的腿抱到床上放正;婴子拿过来被子给她盖在身上。杜大将军手舞足蹈地把被子蹬到一旁,嘴里嘟嘟囔囔地喊到:“夫君在哪?夫君在哪……” 伶儿和俐儿陪着康恩走进来,杜大将军朦胧着眼看见康恩来了,一咕噜爬起来,跳下床,摇摇晃晃、迫不及待地扑到康恩怀里,双臂勾住康恩的脖子,醉醺醺、娇滴滴的道:“可想死我了……” 康恩也来了兴奋,紧紧地搂住大将军。 婴子和娟子忙上前扶住杜大将军。婴子轻声道:“大人,更衣吧。” 杜大将军把手一挥,急不可耐的道:“下……去,你……们下去……” 婴子和娟子犹犹豫豫,她们既不敢强行给大将军更衣,也不敢就这样出去,一时愣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伶儿和俐儿见此情状,赶忙拉着婴子和娟子出了卧房。 这正是:洞房花烛灯不息,翻江倒海夜不止。荣华富贵集一身,哪还想起糟糠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 女国王喜得王子 李友朋又见玉树 早朝上,杜大将军止不住地打哈欠。女王见了心想:看来,这一夜,那康木匠没少折腾了大将军。于是对杜大将军道:“大将军,昨夜睡的可好?” 杜大将军正打哈欠,见女王问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忙施礼答到:“好,好……”说着,不禁脸红了起来。 朝臣们见状,也禁不住掩口窃笑。 女王笑着调侃道:“大将军一夜之间,变得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犹如雨露滋润后的花朵,更加娇艳美丽。难怪古人称‘洞房花烛’乃人生四大喜之首。现在看来,果真不虚。‘洞房花烛夜,只恨良宵短’。为了体恤大将军,朕特准许你告假三日,在府里好好陪伴夫君,如何?” 杜大将军今日一起床就觉得腰酸背痛,大胯像掉下来一样,站在这朝堂上两腿发软,如受罪一般 ,巴不得能美美地睡个懒觉,养养精神,夜里好再与康恩鱼水情欢。女王此言,正合她心意,忙施礼道:“谢陛下隆恩。臣遵旨。臣能有今日,全靠了陛下恩典,臣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女王对众朝臣道:“各位爱卿,朕变此法,于国于民,皆有益处,不久的将来,各位爱卿就可知之。望各位爱卿以大将军为榜样,能接续下去,也求得佳偶。” 众朝臣各有不同想法,但仍齐声道:“臣遵旨。” 女王见让大将军打了头阵,在朝廷中并未引起轩然大波,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不禁窃喜。觉得计划的第一步不仅迈了出去,而且迈得还很踏实。为下一步接李友朋入宫铺平了道路。女王憧憬着与李友朋恩恩爱爱的幸福生活。眼前又浮现出了与李友朋鱼水情欢的美妙情景,不禁激情荡漾,心潮澎湃,亢奋起来。可就是这一激动与兴奋,惊动了腹中的胎儿,只觉得腹中隐隐作痛,而且痛的越来越厉害,禁不住用手捂着凸挺的大肚子“哎哟”起来。 众大臣见了,知道是陛下要生产了,都惊慌不已。有只顾呼喊“陛下”的,有忙不迭为陛下祈祷的,也有大声呼唤太医的。一时间,大殿内乱作一团。 太医、侍女闻讯赶来,赶忙护送女王回后宫。 梅太师让众大臣退了朝,自己和杜大将军则来到养心殿。 女王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肚子痛得不行,一个劲地□□。水常随令见女王临产,赶忙去万寿宫禀报王母。卫太医郎把众人请出养心殿,只留太医、可心、可意和几个年长的宫人在里面。 梅太师、杜大将军站在养心殿外的院子里,看着进进出出,忙活不停的人们,心里也是着急,想询问女王的情况,可见太医们忙得不可开交,又不敢耽误她们的事,只得作罢。 水常随令引领着王母来了,王母简单地向梅太师询问了情况,便匆匆走进养心殿里。 梅太师和杜大将军在院子里听着女王痛苦的喊叫声,为女王担着心,吊着胆,生怕女王有何不测。俗话说,怕啥来啥。卫太医郎慌慌张张地跑出养心殿,来到梅太师和杜大将军面前,焦急的道:“启禀太师、大将军,陛下难产。” 梅太师和杜大将军听了,猛地一惊。杜大将军没好声的道:“那你还不快快想办法!” 卫太医郎战战兢兢地道:“卑职正在想办法。只是……” 杜大将军见卫太医郎吞吞吐吐的样子,呵斥道:“有话就说,都火烧眉毛了,还磨叽什么?” 卫太医郎小心翼翼的道:“大将军,若是万一……” 杜大将军一听就火了,呵斥道:“混账,什么万一?竟敢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不要脑袋了……” 梅太师忙示意大将军不要发火,然后对卫太医郎道:“卫大人,有什么话你就快快直讲,莫要耽误时间。” 卫太医郎壮了壮胆子,怯怯地道:“卑职斗胆,敢问太师,若是难产纠正不过来,是保……”卫太医郎还是不敢直讲。 梅太师已经明白了卫太医郎话的意思,斥责道:“你身为太医郎,这种事何需问我?” 杜大将军也怒斥道:“放肆,你敢再胡言,我就杀了你。” 卫太医郎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道:“二位大人息怒,卑职是知该如何去做,但刚才陛下有旨……” 梅太师和杜大将军不约而同的道:“陛下如何讲?” 卫太医郎道:“陛下讲:若是两选其一,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儿……” 杜大将军听了急得直跺脚,道:“陛下怎么这样……” 梅太师则问卫太医郎道:“你向王母禀告了吗?” 卫太医郎道:“卑职已向王母禀告过了。王母命卑职无论如何也要确保陛下的安全。” 梅太师如释重负的道:“这不就是了!你快快去吧。” 养心殿里又传来女王痛苦的叫喊声。卫太医郎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转身向养心殿里跑去。 女王半躺在龙床上,蜷着两腿,头发散乱,满脸汗水,双手紧紧地攥着宫人的手,瞪着眼睛,憋着气,用着力。水常随令不停地为女王擦着脸上的汗。卫太医郎站在龙床前,为女王加油鼓劲。其她几个御医、宫人和可心、可意站在外围,都暗暗的为女王使劲。 女王用了一阵力,涨得满脸紫红,却不见胎儿往下来。女王实在是没了力气,不得不松了劲,张着大口喘息。 卫太医郎焦急的道:“陛下,您再坚持一会,再用些力,公主就下来了。” 女王微微的点了点头,深吸了气,然后憋住,又用起力来。卫太医郎赶忙趁着女王用劲的档口,鼓励道:“陛下,再用些力,再用些力……” 女王死命地用力,直憋得两鬓青筋怒张,脸色发紫。 可心、可意见了不自主地攥紧了拳头,为女王使劲。不觉间,她们两人竟紧张地抱在一起,不敢去看女王那痛苦的表情。 女王一次次的努力,仍然没有一点进展。经过两三个时辰的折腾,女王已是筋疲力尽,昏昏欲睡。无论卫太医郎如何呼喊女王用力,女王都没有反应。急得卫太医郎满头大汗。在场之人,无不为女王担心着急。 王母急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双手合十,一个劲地祈祷。 卫太医郎万般无奈,走到王母面前,心惊胆战的道:“王母,您老人家看,该如何是好?” 王母好似没听到一样,仍闭着眼睛继续祈祷,但眼角里却流出泪来,两滴泪珠沿颊缓缓流下。 卫太医郎不敢再言,愣怔在那里。 养心殿里死一般的寂静,人们“咚咚”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到。片刻,王母祈祷完,仍未回答卫太医郎的话,却转身向养心殿外走去。 王母走出养心殿,梅太师和杜大将军见了,赶忙迎上前,道:“王母,陛下……” 王母犹如没看见她们一般,也不答话,急匆匆径直向外走去。梅太师和杜大将军愕然不已。 侍女玉儿和惠儿搀扶着王母急匆匆来到佛仙殿,二位主持赶忙迎接。 王母走到菩萨神像前,接过玫瑰主持递过来的已经燃着了的檀香,持在手中虔诚作揖。王母拜罢,玫瑰住持上前接过王母手中的檀香,插进香炉里。 王母跪到菩萨神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躬身颔首,祈祷道:“菩萨慈悲,救救陛下。菩萨慈悲,救救陛下的孩儿……”王母的声音有些颤抖。 二位住持及两个侍女,也跪在王母身后,为女王陛下祈祷。 天色黑了下来,王母依然跪在菩萨塑像前,躬背颔首,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的低声祈祷道:“菩萨保佑,保佑陛下平安。菩萨慈悲,保佑陛下的孩儿……”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随即就是“咔嚓”一声霹雳响,震得大殿嗡鸣。王母惊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差点跌坐在地上。 回头再说养心殿里,梅太师和杜大将军见王母一声不响地走了,不知所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直转。 卫太医郎见女王耗尽了力气,已经很难分娩出胎儿,大人小孩都命悬一线;王母又一言不发地走了,自己又束手无策,急得直掉眼泪。只好又来到殿外,向梅太师和大将军禀报。梅太师和杜大将军又不懂医术,哪里有什么办法可讲? 卫太医郎万般无奈,只好为女王开了药方,让太医们速去煎药。卫太医郎也明白,此时服药,定不会有大效果,但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此。 太医、宫人们忙活了个把时辰,药也喂了一些,可女王仍是昏昏欲睡,没有力气分娩。 天黑了,宫人们点起了蜡烛、宫灯,把殿里殿外照得通亮。梅太师和杜大将军悄悄走进养心殿,来到龙床前,见女王已昏昏沉沉。杜大将军悄声对卫太医郎道:“陛下睡着了,能否等到明日,陛下歇息好了在分娩?” 卫太医郎道:“大将军,陛下已进入产程这么长时间了,哪里还能再等到明日呀!” 杜大将军为难的道:“这如何是好?” 人们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随即就是一个霹雳,震得整个殿里“嗡嗡”作响,众人大吃一惊。 女王被霹雳一震,“呼”的一下做起身,而就在这坐起的时候,竟然将腹中胎儿挤了出来。守在龙床边的太医们见胎儿娩了出来,都惊呼:“出来了,陛下生了……” 卫太医郎和梅太师、杜大将军急忙跑到龙床前,见女王真的生了,都惊喜不已,激动得泪流满面。 再说王母,跪在菩萨神像前,听到一声震耳欲聋般的霹雳响,不知是凶是吉,更加为女王担心害怕起来,禁不住祈祷得更快了,以致口唇都在颤抖。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佛仙殿而来,王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突突”地狂跳,失声祈祷道:“菩萨保佑,陛下平安。菩萨保佑,陛下平安……” 脚步声快来到殿前,就听到水常随令兴奋地大声呼喊到:“王母,陛下生了。陛下平安,陛下母子平安……” 王母听了,又惊又喜,一下子歪倒在地上。 女王生了一个男孩,别提有多高兴了,她给儿子起名为“龙子”。女王看着龙子圆乎乎的小脸,媚眼与自己一般,口鼻却似李友朋。心想:现在李友朋要在身边多好,我们两人相依相偎,望着我们的龙子,那是多么幸福甜蜜的情景啊。可现实又让女王大失所望。 女王直把“龙子”当作李友朋的化身,百爱有加。每每凝望着龙子,就想起李友朋来,想起她们二人恩恩爱爱,耳鬓厮磨,缠绵温存的美好时刻。随着女王身体的恢复,女王对李友朋的思念越发的强烈起来。夜里,女王做了一个梦,梦到李友朋来到了王宫。女王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再跑了一样。女王眼含热泪,无限温情的道:“友朋,我好想你……” 李友朋一手搂着女王的腰,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面颊,也情义绵绵的道:“我也想你……” 女王娇嗔的道:“你想我,为何不来见我?” 李友朋面带为难之色的道:“你是国王,我是百姓……” 女王偎在李友朋的怀里,娇柔的道:“我不是国王,我是你的女人……” 李友朋听了高兴的道:“对,你是我的女人……”李友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挥舞着双臂,向着苍天大声呼喊到:“你是我的女人——” 女王见李友朋如此高兴,充满着激情,也兴奋地扬起双臂,对天大呼:“我是你的女人——” 两人的呼喊声在王宫上空久久回荡——“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你的女人——” “我是你的女人——”女王在睡梦中呼喊着。 可心听到女王又喜又笑,又喊又叫,赶忙过来查看。见女王是在说梦话,知道女王又梦到了李友朋国舅,禁不住为女王惆怅。 女王睁开眼,见可心站在龙床前,方知刚才是一梦。女王见美好情景又成了幻影,止不住地叹息。 可心心痛地道:“陛下,您整日的这样思念,别伤了龙体。” 女王怅然道:“思念已入我心髓,岂能忘掉?‘两心到了相印时,只求朝朝与暮暮’。”女王叹了声气,又道:“嗳,给你说你也不懂。” 可心道:“陛下,虽然可心不懂您与国舅间之事,但可心知道陛下在思念国舅。可可心又不明白了,陛下既然这样思念,却为何不把国舅接入宫来?这样不就了了陛下的思念?” 女王听了,惊讶的道:“你这小丫头,懂得还不少,这些话也能从你嘴里讲出来?” 可心忙道:“陛下莫生气,都是可心多嘴。”又低声道:“可心看着陛下这般思念,心里也为陛下着急、心痛。” 女王用肘撑着龙床想坐起来,可心赶忙上前扶女王的背,并拿了一个绣枕,放在女王背后,让女王靠在床头上。女王道:“你不懂。虽然我是国王,但有些事也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可心不以为然的道:“陛下,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能有什么不可做的?再说,大将军都娶了亲,陛下怎会不可以?” 女王道:“你小丫头懂得还不少,连大将军娶亲你也知道?” 可心道:“陛下,大将军娶亲是咱女儿国的一件大事,宫里早就传开了。” 女王道:“宫里人怎么讲?” 可心喔弄了下嘴,欲言又止。 女王道:“你是朕贴己之人,有话就直讲,朕不会责怪你的。” 可心道:“陛下,可心讲了您可不要生气。有人说陛下坏了先王规矩。”可心又赶忙宽慰道:“陛下,都是那些人胡说,陛下切莫生气。” 女王沉思道:“果真如此。”又问可心道:“既然这么多人反对,你为何还要劝朕把国舅接进宫里来?” 可心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要接国舅入宫,谁敢反对?再说,大将军已经打了头阵,若陛下再接国舅入宫,就没那么大的反应了。官员百姓再一效仿,这样做的人多了,大家也就见惯不怪,哪里还会再有人反对?” 女王听后,高兴的道:“没想到,你比那些大臣们看的还透彻。” 第二日,女王唤来水常随令,对她道:“朕欲召西图国木匠李友朋入宫,与其结为夫妻,你可带些银两,去西图国一趟。” 水仙早就了然女王心思,听了女王这般讲,二话没问,便遵旨照办去了。 水常随令为了确保能将李友朋招进宫来,特意取了五十两黄金,于次日一早,拿着向丁府丞要的李友朋和西图国木匠们的地址,只身一人,悄悄地出了京都城。 再说西图国李友朋。这日早饭,他只喝了一碗稀糊涂。因为,早饭,大全媳妇早就不给干粮吃了。吃完饭,李友朋坐在铺上,思绪万千,回想起回家来两个多月的遭遇,悲伤不已。昔日在荷姐姐家虽然吃的也不好,但起码心里是舒畅的。哪像现在,处处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于是,向往起那段生活来,也思念起与他同患难的韩玉树来。心里暗骂到:“韩玉树你个混蛋,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看看我,莫不是守着媳妇就把我这个大哥给忘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不来看我,我去看你。看你到时候惭愧不惭愧。”于是,他向大全媳妇打了个招呼,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出了家门。 大全媳妇见李友朋去了韩大叔家,高兴不已,庆幸家里又省了一顿饭。 韩玉树家住在木石镇,距李友朋家有二十来里路。直到中午,李友朋一路打听,才来到镇上。 今日是三月初三,正是镇上的庙会。此时是农闲时节,人们趁此在会上买买卖卖,尤其是备好夏收夏种之需,因而,会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李友朋穿过庙会大街,向街旁闲歇的人打听韩玉树住处,人们给他作了指点;更有几个玩耍的小孩,听到李友朋要找韩玉树,见他又是个瘸子,好不开心,咋呼着要给他带路。李友朋为了少费问路唇舌,也乐意让他们引路。这些小孩,有的嬉笑,有的嚷嚷着:“鱼找鱼,虾找虾,瘸子找疯子。”闹哄哄地引领着李友朋往韩玉树家走去。 李友朋知道这群孩子在笑话他腿瘸,但却不知道他们说的“疯子”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生气,一瘸一拐地跟在孩子们后面。走不多时,拐进了一个小巷,来到一处院落前,孩子们停下来,指着这院子,七嘴八舌的道:“到了,到了……”“这就是韩疯子家……” 李友朋拄着拐棍,快步走过去,见这大门已破旧不堪,两扇门关着,一根小木棍穿在两扇门上的铁环里。他疑惑地问:“这就是韩玉树的家?” 一男孩道:“怎不是?这就是韩疯子的家。” 李友朋狐疑的道:“我要找韩玉树,不是找‘韩疯子’。” 孩子们乱哄哄的道:“错不了,韩玉树就是‘韩疯子’。” 李友朋正疑惑间,却听到前面巷子口有人大声地骂到:“你们这些王八蛋,谁喊你爷爷‘疯子’?” 孩子们听到骂,知道是“韩疯子”来了,吓得咋呼着:“疯子来了……”“疯子来了,快跑……”“快跑……”一窝蜂地跑了。 李友朋转身朝着来人望去,只见他蓬头垢面,破衣烂衫,手里拿着根弯树枝,摇摇晃晃地向这走来。正疑惑间,却见那人猛一愣怔,随即扔掉手中的树枝,快步走过来,边走边喊:“大哥——” 李友朋看着这人,好像是韩玉树,但见他这般邋遢的样子,一时又不敢确定,迟疑的道:“你是……” 这人来到李友朋跟前,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激动地道:“大哥,我是韩玉树,你不认识我了……”说着,眼里就充满了泪水。 李友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邋里邋遢,好似疯子的人,就是昔日的好兄弟韩玉树。惊诧地道:“你是韩玉树……” 韩玉树连连点着头,激动地道:“是我,是我……” 李友朋掼掉拐棍,一把抱住韩玉树,哽噎着道:“兄弟,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止不住流下泪来。 韩玉树也唏嘘着道:“大哥,我可见到你了。”他像一个流浪在外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满腔的痛苦与屈辱,如火山爆发一般,瞬间迸发出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抱着李友朋嚎啕大哭。李友朋也是泪流不止。过了好一会,韩玉树止住哭,赶忙让李友朋进家去。 韩玉树拽掉插在门环里的木棍,推开大门,拉着李友朋走进家里。李友朋见整个院子破烂不堪,不禁唏嘘。 进了堂屋,李友朋见房子的墙皮已一片一片的脱落,斑斑驳驳;桌椅也是破破烂烂,灰尘满布;家徒四壁。心里更不是滋味。 韩玉树忙用袖子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这一擦,直弄得屋里尘土飞扬,李友朋禁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韩玉树不好意思的道:“家里穷,大哥别笑话。”边说边让李友朋坐。 李友朋往椅子上一坐,这椅子吱吱嘎嘎,晃晃悠悠,吓了他一跳。韩玉树赶忙伸手扶住李友朋,道:“大哥,别摔着。” 待李友朋坐稳后,韩玉树拿来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小板凳,往地上磕了磕上面的灰尘,欠着半个屁股坐下来。李友朋看了直心酸,道:“兄弟,家里怎弄成了这个样子?你也不收拾收拾?” 韩玉树唉声叹气的道:“大哥,别提了,家都没了,还收拾什么?” 李友朋听了更加心酸。 李友朋闻到韩玉树身上有一股的酒气,责怪道:“兄弟,也不是大哥说你,你整日喝成这样,也不顾点家,哪个女人能喜欢?” 韩玉树垂头丧气的道:“大哥,不是这样的。” 李友朋不以为然的道:“不是这样是哪样?你给大哥说说?” 韩玉树叹了声气,难过的道:“大哥,我一回来就是这样。” 李友朋惊讶的道:“弟妹和孩子哪?” 韩玉树摇了摇头,道:“没见过。听邻居们讲,她知道我被害后,不几日就不见了人。有人说她被人拐走了,也有人说她带着钱跑了。可谁知道哪。” 李友朋着急的道:“你就没找找?” 韩玉树无可奈何的道:“找了。我找了半个多月,一点音信也没有。” 李友朋疼怜的道:“真让大哥心痛。这个年你是怎么过的?” 李友朋的一句话,勾起了韩玉树痛苦的往事,他要把满腔的痛苦与委屈诉说出来。他摇了摇头,沮丧的道:“还能怎么过?”他流着泪,继续道:“我从你那出来,好不容易打听到家,可到家里一看,黑咕隆咚的,一个人也没有。饿得我前胸贴到了后腔,找遍了整个屋里,连颗老鼠屎也没找到。大过年的,我怕人家生气,又不敢去讨点饭吃,只能蜷缩在破床上,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响,把委屈与怨恨往肚子里咽。又饿又冷,硬挨到五更,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悄悄地出去,偷了人家大门外的几个灯盏吃了。第二日一大早,就听见人家喊,说是不知谁偷了他家的灯盏,坏了他家的运气。吓得我不敢再出门。就这样,又饿了一日……”韩玉树边讲边流泪,再也讲不下去。他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李友朋听了,心疼不已,抹了把泪,安慰道:“兄弟,你受苦了……”又带了埋怨的口气,道:“你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去大哥那里?” 韩玉树哽噎着道:“大过年的,我怎能去打搅大哥?给你添麻烦?”忽然抹了一把泪,望着李友朋,关切的道:“大哥,你还好吧?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李友朋见他说的没头没脑的,随口道:“大哥挺好的,你又没见着我,能给我添什么麻烦?” 韩玉树不自主的点着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李友朋看着韩玉树的样子,又可怜,又心疼,有心想帮帮他,可自己一文钱又没有,无能为力,心中愧疚。李友朋本来是要找韩玉树诉说心中的苦闷,聊聊离别之情,顺便在他这儿喝两盅酒,消消愁。不曾想,他却成了这个样子,自己又请不起他,只能打消原来的念头。李友朋见已过中午,自己再待下去,只会弄得两人都难堪。于是起身道:“兄弟,大哥今日见了你,也算了了思念。大哥就回去了,不然,天黑前到不了家了。”他羞愧地低着头,不敢拿眼看韩玉树。 韩玉树见李友朋要走,赶忙站起身来挽留,道:“大哥,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就吃了饭再走吧。” 李友朋听了,臊得满脸通红,心想:吃什么呀,你穷到这个样子,我又身无分文。只好道:“我……我吃过了……” 韩玉树真诚的道:“大哥,你就别骗我了,这个时辰的,你在哪儿吃的?” 经韩玉树这样一说,李友朋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羞愧的道:“兄弟,大哥惭愧,大哥对不起你……”边说边低着头往外走。 韩玉树拉着李友朋的胳膊,恳求道:“大哥,别走了,兄弟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讲哪。” 李友朋站住脚,扭头望了一眼韩玉树,臊得又低下头,近似哀求的道:“兄弟,大哥求你了,就让大哥走吧。”挣脱了韩玉树的手,含着泪往屋外走,边走边喃喃的道:“大哥不是人,大哥欠你的……” 韩玉树望着李友朋的背影,激动地道:“大哥,你我生死一场,难道咱们的情义还不够吗?” 韩玉树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戳到李友朋的心窝。他不忍再伤了韩玉树的心,毁了兄弟二人的生死之情。停住脚,长吁一声,道:“兄弟,大哥何尝不想与你痛饮一番?可是……可是,大哥身上一文钱也没带,怎能请你?大哥欠着你的,等你到了我家,大哥在赔罪。”他以为话说到这份上,韩玉树该放他走了。 可没想到,韩玉树听了,反倒笑了,道:“大哥,我还以为什么事哪。你来兄弟家里,还用得着你花钱?” 李友朋更是羞愧难当,含着泪,道:“兄弟,你都成了这样,大哥再吃你的,那我还是人吗?不被人家给骂死?” 韩玉树满不在乎的道:“大哥,何必管别人说什么?”又不无得意的道:“大哥,我就知道,早晚有一日,你会来看兄弟的,所以,我给大哥留着酒钱哪。”说完,跑进东间里,在床席下摸出一个小破布包,捧过来,打开给李友朋看。 李友朋见那布包里有三四十文钱,即惭愧又惊讶,道:“你哪来的钱?” 韩玉树道:“大哥,你放心,这不是偷的。是咱们回来那日,那赶车人给的。我没舍得花,专留着等你来时用的。”又感慨地对李友朋道:“常言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大哥,以后你也得留个心眼。” 李友朋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这正是:患难之时见真情,日久天长识人心。情深义重一杯酒,胜过富贵万两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 尝遍人间千般苦 历尽万难终为仙 韩玉树带着李友朋来到会上,沿着东西大街向西走不多远,就到了他经常光顾的“悦来酒馆”,这酒馆并不大,沿街北三间平房。房内三间通着,正对着门靠北墙处是一个用砖垒成的小柜台,柜台上摆着几个不大的酒坛。两边的房间里各摆了三张不大的桌子。这个酒馆的郝掌柜,人还不错,经常拿些客人的剩饭剩菜给韩玉树吃。 韩玉树刚迈进房门,酒馆的小伙计见屋内有客人正在吃饭,怕他脏兮兮的样子影响了客人,便撵他出去,道:“去,去。外边等着,一会给你端过去。” 李友朋听了,便知韩玉树经常来这酒馆里讨饭吃,以致连伙计也这样瞧不起他。自觉脸上难堪。 韩玉树却不在乎,一甩胳膊,趾高气扬地骂道:“你个小王八蛋,敢瞧不起我?” 伙计听到韩玉树骂他,心中大为不悦,心想:你个熊要饭的,经常来讨我们的饭,还敢对我不客气。于是故意讥讽道:“你是哪位有钱的爷?我怎么不认识?” 韩玉树不真不假,一撸袖子,道:“小王八蛋,我是你韩爷,今儿我就让你认识认识。”说着一边往里闯,一边大声地喊到:“给你韩爷来俩菜,烫壶酒。” 伙计知道他没钱,哪里听他吆喝?更不肯让他进来,一边拦一边生气地道:“你别得寸进尺,若不听小爷劝,以后连那二道菜小爷也不给你吃。” 李友朋见他们二人吵闹起来,赶忙拉着韩玉树往外走,道:“兄弟,人家不待见咱,咱就换个地方。” 韩玉树此时却来了宁劲,哪里肯听劝?正僵持间,郝掌柜闻声赶了过来,见是韩玉树,忙道:“兄弟,现在客人多,正忙,你先在别处歇会,待会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韩玉树见郝掌柜来了,也不再与伙计吵,不好意思的道:“郝掌柜,今儿我是专来吃酒的,不吃那嗟来之食。”也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这词,这会用上了。 伙计听了,鼻子一哼,道:“还跩上文了。” 屋里的一食客也笑道:“你不吃嗟来之食,却要食人牙秽?” 韩玉树不知“食人牙秽”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得出来不像好话,对着屋里喊到:“你话什么意思?” 郝掌柜怕他们吵闹起来影响了生意,忙糊弄韩玉树道:“是说你有骨气。”忙又劝韩玉树道:“兄弟,给老哥个面子,过半个时辰再来好不好?” 韩玉树见郝掌柜也这样瞧不起他,觉得在李友朋大哥面前很没面子,气呼呼地从破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包着钱的破布包,往郝掌柜手里一拍,道:“你也门缝里看人,韩爷今儿有钱,要进去吃酒。” 郝掌柜掂了掂,又捏了捏破布包,里面确实有不少的铜板,吃顿酒还是够的,但却为了难。心想:让他进去吧,他这个样子,别的客人会嫌脏,要影响生意;不让进吧,他又有钱;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干净的中年汉子,这汉子看起来不穷,说不定这些钱就是他给的。若真不让进,少了这单生意不说,还得罪了这汉子,再被他传扬出去,则坏了小店的名声。思量稍顷,只好硬着头皮道:“兄弟,快里面请。”又对伙计道:“快给二位找个位置。” 伙计不情愿地将韩玉树和李友朋两人带到角落处的一个桌子前,道:“二位爷点些什么菜?要多少酒?” 郝掌柜也跟过来,把韩玉树包钱的布包放在桌子上,陪礼道:“二位,都怪郝某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请二位见谅。” 李友朋客气的道:“掌柜的太客气了,都是我们打搅了,还请掌柜的包涵。” 郝掌柜见李友朋说话斯文有礼貌,虽然穿的并非是绫罗绸缎,但还算干净,以为是位有钱的隐士,悄悄地吩咐伙计不要无礼。伙计勉强地应承了。 郝掌柜走后,伙计又催点菜,韩玉树道:“给我来四个凉菜,再加一鸡一鱼,四两烧酒。” 伙计道:“鸡要什么鸡?鱼要什么鱼?” 韩玉树刚要说,李友朋怕他那点钱不够,忙制止道:“这么多咱吃不了。”又对伙计道:“小二,你给我们来一盘凉拌藕片,一盘水煮花生米,一盆菠菜粉条炖肉,再加一壶酒就行了。” 韩玉树哪里肯依,道:“大哥,你只点了仨菜那哪行?那不是瘸……”他想说“那不是瘸腿吗?”可忽然想起,李友朋腿有残疾,正是个“瘸子”,赶忙不好意思地笑着改口道:“怎么也得俩凉俩热成双呀。” 李友朋道:“兄弟,多了咱吃不了,多浪费?那是何苦?再说了,‘官三民四’,仨菜有什么不好?” 韩玉树见李友朋如此讲,也只好依了。 伙计唱声“好嘞”,转身而去。 趁等菜功夫,韩玉树对李友朋道:“大哥,你先坐着,我去洗把脸。”说着,起身往外走。 李友朋笑了笑,道:“你是该去洗把脸了。”望着韩玉树的背影,又道:“把头也拢一拢。” 不片刻,伙计将俩凉菜和酒端上来,又给斟满酒,道:“客官请慢用。” 李友朋客气地点了点头。 伙计刚走一会,韩玉树便回来了,他洗了脸,整了头发,比刚才好看多了。李友朋道:“你就该这样,每日收拾收拾自己,不然,人家真把你当成了疯子。” 韩玉树坐下来,叹声气,道:“大哥,都这个熊样子了,还收拾什么?糊弄着过一天算一天吧。” 李友朋道:“兄弟,你才三十多岁,怎能这样颓废下去?要振作起来,再成个家才是。” 韩玉树摇了摇头,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道:“大哥,成家有什么好的?哪有这样舒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用操心费力,多自由自在?” 李友朋道:“你现在自在,可到老了怎么办?谁来给你养老?” 韩玉树心想:大哥,你可别提养老的事了。你有两个儿子,不还是身无分文吗?但他又不好这样说他,只得岔开话题,道:“大哥,咱不说那些,来,咱喝酒。”说着端起酒盅。 李友朋也端起酒盅,与韩玉树碰了杯,各自抿了一口。二人慢慢地喝着酒,吃着菜,说着话,好不惬意,往日的烦恼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 几盅酒下肚,两人都有些兴奋,话更多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韩玉树一手举着酒盅,一手比比划划,带着几分酒意,笑道:“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钱没敢花吗?” 李友朋听了不好意思的道:“不知道。”又问:“为什么?” 韩玉树一副后悔的样子,道:“大哥,是因为我做了件错事,对不起你,所以我才留着,等你来我这儿时,我请你喝酒,向你赔罪。”说着,向着李友朋举了举酒盅,道:“来,大哥,我再敬你一杯。” 李友朋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盅,疑惑的道:“咱俩生死一场,你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再说,你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呀?!” 韩玉树一边拿着酒壶给李友朋斟酒,一边神神秘秘的道:“大哥,你不知道……”眼见着还没给李友朋斟满,酒壶里就没了酒,他使劲控了控,酒壶干脆一滴酒也不滴了,于是大声喊道:“小二,快拿酒来。” 李友朋见韩玉树有了酒意,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便边用手示意边道:“行了,行了,咱不喝了……” 韩玉树正喝到兴奋处,再说,他还有好多的话没讲出来,心里憋得慌,哪里肯罢休?一扬手,毫不客气的道:“不行。你是大哥,今儿说了也不算,咱得喝个痛快……” 伙计又送上一壶酒来,韩玉树抓起酒壶给李友朋添满杯,又倒满自己的。放下酒壶,两眼直直地盯着李友朋,边用手比划着,边即认真又神经兮兮的道:“大哥,你给我说……说实……话,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李友朋被韩玉树一问,不免心里苦楚上涌,想向韩玉树诉说,但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不能败坏孩子们的名声,又咽了回去,犹犹豫豫的道:“挺……好的。”又轻轻叹息道:“嗐,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韩玉树紧盯着李友朋,又问:“挺……好的,是……怎么好?” 李友朋低着头,不敢拿眼看韩玉树,喃喃的道:“挺好的就是挺好的,有吃有穿还不行了?还想什么……”说着,两个眼圈就红了。又叹声气,道:“兄弟,不说这些了,咱喝酒。”竟自己端起酒盅,不等韩玉树,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李友朋本来酒量就不大,又加肚里没饭。有道是“空肚喝酒,神仙也走”。意思是说,饿了喝酒神仙也撑不住,很容易喝醉。再加他借酒浇愁,就更不胜酒力了。此时,他已有了酒意,不自主的苦楚上涌。 韩玉树听到李友朋的声音有些唏嘘,又见他两眼红红的,含着泪,心里已全明白了,既后悔又同情,也默默地端起酒盅,猛地一仰头,将酒喝干,然后试探的问到:“大哥,是不是你那儿媳不孝顺?” 李友朋低着头,摆弄着酒盅,只是重复的道:“挺好的,挺好的……” 韩玉树边给李友朋斟酒,边真诚的道:“大哥,咱们是生死兄弟,你有什么话不能给我说?非得憋在肚子里?” 李友朋被韩玉树的话打动,抬头看了看韩玉树,欲言又止。端起酒盅,边示意韩玉树喝酒,边感慨的道:“人啊,就是这个命。”说着,两滴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韩玉树见了,万分愧疚的道:“大哥,都是我多嘴,给你儿媳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李友朋喃喃的道:“她们不孝,与你又有何干?” 韩玉树道:“大哥,怎会不关我事?过年后我去过你家……” 不等韩玉树说完,李友朋就惊讶地道:“你去过?为什么不等我?” 韩玉树道:“大哥,我本想等你来,可别提了……”韩玉树一副懊悔的样子。 李友朋追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韩玉树道:“大哥,正月底的一天,我见过了十五,也算过完年了,就去了你家,一是想看看你腿伤怎么样了,二是也想与大哥诉说诉说我心里的苦楚。到了你家,大侄媳妇开始还挺热情的,忙着烧水泡茶,并留我吃午饭。大侄媳妇边烧水边问我你钱的事,我不知道她是套我话,就照实说了。没想到,大侄媳妇听后,立马变了脸,把烧火棍一扔,水也不烧了,还骂骂叽叽。我一看情势不好,赶忙溜了。回来时,我后悔了一路:我怎么这么傻,说了你的实底。看大侄媳妇那样子,她知道了你没钱,准不会对你好。所以,我就把这些钱放了起来,一个子也不敢花,想等你来时,我请你喝杯酒,赔个罪。”韩玉树感到无比的自责。 李友朋听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中午我回了家,大全媳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我没有了好脸,中午饭也没叫我吃。从那之后,我就像掉进了地狱一般。” 韩玉树难过的道:“大哥,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李友朋叹了声气,宽慰韩玉树道:“兄弟,这怎能怪你?还多亏你早说了呢,不然,时日长了,她们还不恨得杀了我的心都有啊!” 韩玉树不以为然的道:“大哥,不会吧,你是他们的爹呀,再说,你还为他们挣了一百两银子哪。” 李友朋感慨的道:“正像你讲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何况是孩子哪?你有时,她们把你当作财神供着;你没时,她们就把你当作了累赘。你以前给她们的再多,那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想再从她们手里要点,真比那登天还难。你说,要这些孩子有什么用?” 韩玉树劝慰道:“大哥也别太难过,好歹你还有个家,能吃饱饭,不比我,只能吃二道菜,过了今日没明日,连小孩子都瞧不起。” 李友朋摇了摇头,感慨的道:“你是不知道:我十日有八日吃不饱,还有二日没干粮吃。” 韩玉树疑惑的道:“大哥,这话怎么讲?” 李友朋叹声气,低着头,道:“我都没脸说。” 韩玉树道:“大哥,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们对你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们?” 李友朋梗了梗头,叹了声气,道:“想起来真是可笑。一开始两个儿媳都以为我有钱,争着抢着养我。没法,我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每家住一旬。可后来,她们知道了我没钱,谁也不愿养了。平时就不让我吃饱,到了一旬的最后一日,干脆就光让我喝稀糊涂。哪曾想,老天也捉弄人,偏偏又有什么大月小月之分。赶到大月最后一旬的那一家,又觉得比赶到小月的吃了一日的亏。干脆,从第九日就不给我干粮吃。另一家知道了,也照着这样做。于是,都从第九日就不给我干粮吃了。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韩玉树听了,又气又恨,哈哈大笑,调侃道:“大哥,你就知足吧,幸好你是说了一旬轮一家,要是半旬轮一家,你不更惨了。” 李友朋也转怒为笑,用手一拍桌子,“嗐”了一声,道:“兄弟,真让你说对了,一开始二儿媳妇说五日轮一次来,当时我嫌太麻烦没有同意,现在看来,是我还有一点神通!”李友朋自我调侃。 韩玉树笑道:“大哥,你哪里是有一点神通?你简直是太神通了,不然,你一旬能有六日的干粮吃就不错了。” 二人哈哈大笑。 两人喝得正欢,一位衣衫褴褛的老汉走进店门,伙计见了,赶忙往外撵。边撵边道:“怎么今日尽这样子的?快出去,快出去……” 老汉支着架子不肯走,央求道:“小哥,就让我进去吧,好歹让我讨点酒吃……” 伙计讥讽道:“就你这样,能讨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喝酒?”边往外撵着又道:“在外面等着,一会给你二道菜吃。” 那老汉却也宁筋,道:“你张爷不吃嗟来之食。” 伙计听了,“嘿嘿”笑道:“今日怪了,两个疯子都跩起文来了。” 二人的争吵惊扰了食客,都扭头看门口那老汉: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矮胖的个子,头发散乱,破衣烂衫,身上斜背着个酒葫芦。 李友朋看老汉可伶,有心要帮他,可无能为力。 韩玉树见了这人,不禁同病相怜;又听他跩了刚才自己说的词,觉得是同类人;联想起刚才自己被伙计瞧不起的情形,更是听了伙计说“今日尽是这样子的”话,心里来了气愤,便想借此向伙计出口恶气。于是大声道:“小二放手,让这位老哥进来。” 伙计哪里听他的?道:“有你一人就够了,他再进来,还让开店不?” 韩玉树道:“你不让这老哥进来,我就不付你酒钱。” 伙计真怕韩玉树耍赖不付钱,不情愿地闪开身,让这老汉进来。老汉走到韩玉树桌子前,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谢谢这位兄弟了。” 韩玉树端起自己的酒盅,递给老汉,酒意朦胧的道:“老哥,我请你喝一盅。” 老汉道:“我张老汉不吃嗟来之食。” 韩玉树听了,称赞道:“你这老哥真是拾人牙秽。”韩玉树不知“拾人牙秽”是什么意思,但刚才听郝掌柜说是“有骨气”的意思,便记住了,这会他还想跩跩文给小二看,于是就搬弄出来。 韩玉树刚说完,就引得刚才说他“拾人牙秽”的那桌客人大笑。韩玉树对着那桌人大声呵斥道:“你们笑什么?我说的不对?这位老哥就是‘拾人牙秽’吗。” 韩玉树这样一说,引得那桌人更是哄堂大笑,酒都喷了出来。韩玉树被他们给笑楞了。 张老汉气得脸色发青,好一会才说出话来,道:“你……你让我进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韩玉树愕然的道:“老哥,我怎会羞辱你?” 张老汉道:“你不羞辱我,还会这样说?” 韩玉树狐疑的道:“老哥,我说什么了?‘拾人牙秽’不对吗?” 张老汉气呼呼地道:“你知道‘拾人牙秽’是何意思?” 韩玉树蒙怔怔的道:“‘有骨气’的意思呀?刚才郝掌柜才告诉我的……” 张老汉气愤地道:“你这白痴,是‘吃人剩拉拉’的意思。你不是骂我是什么?” 韩玉树这才真正明白了“拾人牙秽”的意思,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友朋本来也不知“拾人牙秽”是什么意思,经这张老汉一说,觉得韩玉树失了礼,赶忙站起身来,向张老汉抱了抱拳,道:“这位大哥别生气,其实我兄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听别人说了这个词,掌柜的又说是‘有骨气’的意思,他想跩跩文,夸夸你,不想用错了。都是我兄弟的错,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请老哥原谅了他。”说着,双手端起自己的酒盅,捧到张老汉面前,道:“老哥,请你喝了这杯酒,也算是兄弟向你赔罪了。” 张老汉用手一推酒盅,道:“我张老汉只喝自己葫芦里的酒。”说着,拍了拍腰里挎着的酒葫芦。 韩玉树醒悟过来,想起“拾人牙慧”一词是刚才笑他的那桌上人讲的,要去找他们算账,可转眼功夫,那桌上的几个人全溜掉了。又想去找郝掌柜算账,李友朋赶忙拦住他,道:“兄弟,消停下吧,谁让咱才疏学浅无文化来?”又道:“你快快给这位老哥赔个罪。” 韩玉树抱了拳,向张老汉行了一礼,道:“这位老哥,都是小兄弟惹的祸,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小兄弟吧。” 张老汉还有些不情愿。 韩玉树见了张老汉的样子,也心生不悦,心想:我礼也给你赔了,你还想怎么样?赌气地抓起桌子上的破钱包,往他手里一塞,道:“这些钱你拿去买酒喝,行了吧?!” 张老汉立时不再生气了,道:“真的?” 李友朋见韩玉树赌气把钱都给了张老汉,没有了结账的钱,心中着急,想去阻止,又觉不妥,情急之下,不等韩玉树回答,就大声呼唤伙计:“小二——” 伙计就在边上看热闹,听到喊,赶忙应道:“来了——” 李友朋对伙计道:“小二,你带这位老哥,结完了帐,剩下的钱都给老哥打成酒。” 伙计道声“好嘞——”带着张老汉走开了。 本来酒喝得正高兴,弄了这么个小插曲,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心里都不痛快,又喝了两杯,酒壶里没了酒,二人正好作罢,晕晕乎乎地出了酒馆。 此时已到申时,赶会的人少了,摆摊的人也陆陆续续地撤着摊。李友朋拄着拐棍,一瘸一拐;韩玉树踉踉跄跄。二人沿街往东走,回韩玉树家。没走几步,抬头见前面不远,有一老汉,倒骑在驴背上,悠闲自得地喝着葫芦里的酒。那毛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吧嗒吧嗒”的往前走。 韩玉树仔细一看,惊讶的道:“那不是刚才的老汉吗?” 李友朋也认出了那人,觉得好笑,随口道:“竟有这样骑驴的?也不怕摔下来?”说着,便急走几步,跟了上去。见张老汉眯着眼,自顾自不时地喝口酒,嘴里嘟嘟噜噜。李友朋仔细一听,竟是一串顺口溜:“女儿国,佛仙殿,做错殿檀骗神仙;工棚内,搂娇艳,惹得神灵生了怨;先丧命,后受难,多亏前世有仙缘。菩萨讨来泥人孩,护法置于此腔中,荷姑大义来相救,这才得了起死重生。若是看透红尘事,快快随我赴蓬莱……” 因李友朋、韩玉树二人已没了先前的记忆,什么“做错殿檀”“搂娇艳”“泥人孩”,他们通通不懂,但经过昙掌柜那一事,“女儿国,佛仙殿”他们却知道,尤其是说到“荷姑大义来相救”,“起死重生”时,只觉得是讲他们二人身世。李友朋又隐约记得曾有位老者在梦中对他说过:“他日如有人唤你去‘蓬莱仙岛’,你便可随他去。”如此一想,便觉得这张老汉是来超度他的神仙,又加他厌倦了人间的生活,于是,向着驴背上的张老汉拜道:“神仙啊,弟子李友朋愿随你去蓬莱仙岛。” 张老汉睁开眼,望着李友朋,道:“你且莫拜,我要问你,你为何要跟我去?” 李友朋道:“神仙,你刚才那话,我虽然不能全懂,但有些我是明白的,你是在讲我身世。我饱尝了人间的饥苦,明白了世间的冷暖,愿摆脱这俗世的烦恼。因而,我愿随神仙去蓬莱仙岛,过逍遥生活。”李友朋也曾听人讲过,在大唐国里,东海之滨,有一座蓬莱仙岛,岛上住着仙人,无拘无束,逍遥快活。他听后心里就无比向往。 张老汉道:“我今日便是奉了师尊的旨命来召你的,果见你已脱胎重生,了了红尘眷恋。你可随我去见师尊。” 韩玉树晕晕乎乎,听到说什么“神仙”,“了了红尘之念”等等,心中向往,又见李友朋要去,也赶忙道:“神仙,我也与李大哥一样,尝尽了人间的苦难,饱受了人间的冷暖。你也带我去吧,让我也脱离这人间的痛苦,过那逍遥快活的生活。” 张老汉听了大喜,道:“你二人全符合了师尊所言,正是我要找之人,你们都随我去。”然后又对李、韩二人道:“你们闭上眼,没有我话,万不可睁开。” 李友朋和韩玉树赶忙依了张老汉的话,紧闭了两眼。只觉得身子慢慢飘了起来,片刻后便觉两耳生风,呼啸疾驶。 会上人起初见到李友朋、韩玉树二人与那倒骑驴的怪异老汉扯在一起,甚觉好笑:一个瘸子,一个疯子,再加上一个倒骑毛驴的怪异老汉,这样的人凑在了一起,真是鱼找鱼,虾找虾。正取笑间,却见他们三人,飘飘然升入天空,转眼间就飞得无影无踪,不禁大惊。全大街上的人都仰头凝望,惊叹不已。 悦来酒馆的伙计、掌柜闻声跑出酒馆,看到这一切,惊得忙不迭地向着三人飞去的方向,作揖祈祷。其他人见了,也禁不住作揖祷告。 自此后,这“悦来酒馆”日日客满为患,都来闻听郝掌柜讲三位仙人的故事,品尝仙人吃过的酒菜。这郝掌柜心眼灵活,便将酒馆改名为“三仙聚酒楼”,在酒馆里供了三位仙人的塑像,把三位仙人当做财神供奉。把李友朋他们吃过的“菠菜粉条炖肉”改名为“三仙相会”,把他们吃过的三个菜定为一个套餐,命名为“聚三仙”,把他们喝过的酒叫做“三仙醉” ……一时间,“聚三仙”成了食客们的必点菜,直让郝掌柜挣了个盆满钵满。不久,郝掌柜便将酒馆翻建成了二层酒楼。这是后话,不表。 话说李友朋和韩玉树,飞行了有小半个时辰,觉得耳边风停了。张老汉让他们睁开眼。李友朋见自己站在一岛上,眼前是一片大海,茫茫无际,海水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大海深处,薄雾弥漫,烟海缥缈,那薄雾之中,依稀可见山峦叠嶂,岛屿秀美,楼台林立,殿宇巍峨。如梦如幻,好一处仙地美景。正唏嘘间,忽听脚下“哗啦啦”山响,低头一看,自己置身悬崖边,脚下海浪拍岸,浪花翻卷,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直惊得他目瞪口呆,心惊胆战。这时就听身后有人缓缓道:“你带他来了?”这声音虽然不高,但却有穿透苍穹之力。 李友朋、韩玉树甚感诧异,忙转过身去,见身后有一座殿宇,这殿宇面海而建;殿内一位鹤发童颜老者,面向殿外,闭目盘膝打坐。这位老者,便是蓬莱大仙——太虚真人也。 张老汉见太虚真人问话,轻手轻脚走进去,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回禀师尊,弟子慧聪,奉师尊旨意,在西图国里寻找到李友朋和韩玉树二人,已将他们带来,恭候师尊教诲。” 太虚真人听了,微微一皱眉,缓缓道:“慧聪,你怎寻来两人?” 慧聪道:“回禀师尊,弟子慧聪,谨遵师尊旨意,寻遍百国,终在西图国寻找到与师尊所讲相同之人。因其二人均与师尊所讲一致,且弟子又不知是几人,便将他们二人均带了来。请师尊恕罪。” 太虚真人听了,略一沉思,道:“既与本尊有缘,就将那人也留下吧。” 慧聪听了,赶忙向愣怔在殿外的李友朋、韩玉树二人招手,示意他们进来拜见师尊。 李、韩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殿里,学着张老汉的样子,向太虚真人施礼道:“弟子李友朋(韩玉树)拜见师尊。” 太虚真人缓缓睁开眼,道:“你前世与本尊有缘,本想让你在世间历练,不曾想却生出枝节来。幸得观世音菩萨出手救了你,不然,你早了了与本尊的缘分。今日你们即为本尊弟子,本尊就先赐你们个法号。” 李、韩二人见太虚真人已答应纳他们为弟子,激动不已,施礼道:“谢师尊。” 太虚真人道:“李友朋,本尊赐你法号慧觉。” 李友朋赶忙谢恩,道:“慧觉谢师尊。” 太虚真人又道:“韩玉树,本尊赐你法号慧悟。” 韩玉树也施礼道:“慧悟谢师尊恩典。” 太虚真人道:“自今日起,你们即为本尊弟子,要谨遵本尊教义,舍弃杂念,静心修炼。” 慧觉、慧悟二人再次拜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太虚真人道:“你们想学些什么?” 慧觉不知师父有何法术,正要问时,却听慧悟开了腔,道:“师尊,弟子学什么不重要,只要能有酒喝,有肉吃就行……”慧悟酒劲还未消,又加受够了苦难,生怕再受那份罪,便脱口而出。 太虚真人听了,面露愠怒之色。 慧聪、慧觉听了,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慧觉知道慧悟讲错了话,生怕师尊生气不要了他们,赶忙求情道:“师尊息怒。玉树……”话一出口,知道自己也讲错了,忙改口道:“慧悟这些日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的罪,偶有借酒消愁之时,刚才之言,实属他醉话,望师尊恕他失敬之罪。” 太虚真人也体会到慧悟的心情,心想:大事不拘小节。于是,沉思片刻,对慧悟道:“为师知道你的苦楚,依了你便是。不过,需等到你学艺有成之后才可。” 慧聪听了师尊的许诺,感到十分诧异,心想:师尊竟然答应了师弟吃浑,是戏言还是真言?便有意提醒,但又不敢把话说白,不然会使师尊失了尊严。于是道:“师尊……” 太虚真人见慧聪欲言又止,面带为难之色,以为是因为自己许了慧悟免去浑戒,他心里不平衡,也想求免他此戒。便道:“慧聪,师尊怎能让你师兄弟八人受不同戒律?岂不是为师的偏心?为师许诺你们,待你们学成出师之后,均可免去酒肉之戒。” 慧觉、慧悟赶忙拜道:“谢师尊开恩。” 慧聪觉得师尊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还想分辨,慧悟却向他使了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讲了,免得师父反了悔,慧聪只好作罢。 太虚真人道:“慧聪,带你两位师弟下去吧。” 三人拜辞了师尊,刚走两步,突然慧觉止住步,回身对太虚真人施礼道:“启禀师尊,弟子有一事请求师尊,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虚真人道:“慧觉有话直讲。” 慧觉道:“启禀师尊,弟子能起死回生,全靠了女儿国桃园县荷姐姐相救。荷姐姐虔诚信佛,行善积德,是一位难得的大仁大义之人。弟子恳求师尊,也招荷姐姐来,同享仙界之乐,也算是弟子对荷姐姐恩情的报答。望师尊成全弟子心意。” 慧悟闻听慧觉如此讲,也忙向太虚真人施礼道:“师尊,我师兄所言绝无半点虚假。慧悟也求师尊收荷姐姐为弟子,度她成仙,脱离人间苦难。” 太虚真人道:“你二人已入仙界,怎还没有了却红尘之事?不过,你二人确也有情有义,不忘他人之恩,本尊倒也欣慰。本尊告诉你们吧,那荷姑已先于你们二人招了来,收为了本尊第六个弟子,排在你二人之前,法号‘慧慈’,以后便是你二人的师兄了。” 慧觉、慧悟听了,欣喜若狂,急忙向太虚真人施了礼,直跑出去,嚷着要见荷姐姐。 自此,蓬莱仙岛太虚真人收齐了八个弟子,这八人即不剃度,也不挽发;即不穿僧衣,也不着道袍,一身的常人百姓打扮,非僧非道装束。在蓬莱岛上,跟着太虚真人学艺、修行。一学就是十年。 一日,太虚真人见他们八人艺已精熟,修成了正果。道:“你们师兄弟八人,今日便可出师,出师之后,天地之间任你们行走。但切记住:只可行善,不可为恶。不然,本尊不恕。” 慧觉师兄弟八人,拜辞师尊,远渡东海,定居于那虚无飘渺的海市蜃楼之中。每出东海,则结伴而行。八位仙人,无拘无束,遨游天下,行善四方。人们见这八位仙人,着百姓之服,食酒肉百味,无不羡慕。又见他们时有朦胧醉意,便亲切地称他们为“醉八仙”。此是后话,不表。 这正是:历尽苦难终成仙,四海遨游只等闲。若非行善与积德,安有奇缘轮到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 不孝妇为财入魔 善德人再受封赏 回头再说水仙,一路打探,这日中午,来到西图国耶赫邦李大全家门外。她一手牵着马,一手轻轻叩着大门。 大全媳妇正在给圈里的猪喂食,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李友朋从韩大叔家回来了,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头也不抬的道:“自己家,还敲什么门?” 只听那敲门声不停。大全媳妇这才意识到不是李友朋,把舀食的瓢放在猪圈的墙头上,边往大门走,边气生气死地嘟囔道:“谁呀?敲,敲,敲。” 大全媳妇打开大门一看,是一位衣着华丽,打扮讲究的中年妇女,手里还牵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不禁惊讶的道:“你找谁?” 水仙道:“大妹妹,这是李师傅李友朋的家吗?” 大全媳妇好像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机械地点着头:“是、是……” 水仙道:“他在家吗?” 大全媳妇回过神来,疑惑的道:“你是谁?找他有啥事?” 水仙道:“大妹妹,你莫害怕,我是女儿国的,来找李师傅有事。” 大全媳妇一听是女儿国的人,马上联想起上次女儿国的人来,送了一百两银子的事,于是,热情地让她家来。 水仙扭头看了看马,为难的道:“这……”意思是这马拴哪儿? 大全媳妇笑容可掬的道:“没事,没事,你把马牵家里来吧。” 水仙牵着马,随大全媳妇进了家。大全媳妇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树,道:“你拴那里吧。” 水仙拴好马,随大全媳妇走进堂屋里,没落座就急着问大全媳妇道:“李师傅不在家?” 大全媳妇道:“俺公爹大前天串门去了,还没回来,你有啥事就给俺说吧。” 水仙听到大全媳妇称李友朋为公爹,便知道她是李友朋的儿媳,道:“你婆婆在家吗?” 大全媳妇道:“俺婆婆年前就过世了。” 水仙一听李友朋的老婆已经死了,不禁暗喜,脱口道:“好、好……”忽然觉得失了言,赶忙闭了口。 大全媳妇不乐意的道:“你好啥?” 水仙自知说错了话,忙赔礼道:“大妹妹莫生气,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李师傅吃了那么多的苦,他的夫人又突然过世了,觉得他的命好苦,为他惋惜。” 大全媳妇抱怨道:“可不是?他又瘸瘸巴巴的,什么也干不了,尽给人添麻烦。” 水仙疑惑的道:“他腿怎么了?” 大全媳妇道:“还不是在你们女儿国里被人砍断了腿。回家路上一累,那伤又犯了,到现在也不好,整天拄着个棍子,一点活也干不了。”她想向水仙诉说李友朋的痛苦,好向她讨些银子做补偿。 水仙顺着她话的意思,道:“你说的是,都怪那些歹人。我们大人也耳闻了李师傅的遭遇,很是同情,要我来接李师傅回去,也好给他治治伤。” 大全媳妇哪里肯相信?心想: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哪个官府会管老百姓的死活?于是道:“你这官府怎这么好?还要给公爹治伤?莫不是有别的勾当吧?再说,公爹在你们那儿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九死一生回来了,他怎会再跟你去?” 水仙以为李友朋的儿媳不同意,便道:“大妹妹你看,李师傅的夫人也过世了,在这里也是孤苦伶仃的,不如你就同意,让他随我去女儿国吧。” 大全媳妇听了,不高兴的道:“你这是啥话?俺婆婆死了,难道公爹就没人管,没人问了?还‘孤苦伶仃’的,你是说俺做晚辈的不孝顺吗?” 常言道,守着瘸子不能说短话。大全媳妇多了心,因为,越是不孝顺的人,越怕别人说他不孝。 水仙忙赔着不是,道:“不是、不是。大妹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李师傅的夫人过世了,他也没了牵挂,正好随我去女儿国。” 大全媳妇见她老是说让公爹去女儿国,心里起了疑问,道:“你是啥人?为啥非得要带公爹去女儿国?你有啥目的?” 水仙哪里敢讲实话?搪塞道:“大妹妹,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大全媳妇不以为然的道:“这谁能说得准?坏人又没在脑门上刻着字。” 水仙被大全媳妇抢白得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道:“大妹妹,我是受官府里差遣,来接李师傅的。” 大全媳妇疑惑的道:“在你们女儿国里干过活的人多了,你为啥非得让公爹去?” 水仙编了话,道:“李师傅手艺巧,想请他再去修饰一下那大殿。” 大全媳妇道:“你要说这,就死了心吧。他腿都瘸了,哪里还能干得了活?要是能干,不早让他出去干了?还能在家里白吃闲饭?再说,他在你们女儿国里遭了那么大的罪,怎还愿意再去?” 水仙以为李友朋儿媳舍不得李友朋再去吃苦,道:“大妹妹,你放心,这次李师傅去了,准再不会吃苦受罪了。你只要答应让李师傅随我去,我可以给你些钱……” 大全媳妇心想:我巴不得他去哪,也好省了家里的饭,要不,他去了韩大叔家都几天了,也没去接她回来?于是道:“你求我有啥用?他要不愿去也白搭。”忽然听得说只要李友朋去,她就能给钱,惊喜不已,心想: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却又故意板起脸,装作一副不屑的样子,道:“钱、钱、钱,钱能比亲情重要?” 水仙听了,心里立时犯了难,心想:看来,李友朋的这儿媳还挺孝顺的。要带他走,还真得费一番周折。刚要再劝说,不曾想,却听大全媳妇小声道:“你给多少钱?” 水仙见大全媳妇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不禁惊愕,却又暗自欣喜。随口道:“五十两,五十两黄金。” 大全媳妇哪里见过金子?听说能给五十两金子,直惊得张口结舌:“五、五十两金子?” 水仙见大全媳妇见钱动了心,心里踏实了许多,道:“是的,事情办成了,我给你五十两黄金。” 大全媳妇惊愕的道:“那能值多少银子?” 水仙道:“至少你可以兑换一万两银子。” “一、一万两……”大全媳妇惊得张嘴结舌,瞪着眼睛望着水仙,好一会才不由自主的道:“这么多啊?!” 水仙点了点头,道:“你快把李师傅叫来吧,好好劝劝他,让他跟我去女儿国。” 大全媳妇心想:要是有了这些银子,我家不就成大财主了?心里那个高兴啊。于是,忙不迭的道:“好、好,我这就让石头他爹去叫。”然后又为难的道:“离这一二十里哪,你明日再来行吗?” 水仙道:“大妹妹,要不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接他吧。” 大全媳妇心想:那哪行?你去了,直接把他接走了,俺上哪里给你要钱去?于是道:“俺也不认得那地方,只有虎子他爹才知道,你就安心的等一天吧。” 水仙无奈,只好同意。她牵了马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叮嘱道:“大妹妹,你千万得抓紧点。” 大全媳妇心想:这还用你催?我不比你心急?连连道:“是,是。俺抓紧把公爹叫回来,你也耐心等一天。”大全媳妇唯恐水仙等得不耐烦走了人,失去了这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大全媳妇心急火燎,一路小跑地来到城外自己家的庄稼地前,朝着正在地里干活的大全又是招手,又是呼喊。 大全听到媳妇劈喉咙哑嗓子的喊叫,以为家里出了啥大事,扔下工具就往这跑,边跑边惊慌的问:“咋啦?家里出了啥事?” 大全媳妇本就激动得难以抑制,又加一路的奔跑,累得气喘吁吁,脸色青紫,就更说不出话来了。她“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道:“家……家……家里……” 大全焦急的道:“家里咋了?出啥事了?” 大全媳妇喘了片刻,道:“家……家里来人了……” 大全刚跑到媳妇跟前,听了这话,“嗐”的一声松了气,抱怨道:“你这娘们,俺以为家里出了啥事哪,来个人看把你惊得?你陪他说说话不就是了?还来喊俺?尽耽误俺干活。” 大全媳妇心急火燎的道:“你、你知道啥?快、快去把爹接回来。” 大全疑惑的道:“你这娘们,又是闹得哪一出?昨天俺还说去接,你不愿意。今儿怎又忽然变了卦?” 大全媳妇哪里顾得了解释?再说,她也不愿意将实情告诉大全。只是一个劲地催促道:“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吧。” 大全看了看天,已到了晌午,道:“这个时辰了,回来时准黑了天,爹腿脚又不好,还是等明儿一早再去吧。” 大全媳妇道:“不行,就得今儿把爹接来。” 大全生气的道:“你发的啥癔症?俺还没吃午饭。夜路又不好走,要是再摔着爹咋办?” 大全媳妇道:“你雇头小毛驴,让爹骑着回来不就成了?” 大全惊讶的道:“你这娘们,着了魔?平时一个铜板都看得跟个磨盘大,今儿怎舍得雇头毛驴了?你莫非有啥事情瞒着俺?” 大全媳妇心里发虚,但嘴上却道:“俺能有啥事瞒你?不就是看着爹去了好几天不回来,俺怕别人说咱闲话吗?” 大全心里狐疑:就只为这,也不必这么着急,非得今儿去接呀?还要雇个毛驴,准是有事瞒着俺。但转念又想:也罢,管她有啥事,能把爹接回来就好。于是,返身去拿地里的工具。 大全媳妇催促道:“你还磨蹭啥?快走吧,俺拿家什去。” 大全只好一路小跑地回了家,啃了几口馍,向人家雇了头毛驴,直去了木石镇韩大叔家。 天刚黑时,大全哭丧着脸回来了。大全媳妇迫不及待的问:“爹哪?” 大全难过的道:“爹丢了。” 大全媳妇气急败坏的道:“你是咋弄的?还能把爹丢了?”转而又自言自语道:“不会是那人把爹给接走了吧?” 大全听得云里雾里,道:“你说些啥呀,爹大前天就丢了……” 大全媳妇听了,犹如晴天霹雳,脱口道:“啥?你说啥?” 大全哭丧着脸,道:“俺找到韩大叔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问了他邻居,那邻居讲,韩大叔的老婆早就跑了。韩大叔整天疯疯癫癫的不着家,那天倒是见过有一个人来找他,可是后来就再也没见他们回来。”大全木讷的又道:“咱爹丢了,这可咋办?”说着,竟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全媳妇眼见着到手的五十两金子就要没了,伤心欲绝,不禁也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道:“俺的金子呀……俺好命苦啊……” 大全听得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想起今儿媳妇反常的举动,顿时生了疑,止住哭,喝问道:“啥金子?你这娘们,到底有啥事瞒着俺?” 大全媳妇见大全真的发了火,又见事已至此,瞒他也没有用了,于是不得不讲了实话,道:“俺命好苦啊……人家女儿国里的人要接爹去,答应给咱五十两金子。可是却找不到了爹,这不是到手的金子又给丢了吗?俺命好苦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大全忿忿地道:“原来是这回事?你这不是在卖爹吗?你见钱眼开,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大全媳妇哭诉道:“人家接爹去,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不比在咱这穷百姓家里好吗?再说,五十两金子,能值一万两银子哪,这样天大的好事不做不亏死了?” 大全气愤的道:“你整天的就是钱、钱、钱,这下好了,你钱得不到,爹也没了。” 大全媳妇道:“俺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没有钱,一家人喝西北风去?”说着又哭诉起来:“都怪俺呀,要是俺好好地待爹,他也不会去韩大叔家了,也就丢不了了……五十两金子,俺的金子呀……” 大全不耐烦的道:“别哭了,明天俺叫上二全,再找爹去。” 大全媳妇猛然止住哭,道:“不行,虎子他爹,不能让二全去找。” 大全疑惑的道:“为啥?多个人不是找得快吗?” 大全媳妇道:“这事不能让二全知道。你想,要是他知道了,找回爹来,他不得又分一半的钱?那可是几千两的银子,白白的分给他,多让人心疼?” 大全沉默不语。他心里也很矛盾,她既想叫上二全,尽快找回爹来,却也不舍得几千两银子。 大全媳妇一夜没合眼,不停地念叨:“金子,俺的金子……”像魔怔了一般。 第二日,辰时刚到,水仙就徒步来到大全家,见了大全媳妇就问把李友朋接回来没有。大全媳妇吱吱唔唔的道:“昨儿虎子他爹没得空,今儿一早就去接了,你下午再来吧。” 水仙见大全媳妇说话的样子,猜出几分的内情。道:“是不是你们没找到?他去了哪里?快快告诉我,也好帮你们去找。” 大全媳妇担心被他找到,不给了金子,就是不愿意告诉她。委婉地拒绝道:“你再等等就是。” 水仙从大全媳妇的表情里猜出了她的心理,道:“大妹妹,你放心,不管是谁找到的李师傅,只要他能跟我去女儿国,我都会把五十两黄金一钱不少地给你。” 大全媳妇听了欣喜不已,道:“你说话算话?” 水仙干脆的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讲话绝对算话。你快告诉我李师傅去了哪里了吧。” 大全媳妇仍心有余悸,犹犹豫豫的道:“公爹去了韩大叔家……” 水仙不等大全媳妇说完,便问道:“是从女儿国回来的韩玉树家吗?” 大全媳妇点着头道:“是,前几天……” 水仙心中万分着急,生怕李友朋出了意外,回去无法向女王陛下复旨,哪里还听她啰嗦,转身就走。 大全媳妇见水仙急匆匆地往外走,忙喊到:“你知道他家在哪吗就走?” 水仙也不答话。她临来时,已向丁府丞要了所有木匠的住址,当然也包括韩玉树了,怎会不知? 水仙疾步回到客店,问了去木石镇的路,骑上马,飞奔而去。仅用了半个多时辰就找到了韩玉树的家。她一手牵着马,一手去敲大门。刚敲了几下,隔壁的陈大嫂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问道:“你找玉树?” 水仙道:“大姐,你认识韩玉树?” 陈大嫂道:“看你说的,俺做邻居这么多年了,能不认识?” 水仙忙道:“大姐,你知道韩玉树去了哪里?” 陈大嫂道:“昨儿也有一个人来找他。今早俺才听街上人说,韩玉树升天了。” 水仙以为陈大嫂说的“升天了”,就是人们常说的“死了”的意思。惊讶的道:“请问大姐,他是哪日死的?这几日有没有他的朋友来过?” 陈大嫂道:“不是‘死了’,是‘升天了’,成了神仙。街上的人都这样讲,俺也没见到。还说,有他的一个朋友也和他一块升的天。” 水仙急迫的道:“请问大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大嫂略一思考,道:“好像说是三月初三那天。他的一个朋友来找他,在会上的一个酒馆里喝完酒,就跟着一个神仙升了天……反正,俺也说不大清楚,你要想知道,就到那个酒馆去问吧。” 水仙道:“大姐,哪家酒馆?” 陈大嫂犹豫了一下,道:“好像说是‘悦来酒馆’。”又道:“现在改名了,听说叫‘三仙聚酒楼’了。反正,你到前面的大街上一问就知道了。” 水仙谢过陈大嫂,骑上马,直奔镇上的大街而去。到了大街上下了马,向路人问寻。路人道:“你往西走两三百步,路北的那家‘三仙聚酒楼’就是。” 水仙牵着马,满怀希望地快步向“三仙聚酒楼”走去,老远就见有许多人围坐在路北边的一个房子前。走近一看,是一些食客,围着几张小桌子在喝酒闲谈。抬头看,这店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书写着“三仙聚酒楼”五个字。 水仙见一伙计正从店里端着菜出来,赶忙大声问到:“小二,前几日韩玉树可来过这里?” 伙计听到问,抬头看,见是一位穿着讲究,打扮细致的中年女子,还牵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甚是惊讶,以为又是哪位仙人光临,忙热情的道:“正是,正是。你有何吩咐?” 水仙道:“请问,前几日有没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同韩玉树一起来过?” 伙计边往小桌子上放菜,边道:“奥,你是问那个瘸仙?” 水仙忙道:“对、对,他腿不好,拄着拐棍。” 伙计放完菜,边往店里走,边道:“你去问掌柜的吧,俺这都忙不过来了。” 水仙将马牵到街旁的一个空地处,拴在树上,然后返回来,找到郝掌柜,拿出一些碎银子放在桌子上,道:“掌柜的,劳烦您,细细的将那日韩玉树和他朋友的情况讲一讲。” 郝掌柜以为水仙又是位羡仙者,便坐下来,给她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水仙边听边不住地点头。讲完后,水仙刚要起身离去,却见大全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嚷嚷道:“掌柜的在哪里?掌柜的在哪里?” 郝掌柜听到有人喊,问到:“客官何事?” 大全迫不及待的道:“掌柜的,俺爹哪?” 郝掌柜被问了个愣怔,道:“你爹是谁?” 大全道:“听说,三月初三那天,俺爹和韩大叔在你这里喝酒来?” 郝掌柜听到这明白了,道:“奥,你是说那位腿脚不好的仙人啊?” 大全忙不迭的道:“是、是,俺爹是腿不好,拄着个拐棍……” 郝掌柜赞许道:“大侄子,你真是有一个好爹呀,他升天当神仙了,和你那个韩大叔一起走的。” 大全哪里肯相信?心想:爹就是一平常百姓,怎会成了神仙?道:“不会的,不会的……” 郝掌柜诚恳的道:“大侄子,我怎会骗你?那日你爹和你韩大叔升仙时,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这还能有假?”又指着店里店外满满的食客,道:“你看看我这小店,要不是因为他们三位神仙升天前,都在我店里喝过酒,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人慕名而来?这样的火红?”郝掌柜感慨的道:“我这小店,能有今日,全靠了三位神仙啊!” 大全立时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 水仙心里也是不明白:李友朋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木匠,又无大善大德之行,怎会说成仙就成仙了哪?暗地里定有不为人知之事。于是,辞别了郝掌柜,又回到城里,悄悄地向李友朋的左邻右舍打探李友朋的情况。将一切都打探清楚了,才急急忙忙地往女儿国返。 大全回到家,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媳妇。大全媳妇哪能接受这个现实?一万两唾手可得的银子,就这样化为了乌有,她怎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大全媳妇魔怔了,饭也不知道了吃,觉也睡不着,没日没夜的就只念叨一句话:“是俺不孝,金子没了。是俺不孝,金子没了……” 再说水仙,回到女儿国王宫,来到御书房,向女王禀报了李友朋的遭遇。女王泪流满面,一个劲地自责道:“都怪我,一次次错过了机会,若是早日接他入宫,也不致如此。是我对不起他……” 水仙劝慰道:“陛下,事已至此,还请陛下宽心才是。幸好李国舅苦尽甘来,做了神仙,再无了人间苦恼。” 女王哪里听得进劝?无比自责的道:“准是他在一次次的苦难之时,不见我伸手相救,伤透了他的心,对我绝望了,才把他逼到这步田地的。” 水仙又劝慰道:“陛下,升天为仙也并非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定是国舅积了大德,又有仙缘,才得道成了仙人。陛下应为国舅高兴才是啊。” 女王道:“这有何值得高兴的?他若不为仙,在宫中,我们可长相厮守。今日又有了龙子,他日再生几个王子公主,儿女绕膝,一家人团团圆圆,快快乐乐,有享不完的人间荣华富贵,不胜他做仙人十倍、百倍?他这一去,直苦了朕,要独卧冷床,空对青灯了。”女王惆怅不已,泪流不止。 水仙不知再如何劝慰是好。可心、可意眼见着女王伤感不已,也无能为力,只能暗暗的为女王惋惜。 片刻,女王又喃喃的道:“常随令不知,自去年,朕与他有了情思之后,自始至终,朕就从未忘记过他,朕做的每一件事情,百般的努力,都是为了他,为了能与她长相厮守,共享人生快乐。但自他离开京都城后,却始终未能向他表达过,以致使他产生误解。今他已升仙,朕心对谁诉说?!”说着,女王又流下泪来。 水仙劝慰道:“陛下,国舅做了神仙。仙人云游四方。陛下若要表达对国舅的思恋之情,国舅还是能知道的。” 女王道;“朕对他忠贞不渝,若能将朕的恩爱与思恋告白与他,也能得些许宽慰。朕要他明白:朕对他的恩爱之心,海枯石烂也永不会变。他日,他若能辞仙返尘,我愿守他到地老天荒。” 可心、可意听了,即为女王的真情而感动,也为女王的不幸而惋惜。也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水仙深受感染,眼含泪水,道:“启禀陛下,既然陛下有如此愿望,卑职以为,陛下可为国舅修建庙宇,供奉其像,国舅见了,便知陛下的心意了。” 女王道:“他是西图国人,朕怎好为他修建庙宇?” 水仙道:“启禀陛下,卑职得知国舅升仙后,回程时,便绕道去了荷前村一趟,得知:那荷姑也升天做了神仙,而且升仙时,她那苍老之态,竟变成了少妇摸样。卑职以为,陛下可以为荷姑建造庙宇为名,供奉三位仙人,岂不成了?” 女王听了欣慰的道:“此法甚好。朕要大修庙宇,供奉他们,让他知道,朕心中始终未忘其情义。” 水仙又道:“启禀陛下,陛下可借此,推动佛教,教化臣民。使举国之人,效仿其行,从善抑恶,自善其身。如此便可拢固民心,使官兵百姓,顺应朝廷。如是,则天下太平,江山稳固也。” 水仙走后,女王久久不能平静,又想起与李友朋那段耳鬓厮磨的美好时光,不禁又难过的流下泪来。抬头看见挂在墙上的先王那幅字,更有同病相连之感,于是起身拿起笔来。 可心、可意赶忙为女王铺好宣纸,研好墨。 女王倾注满腔爱恋之情,依照先王的御笔字体书写了一遍。书写完提着笔,久久地凝视着。 次日早朝,女王对文武百官道:“朕近闻桃园县荷前村荷姑,行善积德,修成正果,耀升为仙。此乃荷姑之福,女儿国之幸。征兆我女儿国和谐昌盛,兴旺繁荣。朕为感谢神灵对我女儿国的眷顾,表达对仙人们的崇敬之情,欲对荷姑加以封赏。”然后对户部尚书白玉兰道:“户部白尚书听旨。” 白尚书赶忙出班,道:“臣在。” 女王道:“朕赐封荷姑为‘荷仙姑’,拨白银一万两,田一百亩,建造庙宇,供奉仙人。赐封荷仙姑之女荷妮为‘千户郎’,赐其良田一千亩,白银一万两,耕牛二十头,良马十匹,马车十辆。并赐千户郎永不纳税。朕封你为钦差大臣,奉旨督造庙宇,不得有误。” 白尚书道:“臣遵旨。” 杜大将军听了女王的封赏,心想:陛下任职京都府丞时,行事是何等的谨慎,如今怎么这么鲁莽起来?不是更改先王法律,就是动用国库,大肆封赏。一个小小的荷姑,即使升了仙,也不至于这样封赏啊。如此下去,怎么了得?我身为护国大将军,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出班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妥。” 女王万万没有想到,杜大将军会公然反对,甚感不悦,道:“大将军请讲,有何不妥?” 杜大将军道:“启禀陛下,那荷姑本为一村妇,为其大兴庙宇,大肆封赏,既不合礼制,也不合常理。” 女王压着火气,道:“大将军,常言道,英雄莫问出处。大善大德,大仁大义之人,就应大加封赏,这即是对善德仁义之人的褒奖,也是对世人的导引与鞭策。让世人以其为楷模,皆存抑恶扬善之心,都行仁义贤德之事,遵守道德礼仪与纲常。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大将军怎可只视眼前蝇头之得失,而不计长远?” 杜大将军遭到女王的数落,心中很是不悦,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在众官员面前丢了脸面,不免心情激动,于是,直言不讳的道:“启禀陛下,陛下扬善,臣无异议,但臣觉得陛下封赏过了分。臣以为,我女儿国国库尚不到满溢外流之时,不应这般浪费。给那荷姑辟一处私地,建三间庙宇即可。” 女王心想:我本想借大建庙宇之机,供奉夫君李友朋,表达我情义,也让他了然我思念之心。若只建一处小庙,岂不让他说我情义寡淡,更加心寒?我已为你大将军寻来康恩,你们二人日日缠绵,鱼水情欢,倒是快活。可怎不想我,没了李友朋,孑然一身,孤影青灯,只能寡守空床,独望残月,何等凄凉?我心痛苦,谁人理解?谁人知晓?又能向谁诉说?我只能通过为他修建庙宇,表达我心意了。我仅此奢望,你也横加干涉,真是可气。又加大将军出言不逊,女王心中恼火,也不免激动起来,毫不客气的道:“大将军切莫再言,朕意已决,不可更改。” 杜大将军听了,顿觉愕然。心想:陛下怎变得如此骄狂,全没了昔日的谦恭?连我护国大将军也敢如此对待?我是先王赐封的护国大将军,有先王赐予的宝剑在身,先王赐予我检视举国之职,我怎能辜负先王托付?如此一想,也来了精神,又道:“陛下……” 女王见大将军还要阻止,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的道:“大将军若为赐封之事,休要再言;若有他事,明日早朝再议。退朝——”女王哪还给她反对的机会?起身下朝而去。 杜大将军弄了个难堪,怔怔地站在那里。 众朝臣也不禁愕然,但见女王退了朝,也赶忙退去。 杜大将军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梅太师走到杜大将军身旁,悄声劝慰道:“大将军,既然陛下圣意已决,你也莫要再阻止了。不然则有了抗旨不遵之嫌。” 杜大将军慷慨激昂的道:“我身为护国大将军,要为先王江山社稷着想,岂能坐视不管?先王赐予我宝剑,我就要遵从先王旨意,矫枉陛下之错,怎会是抗旨不遵?”由于她心中愤懑,此时言语也有了些偏颇与过激。 梅太师忙责怪道:“大将军这话欠妥。陛下如此封赏,虽然有些过了,但也无错。若陛下封赏,能使举国之人一心向善,求得国泰民安,也不失为一良苦策略,对先王江山社稷并无害处。陛下有陛下的考量,还望大将军能理解陛下的苦心才是。” 杜大将军正在激动之时,她哪里能听得进太师的劝?认定了女王骄狂,既不把她这个护国大将军放在眼里,更不珍惜先王江山社稷。于是,心里渐渐生出怨恨与气愤来。 杜大将军回到大将军府,气得也不到前府问政,直回了后府。康恩和丫鬟们迎上来。康恩见大将军很不高兴,关心的道:“大将军为何如此不悦?” 杜大将军不耐烦的道:“都是朝中之事,你也不懂,莫问了。” 康恩道:“大将军,朝中之事我是不懂,可大将军若有不顺心之事,说出来也可消消心中烦闷,或许也能为大将军参谋一二。常言道,三个臭皮匠还赶个诸葛亮哪。” 杜大将军叹了声气,道:“今日朝堂上,陛下对升仙的荷姑大加封赏,超出了想象。我觉得陛下封赏得过了度,便出面阻止。可没想到,陛下不仅不听劝谏,反而给了我好大的难堪。你说,陛下为府丞之时,行事那么谨慎,处事那么周全,对我也那么尊敬,如今做了国王,怎么如此的骄狂起来?” 康恩听了笑道:“大将军,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哪。常言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国王就是国王,怎能和一般官员时一样?那还有君威?国王说的话就是圣旨,你反对她,给你个难堪那算得了什么?俗话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惹怒了国王,那还了得?再说,国王封赏就封赏呗,又不花大将军你的钱。” 杜大将军不以为然的道:“那怎么可以?虽然不是我的钱,但是,这些钱要从国库里出,是先王的。我身为护国大将军,为国家着想,为先王江山社稷保驾,那是我责无旁贷的职责。” 康恩道:“大将军,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女儿国,可这女儿国都是国王陛下的了,你又何苦来?再说,你如此做,就不怕国王陛下治你罪?” 杜大将军道:“我有何可怕的?我有先王赐予的宝剑,先王并赐予我检视举国。陛下又能奈我何?” 康恩将信将疑的道:“大将军,你有这权力?” 杜大将军自豪的道:“当然了。这是去年住持奉先王之旨赐我宝剑时,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亲口讲的,剑在如先王在。这还能有假?” 康恩沉思片刻,喃喃的道:“那时,住持怎么没封你为国王呢?” 杜大将军忙呵斥道:“放肆。你不想活了?”然后又不无遗憾的道:“谁知道哪?当时赐封我为护国大将军,就已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了。我已万分的满足。” 康恩遗憾的道:“大将军,那时你若是被赐封为国王,整个天下就都是你的了,又怎会看别人脸色?受她人之气?” 杜大将军又呵斥道:“胡说,小心被她人听到,告你有谋逆之心。”又道:“如今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何不满足的?”她虽然嘴上这样讲,但经康恩如此一说,心里也隐隐有了些遗憾。 康恩不以为然的道:“大将军,一人之下也是人下。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大将军身居万人之上又能如何?你要小心谨慎才是。” 杜大将军也不以为然的道:“你过滤了,陛下原为我下属,今日虽为国王,必定念我旧情。再说,我有先王宝剑做护身符,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不觉间,杜大将军也自大自傲起来。 次日早朝,杜大将军将供奉于府堂上的先王宝剑带在身上,不顾御林军士劝阻,执意带剑上了朝。众朝臣见了甚是惊愕。女王见了,甚觉扎眼,心中大为不悦。心想:你大将军有何可显摆的?昔日若不是我给你献计,你能顺利地把佛仙殿建成?不早就被芍药太师给惩办了?若不是我想尽千方百计,历尽千辛万难,掌握了春花的罪证,你能做到护国大将军的地位?若不是我冒险变法,恩赐与你,你能与康恩耳鬓厮磨,鱼水情欢?你今日的一切,哪点不是因我而得?你不仅不知恩图报,反倒掣肘与我,你是何意?难道想要凌驾于我之上?女王越想越生气,不禁生出怨恨来。 这正是:昔日战友生嫌隙,只因沟通未重视。恩怨只在转瞬间,坦诚相待是良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康恩蛊惑大将军 水仙借刀来 连日来,女王总是闷闷不乐,可心以为是女王又在思念李友朋,劝慰道:“陛下,国舅升了仙,摆脱了世间的苦难,也是一件大喜事,陛下应为国舅高兴才是。陛下若是这般日日忧郁,若伤了龙体,国舅知晓了,岂不又让国舅牵肠挂肚?给国舅增添了烦恼?”可心哪里知道,女王不仅思念李友朋,杜大将军更让她烦恼。 经可心如此一说,女王反倒更加思念起李友朋来,她叹了声气,道:“心儿怎懂得朕心?国舅升了仙,他倒是逍遥自在了,可是却苦了朕……”女王抬头又看见挂在墙上的先王思念唐僧的那幅字,感慨的道:“朕越发的理解先王书写这幅字时的心情了。”于是,走到龙案前,拿起笔来。 可心、可意见了赶忙为女王铺开纸,研好墨。女王将所有的情思都凝聚在手中的笔上,仿照先王的字体,将那幅字用心、用情地书写了一遍。 可心望着女王书写好的字,赞叹道:“陛下,您书写的先王这幅字,每一次都有不同,越来越与先王的墨宝分不出来了。” 女王叹息道:“这可能就是同病相依,心有相通之故吧。” 可心见女王总是思念,郁郁寡欢,心中着急,便想办法要女王高兴。一日上午,女王上朝去了,可心问可意道:“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陛下高兴起来?” 可意道:“与内务府讲,让她们献些奇珍异宝来,让陛下赏玩,定能使陛下开心。” 可心摇了摇头,道:“不好,不好。那样兴师动众,恐使陛下更为不悦。再说,陛下对奇珍异宝并不感兴趣。” 可意为难的道:“那该怎么办?” 可心想了想,道:“不如咱们到御花园里,向圃丞讨些花来,放在御书房里,这样陛下或许能喜欢。” 可意赞许道:“好啊,好啊。花能悦目,也能养心,若是能讨得到奇花异草,就更好了。”于是,二人趁女王还未下朝回来,赶忙向御花园跑去。 二位姑娘来到御花园里,向圃丞讲了来意,圃丞道:“二位姑娘,牡丹乃百花之魁,现又是谷雨时节,正是一年之中花开最盛、最艳丽之时。我让园丁们挑选几株最好的移入盆中,送过去,你们看如何?” 可意摇了摇头,道:“牡丹虽艳,但却无奇异之处,不好。” 圃丞想了想,道:“姑娘,要说奇异,这御花园里倒是真有两棵。” 可意道:“如何奇异?你带我们去瞧瞧?” 圃丞引领二位姑娘来到花房,指着两盆花,道:“姑娘,你们看,这两盆花就是我讲的奇异之花。” 可意见这花,一盆只有一片片叶子,却无一朵花。每片叶子都是从盆中的土里窜出来的。叶片呈心形,有鹅掌般大小,鲜嫩肥厚,油光滑亮;叶颈粗壮,高不过一尺。叶、颈均为淡红色,几十支密密麻麻地形成一蓬。而另一盆,则是与之完全相反,只有一支支斜口喇叭状的花朵,花朵粉嫩,肉质肥厚,其颜色与另一盆完全相同,也是密密匝匝,却无一个叶片。便不以为然的道:“这种花呀?我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花没见过?你却拿这样的花来糊弄我们。” 圃丞道:“姑娘,我圃丞怎感糊弄你?这花之所以奇,是因为他能随着太阳的照射,变化颜色。阳光越强,颜色越红。到了夜里,没了阳光的照射,他就慢慢地褪了颜色。” 可意惊讶地道:“果真如此?” 圃丞道:“姑娘,我圃丞怎敢骗你?这花名叫‘太阳红’。不信,一会你们再来看看就知道了。” 可心赞叹道:“还有这么奇妙的花啊?!” 圃丞道:“我们女儿国,是天宫里的仙花下凡而得,这点奇妙算得了什么?” 可心道:“圃丞,你快让宫人把这花送到陛下御书房里去吧,一会陛下就该下朝了。” 圃丞连连应诺。 圃丞带着宫人,搬着两盆“太阳红”花和两个花凳来到御书房,可心让她们把花放在院子里。可心和可意蹲在花盆前,盯着花看,看看是否真如圃丞所讲。不多时,经太阳一照,这两盆花的颜色果真红了许多。二人不胜欢喜。 女王下朝回来了,二位姑娘赶忙迎接。可心高兴的道:“陛下,心儿和意儿在御花园里寻了两盆奇花,您看喜不喜欢?” 女王见院子正中的花凳上放着两盆花,猜这就是可心所说的奇花,只见这花要么尽是一片片叶子,要么就是一个个喇叭状的花,甚是普通,哪有什么可奇的?但又觉是她们两人的心意,不便打击,于是微微笑了笑,道:“这花还算水灵,颜色也挺鲜艳。” 可心见女王并不满意,神神秘秘的道:“陛下,这两盆花可神奇了。” 女王不以为然的道:“哦?是吗?” 可意兴奋的道:“陛下,这两盆花会变颜色。” 女王漫不经意的道:“怎么个变法?” 可意道:“太阳一晒就会变红。” 女王随口道:“是吗?” 可心道:“是的。到了夜里,没了太阳晒,她又褪的没了颜色。” 女王听了也来了兴致,她觉得这花虽不似其他的花姹紫嫣红,但能变化颜色,也算是奇特了。于是感兴趣的道:“若是这般,朕倒是要看看他了。” 女王走进御书房,可心、可意赶忙跟进去服侍。女王坐在龙案后,审阅大臣们的奏呈。过了小半个时辰,可心给女王添了茶,道:“陛下,歇息一会吧。” 可意跑出御书房看了一眼太阳红花,又兴奋地跑进来,对女王道:“陛下,那花真变了……” 女王抬起头。 可心道:“陛下,您去看看?” 女王站起身,稍稍舒展了下筋骨。可心上前,轻轻搀住女王的手臂,缓缓走到院子里,见那两盆花的颜色果真比刚才红了许多,由刚才的粉红色变成了大红色,红得如火,异常鲜艳。女王惊奇的道:“果然变了颜色。” 可心道:“刚才陛下还不信我们呢。” 女王笑道:“朕也不是不信你们。朕以前见过能变颜色的花,可没有你们讲的那样夸张。朕听说过有一种动物,也会变颜色,而且变得颜色更多。这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此花很有特点,你们好好养护他吧。” 可心、可意见女王有了笑脸,高兴不已。对这两盆花也倍加爱护。 一日中午,可心见可意的十个手指甲都成了红色,十分的鲜艳、招眼,惊讶的道:“你怎么弄的?这样好看?” 可意赶忙缩回手,怯怯的道:“我……我剪了一个花叶,用那叶汁染的……” 可心斥责道:“好啊,你敢剪那花?” 可意惊慌得连忙向可心作揖,道:“姐姐,求你了,不要声张,我知错了……” 可心见她那害怕的样子,只好道:“这次就饶了你。”忽然又道:“不过,你得也给我染一染才行。” 可意连连应诺道:“好,好……”忽然又道:“你、你不让我……你还想剪?” 可心指着可意,故意吓唬道:“你是祸首……你给不给染?” 可意只得悻悻的道:“好、好,给你染。”又嘟囔道:“你尽欺负我……” 又一日中午,二位姑娘服侍女王,女王总觉得她们身上与往昔有些不同,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同。等可心再次端来茶盏,请她用茶时,这才看出来,是她的手指甲全成了鲜红色,于是道:“心儿,你的指甲怎么弄的?” 可心怕女王惩罚她剪了太阳红花,忙缩回手,低下头,怯怯的道:“没……是、是……”可心吞吞吐吐,不敢说出原因。 女王笑道:“心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正是如花似玉年纪?打扮一下自己,是情理中之事,为何这样害怕?是不是怕朕不通情达理?” 可心仍怯怯的道:“陛下,不是。是、是……” 女王笑道:“是什么?看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幸亏你在朕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有多凶恶哪。” 可心道:“陛下,是心儿错了,心儿不、不该剪那花的……” 女王道:“什么花?把你吓成这样?” 可心道:“陛下,是心儿剪了一支太阳红,陛下原谅了心儿吧,心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意道:“陛下,是意儿带头剪的,您就惩罚意儿吧。” 女王不以为然的道:“不就是一棵花吗?也至于惩罚你们?”又好奇的道:“那花能染成这样?” 可意忙道:“能。陛下,那花染得可有意思了,一天里他不断地变化颜色。” 女王高兴的道:“来,让朕仔细看看。” 可意得意地伸过手去,让女王观看染过的指甲。 女王一手托着可意的手,一手摸弄着她鲜艳的指甲,道:“是不错。”欣赏片刻,又道:“你们给朕也染一染,看看好不好看?” 可心、可意听了,立时不再那样害怕了,喜得合不拢嘴。都忙不迭的道:“好看,好看。陛下若染了会更好看。” 女王笑道:“就你们嘴甜。朕这年纪了,哪里会有你们好看?” 可意道:“陛下,您这气质,再配上这颜色的指甲,比我们更美十倍。” 女王笑而不语。 可心赶忙拿了剪刀,到院子里剪了一支太阳红。可意到她们住的配殿里拿来一块细丝娟纱和一个小药臼。可意接过花来,用娟纱包好,放在药臼里,轻轻去捣。不一会,便有汁液从娟纱里渗出来。 可心拿来一支干净的小毛笔,蘸了臼中汁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女王的指甲上。立时,指甲鲜红鲜红的,十分艳丽。女王翻覆着手指,欣赏着,好不开心。 夜晚歇息时,女王再看手指,十个指甲上颜色已经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染过。第二日临上朝时,女王又伸开十指观看,见指甲又开始变成了淡淡的红色,心中好不欢喜。 自此,女王六七天就让可心她们给自己涂抹一次。每日里,十个指甲总是变幻着颜色,女王常常不自主的欣赏,也冲淡了忧思。可心、可意心里又得意,又欢喜。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不觉间,三个月过去,百尚书监建的寺庙已经竣工。女王御笔亲书“三仙庙”三个大字,为寺庙赐了名。 早朝上,女王向众朝臣讲了定于七月一十六日,携朝中部分官员御驾亲临,为“三仙庙”揭幕之事,并旨命百尚书主办有关事宜。没想到,杜大将军又劝谏道:“陛下,臣斗胆谏言,陛下斥巨资兴建三仙庙,已是不合朝廷规制。再携文武百官,御驾亲临,为一个三仙庙的揭幕而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更是不合礼仪。望陛下三思。” 女王道:“大将军,自先王,即尊崇佛教,才有今日我女儿国万民崇仰,克己信奉,佛教大盛之局面。荷姑行善积德,得道成仙,乃举国之楷模,亦为我女儿国之幸事。朕大力宣扬,促百姓效行,达树我国之新风,固先王江山之目的,有何不妥?” 杜大将军道:“回禀陛下,陛下推崇佛教,扬善抑恶,臣无异议。但陛下如此浩大声势,臣却不敢苟同。陛下御驾亲临,还要携文武百官,此等规模,已达到为先王佛仙殿揭幕之规格,臣以为着实不妥。” 女王道:“大将军此言差也。朕御驾亲临,是为了尊崇佛道,而非只是为那荷姑升仙。再者,朕正是以此行,昭示举国:朕唯善唯德是崇,使我女儿国上行下效。若是仅有口头宣扬,而无实际行动,则难成效果。朕决议已定,望大将军勿再阻挠。” 杜大将军还要再劝止,梅太师见女王言辞严厉起来,怕杜大将军再言,女王会生怒,赶忙劝道:“大将军,陛下用心良苦,请大将军放眼长远,莫要拘泥于一些规制之中。陛下此举圣明,臣遵陛下旨意。” 杜大将军见此,只得悻悻不再言语。 杜大将军下了朝,回到大将军府,气得直回了后府。 康恩见大将军一脸的气愤,关心的道:“大将军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让你这样生气?” 杜大将军忿忿地道:“陛下越来越过了分。竟然一而再地不听我大将军劝阻,执意要御驾亲临,为荷前村的三仙庙揭幕。” 康恩劝慰道:“大将军何必为这事生气?陛下去就去呗。” 杜大将军道:“你不懂。陛下要为一个小百姓如此大摆排场,岂不是有失朝廷威严,乱了朝廷礼制和纲常,遭人耻笑?” 康恩又劝道:“大将军,陛下入主王宫时日不长,可能对宫里规矩还不太了解。” 杜大将军不以为然的道:“什么不了解?陛下做了这么久的京都府丞,官场规矩怎会不知?”又忿忿地道:“陛下做府丞时,处事是那样的谨慎,对我是那样的谦恭。可自陛下登基以来,却如同变了一个人,连我大将军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大将军直是叹息。 康恩笑道:“现在天下都是陛下的,当然不用像以前那样了。再说,哪个国王不是这样?你又何必为这生气?万一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大将军消消气,到晚上我好好让大将军快乐快乐。” 杜大将军听了,脸上有了些笑容,感慨的道:“知我心,解我意者,还是你康恩啊。” 七月十二日辰时,女王携朝中文武官员等出了京都城。你看这队伍:最前面是九十九名腰挎长剑的御林军士开道;随后是九十九名旌旗手,各执一面旌旗,旌旗迎风招展,哗啦啦作响。旌旗后是女王銮乘,几十名宫人簇拥前后;女王銮乘后,是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二三十名朝廷官员;再后是女王赏赐给荷妮的牛马及车辆等。最后又是九十九名御林军士护卫。浩浩荡荡,蔚为壮观。百姓们攒头争看,艳羡不已,无不交口称颂荷姑功德。 沿途州县官员,无不出城老远迎驾。 七月一十六日上午,女王驾临荷前村,来到“三仙庙”。三仙庙坐北面南,共有三进院落,每个院落又都是五间正殿,东西各三间配殿,相互间形成四合院式布局。大门位于三仙庙正南,气势宏伟。大门上方,镶嵌着女王御笔亲书的“三仙庙”三个鎏金大字。第一处院落的大殿上,悬挂着女王亲书的“三仙殿”鎏金匾额。大殿正中供奉着荷英、李友朋和韩玉树三尊坐姿塑像,每尊塑像都贴了金箔。 女王在可心、可意等众宫人的簇拥下,带领着大臣们走进三仙庙大门。州县官员、荷员外等众百姓跪在庙门外听候召唤。 女王走进大殿,站在三尊仙像前。三仙庙的两位主持走过来,向女王呈上已经燃着了的檀香。。 女王手持檀香,向着仙像作揖,道:“柳艳进香,敬献仙人,愿仙人在天宫过的逍遥自在。若有一日仙人垂怜,能驾临寒宫,柳艳愿与仙人促膝,诉说衷肠……” 大殿外,众大臣见女王如此,无不虔诚拜谒。 女王上完香,走出大殿,立于台阶之上。御侍们赶忙抬来椅子,侍女为女王撑起宝伞。女王在椅子上坐定,道:“荷丽听旨。” 御侍官走下两级台阶,立于第三级台阶上,向寺院外高声呼唤道:“宣荷丽觐见——” 荷员外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从庙门外一路小跑进来,还没来到台阶前,就下跪叩头,道:“小民荷丽,叩见我王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王道:“荷丽,朕赐你‘荷前村’为‘三仙庙’村。旨命你日日为三位仙人进香,不得怠慢。” 荷员外忙叩头道:“小民遵旨。” 女王轻轻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荷员外忙叩头谢恩,躬身退去。 女王又道:“荷妮听旨。” 御侍官复又走下两级台阶,高声呼唤道:“宣荷妮觐见——” 荷妮诚惶诚恐,从庙外快步走进来,来到台阶下,俯身叩头,道:“荷妮叩见陛下,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王道:“平身。” 荷妮道:“谢陛下。”然后站起身来。 女王向荷妮招着手,亲切的道:“来、来,到朕身边来,让朕看看你。” 荷妮战战兢兢地走上台阶,女王伸手拉住荷妮的手,望着荷妮的眼睛,点着头,道:“果真如此。”女王抚摸着荷妮的手,又亲切的道:“你母荷姑,行大仁大义,救人于危难之时。其乃我女儿国官兵百姓之善良楷模,道德典范。朕望你传承荷姑之美德,仗义行善。” 荷妮感激涕零,跪下来,道:“荷妮遵旨,荷妮定不负陛下栽培……” 女王点了点头,牵着荷妮的手,道:“起来吧。”。 庙门外的人们偷偷瞧见,无不被女王和蔼可亲,礼待百姓之举而感动,暗暗称颂女王慈怀、圣贤。也为荷妮能受到女王陛下这样的爱护而羡慕。 女王松开荷妮的手,坐正身子,道:“荷妮听旨。” 荷妮赶忙走到台阶下,跪在地上,道:“荷妮在。” 女王道:“朕赐封你为‘千户郎’,赐你良田一千亩,白银一万两,耕牛二十头,良马十匹,马车十辆。并赐你永不纳税。” 荷妮听了惊愕不已,片刻才忙不迭地磕头道:“千户郎谢我王陛下恩典,祝我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庙外的人们听了,无不惊愕、艳羡。 女王赐封之事轰动全国,女儿国官兵百姓无不以荷姑为榜样,争相效仿。举国上下,行善守德蔚然成风。 荷妮得了女王封赏,一时富甲一方。但其并未安于享乐,而是将女王赏赐的银钱买了耕牛、农具,雇了大批农民,响应女王号召,倾力开垦荒地,同时建造水车,修筑水渠,引荷河之水灌溉,仅几年时间,就开垦土地万亩。这些土地又能得到荷河水浇灌,都变成了旱涝保收的良田。荷妮一跃成为女儿国拥有土地最多的大地主。 荷妮又用卖粮所得,在荷河南岸修建码头,开设商埠。开埠后,商贾如织,运输繁忙。不几年三仙庙就发展成为闻名遐迩的商埠,来此经商之人络绎不绝。荷妮也因此富甲天下,成为女儿国最最富有的大财主。 荷妮不忘初心,依然勤俭持家,乐行善事,每见贫苦之人,便加施舍;每遇灾害之年,就开仓放粮。方圆数百里无人不知三仙庙有一位仁慈的富女子——荷千户郎。国外年轻男子,纷至沓来,上门求婚。荷千户郎终选得一位中意郎君结为夫妻,婚后生了一女一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享尽人间荣华富贵——这是后话,不表。 回头再说杜大将军,假装抱病卧床,没有随驾去荷前村。她见女王起驾离开京都城,只留梅太师在朝中主事,便不再早起上朝,日日与康恩耳鬓厮磨,缠绵不休,睡至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日,他们又赖在床上,杜大将军感慨的道:“还是这日子过得舒服,想起就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康恩抚摸着杜大将军□□的身体,道:“大将军昔日若是被赐封为国王,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这还舒服十倍、百倍?” 杜大将军呵斥道:“你净胡说,这种话要是被外人听到,那还了得?” 康恩道:“大将军,这不是没外人吗?再说,你是护国大将军,手里又有先王赐的宝剑,谁敢怎么着你?干么这样害怕?” 杜大将军道:“你不懂,你说这种话,就等于有不臣之心,谋反之意。被陛下知道,是要杀头的。” 康恩不以为然的道:“大将军,你太过小心了。当初若没有你向太师呈请,极力主张铲除春尚书,陛下能坐上国王?她应该感激你才是,怎么能治你的罪?那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杜大将军道:“你好大的胆,越说越不着调了。” 康恩道:“大将军,我讲的都是实话,陛下原来不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府丞?佛仙殿是你主持建造的吧?铲除春花也是你主张的吧?所有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就应该你做国王,是她捡了个便宜。” 杜大将军听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于是悻悻的道:“你不要再胡说了……”口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 生出不平衡来。又叹息道:“这都是命……” 康恩道:“大将军,你还信这个?” 杜大将军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怎能不信?” 康恩却不以为然的道:“大将军,命运是自己拼争出来的。” 杜大将军疑惑的道:“怎么讲?” 康恩道:“大将军,建造佛仙殿时,你要是听天由命,等到那些木头晾干了再建,哪里还能当上这护国大将军?” 杜大将军听了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同,感慨的道:“是啊,若没有烤木之法,那时早就被太师革了职,谈何今日的大将军?” 康恩又道:“所以说,命运是自己拼争出来的。就说我吧,当初,你向我讨要干木之法时,我师父就极力劝我不要参和这事。我要是听了师父的话,哪里还有今天的富贵?” 杜大将军伸手捏了一下康恩的屁股,嗔责道:“你还好意思讲?要我那样报答你。” 康恩也用手戳着杜大将军,道:“若没有我那时的要求,大将军能有今日的快乐?” 两人都放浪地笑了起来。 俗话说:隔墙有耳。杜大将军和康恩的私话,都被处处留意的伶儿和俐儿听到。一日,伶儿趁杜大将军不在府中,悄悄溜出府去,将杜大将军和康恩的私语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向水常随令作了报告。 女王从三仙庙回宫后,本来就对杜大将军托病不随驾参加封赏不快,又听了水常随令的禀报,不禁大为恼火。气愤的道:“朕对他们关爱有加,按理说,他们应该知足,感激朕才是,可他们却讲出这种违逆的话来,真是让朕大失所望。” 水常随令道:“陛下,常言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壑难填。那康恩在枕边不断吹风,日久天长了,杜大将军定会受他蛊惑,做出违逆之事来。‘防人之心不可无’,陛下不可不防啊。” 水常随令的话给女王提了警醒,于是,便想试探杜大将军,看她是否还与自己一心,对自己是否还忠诚。 一日,早朝后,女王单独留住杜大将军,对她道:“大将军,朕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杜大将军道:“陛下何事?微臣洗耳恭听。” 女王道:“大将军,自朕变法以来,已有不少外国男子来我女儿国成婚定居,也有不少女子有孕。朕想这些人所生孩儿,恐难与之前我国女子那样,尽生女子,定会有不少男婴出世。” 杜大将军道:“陛下圣意如何?” 女王道:“朕与大将军就是商议此事。朕想再立新法,男女同权。恰好朕的龙子也快满一岁了,朕欲立龙子为储君……” 不等女王讲完,杜大将军就急忙反对道:“陛下,不可。我女儿国自建国至今已五百余载,历代君王均为女子,怎可让男子执政?岂不颠倒了国体?违逆了国之纲常?臣斗胆谏言,陛下万不可立龙子为储君。陛下龙体尚健,臣恳请陛下,来年清明之日,驾临三山府,沐浴子母河,再得公主,立其为储君,才是正统。” 女王道:“大将军,朕本意是先征得你拥护,再告知与大臣们,不曾想,你却反对?” 杜大将军道:“陛下,立储君乃一国大事,臣不得不遵循历代先王所设规制,因而,臣绝不能同意。请陛下恕微臣不遵之罪。”大将军言语里透着无比的坚定之意。 女王心想:我本想试探你一试,不曾想,你果真坚决反对,你已不像以前那样唯朕命是从了,看来水常随令的提醒是对的。于是淡淡一笑,道:“大将军,既然你都不同意,就权当朕未讲此言。” 杜大将军见女王屈从了自己,心中好不得意。自此后,更是自恃自己权重,高傲起来。 杜大将军回到府后,得意地对康恩讲了此事。康恩惊喜的道:“大将军,你做得对。你不仅要自己坚决反对,而且还要联合大臣们,决不能让陛下更改这个法律,立龙子为储君。” 杜大将军笑道:“你一个百姓,与你又无关系,为何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康恩神秘的道:“大将军,你怎不明白?陛下今年都三十好几岁了,又不愿去子母河,再拖个几年,她就是想生也生不出公主来了。陛下只有龙子这么一个儿子,又不能继承王位,你想会怎样?” 杜大将军疑惑的道:“那会怎样?” 康恩神神秘秘的道:“大将军,到那时,你身居护国大将军之职,权倾满朝文武,无人敢与你抗衡,你就可以让你的女儿继位了……” 杜大将军不等康恩讲完,便呵斥道:“你找死?敢讲出这种话来?”转而又不无赞许的悄声道:“康恩,你怎么这么多的鬼心眼子?” 一日,水常随令来到御书房,悄声问女王道:“陛下,卑职斗胆敢问,陛下可向杜大将军言及立储君之事?” 女王惊讶的道:“常随令,你是听谁讲的?” 水常随令道:“启禀陛下,现在杜大将军整日有康恩在枕边,她肚子里哪还存得住话?杜大将军回府后,就将陛下之言向康恩讲了。” 女王惊愕的道:“什么?朕那日也只是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果然见她坚决反对。朕已与她讲,这事就权当朕没讲过,她怎可向那康恩言及此事?” 水常随令道:“陛下,严重的事情并不在这儿。可恶的是,那康恩听到大将军阻止了陛下,高兴不已。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唆使大将军联合诸位大臣,坚决抵制陛下立龙子为储君。” 女王疑惑的道:“她为何这样做?” 水常随令道:“陛下,常言道:无利不起早。她们还不是为了王位之事?” 女王听了不禁一惊,忿忿地道:“这个康恩,朕给了他荣华富贵,他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尽起坏作用。”女王想起康恩在建造佛仙殿时就不止一次出过点子,虽然那些点子有好有坏,但却能证明他是个头脑灵活,诡计多端的人。若将他长期留在杜大将军身边,定会把杜大将军教坏。于是又气愤地道:“这个康恩真是可恶,朕真不该召他来。” 水常随令道:“陛下,康恩的事您无需烦心,就交给卑职吧。” 女王点了点头,叮嘱道:“你千万要慎重,万不可被大将军看出端倪来。” 水常随令点头应诺。又道:“陛下,杜大将军已被康恩蛊惑,陛下还应提防才是。” 女王惊讶的道:“杜大将军如何?” 水常随令悄声道:“回禀陛下,近日杜大将军蠢蠢欲动,与一些大臣、军中高官过往密切。陛下应早下决断。” 女王沉思片刻,不无顾虑的道:“大将军乃先王所封重臣,又有先王宝剑在身,而且又在朝中任职多年,关系颇多,要处置她,并非简单易事。只要没了康恩唆使,大将军还是会安分守己的。常随令行事切勿鲁莽,以免弄巧成拙。” 水常随令道:“请陛下放心,卑职定会加倍小心谨慎。”言罢,拜辞而去。 水常随令走后,女王召来兵部尚书杨兰,旨命其掌控好军队。又召来京都府府尉冬梅,封其为京都城提督,专侍京都城防卫。赐封三山府紫鹃校尉为京都府府尉。旨命其各司其职,不得出现半点差池。 杨尚书遵照女王旨意,对军队高官严加管控,并不断到军队巡察,时时保持警惕。其她人也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话说康恩,日日陪伴杜大将军这个半老徐娘,早已心生厌烦;身边又有四个年轻美丽,如花似玉的丫鬟晃来晃去,犹如老牛见到了嫩草,哪里肯放过?因而生出淫心来,时常趁杜大将军不在后府,挑逗她们。婴子、娟子自是不敢有不规之举,处处躲避。可伶儿和俐儿近日倒是一反往日置之不理的态度,不时回个媚眼,应个动作,直撩得康恩心痒心悸,意乱情迷,一心想与她们云雨交欢。 一日,康恩见杜大将军去了前府,再也忍耐不住,来到配房里,见伶儿和俐儿都坐在床沿上闲聊,便凑过来,色眯眯地望着她们,道:“两位姑娘怎这么清闲?” 伶儿见婴子和娟子不在,便挑逗道:“舅舅日日与大将军耍,又不理会我们,不清闲怎的?” 康恩听了这话,胆子更大了起来,也挑逗道:“我心里怎不想着你们?只是有大将军在,哪里方便?” 伶儿厥着小嘴,嗔怪道:“舅舅尽哄我们,今儿大将军早就去了前府,也没见你怎的?” 康恩听了心中大喜,道:“我以前还怕你们不愿意……” 伶儿道:“我们是陪嫁来的,什么事还不都是舅舅说了算?” 康恩听了欣喜若狂,他哪里还能忍耐得住?走上来张开两臂就搂伶儿和俐儿。 伶儿嘻嘻的道:“舅舅要与我们两个人耍?” 康恩嬉皮笑脸的道:“咱们三个人一同耍不更有趣?” 俐儿拨开康恩的胳膊,道:“羞死人了。你们先耍,你们耍完了我再来耍。”“咯咯”地笑着往外跑。出了门,还没忘记把门关上。 康恩再也忍受不住,一下把伶儿压倒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去扯她裙子。伶儿娇嗔的道:“你怎这样猴急?让人家先脱了衣裳呀。” 康恩一边“好、好”的应着,一边站起身来,也脱自己的衣裳。 俐儿趴在窗户外,看到这一切,羞红着脸跑出了院子。 由于康恩怕被她人发现,心情过于紧张,不一会就完了事。他意犹未尽地望着伶儿,悻悻地下了床。 伶儿仰躺在床上,见康恩穿衣裳,娇滴滴的道:“你这就耍完了?人家还没耍够呢。” 康恩望着伶儿摄人魂魄的身子,万般不情愿的道:“耍长了会被大将军撞见。” 伶儿道:“怎么会?俐儿在外面把着风呢,你还怕什么?再说,俐儿还想和你耍呢,你走了,不让她伤心?” 伶儿的话像个磁石,紧紧地吸住了康恩。他心里好不得意,心想: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妮子这么浪,也好,我就满足你们,等一会俐儿来了,我一边搂一个,一次给你们玩个够,这样的美事真是皇帝也难比。如此一想,便把担心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于是,又扑了上去…… 康恩正翻江倒海一般,突然房门被踢开。康恩以为是俐儿回来了,也无心顾及,依然做个不停。可他哪里想到,破门而入的不是俐儿,而是杜大将军。 杜大将军见此情形,愤怒不已,大吼一声:“无耻之徒,我杀了你——”挥剑向康恩砍去。 这正是:半老徐娘已厌烦,心生淫念尝新鲜。哪知钻入圈套中,将军剑下赴黄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水仙计谋出偏差 女王设计杀杜鹃 话说康恩与伶儿做欢,正做到癫狂之时,突然听到杜大将军一声怒吼,吓得他一轱辘从伶儿身上滚落下来,那剑落下,正砍在伶儿的胸脯上,可怜伶儿哀号一声,便绝命身亡。吓得站在门外的俐儿哆嗦成一团。 杜大将军怒不可遏,用剑指着康恩,大骂道:“你这狗东西,竟敢做出这种事来……” 康恩慌忙跪在床上,如小鸡啄米般地磕头求饶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杜大将军杀了伶儿,也解了些气,又见康恩不住地求饶,心软了下来。又想:杀了伶儿,也算给了康恩一个警告。若是再杀了他,谁能陪我快乐?他若就此死了淫心,一心侍我,也不失是一件好事。于是忿忿地道:“本将军就暂时留你一条狗命,只要你胆敢再与其她人做欢,定杀不饶。” 康恩忙磕头道:“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二日早朝上,杜大将军向女王施礼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向陛下禀报。” 女王道:“大将军何事?” 杜大将军道:“回禀陛下,陛下所赐丫鬟伶儿,昨日与康恩行男女苟且之事,已被臣正法。” 女王听了不禁一惊,道:“伶儿乃朕所赐之人,况且我国有法律,大将军怎能擅自将她杀了?” 众大臣也是惊愕不已,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窃窃私语。 杜大将军道:“陛下,那伶儿虽是陛下所赐,但已属臣府中之人,一个小小的丫鬟,做出这种不耻之事,臣杀之不足为惜。” 女王听着杜大将军这话很是刺耳,便想训斥,可是,一想伶儿做出这种事来,本就不该,只能暂且忍了。忽然又想:伶儿怎会与康恩发生奸情?是不是伶儿发现了什么,杜大将军杀人灭口?这样一想,便觉得事情并非这样简单,必须把俐儿收回宫来,询问清楚。于是道:“大将军所言差也。伶儿和俐儿虽然是朕赐予你的,但她们也是先王遗留之人,无论她们犯了何事,你都不能擅自处置,必须交由内务府,待查清事情缘由,再安律处置。” 杜大将军心想:反正我已把她杀了,再说这些还有何用?于是道:“臣知错。” 女王又道:“大将军,伶儿之死毕竟是命案,目前又只有你一面之词,不好就此定论。朕委命梅太师、京都府查明事情原委。你暂且回府候旨,待案情查清后,再听宣入朝。” 杜大将军自以为杀了一个淫人,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也乐于不上朝一身轻闲,便满不在乎的道:“臣遵旨。臣恳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女王道:“那是当然。难道大将军还不相信梅太师和京都府吗?为了查清此事,朕要将所赐侍女俐儿收回宫来,交由内务府仔细查问。” 杜大将军听到女王收回俐儿,心里反倒更乐意。心想:虽然康恩做了保证,可这俐儿毕竟年轻漂亮,整日在康恩面前晃悠,日久天长,难保康恩不再生贼心,不知哪一日她们又会做出那种□□之事来,我怎能防的?收回俐儿,反倒断了康恩的念想,省了我的心。于是欣然同意,道:“臣遵旨。” 女王下朝回到御书房,刚要召水常随令来问询伶儿之事,却见她急急忙忙走进来,俯身叩头,道:“卑职参见陛下,卑职该死……” 女王惊讶的道:“何事?” 水常随令道:“回禀陛下,卑职安排伶儿与那康恩偷情,本想以此激怒大将军,使其杀了康恩,消除他这个祸患,却不曾想,大将军却杀了伶儿,没杀康恩。这是卑职失算,请陛下治罪。” 女王叹息道:“事已至此,治罪有何用?”又道:“依你所言,是伶儿她主动勾引康恩的,若俐儿再讲出受你指使,朕也难脱干系。” 水常随令道:“请陛下放心,俐儿绝不会讲此言,况且她已回到宫里。卑职嘱其讲对此事概不知晓就是。如此以来,只有了那康恩一面之词,不足为据,即使定他勾引伶儿成奸,也会无人不信。” 女王轻轻地点了点头。 再说杜大将军,一回到后府,婴子就向她禀报说,御林军带走了俐儿,京都府衙带走了康恩。杜大将军听了只是轻轻地“嗯”了声,并未放在心上。 下午,康恩被放了回来。 晚上,杜大将军赌气唤来康恩,要向他发泄心中的怨恨,好好地收拾康恩一番。可没想到,康恩见了杜大将军□□的身体,眼前立时就浮现出伶儿惨死的场景,那血淋淋的场面,直吓得他惶恐不安,哪里还有做欢的心情?可又不敢说不。忙活了半天,他那东西就是软塌塌的,怎么也挺不起来。杜大将军气急败坏地道:“你真的嫌我老了?昨日你与伶儿的那劲头哪里去了?” 康恩被杜大将军一恫吓,又听到伶儿的名字,直吓得浑身颤抖,更没有了做欢的□□与能力,赶忙跪在床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杜大将军坐起身,怒视着抖作一团的康恩,忿忿地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做了多少次了?” 康恩吓得头也不敢抬,结结巴巴的道:“回大将军话,就、就这一次……” 杜大将军怎么会相信?呵斥道:“撒谎,你这是被我捉到了,我没看到的还不知有多少次哪!” 康恩又磕头,道:“大将军明察,我说的是实话,就这一次,不敢骗大将军……” 杜大将军又忿忿地道:“是谁先勾引谁的?” 康恩为了保命,只能推卸责任,战战兢兢的道:“回大将军话,是伶儿勾引我的,我一时把持不住,才与她做了那事。请大将军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杜大将军哪里会相信?哼了一声,道:“你还在胡说,若是伶儿勾引你,她怎么会让俐儿知道?俐儿又怎么会告发她?” 康恩吓得慌作一团,结结巴巴的道:“是、是……俐儿也在屋里……” 杜大将军惊愕地道:“你与俐儿也做了?” 康恩吓得魂不附体,道:“没、没、没有,我、我与伶儿做、做时,她、她就跑、跑出去了……” 杜大将军气愤地道:“还是你去勾引的她们呀。” 康恩吓得赶忙又求饶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虽然是我先勾引她们的,可是,她们要不用话挑逗我,我也不敢……” 杜大将军呵斥道:“你还敢狡辩——” 康恩道:“大将军,这是真的,不信,你问问俐儿……” 杜大将军没好声的道:“问什么问?俐儿早就被陛下召回宫了。”又气愤地道:“怎么?你还想着她?” 康恩忙道:“不、不敢……”忽然,康恩鬼心眼子一转,为了转移大将军的注意力,保住自己性命,故意挑拨道:“大将军,这会不会是她们设的一个圈套呀?” 杜大将军呵斥道:“胡说,什么圈套?!”转而又道:“你什么意思?” 康恩神神秘秘的道:“大将军,你想想,这从头至尾是不是陛下给你设的一个局?” 杜大将军呵斥道:“胡说……”又惊讶地道:“怎么讲?” 康恩道:“大将军,陛下为什么这么关心你?又是召我来,又是赐给你丫鬟?” 杜大将军道:“这是陛下为了笼络我。因为我是护国大将军,她需要我的拥护。” 康恩道:“大将军,这就对了。陛下赐给你这两个丫鬟,表面上是对你的宠爱,可实际上却是为了监视你。这两个丫鬟是陛下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 杜大将军呵斥道:“你还想找死?” 康恩道:“大将军息怒,你听我说。我也是现在回想起来,才想到这事的。为什么她们以前不让我……” 杜大将军听了,一下又来了气,愤怒地道:“好啊,你个康恩,你老早就对她们起了淫心……” 康恩忙道:“大将军息怒,你听我把话说完。” 杜大将军忿忿地望着康恩。 康恩继续道:“大将军,以前他们两个只是为了监视你,可是,自从你反对陛下立龙子为王储后,陛下就以为你对她有了异心,便想办法革你的职,除掉你这个绊脚石,于是,就让伶儿和俐儿来勾引我,好让你一怒之下杀人。那样你就犯了杀人之罪,陛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免了你的大将军之职,除掉了你这个拦路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杜大将军听了将信将疑,道:“你尽为你开脱……”口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不禁犯了嘀咕。 康恩又道:“大将军,你说,伶儿和俐儿她们都是陛下赐的,两人关系又那么好,俐儿为什么要向大将军告发伶儿哪?” 杜大将军疑惑的道:“这、这……” 康恩又道:“大将军,这就是她们两个人设计好的。一个人与我做欢,另一个人则向你告发。” 杜大将军疑疑惑惑的道:“不会吧?俐儿怎舍得让我杀了伶儿?” 康恩沉思道:“这可能是她们没想到的。”康恩又道:“她们并没想让伶儿送命,而是想让你杀我,这样一箭双雕,即让你除掉了我,又让你因为杀人犯了罪。真是设计巧妙啊。” 杜大将军被康恩鼓动如簧之舌,连编加骗这么一说,心里也产生了怀疑。她惊讶的道:“是啊,我当时也是想杀你。若不是你滚得快,那死的就是你。”转而又摇着头,道:“不会的。她们两个小小丫鬟,哪里会有这计谋?” 康恩神经兮兮的道:“大将军,关键就在这里。虽然她们没有这本事,可她们背后有人指使啊。” 杜大将军不以为然的道:“陛下不会这样做。再说,她们也见不到陛下。” 康恩道:“大将军,她们虽然见不到陛下的面,但是却不可能得不到陛下的旨意。” 杜大将军将信将疑,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康恩又道:“大将军,你说,出事后,陛下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俐儿收回宫里去?” 杜大将军脱口道:“为什么?” 康恩道:“还不是陛下怕你醒悟过来,拷问俐儿,问出缘由来吗?” “哎呀!”杜大将军禁不住一声惊讶,又懊悔的道:“我怎么没想到这?若是没把俐儿交出去就好了。”杜大将军相信了康恩的话。 康恩见杜大将军相信了自己的说辞,暗自得意与庆幸。又蛊惑道:“大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你可要提防点,万不能再上她们的当了。” 三日后,女王召杜大将军上早朝。女王面对满朝文武百官,宣布杜大将军杀死伶儿一案的处理结果。女王道:“各位爱卿,朕已委命梅太师和京都府查明,康恩勾引杜大将军丫鬟伶儿成奸,依据我女儿国法律,本该严惩奸犯康恩,但朕念及其乃杜大将军之人,便网开一面。罪犯康恩,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杖其二十棍,逐出女儿国,永世不得再踏进女儿国半步。” 杜大将军听了一时傻了眼,忙道:“陛下,不可。” 女王道:“大将军,为何不可?” 杜大将军想起康恩说的一番话,道:“回禀陛下,此事有诈。” 女王道:“如何有诈?” 杜大将军道:“回禀陛下,有人设计陷害……” 女王听了暗自一惊,呵斥道:“大将军满口胡言,康恩非官非吏,何人要陷害于他?” 众大臣听了杜大将军的话,也禁不住窃笑,议论纷纷。有人道:“一个小小的康恩,谁去设计害他?”也有人道:“康恩何许人物?也值得陷害?” 杜大将军道:“是、是……”她也只是听康恩一番说辞后才有所怀疑,自己不仅不敢把握,更没有真凭实据,哪里敢讲是女王设计陷害?那样不是犯了忤逆之罪?她“是”了半天,也没敢说出是谁来。她涨红着脸,只能不服气的道:“反正是有人设计,陷害臣与康恩。” 女王不免又是一惊,暗暗加了谨慎与提防。女王缓缓的道:“大将军,朕为慎重处理本案,特旨命梅太师和京都府共同查办,难道你对她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大将军心情,朕可以理解。但国法面前不能儿戏。朕宠爱大将军,并已网开一面,希望大将军谨言慎行,不能妄加猜测,失了大将军身份。”女王这话即将了杜大将军一军,又是在警告她。 杜大将军心里虽然觉得冤屈,但又无法反驳,只能隐忍,不情愿的道:“臣遵旨。” 女王又义正言辞的道:“杜大将军身为护国大将军,理应成为遵守国法的表率,严于律己的楷模,然而,却目无国法,随意杀人,玷污了护国大将军之荣耀,朕深感痛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正法纪,革去护国大将军之职,降为三品户部尚书佐使,并收回先王御赐宝剑。” 杜大将军听到这,真正相信了康恩的话,心想:所有这一切,果真都是陛下早已设计好的,是为了削掉我护国大将军职位的一个圈套。于是气愤的道:“陛下,臣不服。臣杀了一个淫人,陛下便要解除臣的护国大将军之职,陛下未免有小题大做之嫌,是否是陛下早有设计?再说,臣的护国大将军之职与宝剑,乃是先王所赐,陛下不能罢免,也不能收回宝剑。” 杜大将军此言一出,朝堂上立时乱哄哄一片,大家议论纷纷。有的暗责杜大将军目无陛下,也有的以为杜大将军之言有些道理。 兵部尚书杨兰出班,忿忿地道:“杜大将军此言蔑视陛下,犯有欺君之罪。臣恳请陛下严惩。” 女王听了杜大将军的话,也是一怔,忿忿地暗自骂道:“你杜鹃也太放肆了,竟然与朕叫起板来。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得意忘形的东西。朕本不想为难与你,你却不识好歹。既然如此,朕就不必怜惜你,要给你点颜色看了。”于是,厉声呵斥道:“杜大将军此言谬也,你护国大将军之职,虽然是先王所赐,但先王已赐朕登基,执掌天下,朕便有行使先王之权利。你身为护国大将军,视国法如儿戏,随意杀人,朕革你护国大将军之职尚是轻饶了你,若再蔑视朕,定斩不赦。” 杜大将军见女王威胁自己,哪里再能压住心中的火气?激愤不已,大声道:“陛下欲杀我护国大将军恐不是今日才有此意吧?!陛下见我护国大将军挡了您修法、立王储的道,早就想除掉我了吧?我身为护国大将军,奉先王旨意,誓死捍卫先王江山社稷。陛下若想杀我,就请行刑吧。”杜大将军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众大臣一片愕然,大殿内鸦雀无声。 女王见杜大将军叫板自己,气得咬牙切齿,暗骂她找死。但见她搬出先王旨意,又捅出修法、立王储之事来。心想:若再强行处置她,定会招致非议。不禁作难。忽然想起以前自己曾假借先王旨意,做成过事情。于是,又想故伎重演。便强忍住心中怒火,镇定了情绪,道:“杜大将军自恃是先王所赐,朕无权罢免。朕不得不向你讲清楚,杜大将军此言大错特错。不过,为消除杜大将军疑虑,也表朕光明磊落,朕就开一先例,答应你杜大将军:朕择一黄道之日,请求先王降旨。朕则以先王旨意行之。杜大将军以为如何?!” 杜大将军心想:你原来玩的那些把戏,我早已知到,你糊弄别人可以,却骗不了我。于是暗自得意,道:“臣遵旨。莫说是降臣为三品,就是杀头,只要先王有旨,臣毫无怨言。”杜大将军又将了女王一军。 女王见杜大将军如此嚣张,彻底的与自己翻了脸,如果不能制服她,自己就没了威望,莫说是将来修法、立龙子为储君,就是自己的王位也是岌岌可危。若是那样,就应了母亲所言,自己及其一家人下场可就悲惨了。于是暗下决心:既然如此,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解决了这事,来个一劳永逸,永无后患。 女王下朝回到御书房,便设计假借先王旨意之事,但忽然想起,这个办法杜大将军知晓。若再用此法来对付她,必定会被她识破,那样岂不是弄巧成拙,更加坏了事?暗自道:“不行,绝不能再用此法。”可又怎么办呢?女王一时被难住了。她坐在龙椅上,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没想出办法来。 女王起身,在御书房里焦急地踱来踱去。片刻,又坐到龙椅上,闭上眼,苦苦思考。 可心、可意侍立在一旁,不知女王为何这般焦虑。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又不敢打扰。待了许久,可心实在心疼女王,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案前,端起龙案上的茶盏,递到女王面前,道:“陛下,喝口茶吧?”她想让女王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 女王缓缓睁开眼,刚要伸手去接可心递过来的茶盏,忽然看见她端茶的手,她那手指甲红红的,格外显眼,不禁惊喜,阴冷地笑了笑。 可心、可意见女王喜忧不定,愕然不已,暗暗地为女王担心。 女王收住笑,对可心道:“心儿,快去唤郁天象官来。” 可心先是一愣怔,随即应声“是”,一溜烟地跑出了御书房。不多会,郁天象官来到御书房,向女王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有何旨意?” 女王道:“郁天象,近日天气如何?” 郁天象官道:“回禀陛下,据微臣观察,明日阴天,可能会下雨,但雨不会大。后日天气晴好,无风无雨。大后日……” 女王打断郁天象官的话,问道:“后日确定是大晴天?” 郁天象官肯定的道:“回禀陛下,后日肯定是大晴天。” 女王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好、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郁天象官施礼告退。 可心一头雾水,心想:召天象官来就为了问这事?要是只为问这个,何需召她来?我刚才在天象馆里问她一声不就得了?何需找这麻烦?她虽然这样想,但却不敢讲出来。 一天里女王忐忑不安。午膳未进,晚膳也只吃了一点点。可心、可意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天黑后,女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忽然道:“心儿、意儿,你们将那些太阳红花都剪了,尽量多榨些汁液,盛在瓶罐里。” 二位侍女不敢多问,只好把一盆的太阳红花都剪了,把榨出来的汁液全都装进一个雕花小罐里,放在龙案上。 女王又道:“你们俩去唤水常随令来。” 可心、可意道声“是”,赶忙请水常随令去了。 可心、可意走后,女王取出一轴空白圣旨,铺开在龙案上,拿过来盛太阳红花汁液的小罐,打开,用笔饱蘸了,宁神屏气,运力于手腕,依照先王的笔迹,挥笔狠狠地写下一个大大的“杀”字。然后又取来一轴空白圣旨,铺开,再饱蘸太阳红花汁液,又写下一个大大的“杀”字。直起身,提着笔,细细观看。不片刻,两幅圣旨上的太阳红花汁液便干了,那汁液与纸的颜色混为一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有字迹来。 女王重新将圣旨卷卷好,放在案头,又将小罐盖好,放回原处。坐在龙椅上,闭目沉思。 不多会,水常随令走进来,轻声道:“陛下,这个时候唤卑职来,有何旨意?” 女王缓缓睁开眼,道:“常随令,你对今日杜大将军如何看?” 水常随令道:“陛下,恕卑职直言,杜大将军分明是自恃权重,挑衅陛下,陛下却为何应了她的要求?中了她诡计?卑职恳请陛下万不可仁慈,应早下决断,快刀斩乱麻,以免养虎为患,再生出个春花来。” 女王道:“如何快刀斩乱麻?” 水常随令道:“回禀陛下,卑职以为,陛下应以她杀人之罪杀之。” 女王道:“杜大将军虽然杀了伶儿,但罪不当诛。” 水常随伶道:“陛下,常言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女王道:“这样会毁了朕的英明。” 水常随令道:“陛下,杜大将军蔑视陛下,犯有欺君之罪,死有余辜。” 女王道:“她是先王赐封之人,若如此处置会引起朝臣们非议的。” 水常随令又道:“陛下,虽可引起非议,但却绝了后患。” 女王叹息道:“可朕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 水常随令又苦劝道:“陛下,若这次不能杀她,必成后患,国将不安呀。” 女王轻叹一声,道:“朕心里明白,因而朕恳请先王明断。” 水常随令担心着急的道:“陛下,不妥……” 女王摇了摇手,道:“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又道,君无戏言。朕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将军的要求,怎能出尔反尔?” 水常随令又恳切的道:“陛下……” 女王又摆了摆手,道:“常随令莫再言。朕心意已决,不能改变。” 水常随令见女王态度坚决,再劝也无用,便不敢再多说,只得拜辞。出了御书房,心想:陛下怎么变得这般愚昧了?直为女王担忧。 第二日天不亮,女王就起了床,可心、可意赶忙服侍。不曾想,女王却直走出养心殿,来到御书房。可心、可意赶忙点着蜡烛。 女王走到龙案后,取过来放在案头上的一圣旨卷。可心以为女王要书写,赶忙接过来,打开铺在龙案上。可意则连忙研墨。 女王并没有取笔,只是借着烛光凝视着圣旨卷。可心、可意见女王对着空白圣旨卷发呆,以为女王近日忧虑过多,精神受到影响,心里一个劲地为女王担心,但又不敢作声。 片刻,女王见纸上干干净净,毫无字的痕迹,让可心将圣旨卷卷起来。再拿过来另一轴圣旨卷,打开,见该圣旨上也是干干净净的,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两轴圣旨卷放到龙案头上。然后对可心、可意叮嘱道:“不许挪动他们。” 可心、可意以为女王魔怔了,更加为女王担心了。赶忙怯怯地应诺。 早朝上,女王对众大臣道:“各位爱卿,朕已问过天象官,明日乃是黄道,寅时正合吉时。望众爱卿早些上朝,随朕到佛仙殿觐见先王,恳请先王降旨。” 众大臣齐声道:“臣遵旨。” 女王又义正辞严的道:“不过,各位爱卿听好,朕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今后胆敢再有以先王之臣自居而不遵从朕旨意者,立斩不赦。” 众大臣忙又齐声道:“臣谨记陛下教诲,誓死遵从陛下旨意。” 是日晚,女王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又让可心、可意去唤红御侍官。 二人走后,女王又拿过来盛有太阳红花汁液的花罐,铺开两卷空白圣旨卷,取过笔来,饱蘸花汁,分别在圣旨卷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杀”字。待晾干后,卷起来,与昨日写过的那两卷放在了一起。 不多时,红御侍官走进来,向女王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有何旨意?” 女王指了指龙案头上的四卷圣旨,道:“有劳红爱卿,你亲自将这四卷放于金殿龙案上的龙缸里,把原有的那些尽皆替换回来,不得有任何差池。” 红御侍官见陛下讲的严肃,便不敢有丝毫马虎,郑重地道:“臣遵旨。”然后走到龙案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案上的四卷圣旨,毕恭毕敬地退出御书房。 次日丑时末,女王在众侍从、宫人簇拥下登殿临朝。她扫视了一眼满朝的文武大臣,道:“各位爱卿,今日辛苦你们,见证先王降旨。如先王无旨,朕便恕杜大将军无罪。你们以为如何?” 众朝臣山呼:“陛下仁慈,陛下圣明。” 女王又道:“梅太师。” 梅太师出班,施礼道:“臣在。” 女王道:“梅太师,你身为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朕今旨命你,暂行 先王书童之职,侍奉先王墨宝。” 梅太师再次施礼,道:“臣遵旨。” 女王又道:“梅太师,你上前来,请出圣旨卷。” 梅太师道:“臣遵旨。” 梅太师诚惶诚恐,走上龙踏,来到龙案前。女王以手示意梅太师从龙案上的龙缸里取一轴圣旨卷。梅太师深深行礼后,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从龙缸里放着的四轴圣旨卷中取出一轴圣旨卷,捧在手中,奉于女王。女王并未接圣旨卷,而是向内侍官招了招手。内侍官手捧一个鎏金木匣走上来,将木匣呈于龙案上,打开木匣。 女王以手示意梅太师将圣旨卷放进木匣。梅太师遵照女王旨意,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放进木匣里,然后盖好木匣盖。 女王起身缓缓走下龙踏,向大殿外走去。梅太师赶忙捧起装有圣旨卷的木匣,紧随女王身后。杜大将军及众大臣则跟随在梅太师之后。君臣一行鱼贯出了金殿,走出王宫。 王宫外黑黢黢一片,鸡不鸣,狗不叫,死一般的寂静。女王乘撵,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带领满朝文武大臣,向佛仙殿走去。一路上,众大臣心思重重,但却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早已打开佛仙殿大门,迎驾女王。 女王携梅太师走进大殿,来到先王塑像前。先王塑像前已摆放了一张条案,条案上靠里边放着一鼎香炉,香炉前的两侧各燃着一支蜡烛。但由于殿内宽阔,虽然有蜡烛照耀,大殿内依然并不甚明亮。 杜大将军为防有诈,也走上台阶,却没敢走进大殿。她立于殿门外,警惕地观察着女王和梅太师的一举一动。 其她大臣则静静地立于殿外的台阶之下,等待拜谒。 女王接过玫瑰住持递过来的已经点燃了的三炷檀香,持在手中,面向先王塑像,深深三拜,然后道:“先王在上,臣柳艳今携文武众人,前来拜谒。臣有一棘手之事,禀报先王:护国大将军一怒之下杀了先王遗留宫中、臣赐予护国大将军的丫鬟。臣欲以其过失杀人之罪处置,免其护国大将军之职,降为户部尚书佐使。然护国大将军自恃先王所赐,不予从命。臣柳艳无奈,只好呈禀先王,恳请垂谕。万讫先王百忙之中抽一闲暇,降旨明示。”女王祈祷完,亲自将檀香插进香炉里。三缕青烟袅袅上升。 女王退到条案侧前方,让出条案前位置,示意梅太师呈上圣旨卷。 梅太师手捧装有圣旨卷的木匣走到条案前,先将木匣放在条案上,然后向先王三拜,才小心翼翼地请出圣旨卷,又将木匣放到案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圣旨卷,平铺在条案上,而后躬身退到殿门外的台阶上。 杜大将军斜眼看了圣旨卷一眼,见这圣旨卷确实是道空白的,这才放下心来。 女王走上前,再次作揖,道:“先王在上,臣柳艳,恳请先王,不辞辛劳,不吝墨宝,降旨一道,赐柳艳处理杜大将军杀人一案之旨,柳艳定会遵照先王旨意办理。臣柳艳万讫万讫。”言罢,跪地颔首,默默等候先王降旨。 梅太师和杜大将军也赶忙伏身颔首于地。台阶下的文武百官,见女王跪候,也都一个个跪于地上。 片刻,女王抬起头来,道:“先王有旨:先王正在巡视天宫,午时才得闲暇。梅太师,请起圣旨卷,午时王宫前再候。”然后起身退去。 梅太师赶忙起身,走上前,卷好圣旨,放进木匣里。 杜大将军心中不禁窃喜,暗道:“陛下,你的把戏不灵了吧。昔日只凭口说,今日却要见先王墨宝,你就没辙了吧?!” 女王和文武百官回到金殿。女王对众大臣道:“各位爱卿,仔细守护圣旨卷,午时在宫门外再候。”言罢,起身下朝而去。 待女王走后,众大臣议论纷纷,大殿里如开了锅一般。 女王回到御书房,唤来御林军总统领蒲草,对她悄悄吩咐了一番。蒲总统领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待女王讲完,蒲总统领郑重地道:“臣遵旨。”拜辞而去。 刚到午时,梅太师双手捧着装有圣旨卷的木匣,在御林军士的护卫下,缓缓走出王宫。杜大将军及文武百官紧跟其后。 王宫前的广场上,早就布满了御林军。百姓们不知何事,也都来看热闹。整个广场上,人山人海。 广场的正中,面朝北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两侧各燃着一支红蜡烛。蜡烛的火焰在阳光下若有若无。 梅太师走到桌子前,将手上的木匣恭恭敬敬地横放在香炉前的桌子上,捻起檀香,在蜡烛上引燃着,执香祈祷。祈祷完,小心翼翼地插入香炉里。然后打开木匣,向着木匣里的圣旨卷施礼,然后,才从木匣里取出圣旨卷。梅太师恭恭敬敬地将圣旨卷打开,平铺在桌子上,用镇纸压好,以防被风吹卷。 梅太师布置完,退后三步,作揖道:“启禀先王,臣梅林,奉陛下旨意,恭请先王降旨。万望先王不吝墨宝。臣万讫万讫。”言罢,伏地颔首,恭候先王旨意。 在场百官、百姓,无不俯伏在地。 只片刻,就听得有人惊呼:“有了,有了……”“先王显灵了……” 百官百姓都惊愕地抬起头,却又不敢起身。那桌子较高,圣旨卷上究竟有了什么,一点也看不到。 梅太师起身走到桌子前,只见桌子上的这道圣旨上,赫然写着一个朱红色的大大的 “杀”字,她惊愕不已。梅太师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地捧起圣旨,转身面对杜大将军及文武百官,颤抖着声音,大声喧读道:“先王降旨——杀!” 梅太师话音刚落,蒲总统领带领御林军士一拥而上,按住还跪在地上、抱有幻想的杜大将军,手起剑落,将杜大将军人头砍落在地。 自此,女儿国里,上至满朝文武,下到普通百姓,无不笃信女王与先王相息相通,都将女王奉若神人,敬畏崇拜之至。 再说康恩,被逐出女儿国,拖着伤残回到家乡,妻子儿女与街坊四邻都冷眼相待。康恩也觉丢人现眼,不胜哀伤。好在妻子宽容,没几日便基本原谅了他。一日夜,康恩耐不住寂寞,要与妻子行房事,妻子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念及多年夫妻情分,而且自身也有所欲求,便没有拒绝。可康恩趴到妻子身上,无论怎样作腾,他那东西就是挺不起来,办不成事,方知自己是那日被吓成了阳痿。妻子抱怨挖苦不止,康恩羞愧懊恼难当,更觉在妻子面前无了颜面。 康恩荣华富贵享受惯了,哪里还能吃得了百姓之苦?受得了粗活之累?忍得了他人白眼?又想起这一年来自己的经历,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现在自己又成了不男不女之人。自知再留在家里,只有丢人现眼的份,不禁万念俱灰,于是拔腿出了家门,到庙里当了和尚——这是后话,不表。 再说女王,除掉了杜大将军,无了后顾之忧,大力变法。女王将个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全都抛于脑后,更不再想那风花雪月,耳鬓厮磨之事。心无旁骛,一心专注朝政。 女王新政渐入人心,举国上下,无不以行善为荣,积德为美;势利之心渐泯,邪恶之行渐灭。女儿国风气纯正,日新月异,欣欣向荣,一派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之景象。官兵百姓看在眼里,喜在心中,无不对女王敬佩得五体投地,称颂女王贤德圣明,是个明君圣君。 二十余年后,新生代男子成人,纷纷从军,占据军中半壁江山,女儿国军力大增。 女王六十岁大寿,在御宴殿里大摆筵席,杨兰太师及众朝臣皆来祝贺。杨太师起身举杯,向女王恭贺道:“陛下,今日是您六十大寿,臣杨兰代表众朝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女王举起酒杯,道:“太师乃朝中肱骨,为朕的江山社稷立下汗马功劳;众爱卿也是尽职尽责。这杯酒,也是朕敬太师和众爱卿的,希望太师和众爱卿能一如既往,为我女儿国江山社稷不辞辛劳。” 杨太师道:“臣定不负陛下恩典,为陛下鞠躬尽瘁。” 众大臣也都起身举杯,道:“臣祝陛下万寿无疆。臣定当为陛下鞠躬尽瘁。” 女王将酒一饮而尽。杨太师和众大臣也纷纷饮尽杯中之酒。 侍女们给女王和众大臣斟满酒。女王起身,端起酒杯,对众大臣道:“各位爱卿,今日是朕六十岁大寿,在这之时,朕有一事向众爱卿宣布。” 众大臣又赶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聆听女王旨意。 女王道:“朕登基二十六年,已实现朕登基之时的诺言。现在我女儿国政通人和,民风淳朴;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人口众多,良田广袤;国库充实,百姓富裕:兵强马壮,疆土稳固。乃空前之情状。” 杨太师道:“陛下,女儿国今日,全乃陛下当年变法之结果。陛下圣明。” 众大臣也道:“陛下圣明。” 女王以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又道:“朕已功成名就,朕宣布,自明日起,朕辞去王位,禅让与王储龙子。” 杨太师和众大臣听了惊愕不已,好一会没有人讲出话来。片刻,杨太师才道:“陛下,臣有言要讲。” 女王道:“太师,朕意已决,你莫再言。太师只要能兑现你的诺言,全力辅佐新王,朕就心满意足了。” 女王退位后移居延庆宫。她在宫里的外厅供奉了李友朋的塑像,她盘膝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面向李友朋塑像,双手合十,念叨道:“友朋,咱们的儿子长大了,你在天宫里应该能看到的。你这骡子,你给我带来了几个月的幸福,却让我饱受了几十年的痛苦。但我不恨你,我感谢你,感谢你给我的快乐,感谢你给了我一个龙子。自今日起,我也吃斋念佛,修行自身。将来,如果我也能得道成仙,我愿意去陪伴你……” 自此后,女王深居简出,一心吃斋念佛,修身养心。她人以为女王已入空门,可女王心思又有谁知?女王是想修炼成仙,能再与心上人李友朋相会,了了这两世的思念——这是后话,不表。 这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得陇望蜀枕边忙。命中注定无此缘,到头终是空一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先王履职御花园 七花仙逍遥自在 话说天宫里,牡丹女王奉玉帝御旨来到天宫府,成为了牡丹仙子。她在天宫府先是学习天规天律,再习学舞蹈与花艺等。三日后,牡丹仙子来到御花园履职,她见这园中:牡丹、芍药、玫瑰、月季、蔷薇等花,竞相开放,五彩缤纷,争奇斗艳。尤其是那牡丹,开得更是雍容华贵,娇艳无比,比女儿国御花园里的还强十倍。心中不胜欢喜。 正看间,园中芍药、玫瑰等众小花仙子,齐来向牡丹仙子拜贺,道:“小花仙子拜见牡丹仙子。” 牡丹仙子回了礼,道:“众小花仙子,你们且去忙,用心管护好园中花卉,我自己在园中巡视即可。” 众小花仙子道声“是”,便各自散去,照看自己的花儿去了。 牡丹仙子走到牡丹花前驻足欣赏。 御花园中六大花仙——梅花仙子、桃花仙子、荷花仙子、菊花仙子、兰花仙子和水仙仙子,听说牡丹仙子履了职,都来到牡丹园,看望牡丹仙子。见牡丹仙子正在赏花,桃花仙子向着牡丹仙子喊道:“姐姐,你只顾自己赏花,连我们姐妹几个来看你也不顾了?” 牡丹仙子听到有人喊,寻声望去,只见园门内站着六位仙子。这六位仙子各自穿着紫红、粉红、青绿、浅黄、墨绿及雪白色长裙,一个个亭亭玉立,美丽动人。牡丹仙子赶忙走过去,向六位仙子施礼道:“见过各位仙子姐姐。牡丹刚刚到来,还未来得及去姐姐们园里拜访,姐姐就过来了,还请姐姐见谅。” 身穿粉红色衣裙的桃花仙子笑道:“姐姐莫客气,你初来乍到,一时难得熟悉这御花园,所以,我们姐妹六人,听到你履了职,便来恭贺。” 牡丹仙子见说话的这位仙子,生的一副窈窕身材;圆圆的脸蛋,银杏眼,眉毛弯弯,自带喜兴容颜;尖尖的鼻子下,一张杏核小嘴,微微启合,十分性感。又瞟了一眼其她仙子,见一个个也是这般美丽,牡丹仙子禁不住暗自赞叹:仙子真美呀。于是,不好意思的道:“都是妹妹失礼。” 桃花仙子高兴的道:“今日姐姐履了职,御花园里咱们七大花仙又都齐全了。”然后向牡丹仙子一一介绍认识了众花仙子,最后自我介绍道:“我是桃花仙子。” 大家一一见过。 牡丹仙子道:“各位姐姐,牡丹初来,不知御花园中规矩,凡有不到之处,还请姐姐们关照。” 身穿紫红色长裙的梅花仙子道:“姐姐莫客气,你即来了,咱们就是缘分。今后,咱们都成了姐妹,互相照应就是。只要不犯了天规诫律,御花园里没有人管束咱们姐妹七人。” 桃花仙子也道:“就是,就是。” 身穿雪白色长裙的水仙仙子道:“前两日就听得说,有位温文尔雅的绝世美人要来御花园履职,我还不信,与桃花仙子姐姐打了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没想到,人间里还有像姐姐这样的美人?我们仙子都自愧不如了。看来,我是输了,要受罚了。”水仙仙子故意厥起樱桃小嘴。 经水仙仙子如此一夸赞,牡丹仙子怪不好意思的,两颊泛起红云,道:“看姐姐说的?谁不知道天宫里的仙子美丽?岂能是我这凡胎俗身可比的?” 身穿墨绿色长裙的兰花仙子见牡丹仙子两腮红晕,越发的美丽妩媚,感叹道:“姐姐真不愧是大家闺秀超度的,不仅人生得美丽,还这样有气质,又这样谦逊。看来,我这小家碧玉之人是无法可比了。”引得大家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桃花仙子见大家都很高兴,道:“姐妹们,今日牡丹仙子姐姐履职,咱们七人也都齐全了,不如咱们去天街欢乐欢乐,为姐姐接接风,洗洗尘,如何?” 大家都异口同声的道:“好啊,好啊。桃花仙子请客。” 桃花仙子道:“水仙仙子妹妹打赌输了,今日就由她请。” 几位仙子又异口同声的道:“好,好,水仙仙子妹妹今日做东……” 水仙仙子听了,求饶似的道:“姐姐们饶了我吧,你们去了那里,买这要那的,我哪有那么多的钱?” 牡丹仙子听了深感困惑,心想:难道这天宫里也与人间一样?还要银子?只可惜自己两手空空,身无分文。便不敢作声,任她们说去。 水仙仙子如此一说,桃花仙子却倒来了兴致,道:“不行,不行。你说过,要是打赌输了,就听我的惩罚。只是让你小小地破点费,还未割你的心头肉,怎就如此的心疼起来?你不是因为牡丹仙子姐姐来了,才变得这么小气的吧?”桃花仙子故意拿牡丹仙子来将她军。 水仙仙子怕引起牡丹仙子的误会,不好再推脱,只好道:“好了,好了,你这刀子嘴,我若不从你,岂不要让牡丹仙子姐姐恨我了?” 众仙子听到水仙仙子真的请她们去天街,一个个欢呼雀跃。而牡丹仙子却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喃喃的道:“都是我的错,来的匆忙,两手空空,一点银子也没带来,不然,也不会……” 众仙子听了都又笑了。 桃花仙子道:“姐姐,你切莫自责,阳间的银子怎能带得来?再说,即使带来了,也没地方用去啊。” 牡丹仙子疑惑的道:“你们刚刚不是讲要用钱吗?” 水仙仙子道:“姐姐,刚才是讲用钱,但不是你说的那银子。” 牡丹仙子道:“银子不就是钱吗?还能是什么?” 桃花仙子道:“姐姐,我们所说的钱,是人间进上来的供。以后再慢慢跟你讲。” 身穿浅黄色长裙的菊花仙子又故意挑事道:“水仙仙子妹妹,你今日是兑现的赌债?还是为牡丹仙子姐姐接风洗尘呀?” 水仙仙子道:“姐姐真会挑事。”又道:“都算。主要是为牡丹仙子姐姐接风洗尘。” 身穿青绿色长裙的荷花仙子道:“妹妹真会找巧,一事悦两主。” 水仙仙子调皮的连连向众仙子施礼,道:“姐姐们,你们就高抬贵手,不要再难为我了。” 桃花仙子调和道:“各位姐妹们,咱们就放她一马,不为难她了,若是惹得她一时想不开,在闹出个好歹来,我们不就麻烦了?”桃花仙子还不忘开她的玩笑。 水仙仙子摆出一副十分豪爽的样子,道:“我水仙仙子有这么小气吗?为了这点事还值得寻死觅活的?” 众仙子齐声道:“有,你比这还小气。”又引得一阵哄笑。 桃花仙子高兴的道:“姐妹们,快快走吧……”说着,拉着牡丹仙子的手就往外走。 梅花仙子道:“咱们都去了,万一府中有事差遣怎么办?” 梅花仙子如此一提醒,大家立时静了下来,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牡丹仙子见大家沉默不语,道:“各位姐姐,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值守。” 水仙仙子道:“那哪儿成?今日给你接风洗尘,你怎可不去?” 荷花仙子也道:“姐姐今日刚来,对这御花园也不熟悉,即使府中有事差遣,姐姐也不好应酬。” 桃花仙子大为扫兴的道:“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捉了个冤家,我也好久没有去天街了……” 梅花仙子道:“姐妹们也莫着急,咱们各自回去,给自己园里的小花仙子们交代好,府里若是有事,让她们一边应酬,一边差人去天街唤咱们,这样可好?” 众仙子高兴地欢呼雀跃,道:“极好,极好。还是姐姐灵活。” 众仙子各自回到自己园里,交代了小花仙子们,然后来到御花园门前,聚集齐了,架起云朵,一同向天街奔去。只见御花园里七大花仙子,如七色彩云,又似七色花瓣,组成一朵美丽的七彩之花,绽放在空中。 不一会,七位仙子便来到天街,只见这天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桃花仙子紧拉着牡丹仙子的手,生怕她丢了似的。 天街两侧的店里,各式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牡丹仙子仿佛又回到了女儿国的街市里,好不惊喜。她虽然好奇,但却既不多看,更不多问,保持着矜持之态,生怕被其她仙子笑话,道自己没见过世面。 七位仙子来到一个小食店前,这店里各种小吃,应有尽有。有好多的种类牡丹仙子都从未见过,更令她惊讶的是,这店里还竖着一个冰糖葫芦架,架子上插着一串串的冰糖葫芦。那冰糖葫芦:山楂个大饱圆,红的耀眼;冰糖晶莹剔透,如水晶,似玛瑙,诱人垂涎。 仙子们围过去,伸手便摘。拿在手里,如玩货郎鼓一般,旋来转去,左瞧右看。 牡丹仙子矜持,迟迟未去摘那冰糖葫芦。桃花仙子见了,“咯咯”的笑个不停,将自己手中的那串送给她,道:“姐姐,不需这般拘谨,天街这里,玉帝陛下及府丞们是不会来的。” 牡丹仙子接过冰糖葫芦,会意地点了点头。她望着这冰糖葫芦直发愣。她记得,小时候吃过:那糖脆脆的,一咬就“咯嘣”“咯嘣”的响,还嘣糖渣。那糖,粘在嘴唇上,粘粘的,甜甜的。若是咬的口大,咬到了山楂,那山楂软软的,面面的,微微有些酸。这酸甜在口中一混,融合在一起,那味道,那感觉,无以名状。不要说好吃与否,只那满口的津液就足以说明了一切。只可惜,自从登基后,身居宫内,再也没能吃过。不曾想,今日在天宫里却又见到,于是感到格外的亲切。 水仙仙子见牡丹仙子只拿着冰糖葫芦看,以为她没吃过,道:“姐姐,吃呀?可好吃啦……” 牡丹仙子笑着点了点头,张开樱桃小口,恋恋不舍地咬了一小口,微闭上双眼,慢慢地咀嚼着,品味着…… 桃花仙子见了,用肘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荷花仙子,向着牡丹仙子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看。其他几位仙子也看过去,望着牡丹仙子那陶醉的样子,都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牡丹仙子听到她们笑,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她们。众仙子笑得更欢了。 牡丹仙子被笑得莫名其妙,疑惑的道:“姐姐,是我哪里错了?”这言语即温柔,又脆甜。 大家仍笑不语。 水仙仙子学着牡丹仙子的样子,道:“‘姐姐,是我哪里错了?’”然后感慨的道:“姐姐,都说我们仙子美丽,你是即美丽,又温柔、妩媚,真让人嫉妒。” 牡丹仙子听了满脸绯红,难为情的道:“姐姐见笑了。” 桃花仙子感慨的道:“姐姐真不愧是大家闺秀身世。” 仙子们又选了些麻糖等小食品,用纸包了。梅花仙子道:“姐妹们,咱们快回去吧,时间长了恐惹了祸。” 桃花仙子还有些恋恋不舍,但也知不能久玩,只好作罢。 水仙仙子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卡片递给店主,店主拿着走进店里,一会便走了出来,将那小卡片交还给水仙仙子。 七位仙子驾起云朵,匆匆向御花园驶去。 第二日,牡丹仙子巡视完牡丹园,见园内无事,便悄悄来到桃花园。见这园内,桃花妖娆,如云如霞;梨花成簇成片,如雪如峰。红白相映,绚丽灿烂,好不壮观。 桃花仙子见牡丹仙子来访,赶忙施礼相迎,道:“姐姐快请阁里坐。” 牡丹仙子随桃花仙子进了桃花仙阁,见这阁与自己的差不多,也是内外两间。 桃花仙子请牡丹仙子于外厅的绣登上坐下,亲自沏了一杯茶,端到牡丹仙子面前,道:“姐姐请用茶。” 牡丹仙子双手接过茶,左手托杯,右手拿杯盖轻轻地滗了滗杯中的浮茶,然后呷了一小口,仔细地品了,称赞道:“好茶。姐姐这茶与众不同,茶的清香中微微带了一丝桃花的芳香。茶能益神生津,花香怡心怡情。心神皆得愉悦。怪不得姐姐面若二月桃花,娇艳无比。” 桃花仙子听到夸赞,面泛桃花,不好意思的道:“姐姐真会夸人,怪不得是大家闺秀超度的。不瞒姐姐说,我这茶的确不一般,是用上好的龙井,再加少许的桃花花瓣调制而成的。单就这花瓣,是于日刚出之时摘取的、桃树东南枝上,花心向上,似开非开,含有晨露的内层花瓣,放在锦绣囊里,挂在仙阁阴面的檐下晾他两个时辰,让他阴干三分。这时,桃花已去了七分的花香,只留三分。此时,香气淡雅而不浓郁,又加晨露的滋润,花香绵柔而不干涩。然后取其七片,放入陶罐中,再放入茶叶十钱,盖上陶罐,使其花香慢慢生发,经七日的熏沁,便可冲饮。取茶时,不可翻混。待还剩一钱茶叶时,因那茶叶与花瓣接触,花香过浓,遮盖了茶香,便弃之不要。” 牡丹仙子认真地听着,心里不住感叹:在女儿国时,我用牡丹花调制沐浴精华,不曾想,精致之人,大有人在。于是称赞道:“难怪姐姐气色如此红润,原来都是得了这茶、花、雨露的滋养。以后我也常来拜访,得些调养的秘方。姐姐不会嫌我打扰吧?” 桃花仙子道:“看姐姐说的?我自来喜欢热闹,姐姐若不嫌弃,常来坐坐,我还求之不得啦。只怕是时日长了,姐姐却要嫌烦于我了。” 牡丹仙子道:“姐姐说哪儿的话?我也不喜寂寞,能来姐姐这解闷,还求之不得啦。” 桃花仙子道:“姐姐,你以后可别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叫了,我哪里能承受得起?在咱们御花园里,牡丹仙子是长姐,梅花仙子是次姐,后面才排到我,其她的依次是荷花仙子、菊花仙子、兰花仙子和水仙仙子。反正,你以后叫我们妹妹就是了。” 牡丹仙子谦逊的道:“我来得晚,怎好充大?” 桃花仙子道:“姐姐,这不是来得早晚的事,牡丹是百花之魁,御花园里就是这样排定的。” 牡丹仙子只好点头应允。 桃花仙子又不好意思的道:“姐姐,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平时话就多,一旦高兴,就口无遮拦。常言道,言多必失。难保哪句话说得不妥当。以后姐姐要多担待才是。” 牡丹仙子道:“妹妹何必在意这些?咱们姐妹之间,自当相互担待。妹妹是活泼之人,快言快语那是自然。常言道,木不钻不透,话不说不知。快言快语总比那闷葫芦似的好。” 桃花仙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忽然像似想起了什么,道:“你看我,知道自己毛病,就是改不了。姐姐来了,闲扯了这么多,却忘了问姐姐来有何事了。” 牡丹仙子笑了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今日过来,有一事想向妹妹讨教。” 桃花仙子爽快的道:“姐姐请讲,凡是我知道的,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牡丹仙子道:“昨日咱们姐妹去天街,见那天街着实热闹……” 桃花仙子不等她说完,便兴奋的道:“姐姐还想去?” 牡丹仙子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想问,咱 们姐妹拿了那么多东西……” 桃花仙子又抢话道:“姐姐是说那店主怎么让拿?是不是?” 牡丹仙子想说“你们不是说要用钱吗?拿了那么多东西,怎么没见付钱”?但见桃花仙子两次抢了话,便不好意思再说不是。于是点着头道:“是这意思。” 桃花仙子道:“姐姐,天宫虽不似人间,但在天街上,拿任何东西,也是要付钱的。” 牡丹仙子听了不禁惊讶,心想:天宫里也这般势利?与人间又有何区别?我来这天宫,身无分文,岂不成了穷人…… 桃花仙子看出了牡丹仙子的心思,道:“姐姐,你过滤了。天宫里与人间不同,衣、食、住、行、用,是用不着花钱的,都由内务府供给。只是到那天街上,额外地取些东西,才需付钱。” 牡丹仙子点着头,又疑惑的道:“昨日,没见水仙仙子妹妹付钱呀?” 桃花仙子笑道:“怎没付钱?姐姐没见她递给店主一个小卡片吗?” 牡丹仙子疑惑的道:“那卡片就是钱?” 桃花仙子道:“那卡片不是钱,但可以当钱用。” 牡丹仙子又道:“那卡片是谁给的?” 桃花仙子道:“是内务府给的。” 牡丹仙子道:“姐妹们都有吗?” 桃花仙子道:“有的有,但钱也不多。不是从阳间超度来的,因没有香火,也就没有钱了。” 牡丹仙子还是不明白,又疑惑的道:“那钱是怎么来的?” 桃花仙子道:“姐姐,内务府有每个仙人的账目,阳间人给的供奉,都记到相应的仙人账目上,再将那钱数写在卡片上,到天街买东西的时候,店主就在那卡片上一笔笔的减扣所花的钱,等卡片上的钱被减消完了,就是没钱了。” 牡丹仙子仍疑惑的道:“阳间的钱怎么能来到天宫里?” 桃花仙子道:“姐姐,不是阳间里的钱。阳间里再多的钱也到不了天宫里。是阳间人的供奉。一炷香为一丝,十二丝为一缕,一炷高香也为一缕;十二缕为一忽,十二忽为一毫,十二毫为一厘,十二厘为一分……以此类推。阳间人为她上的香越多,她的钱也就越多。在天街,那些物件,也是这样标价的。” 牡丹仙子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桃花仙子又道:“姐姐,你是大家闺秀身世,家人也定会有钱送与你。若不,我带姐姐去内务府里,让他们给姐姐出张卡片,看看上面有多少钱?” 牡丹仙子道:“也好。那就麻烦妹妹了。” 桃花仙子带着牡丹仙子来到内务府,对执事官吏言明来意。官吏搬来一簿子,查到女儿国,又找到牡丹国王名字,见其名下有一钱八毫六缕。便拿了卡片,抄写在上面,盖上府印,递给了牡丹仙子。 牡丹仙子接过来看了看,她对这上面的钱数没有概念,信手递给桃花仙子。桃花仙子见了大吃一惊,脱口道:“姐姐,你怎这么多钱?你家是什么来头?” 牡丹仙子笑了笑,并未回答。 二人出了内务府,桃花仙子边走边不住地赞叹:“姐姐,你真有钱,咱们日日去天街也花不完……”又狐疑的道:“姐姐,刚才听府吏讲女儿国国王,他不会是你家父吧?” 牡丹仙子仍是笑而不答。她不想张扬。二人正走着,牡丹仙子见前下方有一猴子踏着云朵驶过,不觉好笑,心想:这天宫里仙人云集,众仙排班,怎么还会有野性猴子?难道动物也能得道成仙?于是,用手指给桃花仙子看,并好奇的道:“妹妹,你快看,这天宫里怎还有野猴子?” 桃花仙子顺着牡丹仙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齐天大圣来到天宫,道:“姐姐,你不认识他?他可不是一般的猴子。” 牡丹仙子疑惑的道:“他是谁?妹妹怎么认识他?” 桃花仙子道:“姐姐,他是大名鼎鼎的孙悟空。他可不一般,能耐可大了。他能上天入地,还会七十二般变化。生性泼皮,胆大妄为,曾经搅了王母的蟠桃会,还大闹了天宫,玉帝陛下拿他都没有办法,是西天佛祖收了他。听说,他皈依了佛门,成了大唐国高僧的徒弟,现在正保护那唐僧去西天取经……” 牡丹仙子听得说这猴子就是唐僧的徒弟孙悟空,立时也想起来了,在女儿国里,见过他还不止一次。若不是他给他师父出了那馊主意,自己早就与御弟哥哥成了夫妻之事,享受天伦之乐了,哪里还会那么丢人现眼?害得自己相思入心,病魔入髓,辞离人世?于是,心中不免升腾起怨恨来,便想捉弄他一番,出出心中怨气。经此一想,禁不住脱口喊道:“孙悟空——” 桃花仙子不知道牡丹仙子与孙悟空他们师徒间的渊源关系,听到她直呼孙大圣其名,心中一惊,担心的道:“姐姐,这齐天大圣就是个泼皮,生性顽劣不羁,你招惹他做什么?更为何还要直呼他名子?这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咱快快走吧,莫要吃了他的亏。” 牡丹仙子哪里肯走?她不仅想出口怨气,更重要的是,她放心不下唐僧,想从孙悟空口里打探到唐僧近来的情况。 桃花仙子不忍心丢下牡丹仙子,只好怯怯地闪在她一旁。 孙悟空正急匆匆地行进,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急忙停住云头,扭身回头张望,见只有两个仙子在前上方不远处,并无他人,以为是听错了,转身又要继续前行。 牡丹仙子见孙悟空又要走,忙又大声喊道:“孙悟空,你往哪里去?” 孙悟空这回听得清楚,确实有人在叫他。于是索性站住,边四下里张望,边问到:“哪位神仙?唤俺老孙何事?” 牡丹仙子板着面孔,道:“我在唤你,你没听见?” 孙悟空听到这人说话的口气好大,还以为是哪位菩萨,赶忙寻声望去,见就是个仙子,立时生了气,忿忿地道:“你个小小仙子,你知道俺老孙是谁?也敢直呼俺老孙名子?真是不知规矩,没了大小尊卑。” 桃花仙子见孙悟空真的生了气,赶忙拽了拽牡丹仙子的衣袖,悄声道:“姐姐,快别招惹他了……” 牡丹仙子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故意戏孙悟空,道:“难道你不叫孙悟空?即叫这名子,为何不让人喊?” 牡丹仙子的话激怒了孙悟空,他气愤地呵斥道:“大胆,你越发没了规矩,‘孙悟空’也是你个小小仙子敢叫的?你也不问问,在天宫里有几个人敢直呼俺老孙的名子?就是那玉帝老儿还得谦让俺三分哪。” 牡丹仙子故意不以为然的道:“你就是一泼猴,玉帝陛下有无数天兵神将,怎会把你放在眼里?” 孙悟空得意的道:“你个小小仙子知道啥?当年俺老孙大闹瑶池,棒打天宫,谁人能敌?” 牡丹仙子不屑的道:“你就吹吧,不是如来佛祖押你五行山下的时候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孙悟空被牡丹仙子一揭短处,气得火冒三丈,恼羞成怒,涨红着脸,道:“你、你……小小仙子,如此狂妄,看俺老孙不打你二十金箍棒。”说着,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变作六七尺长,擀面杖粗细,握在手中,挥棒直向牡丹仙子奔来。 桃花仙子见了,大惊失色,拉着牡丹仙子就要逃,她心里一个劲地埋怨牡丹仙子:“不让你惹他,你偏不听,他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泼皮猴子。这下好了,真被他伤了……” 牡丹仙子没想到孙悟空会真的动粗,眼看着金箍棒到了面前,也惊出一身的冷汗。情急之下,脱口呵斥道:“住手。大胆孙悟空,你敢对我无理?莫非你要欺师灭祖不成?” 孙悟空并非真要用金箍棒打牡丹仙子,他明白,这等仙子哪里能经得住他一棒?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罢了。听到牡丹仙子喝止,便就势收住手。但心又不甘,忿忿地道:“你个小小仙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敢贬俺辈分,妄称尊长。俺老孙也有千万岁,不知比你要大多少。你在俺老孙面前妄自充大,已经失了礼仪,没了尊卑,单凭这一点,俺老孙打杀了你也不为过。若不是俺老孙受了菩萨教化,皈依了佛门,不再杀生,不然,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仙子,就是十个八个,俺也打杀了。” 牡丹仙子道:“孙悟空,你莫要以为我牡丹仙子年纪轻,但萝卜不大长在垅上了——背(辈)高。我辈分长你,自然可直呼你名子。” 孙悟空哈哈一笑,不以为然的道:“你这仙子,越发的疯癫。俺老孙乃顽石化生,无父无母,与谁也论不得辈分,更何况是你?” 牡丹仙子见他还不开窍,道:“你可认得我?” 孙悟空瞅了牡丹仙子一眼——他不敢直眼看,因为直眼盯着女子看,是失礼失德行为。孙悟空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在哪儿见过。便悻悻的道:“俺老孙眼拙,一时认不得。” 牡丹仙子有意奚落他,道:“孙悟空,都说你有火眼金睛,你却连我都视不出来。看来,你也是徒有虚名。” 孙悟空被褒贬得红了脸,狡辩道:“你一个仙子,俺老孙怎好意思仔细看?” 牡丹仙子冷冷一笑,道:“你是狡辩。你不好意思看人,倒好意思出那坏主意?” 孙悟空生气的道:“你不要诬陷好人,俺出啥坏主意来?俺老孙自跟随了师父西天取经,便一心向善,从不做坏事……” 牡丹仙子不屑的道:“孙悟空,你不要再标榜自己了。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那好事,我心里都清楚。” 孙悟空不服气的道:“你诬蔑俺老孙的清白。你说,俺老孙做啥坏事了?” 牡丹仙子吞吞吐吐的道:“你……你在女儿国里,给你师父出了那馊主意,让你师父假装同意婚事,在他们洞房花烛之时,你却偷偷地潜入金殿,去偷通关文牒。你尽做那坑、蒙、骗、偷的勾当。你师父怎会有你这样的偷鸡摸狗之徒?” 孙悟空一听,这位仙子揭了他的底,惊讶的道:“你、你是谁?怎会知道这些?” 牡丹仙子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莫管我是谁,你只说我讲的对与不对吧。” 孙悟空惊愕的道:“你是菩萨?”随即忙不迭地作揖道:“菩萨恕罪,俺老孙有眼无珠,冲撞了你。在那女儿国里,俺老孙也并非有心用这等下作手段,都是因为那女王逼师父逼得急,不得已而为之。请菩萨恕罪。” 牡丹仙子断喝道:“住口,你敢污蔑我的清白。” 孙悟空听了如丈二和尚——摸不着了头脑。疑惑的道:“你……你不是菩萨?” 牡丹仙子道:“我当然不是菩萨尊神。” 孙悟空只感到受了奇耻大辱,气得暴跳如雷,道:“你……你是谁?好大的胆,敢戏弄俺老孙?!”说着,挥着金箍棒又要打。 牡丹仙子见要吃亏,也顾不了许多,羞红着脸,道:“我是你师母……” 孙悟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收住金箍棒哈哈大笑,道:“你这仙子,好不知羞,竟说出这种不着边际,无羞无耻的话来。俺老孙告诉你吧,俺师父自幼出家,一心习佛,不染俗世,是金童子之身,哪来的婆娘?你要找个理由不让俺打你,你也找一个靠谱点的。” 牡丹仙子见话已说开,便不再不好意思,道:“孙悟空,你就这本事?我也不难为你了,我告诉你吧,我就是那女儿国的国王,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我是你师母不假了吧。”牡丹仙子讲着这话,心里依然甜蜜蜜美滋滋的。 孙悟空犹犹豫豫的道:“师父不是没……没那什么吗……”他想说“没行夫妻之事”,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牡丹仙子明白孙悟空话的意思,道:“什么‘没那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民间的风俗:只要入了洞房,就是结了夫妻?何况我与你师父又已喝了交杯之酒?” 孙悟空“嗯嗯”地点着头,随即又不住地摇头。他一时糊涂了,不只是该认可,还是不该认可。但他却清楚地知道:女王对师父那真是一往情深。师父也曾经动过心,并为之痛惜过。临别女儿国之时,师父还感慨的道:此生无缘,只等来世。想到这,孙悟空被牡丹仙子对师父的一腔真情所感动,急忙收起金箍棒,伏身叩拜道:“师母在上,受徒儿一拜。刚才徒儿有眼不识师母尊驾,多有冒犯,望师母恕罪。” 牡丹仙子道:“你起来吧,何必行如此大礼?” 孙悟空道:“师父如父,你即为师母,自然如母。向你行大礼,理所应当。”又感慨的道:“师母,一别几年,徒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牡丹仙子也感慨的道:“一言难尽。”转而问孙悟空道:“你怎么不保你师父去西天取经,却到这里来耍?” 一句话,提醒了孙悟空,他忽然想起:师父唐僧还被九头狮困在玉华州竹节山九曲盘恒洞里,自己急着去东天妙岩宫,请太乙天尊去救师父哪。只顾着在这瞎扯,却把正事给忘了。若是耽误了救师父,那还了得?只此一想,孙悟空急得也来不及搭话,忙施礼道:“师母,徒儿还急着去救师父,徒儿告辞了。”说罢,驾起云头急匆匆而去。 孙悟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直把牡丹仙子的心给提了起来。她不知道御弟哥哥又遇到了什么危险,望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焦急地喊到:“孙悟空,你还没告诉我,你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孙悟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有回答? 牡丹仙子怔怔地站在那里,后悔不已。她悔恨自己刚才万不该给孙悟空瞎扯那么多的废话,却误了打探御弟哥哥的消息。她惴惴不安,直为唐僧的安危提着心,吊着胆。 这正是:得道升天入仙班,天阳两界阻隔断。若是真心情义在,何惧天宫与人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众仙子天街行乐 牡丹仙牵挂唐僧 桃花仙子见齐天大圣孙悟空走了,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孙悟空会对牡丹仙子这样毕恭毕敬,心中大惑不解。又听孙悟空叫她师母,更是疑惑重重。狐疑地问牡丹仙子:“姐姐,你真是那齐天大圣的师母?” 经桃花仙子这一问,牡丹仙子的心才回到现实中来,羞得满脸通红,吱吱唔唔地道:“哪儿?不是、不是……” 桃花仙子直盯着牡丹仙子,追问道:“真的不是?刚才为什么那样说?你又脸红什么?” 牡丹仙子不自主地用双手摸了摸发烫的两颊,不好意思的道:“谁脸红了?妹妹尽胡说。” 桃花仙子道:“我胡说了吗?你看你,脸都像那大红布似的了,还嘴硬。” 牡丹仙子后悔刚才只想戏耍孙悟空,出出怨气,却没想到把自己的那段羞于启齿的隐秘给泄露了。她怕桃花仙子耻笑,便敷衍道:“我与他们以前认识,今和他戏耍几句罢了。” 桃花仙子诡异的道:“姐姐不仅是与他认识,而且与他师父还有一段姻缘吧,是不是?若不他怎叫你师母?再说,这齐天大圣,顽劣不羁,若没这关系,他能被你呼来唤去的?姐姐,你就说了吧,你与那大唐高僧可有那事?”桃花仙子的话越发地诡异起来。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想得多了,着急地分辨道:“没有、没有,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桃花仙子道:“不是那样是哪样?都入洞房了,还能哪样?给我讲讲?” 牡丹仙子怕被别人听到她们的谈话,又引来更大的误会,便求饶似地道:“妹妹,别闹了,咱们快回去吧。” 桃花仙子不依不饶地道:“姐姐,咱们回去可以,但是,你要给我讲讲你们那事才行。”桃花仙子虽然是天宫里的仙子,但对人间男女之事却也十分好奇。以前曾听姐妹们讲,王母的七女,冒着杀身之祸与人间男子结为夫妻,她当时听了还不理解,觉得在天宫里多好,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的,为何却要冒着生死风险去那人间?还要受那劳苦。今日牡丹仙子的话又勾起了她的好奇之心,不问个究竟,她哪肯罢休? 牡丹仙子为了不再让桃花仙子纠缠,便随口应付道:“好、好,咱们回去再说。” 桃花仙子尾随牡丹仙子来到牡丹园,进了牡丹仙阁,自己找了个绣凳坐下,要听牡丹仙子讲她的故事。牡丹仙子哪肯讲那段羞于启齿的往事?见桃花仙子坐下了,道:“妹妹,你都出来半日了,你园中无事?还不快快回去?” 桃花仙子摇着头,道:“不,我不回去,姐姐不讲,我就不回去了。”又诡异的道:“姐姐,你若觉得只讲给我一个人听单调,我就把姐妹们都叫来如何?” 牡丹仙子真怕她把其她仙子叫来,愁得皱着眉头,道:“妹妹,你是天宫的仙子,为何对人世间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桃花仙子道:“姐姐,我没去过人间,不知人间是什么样子,心里就是好奇,所以想听你讲人间的事情,也想知道为何有的仙子会冒性命之险,私自去下凡。” 牡丹仙子叹了口气,道:“人间尽是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妹妹要知道那些做什么?” 桃花仙子把头一拧,道:“不做什么,就是好奇。”然后拉着牡丹仙子的手,央求道:“姐姐,你给我讲讲吧,那洞房花烛夜好不好玩?” 牡丹仙子故意一嗔脸,斥责道:“妹妹,你犯戒了。你身为仙子,怎么尽想知道那俗世间的□□之事……” 桃花仙子听了,嘿嘿地怪笑道:“姐姐,你不打自招了吧,那些事你都经历过,为何却不能讲来让我听听?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桃花仙子的一句话,刺中了牡丹仙子的心痛处,叹息道:“我经历过什么来?我若做了那事,何需再来天宫里?” 桃花仙子见牡丹仙子满脸的惆怅,抱歉地道:“姐姐,对不起,让你伤心了,你若真不愿讲就别讲了。我回去了。”说着,起身就要往阁外走。 桃花仙子的话,勾起了牡丹仙子的回忆。她想起与御弟哥哥,并行在御花园中,欣赏着并蒂牡丹;也想起,在静心湖边,她扑进御弟哥哥怀里,感受着他男子的气息;还想起,二人站在养心殿的花坛前,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看着地上二人相依的影子;还想起,洞房内,她伏在御弟哥哥那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男人的气息,使她心潮激荡,充满无限遐想;又想起,御弟哥哥走后,自己无穷无尽地思恋,以致寝食难安。这痛苦压抑了她两年,无从对人言,对人讲。现在,她再也抑制不住,想把满腹的苦楚诉说出来。于是,她对桃花仙子道:“妹妹莫走,今日,我就将憋在心中的事讲给你听……” 桃花仙子不好意思的道:“姐姐,是我不好,让你伤了心,你不愿讲,就别讲了。” 牡丹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我愿意讲,讲出来,我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桃花仙子点了点头,坐下来。 牡丹仙子道:“我十八岁那年,有一日,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骑着白马的年轻男子来到我身边,向我求婚,我羞涩地没敢言语。早朝后,我将这梦讲给了太师听,太师听后,认定这位年轻男子就是我的佳偶。说来也巧,就在那日,我梦中的男子、大唐国高僧御弟哥哥骑着白马,带着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路过我女儿国。太师为我百般撮合这桩姻缘。洞房花烛那夜,我不知他们师徒做好了伎俩,还以为是他身为出家之人,不懂得行夫妻之事,便百般撩拨他。怎奈他佛心笃定,最终也未与我圆房,当时我羞臊得无地自容,死的心都有。我爱恨交加,恼羞成怒,真想杀了他,以解我心头之恨。但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而是放他西去。此后,我大病一场,九死一生,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思念之心日重,寝食难安。两年后,又踏鬼门关。幸好得到菩萨眷顾,超度我成了仙,才来到这御花园里。”牡丹仙子心里即充满了忧伤,又饱含眷恋之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爱恨交加的日子。 桃花仙子疑惑的道:“那唐僧就这般守身如玉?连姐姐这样的美人也无动于衷?” 牡丹仙子感慨的道:“谁说不是?他若不是那样守身如玉,我们早在女儿国出双入对了,哪里还需来这天宫里?也正因为他如此,才让我思恋,以致思念成疾。” 桃花仙子道:“姐姐,看来你并不是真想来天宫啊?” 牡丹仙子无可奈何的道:“人间没了留恋,来天宫不是最好的归宿吗?” 桃花仙子道:“是啊,天宫里无忧无虑,逍遥自在,谁人不向往?” 牡丹仙子道:“人间虽然有不少的忧伤与烦恼,但也不乏有让人怀念之处。” 桃花仙子道:“刚才听姐姐讲,你是那女儿国的国王?” 牡丹仙子点了点头,道:“是的。王母过世的早,我五岁时就登基做了国王。” 桃花仙子道:“怪不得姐姐有这么多的供奉,原来如此呀!”转而又神神秘秘的道:“姐姐还不知道吧?姐姐的前任牡丹仙子也下凡去了。” 牡丹仙子惊讶的道:“会有这事?天宫的仙子不是不准下凡吗?” 桃花仙子道:“姐姐有所不知,原来那牡丹仙子是王母的义女,听说是受了玉帝陛下的旨意,去拯救大唐国去的。” 牡丹仙子疑惑的道:“大唐国不是东方圣国吗?何需拯救?” 桃花仙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一个仙子,哪里知道那么多?这些还是听王母身边的小仙子、来御花园里取花时讲的啦。”又好奇的道:“姐姐,人间好玩吗?” 牡丹仙子道:“人间是挺好玩,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有。” 桃花仙子遗憾的道:“看来我这辈子是无缘了。” 牡丹仙子逗她道:“怎么,妹妹也思凡了?也想找个郎君?” 桃花仙子羞红了脸,厥起小嘴,嘟囔道:“瞧姐姐,又拿我说笑了,我哪敢想那些?”她虽然嘴上这样讲,但心里却乐滋滋的。 经二人一阵说笑,牡丹仙子已不再那样悲伤,心情愉悦了许多,对桃花仙子道:“妹妹,昨日你们为我接了风,洗了尘。我今日也有了钱,就请你们几位再去天街吧。” 桃花仙子道:“昨日刚去过,不好日日去。免得小仙子们有闲言碎语。” 牡丹仙子道:“我不回请你们怎好意思?若不,回来时,给小仙子们带些好吃的便是。” 桃花仙子想了想,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要不明日吧。明日我给其她姐妹讲,让她们安排好园里的事情。咱们早些去,也能多玩会。” 牡丹仙子只好点头道:“也好,明日你替我约姐妹们过来,咱们一起去天街。” 次日辰时过后,桃花仙子带着众仙子来到牡丹园里,见了牡丹仙子,梅花仙子道:“姐姐何需这么客气?” 牡丹仙子道:“常言道: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妹妹们为我洗了尘,我今日定要回敬才是。” 水仙仙子道:“姐姐们都莫客气了,既然姐姐有这么多的钱,留着也无用,请我们去,也是帮她忙……” 荷花仙子道:“你说的倒大方,前日为何不这样讲来?” 水仙仙子故意厥起小嘴,道:“我也想大方来,可是,我哪有那么多的钱?现在好了,来了位美貌姐姐,还是位大财主,咱们姐妹们不吃她吃谁?” 水仙仙子的话直引得众仙子一阵大笑。 众仙子出了御花园,驾起云朵,如七彩之花飘在空中,直向天街飞去。 来到天街,七位仙子边走边看,边走边玩,那天街上的物品琳琅满目,目不暇及。吃的、玩的、用的,以及女红之品,应有尽有。她们走着,玩着,见一小店前,有一艺人在吹糖人,便围了过去。只见那艺人取了一小块糖稀,拿在手里捏了捏,又从筐子里取了一根麦秸葶,插进糖稀里,用嘴轻轻去吹,糖稀膨胀起来。艺人边吹边用手去捏,三下二下,转眼工夫,便吹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这糖稀小鸟泛着金黄色,晶莹剔透,还散发着糖稀的香味。艺人把做好的小鸟插在货架上。 牡丹仙子情不自禁地伸手拔下那只糖稀小鸟,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赏。 艺人又用小勺舀了锅里的糖稀往铁板上浇,只见他舞动手中的小勺,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或快或慢,或倾倒,或细细淋滴。不一会,浇完了,拿起预先平放在铁板上的小木棍,一只攀爬在小木棍上,调皮可爱的糖塑小猴赫然呈现在眼前。那小猴目光炯炯,栩栩如生。仙子们赞不绝口。 仙子们各取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糖人,爱不释手。 艺人道:“这糖人可以吃。” 仙子们看着这活灵活现的糖人,哪里舍得吃?一个个拿在手里,欣赏不止。 牡丹仙子从袖袋里掏出卡片递给艺人,艺人走进店里,片刻又走了回来,将卡片交还给牡丹仙子。 众仙子把玩着手中的糖人,沿街一路前行。她们左顾右盼,目不暇接。又玩耍多时,见日已正午,梅花仙子道:“姐妹们,咱们出来已有时辰了,快快回去吧。” 牡丹仙子道:“妹妹何需着急回去?现在已到中午,不如咱们就在这天街上用餐吧。” 梅花仙子道:“在这用餐要好多钱,还是回去吧。” 牡丹仙子道:“妹妹切莫计较,反正我这里还有些钱,不如咱们姐妹就在这一聚,也求个欢快?” 水仙仙子高兴的道:“好啊,好啊,反正姐姐有的是钱,留着也没什么用,索性咱们就高兴一番。” 桃花仙子故意逗水仙仙子道:“你是觉得前日花了你的钱,今日非要捞回来不成?” 水仙仙子又厥起小嘴嘟噜道:“我哪有这样小气?我那点钱,请姐姐们一顿饭也不够呀。” 桃花仙子道:“好了,好了,你别哭穷了。”又对牡丹仙子道:“姐姐别见怪,我和他开玩笑。说实话,我们几个哪像姐姐你一样,有这么多供奉?” 牡丹仙子道:“常言道: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妹妹们就辛苦辛苦,出点力气,帮我花掉些钱吧。” 牡丹仙子如此一讲,引得仙子们开心的笑。 桃花仙子前面引路,找到一饭馆,众仙子刚踏进饭馆,便见一中年女子迎了上来,热情的道:“各位仙子妹妹快快请坐。” 水仙仙子走到一张八仙桌前,喊道:“姐姐们快来这里坐。” 众仙子走过去。 兰花仙子望着桌椅感慨的道:“我自来天宫,还没有坐过八仙桌啦……” 水仙仙子也道:“谁说不是?今日我也坐坐,享受享受……”说着,往椅子上一蹲。 其她仙子也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牡丹仙子道:“姐妹们,都莫客气,愿意吃什么,自己点便是。”她仍然没忘人间的习俗。 桃花仙子嚷道:“我要吃仙桃,就是蟠桃园的那仙桃。娘娘先给我来一个。” 店主笑道:“仙子妹妹,你说笑了,我这店里哪有那种宝贝?” 水仙仙子道:“娘娘,我们有好多的钱,差不了你的。” 店主道:“仙子妹妹,我不是那意思。蟠桃园中那仙桃,是天宫里何等稀罕之物?别说我们,就是那许多的神仙也难得一尝。” 梅花仙子道:“娘娘莫当真,她们也就说说而已。”又对桃花仙子道:“妹妹也太张狂了,莫说没有那蟠桃,就是有也能是咱们吃的?” 店主道:“各位仙子妹妹,我这店里虽说没有蟠桃,却有大唐国泰山脚下出产的肥桃。这肥桃虽比不了咱天宫里的蟠桃,但也是一稀罕之物。在人间里,也只有那皇帝、嫔妃们才能吃的到。昨日内务府刚送来十个,你们尝尝?” 牡丹仙子听说是大唐皇帝、妃子们专供的肥桃,便来了兴致,道:“娘娘,你给我们每人来一个尝尝。” 店主道:“仙子妹妹们稍等。”说着,走进里面。不一会,用托盘托了七个桃出来,将托盘放在桌子中间,道:“算仙子妹妹们有口福,只剩了八个。再晚一日来,恐七个也不到了。” 仙子们见这肥桃,一个个硕大如碗,桃色光亮,白中带着淡黄之色,桃皮菲薄,以致连果肉中的点点红丝都能映透出来。每只桃子的蒂部还带着一片青绿色的桃叶,使人垂涎欲滴。七位仙子简直看呆了,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拿。 店主见仙子们还愣着,催促道:“仙子妹妹,快尝尝,味道如何?” 水仙仙子伸手拿了一只肥桃托在手中,因那桃太大,使她无从下口,望着桃直发愣。其她仙子见了,嬉笑道:“妹妹,现在知道嘴小的坏处了吧?” 水仙仙子望了她们一眼,不服气的道:“好象你们嘴有多大似的。你们吃个我看看?” 几个仙子拿着肥桃也觉为难。 桃花仙子对店主道:“娘娘,这桃太大了,怎么让我们去咬?” 店主笑道:“仙子妹妹,这桃不是咬的,是吸的。” 梅花仙子道:“娘娘,你哄我们?我还没听说过桃子是吸的啦。” 店主道:“我怎敢骗仙子?你看。”说着,从梅花仙子手中拿过桃子,托在手中,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几下,然后又从托盘里拿了一根麦秸葶,轻轻往桃子上一插,便将那麦秸葶插进桃里。她边示范着边道:“吃前用手这样轻轻地拍上几下,然后插上这种小管,就能将整个肥桃的桃肉吸净。”店主将插好麦秸葶的肥桃送还给梅花仙子,道:“仙子妹妹吸一吸看?” 梅花仙子将信将疑,接过来桃子,两手捧着,用力一吸,一股桃汁喷进嘴里,直呛得她连连咳嗽。 店主赶忙为梅花仙子轻轻地抚背,道:“仙子妹妹,轻轻一吸就行,不需用这么大的力。” 梅花仙子点着头,惊喜地问到:“娘娘,你刚才讲,这是什么桃?产自哪里?” 店主道:“仙子妹妹,这是大唐国刚刚供奉来的,他产自东海之滨的泰山脚下,称作‘肥桃’。这桃虽不能比咱天宫里的蟠桃,但却有特别:只要他熟透了,吃前用手轻轻拍上几下,然后插上小管,就能将整个的桃肉吸净,最后只剩下桃皮包着桃核。称作‘皮包珠’。人间称‘拿来肉乎乎,吃完皮包珠’,就是讲的这肥桃。这种肥桃是大唐国里的稀罕之物,人间独此一份。每年供奉的也不多。若不是神仙们不食人间之物,哪里还能有我们这些仙人品尝的机会?” 仙子们听得入了神,听完后不住地赞叹,赞叹之时也没忘了吸上一口。 梅花仙子道:“果然是好桃。虽然我们与那蟠桃无缘,但能尝到这般人间美味,也心满意足了。” 水仙仙子一边吸食桃汁,一边呜呜隆隆的道:“你们多亏我吧,若不是我坚持着来这里,你们怎能品尝到这绝世的美味?” 菊花仙子和兰花仙子边吸着桃汁边道:“多谢你,多谢你……”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怎么谢她?这都是牡丹仙子姐姐的供奉。” 众仙子附和道:“是,是。感谢牡丹仙子姐姐,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 水仙仙子又道:“这桃确实是好,但却有些缺憾……” 荷花仙子道:“这桃子已是绝世美味了,还有什么缺憾的?” 菊花仙子道:“难道你还想将那桃核也吸进嘴里吃了?” 水仙仙子摇着手,道:“不是,不是。”她抬起头,陶醉般的道:“我虽然没有吃过蟠桃,但尝过这肥桃,却也心满意足了。可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佳肴而无美酒。常言道:佳肴配美酒。若再有美酒相配,就更惬意了。就像了王母的蟠桃会,是不是?” 桃花仙子听了兴奋的道:“正是,正是。” 梅花仙子道:“妹妹,你想的太过分了吧,还敢饮酒?” 牡丹仙子道:“天宫里不让饮酒?” 梅花仙子道:“那倒不是,只是白日饮酒被内务府知晓了,会被责罚的。” 牡丹仙子道:“妹妹,既然天宫里并不戒酒,就趁今日姐妹们高兴,每人饮一杯吧?!” 梅花仙子沉吟道:“这样不好吧?” 桃花仙子道:“梅花仙子姐姐,这个时辰正是午餐之时,咱们每人就饮一杯,回去后安心在阁里歇息,不会有人知晓的。” 其他仙子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机会难得,咱们不妨就潇洒一回,乐个尽兴?!” 梅花仙子见大家兴致正浓,都想饮酒,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牡丹仙子向店里喊到:“娘娘,有酒吗?” 店主在里面应道:“有、有……” 牡丹仙子道:“娘娘,麻烦你,给我们姐妹每人来一杯。” 店主走过来,道:“仙子妹妹,要什么样的酒?” 牡丹仙子也不知什么样的酒好,便道:“捡你最好的。” 店主道:“仙子妹妹稍等。”便进屋拿酒去了。 片刻,店主用托盘端了七杯酒出来,一一放到仙子们面前。这酒在琥珀杯中呈现淡淡的金黄色,酒的醇香扑鼻而来,沁入心肺。众仙子都不由自主地用鼻子吸吮着散发的酒香,道:“真香。”“好酒。” 店主道:“仙子妹妹,你们品一品,这酒怎么样?” 梅花仙子等端起酒杯,稍稍地呷了一口,异口同声的称赞道:“好,好……” 牡丹仙子呷了一小口,含在口中,然后慢慢咽下,又回味了,道:“娘娘,这酒果真不错,入口绵柔不烈,醇香淡雅不冲,回味微甘不浓郁。确实是好酒。” 店主称赞道:“仙子妹妹讲的甚是。没想到你对酒还有研究。” 牡丹仙子谦虚的道:“谈不上什么研究。以前,我也调制过一些酒,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桃花仙子感叹道:“娘娘,你这儿怎么尽是好东西?” 店主道:“不瞒仙子妹妹讲,这酒也是大唐国里供奉来的。” 众仙子都惊讶的道:“是吗?” 店主道:“这酒是东海之滨的兰陵酒坊酿造的,称作兰陵美酒。这酒酒香纯正,不上头,不伤身,还有益气健脾之功效哪。” 众仙子都兴奋的道:“今日真是开了眼,长了见识。” 众仙子欢欢乐乐,吃完桃,饮完酒,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向店主道了谢,出了小店。虽然大家都有了几分酒意,但却未醉。临走时,都也未忘了拿糖人。 仙子们驾起云朵,轻飘飘直往御花园而去。行至途中,牡丹仙子见菩萨和木吒由西而来,便想起前日遇见孙悟空,只顾戏他,还未问得唐僧音讯他就跑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便想向菩萨打探唐僧情况。于是,对其她仙子道:“妹妹们,菩萨来了,我去道个安,你们先走一步吧。” 六位仙子应了声,直回御花园去了。 牡丹仙子转身向菩萨迎去,至近前,施礼道:“牡丹拜见菩萨尊神。” 菩萨见是牡丹仙子,便停住五彩祥云,道:“仙子近来可好?” 牡丹仙子道:“承蒙尊神垂爱,牡丹尚好。” 菩萨见牡丹仙子面若桃花,微微有些酒意,又手拿糖人,知其与仙子们刚在天街玩耍过,还吃了些酒,以为她把人世间的往事已忘却,也习惯了天宫里的生活,感到欣慰,道:“仙子很是开心,本尊便放心了。” 牡丹仙子又要谢恩,这时才觉察到,手里还拿着一只用糖稀吹的小鸟,扔掉不是,拿着也不是,双手无所适从,竟然向菩萨送了过去,道:“尊神,请您笑纳……”此言一出,又觉失礼,胀得脸通红,忙道:“尊神恕罪……” 菩萨和蔼的道:“本尊不怪。本尊见你心情如此快乐,心里也高兴。” 牡丹仙子觉得手里拿着玩物与菩萨讲话实在是失礼,万般无奈之下,便将糖人送给木吒,道:“请护法笑纳。” 木吒不好接受,无所适从地看着菩萨,菩萨道:“牡丹仙子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木吒只得接过糖人。 菩萨又对牡丹仙子道:“仙子还有事吗?” 牡丹仙子看了看木吒,吞吞吐吐地道:“仙子有……有点事……” 菩萨见牡丹仙子神情,便知她有事要讲,但却不愿让木吒知道,于是对木吒道:“徒儿先到前面等候本尊。” 木吒道声“是”,识趣地走开了。 菩萨见木吒已走开,便问牡丹仙子到:“仙子何事?” 牡丹仙子犹犹豫豫,怯生生的道:“尊神,仙子自来天宫,好寂寞,觉得还没在人间快乐……” 菩萨听了,并未生气,和蔼的道:“本尊理解。仙子在人间生活了二十年,自然是对那生活习俗,世俗人情都已习惯。初来天宫,人地生疏,当然是觉得孤独,不过,再过些时日,你都熟识了,也就好了。” 牡丹仙子喃喃的道:“仙子们性格各异,仙子担心稍不留意,便会惹得姐妹们不快。” 菩萨安慰道:“事有百态,人有百性。仙子们性格各异那是当然,你也不需过滤。常言道,欲速则不达。你切莫着急,慢慢地熟悉了就好了。也莫灰心,天宫里仙人们之间都无利害冲突,更无恩怨存在,相处起来,比人间要简单容易得多。你之所以有这种意识,还是因为留恋人间的往事之故。总觉得人间的事情都是美好的,就形成了一种排斥心理,潜意识地排斥天宫的生活。总的来说,还是你六根未净。” 牡丹仙子以为菩萨要斥责她,赶忙道:“尊神,仙子已经绝了尘世孽缘了。” 菩萨见牡丹仙子有些害怕,便安慰道:“本尊并无责怪你之意。人都是有情感的,你在人间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有那么多的人关心、尊爱与你,怎能说忘就能忘得了?如果真的转眼间就将那些情义全忘记了,反倒说明你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本尊刚皈依佛门之时,也是割舍不断尘间之事,但当本尊在普陀山修行久了,能为尘世间做些普度之事后,慢慢也就释然了。” 牡丹仙子喃喃的道:“原来尊神也有这般经历?” 菩萨见牡丹仙子也无什么大事要讲,便要启行,道:“仙子若无其他事情,本尊便要去了。” 牡丹仙子几次要向菩萨打探唐僧近况,都未敢开口。现见菩萨要走,再不讲,又会像前日那样,白白地错过了机会。于是,她壮了壮胆子,但待张口时,却又怕说出来被菩萨责罚,于是又变得吞吞吐吐,道:“尊神,仙子……” 菩萨道:“仙子还有何事?” 牡丹仙子想问又不敢问,不问又怕失去这次机会,胆战心惊的道:“仙子要……要问……” 菩萨道:“仙子要问何事?” 牡丹仙子壮了壮胆,把心一横,低声道:“尊神,仙子想知道近来御弟哥哥可好……”可话一出口,她又害怕起来。她怕菩萨听了会动怒,说她淫心不灭,触犯了天规戒律,受到惩罚。吓得她低着头,不知所措。 这正是:人隔两界情难断,挂念时时在心间。天规诫律挡不住,只求郎哥一平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唐玄奘取经归国 武媚娘心生意 话说牡丹仙子打探唐僧之事,菩萨听了,以为她还对唐僧有□□之想,面有愠怒之色,严厉的道:“仙子,你已升仙入了天宫,怎还不忘俗世情缘?” 牡丹仙子忙道:“尊神息怒,仙子自得了尊神超度,便绝了□□之心。今日之所以向尊神打探唐玄奘讯息,只是因为前日仙子见那孙悟空来去匆匆,又讲他师父被困之语。仙子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知唐玄奘安危与否,于是放心不下。仙子只是关心他安危,绝无半点往昔那□□之妄想。请尊神明鉴。” 菩萨听了牡丹仙子如此讲,便放下心来。道:“仙子能忘却儿女情长、一己之爱,本尊甚为欣慰。若日后再能做到博爱与人,就更好了。” 牡丹仙子道:“仙子定会遵从尊神教诲,抛弃俗念,潜心修行。” 菩萨欣慰的道:“如此甚好。”又道:“你也无需牵挂那唐僧,他们师徒正在取经路上,虽然经历了千难万险,但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现在他们已经快到西天极乐佛国了。” 牡丹仙子惊讶的道:“自女儿国到那西天,遥遥万里,又路途艰难,他们师徒怎走得这么快?” 菩萨道:“仙子忘了?天宫一日,人间一年。你来天宫虽然只有区区数日,可是那人间,却过去了几个春秋。自他们师徒辞别你女儿国,也有七八年之久了,怎的还能到不了西天?” 牡丹仙子惊诧的道:“原来人间过了这么久啊?!”她得知唐僧一路无恙,就要到达西天了,心里顿觉坦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情不自禁的道:“谢天谢地,总算要平安到达了……”说着,眼里充满了兴奋的泪花。 牡丹仙子抬眼见菩萨看着她,以为菩萨又在责备她尘缘不绝,赶忙施礼道:“仙子错了,仙子自今日便可了却尘缘了。” 菩萨看着牡丹仙子那至真至爱的样子,一种爱怜之情油然而生,哪里还忍心责罚?菩萨忽然想起自己的前世,也和她一样,那种思恋之情,是何等的刻骨铭心啊!直至皈依佛门后很长时间,才彻底的忘却了那段记忆。于是,语重心长的道:“仙子切记,往事难忘,但却不可迷了心智。皈依了我佛,就应遵从戒律,不可违背。要放阔眼界与胸怀,将昔日对一人一物的爱恋,演化成对普罗众生的眷顾;对一事一情的怀念,转化成对万事万物的垂怜。唯有如此,才能忘却私欲,宽大胸怀,博爱众生,才不负我佛之期望。” 牡丹仙子道:“仙子谨遵尊神教诲,铭记戒规,摒弃私情,博爱众生,不负尊神栽培。” 菩萨道:“仙子能如此明大礼,识大体,绝尘念,本尊自当安然。你虽已为仙,但修行无限,还望仙子潜心修行才是。”说完,驱动五彩祥云而去。 牡丹仙子施礼恭送,直至不见了菩萨仙踪。 菩萨走后,牡丹仙子又想起唐僧的事来,心想:御弟哥哥只去西天就走了这么多年,历经那么多艰难,再从西天回到大唐国,不又要吃二遍苦,遭二茬罪?经此一想,不禁又为唐僧担起心来。止不住在心里暗暗地为他祈祷。 再说唐僧,师徒四人,晓行夜宿,跋山涉水,一路西行。这取经路上自然是遇到了不少妖魔精怪,经历了千难万险。他们九死一生,终于来到了西天佛国。你看那西天佛国:紫气升腾,祥云缥缈。大小佛寺,诵经之声如雷贯耳;街头巷尾,莺歌燕舞延绵不绝。好一派歌舞升平大同世界,真一个阿弥陀佛极乐佛国。虽然景色美好,歌舞喧嚣,但是,唐僧师徒不敢停留,他们要尽快赶到大雷音寺,取到佛国真经。 唐僧师徒又行不日,便来到大雷音寺。唐僧吩咐徒弟们在寺外等候,万不可莽撞闯了祸乱。自己换上锦襕异宝袈裟,手持锡杖,独自一人,走进雷音寺里,谒见如来佛祖。 如来佛祖见唐僧不畏路途艰险,来到西天,甚是欣慰;又见他历经磨难,功德圆满,修成正果,随赐唐僧不老金身。然后又命阿傩、伽叶二位尊者,带唐僧师徒去藏经库取经书。 唐僧得了金身,便脱离了肉身凡骨,顿觉身轻如燕。他已是:长生不老仙人身,酆都阎罗不敢唤。已列入仙班矣。 唐僧见经书有几大箱子,免不了要搬搬抬抬,怕损毁了锦襕异宝袈裟,便不敢再穿。可大唐国皇帝所赐的五彩织金袈裟也是宝物,而且回到大唐国拜见大唐皇帝陛下时还要再穿,也不敢弄脏,便从行囊中取出一件旧袈裟换上。哪曾想,这件袈裟竟然是藏有女儿国女王书信的那件袈裟。放了好几年了,唐僧也把这事给忘了。也许是天意如此,也许是注定唐僧要为此付出代价。 翌日晨,唐僧准备回东土大唐,来到雷音寺向如来佛祖辞行。见如来佛祖正在殿内讲晨课,不敢打扰,便于殿外玉阶上跪拜谢恩。 唐僧叩拜完,与徒弟们驾起云朵,直向大唐国驶去。 如来佛祖讲完晨课,走出大殿,来送别唐僧,并有几句箴言要送与他。见唐僧师徒已经走远,只好作罢。刚要转身回殿里,却见有一缕俗气才唐僧袈裟袖袋里飘散出来。如来佛祖定察世之金睛,再仔细看,只见唐僧袈裟袖袋里藏着一封凡间情书。于是,甚是气愤。便唤来菩萨,问是怎么回事。 菩萨回答到:“回禀佛祖,此信乃女儿国女王牡丹姑娘所赠。” 如来佛祖道:“这金童子,自幼入我佛门,潜心习佛,造诣颇深,功德已圆满,修成不老金身,如何还贪恋这淫邪之物?莫不是他六根不净,俗缘未了?” 菩萨闻听,知道佛祖已生责罚之意,忙为唐僧说情,道:“启禀佛祖,唐僧来我西天佛国取经,途经女儿国,其女王牡丹姑娘,一见钟情,以身相许,迫使唐僧入了洞房。那女王百般娇媚,万般缠绵,但唐僧始终坚守佛规,心无旁骛,守身如玉。牡丹姑娘见唐僧自持不从,只好作罢,放唐僧师徒西去。但其却钟情不移,痴心不渝,于是写了一封书信,表达爱恋之情。唐僧感念牡丹姑娘之情义,未将此信焚毁,藏于袈裟袖袋中,放进行李担内,已置多年,未曾再看,恐早已将此事忘记。今日唐僧东去回大唐,因怕路途劳顿,脏损了锦襕异宝袈裟,而不敢穿,随找出了原来的旧袈裟换上,因此,被佛祖视得。”菩萨感念牡丹姑娘对唐僧一片真情,而唐僧又未做出违戒违规之事,便也有意为唐僧开脱。 如来佛祖听了,已不似刚才那样气愤,道:“既入我佛,就需静心,不得有俗念凡想。既得金身,还留存俗物,定当惩戒。” 菩萨道:“是。” 如来佛祖道:“尊者速速追去,告诫金童子,身藏俗物,凡心不净,必当惩处。给他再加一难:祛其俗物,涤其灵魂,纯净佛心。若再生俗念,定当严惩不贷。”转而又问菩萨道:“金童子这取经路上,经历了多少次磨难?” 菩萨道:“回禀佛祖,弟子一一记得仔细。自东土大唐,至雷音祖寺,这取经路上,唐僧总共经历了八十难整。” 如来佛祖道:“佛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得圆满。佛意如此,金童子只经历了八十难,还差一难,合该他有此一劫。” 菩萨领了佛旨,追赶唐僧师徒一行去了。 再说唐僧师徒四人,牵着白龙马,驾着云朵,飞速东行。四人苦尽甘来,喜笑颜开,好不高兴。尤其是唐僧,离开故土已十几年,思乡之情难以抑制,更是归心似箭。 孙悟空以手遮阳,搭起眼罩瞭望,只见大唐国长安城就在眼前。兴奋地道:“师父,我们到了。” 唐僧听了高兴不已,心想:十几年了,我终于回到故土了。 正高兴间,忽然听到身后菩萨一声喊:“唐僧听着,佛祖今察你袈裟袖中有凡间信物,道你俗念未绝。特遣本尊降你灾难,祛其俗物,涤其灵魂,纯净佛心。如若今后仍存俗念,佛祖定会严惩不贷。你要谨记,谨记。” 唐僧听了,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头看时,却见菩萨已踏着五彩祥云向西天驶去。待再回头东行时,却见自己急速向下坠去,只觉得两耳生风,天旋地转。转眼间,他们师徒四人连同白龙马,已经跌出云层。师徒四人想控制住自己,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吓得惊慌失措。惊恐间, “扑嗵嗵”一个个掉进了波涛汹涌的河水里,他们赶忙拼命地救那些经书。 唐僧师徒将经书一箱箱地抬上岸来,赶忙打开经箱,把浸湿了的经书摆开来晾晒。忙活了半日,总算弄完。唐僧这才感到身上潮湿,往身上一看,袈裟已经被河水湿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沙和尚从包裹里取出五彩织金袈裟给唐僧换上,然后拿了换下来的湿袈裟到河边涮洗。涮洗完,抖抖水。这一抖,竟然把袖袋里女王写给师父的书信给抖了出来,掉在河水中。沙和尚见有东西从师父的袈裟里掉出来,赶忙涉水去捡,怎奈河水湍急,冲着书信跑得飞快,追不上,转眼间就冲得无影无踪。沙和尚站在河水里不知所措。 唐僧见了,心想:佛祖为惩戒于我,竟不惜毁这佛经,心意是何等的决绝。于是怅然道:“物非吾物,终非吾物。随水而去,涤吾心灵。”又面对波涛汹涌的河水,感慨道:“佛祖能透吾衣,察吾心。当,吾心至诚,佛心永固;如生杂念,吾佛不恕。” 此一水劫,正应了如来佛祖“祛其俗物,涤其灵魂,净其佛心”之意。也应了“只有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功德圆满”之佛意。真可谓,佛法无边啊。 唐僧师徒四人,晾干经书,重整好经箱,想驾起云朵继续前行。可唐僧却怎么也起不了云,升不了天空了。孙悟空只好牵过白龙马来,把马背上的经箱卸下来,让师父骑上,他和八戒背着经箱,向长安城走去。 唐僧师徒四人进了长安城,有知事者,识得是唐僧西天取经归来,急忙报入宫中。 太宗皇帝得知,欣喜万分,忙携百官,出宫迎接。刚出宫门,便见唐僧师徒已来到宫门前。只见唐僧:身穿五彩织金袈裟,头戴毗卢帽,手持锡杖,眉宇间尽显英气仙风。虽时隔十几年,又经万水千山磨难,九死一生摧残,但唐僧不仅没有变老、变憔悴,反而是越发的精气,英姿焕发,全然没有岁月的消蚀与风霜的雕琢。太宗皇帝惊讶不已。 唐僧见太宗皇帝御驾亲迎,受宠若惊,慌忙伏身叩拜。太宗皇帝急忙搀住唐僧,道:“御弟免礼。御弟乃举世高僧,西天佛国取回真经,又得佛祖真谛,成就不老金身,乃是活佛现世,朕怎可受得活佛如此大礼?”言罢,抬头看见唐僧身后的孙悟空师兄弟三人。这三人:一个尖嘴猴腮,浑身是毛,活脱脱一只猴子;一个肥头大耳,长着长长的猪拱嘴,如家猪一般无二。却又都如人站立,还嘻嘻的笑着,发着人声,分明就是两个妖精。最后面那个,虽然是人样,但面如黑炭,满脸横肉,脖子里还挂着一串人头颅骨,一副凶神恶煞模样,分明也是食人的恶魔。太宗皇帝直惊得目瞪口呆。 众大臣、宫人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唐僧见太宗皇帝受到惊吓,忙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陛下恕罪。”他指着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又道:“陛下,他们都是玄奘在去西天取经路上收的徒弟。别看他们生得丑陋,但却心地慈善,不行恶事,对玄奘忠心耿耿。一路之上,多亏了他们三人,为玄奘牵马担担,降妖伏魔,排险救难,玄奘才得以安全抵达西天佛国,取回真经。” 太宗皇帝听后,不再害怕,感慨的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御弟的三位高徒不仅有如此本领,还是至善至忠之人。” 孙悟空师兄弟三人连忙向太宗皇帝揖首行礼。孙悟空道:“多谢陛下夸赞。为师父鞍前马后,排忧解难,是俺们弟子的职责。” 太宗皇帝挽着唐僧的手,将唐僧师徒接入宫中,边走边嘘寒问暖,一刻不停。 宫内妃子才人,闻听唐僧从西天取经回来,惊奇不已,纷纷聚来,凝目观看。见唐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浓眉大眼,眉宇之中尽显慈善仁爱之态;肤嫩肌白,举止飘洒,举手投足尽是仙风道骨之气。无不赞叹。又听讲,唐僧收的三个徒弟,能上天入地,更是惊叹不已。都道唐僧是现世的神仙,当今的活佛。 一嫔妃感慨的道:“这唐僧如此俊美,一身仙气,真是令人艳羡。” 另一才人悄声道:“如此仙人,拥一宵一旦,一生无憾矣。” 那妃子听到此言,惊得扭头去看,见是武才人,悄声道:“武才人怎如此大胆?敢讲出这种□□之语,小心被人听见,要了你性命。” 武才人听到那妃子这般讲,越发地来了兴致,拿出平时那泼辣、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毫不畏惧的道:“这还□□?早晚有一日,我要与他同裘共枕,消他一夜之魂。” 那妃子道:“你一小小才人,又锁于深宫,莫说是与他同裘共枕,就是谋他一面也是奢望。还是死了这心吧,免得失言,惹祸丢了性命。” 武才人不服气的对那妃子轻轻“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武才人也怕人多耳杂,闯了祸事。 当晚,太宗皇帝摆筵设席,命嫔妃才人献酒,为唐僧师徒接风洗尘。 太宗皇帝与唐僧接肩而坐。席间,太宗皇帝频开金口,询东问西。唐僧便将一路上的奇闻怪事,艰难困苦,讲与太宗皇帝听。太宗皇帝听得认真,犹如身临其境,不时地为唐僧提着心,吊着胆。 唐僧讲完,太宗皇帝异常高兴,拉着唐僧的手,感慨的道:“御弟,你这一去,就是十几个春秋,朕在长安城里时时挂念,却不得御弟音讯,朕有时在想:这么多年,莫不是路途艰险,遇到不测?是不是御弟见到了美景福地,乐不思故乡?或是被那美人羁绊,逍遥自在了?今日御弟归来,疑虑尽消,看来是朕多虑了。” 孙悟空酒已喝到半酣,口无遮拦地抢着道:“陛下,你别说,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妖魔精怪,都想千方,设百计,要食师父之肉,成其长生不老之身;掳师父之人,与师父成欢,以吸师父精气,度她们得道成仙。也有许多的美女佳人,要死要活的要与师父结成夫妻,甚至都被掳入了洞房。但师父总是念念不忘皇帝陛下之重托,耿耿于怀西天取经之职责,守身如玉,不为美色所动……” 太宗皇帝听得目瞪口呆;献酒的妃子才人们听得瞠目结舌。都如入了迷津一般。 唐僧羞红着脸,道:“陛下,您曾叮嘱过玄奘,‘宁念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玄奘牢记于心,怎敢违抗圣命,存贪图享乐之念?” 常言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武才人听得说,吸唐僧精气,就能得道成仙,于是牢记在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暗暗下着决心:“早晚有一日,我非得与这唐僧同裘共枕,鱼水情欢,吸他精气,让他度我成仙不可。不然,空活一世,嗟叹一生也。” 武才人手把御壶,为唐僧斟酒,见唐僧肌肤白嫩,不禁生出遐想来:自己俯卧于唐僧□□的胸腹之上,朱唇轻吻着他白嫩白嫩的肌肤。唐僧被撩得□□大起,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与她疯狂地交欢起来。她兴奋至极,如癫似狂。她得了唐僧的精气,轻飘飘飞入天空,踏着云朵,直向天宫飞去,情不自禁地欢呼到:“我成仙了,我成仙了……” 武才人只顾幻想,却忘了还在斟酒。酒满已溢,却不知停。太宗皇帝见了,道:“媚娘,酒已满了……” 武才人听到太宗皇帝喊,才回过神来。见酒已倒溢,吓得她心惊胆颤,赶忙跪在地上,道:“皇上,是妾身听得入了神。请皇上恕罪。” 太宗皇帝也是听得入神入迷,如痴如醉,便将武才人之言信以为真。况且今日又是大吉大喜之日,便未责备。 武才人绯红着脸闪到一旁,但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唐僧。那欲望,那幻想,直搅得她悸动不安,心神不宁。 看官要问:这武才人是何许人也?竟敢如此的□□与放肆? 看官且听:这武才人是太宗皇帝的一个才女,深得太宗皇帝的喜爱。她姓武,名珝,人称武媚娘,是天宫御花园里的牡丹仙子转世。说到这,看官就明白了吧。 此后,玄奘法师在长安城布场讲经,教化民众,开创了大唐国佛教之盛况。人们将玄奘法师看作是现世仙人,推崇为当今活佛。 高阳公主为求仙缘,竟然“金屋藏娇”,把玄奘法师的弟子辩机和尚偷偷养在宫里,与其耳鬓厮磨,鱼水情欢,过起鸳鸯生活来。 武媚娘得知,又艳羡又嫉妒,只想能与玄奘法师有一夜情欢,尝法师之滋味,吸神僧之精气,度自己成仙。然而,她仅是一才人,手无权势,身不自由,只能委身深宫,空叹自己命运不济。万般无奈,只好在自己侍寝之时,将皇上幻想作玄奘法师,倾泻自己□□。怎奈太宗皇帝年纪已高,又加嫔妃如云,应酬不暇,激情难以高涨,无法满足自己;更在完事之后,眼见着身边呼呼入睡的皇上,一下子又从幻境之中打回了残酷的现实。禁不住满腔的失落,无尽的惆怅。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过了二十余春秋。太宗皇帝早已驾崩,高宗皇帝也已继位多年,昔日的武才人,已成了当今的武皇后。武皇后不仅后宫大权在握,而且常常染指前朝,满朝文武百官,无不畏惧武皇后三分,被大臣们私下称为“二圣”。 武皇后已近得天下之所有,但唯做才人时的一个心愿未能实现,耿耿于怀,心中不甘。又因宫中妃子才人如云,武皇后已成半老徐娘,皇上□□早已不在她身上。何况皇上又有头疾,即使偶然宠幸一次,也不敢放纵,武皇后刚要到兴致之时,皇上却完了事,倒头睡去,直让武皇后百爪挠心,暗自神伤。 武皇后尚在虎尾之年,□□还是旺盛之时,怎能忍受得了?于是,更加思念玄奘法师,心想:若是玄奘神僧,定不会与皇上一样,他是金童子之身,定能使我尽兴尽欢,心满意足。如此一想,禁不住眼前又出现幻景:玄奘法师扑在她身上,奋力地与她交欢。玄奘法师每一次地动作,都如撩拨着她的心肝,直弄得她癫狂不已,欲生欲死。然而,虚幻过后,更是无尽的惆怅与失望。 武皇后又想:皇上有头疾,近年龙体常常有不适。常言道,天子寿短。哪一日,皇上撒手升天,我将再无情欢。再说,这些年,我把后宫都得罪了,也定有不少朝臣记恨于我,到那时,我没了权势,必会遭到他们报复,若如此,我命苦也。若能吸取到玄奘神僧精气,度我得道成了仙,脱离了这深宫恩怨之地,便可躲过这些劫难。于是,急迫之心情难于言叙,巴不得立时就与玄奘法师鱼水情欢不可。可她看着这深宫高墙,却又万般无奈,只能空自叹息。然而,高墙锁不住武皇后的□□,随着寂寞的日积月累,这□□越发地变得强烈。她常常自语:“本宫身为一国皇后,能为常人不能之事,为何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就实现不了呢?怎还不如昔日高阳公主,能随自己所欲,拥自己喜欢的和尚同裘共枕?让我情何以堪?如何心甘?”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他虽然贵为皇后,号称“二圣”,但是,出宫却不自由,更没有召玄奘法师入宫的可能。 武皇后心不死,情不甘,为求心理慰藉,暗地里派遣跟随自己多年,深得自己信任,年已四十余岁的贴己太监刘公公,经常出宫打探玄奘法师的讯息。刘公公每次带来的玄奘法师消息,都让她兴奋得几日平静不下心来。 一日,刘公公急匆匆来向武皇后禀报,说玄奘法师去了洛阳。武皇后听了,犹如晴天霹雳,天塌下来一般,沮丧地要掉下泪来。心想:昔日虽不能与神僧同裘共枕,但还能时时闻听到神僧讯息,也算心理慰藉。今神僧远走千里之外,不仅不能得其身,竟连闻其讯也成了奢望,我心何堪?他若再从此云游四海,不回了长安,我岂不是与神僧彻底无了情缘?我之愿望怎的还能实现?岂不是使我夙愿落空,一世白盼?那是何等的残酷?!这痛苦,这煎熬,如何让我受得了啊!武皇后好不伤悲。 刘公公早已窥知武皇后心思,献言道:“皇后,切莫伤悲,神僧远去洛阳,或许并非坏事……”刘公公故意停住,不再往下讲。 武皇后道:“公公岂不是胡言?神僧近在咫尺,本宫都难得一拥,今去了洛阳,远隔千里,还有何机会?怎说不是坏事?” 刘公公神神秘秘的道:“皇后,您且听奴才讲……” 这正是:心存妄想生淫意,痴人说梦不自力。礼义廉耻抛九霄,甘愿成为万人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 武后驾临洛阳宫 火炙牡丹求花开 上回说到刘公公神神秘秘对武皇后讲:“皇后,您且听奴才讲。神僧虽远隔千里,但皇后若真心要与神僧相会,却比在这长安城里,隔着这道宫墙容易。” 武皇后疑惑的道:“此话怎讲?” 刘公公道:“回禀皇后,皇宫高墙能阻皇后的脚步,但千里之途却能成就皇后之愿。此所谓物极必反,福祸相依也。” 武皇后依然不解的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宫怎么还是不明白?” 刘公公神神秘秘的道:“回禀皇后,洛阳不是有圣上的行宫吗?皇后若是驾临了洛阳行宫,远离了长安城,什么事不就是皇后您想做就能做的吗?” 经刘公公如此一讲,武皇后茅塞顿开,脱口道:“对呀,本宫到了洛阳,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转而又泄了气,道:“现在已快到腊月,很快就要到年了,我怎能离得开皇宫而去洛阳呢?” 刘公公道:“皇后,这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错过了,神僧再云游四海,恐再难有机会相会了,到那时后悔晚矣。望皇后三思。” 武皇后也心有不甘的道:“本宫何尝不知机会难得?我若去了洛阳,吸了神僧精气,就可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岂不是天大好事?可难办的是,本宫如何能去得洛阳啊?!”武皇后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惆怅。 刘公公道:“皇后,常言道,事在人为。您若是真想成此好事,找个什么理由不可?只要皇上答应了就行。” 武皇后沉思片刻,自语道:“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我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然后对刘公公道:“你去唤天象官陈大人来见本宫。” 刘公公道声“遵命”,屁颠屁颠地唤陈天象官去了。 不多时,刘公公引领着陈天象官进来。陈天象官向武皇后拜道:“微臣拜见皇后,祝皇后万福金安。” 武皇后道:“陈大人免礼。今本宫请你来,是有一梦要请你解一解。” 陈天象官道:“微臣愿为皇后效力。” 武皇后道:“本宫夜里做了一梦,梦见洛阳行宫御花园内牡丹盛开,本宫欣喜不已,正在高兴之时,却见天降一麒麟,张口就啃食那盛开的牡丹花。本宫见了,急忙驱赶他,不曾想,那麒麟大怒,转身就向本宫扑来。本宫大惊,被吓醒了。不知此梦主何吉凶,请陈大人来,为本宫解一解。” 陈天象官听后,道:“恭喜皇后,此梦大吉。牡丹盛开与天降麒麟,均乃祥瑞之象。牡丹盛开,寓意天下祥和,皇后荣耀;天降麒麟,则寓意我大唐国国运昌盛,江山社稷永固。” 武皇后道:“陈大人,那麒麟啃食牡丹花又是何意?” 陈天象官吱吱唔唔的道:“这、这……” 武皇后道:“陈大人是否有话不好讲?是不是寓意本宫将有劫难降临?” 陈天象官忙又施礼,道:“回禀皇后,恕微臣直言,就这梦中之境,似有此意。” 武皇后道:“既是如此,陈大人可知如何破解?” 陈天象官道:“回禀皇后,微臣无能。依微臣看,要解此运,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皇后今后多加小心与防范;二是可遣人于御花园中守护,莫让他物靠近牡丹之花。” 武皇后沉思道:“依陈大人说来,本宫确有劫难了?” 陈天象官道:“回禀皇后,梦境寓意虽不会全成现实,但也不可不防。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信其有,则可设法避之,而免其害。皇后乃一国之母,凤体安康是国之大事,万万不可大意。” 武皇后听了陈天象官的说辞,暗自窃喜。心想:没想到,我这假梦还真骗了陈天象官。于是,故作深沉的道:“陈大人所言极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悔之晚矣。依陈大人讲,那御花园中的牡丹本宫是要着人好好看护了。”又不放心的道:“此事事关本宫身家性命,不可马虎。只遣下人去守护,怎能保得万无一失?本宫决意要去洛阳行宫,亲自督促宫人,日夜守护,确保那牡丹安然无恙。本宫将面奏皇上,求皇上恩准本宫,出宫去洛阳。陈大人可要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才是,等事成之后,本宫定不会忘记陈大人功劳。”武皇后话语里带了几分的威严。 陈天象官听了,心里忐忑不安:他即怕得罪武皇后,不敢不听从;又怕去禀报了皇上,受到皇上斥责。于是左右为难,不免面露为难之色。 武皇后安慰道:“陈大人莫要多虑,你只要将刚才所言的第二种破解之法,向皇上讲述一遍,并道这是唯一之法,需看护三七二十一日即可,其他之事,则由本宫去办。” 陈天象官迫于武皇后之威,只得战战兢兢地答应了。 武皇后来到御书房,向高宗皇帝禀报了梦中之事,并言已请陈天象官破解过此梦。然后又道:“皇上,陈天象官讲,此梦主吉,但暗含凶相,寓意妾身将有大劫大灾。妾身求其解,陈天象官道:‘唯有着得力之人,日夜看护那牡丹三七二十一日,不被他物糟践才可,不然,此梦将应验’。” 高宗皇帝道:“皇后,这有何难?朕降旨洛阳知府,命其派人仔细看护便是。” 武皇后道:“皇上,妾身担心,只着下人看守,他们哪里会那样上心?故难保万无一失。一旦有疏忽,妾身将有大灾难呀。如若这般,悔之晚也。” 高宗皇帝道:“皇后何意?” 武皇后含情脉脉的道:“妾身与皇上情同比翼之鸟,愿永伴皇上身边,不愿因此劫撒手而去。为保此事万无一失,妾身无恙,能与皇上相恩相爱至天老地荒,妾身要亲临洛阳城,督促下人用心守护。待灾期过后,妾身回长安宫中,再百般殷勤,与皇上鱼水情欢,永不分离。” 高宗皇帝见皇后忧心忡忡,劝慰道:“皇后,只是一梦,何必当真?” 武皇后道:“皇上,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事关乎妾身性命,若不信,将来若真应验了,岂不后悔晚呀?况且,此解法又不伤人破财,只需妾身去不足一月,便能消灾避难,怎好不为?” 高宗皇帝仍然将信将疑,命人唤来陈天象官问讯此事。陈天象官依武皇后之意,向皇上禀报道:“启禀皇上,此梦寓意皇后将有天灾,殃及凤体,唯一破解之法就是严加看护那御花园中牡丹,待灾期过后,皇后便会永无灾恙。” 高宗皇帝听后,陷入沉思之中,心想:皇后出宫乃是宫中大事,何况又快到年关?皇后不在宫中,成何体统?但又想:皇后对朕鱼水情深,皇后为避劫难,提出此要求也不为过。自己身体多恙,吃尽苦头,怎好让皇后再遭灾难?高宗皇帝一时难以决断,不免犹豫起来。 武皇后看透了皇上心理,又道:“皇上,妾身去洛阳,也是不放心那些守护之人。皇上您想,那麒麟乃祥瑞之物,寓意皇上江山社稷,万一被那些守护之人,一心只为保护牡丹,误伤了麒麟祥瑞,岂不是因妾身之小事,而伤及了皇上江山社稷之大事?这怎可了得?如若妾身在跟前,定会以皇上江山社稷为重,妥当处理好此事。望皇上降隆恩,准予妾身去洛阳,即保那牡丹不被践踏,更保麒麟祥瑞安然无恙。” 高宗皇帝即爱皇后,更关心其社稷江山。经皇后巧言一讲,觉得皇后所言甚有道理,不得已准了皇后奏请。 武皇后见皇上恩准,喜不自胜,命宫人速速准备出宫。 冬月二十六日辰时,武皇后起驾出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长安城。那气势,那排场,堪比皇帝出巡。所经州县官员,亲率府吏,跪道迎接;沿途百姓,夹道迎送。 武皇后一行,行了数日,快到潼关,突然天降鹅毛大雪。不多时,大雪就覆盖了道路。护送武皇后的何副统领见大雪掩路,道路难行,赶忙奏请武皇后往回返。 武皇后心想:我好不容易出了宫,只盼着早日到达洛阳,能与玄奘神僧相会,“归心似箭”。若此时返回,皇上知晓,定会遣人传旨来,命本宫打道回宫,洛阳之行则成了泡影,岂不是要了我命?!如此一想,她哪里肯回去?对何副统领道:“既然下雪,前后道路都是一样,打道回去亦是难行。既然如此,就不如继续前行了。” 何副统领再三恳求,言明利害,可任他百般说辞,武皇后就是不同意调头往回走。何副统领万般无奈,只好遵命。 何副统领带领二十名御林军士护卫着武皇后及宫人们的车辆,以免滑下悬崖,发生意外。命令其余的八十名御林军士前面扫雪开道。行至天将黑时,潼关守军周统领率领军士前来迎驾,将武皇后迎接进关内兵营大帐中。周统领摆酒设宴,招待武皇后一行。 周统领得知武皇后要去洛阳,劝阻道:“启禀皇后,恕微臣直言,洛阳恐是去不得了。” 武皇后焦急的道:“为何去不得?” 周统领道:“回禀皇后,潼关本来就是山高坡陡,道路险峻,崎岖难行。这场大雪将道路覆盖,更是艰险。如若雪停天晴,积雪融化,则道路泥泞,亦难行走。微臣恳请皇后,还是不要前行了。” 武皇后心中着急,道:“本宫就趁明日大雪未化出潼关。” 周统领道:“启禀皇后,万万不可。如若明日起驾上路,大雪能不能停暂且不说,光说那积雪,经车马踩轧,雪则变成了冰,其滑无比,危险丛生。倘若行至半途,困在路上,后果不堪设想。微臣恳请皇后,若是决意驾临洛阳,就请在关中歇驾,待半月十日,积雪融化完,道路晾干了再起驾为妥。” 武皇后心想:我赴洛阳,归心似箭,怎能等得?再说,自我入宫以来,我所欲之事无所不成。今日,神灵也定会佑护于我,保我安然无恙。于是,便命何副统领多做准备,明日一早,起驾上路。 何副统领与周统领见武皇后不顾安危,一意孤行,急忙伏身下跪,恳求道:“皇后,您安全要紧,请皇后就在关中歇驾几日再行吧……” 武皇后面带愠怒之色,道:“本宫奉皇上旨命,责任重大,怎敢怠慢?本宫心意已决,明日必定起驾前行。你们休再阻止,否则,本宫定惩不贷。” 二位统领见武皇后动了怒,哪敢再阻止?只得从命。 第二日,何副统领早早地起来,见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地上的积雪已有一尺多深,惆怅不已。 周统领为解何副统领之忧,调拨给他二百名军士,五十顶军用帐篷和一百张毯子。何副统领命周统领调拨来的一百名军士前面除雪开道,另一百名军士用帐篷和毯子铺在清扫出的道路上,让马车轧在上面通过,以防车辆打滑。御林军士则全力保护武皇后一行的车马。 一路上,前面的军士奋力地清扫道路,后面的军士赶紧在清扫出的道路上铺上帐篷、毯子;何副统领则亲自带领御林军士手扶马车,让马车轧着这些帐篷、毯子通过。待车辆通过后,军士们再将轧过的帐篷、毯子卷起来,抬到前面,铺在清扫出的道路上。如此反复。虽然行进的缓慢,但却能保证武皇后及车队的安全。 如此行进,直走到下午,也没走出连绵的群山。何副统领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心情万分焦急。心想:这前不着村,后不靠店,到处是积雪覆盖,山路又崎岖陡峭,连个安营扎寨的地方也没有,夜里怎么度过?岂不把军士们冻坏了?皇后若再有个好歹,岂不是罪过大也?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禁不住仰天长叹:“老天爷呀,你保佑保佑我们吧……” 说来也巧,不知是武皇后本有天相,老天爷对她佑护,还是对她的惩戒适可而止,就在何副统领万般无奈,一筹莫展之时,一名探路的御林军士气喘吁吁地从前面跑来,向他报告道:“报告副统领,前面五里路处已无雪了……” 何副统领好似没听明白这军士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军士道:“报告副统领,再往前走五里路,就出下雪区了,那里道路干干的,没有下过一点雪……” 何副统领将信将疑的道:“当真?” 军士道:“回副统领话,属下所言千真万确。属下已勘察过了,从那往东,确实没有下雪。” 何副统领激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对天作揖,道:“谢谢苍天保佑,谢谢苍天保佑……” 何副统领急忙来到武皇后车辇前,向着辇内施礼道:“启禀皇后,我们很快就走出雪地了。” 再说武皇后,虽然铁定了心要继续往前走,但她也是担心:车队行走在雪地之中,道路即险峻又遛滑,难保不会发生意外。车队艰难地行走了半日,也没走出茫茫雪地,她心里担惊害怕起来。她后悔不该不听劝阻,冒这么大的风险。但她又不甘心,她想:老天真的会与我作对?当她听到何副统领禀报就要出了下雪区时,顿时舒了一口气,暗自得意道:“自入宫,几十年来,我所遇危难终能逢凶化吉,所愿之事无不能一一实现,定是我命在天,暗中有神灵相助呀。”于是,武皇后更加坚信其命不凡,天下之事无所不能。她赶忙合掌默默祈祷道:“感谢神灵佑我,感谢神灵佑我。”念祷完,催促何副统领快快前行。 何副统领道声“遵命”,然后催促军士,加快速度向前行进。 天将黑时,何副统领一行走出雪地,前面道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下过雪的痕迹。身前身后犹如两个世界,大家惊叹不已。 何副统领命令军士们找平坦挡风之处支帐安营,把武皇后和宫女们安置在帐中,又命军士找来干材,生起火堆,把帐内哄得暖暖的。然后命军士支灶做饭。一夜无话。 腊月初十日下午,武皇后一行终于到了洛阳行宫。一路的颠簸使武皇后腰酸背痛,疲惫不堪,但她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下了车辇,却见宫内北风凛冽,花木萧条,一派苍凉景象,立时心里凉了半截,喜悦之情一扫而光。 第二日一大早,武皇后便唤来刘公公,要亲去御花园里查看。 武皇后在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来到御花园。见除了有几棵腊梅星星点点的开着小花外,整个御花园里百花凋敝,只剩了秃枝枯叶,格外凄凉。武皇后顿时心情郁伤。心想:这般惨淡景像,如何能讨玄奘神僧欢喜?于是,唤刘公公到近前,责问道:“刘公公,这御花园里怎如此凋零?全没有一点生机?本宫是因牡丹盛开,恐被他物践踏才跋涉而来,今日却见她们花枝秃萎,怎会如此这般?” 刘公公听了暗自叫苦不迭:“皇后呀,这哪是哪儿呀。您怎将那梦境当成现实了?”但又不敢道破。他知道,武皇后那脾气,万一惹得她生了气,自己怎能承受得了?只得战战兢兢地道:“回禀皇后,这些花还不到开放的时候。” 武皇后习惯了受万人颂捧,觉得自己来到洛阳,御花园里的百花也应争相开放,张开笑脸,迎接她的到来,哪里能受得了这般冷落?气愤的道:“本宫驾临洛阳,她不开放迎驾,更待何时?” 刘公公小心翼翼的道:“回禀皇后,牡丹要到来年谷雨前才开。” 武皇后道:“本宫驾临洛阳只有一月时日,怎能等到那时?她若不开花,本宫回去怎么向皇上交代?”她指了指那几株梅花,又道:“这几棵梅花怎么开了?” 刘公公心想:梅花就是这个时候开的,若不,怎么叫腊梅?但又不敢这样讲,怕违逆了武皇后的心情,惹得她生气。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是好,为难的道:“这,这……” 武皇后又道:“都道牡丹乃天宫花仙子下凡所化生,既是仙子,便与人有同性,应知礼仪纲常。莫不是她们懒惰,不愿迎驾本宫?” 刘公公见武皇后越说越离了谱,暗自发笑。可见她生了气,哪里敢说不?只好顺着她话的意思,献媚的道:“皇后讲的是,可能就是这些牡丹性情懒惰,嫌天气寒冷,不愿意开花。”刘公公讲完,心里都在骂自己:“你这奴才,不是胡说八道吗?” 武皇后忿忿地道:“既然她们懒惰,就给她们上些规矩。”武皇后想起昔日自己驯服“狮子骢”的经历,心想:世上万事万物唯有用武力才能解决。于是对刘公公道:“你去找个鞭子来,狠狠地抽打她们,看看她们还敢懒惰不?” 刘公公听了差点笑出声来,心想:皇后呀,你是真不懂还是装憨卖傻?季节不到,她们怎能开花?莫说是用鞭子抽她们,就是用棍子打,把她们打烂了也没有用啊。可他哪里敢这样说?只能应承道:“是,是。”赶忙让小太监去取马鞭来。 刘公公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马鞭,握在手中,看了看武皇后,意思是征询她的旨意。 武皇后见刘公公拿着马鞭发愣,催促道:“你还磨蹭什么?这些懒惰的东西,不打她们是不听使唤的。给本宫狠狠地打。” 刘公公此时糊涂了,他弄不清了武皇后是唱的哪一出,只能挥起马鞭,抽打牡丹花株。马鞭打在花株上,枯枝败叶纷纷落下。刘公公边抽打边想喜,但却又装作十分认真,郑重其事的样子,边打还边呵斥道:“我狠狠地打你们,看你们还敢懒惰不,看你们还敢懒惰不……” 直引得宫女、太监们掩口窃笑。 一阵鞭打过后,那些牡丹非但没有被打开花,反而是花枝折的折,断的断。宫人们都为这些牡丹花株心疼。 武皇后气愤的道:“打了这么多鞭,她们为何还不开花?” 刘公公活动着累酸了的手臂,煞有介事的道:“回禀皇后,看来这些牡丹确实懒惰,几鞭子不足以将她们驯服。” 武皇后道:“岂有此理,先皇的狮子骢那么刚烈不羁,在本宫手里都被训得服服贴贴。这些小小的花仙子能逞什么强?把鞭子给本宫,看本宫是怎么教训她们的。” 刘公公忙道:“皇后,收拾这些小花仙子,何需劳您大驾?让小奴才们轮番鞭笞她们就是,看看她们能撑到什么时候。”刘公公边说边暗自发笑。心想: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武皇后道:“也好,就让小太监们轮流鞭打,直到打得她们开花为止。” 刘公公暗想:她一花木,又无人性,你即使把她们都打烂了又有何用?可他又不知武皇后是真的不懂,还是有意如此,因而也不敢道破,只能依照武皇后旨意,把鞭子交给一个小太监,让他们轮番抽打这些牡丹花株。 刘公公见御花园里寒冷,怕武皇后着了凉,受了风寒,伤了凤体,便好言相劝,请她回殿里歇息。武皇后刚才心焦气躁,并未觉得冷,经刘公公一劝慰,心情平复了许多,便感到有了冷意,也觉疲乏,在宫女们的簇拥下回了万象神宫。 小太监们见武皇后走了,纷纷喜笑颜开,都将这事当作笑话。他们边嬉笑打闹,边莫不经意地抽打着牡丹花株。觉得即可笑,又好玩。你打一鞭,我抽一阵。有的小太监干脆把御花园当做戏台,拿着马鞭,学着戏文里的招式,在御花园里舞跶起来。小太监们见即好玩,又能暖身,便你抢我夺,争相耍鞭。 刘公公心知肚明,知道鞭笞花木毫无用处,因而也不加制止,任其戏耍。如此一闹,却又苦了园中其她的花木,不时有鞭子落在牡丹花株附近的桃树、杏树之上。桃枝、杏枝被打残、打断,直搞得御花园里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刘公公见小太监们作腾了一番,园中花木已是残的残、折的折,再这样下去,就把这些花木都打坏了,莫说是现在开不了花,就是明年也完了。一旦皇上、皇后追究起来,自己却又遭了秧。于是,喝止住小太监们,自己则向武皇后禀报去了。 刘公公走进万象神宫,小心翼翼地对武皇后道:“启禀皇后,奴才们尽力鞭笞了那些花木,已把她们打得花枝残断,可她们就是不生芽开花。皇后,您看是不是暂且先饶恕了她们?等来年再让她们开放?” 武皇后自以为自命不凡,能为世上不能为之事,怎肯在这些花卉面前丢了脸面,失了尊严?于是,上了邪劲,偏偏不依刘公公的请求,忿忿地道:“本宫跋涉千里,历尽艰险,就是来保护开放的牡丹之花。今日到来,她却不开放,怎得可以?本宫能为天下不可为之事,难道会败在这些小花仙子手里?” 刘公公为难的道:“回禀皇后,奴才们已经把那些花木打得够惨的了……” 武皇后稍一沉思,道:“鞭笞只能伤其皮肉,难伤其心,因而无用。本宫曾闻,古时有一酷刑,名曰‘炮烙’。其 ‘炮烙’之刑,不仅能伤其皮肉,而且还能炙其内心,使其肝胆如焚,万分难忍。凡受此刑者,无不求饶服输。这些小花仙子,能忍鞭笞之痛,却难以承受炮烙炙心之苦。你命人用炭火炙烤,看看她们还能承受得住否?” 刘公公听了哭笑不得,心想:这花卉乃是草木所生,又无人性,莫说你用炮烙之刑,就是把她们烧成灰,又有何用?你这所为,不仅不能使她们开花,反而会招人耻笑,道你无知。但刘公公深知武皇后心狠手辣,做事残忍,心计诡异,吃不透她这是唱的哪一出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不敢多言妄讲,只能遵从她意。 刘公公来到御花园,命小太监们生起一盆盆炭火,放在牡丹花株旁,给牡丹上炮烙之刑。 且说洛阳行宫御花园里的花卉,那可不是寻常之花,有一百株是天宫御花园里的小花仙子下凡所化生。当年,玉皇大帝降旨,让牡丹仙子到人间投胎时,遣了九九八十一位牡丹小花仙子,还有小桃花仙子、小杏花仙子等,共计一百位小花仙子伴行。她们下凡后,落根在这洛阳行宫御花园里,化作了牡丹、桃树、杏树等花卉。她们遵从玉皇大帝旨意,每年适时开放。尤其是牡丹,每年谷雨前就竞相盛开。牡丹花花冠硕大,花瓣宽厚,层层叠叠,五颜六色,雍蓉华贵,娇艳无比。让人称奇,叫人叹为观止。被世人誉为富贵之花,百花之魁。成了洛阳一景。 这些牡丹花即是天宫里的小花仙子化生,则一个个娇气无比,哪里能忍受得住这鞭笞之苦?然而,就这样被打得遍体鳞伤还不算完,还要再受炮烙之刑,想想都毛骨悚然。有些小花仙子不肯就此等死,便弃园而逃。 牡丹花旁的两棵桃树刚才也受到了摧残,现又见牡丹小花仙子们受炮烙之刑,担心自己也会受到这种折磨,吓得胆战心惊,也尾随逃跑的牡丹小花仙子们向园外逃去。 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见武皇后如此暴虐,又见小花仙子们伤的伤,残的残;跑的跑,逃的逃。怕日后玉皇大帝追究其罪,便悄悄地现了原形,驾起云朵,到天宫告状去了。 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来到中天门,被守门的大力士拦住,不让其进入。小花仙子哭诉道:“力士请听我言,我本是天宫御花园里的牡丹小花仙子,被玉帝陛下赐入洛阳植了根。今逢大唐国武皇后来看花开,只因此时是数九寒天,我们姐妹正在休眠,无法把花开,她便使酷刑把我们摧残。我们小花仙子伤的伤,残的残。我是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今来天宫把状告。求力士快快放我进去,面禀玉帝陛下把冤诉。” 大力士听了,深感同情,便带她来到南天门,将原委向守门的大力神讲了。这大力神见小花仙子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着实可怜,便网开一面,要带小花仙子去灵宵殿。另一大力神却叫住了他,道:“护法,那武皇后乃王母义女转世,你直去灵宵殿面帝,恐事情没有了回旋余地。王母知晓了恐有不悦,不如你先去瑶池,禀报于王母,求了王母之意,再去灵宵殿也不迟。” 这大力神听了,觉得此言甚有道理,于是,带着牡丹小花仙子去了瑶池。 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见了王母,伏身下拜,哭诉道:“启禀王母,婢女本是天宫御花园中牡丹小花仙子,与姐妹们奉玉帝陛下旨意,下凡大唐国,植根于洛阳城御花园中,化身为牡丹花株,每年应时花开,不敢有丝毫懈怠。眼下人间正值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我们姐妹们正在休眠,孕育花蕾,只待来年春天开放。可谁知,武皇后来到御花园,非要让我们小花仙子开花,我们怎能办得到?于是,武皇后就施鞭笞之刑,打得我们遍体鳞伤,皮开肉绽,苦不堪言。更残忍的是,武皇后又给我们小花仙子施以炮烙之刑,炙烤得我们肝胆欲裂,心力憔悴,痛不欲生。小花仙子无以忍受,只好来天宫,求王母早施威严,止住武皇后暴行,救小花仙子们于苦难之时,水火之中。” 王母听了牡丹小花仙子控告,也觉得武皇后做得有些过分。但由于武皇后是王母的义女牡丹仙子转世,王母又特别喜欢这昔日的牡丹仙子;这些年,牡丹仙子在人间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与磨难,王母心里十分疼怜,便不忍心再责罚她。又因牡丹仙子转世人间后,要担当拯救大唐国之重任,王母更不愿因这点小事让陛下惩戒于她,毁了她大志伟业。于是对大力神道:“陛下公务繁忙,此等小事不必打扰,本宫处理即可。” 大力神听了此言,只好遵从王母旨意,拜辞而回。 大力神走后,王母对牡丹小花仙子道:“你们小花仙子,是陪伴牡丹仙子下凡而去的,本应听从其命,为何却要违拗与她?” 牡丹小花仙子委屈的道:“回禀王母,我等小花仙子,自下凡后便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因眼下时令不到,所以才开不得花,而非有意违拗,请王母明察。小花仙子恳请王母,快快降懿旨,阻止武皇后之为,不然,小花仙子们厄运临头,莫说是开花了,恐将性命难保。” 王母听了不悦的道:“你之所言,危言耸听。武皇后虽做得有些过分,但她身为大唐国皇后,又是春节将至,为使节日增添点喜兴色彩,让你们盛开,也不为过,你们小花仙子理应顺其意,听其命。” 牡丹小花仙子听了,倍感委屈与无奈,哭诉道:“启禀王母,我们小花仙子即使想花开,可也没有那个能力呀……” 王母只得命侍女去御花园唤现任牡丹仙子。 侍女踏着云朵来到御花园,收了云朵,来到牡丹仙阁前,轻声向阁里喊到:“牡丹仙子在吗?” 牡丹仙子正在阁里和桃花仙子说着话,听到有人喊,道:“哪位姐姐唤我?快请阁里来。”说着,起身向阁外走。 牡丹仙子走到仙阁门口,见是王母的侍女,忙热情的道:“姐姐快请阁里坐。” 侍女并未进仙阁,道:“牡丹仙子,王母唤你。” 牡丹仙子听了惊讶的道:“姐姐,王母唤我,有何旨意?” 侍女犹豫不语。 桃花仙子起身走过来,对侍女道:“姐姐,你就透些口风吧,免得牡丹仙子在王母面前应答不妥,惹得王母不悦。” 侍女听了,悄声道:“阳间大唐国洛阳城的牡丹小花仙子们,受了武皇后的委屈,王母可能遣牡丹仙子……”侍女止住话,没有再讲下去。 没等牡丹仙子答话,桃花仙子就道:“姐姐请先回,牡丹仙子随后就到。” 侍女道:“牡丹仙子切莫耽搁。”说完,转身走了。 牡丹仙子望着桃花仙子,疑惑的道:“妹妹何意?” 桃花仙子道:“姐姐,那大唐国武皇后是王母义女下凡的,姐姐若是去处置小仙子们的委屈,可千万要小心谨慎,不然,王母会不悦的。” 牡丹仙子道:“事情这么复杂呀?” 桃花仙子宽慰道:“姐姐也不要太过担心,你可先向小花仙子问清楚情况,这样心中就有数了。” 牡丹仙子担忧地点了点头,道:“妹妹,不如你与我一起去吧,遇事也好有个商议。” 桃花仙子高兴的道:“好啊。我还没去过阳界。姐姐向王母求求情,我陪你一起去,这样,我既能给姐姐作伴,也能瞧瞧阳界究竟是何样子,了我一个心愿。” 牡丹仙子来到瑶池,见了王母,施礼道:“牡丹仙子拜见王母,仙子恭候王母懿旨。” 王母道:“牡丹仙子,大唐国武皇后,在洛阳行宫欲赏牡丹花开,可现在阳间时令不到,牡丹正在休眠,孕育花蕾。本后遣你,去大唐国洛阳城,督促小花仙子们,快快孕育花蕾,尽早让小花仙子们开放,以供武皇后观赏。” 牡丹仙子施礼道:“仙子遵命。”牡丹仙子又施礼道:“启禀王母,仙子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母道:“仙子讲。” 牡丹仙子道:“启禀王母,大唐国武皇后要看花开,愉悦心情。仙子以为,只有牡丹花开,太过单调,若能再有桃花开放,才更喜庆。仙子斗胆,请求王母,遣桃花仙子与本仙子同行,为武皇后助兴。” 王母听了高兴不已,道:“仙子所言甚是。本后就依你请求,旨命你与桃花仙子,同去大唐国洛阳城,督促小花仙子们开放,为武皇后助兴。” 牡丹仙子领了懿旨,带领桃花仙子,由牡丹小花仙子引路,驾起云朵,出了天宫,直奔大唐国洛阳城而去。 一路上,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不停地诉说着委屈:“二位仙子有所不知,这武皇后生性暴虐,心狠手辣。今日冰天雪地的,为了一己之欢,竟然要我们小花仙子们开放,供她观赏。她把我们小花仙子打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好不悲惨。这般摧残还不甘心,竟然又对我们施以炮烙之刑,让太监们架起炭火,炙烤我们,直烤得我们肝胆欲裂,痛不欲生。有的小花仙子实在忍受不住,便逃出了御花园。好好的一百小花仙子,伤的伤,逃的逃,转眼之间便四分五裂。更有一些小花仙子,不知了去向,生死未卜。这冰天雪地的,真为她们提心吊胆。” 牡丹仙子疑惑的道:“这武皇后何许人也?有何来历?如此暴虐,就没人管束于她?” 桃花仙子道:“难道姐姐忘了?妹妹给姐姐讲过,这武皇后就是姐姐前任的牡丹仙子,王母的义女。没有玉帝陛下和王母的旨意,谁人敢惩戒与她?” 牡丹仙子惊讶的道:“这武皇后竟有这般来历?!那我们也要格外小心了。” 桃花仙子道:“可不是?若非这般,王母能遣咱们姐妹二人来投其所好?大冬天的让那百花盛开?” 牡丹小花仙子又道:“二位仙子有所不知,因御花园里的牡丹花开得富贵,有国色天香之美,这武皇后就把自己比作牡丹,因而她酷爱牡丹,见我们不开花,就对我们下狠手。” 说话间,仙子们来到洛阳城上空。只见洛阳城里,烟雾缭绕,污浊不堪,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炭火呛味。牡丹小花仙子心急如焚,急忙降下云朵,直奔御花园里而去。 牡丹仙子和桃花仙子降落于行宫大门前,守门的军士见有两个仙女从天而降,直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牡丹仙子走上前,对守门的军士讲明来意,并从袖袋里掏出王母懿旨给军士看,可军士们哪里认识这天书?放她们进去又不敢,阻挡她们心里又胆寒,不禁左右为难,一时僵持在行宫门前。 这正是:武后行淫来洛阳,无端却把百花伤。不是荒唐炭火炙,岂有曹州牡丹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二仙子下凡洛阳 牡丹仙又见唐僧 话说二位仙子与守卫的军士正在僵持间,早有军士禀报于武皇后。武皇后听得讲,又惊又喜,立即出万象神宫,要去一探究竟。 牡丹仙子见一中年女子被众多宫女、太监簇拥着急急而来。这女子,面如满月,眉如柳叶,眼似银铃,口似樱桃;头戴凤冠,身穿锦绣衣裙,披一件雪白色狐皮披风,尽显雍容华贵。牡丹仙子一看便知,这位中年女子应是武皇后。待她走出宫门,便向其施礼,言明身份和来意。武皇后闻听大喜,忙双手合十,对天谢恩。然后激动地拉着牡丹仙子的手,嘘寒问暖,直将二位仙子迎入宫里。 武皇后将二位仙子接入万象神宫,忙不迭地请她们入座。武皇后哪里敢相信,自己竟能与天仙并坐叙情?只觉得如梦似幻,欣喜若狂。又见这两位仙子,个个美丽无比,人人超凡脱俗,一身仙风之像,不禁暗暗赞叹道:“还是仙人好啊,不仅来去天宫人间自由,逍遥自在,而且还不进生死轮回,长生不老,永享荣华富贵……”武皇后痴痴地望着两位仙子,产生了幻想:自己吸了玄奘神僧的精气,也成了仙,遨游在天空,无拘无束,惬意美妙至极,兴奋地情不自禁放声欢呼:“我成仙了,我长生不老了……” 二位仙子见武皇后看着她们痴痴地傻笑,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狐疑不已。牡丹仙子轻声唤道:“武皇后,武皇后……” 牡丹仙子的唤声将武皇后从虚幻中拉回到眼前的现实。武皇后眼见着这无情的现实,禁不住无比惆怅而又遗憾地叹息了一声。她更加艳羡仙人了,更加坚定了附玄奘神僧之体,吸他精气,让其度她成仙的信念与决心。武皇后回过神来,忙不迭地道:“感谢王母垂爱,婢身受宠若惊。” 牡丹仙子道:“王母谴我们来为武皇后助兴,不知武皇后有何吩咐?” 武皇后道:“本宫在长安甚觉寂寞。又因做了一梦,梦见这洛阳行宫内牡丹盛开,故而驾临。却不曾想,这行宫内乃是冰天雪地,百花凋零。本宫也知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时节,花木枯萎之时,但却心犹不甘。本宫酷爱牡丹,因而,今也无奢求,只求园内牡丹盛开,伴本宫度过这寂寞冬日便可。” 牡丹仙子道:“武皇后所求不高,本仙子可满足于您。请武皇后着人,带本仙子到御花园里一看。” 武皇后听牡丹仙子说能满足自己的心愿,万分欢喜,道:“本宫亲陪仙子前去。” 二位仙子随武皇后来到御花园,见满园里烟雾腾腾,牡丹花枝已是残缺不全,一片狼藉。更有小太监们正在用火盆炙烤牡丹花株,有的已将花枝烤得焦黑。牡丹仙子见了,又心疼又气愤,暗道:“真是岂有此理,你武皇后怎能这样摧残小花仙子们?”但仍压住心中怒火,尽量保持平静语气,道:“武皇后,快快撤去火盆,万万不可再烤了。” 武皇后担忧的道:“仙子,用炭火炙烤尚不能使其花开,若撤去炭火,岂不是更无开花可能了?” 牡丹仙子道:“武皇后,您鞭打花木致花枝残缺,使小花仙子们倍受折磨。若再火炙,会使花枝焦枯,小花仙子们心力憔悴,怎还能开出花来?本仙子既奉了王母懿旨而来,定能让小花仙子们开放。快快撤去炭火吧。” 武皇后听了,赶忙让小太监们撤去火盆,然后迫不及待地道:“就请仙子作法,速速让其开放吧。” 牡丹仙子道:“武皇后,眼下正值寒冬腊月,小花仙子们正在休眠,孕育花蕾,花蕾尚不成型。要使小花仙子们苏醒,孕育好花蕾,尚需时日。再说,使小花仙子们花开之术,乃是天机,不可泄露,只能待到入夜之后方可施行。本仙子今见众小花仙子多有伤痛,既使此时命其开放,也是勉为其难。还是让本仙子先好好安抚她们后,再命其开放为好。” 武皇后觉得牡丹仙子讲的也有道理,但仍不放心的道:“仙子要需几日?” 牡丹仙子道:“回武皇后话,只需三日。” 武皇后想:三日就三日,三日后开放也不算晚。若是强求,恐适得其反。于是只好点头应允。 这时众小花仙子纷纷现了形,向牡丹仙子哭诉求救。 武皇后及宫女、太监们见牡丹花株竟然变成了一个个美丽无比的少女,都惊愕不已。 牡丹仙子见小花仙子们遍体鳞伤,好不心疼。道:“你们所受之苦,本仙子已经知晓。本仙子定不会再为难与你们。你们先退去吧。” 小花仙子们听了牡丹仙子讲,心里得到了安慰,便隐身而去,复变作牡丹花株。 牡丹仙子见这御花园里天寒地冻,不忍心再让小花仙子们挨冻受冷,吃这份苦,受这份罪。稍一沉思,对武皇后道:“武皇后,这御花园里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即使本仙子作法,使这些牡丹开放,可那花瓣却也禁不住寒冷,不日就会被冻凋零,这样怎行?再说,若大的御花园,只有这牡丹花开,也达不到春意盎然之意。倘若如此,武皇后怎会满意?” 武皇后听到牡丹仙子这般讲,着急的道:“依仙子之意当如何是好?莫不是仙子反悔,不让她们开花了?” 牡丹仙子道:“武皇后大可放心。本仙子既然奉了王母懿旨,定不敢不遵从。本仙子是想请武皇后传旨,命人将这御花园中的牡丹花株尽皆移到盆里,搬进殿内,再生起炭火,使殿内温暖如春。本仙子再施法,让小花仙子们开放,这样,不仅花开繁盛,而且花期日久,不衰不败,岂不妙哉?” 武皇后听了频频点头,称赞道:“仙子所言极是。本宫求花开心切,让那些宫人用炭火炙烤,却忘记了,炭火再盛,也难逆转御花园中天寒地冻之状况。莫说是花不开,即使开了,岂不又被冻死?还是仙子想的周到。”然后命刘公公传令,让宫内太监、花工等人,依照牡丹仙子之言,将御花园中所有牡丹,尽数移入龙缸之中,抬到万象神宫里,再生起炭火。 牡丹仙子与桃花仙子随武皇后回到万象神宫,武皇后请二位仙子坐下,然后命宫女上茶。武皇后望着二位仙子,心想:既然仙子从天宫下凡而来,助我花开,何不再让她开些别的花?形成万紫千红,春意盎然之势?既显得热闹喜庆,更彰显我武皇后荣耀。于是道:“感谢仙子驾临,助我花开之兴。本宫以为,既然仙子驾临,为何不多招些花仙子来,使那百花盛开,助我大唐国喜庆?” 牡丹仙子听了武皇后的要求,觉得有些过份,便笑着委婉地拒绝,道:“武皇后,本仙子只是牡丹仙子,虽然是奉了王母懿旨,但由于本仙子职责所限,要使百花盛开,实是难为,还请武皇后见谅。” 武皇后听了,心有不悦。望着一直未言语的桃花仙子问道:“这位仙子何人?能否也施展本领,显显神通?” 桃花仙子刚才在御花园里,见几位桃花小花仙子也有伤残,为其心痛。她现在正在气愤,哪里还肯理睬这武皇后?假装没有听见,未作搭理。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不理不睬,怕武皇后难堪,忙道:“武皇后,是本仙子之过,忘记了向您介绍。这位是本仙子的妹妹——桃花仙子。” 武皇后听了,高兴的道:“好啊,好啊。既然桃花仙子驾到,何不也施些法术,让那些桃花也盛开了,更显喜庆?常言道:桃之妖妖,妩媚楚楚。与这些牡丹花的雍容华贵,相映相托,岂不更妙?” 桃花仙子听了更加气愤,暗自道:“你这武皇后怎得寸进尺?助你牡丹花开已属破例,你自应满足。没想到,你却是贪欲不止,还想要百花盛开?”更不愿搭理她。 牡丹仙子知道桃花仙子在生武皇后的气,心想:我又何尝不是?可有王母懿旨,怎能得罪与她?牡丹仙子有些为难:她想让桃花仙子遵从王母旨意,答应武皇后要求,但见桃花仙子这般生气,此时让她花开,恐又惹得她更加不悦。不得已,只能向武皇后撒谎道:“武皇后,王母并未旨命桃花仙子作法。本仙子着实难以从命。” 武皇后却不以为然的道:“那有何妨?你与桃花仙子讲一讲不就成了?再说,王母遣她来,不就是让她来为本宫助兴的吗?”她有些生气,在这大唐国里,有谁敢违抗她命?她本想再斥责,但转念一想:她们是仙子,若惹恼了她们,拍屁股跑了,我又能奈何?岂不更扫了我兴?于是,没敢再说难听的。 牡丹仙子仍托辞道:“武皇后,刚才在御花园里您也见了,这天寒地冻的,那些桃树怎能开得出花来?即使勉强地开了花,一夜风霜,不又将花冻凋谢了?” 武皇后仍不以为然的道:“这有何难?那些牡丹都能移入殿内,移几棵桃树又有何难?” 牡丹仙子听了,无以推脱,沉思了片刻,无可奈何的道:“武皇后既然这么执意要桃花开放,那本仙子也只好从命了。”转身对桃花仙子道:“妹妹,你我既然奉王母懿旨而来,就劳妹妹下令让小花仙子们开放一次吧。” 桃花仙子本不想答应,但见牡丹仙子这般恳求,再说不,就给了牡丹仙子难堪;又想王母让她与牡丹仙子一同来为武皇后助兴,就是要让桃花开放的,如执意不肯,就违逆了王母懿旨。如此一想,虽然心中不悦,但仍然点了点头,勉强地同意了。 武皇后见桃花仙子也应允了,十分高兴,道:“二位仙子如此助本宫之兴,本宫深表感谢。为表本宫谢意,请二位仙子留住行宫内,本宫设宴盛待。” 武皇后唤来刘公公,命其传旨,大摆宴席,招待二位仙子。 桃花仙子悄悄地对牡丹仙子抱怨道:“姐姐,你看这武皇后,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摧残了那么多的小花仙子,而且还出言如此不逊,我都懒得理她,你却怎么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牡丹仙子无可奈何的道:“王母有懿旨,不理她怎么能行?她是大唐国皇后,自然与普通百姓不同,盛气凌人也是正常。你又何必与她计较?常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待我们完了差,回到天宫里,再也不会与她谋面了。你就忍这一时半会吧。” 桃花仙子听了劝慰,虽不似刚才那样生气了,但也高兴不起来。 刚到午时,宴席已摆好,尽是山珍海味,珍馐奇果。武皇后频频举杯,不停地劝酒。牡丹仙子不好一概拒绝,也饮了几杯,不觉有了些酒意。 武皇后又命宫女献舞。只见宫女,人人美丽,个个窈窕,舞动长袖,旋转纱裙,曼妙多姿,飘飘如仙,一派欢乐气氛。可二位仙子心里想着那些受了折磨的小花仙子们,哪里有心情享乐?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桃花仙子既不多言,也不饮酒。见牡丹仙子有了些许酒意,天也黑了,便辞席搀扶着牡丹仙子去暖阁歇息。 牡丹仙子虽然有些酒意,但却没有忘记王母的旨意,走进暖阁,唤来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吩咐道:“你去清点一下,还能有多少小花仙子开放?” 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道:“回仙子话,小花仙子已清点过了,有九位牡丹小花仙子逃出园去,不知去向。另有一十二位牡丹小花仙子伤得较重,因而,连伤带残,只有七十二位牡丹小花仙子了。” 牡丹仙子道:“你传本仙子的指令,让小花仙子们好好养伤歇息,然后快快孕育花蕾,三日后依本仙子的指令开放。” 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施礼道:“小花仙子遵命。”欲转身要走,又犹犹豫豫的道:“启禀仙子,那些逃出园去的小花仙子们该如何处置?” 牡丹仙子沉思少顷,道:“武皇后暴虐,伤了她们,逃出去自求活命,也情有可原。此时寻她们回来,也太难为她们了,不如就随她们去吧,也得个自由。” 领班的牡丹小花仙子道声“遵令”而去。 桃花仙子道:“姐姐,在御花园里,我也清点了一下,有几个桃花小花仙子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都尚无大碍。只是有两个小花仙子却逃走了。” 牡丹仙子疼怜的道:“妹妹,也放那小花仙子去吧。” 桃花仙子担忧的道:“姐姐,若是他日玉帝陛下追究起来怎么办?” 牡丹仙子道:“他日之事,他日再说吧。” 桃花仙子点了点头,应允了。 二位仙子见一切都布置完毕,走进内房,各自躺到一张床上,倒头睡去。 回头再说逃出御花园的九位牡丹小花仙子。她们出了御花园,直往前跑。逃出来的两个桃花小花仙子跟在她们后面,边追边喊道:“姐妹们,等等我们……”可牡丹小花仙子们唯恐被武皇后的人追上,哪里敢停下来?她们一直往前跑,直逃到黄河岸边。黄河已经封冻,她们看着这宽阔溜滑的冰面,不赶涉足上去,都聚在了河堤上。大家焦急地嚷嚷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武皇后的追兵赶来怎么办……”一时都没了主意。 两位桃花小花仙子追上来,见牡丹小花仙子们停住了脚步,疑惑的道:“你们为何停下不走了?” 一个牡丹小花仙子道:“黄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两个桃花小花仙子跑过来,看了看黄河。桃花小花仙子姐姐道:“快别愣着了,咱们沿着黄河向东逃吧……” 一个牡丹小花仙子道:“那要逃到哪里去?” 桃花小花仙子姐姐道:“别管逃到哪里,总比在这等着被捉强。” 又一个牡丹小花仙子道:“姐姐说得对,咱们快逃吧。” 呼啦啦,小花仙子们赶忙沿着黄河向东逃。小花仙子们一路奔跑,直逃到山东曹州境内,累得个个筋疲力尽,不得已停下来歇息。这一歇息,都瘫倒在地,谁也不愿意再起来往前走一步了。一个牡丹小花仙子建议道:“姐妹们,咱们逃的也有些时辰了,早已逃出了洛阳之境,后面也无武皇后追兵;又实在是走不动了。眼见得此处,地势平坦,土质松软肥沃,不如咱们就此止步,在这里栖身植根吧。” 其她的牡丹小花仙子个个赞成,于是,这九位牡丹小花仙子便在这曹州境内安顿下来。 第二年春天,在一片沃野之中,兀自长出九株牡丹来,每一株又都生有几十枝花枝。这些花枝浑实粗壮,花叶葱绿油亮。尚未到谷雨便开出花来,所开之花,如碗口一般大,花朵五颜六色,姹紫嫣红,争奇斗艳,雍容华贵,引来无数人观赏。人们无不称奇、叫绝。 一范氏财主见牡丹花开得娇艳,觉得是富贵征兆,便花钱买下此地,辟成园林,又经几年繁殖,牡丹植满全园。每年谷雨前后,满园牡丹盛开,蔚为壮观,堪比洛阳,誉满天下,成为曹州一景——这是后话,不表。 再说两个桃花小花仙子。桃花小花仙子妹妹见牡丹小花仙子们植了根,对桃花小花仙子姐姐道:“姐姐,咱们也在这植根下来吧……” 桃花小花仙子姐姐道:“妹妹,咱们不比牡丹小花仙子。你看这,一眼无际的都是平原,咱们植根了,突兀在这儿,多显眼?武皇后的人马若追来,很容易被发现的……” 桃花小花仙子妹妹道:“那要逃到哪里去?” 桃花小花仙子姐姐道:“咱们最好逃到大山里,那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两个桃花小花仙子只好坚持着继续向东逃去。她们直逃进泰山深处的一个山涧里。桃花小花仙子姐姐见这山涧:南北两侧均有高山遮挡,没有人迹;气温如初春一般,并不寒冷;涧中有一条小河,河面没有结冰,河水清澈,自东向西,缓缓流淌;小河两岸,绿茵如毯,生机盎然。于是,停下脚步,道:“妹妹,咱们就在这落脚植根吧。” 桃花小花仙子妹妹看了下周围环境,高兴的道:“姐姐,此处既可藏身,不易被世人发现;植根后又可得溪水滋养,真是一绝佳的藏身植根之地啊!” 于是,两个桃花小花仙子又化作桃树之形,在这山涧里,河水的北岸植根下来。 次年春天,这两棵桃树枝叶茂盛,花开似锦,成簇成串。花落后,竟然破天荒地结出果来,至夏日,果实累累,硕大无比;桃熟之时,颗颗桃子呈粉红之色;桃皮菲薄,晶莹剔透;桃肉细腻,娇鲜欲滴。这可得了山中猴子和鸟儿们的势,纷纷前来风抢狂食,将吃剩的桃核丢得到处都是。 再年春天,这些桃核破壳发芽,又长出新的桃树来。如此年复一年,几年之后,便生桃树成千上万,布满山涧。每到春天,桃花盛开,整个山涧变成了花的海洋,如云如霞,蔚为壮观。后被一采药老人发现,传将出去,声名远扬。人们给这美丽的山涧赋名为“桃花涧”,成为泰山一景。这是后话,不表。 回头再说洛阳行宫里,牡丹和桃花二位仙子,一觉醒来,见天色已亮,早有武皇后遣来的宫女侍候在暖阁外,来请二位仙子用膳。 二位仙子用完早膳回暖阁的路上,桃花仙子道:“姐姐,我第一次来人间,不知人间是什么样子,今日无事,不如姐姐带我到宫外去,让我开开眼界,看看人间井市,世间百态吧,也不虚此行。” 牡丹仙子边走边道:“我以前也听说过大唐国,但却没有来过,今日既然有了这机会,咱们就去看看洛阳城是个什么样子?!” 桃花仙子见牡丹仙子答应了,高兴的道:“好啊,好啊。”拉着牡丹仙子的手就往宫外走。 牡丹仙子道:“妹妹莫急,我去向武皇后讨个出宫的令牌来,不然,守卫怎会放我们出去?”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姐姐何需这么麻烦?咱踏了云朵,飞出宫去不就行了?” 牡丹仙子道:“妹妹不可。这样武皇后会不高兴的。” 桃花仙子道:“姐姐,管她做什么?我心里挺讨厌她的。” 牡丹仙子道:“不可这样,她毕竟是皇后。再说,咱们踏云飞来飞去的,惊扰了百姓,都来围观,你如何还能看人间景致?” 桃花仙子道:“姐姐说的是,若是那样,不是咱们看景致,而是他们都来看咱俩了。”说着,笑了起来。 牡丹仙子来到万象神宫,向武皇后讨了令牌。牡丹仙子刚走出万象神宫,武皇后便唤来刘公公,对他吩咐道:“刘公公,你着两个精明的小太监,盯着二位仙子,看看她们都到了哪里去,又做了何事。” 刘公公领了命,安排德福和来运两个小太监,监视二位仙子去了。 牡丹和桃花二位仙子出了行宫,悠闲地走在街上,见行人来来往往,但却不知自己应去哪里。于是,牡丹仙子问一过路的中年妇女,道:“请问大姐,这城里何处热闹好玩?” 那妇人道:“姑娘,现在年关将至,要说热闹,当然是南街集市,买卖兴旺,最是热闹。” 牡丹仙子听说是集市,便嫌人多嘈杂,不愿意去。又问到:“除此以外,还有哪里是好去处?” 那妇人道:“城东二十多里,有一白马寺,天下闻名,祈福许愿,无不灵验,人也甚多。姑娘可去那寺里,求个好姻缘。”说着,那妇人自己也笑了。 牡丹仙子听了,羞得两颊绯红。 桃花仙子却打趣的道:“姐姐,还不快走,给你求个好姻缘去?” 二位仙子说说笑笑,直往白马寺走去。一路上,确见不少人在往那儿赶。 二位仙子来到白马寺前,见那寺门高大雄伟,气势磅礴。牡丹仙子感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二位仙子进了寺院,迎面就是天王殿,这殿气势巍峨,上香者如织。她们穿过天王殿,来到大佛殿前,见这大佛殿更是雄伟,殿前香火更盛,二位仙子更是赞叹。她们走进大佛殿,见大殿正中供奉着释迦牟尼像。释迦牟尼端坐在莲花宝台之上,左右两侧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其他众佛各有奉位。牡丹仙子走到观世音菩萨神像前,跪下来磕头,默默祈祷。其状毕恭毕敬,虔诚之至。桃花仙子见了,也学着牡丹仙子的样子,在菩萨神像前跪下来。 二位仙子出了大佛殿,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刚才祷告的有模有样,心想:她第一次来人间就懂得这些?于是好奇地问到:“妹妹,你刚才求的什么事?许的什么愿?” 桃花仙子听得问,惊讶的道:“可求什么事?能许什么愿?” 牡丹仙子听了笑道:“我刚才见你有模有样的样子,还以为你懂得这人间世事啦。原来你是在装模装样?” 桃花仙子道:“姐姐莫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人间,哪里懂得这些事?刚才见你那样,于是就学了你的样子,没听得你言语,所以,我也就只能跪在那里,什么也不敢讲,什么也不敢想。” 牡丹仙子笑道:“傻妹妹,你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讲,神灵怎知你心思?怎能去帮助你?” 桃花仙子将信将疑的道:“姐姐哄我吧?我也没听到你讲什么话呀?” 牡丹仙子道:“神灵法力无边,可窥你内心,知你心思。所求之事,所许之愿,无需讲出口,只要在心里默默念叨,神灵便可知晓。” 桃花仙子狐疑的道:“真的如此?姐姐没骗我?” 牡丹仙子认真的道:“这是神灵之地,我岂敢骗你?” 桃花仙子道:“姐姐求的什么事?许的又是什么愿?” 牡丹仙子不愿告诉她,便道:“求神灵,只能默念于心中,不可出声,更不可告诉他人。” 桃花仙子为难的道:“姐姐,你不告诉我,我怎知道求什么事,许什么愿?” 牡丹仙子道:“释迦牟尼佛,万事万能。文殊菩萨主司智慧,普贤菩萨可赐你福禄财源;观世音菩萨,体恤世间疾苦,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你若想求什么,就向哪位神灵祈祷即可。”又贴近她耳边,悄声道:“妹妹若想求个好姻缘,找一个如意郎君,你向观世音菩萨祈祷便是。”说完,嬉嬉地笑个不停。 桃花仙子望着牡丹仙子,惊讶的道:“真的吗?” 牡丹仙子边点着头,边不住地笑,道:“真的,真的……” 桃花仙子听了,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兴奋地道:“我去许个愿……”说着直往大殿里跑去。 牡丹仙子见她当了真,一边笑一边喊到:“妹妹,你切莫求姻缘,不然闯了祸……” 桃花仙子哪里听她喊?早已跑进大殿里,跪在观世音神像前,虔诚地祈祷。片刻才站起身来,一蹦一跳地跑了回来。 牡丹仙子问到:“妹妹,你求了什么愿?莫不是真的想求一如意郎君?” 桃花仙子一摆头,故意神秘的道:“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言罢,止不住笑起来,笑得两颊绯红,真如二月桃花。 二位仙子直游玩到中午,牡丹仙子见时辰不早了,便拉着桃花仙子往外走,要回城去,快走到大雄殿时,见一和尚迎面走来,觉得这和尚甚是面熟,禁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一看,直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也停住了,直愣愣望着和尚呆若木鸡。如何回事?难道看见个和尚也值得她这样大惊小怪?非也,因为这和尚与她魂牵梦绕,生死相恋三十年的唐僧长得是一模一样,一般年纪。她如何能不惊讶? 看官会问,世上真有长得这么象的人?其实不然,这和尚就是玄奘法师。因为玄奘法师得了不老真身,他的模样早已固定下来,不再发生变化了,所以,他依然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可牡丹仙子哪里知道? 玄奘法师见了牡丹仙子也是惊诧不已,竟也忘了迈步,少顷才回过神来,向牡丹仙子揖首道:“阿弥陀佛。”便匆匆而去。 牡丹仙子回过神来时,玄奘法师已走出不近距离,她又扭身凝目,直盯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走进接引殿,不见了踪影,还没将目光收回来。 桃花仙子见她们两人这般神情,更见牡丹仙子对那和尚入了迷,于是,拉了拉她的胳膊,嬉笑道:“姐姐,又动凡心了?” 牡丹仙子被桃花仙子一拉才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分辨道:“别胡说……” 桃花仙子望着她绯红的脸,调侃道:“姐姐还不承认,看你刚才那样子,魂都被勾走了。”又用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道:“你看看,脸热得像个烙铁,烫得我手生痛,还说没动心?” 牡丹仙子被说得不好意思,快步向寺外走去。 桃花仙子边追赶边道:“姐姐等等我……” 晚上,武皇后再设宴席,牡丹仙子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郁郁不言,时常魂不守舍。桃花仙子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在白马寺遇见那和尚的缘故。 席散后,二位仙子回到暖阁,牡丹仙子便上床歇息,躺了片刻,又睡不着,心烦意乱地坐了起来,将绣枕立在床头上,背靠着绣枕,闭着眼想心思。 桃花仙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牡丹仙子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到:“姐姐,你与那和尚一见钟情了?” 牡丹仙子也不睁眼,喃喃的道:“什么一见钟情?我早就绝了尘缘。” 桃花仙子道:“姐姐别不承认。看你那样子,若不是一见钟情,就是你前世的情缘了。” 牡丹仙子懒懒地睁开眼,道:“你又没来过人世间,你知道什么是情缘?” 桃花仙子不服气的道:“姐姐太小瞧人了,我虽然没到过人世间,但在天宫里却也听到过姐妹们谈论,对人世间的情缘之事,也略知一二。” 牡丹仙子道:“你满口的情缘、情缘,小心有一日你入了魔,犯了天条,将你贬入人间。”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贬入人间又如何?像七仙姐姐,身为王母的公主还思凡哪。” 牡丹仙子道:“你越讲越过分了。你身为仙子,要不得这思想。” 桃花仙子笑道:“姐姐,你不让我有这思想,今日你怎凡心不灭,想那和尚?” 牡丹仙子叹了口气,道:“不像你想的那回事……” 桃花仙子好奇的道:“姐姐,你讲与我听听,你与那和尚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前世的情缘吗?” 牡丹仙子见她老是追问个不停,不告诉她,消不了她好奇之心,会引起无端的猜疑,便道:“今日这和尚,既不是我对他一见钟情,也可能没有前世的情缘。” 桃花仙子疑惑的道:“这又怎么讲?” 牡丹仙子道:“只因他与我前世的一位熟识之人长的极像似,简直判若一人。” 桃花仙子惊讶的道:“这话又如何讲?” 牡丹仙子道:“我在做女儿国国王的时候,痴情于一位去西天取经的和尚……” 桃花仙子道:“这个我知道,姐姐给我讲过。这件事还使得你伤心过度哪。” 牡丹仙子道:“今日我们见到的这个和尚,与当年我钟情的唐僧生得一模一样,而且年纪也无差别。因而,我感到十分的诧异。” 桃花仙子惊讶的道:“有这种事?不会就是姐姐的那个唐僧吧?” 牡丹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的道:“不会的。在人间,今日距那时也有三十年之久,按年纪算应该不是……” 桃花仙子脱口道:“不会是他儿子吧?他西天取经回来,还了俗,娶了亲,生了儿子……”可话一出口,又觉不妥,她怕这话伤了牡丹仙子的心,使她难过。忙改口道:“我尽胡说,和尚怎么会有儿子哪?” 牡丹仙子沉默不语,她也为这种可能伤心、难过。心想:御弟哥哥,我倾心对你,以身相许,你都不肯与我成夫妻之事,说什么你已遁入空门,今生无缘,只有来世。可是你……别说来世了,仅仅三十年时间,你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孩儿……我为你独守空房,日日想,夜夜念,可你却另觅新欢,如此忘我情,负我心。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负心汉,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如此想着,不禁伤心难过,流下泪来。 桃花仙子见了,劝慰道:“姐姐莫要伤心难过,你已成仙入了天宫,往事如云烟,何苦再拾旧事,自寻烦恼?” 牡丹仙子道:“虽然我已成仙,绝了尘世之念,但是,旧情刻骨铭心,岂是容易忘了的?!昔日我为他弃朝政,入空门,只求来世再续情缘,不曾想,他、他……”牡丹仙子难过地说不下去。 桃花仙子又劝慰道:“姐姐也莫多想,或许这和尚与你那唐僧并无半点瓜连啦?” 牡丹仙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也巴不得这和尚与唐僧无关系,但她却消不了这疑虑,放不下心来。 桃花仙子又道:“姐姐,你只这样愁闷也不是办法,明日我再与你去,见了那和尚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牡丹仙子沉思片刻,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二位仙子用过早餐,又奔白马寺而去。来到寺里,左瞧右看,左等右盼,却始终不见昨日那和尚踪影。牡丹仙子心烦意乱,桃花仙子也是焦躁不安。至午时后,寺内上香之人渐少,二位仙子也没了信心。突然,桃花仙子看见一个和尚从毗卢阁出来,与昨日那和尚长得相似,忙用手推了推身边的牡丹仙子,轻声道:“姐姐,你看这和尚是不是昨日那个?” 牡丹仙子抬头只望了一眼,便认得是昨日那和尚,因为,唐僧那相貌早已铭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桃花仙子推了推牡丹仙子,催促道:“姐姐,快去。” 牡丹仙子又激动又紧张,欲往还罢,犹犹豫豫,迟迟疑疑。 桃花仙子焦急的道:“姐姐,还磨蹭什么?快去吧。” 牡丹仙子镇定了下情绪,缓缓向玄奘法师迎过去。玄奘法师见是昨日那位女施主向他走来,有意往旁闪了闪,匆匆而过。 牡丹仙子见这和尚走了过去,再不问他便没了机会,壮了壮胆子,轻轻喊道:“师傅请留步。” 玄奘法师听到喊,只得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向牡丹仙子揖首道:“阿弥陀佛,施主何事?” 牡丹仙子道:“师傅,小女子有一事要向师傅讨教。” 玄奘法师又揖首道:“阿弥陀佛,施主请讲。” 牡丹仙子迟迟疑疑地又向前挪了一步,轻声道:“师傅,敢问师傅,可否与三十年前,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唐玄奘有何渊源?” 玄奘法师昨日见牡丹仙子与昔日女儿国国王长的一般无二,也深感诧异。回到毗卢阁,想起孙悟空讲过,那女国王去了天宫。心想:她怎会在这里?难道她是那女王的女儿?不禁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今见牡丹仙子如此问,淡淡的道:“阿弥陀佛,贫僧早已了却了俗世。” 牡丹仙子听了诧愕不已,心想:难道他就是当年的御弟哥哥?于是动情地道:“阳春三月风和煦,吹来御弟哥一骑;白马袈裟人英俊,搅动了御妹芳心。倾心倾身倾一国,留不住情郎之人;空嗟叹,人憔悴,只能梦中相会。今相见……”牡丹仙子百感交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话语哽咽,讲不下去。 玄奘法师听了,不禁惊讶。心想:难道她就是女儿国女王?三十年前的往事又禁不住浮现在眼前。他百感交集,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阿弥陀佛。弹指三十年,往事如云烟。西天取经漫漫路,行至女儿国国都。陛下情深相依傍,御妹意浓诉衷肠;怎奈何,贫僧自幼入空门,只能负了伊人心。本以为六根清净,早已把俗世了断。哪曾想,往事竟又浮眼前……”玄奘法师也是动心动情,说不下去。 牡丹仙子见眼前的这个和尚,就是三十年前自己爱的死去活来的唐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激动的泪流满面,脱口喊道:“御弟哥哥……” 玄奘法师也深情地道:“御妹可好?” 牡丹仙子轻轻摇着头,喃喃的道:“不好。自御弟哥哥离去,妹妹日夜思念……”她有千言万语要对御弟哥哥讲,但此时却哽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情不自禁地走向前,欲扑进御弟哥哥怀里。 玄奘法师曾听孙悟空讲过,那女儿国女王因思念过度,气绝身亡,幸被菩萨超度到天宫做了仙子。玄奘法师只觉得有负于那女王的一片真情,对不起她,也有许多话想对女王讲。他真想将牡丹仙子拥入怀中,听她诉说这些年来的痛苦,安抚她伤痛的心。可他耳边突然响起如来佛祖的告诫:“再生俗念,定当严惩不贷。”他赶忙收心定神,不敢妄言妄为。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痛下决心,来个快刀斩情丝。揖手道:“阿弥陀佛。玄奘已入空门……” 转身毅然决然而去。 牡丹仙子被玄奘法师这无情的举动惊呆了,她望着玄奘法师渐渐远去的身影,即恋恋不舍,又生出一腔怨恨来:你已从西天取回了真经,完成了你皇帝陛下的托付,却为何依然对我这样无情…… 这正是:痴心痴情牡丹女,两生两世情不移。只怨诫律与天规,棒打鸳鸯两分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 两仙子路遇危难 小白龙英雄救美 二位仙子离开白马寺,回到洛阳城。牡丹仙子仍然闷闷不乐,只顾低着头往前走路。桃花仙子跟在她身后,怕她嫌烦,自然也不敢多言。就这样,二人只顾闷头行走。忽然,牡丹仙子觉得前面有东西挡住了路,抬头一看,是几个青年汉子立在前面,挡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有二十七八岁年纪,长的尖嘴猴腮,贼眉鼠眼样子。他那□□的目光直在自己身上扫个不停。 你道这人是谁?如此放荡无礼?这人就是洛阳府吴知府的唯一公子吴有才。他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带着几个家丁,游走于街市。他虽然家中已娶了一妻一妾,但还不满足,见年轻美貌的女子就想霸凌。时常有良家女子被其带入府里,□□几日,再将其放了。受辱女子及家人,多因“丑事不可张扬”,又知他老子是知府,告也告不赢,只能忍气吞声,自任倒霉。有那不甘屈辱者,他便舍些银两摆平了事。然而,人们的懦弱与忍辱,更使得这吴公子有恃无恐,为所欲为。 吴知府见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是吴家的独苗,也狠不下心来责罚。到后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闯大祸,也不管他,任其所为了。老子的不管不问,便是对儿子的纵容。这吴公子变本加厉,成了洛阳城恶贯满盈的一霸。吴知府的同僚也曾提醒他,要严加管教其公子。但吴知府总是以“公子尚年轻,出于顽皮。上些年纪自然就好了”为借口,不加管束,任其放荡。后来再有同僚提醒,这吴知府便觉他们眼红自己知府之位,有意挑自己毛病,找自己的茬口,不是置之不理,便是加以训斥,使同僚们不敢再问此事。 这日下午,吴有才带着张三、李四、王五,刘六和田七五个家丁正在街上溜达,远远看见有两位女子朝这走来。只见这两位女子:一人身穿着焰红色长裙;另一人则穿着粉红色长裙,二人衣着鲜亮,好似荒野里盛开的两朵鲜花,艳丽动人,与周围之人和凋敝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格外地显眼。二位仙子翩翩而至,吴有才又见这两位女子,人人貌若天仙,个个绝世美丽,直撩拨着他的心弦,惊得他目瞪口呆。吴公子心想:世上还有这样的美人?心里百爪百挠,起了淫意。随即一挥手,带着五个家丁,直朝两位仙子迎过去,有意阻挡二位仙子的去路。 二位仙子见眼前这男子目光色迷,不怀好意,又见其身后还有几个彪形大汉:有的满脸横肉,一脸恶象;有的胡须满腮,不是善者。吓得她俩倒退了一步,不由自主双手抓紧了衣裙,护在胸前,又往路右边躲了躲,想绕过去。哪曾想,这吴公子也往那路边靠去,挡在二位仙子面前,就是不让她们过去。 吴公子鼠目直盯着二位仙子的胸部,嬉皮笑脸的道:“二位小娘子,要到哪里去?” 牡丹仙子道:“公子请让个道,我们要回家去。”说着,拉着桃花仙子的手又向左一闪,想赶快绕过去,一走了之。 可这吴公子哪里肯放过二位仙子?又故意往二位仙子绕的方向一跨,并张开双臂,再次挡住她们去路,道:“小娘子,莫急着走呀?陪哥哥说说话?” 桃花仙子见了,大为气愤,道:“我们又不认识你,陪你说的什么话?” 吴公子见桃花仙子性格直烈,说话响亮干脆,心中一惊,转而对家丁们嘻嘻笑道:“这小娘子火气真大,带到府里让本公子给她败败火。” 几个家丁齐哄道:“好,好……” 牡丹仙子熟知人间之事,知道地痞流氓难缠;也知道,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横行的地痞流氓,多凭其老子势力。于是小声劝桃花仙子道:“妹妹切莫招惹他们。”便又拉着桃花仙子向右绕。 吴公子又去阻挡,就是不让她们走。 桃花仙子再也压抑不住气愤,呵斥道:“好狗不挡道,挡道不好狗。快快滚一边,让我们过去。” 桃花仙子这一骂,直把吴公子和几个家丁给骂傻了眼。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子,敢当着面骂他们。 牡丹仙子也是一惊,暗自抱怨道:“妹妹,你招惹他们做什么……” 周围的行人,见这弱小女子敢骂这恶贯满盈的吴公子,都既惊讶,又解气,一阵开心大笑。更有胆大的、又看不惯吴公子恶行的人喊道:“骂的好……” 不曾想,这吴公子挨了骂,非但没生气,反倒心里美滋滋的。一扬手,也好似喝彩地道:“好,你这小娘子,不仅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够味,哥哥喜欢……”说着,伸手去摸桃花仙子的脸蛋。 桃花仙子哪里能受他这般调戏?伸手用力一挡,直磕到吴公子的小臂上,疼得他抱着手臂直“哎哟”。 围观的人见了,又是一阵喝彩与哄笑。 几个家丁见吴公子吃了亏,都伸拳瞪眼要上来打桃花仙子。吴公子却忍着痛,呵斥家丁道:“住手,别伤了我的小娘子……” 家丁们听到吴公子的呵斥,只好悻悻作罢。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出手伤了吴公子,怕真惹怒了他们,最后吃亏的还是她们自己,于是赔礼道:“这位公子,多有得罪。请行个方便,让个道,我们家中有事,要急着回去,就放我们走吧。” 没想到,牡丹仙子的谦和忍让更激起了吴公子的□□之心。他故意做了一个激凌的样子,用□□的语气,道:“哎哟哟,这位小娘子真是温柔,只听这话语就要把哥哥的心给麻酥了,哥哥怎么能忍心……”他故意止住话不往下讲。 牡丹仙子以为是他答应放她们走了,赶忙拉着桃花仙子要走。可没想到,这吴公子却突然向她们一伸头,做了个鬼脸,道:“怎么能忍心放你们走?岂不让哥哥我后悔死?”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人忿忿不平地喊:“快放人家走,别欺负人了……” 桃花仙子忍无可忍,大声斥责道:“光天化日,你敢调戏良家女子?” 吴公子“嘿嘿”一笑,道:“小娘子,我吴公子纳你们为妾,让你们享受荣华富贵,是你们的福气,怎会是调戏?” 桃花仙子气愤地道:“做你的白日梦。就你贼眉鼠眼的样子,岂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家丁张三听到桃花仙子骂吴公子,忙讨好地道:“公子,她骂你贼眉鼠眼……” 张三话还未说完,就被吴公子狠狠地用拳头磕了他的头,骂道:“蠢货,我让你说……” 张三挨了打,不服气的道:“公子,你打我干啥?是她说你贼眉鼠眼的……” 吴公子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道:“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直引得围观人哄笑。 其他家丁也忍不住偷笑,道:“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吴公子又恬不知耻的道:“小娘子说的实在,本公子听了舒服。”然后又对桃花仙子道:“小娘子,我长的丑点又如何?当年尉迟爷那样,还娶了黑白二夫人。你们姐妹俩,一个温柔,一个刚烈,也如那黑白二夫人一般,正好服侍本公子。”又扭头望着身后的家丁们道:“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家丁连连道:“正是,正是。” 李四又阿谀奉承道:“公子今后有了这两个美人陪着,也省了我们的差事了。” 吴公子朝着李四屁股上就是一脚,骂道:“就数你懒,像个猪,要没事做,养你干什么?” 李四用手摸着屁股,“哎哟”“哎哟”地直叫。 吴公子又□□的道:“你说的也是,本公子有了这两个天仙般的美人,哪里还会再想她人?” 张三不以为然的道:“公子说的好听,以前也说,‘纳了这个妾,再不想别的女子了’,可后来还不是一个又一个地弄到府里来?” 吴公子见张三揭自己的底,挥拳打在他的胸上,骂道:“你更是蠢货,守着小娘子面说我坏话。” 张三被打得倒退了一步,一个劲地求饶道:“公子息怒,都是小的嘴臭……”说着,不住地打自己的嘴巴。 桃花仙子怒气冲冲地道:“你这无耻之徒,一副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样子,也不睁眼看清楚,本姑娘是何人,就敢口出狂言?小心闪了你舌头。” 牡丹仙子一个劲地拽桃花仙子的手,示意她不要与他们硬来。 围观的人听到桃花仙子痛骂了吴公子,觉得解了气,都开心地哄笑,叫好。 家丁们听了,也止不住窃笑。李四忍不住地又道:“公子,这小娘们太可恶了,她又骂你……” 这回桃花仙子彻底激怒了吴公子,他恶狠狠地道:“你个小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洛阳城里,我吴公子看上了谁,那是她的福气。今日我这癞蛤蟆就专吃你这天鹅肉了。”说着,向身后的家丁们一挥手,道:“小的们,给本公子带回府去。” 几个家丁听到吴公子吩咐,应了一声,一窝蜂地冲上来,要捉拿二位仙子。 围观的人们见吴公子又在行恶,强抢民女,都愤怒不已,然而摄于其淫威,又都敢怒而不敢出手相助。有心慈心软之人,不忍再看,带着痛惜,忿忿离去。 二位仙子见几个恶徒来捉她们,便左躲右闪,使他们连连扑空。吴公子见了,又急又气,不停地骂道:“废物,你们几个废物,连两个小娘们都捉不住?” 几个家丁直起身,喘着粗气。张三向其他家丁做了个包抄合围的手示。李四他们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向二位仙子围来。 二位仙子看透了他们的用意,便悄悄地后退,伺机逃脱。 吴公子看出了二位仙子的意思,对家丁们大声喊道:“快捉住她们,她们要逃。” 几个家丁也等不到将二位仙子围住,便又一窝蜂地向她们扑去。二位仙子见他们扑来,瞅准机会,待他们快到近前时,突然一挥裙袖,迷惑他们的视线,然后往两侧一闪,随即伸手至他们背后,就势往前一推,冲到跟前的张三和王五两人猝不及防,踉踉跄跄地直向前冲去。只听“砰”的一声响,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额头上立时都起了鸡蛋大的包。他们用手捂着额头,“哎哟”“哎哟”不止。 围观的人们见二位女子出手教训了家丁,都为之喝彩,叫好。而吴公子却气得跺着脚直骂。 其他三个家丁见这两个女子不同一般,便加了小心。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并点头会意。只见他们同时向牡丹仙子扑来。位于中间位置的田七,先是来了个螳螂扑蝉,牡丹仙子等他快到近前时,一侧身,顺势还了他个顺手牵驴,再想让他来个狗吃屎时,可没想到,这田七却有一番好身手,他见没扑到牡丹仙子,又受制于了她,便顺势前伏,双手支地,接着就地来了一个扫镗腿,直扫在牡丹仙子的脚踝处,牡丹仙子被踢了个趔趄。 桃花仙子赶忙上前,伸手扶住。就在这时,李四和刘六两个家丁又扑上来,牡丹仙子和桃花仙子还未来得及躲闪,每人都挨了一拳,被打得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上。围观的人们见了,不禁为两位仙子捏了一把汗。 李四他们见两个女子被打倒了,松了一口气。故意卖弄着拳脚,将拳头握得“咯吧”“ 咯吧”响,展示着自己的力气,并轻蔑的道:“你两个小娘们,还想在爷面前显摆……”说着,挥拳又要打。 吴公子见了,忙喝止道:“住手,别打伤了我的小娘子,快快带回府去。” 家丁们只好收住手,俯身捉拿二位仙子。牡丹仙子吓得沿着地直往后躲。桃花仙子见家丁李四弯腰捉她,便飞起一脚,直踢到李四裆部,痛的李四双手捂着裆,弯腰跪在地上,好一会才“哎哟”出声来。 另外两个家丁见桃花仙子又伤了他们的同伙,愤怒不已,撇下牡丹仙子,扑过来便拳打脚踢桃花仙子。桃花仙子虽然在地上不停地躲闪,也用腿反击,但怎奈寡不敌众,被连连踢中腿部。 牡丹仙子趁机爬起来,要去解救桃花仙子。刘六看见了,又过来迎战牡丹仙子。 就在这时,只见人群里冲出一个人来,大声断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弱女子,有何本事?” 家丁们听到呵斥,都不约而同地停住手,怔怔地望着那人。只见他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长得白白净净,仪表堂堂,好似一书生。 你道这人是谁?他就是三十多年前,做了唐僧脚力、驮着唐僧西天取经的白龙马。因这白龙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无怨无悔,驮着唐僧一路到了西天,取回了真经,因而,他也修成了正果,还了人身,入了仙班,取名“白龙”。但白龙因在仙界曾险些丢了性命,因而心有余悸,不愿再入仙班,便跟随唐僧,如同唐僧的俗家弟子,逍遥于人间。 今日上午,白龙见师父在毗卢阁译经书,自己不懂那东西,也不感兴趣,便觉无事可做。又想:快过年了,洛阳城里一定热闹好玩。于是,便向师父告了假,来到洛阳城里。 白龙见集市上,商贾云集,鞭炮声,吆喝声络不绝于耳,便转来逛去,直玩到日已西斜,才朝城东门走去,要回白马寺。白龙走着走着,见前面的大街上围了不少人,里面还有喊打之声,他以为是卖艺人在街头耍武卖艺,并未入心,仍是那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东瞧瞧,西看看,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他走到人群边,也是出于好奇心,便凑了过去,伸长脖子往里看。见是几个彪形大汉与两个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妙龄女子在对打。又见那两个女子工夫不深,尽是些花拳绣腿。心想: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出来混钱?若不是这女子生得漂亮,也会有人看?便不屑一顾。待要转身离去时,却见那几个大汉处处下着狠手,直打得两位女子招架不住,不似那耍武卖艺之样,不禁心里纳闷。恰好身边有人在为两女子惋惜,说吴公子又在强抢良家女子。白龙这才明白:这几个大汉,是横行霸道的恶人。于是气愤不过,拨开人群,冲到里面,大声喝止。 吴公子见白龙有二十岁年纪,长得仪表堂堂,就是一白面书生,不屑一顾的道:“你是何人?敢坏我好事?” 白龙正义凛然的道:“本人姓白名龙,逍遥四方。你又是何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强抢民女,还有王法没有?” 吴公子冷冷一笑,道:“王法?什么王法?你个书呆子,也不问问,在洛阳城里,本公子就是王法。” 白龙鄙视的道:“你好大的口气。皇天在上,岂能容你胡作非为,横行霸道?也不怕官府治你罪?”白龙随玄奘法师刚来洛阳不久,又蜗居白马寺,他哪里知道吴公子的背景? 人群里有人道:“他是吴知府的公子,官府是他家的,他还怕谁?” 白龙听了,心里明白了这人为何敢这样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了。赶忙小声对牡丹仙子她俩道:“姐姐快快逃去。” 二位仙子见白龙是一白面书生,难抵这些恶人,自己逃了,他定会遭殃,便于心不忍,犹豫不决。白龙见了急得直向她们使眼色。二位仙子只好依从,悄悄地向外挪动。白龙则想用话语吸引恶人们的注意力,使二位女子能顺利逃脱。于是道:“你就是吴知府的公子啊?敢问你大名?” 吴公子见白龙就是一书生,成不了大气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自豪地道:“本公子吴有才。” 白龙戏虐道:“奥,你‘无有才’?你没有才还在这显摆什么?” 吴公子以为白龙没听明白,又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道:“本公子姓‘吴’,字‘有才’ ……” 白龙不等他说完,又道:“是啊!我没讲错,你不就是‘无有才’,没有才吗?” 吴公子这才听出白龙是在耍戏他,生气地道:“你个臭书生,也敢骂我没本事?你过来,咱俩比试比试,看看我能不能把你揍趴下?” 白龙道:“吴公子,你别生气,这回我明白了,你姓‘吴’,字叫‘有才’,不是‘没有才’,是不是?可是常言道:有才有德才是圆满,你名字里只有‘才’,而无‘德’,怎么圆满?还是回府里去,让你老子给你加上个 ‘德’字吧。”白龙拐弯抹角,变着法子骂他无德,缺德。 吴公子没听明白白龙话的意思,毫不服气的道:“你这臭书生,还喝了那墨,装个断文识字的,却不知道,人名字哪有四个字的?本公子就叫‘吴有才’,没‘德’了,你还咋的了?” 围观人有听明白的,不禁笑了起来。 刘六也听明白了白龙话的意思,悄声对吴公子道:“公子,他骂你缺德。” 吴公子这才恍然大悟,于是气呼呼地道:“你这臭书生,尽会耍嘴皮子。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又有何能耐?” 白龙惋惜的道:“没想到,吴知府一堂堂朝廷命官,却纵容你欺压百姓,胡作非为,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 吴公子听了哈哈大笑,道:“报应?什么是报应?我抢过这么多的女子,也没见有什么报应。” 白龙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头顶三尺有神灵,你所做所为,神灵都看在眼里,给你记在帐上,早晚有一日,你会为之付出代价的。” 吴公子满不在乎的道:“今日有酒今日醉。我只管今日快活,哪管他明日如何?有道是,‘鬼怕恶人’,说不定神灵也怕我这样的人,不敢对我怎么样哪。”他自以为得意,哈哈大笑。 这时,二位仙子已悄悄地走到围观的人群跟前,人们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让二位仙子逃了出去。 家丁们刚才也只顾听白龙与吴公子斗嘴,未注意二位仙子,这会看见她们逃走了,忙喊道:“公子,那俩小娘们跑了……” 吴公子听了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捉回来?” 几个家丁赶忙去追。白龙急忙上前阻挡。围观的人们放二位仙子出去后,也悄悄将闪开的道用身体堵上,以阻止家丁们去追赶,为她们逃跑争取时间。 家丁们见白龙阻挡,便分作两伙,一伙三人缠住白龙;另一伙两人,拳打脚踢,打开人群,去追二位仙子。 白龙一心只想拖住家丁,使他们不能去追赶,便不恋战,甩开缠打,去拦追赶二位仙子的两个家丁。那两个家丁在白龙的纠缠下,始终不能脱身去追。急得吴公子嗷嗷吼叫。 家丁们施展拳脚,对白龙下了狠手,把白龙逼到一旁,然后撇开白龙,打开人群,去追二位仙子。可是,他们出了人群,却找不到了人,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追,急得团团直转。 吴公子见到手的天鹅飞了,便迁怒于白龙。气急败坏地对家丁们喊叫到:“都是他坏了我的好事。给我打他,打死他。” 家丁们一窝蜂地冲上来,对白龙痛下杀手。常言道:猛虎难抵群狼。这白龙虽是仙体,气功了得,但拳脚并不精,又被五个家丁围在中间,施展不开,犹如虎落平川,龙困浅滩,连连挨了拳脚,渐渐招架不住。白龙见已拖延了有些时间,想那两位女子也已逃远,自己再与他们厮打下去,吃亏更大;若被他们捉住了,难保不被他们所害。于是,瞅准了时机,向着张三拼了命地打去。这张三先前碰了头,额头上有个大血包,这会还在痛。刚才也吃了白龙的拳脚,心中已有胆怯,见白龙拼死搏他,他哪里敢正面去迎?慌忙往一旁躲闪。白龙见打开了一个缺口,趁机冲出包围,落荒而逃。 吴公子哪里肯善罢甘休?叫嚣着催促家丁追赶。 这几个家丁都身宽体胖,虽然拳脚厉害,但跑路却不行,哪里能追得上白龙?白龙跑了一阵回头看,见那几个家丁已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心中不禁骂道:“你们几个贼人,还想追上我白龙?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于是又起了玩心,想戏耍他们一番。便停住脚步,转回身来,故意挑衅他们道:“喂,你们快点过来,我要与你们大战三百回合,把你们一个个都打得满地找牙,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横行霸道。”他这一叫喊,直逗得街上人哈哈大笑。 吴公子哪里见过敢挑衅自己的人?受过这种气?岂不是失了自己威严?丢了自己的脸面?督促着家丁直追过来。 吴公子他们气喘吁吁地刚追上来,却不料,白龙并不与他们打斗,转了身又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挑逗他们道:“来呀,来呀……” 吴公子见这白龙分明是在戏耍他们,气得“哇哇”直叫。气急败坏地指使家丁拼命去追,定要捉住他,出口恶气,挽回面子。 白龙正往前跑,忽然见刚才逃出来的那两位姑娘正在前面行走,其中身穿粉红色衣裙的那姑娘还一瘸一拐的。白龙见了直后悔,心想:不该再挑衅吴公子,让他们追来,又给两位姑娘招惹来麻烦。他哪里还敢再有玩心?赶忙追上去,对她们道:“姐姐们快逃,那几个恶人又追来了。” 二位仙子听了心中一惊。牡丹仙子赶忙拉着桃花仙子往前跑,怎奈刚才桃花仙子腿部被家丁踢中,痛得厉害,跑不快。三人都非常着急。 白龙回头看那些家丁离得已不太远了,再继续往前跑,肯定是逃不掉了,于是,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架着桃花仙子的一只胳膊,连拉带拖拐进了一个胡同里。走不多远,见有一处破败的院落,赶忙躲了进去。进到院子里才发现,这院子已成废墟:满院子都是枯草,到处都是破砖烂瓦。三间土坯堂屋,房顶已塌落,门窗也已腐朽,屋墙成了残垣断壁。白龙见这里不是藏身的地方,赶忙拉着桃花仙子往回去,想另找藏身之处。这时,却听到胡同口处传来了家丁的叫喊声:“公子,我看见他们跑进这个胡同里了,那小娘们还一瘸一拐的,逃不太远……” 又传来吴公子声嘶力竭地呵斥道:“还不快追!” 白龙听到吴公子的家丁往这条胡同里来了,哪里还敢再出去?只得架着桃花仙子,磕磕绊绊地躲进了破屋碴子里。他们刚在屋角处躲好,就听见吴公子他们追到了这院子外。好在那脚步声并未停留,直向前跑去,待听不到了脚步声,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桃花仙子见白龙英俊青年,仪表堂堂,又不畏□□之徒,敢于出手相救,便心生爱慕之意。见他还在抓着自己的胳膊,故意娇嗔的道:“你怎么还不松手?把人家都弄疼了。”说着脸泛桃花,双目含羞,微微低下了头。 白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姑娘的胳膊没放手。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赶忙松开手,赔不是道:“姐姐,都是白龙的不对,姐姐莫生气。” 桃花仙子故意道:“你这公子,出手相救,我们感激于你,可你也不能趁机占我们便宜呀?”桃花仙子本想给白龙开个玩笑,挑逗于他,不曾想,她这玩笑开过了,直臊得白龙满脸通红,羞愧难当。他赶忙合掌含首向桃花仙子道:“姐姐真错怪白龙了,白龙怎敢有这种不轨之心?” 桃花仙子见白龙认了真,又娇嗔的道:“你这位公子真不经逗,和你说句玩笑,你却当了真?” 白龙认真的道:“姐姐,这种玩笑开不得,若被他人听到,我白龙岂不成了罪过?”说着,就要往外走。 一时弄得桃花仙子十分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牡丹仙子见了,掩口窃笑,悄声道:“妹妹,弄巧成拙了吧?” 桃花仙子听了,故意“哼”了牡丹仙子一声。 牡丹仙子也怕白龙受了委屈,说她们二人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于是道:“白公子,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姐妹终身难忘。妹妹刚才真是开个玩笑。再说,你这公子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之人。妹妹想向你表达心意,可因一时激动,不知了说什么是好,以致词不达意,请白公子见谅。” 白龙见牡丹仙子如此讲,也不好再说什么,细细一想,这姑娘确实也没把自己当成淫恶之徒,便不再计较这些。 桃花仙子见牡丹仙子即给她圆了场,解了围,又肯定了白公子的义举和人品,同时还点出了自己的心意,不禁佩服,暗自称赞她好口才,会说话。高兴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还是姐姐讲的明白,我就是这意思。” 牡丹仙子望着桃花仙子一个劲地笑,那笑里带了几分怪怪的意思,直笑得桃花仙子不好意思起来。 正在这时,胡同深处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继而听到吴公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娘的,真是奇了怪了,他们能逃哪里去?你看见他们跑进这胡同里了?” 又传来李四的声音:“公子,我亲眼看见的。那两个小娘们,闭着眼我也能认得。” 只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这破落院子外。又传来吴公子的声音:“他们不会躲进这院子里吧?” 白龙听到吴公子他们又来到院子外,不得不止住脚步。三人不禁又紧张起来。 又听李四不以为然的道:“公子,这破院子里能藏人?” 又传来吴公子的说话声:“追了一阵子,连个人影也没看见,说不定就躲进了这里面。你进去看看。” 就听得李四往院子里走来,趟得杂草“哗哗”作响,踢得地上破砖烂瓦霹雳啪叽。随着李四脚步声的步步逼近,牡丹仙子她们三人紧张得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桃花仙子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白龙的胳膊,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不放,并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李四见院子荒凉,有些胆怯,边往里走边大声地喊:“里面有人吗?” 白龙听这家丁快到了破屋前。心想:我们虽然躲在墙角处,可是无遮无挡,只要这家丁往破屋里伸头一看,就能看见我们。我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被捉个正着?心里越发的紧张起来。但白龙虽然紧张,却没乱了心智,又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搏。于是,他弯下腰,用手捏住鼻子,学着当地老太太的声音,道:“谁呀?瞎咋呼个啥?拉个屎也不让人肃静?” 白龙一喊,直吓得二位仙子浑身发抖,又是搡他,又是着急的小声埋怨。 李四突然听到破屋碴子里有人说话,吓得浑身一激凌,胆战心惊地问:“谁?在里面干啥?” 白龙又学了老太太的声音,道:“管天管地,管得了屙屎放屁?人家屙个屎也不中?不嫌臭你就进来,反正我老妈子也不怕你看。” 李四见这院落破败、荒凉,阴气重,害怕冲撞了鬼魂,惹一身的晦气;也不想进去闻臭味,再说,如果进去定会挨这老妈子的骂。赶忙捂着鼻子往回跑。 吴公子见李四跑出来,刚才又听见里面有说话声,疑惑地问到:“里面怎回事?” 李四松开捂着鼻子的手,故意装着憋得不行的样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道:“别提了,一个老妈子在那厥着腚屙屎,差点撞到她身上,臭得我都快背过气去了。”说着,还故意用手不停地在面前呼扇。 吴公子听了信以为真,一边浪着鼻子,一边用手呼扇着往胡同口走去,生怕那臭味熏着自己。 白龙他们听得脚步声走远了,三人才又松了一口气。 牡丹仙子不无抱怨的道:“白公子,你刚才吓死我们了。我们躲还来不及,你却敢向他们喊话?” 桃花仙子则洋洋得意的夸赞道:“白公子真是有勇有谋,你跟谁学的?还会老太太声音?” 白龙因刚才那话语不雅,只是笑笑,却不好意思回答。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还抱着白龙的胳膊不放,笑道:“妹妹,该松手了吧?” 桃花仙子这才意识到,赶忙松开手,红了脸,抿着嘴笑。 牡丹仙子为了再安慰白龙,又对桃花仙子调侃道:“妹妹,这次可不能怪人家白公子了吧?” 白龙听了,臊红了脸。 桃花仙子则对牡丹仙子娇嗔的道:“姐姐……”羞得低下头去。 这正是:奉旨下凡洛阳城,路遇恶徒来横行。危难关头英雄出,身不由己欲倾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 作恶多端终有报 吴氏父子赴黄泉 二位仙子回到万象神宫,武皇后见桃花仙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惊讶的道:“仙子这是怎么了,出去时好好的,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桃花仙子忿忿的道:“都道大唐国是太平盛世,礼仪之地,却不曾想,光天化日的就有恶人在城里横行,猖獗于世,真是让人胆寒。” 武皇后诧愕的道:“仙子何出此言?莫非真是遇到了恶人不成?” 桃花仙子依然忿忿的道:“还莫非什么?就是如此。若非有人相救,我与姐姐就命丧他们之手了。” 武皇后听了甚是惊愕,道:“究竟如何回事?请仙子讲来听听?若是真有恶人伤了仙子,本宫定将那恶人严惩不怠。” 牡丹仙子道:“武皇后,是这么回事,我与妹妹自白马寺回来,走在城里的大街上,突然遭人阻拦,说要将我姐妹二人掳去做妾,他们便擒拿我俩,因而我们挨了一些拳脚,把妹妹的腿也踢伤了。若不是有一位义士出手相救,我们姐妹二人就遭了殃了。” 武皇后惊讶的道:“我大唐国乃太平盛世,怎会有这种恶人?”她气得咬牙切齿,一是恨这些恶人胆大妄为,光天化日的就敢欺男霸女,作恶行凶,破坏大唐国太平盛世;二是恨这些人,使她在两位仙子面前丢了颜面。 桃花仙子以为武皇后故意推脱,气愤的道:“武皇后,我们奉王母懿旨来为你督促花开,没想到却受了这番屈辱,回天宫后,我们必定禀报王母和玉帝陛下。” 武皇后听了不禁一惊,心想:此事若让玉皇大帝知道,岂不坏了我大唐国的声誉与前途?那还了得?不如就将那一干恶人正法了,消了仙子的怨气,既能避免她们向玉皇大帝禀报,也能讨她们欢心,好为本宫督促花仙子们开花助兴。于是,十分愤怒的道:“光天化日,是谁胆大包天?”随即命小太监去唤刘公公来。 今日发生之事,早被跟踪二位仙子的两个小太监德福和来运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回到宫里,向刘公公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刘公公听了不禁愕然,心里却犯了难,因为他早就与这吴知府有私人交情:吴知府没少给他送银子,求他在皇上和皇后面前美言,以求再有升迁。刘公公心里直骂这吴知府是蠢货,皇后都来到了洛阳城,还不管束好自己那混账儿子,让自己儿子捅破了天,惹出这么大的祸来。正想着怎么向皇后禀报此事是好时,却见小太监来传话,说皇后唤他。 刘公公急急忙忙走进万象神宫,还没来得及禀报,武皇后就气呼呼地对他道:“你仔细查查,是哪个无法无天之徒伤害了仙子,本宫定要严惩不贷。” 刘公公见武皇后动了怒,既怕责罚自己办事不力,又怕严惩吴知府父子,便有意为吴知府开脱,想摆平此事,也好在吴知府面前卖个功,再得他些金银珠宝。于是,施礼道:“回禀皇后,都是吴知府的那公子顽劣不羁,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仙子。皇后息怒,奴才一会便去告知吴知府,让其严加管束其子,今后不得再有不规之为。”又故意岔开话题,道:“二位仙子受了些伤,还请皇后降旨,请太医为仙子诊视才是。” 桃花仙子气愤的道:“那吴公子哪里是顽劣不羁?他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百姓早已恨之入骨。那吴知府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对其子恶行不管不问,视而不见,甚至纵容,真是无了王法。都道大唐国是东方圣国,没想到却是这般混乱之状,着实令人可悲可叹。” 桃花仙子的一席话,直说得武皇后面红耳赤,没了脸面。她哪里受过这种数落?窝了一肚子的火,但又不敢向桃花仙子发作。她怕仙子们生了气,甩手回了天宫,不管了花开之事;也怕她们回到天宫,将此事禀告于王母和玉皇大帝,损害了大唐国的声誉,遭到玉皇大帝的惩罚。于是,耐着性子,对二位仙子十分客气的道:“二位仙子受惊了,你们且回阁里歇息,本宫定会将那吴知府父子绳之以法,给二位仙子一个满意的交待。”随后命宫女们送二位仙子回暖阁,并吩咐宫人去请太医为仙子诊伤。 桃花仙子忿忿而去。 二位仙子走后,武皇后便将一肚子火气发泄到了刘公公身上,声色俱厉的道:“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回事?” 刘公公吓得慌忙伏身叩头,道:“皇后息怒,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罪该万死。” 武皇后道:“你啰嗦什么?快快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如实道来,不得有半点虚假。” 刘公公又叩头道:“回禀皇后,德福和来运今日回来报告,说二位仙子今日一早去了白马寺……” 武皇后听到“白马寺”三字心中一惊,她知道,玄奘神僧现在就住在那寺里,于是,打断了他的话,道:“仙子们不是昨日已去过?今日她们怎么又去了?究竟做了些什么?” 刘公公道:“回禀皇后,二位仙子到了白马寺,她们与昨日不同,既不是上香,也不是祈祷许愿,而是左瞧右顾,象似找什么人……” 武皇后又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道:“她们在找何人?” 刘公公道:“皇后,您听奴才仔细讲。二位仙子直到午后,见玄奘神僧从吡卢阁出来,牡丹仙子就直迎了过去,二人聊了片刻,神僧才走开。” 武皇后听到这,松了一口气,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在寺里遇到了神僧,求个福,祈个平安,不是常有之事?” 刘公公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回禀皇后,奴才听德福讲,虽然德福他们怕被发现,没敢靠近,也没有听清楚他们讲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牡丹仙子与玄奘神僧之前就已熟识,而且这牡丹仙子很是一往情深,依依难舍。再想昨日他们二人偶然碰面时的神情,就更能证实这一点。神僧走后,牡丹仙子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看不到一点人影了还在看,整个人就象丢了魂一般,好像还听到牡丹仙子哭了。” 武皇后听了将信将疑,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以前就有情缘?” 刘公公神经兮兮的道:“这很难说,神僧去西天取经,一去就是十几年,一路上什么事情遇不到?难保不会有那动心动情之时。” 武皇后呵斥道:“胡说,神僧自幼入佛门,笃信佛教,一心只为修成正果,怎会与她人有□□之行?”武皇后不容许他人玷污自己心中的偶像与梦中情人。 刘公公也知道说错了话,忙道:“皇后息怒,是奴才嘴笨,没有表达清楚。小的是说,神僧德高道精,又得佛祖亲传,难保没有人惦记。” 武皇后道:“那倒也是,听说那取经路上,不知有多少妖精、美女都想与神僧成欢,吸他精气,得道成仙哪。”沉思片刻,又道:“二位仙子怎么又撞上吴知府的公子了?” 刘公公道:“回禀皇后,二位仙子从白马寺回来,进城不久,便撞见了吴公子他们,起了些争执。后来被神僧的俗家弟子解了围。德福他们见 二位仙子没了麻烦,便回宫来了。奴才也是刚听了德福他们讲,正想来向皇后禀报,不想二位仙子先告了状。” 武皇后生气的道:“吴知府的公子强抢民女,作恶多端,你却说他是顽劣不羁,为其开脱,莫不是你受过那吴知府的好处?故意包庇?” 刘公公一听,吓得浑身发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皇后的脾气与性格,不管谁挡了她的道,坏了她的事,她都会置其于死地。一旦被她怀疑不忠,莫说是前途没了,就是性命也难保。于是赶忙与吴知府撇清关系,道:“回禀皇后,奴才只顾服侍皇后在左右,哪里去过洛阳府?更不会与吴知府有半点的瓜葛。请皇后明察。” 武皇后道:“本宫不管你与那吴知府有无瓜葛,这吴知府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其子,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践踏我大唐法律,毁坏我大唐声誉。今又欺凌天宫里的仙子,若这仙子一怒之下回了天宫,岂不坏了我花开好事?仙子若再将此事禀报于王母和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定会生怒,惩罚于我大唐,岂不毁了我大唐江山社稷?你速传本宫懿旨与御林军统领,将吴知府父子拿获,明日斩首示众,以正我大唐纲纪,安抚二位仙子与洛阳城百姓。” 刘公公听了,直为吴知府叫苦不迭。吴知府送给他许多金银珠宝,就是求他在皇上、皇后面前多加美言,以期再有升迁。没想到,今日他的公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连累了他,不仅没了前程,而且还要丢了性命。禁不住为他惋惜。但转念又想:收人钱财,为人消灾,还是救他一救吧,一是图个心安;二是,如若不救,这吴知府被捉拿了,定会大呼小叫,求自己向皇后求情,那样,皇后不就知道了自己与吴知府的私人交情了?刚才自己还向皇后保证过,自己与吴知府没有半点的瓜葛哪,岂不是犯了欺瞒之罪?皇后这么心狠手辣,哪里还能饶我?刘公公思来想去,权衡了利弊,决定为了自己也要保一保吴知府,于是赶忙道:“皇后息怒,奴才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皇后余怒未消,道:“有话就说。” 刘公公道:“启禀皇后,皇后驾临洛阳,是来观花,求心情愉悦的,切莫让几个歹人冲了您的兴致。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那吴知府父子生气?皇后莫怒,恕奴才直言,若治那吴知府罪,最好也等皇后起驾回了长安之后,奏禀皇上,降旨查办才好,毕竟吴知府是朝廷命官……” 武皇后在长安时就喜欢弄权,过问朝廷之事,今日不在长安,又无朝臣掣肘,更加肆无忌惮,不等刘公公把话讲完,就气呼呼地呵斥道:“你道本宫僭越皇权?一个小小的知府,本宫就不能处置了?” 刘公公吓得慌忙叩头,道:“皇后息怒,奴才该死。奴才不是那意思。奴才是想,皇后贵为国母,犯不着与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官员生气,气伤了身体多不值得?奴才以为,那吴知府该杀,但是,还是等奏请了皇上再加处置为妥。” 经刘公公再三劝说,武皇后冷静了许多,心想:刘公公说的也对,没有皇上的旨意,直接诛杀朝廷命官,无论如何都是不妥,朝廷上下定会哗然。还是等回到长安,奏明了皇上,再处置吴知府吧。但心又不甘:不除掉那吴公子,怎么向二位仙子交待?于是,不情愿的道:“依你意思,本宫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吴知府公子逍遥法外了?这样如何向仙子们交待?” 刘公公既想为吴知府说情,更想讨皇后欢喜。为了表现自己,道:“启禀皇后,常言道:杀鸡焉用宰牛刀?那吴公子也就是一恶棍泼皮而已,何需劳顿御林军?奴才去见吴知府,让吴知府惩治其公子不就成了?”刘公公的意思是让吴知府教训教训他公子就算了。 武皇后听了,却以为刘公公能让吴知府杀了那吴公子。心想:这不更省了本宫的事?于是道:“这样也好,若是等奏请皇上降旨,严惩这吴知府父子,还需要些时日。现在春节将至,本宫又急于请神僧入宫,不平仙子们气愤心情,她们怎肯让花仙子们绽放?岂不是误了本宫大事?本宫要快刀斩乱麻,先杀了那吴知府的公子,为仙子们报了仇,解了气,她们才会高高兴兴地为本宫开放添彩。同时也免了她们回到天宫再向王母和玉皇大帝禀告此事,坏了我大唐江山。刘公公,你去洛阳府里,让那吴知府斩杀其子,为二位仙子平愤。” 刘公公听了暗自叫苦道:“皇后呀,奴才哪里是这意思?我以前收了吴知府的那么多金银珠宝,又怎能让他杀了自己的儿子?那样吴知府不恨死我了?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再说,即使那吴公子罪该万死,也要经过官府庭审,判决了才行呀。你虽贵为皇后,也不能张口就杀宫外之人呀!”但又怕再惹怒了皇后,那样,自己就倒了霉了,于是便不敢再讲,只得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但应下来后却犯了难,一个劲的嘀咕:这事该怎么向吴知府说哪? 刘公公乘轿来到洛阳府,吴知府听到通报,满脸堆笑地直将刘公公迎进后府的客堂里,请刘公公上座坐了,又命丫鬟上茶。那个殷勤劲,就别提了。 吴知府一面将丫鬟端上来的茶双手捧了,亲自放到刘公公身边的桌子上,一面陪着笑,道:“刘公公,自皇后来到洛阳城,卑职就一直恭候您的消息,想向皇后请安。今日您亲临鄙府,吴某真是受宠若惊。但凡有何指教,还请刘公公直言便是。” 刘公公也未端茶,轻轻地叹了声气,道:“吴大人,你我也非外人,有话我便开门见山。” 吴知府仍陪着笑道:“刘公公有话直讲,吴某洗耳恭听。” 刘公公道:“吴大人,你那公子可在?” 吴知府听了有些纳闷,道:“刘公公,你找犬子有何吩咐?” 刘公公道:“吴大人,你且把公子叫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吴知府忙吩咐丫鬟去唤吴公子。不一会,吴公子走进来,见了吴知府,也不行礼,歪楞着身子,道:“你唤我啥事?” 吴知府见儿子这么一副无礼貌无教养的样子,气愤不已,但见刘公公在,也不便发火,自我解嘲的道:“你看,你看,整日的就是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刘公公见笑了。”接着又对吴公子道:“这是宫里的刘公公,快快拜见。” 吴公子吊儿郎当地抱拳向刘公公行了个礼,道:“见过刘公公。”说完转身就要走。 刘公公见了吴公子这副德行,便心里大致有了底,道:“公子且莫走,本公公有几句话要问你。” 吴公子道:“刘公公,有话你就问吧。” 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刘公公道:“吴公子,今日下午你与几个家丁,是不是拦截过两位年轻女子?” 吴公子一听这事,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道:“是啊!那俩女子真是俊,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看得我心里直痒痒,想把她们掳到府里来做妾,可是却让她们给跑了……”话语中,满是惋惜与遗憾。 刘公公听了,心里不禁暗骂:“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已经大祸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吴知府听了,气得指着儿子骂道:“你个孽障,府里已有了两房,还不知足……” 吴公子不以为然的道:“以前那些,哪里能比得上这两个?若能将她们纳为妾,我死也值了。” 刘公公暗骂:“你这找死的货,还真有些眼力,那是两位天仙,能是凡人可比的?”道:“公子确实是好眼力,但不知公子可知那两位女子的来历?” 吴公子脱口道:“不知道。”又满不在乎的道:“管她什么来历?只要能收入本公子的房中就行了。” 刘公公听了冷冷一笑。 吴知府听了又气愤地骂到:“你这孽障,又出去惹事。” 吴知府见刘公公关心公子这事,又见他口角边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便觉事情有些蹊跷。这吴知府在官场上打混了几十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他能通过对官场上人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猜出这人的心理。于是,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心里“咯噔”地一沉,脱口道:“刘公公,难道出了什么事?” 刘公公见吴知府问,便要道出原委,但转念一想:若说那两位女子是天宫里的仙子,犹如天方夜谭,难以让人相信,因此就让吴知府杀了自己的公子,那真是异想天开,断难做到。究竟怎么讲,才能既卖好与吴知府,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杀了自己的儿子哪?他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寻思稍顷,计上心来。他叹息一声,忧心忡忡的道:“吴知府,你有所不知,你这公子可是闯了天大的祸了……” 吴知府听了浑身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身子,急切地问到:“刘公公,究竟是如何回事?” 刘公公故意做出一副神经兮兮,胆战心惊的样子,道:“吴知府,今日下午,贵公子要抢的那两位女子中,有一位是当今皇上的公主啊!” 吴知府听了,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脱口道:“我的天呀……” 可吴公子却不知天高地厚,幸灾乐祸的道:“这不更好?我若做了驸马,咱们吴家也发达了……” 吴知府有气无力地骂到:“你这孽子,还不快快闭上你的臭嘴,给我滚出去!” 吴知府见儿子出去了,也缓过气来,乞求般地对刘公公道:“刘公公,我吴某求您,替吴某美言几句,就说我这逆子是玩心不死,冲撞了公主,又念初犯,求皇后放过犬子一命。” 刘公公为难的道:“吴大人,实不相瞒,刚才皇后听说此事,气得暴跳如雷,已命御林军前来斩杀你父子,并要奏请皇上,灭你九族,是本公公想方设法,才暂时将这事拦下的。” 吴知府听了如五雷轰顶,喃喃的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刘公公又在一旁浇油,道:“吴大人,你可知道,皇上、皇后是何等地疼爱公主。公主遭人调戏对皇上和皇后来说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你也知道皇后的性情,灭你九族犹不解其恨。吴大人,你快快想办法吧,不然晚矣。” 吴知府此时已被吓昏了头,他哪里还能想得出办法来?一下跪在了刘公公面前,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道:“刘公公,您就看在吴某的情分上,伸手救一救吴某一家吧,吴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的。” 刘公公摆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样子,道:“吴大人,起来吧,贵公子做出这样的事来,犹如将天捅了一个大窟窿,谁人能补得上?摆得平呀?!” 吴知府长跪不起,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苦苦哀求道:“刘公公,求求您了,只要您能帮吴某消了这灾,吴某的半个家产都是您的。” 刘公公见吴知府许了愿,扶起他来,长叹一声,道:“吴大人,我也不是看中你的东西,谁让咱们交情深来?你我交情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你受那灭门之灾,见死不救。我倒有一办法,或许能保吴大人逃过一劫,只是……”他欲言又止。 吴知府正处万般危难之际,听了刘公公的话,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忙道:“刘公公请讲,凡是吴某能做到的,吴某在所不惜……” 刘公公道:“舍卒保车。” 吴知府不甚明白刘公公的意思,望着他疑惑的道:“怎个‘舍卒保车’?” 刘公公道:“皇后已认定吴大人纵子行恶,要灭你九族。吴大人何不赶快趁皇后尚未上奏皇上,将作恶之人尽皆处死,以表大人除恶之心?皇后得知大人能大义灭亲,处死了作恶多端的公子,便不会再怀疑是大人纵子行恶之为了。本公公再在皇后面前为吴大人美言,皇后定会心生慈悲,如此便可留吴大人一门性命。” 吴知府听了,哪里舍得?喃喃的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呀……” 刘公公道:“吴大人,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儿子没了,再娶房小妾,何愁无子?但若是被灭了九族,那可一切都完了。孰轻孰重,大人自己考虑吧。” 吴知府又“扑嗵”一声跪到刘公公面前,如捣蒜般地磕头,道:“刘公公,您再在皇后面前美美言,只要能保住犬子的性命,我整个的家产都给您……” 刘公公斥责道:“吴大人,你好不知趣,皇后要灭你九族,是本公公好说歹说,才将这事暂时拦下。你也不是不知道皇后的脾气,她讲了的,就一定会做到。刚才我为你求情,皇后就已质问我为何要袒护你们父子。你若不拿出些诚意来,本公公断难再向皇后为你求情,不然,我命都休矣,要你家产又有何用?”刘公公软硬兼施,又道:“只要你能大义灭亲,消了皇后一时之恨,日后本公公再细细劝慰,言明你并非是纵子行恶,而是平时不少教诲与惩戒,只是其子顽劣,不听劝导,皇后才能软下心来,饶了你一族人的性命。这样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明白哪?难道你真要弄得个满门抄斩不成?” 吴知府哪里舍得儿子?拽着刘公公的胳膊,一个劲地央求道:“刘公公,我求求您了,您就再想想办法,救一救我一家老小吧……” 刘公公一甩吴知府的手,道:“吴大人,你好没道理,我冒险来向你通风报信,不就是想救你一族性命?可我利害摆明,你却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常言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钻。我已做到仁至义尽,何去何从,你吴大人自己选吧。”说完就要起身,摆出要走的架势。但他心里并非真想走,因为,武皇后吩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呢,他回去怎么向皇后交待?只是想给吴知府施加压力罢了。 吴知府见刘公公真要撒手不管,那还了得?若没有他的从中周旋,吴家一族岂不真有了灭顶之灾?于是,慌忙又拽住刘公公的胳膊,泪流满面的道:“刘公公息怒,吴某一时急昏了头,说话不中听。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您且坐下,让吴某好好想想,这毕竟关系犬子的性命啊!” 刘公公一听有了活口,便顺势坐下来,又给吴知府施加心里压力,道:“吴大人,我刘公公出的这计策,自觉也是损招,可话又说回来,不这样,怎能平息皇后的心头之恨?解不了皇后的恨,皇后那脾气,谁敢去劝阻?岂不是火上浇油,飞蛾扑火,自我找死?再想想令尊令堂,养自己不容易,到了晚年,本该坐享清福,可怎能为了这么一个逆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老人家身首异处?此罪大矣,天理难容……” 吴知府听得心如刀绞,他撕心裂肺般地大哭一声,道:“刘公公,您别说了……” 吴知府木讷地坐回椅子上,用袖子擦干眼泪,可那眼泪越擦越流,怎么也擦不干。唏嘘着道:“子不教,父之过。罪孽啊,罪孽……”然后强打起精神,对堂外呼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府役走了进来,施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吴大人有气无力的道:“传令,让陈捕头带人速将公子及他的几个家丁捉来。” 府役道声“遵命”,领令而去。 不多时,陈捕头走进堂来,施礼道:“回禀大人,卑职已遵大人之命,将公子等人押在堂外,听候大人发落。” 吴知府听到捉来了公子,又下不了狠心了,乞求般地看了看刘公公: 刘公公微闭着眼,连眼皮也不抬。吴知府知道再求他也无用,便一狠心,道:“拉出去,乱棍杖毙……” 陈捕头听了不禁愕然,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吴知府。 刘公公缓缓睁开眼,望着疑惑不已的陈捕头,淡淡的道:“你没听清吴大人的话吗?” 陈捕头也认得他是武皇后身边的刘公公,便不敢犹豫,应声“是”,转身出了客堂,命令捕快们行刑去了。不一会,便听到前院传来吴公子等人杀猪般的惨叫声。那惨叫声如锥似剑,直刺着吴知府的心窝,每一声惨叫都惊得他浑身一颤。 刘公公见了吴知府神情,担心他会于心不忍,半路叫停,那样自己就被他害了。于是,假惺惺的道:“这些捕快,手上竟没个数,怎让公子吃这番罪?我去瞧瞧。”说着,站起身来。 吴知府听到刘公公这样一讲,以为是他发了慈悲之心,要放儿子一条活命,不禁暗自惊喜。他本想与刘公公一同去,但一是不忍心看到儿子那皮开肉绽的惨状,二是怕刘公公再征求他意思,他却不好说不再行刑。心想:既然他已有了恻隐之心,就让他喝止捕快们吧,这样更好。如此一想,便道:“刘公公请便。”便没有跟随过去。 刘公公来到前府,悄悄唤来陈捕头,对他道:“陈捕头,你怕满世界人不知道你行刑?让他们这样大呼小叫的?” 陈捕头点了点头,道:“小的明白。”刚要走,刘公公又叫住他,悄声道:“这是皇后点了名的,你可不要让皇后失望啊。” 陈捕头明白了刘公公的意思,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公公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好。”说完,转身走到打手们跟前,斥责道:“一群笨蛋,快堵上他们的嘴,往死里打。” 捕快们先是一愕,尔后赶忙撕了他们的衣服,堵住嘴。接着就是一阵死命地猛打。不一会,吴公子他们几人便没了一点动静。陈捕头唯恐他们不死,夺过一个捕快手中的棍子,给他们每人后脖颈上又来了一棍。有这一棍,任凭什么样的人也是定死无疑了。 刘公公走过去,试了试吴公子的鼻吸:已经没有了一点气息。确定他已经死了,便扬长而去。 再说吴知府,坐在客堂里,满心期盼着刘公公能饶自己儿子一命。见刘公公去不多会,前府里果真没有了惨叫声,以为刘公公真的放过了自己儿子,不禁暗自庆幸。正在这高兴之时,却见陈捕头匆匆走进来,向他施礼道:“回禀大人,卑职遵照大人指令,已着人将公子等六人杖毙,请大人前去查验。” 吴知府听了,犹如五雷击顶,头“轰”的一声,好似炸开一般,颤抖着手,指着陈捕头,道:“你、你……”话没说完,便昏死过去。 吴知府醒来,见自己已躺在卧房里的床上。吴夫人坐在床边,见他醒了,一边用双手挠打着他,一边哭骂道:“你个老东西,你是抽的啥风?把儿子给打死了……我可咋活呀……你也把我打死吧……” 吴知府又心痛又悔恨,无可奈何地闭上眼,而那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吴夫人的怨恨,自己的懊悔,交织在一起,犹如一把尖刀,剜着他的心。又想:儿子虽然死了,但不知皇后能否放过自己一族。若是皇后还不依不饶,一族人性命不都被自己害了?真是犯了天大的罪孽。那时再见族人一个个人头落地,哪里能承受这般折磨?还不如早死了好。于是,等夫人哭骂够了,也闹累了,被丫鬟们劝走后,他硬支着身子爬起来,走到桌子前,翻出一包信石,用水冲了,一饮而尽。复躺到床上,只等死去。哪曾想,那信石喝下不久,他五脏六腑如刀绞剑剜,直疼得他在床上不停的翻滚。不多时,口吐鲜血,一命呜呼。待夫人再来屋里时,只见吴知府圆瞪着两眼,七窍流血,早已死去。吴夫人悲痛欲绝,好不纳罕:今日究竟为啥,老爷先杀了儿子,又自己服毒?但终因吴知府死得快,未曾与家人说明原委,成了谜团。 话说刘公公,回到行宫,将吴知府杖毙其子及五个恶徒的事向武皇后禀报了,武皇后连连夸赞。 第二日一大早,洛阳府陈捕头慌慌张张地来到宫门外,求见刘公公。 刘公公听到守卫军士来报,直吓了一跳,他以为是吴公子又活过来了,直后悔昨晚没让陈捕头一棍子敲碎他的脑袋,以致留下这样大的麻烦。他急匆匆来到行宫门外,见了陈捕头,劈头就问:“那吴公子又活过来了?” 陈捕头结结巴巴的道:“回公公话,不,不是吴……公子又活了,是、是吴大人他、他……” 刘公公以为是吴知府杖毙了他儿子后悔了,要来找他的麻烦,惊慌的道:“吴大人他怎么了?” 陈捕头稳了稳神,道:“吴大人吞信石死了……” 刘公公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却万分高兴的道:“吴知府纵子行凶,罪有应得。你回去不可胡言。日后皇后自有赏赐与你。” 陈捕头应声“是”,回洛阳府去了。 刘公公如获至宝,急急忙忙跑去向武皇后禀报。武皇后听了大喜,并重重赏了刘公公。 武皇后喜不自胜,于早膳时便将此事告知了二位仙子。二位仙子觉得出了气,解了恨,自然是高兴不已。牡丹仙子感慨的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迟与早。” 吴知府父子暴毙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洛阳城里炸开了锅。人们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都是说:吴公子欺男霸女,恶贯满盈,罪恶滔天,怙恶不悛。吴知府放任不管,纵子行恶。父子二人惹怒了神灵,将他们都收入地狱里去了。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道这是天意,吴知府父子合该遭天诛,应了那句俗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这正是:养子不教父之过,儿子作孽父背锅。世间自有公平在,劝君行善莫作恶。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桃花仙爱恋白龙 华府里求子心切 武皇后见二位仙子高兴,且三日已到,便请仙子们作法,使花开放。 牡丹仙子见武皇后已将花株移入殿里,殿里炭火烧的也旺,整个殿内如春日一般暖和,便欣然同意。道:“武皇后,作法使其花开,此乃天机,非到夜深人静不能行,请武皇后切莫着急,我与妹妹今夜便招小花仙子们来。” 武皇后只得依从。 到了夜里,二位仙子将移入殿内的所有小花仙子们尽皆唤到暖阁里。 牡丹仙子对她们道:“我们二仙子奉王母懿旨,督促你们将花开放,以供武皇后春节观赏。你们回去,速速准备,明日一入卯时,就要各显本领,尽皆开放,不得有误。” 众小花仙子揖首道:“小花仙子谨遵仙子吩咐。”然后各自准备去了。 次日一早,宫女、太监们突然发现,移入殿内的花全都开了,惊喜不已,急忙跑去寝宫,向武皇后禀报。 武皇后得知,匆忙起床,也来不及梳洗,就在两个年轻侍女秋彤、秋葵的搀扶下,由宫女们簇拥着,来到万象神宫。只见神宫门内两侧,两棵高大的桃树,满树尽是桃花,成簇成串,如云如霞,夭夭烂漫;靠两侧摆放的几十盆牡丹,每盆都开出一二十朵花来,绚丽多彩,争奇斗艳。 武皇后见了喜不自胜。宫女们见了惊喜不已。武皇后边往神宫里走边观看,禁不住啧啧称奇、称赞,道:“好,好。这花开得真是漂亮。”又忙对身后的宫女道:“快快请二位仙子来。” 两个宫女道声“是”,赶忙去请二位仙子。 牡丹仙子和桃花仙子走进神宫,来到武皇后近前。武皇后指着盛开的牡丹花,兴奋的道:“二位仙子果然神灵。本宫更惊奇的是,这一株牡丹不仅能开几十朵,而且还能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来。” 牡丹仙子道:“回禀武皇后,只因花株较少,按常规开放,难形成万紫千红之意,因而,本仙子便命小花仙子们各显本领,每一株牡丹都尽可能多的开放,并且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来。因而便有了这五颜六色,姹紫嫣红之结果。” 武皇后连连道:“本宫谢谢仙子美意,谢谢仙子美意……” 武皇后亲切地拉着牡丹花仙的手,一棵棵地仔细观赏。她看得入神入情,并不时地啧啧称赞:“这朵花开的真大……”“这朵还是黑色的呢,本宫还从来没见过……”武皇后好不开心,喜得合不拢嘴。 晚上,武皇后在万象神宫里大摆宴席,款待二位仙子。武皇后拉二位 仙子分坐于自己左右,频频举杯向二位仙子劝酒。 酒席间,武皇后又召来宫女献舞助兴。宫女们翩翩起舞,轻挥长袖,漫撩裙纱,如梦如幻。周围又有姹紫嫣红的鲜花衬托,真如在天国一般。武皇后不禁更加羡慕起仙人来。心想:我若是成了仙,又有这皇后之位,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二位仙子原来挺讨厌这武皇后,但见她铲除了调戏自己的吴公子等人,为自己出了恶气,解了心头之恨,却又觉得她有些正义之感,因此,虽然说不上感激她,但也没有之前那样讨厌她了。见她殷勤劝酒,便不忍一概拒绝。盛情之下,总有难却之时,禁不住也多饮了几杯。直到有了朦胧酒意,二位仙子怕酒醉失态,才坚决谢绝,起身告辞。 二位仙子回到暖阁,酒意尚浓。牡丹仙子道:“妹妹,这花也开了,咱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明日咱们该回天宫复旨了。” 桃花仙子晃晃悠悠,手舞足蹈地道:“姐姐,你着的什么急?我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还没玩够哪……” 牡丹仙子也指手画脚地道:“妹妹,那白马寺也去了,洛阳城也看了,还有什么可玩的?你再出去,又遇到了吴公子那样的恶徒,如何是好?” 桃花仙子道:“姐姐,吴公子那伙恶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哪能再会遇见?你就陪我再玩几日吧。我又不与你一样,你在人间里住了那么多年。我是第一次来,还想多看看,再玩玩,以后恐再没有了这机会。” 牡丹仙子道:“可是,咱们得回去交旨呀,晚了怎么好?” 桃花仙子道:“姐姐,王母旨命咱们来督促小花仙子们开花,又没说只要花开了就要咱们回去复旨。要咱们督促,咱们就得看着她们开一段时日,不然,咱们一走,她们就闭合了,不又是咱们的责任?你说是不是?” 牡丹仙子摇摇摆摆地手指着桃花仙子,笑道:“妹妹,没想到你也会强词夺理,钻那空子了。小花仙子们怎敢兀自闭合?是你想着法子要留在这人间里不想走罢了。这人间有什么好?姐姐告诉你,这人间里关系最是复杂,到处不乏那见利忘义,尔虞我诈之人。你是天宫里的仙子,未经历过人间之事,也不知道人心险恶,还是回天宫吧。”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姐姐,你讲的也不全对,是以偏概全,吓唬我,想哄我跟你回天宫罢了。你看那白公子,他就能不畏恶徒,出手相救,是位勇敢的义士,哪是你说的那样?” 牡丹仙子听桃花仙子提起白公子,凭自己一个经历过人的感觉,桃花仙子无意识里已经喜欢上了那白公子。于是,开玩笑的道:“妹妹,你不愿回天宫,是不是心里念着那白公子?” 桃花仙子马上否认道:“谁心里念着他了?”说话间却有了羞涩之意,脸也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之状,与当年在女儿国里、太师向自己提起唐僧的时候一个样子,便肯定她是喜欢上那白公子了,不禁为她暗暗叫苦与担忧。心想:虽然与那白公子是偶然相遇,也不了解他经历,但凭感觉,这白公子是一个正义之士,人品不差。但毕竟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若她们两人真地相爱了,其结果,不是与自己一样,天地两隔,终无结果,空自思念,倍受离分之煎熬;就是桃花仙子触犯天规,受到惩罚,丢了性命。岂不悲惨?想到这,便劝桃花仙子道:“妹妹,姐姐劝你,切莫动思凡之心,生情缘之意。我们是天宫里的仙子,天规戒律既不允许我们这样做,那白公子与我们也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因此,你们是成不了姻缘的,还是忘了他吧。” 桃花仙子本来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觉得有些喜欢那白公子,常常想起他:想起他的模样,想起他与吴公子那伙恶徒斗智斗勇的情景罢了。但经牡丹仙子这么一讲,才寻思到:难道这就是所说的爱情?于是越发地好奇起来,感了兴趣。不服气的道:“姐姐,你这般说,就是口是心非了,你既然看得这么明白,却为何要爱那唐僧?而且至今还念念不忘?” 桃花仙子的话,直堵得牡丹仙子哑口无言。牡丹仙子心想:是啊,我对别人怎么讲得这样明白,到了自己却不能自制、自拔了?沉思片刻,才道:“妹妹,正因为姐姐陷入了情思之中,身受痛苦与折磨,有了这切身体会,所以才不希望你步姐姐后尘,也成这苦命者。” 桃花仙子道:“姐姐,你过滤了。我桃花仙子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觉得那白公子仗义,有点好感而已。” 牡丹仙子听她这般说,虽然将信将疑,但心里却也踏实了些,道:“这样就好……”说着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又道:“今日吃了酒,与你也说了这许多的话,我困了。”说着,走到自己床前,倒头睡去。 桃花仙子见她睡着了,也来了困意,往自己床上一躺,也入了梦乡。 牡丹仙子一觉醒来,觉得口渴,见阁内灯还亮着,便爬起来,走到外厅。见几案上摆放着茶盏,也不管凉不凉,端起来,将盏内茶水喝了个精光。复回到内房,见桃花仙子斜躺在床上,两腿垂在床沿下,睡得正香,便抱起她的腿往床上挪,却听到她说梦话:“白公子,别走……” 牡丹仙子听了,禁不住笑道:“哪来的白公子?你这痴情的东西。”边说边又去挪正她身子。不曾想,刚一挪动她身子,她却伸臂搂住了牡丹仙子的肩,痴癔的道:“白公子,我好想你……”她那臂搂得紧紧地,让牡丹仙子直不起腰来。 牡丹仙子使劲地掰她的手,却是掰开这个,那个又搂住了。嘴里还不住地嘟噜着:“你别走,别走……” 牡丹仙子疼惜地责骂道:“你也是个情种,以后有你苦的……” 牡丹仙子好不容易分开她的胳膊,累得有点喘,便坐在了床沿上。见她胳膊还不时地摆动,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知道她正在做与白公子相会的美梦。于是也勾起了自己的回忆:那洞房花烛之夜,她躺在龙床上,微闭着双眼,充满着期待,幻想着御弟哥哥与她将要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既甜蜜,又羞涩,以致使她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时的心情她终身难忘。想到这,她由衷地笑了,笑得是那样地甜蜜,那样地幸福,以致热泪盈眶。片刻,她才从回忆中醒悟过来,现实又一次击碎了她的幻想,她擦掉眼里欲滴的泪水,喃喃的道:“妹妹,你这梦幻也实现不了,姐姐不能让你再蹈我覆辙,害你一世没了快乐。趁你入情还不深,明日咱们就回天宫去,断了你思恋,了了你相思之苦。” 牡丹仙子攥起桃花仙子的手,轻轻地、带着无限地痛爱抚摸着,边抚摸,边又道:“妹妹,不是姐姐心狠,是姐姐真不忍心让你受那相思之苦啊。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那是多么地煎熬人啊……”牡丹仙子说着,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落在她和桃花仙子的手上。她用手去擦,可擦了这滴,又落下那滴,怎么也擦不净,擦不完。 牡丹仙子攥着桃花仙子的手,放到自己腮边,无限地疼爱。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止住泪,放回桃花仙子的手。然后回到自己床上,欲想再睡,却没有了困意。拿了绣枕,靠在床头,依枕斜躺,睁着两眼,满心的思绪。她想起女儿国,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无微不至关爱与辅佐自己的老太师,想起陪伴自己左右、给自己带来快乐的玫瑰和月季姑娘。她想:自己辞别女儿国,转眼之间,人间就过去了二三十年,真是岁月如梭啊。现在女儿国变成了什么样子?老太师也应该八十岁了吧?她还健在吗?玫瑰和月季两位姑娘变老了吗?她们过的好吗?这次若不是武皇后与王母有些瓜葛,恐也来不了人间,真是来一次不容易啊。以后恐也难再有机会了,即使再有机会,那也不知要过多少年,到那时,恐怕女儿国里就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了。如此一想,不禁伤感。又想:不如趁此机会,回女儿国一趟,再看一看生朕养朕的地方,看一看老太师,看一看玫瑰、月季及那些朕的臣子百姓们。于是,便再也控制不住思乡的心情,悄悄地起来,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牡丹仙子轻轻地打开门,走出暖阁。天还早,几近正圆的月亮还挂在西南天上。 牡丹仙子轻轻掩上门,然后驾起云朵,向西方飞去——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耶律国国都城里,华神医华老先生,这年已八十六七岁高龄。春天的一日,突然染病,经家人悉心医治几日都不见好转。华神医自知自己年世已高,到了风烛残年之时,经不住了折腾,此次一病,恐难闯过鬼门关了。于是,唤来其子华友明,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的道:“儿呀,老父死、死不足惜,但心中有、有一遗憾却未了……” 华友明知道老父亲所讲的遗憾是什么,低着头不说话,他也觉得此时话没法说:现在老父亲有病在床,不知能否再好起来,若再象以前那样回绝了他老人家的要求,势必会让老父亲带着遗憾而去,自己于心何忍?岂不悔恨终生?但如果答应了老父亲的要求,又觉得对不起结发三十余载,恩恩爱爱,相濡以沫的妻子,于是,只能沉默。 华老先生见儿子不言语,又道:“我们华家,自祖上行医,已有二十世了,只可惜我们华氏人丁不旺,到你这一代,已是五代单传,眼见你又只有女儿,没有男儿,要绝了后,华氏医术也要失传,真是可惜可悲。为父心痛,死不瞑目呀。” 华友明听了老父亲的话,只是低头流泪,仍然一言不发。 坐在床旁的华母见儿子心里痛苦,便劝慰华老先生道:“你这老头子,怎么永远也操不完心?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管这么多的事干么?常言道:一辈子不管两辈人的事。儿子也快老了,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华老先生道:“正因为让他做主,咱们老两口不参和他们的事,才成了今日这样子。今年他都快六十的人了,若再不管,可真是悔之晚矣,怎对得起华氏列祖列宗?” 看官会问,华老先生所念何事?让他这样牵肠挂肚? 看官请听,这华友明娶妻范氏,是他舅舅的女儿,小他三岁。二人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成年后,便成了亲。两家人无不欢喜,都说是一桩好姻缘。这范氏知书达理,孝敬公婆,勤恳持家,甚是贤淑。华老先生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二老都夸范氏是一个好媳妇。 婚后次年,范氏便生一女,取名华蓉。其后多年未再有孕。公婆便有了些担心。公公本是姑父,不便多说。婆婆又是亲姑,亲上加亲,说话自然是方便些,便劝范氏吃些药调理。范氏自己也是着急,总想给华家生个男孩,传宗接代,传承华氏医术。听了婆婆讲,二话不说,便吃起药来。那药确也有效,半年后,范氏果然有了身孕,但只可惜,此次产下的又是一女孩。三十七八岁那年,范氏又有了喜,可生下来的仍不是男孩。二位老人不免有些失望,但感念范氏孝顺,勤恳持家,她们夫妻感情又好,怕伤了范氏的心,便不愿多说,一如往常,一家人和和睦睦,客客气气。但范氏自己心中有数,明白二老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在想着要抱孙子。这是常情:一是为了延续华家香火,二是为了传承华氏几百年的医术。华家怎能在她这里断了根?华氏医术在她这里失了传?眼看着自己四十岁露了头,心中万分着急,思量再三,便对丈夫华友明道:“蓉她爹,我已到了这个岁数,莫说是再生个儿子,恐怕是什么也生不出来了,趁你还年轻,赶快纳个妾吧,好为华家留个根。” 可这华友明,偏偏却是个情种,自娶了范氏后,二人感情笃深,恩爱有加,就是不同意纳妾。范氏无法,只好找到婆婆,让婆婆劝劝他。婆婆见范氏主动提出这事,更觉媳妇通情达理,心中反有了愧疚之意。范氏安慰道:“娘也不要多想,传承华家香火要紧,蓉她爹对我一直挺好,他就是纳了妾也不会忘了我。” 华母思量一阵,觉得也只有如此,叹息道:“孩呀,我既是你婆婆,又是你亲姑,能不痛你?从心里讲,我不该这样做,可是,华家的血脉要紧,你就别恨姑。”说着,竟流下难过的泪来。 范氏为华母擦着泪,道:“娘,自小您就痛我,虽是姑姑,可与亲娘一样。我现在也是华家的人,能不想着华家的事?我怎会恨您?您就去劝劝蓉他爹吧,他能听您的话。”范氏虽然通情达理,但要丈夫纳妾,毕竟不是高兴的事,心里也是酸楚楚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可谁想,这华友明任凭母亲说破大天,他就是不同意纳妾。范氏得知,又喜又忧,喜的是,丈夫一心一意爱自己,不移情别人;忧的是,这样华家就绝了后,二老心里一定十分难过。心想:既然丈夫不同意纳妾,我也刚过四十岁,不如再吃些药,调理调理,说不定,老天保佑,还真能再生个儿子。于是,范氏又有了幻想,再吃起药来。可是,吃了多半年也不管用,便泄了气。随着岁月的流失,范氏一年年的变老,她心里越来越焦虑起来。她想:我现在月例也不规律了,看来,是真的生不出孩子来了。幻想破灭,受到无情的打击,她扑到床上,蒙上被子,大哭了一场。哭完后,擦干泪,又想:既然丈夫这样爱我,我更不能让他因为我而成为不孝之子,对不起列祖列宗。于是,下定决心,必须让丈夫尽早地纳妾才行。 一日晚上,范氏趁华友明坐在被窝里还没有睡,坐到他身边的床沿上,对华友明道:“蓉他爹,我们自小在一块长大,我把你当成了亲哥哥,你的话我无所不从。今日我也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听我一句劝,趁着你还不算老,赶快纳个妾吧,也好为咱华家留个根,不然我就是华家的罪人了,等我老了之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华友明为妻子擦着泪,道:“媳妇啊,你想多了,咱们已经有了三个女儿,怎么说绝了后?你为华家任劳任怨,孝敬爹娘,怎么会是华家的罪人?” 范氏道:“表哥,你别给我灌这迷魂汤了,女儿能传宗接代?能传承华氏医术?你就听我句劝吧。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因为我当个不孝子孙,我能不是罪人?虽然两位老人不说,可我清楚,他们正眼巴巴地盼着孙子哪。两位老人年世已高,你再不赶紧纳个妾,真的想让他们老人家带着遗憾走?你能忍心?将来不后悔?” 华友明道:“妹妹,我从小喜欢你,你也是,有那么多的达官贵人登你家门求亲,你都一一拒绝,心心意意嫁给我。我能娶你当了妻子,是我的福份。自娶了你那时,我就发誓,我要一心一意地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半点的委屈,我们白头到老,携手一生一世。我怎能不守承诺,做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范氏听了感动不已,一头扑进华友明怀里,呜呜地哭起来。哽噎着道:“表哥,有你这心,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华友明痛爱地抚摸着妻子的背,道:“妹妹,咱们这一辈子还没走完哪。咱们到了这个年纪,正是需要人关心照顾的时候。我若纳了妾,心移旁人,你一人独守空房,岂不孤独、凄凉?你看那妻妾成群之家,哪家不是新人笑,旧人哭?我心何忍?” 范氏流着泪,道:“表哥,你爱我,我心里知道。你纳了妾,只要身在妾处,心在我人,我也满足了,有何伤心难过的?”她嘴里这样说,可心里却不是滋味,禁不住又唏嘘地哭了起来。 华友明道:“你看你,还嘴硬,心里还是不愿意吧?我这还没纳妾,你都伤心成了这个样子,我若真纳了妾,还不知你会哭成什么样哪。” 范氏强忍住哭,喃喃的道:“有哪个女人、愿意把自己心爱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的?可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只要华家有了后,我就是再委屈也值了。”禁不住又抽泣起来。 华友明劝慰道:“好了,你别难过了,你一个妇道人家也别操这么多的心。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那道坎,到时候自有办法。反正我这一辈子就只守着你一人过了。” 范氏感动至极,但又心有余悸,道:“能有什么办法?你也快五十岁的人了。再过几年,你就是纳了妾也不一定能行了……”范氏觉得说出这种话来挺不好意思,将头埋进华友明的怀里。 华友明开玩笑的道:“看你,还像小时候,总爱往我怀里钻。” 华友明这样一说,弄得范氏更难为情了。她娇嗔的道:“你真是的,到老了还揭人家短,笑话人家。” 华友明感慨的道:“小时候真好,你好跟在我屁股后面,让我给你讲笑话,可是,讲了你又害怕得不行。” 范氏道:“你那时候真坏,好讲鬼呀怪呀的,听了就害怕,可还想听你讲。” 华友明道:“不讲那些鬼怪,你能向我身上钻?我又不能去抱你。” 范氏道:“你那时就安了这怪心?故意吓我?” 华友明道:“说实话,那时那么小,哪里会有那种心?只是平常听来家里看病的人讲得多,又好显摆,所以,就当笑话给你讲了。后来才知道还有那效果,心里美滋滋的。” 范氏道:“那时我也是,一害怕就想往你怀里钻,钻到你怀里,你用胳膊一抱我,我就觉得踏实了,也想不起了害怕。想想那时候,真是好玩好笑。转眼都四十年了。我们都老了,再没了小时候的那种快乐了” 华友明道:“正因为这,我才不能撇下你不管,我不能让你伤心难过,我要让你一辈子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纳妾的事你以后就别再提了。” 范氏知道华友明心意已决,劝也无用,自此以后,便不再提纳妾之事。华神医夫妇二人,见儿子儿媳感情笃深,也不忍心毁坏他们两人的情感,也不再与儿子谈纳妾的事了。华老先生若非这次病倒,见自己所剩时日不多,不想带着遗憾离去,他也不会再提这事。 华友明望着病床上的老父亲,心中愧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边是自己的老父亲,已到风烛残年,他不忍心再伤老人家的心,让他老人家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另一边是自己恩爱的妻子,他也不愿意看到她到老了却孤独凄凉,以泪洗面。华友明沉思半天,才喃喃的道:“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二老。但请父亲放心,华氏医术不会失传的。” 华老先生听了,眼睛一亮,激动得颤颤巍巍地道:“你……你同意了?” 华友明道:“父亲,不是您想的那样,儿子想将华氏医术传给小女莺儿,等她长大成人,再招个上门女婿,不就解决了这事?” 华老先生听完,眼睛又无了光泽,没了精神,失望的道:“那又有何用?终不是华家的血脉。也违逆了祖训。” 华老夫人劝慰道:“你这老头子,就认那死里,闺女儿子不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我们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随他们去吧。”华母也不想再逼儿子做他不想做的事。 华老先生这么多年都没有强行为儿子安排纳妾之事,也是看着儿妻贤淑、孝顺,他们两口子感情又好,于心不忍罢了。不然,华友明怎能违抗得了父命? 华老先生轻轻地叹息道:“儿呀,你别怪老爹,也给你媳妇说说,也别让她记恨我这老头子,不都是为了华家吗……” 华友明真心真意的道:“爹,她怎会恨您?她也劝过我多少回,是儿子不同意的。再说,您要是非让儿子纳妾,又有谁能挡得住?我们心里都明白。” 华老先生听了,欣慰地点了点头。 华老夫人叹息道:“这都是命,别提这些了……” 华友明也听得出,母亲心里也带着遗憾。这是自然,在这社会里,没有儿子传宗接代,被世人称为“绝户”,不仅遭人白眼,让人瞧不起,还会受人欺负、咒骂,犹如低人一等。虽然华家不会遭此种种,但华氏医术却会因此而失传,因为,有祖训:华氏医术,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这不能怪华氏祖先,整个社会都是这样,家传之术都奉行这个原则。甚至有些行业,掌握独门绝技的传承人,不到风烛残年,自己时日不多之际,他都不会将那绝招传授给弟子。他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或是徒弟掌握了绝技,一旦不听师父的,师父却没有了制约他的手段。人们常常拿猫虎师徒做例子:老虎拜猫为师,学习技艺。猫将百般技艺传授给了老虎,老虎见本领已学到手,便要吃猫,不曾想,猫“嗖”地一下爬到了高高的树上,而老虎却从没学过爬树的技艺,扒着大树,怎么也爬不上去,只能蹲在地上,眼睁睁地望着树上的猫,没有一点办法。抱怨道:“师父,你教了我百般技艺,为何从没教过我爬树?” 猫道:“师父若将技艺都传给了你,不留一手,哪还有师父的活命?” 此笑话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华氏也收弟子,但却只有华氏嫡子才能得到真传,学到别人学不到的医术。三十年前,华神医为女儿国女王针刺使其苏醒,就是华氏医术的绝招,华氏教出来的外姓弟子,无一人能会此术。 闲话少叙,拉回话题。再说华友明,本也是贤孝之人,只是在这件事上违逆了父母。他见老父亲卧病在床,时日不多,心中愧疚,便想方设法,博老父亲高兴,让他老人家走得安然,少些遗憾。于是对华母道:“母亲,儿子听说女儿国京都城里,那佛仙殿十分灵验,不如儿子去求一求,或许能赐给您二老一个孙子。” 华老先生听了苦笑地摇了摇头,道:“儿呀,你也别哄你老爹高兴了。亏你还是个行医之人,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你媳妇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能生娃?尽给华氏医家丢人。” 华母也道:“我与你爹又不再逼你,你也别糊弄我们了。那佛仙殿虽然灵验,有求必应,可咱与别人不同,人家求的是平安,咱求的是孩儿,不是一回事,佛仙殿里没有送子娘娘。不然,老娘不早就带着你媳妇去了?” 华友明道:“母亲,那佛仙殿香火旺盛了这么多年,说不定送子娘娘也眼馋,落脚到佛仙殿里了。”他说着向华母使了个眼色。 华母虔诚的道:“明儿胡说,怎能亵渎神灵……”见儿子给她使眼色,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是见他老爹病重,哄他高兴呀。于是转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是。不如你去一趟,多上上香。再说,那女王升仙之前,你爹还救过她一命,或许她能念及咱恩情,送个大胖小子来。”华母心里也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给病床上的老头子一个安慰和念想,让他走的不那么遗憾罢了。 华老先生听了,却认真地道:“你这老婆子尽瞎说,天宫里的事,哪像人间一样?你托个熟人,走个后门,再送些银子,就把事情办了?那天宫里严明得很。再说,咱们行医,治病救人,那是天经地义之事,怎提得上有恩与人家?何况我也只是暂时救了她一命。救人的命,那是咱的职业,人家也是付了钱的,不欠咱的。常言道:施恩勿念。以后再不可提救过谁命。” 华老夫人一个劲的道:“老头子,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平时咱也没提过,今儿不是没了办法,才提的这事吗?”又对华友明道:“你快去吧。” 华友明又担心的道:“父亲躺在床上,这个时候儿子去了……” 华老夫人道:“儿呀,你这就不懂了,你爹他盼孙子盼得心切,你不回来,他能舍得走吗?再说,家里有你媳妇照应就行了。” 华老夫人这句话,说到了华老先生的心坎里,他听了打心眼里高兴,止不住地笑,这一笑,却弄得他咳嗽不止。华友明赶忙为老父亲抚胸,并扶他坐起来,为他拍背。 华老先生一边咳嗽,一边摆着手催促道:“快,快……去吧……” 华友明来到女儿国京都城佛仙殿,先拜见了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说明了来意,二位住持听了心里十分地作难,心想:佛仙殿不是求子的地方呀。但感念华神医当年曾救过陛下的命。二位住持还是亲自陪他上香,进殿拜祭、许愿,并挽留他在京都城歇息两日。可华友明心系病床上的老父亲,哪里敢逗留?许完愿便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华友明回到家,见老父亲精神好了些,才放下心来。后又经精心调治,华神医的病竟奇迹般的好了。华老夫人开玩笑的道:“你这老头子,不见到孙子还舍不得走呢。”直逗得一家人开心地大笑。大笑之余,华友明夫妇又感到愧疚。 这正是:悬壶济世二十代,德艺双馨受爱戴。而今面临失传险,神灵会否赐福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 牡丹仙子报恩情 华氏府中得双子 话接上回说。 转眼两三个月过去了,范氏却没觉得有任何反应。 又两个多月过去,范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一家人都清楚,范氏没有怀孕。 华老先生叹气道:“真丢人,行了一辈子医,连这道理也不懂了?” 华老夫人笑着劝慰道:“你老头子当得什么真?这不是有病乱求医吗?再说,儿子也只是为了安慰你,哪里想着能成哪?” 华老先生夫妇二人并没有为此感到多么伤心难过,因为,他们都知道,范氏已经五十多岁了,再怀孕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有道是:没抱希望,也就没有太大失望吗——按下暂且不表。 再说牡丹仙子,脚踩云朵,穿云破雾,掠过千山万水,不多时便来到女儿国京都城上空。只见王宫内灯火点点,却空无一人,知道时辰尚早,宫里人正在梦乡。心想:那些御林军士早已换成了新人,哪里能认识我?此时踏进宫里,定会引起误会。于是,停住云朵,向别处打量。见城东北角的祖庙前,有一殿宇,那殿宇里闪着灯光,院子里也有人影走动。想是勤快之人,早起打扫庭院。于是,拨动云朵,直飞到那殿宇上空。这才看清楚,那大殿匾额上写着“佛仙殿”三个鎏金大字,方知是一庙宇,不禁疑惑。心想:我走时这里没有庙呀?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又是为谁建的?还这样雄伟?女儿国里怎么又会有和尚? 牡丹仙子带着疑问与好奇,缓缓降下云朵,落于院内。见大殿台阶前放着一个大香炉,香炉内已经燃上了香。香火点点,紫烟袅袅,檀香味扑鼻,便轻移脚步,欲向前祭拜。就在这时,玫瑰住持从大殿里走出来,因天尚黑,并未认出来人是谁,也更没想到,这来者竟是当年的女王陛下。揖首道:“施主,大门尚未开启,你是如何进来的?” 牡丹仙子见这住持是一女子,以为她是位尼姑,可又不着道装,心想:庙里怎么还有尼姑?又这般装束,真是不伦不类。虽是这样想,但见她施礼,也赶忙揖首还礼,道:“师傅,心中有佛,处处是门,时时门开。您起的如此之早,真是辛苦了。” 玫瑰住持道:“守佛之人,定当勤勉,此乃我之本分。” 牡丹仙子道:“请问师傅,此殿何时所建?供奉何方神灵?” 玫瑰住持道:“施主是外乡人吧?这大殿名曰‘佛仙殿’,是魁文一十五年所建,大殿内供奉的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和魁文国王。”玫瑰住持讲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和“魁文国王”时,还虔诚地向着大殿揖首施礼,以示尊仰。 这“魁文”是牡丹仙子在女儿国做国王时的年号。当她听到这,心想:那不是供奉的自己吗?于是揖首道:“敢问师傅法号否?” 玫瑰住持道:“本住持乃蓄发出家之人,虽习佛三十载,但未有法号,只有俗世之名,‘玫瑰’便是本人。” 牡丹仙子惊讶的道:“你是昔日魁文国王身边的玫瑰姑娘?” 玫瑰住持道:“阿弥陀佛,本住持年轻时曾侍奉魁文国王陛下四五年。自我王陛下升仙之后,便来了这殿里,一直至今。” 牡丹仙子走上前,握住玫瑰住持的手,满含热泪,惊讶的道:“玫瑰,你怎变成了这个样子?” 玫瑰住持也惊讶的道:“敢问施主是何人?能认得本住持年轻时?” 牡丹仙子道:“玫瑰,我是你的主子,牡丹国王啊。” 玫瑰住持简直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位年轻女子,就是三十年前的陛下?她借着月光,仔细地端详着牡丹仙子,见她与昔日的牡丹国王一般无二,毫无任何变化。“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奴婢玫瑰,叩见陛下……” 牡丹仙子忙伸手去扶玫瑰住持,道:“住持切勿行此大礼。朕生前受姑娘照顾,走后还受你们供奉,实是感谢不尽。朕应当向你行礼致谢才是。” 玫瑰住持忙又叩头,道:“陛下,您万不可这般讲,奴婢怎敢承受?那样岂不成了奴婢的罪孽?奴婢服侍陛下,乃奴婢本分,理所应当。” 牡丹仙子扶起玫瑰住持。 玫瑰住持兴奋地向西配殿内喊道:“月季妹妹,快来,陛下回来了。” 月季住持听到喊,以为是当今的陛下来祭拜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出配殿,见是一位如花似玉,年轻美貌的女子,以为刚才自己听错了,问玫瑰住持道:“姐姐刚才说什么?” 玫瑰住持激动的道:“陛下回来了,陛下从天宫里回来了……” 月季住持先是一怔,尔后立即明白了玫瑰住持讲的陛下就是先王,惊愕地望着牡丹仙子,见她确与先王升仙前一模一样,也是穿的那件火红色长裙,忙不迭地伏地叩头,道:“奴婢月季,叩见陛下。” 牡丹仙子又伸手扶起月季住持,道:“切莫行此大礼,你我都是佛门中人,何需这样客气?” 月季住持道:“陛下,您在奴婢心中,永远是陛下。” 二位住持忙请牡丹仙子西配殿里歇息。牡丹仙子走进配殿,坐下后,借着灯光仔细地端量着二位住持,感慨的道:“真是时光如刀,岁月无情啊,昔日多么漂亮的两位小姑娘,转眼间就被岁月雕琢成这样子了。” 玫瑰住持道:“陛下,我等凡夫俗子,怎能与陛下仙骨道风相比?您在天宫一日,便是奴婢一年;您若在天宫一年,奴婢早就化成了泥,找也找不着了。”引得三人开心大笑。 牡丹仙子问了些女儿国的情况,二位住持一一禀知。牡丹仙子听了,感慨万千。 玫瑰住持问到:“陛下,您既回来了,奴婢去禀告当今国王陛下,陛下意下如何?” 牡丹仙子得知老太师已命丧黄泉,心中凄凉,又得知女儿国再易君王,现已是“龙子”登基,朝中大臣已无旧识,感慨的道:“现已世代更替,物是人非,朕就不再打扰他们了。见了你们二位,也就了却了朕的思念。朕要回去了。”说着,眼里充满了泪水。 二位住持依依难舍,苦苦挽留。 牡丹仙子感慨的道:“常言道: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留朕千日,也终有离别之时。你们二位也多多保重吧。”起身欲往外走。 玫瑰住持流着眼泪,道:“陛下,您这一去,又是两界相隔,不知今生今世玫瑰还能再见陛下一面否?”直说得三人泪如雨下。这真是相见时难别更难。 牡丹仙子不忍心再作停留,以免徒增三人悲伤,便轻轻移步,向配殿外走去。这时月季住持突然想起,今年春天,耶律国华神医之子华友明来佛仙殿上香求子之事,心想:陛下此去,恐再难相见了。那华神医曾有恩于陛下,不如将此事禀报与陛下知晓,看陛下能否有什么法子,圆了那华氏一家的梦。思量再三,犹犹豫豫的道:“陛下,奴婢有一事要禀报,不知当讲不当讲?” 牡丹仙子停住脚,心想:我此一去,已如那生离死别,还有什么不可讲的?于是道:“你我生时如同姐妹,现又入同门,此一别两界相隔,见少离多,还有何话不当说?且讲无妨。”牡丹仙子语音哽咽。 月季住持道:“回禀陛下,自佛仙殿建造以来,朝拜者众多,百姓都道,所求之愿,无不灵验。因而,我佛仙殿美名远扬。今年春天,耶律国华神医——华老先生之子,来佛仙殿上香,求了一愿,奴婢十分为难,耿耿于怀。” 牡丹仙子道:“朕记得,耶律国华神医有恩于朕。他有何愿?快快讲来。” 月季住持道:“回禀陛下,那华神医之子,已年近五循,其妻也已五十有余,膝下有三女,就是未能生一男儿。恰又是这华氏已五代单传,全家人为此痛苦不已,忧心华氏绝了后,华氏医术无了传承之人。万般无奈,方来佛仙殿求愿,但怎奈佛仙殿只司平安,救人苦难,无送子娘娘,因而,此愿一直悬而未能实现。今奴婢见陛下自天宫下凡,奴婢不言如鲠在喉。万般无奈,思量再三,奴婢才斗胆禀明陛下,给陛下添了心事,望陛下恕罪。” 牡丹仙子疑惑的道:“华家为何不纳妾?纳了妾不就没了这般烦恼?” 玫瑰住持道:“回禀陛下,这事奴婢二人也问过,可那华神医之子与其妻感情笃深,恩爱有加,宁死不肯纳妾。这华神医夫妇,见他们二人感情和美,便也不忍心强求,所以,才到今日这状况。” 牡丹仙子感叹道:“这华神医之子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呀。华氏一门,真是让人可敬可佩。” 月季住持愧疚得道:“陛下,奴婢本不该给陛下添忧的,但奴婢想:华氏一家是善良仁义之人,应得善报,因而奴婢不敢欺瞒。不如实禀告陛下,奴婢心中不安。请陛下恕罪。”月季讲完,竟然“莺莺”地哭了起来。 牡丹仙子安慰道:“月季住持莫哭,朕怎会怪你?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过朕的性命?那年朕幸得华神医妙手施救,才使朕又有了两年阳寿,做了功德,升天为仙。若非华神医,哪有朕今日?虽然此事难办,但朕也要排万难,兑现华氏之愿。”又道:“你问否?华神医华老先生可好?” 月季住持道:“回禀陛下,奴婢二人均已向华神医问候了。他老人家身体有恙,卧病在床。” 牡丹仙子沉思道:“送人玫瑰,手留余馨;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华老先生与华氏一家必有善报。”说罢,走出配殿。 此时天已微亮,牡丹仙子走到院子中,转身对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揖首道:“二位住持保重,愿佛祖保佑你们。”说完,踏上云朵。 雪白色云朵缓缓升起,至高处,如疾如风,飘然而去,转眼间便没了踪迹。 玫瑰和月季二位住持跪地仰视,依依不舍,泪眼恭送。 且说刚才,京都城里巡夜的军士,巡逻到佛仙殿西配殿外,听到西配殿里有人讲话,起初并未在意,因二位住持日日都起得这般早,收拾好院子,上好第一炷香,再开门接纳香客。可后来,军士却隐约听到“陛下”、“奴婢”、“朕”之类的话语声。军士们心里生了疑惑,犯了嘀咕。心想:天还未亮,佛仙殿大门还未开,国王陛下怎会来到这里?莫不是有人聚集在此,枉自称王,想要谋反不成? 领班的军士腊梅,留下两名军士继续仔细探听,自己则带着其余的几人悄悄来到佛仙殿院门前,透过门缝向里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于是,便与军士守在大门外,仔细观察里面动静。过了好一会,见西配殿里有人走出来,腊梅见了,来了精神,吩咐军士,做好擒拿谋逆之人的准备。却见走出来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和两位住持。这女子来到院子中,对二位住持说完话,踏上了一朵白云,那白云飘悠悠地上升,升到半天空中,忽地一下就飘走不见了,直惊得腊梅等几名军士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劲来。好一会,才如逃命般地跑开了。 军士们回到营房,议论开了,觉得佛仙殿奇异莫测。有好事者听了悄悄地报告了校尉,校尉觉得惊奇,报进宫里。御侍官听到报,想那定是仙人下凡来到佛仙殿,此乃女儿国一大奇事,吉祥之兆,便禀报给国王“龙子”。 龙子国王听后惊喜不已,便向其母——已经退位的老国王柳艳禀报。 老国王柳艳听了,立时想起那定是升仙的先王下凡,急忙让国王龙子陪同自己,到佛仙殿上香。 新老两代国王,在百官和宫女们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佛仙殿。二位住持赶忙恭迎,亲陪二位国王上了香,祭拜了,又请二位国王到西配殿小息。 老国王柳艳开门见山问起凌晨之事,二位住持便以实相告。二位国王听了,禁不住连连对天祈祷。 老国王柳艳见二位住持如此得先王喜爱,能与先王对话,发自内心、至真至诚地尊奉二位住持为“亚仙”。自此“亚仙”便成了二位住持的雅称、法号。 二位亚仙克已奉佛,始终如一。世人无不敬仰、敬畏。又三十余年后的一日,二位亚仙又起了一个大早,一同为菩萨和先王上完香,回到西配殿,坐于椅上歇息,二人静静地圆寂,享年八十四和八十三岁。龙子国王降旨,将二位亚仙仙体裹以泥灰,再贴金箔,供奉于佛仙殿正殿西一间,陪同菩萨和牡丹先王,一同受万民敬仰。这是后话不表。 再说牡丹仙子,辞离了佛仙殿,一路飞驰,直来到泰山之巅,她见一轮红日于东海里喷薄而出,放射出万道霞光。万千云朵,如火如荼。望近处,云如沧海,翻卷奔腾;山峦如舟,漂浮云端;松柏如翁,泛舟荡漾。置身山巅,如临岸边;看得见日出,视得到天际;既心旷神怡,又激情澎湃。只感叹自己活了数十年,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景。 牡丹仙子虽还留恋,但不敢怠慢,恋恋不舍,向碧霞祠走去。来到祠前,见祠门已开,轻步走进祠里。怡人、怡心正在打扫祠院,牡丹仙子上前施礼,道:“敢问仙姑,元君天尊可在?” 怡人停住手中活,道:“施主何人?这么早就来进香?” 牡丹仙子道:“小仙子乃御花园牡丹仙子,前来拜见元君天尊。” 怡人向牡丹仙子施礼道:“原来是天宫的仙子,小仙有礼了。” 牡丹仙子又还了礼,道:“仙姑客气。小仙子有急事拜见元君天尊,仙姑可否通禀?” 怡人道:“既然是仙子来访,小仙怎能不引见?”说着将扫帚放在墙边,复转身对牡丹仙子道:“仙子可随我来。” 怡人引领牡丹仙子来到大殿门前,示意牡丹仙子在门外等候,自己轻轻走入殿内。不一会,怡人走了出来,对牡丹仙子道:“仙子可进去,师尊候你。” 牡丹仙子轻轻走进大殿,见碧霞元君坐于莲花宝台上,施礼道:“小仙子牡丹拜见天尊。” 碧霞元君和蔼的道:“仙子求见本尊有何事?” 牡丹仙子再次施礼,道:“回禀天尊,小仙子牡丹今来欲向天尊求一孩童。” 碧霞元君听了,立时板起了脸,道:“仙子差也,你既为仙子,怎可私生孩儿?岂不是违了天规?你怎可有如此之想?”碧霞元君大为不悦。 牡丹仙子道:“天尊息怒。请容小仙子禀明。小仙子所求孩童,并非小仙子所用,而是那耶律国华神医之子所需。”于是,牡丹仙子便将华氏情况向碧霞元君细细地讲了一遍。 碧霞元君听后,道:“这华氏一家,本尊倒是有些耳闻。他祖上原本是华夏人氏,只因灾祸而流落西国。这华氏自祖上悬壶济世,救人性命,行善积德。然世事弄人,其人丁不旺,已五世单传。那华郎中所虑亦是情理之中,且不说华氏无了传宗接代之人,单就那华氏医术不得传承,就让世人嗟叹不已。” 牡丹仙子道:“小仙子斗胆妄言,天尊即有垂怜之意,何不大发慈悲之心,向他施舍一孩童,令那华氏如了心愿?” 碧霞元君道:“常言道,心存善意便是积德,不为恶行就是善人。何况这华氏历代治病救人,行善积德,乃大善之家也,本尊岂能不眷顾?但只是这华氏家人未曾来过,本尊又如何施舍孩童给他?” 牡丹仙子道:“回禀天尊,耶律国距此数万里之遥,华氏家人如何来得?不如天尊将那孩童付于小仙子,小仙子再去那耶律国里,将孩童交付于华氏,这般可行?” 碧霞元君思量了片刻,道:“此般所为,本尊昔日未曾做过,不过,本尊见那华氏世代贤良、仁义,你又如此热心,肯辛苦一遭,本尊还能说甚?只好依你。但你可知如何施法?” 牡丹仙子道:“回禀天尊。小仙子不知,乞天尊面授。” 碧霞元君道:“你且稍候。”碧霞元君说完,起身走进内间,只听到一阵“窸窣”声响。不一会,碧霞元君左手托着两个红绸布包,右手拿着一个信函走了出来,对牡丹仙子道:“本尊挑了两个俊俏伶俐泥人,你把他们带去,置于华妻腹上,三日之后,便可融入她腹中,孕育成孩,经十月怀胎,便可娩出,如了他华氏心愿。”将信函递给牡丹仙子,又道:“这个,你也一并送给华氏。” 牡丹仙子双手接过信函,放进袖带里,又接过两个红绸布包,抱在胸前,疑惑的道:“敢问天尊,为何付俩?难道一个尚不能保险?” 碧霞元君听了笑道:“你太小瞧本尊了,自元始天尊遣本尊造人以来,所造之人,还未有不成活之事。” 牡丹仙子忙赔罪道:“小仙妄言无知,乞天尊恕罪。” 碧霞元君并未生气,微微一笑,道:“此事不怪你,都是本尊念那华氏历代慈善,多了私心,要送他两个孩童之故。”碧霞元君继续道:“本尊若送他一个,华氏仍是单传,人丁难旺。送他两个,寓意成双成对,以后人丁定会兴旺。这两个,一个可及第登科,官拜宰丞,显赫门庭;一个可悬壶济世,造福百姓。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牡丹仙子听了碧霞元君之言,感动得热泪盈眶,忙双膝跪地,道:“天尊慈悲广施,仁爱天下,小仙子敬仰之至。小仙子替华氏感谢天尊恩德。” 碧霞元君扶起牡丹仙子,道:“行善之人,必得善报;积德之家,定当恩宠。这是他华氏一家行善积德之回馈。你速速去吧。”碧霞元君又叮嘱道:“你切记住,这红绸布万万不可打开。一路之上,也不可与他人攀谈。不然,将入他人之家也。” 牡丹仙子怀抱着两个包有小泥人的红绸布包,满含感激之情,深深地向碧霞元君鞠躬施礼。 牡丹仙子拜辞了碧霞元君,走出碧霞祠,踏上云朵,直向耶律国国都驶去。 牡丹仙子来到耶律国国都,降下云朵,落于华家大门外,见大门还关着,便闭了双眼,凝聚仙功,从大门门缝里穿了进去。 牡丹仙子悄悄走进院子里,见院子里无人,也不知范氏卧房何在,只好面对堂屋,又闭了双眼,运动仙功,启动意念,向堂屋里看去。她透过屋墙,见范氏一人正躺在堂屋东间的床上,尚未醒来。心中高兴不已,暗自道一声“正是时候”。她收回意念,又凝聚仙功,从虚掩着的屋门门缝里穿了进去。 牡丹仙子悄悄走到范氏床前,她怕惊醒了范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向范氏吹了一口仙气。仙气扑到范氏脸上,范氏打了一个哈欠,深深睡了过去。 牡丹仙子左手抱着两个红绸布包,右手掀开范氏被子。见范氏上身带着个大肚兜,下身却□□着。牡丹仙子向上撩了撩肚兜,把两个包着小泥人的红绸布包放在她的小腹上,复把肚兜放下来,却见兜肚不仅盖不严实这红绸布包,而且这红绸布包在范氏肚子上晃晃悠悠,欲往下掉。牡丹仙子心想:这样怎么能行?不觉犯了难。沉思少倾,往四下里瞅望,见床上靠墙处放着范氏的棉裤,棉裤上有一根红布带做的腰带,于是拿过来红布带,用这布带围着范氏的腰一缠,并勒住这两个红绸布包,这样,便将两个包着小泥人的红绸布包紧紧地裹在了范氏的肚子上。 牡丹仙子见已安放停当,拉过来被子给范氏盖上,赶忙退出堂屋,向院子外走去。快走到大门口时,突然想起来,碧霞元君还有一封书信让她捎来。于是,她转回身欲再启动仙功回屋里,可她又怕惊醒了范氏。正犹豫时,她看见屋门东的窗户前有一香台,香台上摆着香炉,便从袖袋里取出碧霞元君的书信,将书信压于香炉之下,然后悄悄出了大门,驾云东去。 牡丹仙子走后片刻,范氏醒来,伸着双臂,打着哈欠,见天色微亮,自语道:“今日怎睡过了……”便急忙起床。这一折身,却觉得腹部有东西勒得紧梆梆的,赶忙掀开被子看,这一看不打紧,直惊得她一声大呼:“啊呀……”她不知肚子上是何物,慌忙用手去抓去扯。 华友明正在茅房拉屎,听到屋里妻子声嘶力竭地叫喊,不知发生了何事,没等拉完,赶忙提上裤子,边往屋里跑边道:“怎么了,怎么了……” 华友明一进屋,范氏就向他问到:“你给我绑的什么东西?这么勒得慌?” 华友明疑惑的道:“我给你绑什么了?我起来就去拉屎了,哪里动过你?” 范氏道:“不是你干的,难道是歹人进来了?”只此一说,范氏便觉得无了脸面,羞臊得面红耳赤,用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我不能活了,我被歹人糟践了……” 华友明懊恨的道:“我刚上了个茅房,只转眼的工夫,怎么会出这事……”他恨自己出去没将屋门锁上,让歹人溜了进来,可是,多少年了,不都是这样吗?哪有天都快亮了,上个茅房还要锁上屋门的?他悔恨交加,一腚坐在地上,用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范氏的哭叫声惊动了后院的华老夫人,心思:听这动静,一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儿媳这么贤淑、稳重,从未吵闹过,现在都这般岁数的人了,怎么会这样大呼小叫的?于是,叫着华老先生,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来到前院。华老夫人顾不得敲门,直奔进范氏房里,见范氏赤着臂膀,双手捂着脸,痛不欲生一般,又听到她哭诉,华老夫人立时明白了,儿媳是遭了歹人的侵害,不禁怔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华老夫人稳下心情,见范氏一直在哭喊,劝道:“莺她娘,别哭了,这大清早的,传将出去多不好?” 范氏听后心里也立时明白过来:家丑不可外扬。这等丑事,若传扬出去,不仅坏了自己的名声,更是毁了华家的名声,就连自己的几个女儿也抬不起头来了。于是便强忍住耻辱,止住声,将那一腔的屈辱和仇恨都撒在了肚上的红包裹上,象发了疯一般,又捶又打,又撕又扯。 华老夫人这才注意到绑在范氏肚子上的红绸布包,本能地问到:“这是什么?” 范氏流着泪,一边撕扯着一边道:“娘,我也不知道,刚才我醒了就有,准是那歹人给绑的……” 华老夫人只觉得范氏肚子上的这红绸布包不这么简单,忙道:“莺她娘,快别动……” 范氏只感到这东西是个耻辱,哪里停得住手? 再说华老先生,刚才随华老夫人来到前院,他不能进儿媳的屋里,在门外急得团团直转。听出些端倪后,心想:我华氏数百年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从未行恶。可我华氏一族,却是人丁不旺,五世单传,现又面临绝后之险。今儿媳又遭厄运,老天对我华氏一家怎么如此不公啊!不禁心中涌起无比委屈,情不自禁地向着苍天大呼道:“老天爷,你怎么这样对我们呀……”禁不住老泪纵横。 华老先生颤颤巍巍走到香台前,面向香炉,双手合十,祈祷道:“苍天在上,列祖列宗……”还未念祷完,却见香炉下压着一封书信,赶忙取过来。见那信封上画着祥云图案,还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华老先生不认得,急忙用颤抖着的手取出信函,那信函的抬头处也画着祥云图案,下面的字倒是认识,但却因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他觉得这信一定与儿媳的事有关,急忙呼喊到:“明儿,快来……” 华友明听到老父亲喊,以为老父亲因着急上火,又生了状况,赶忙爬起来向外跑。 华友明刚跑出屋门,华老先生就颤颤巍巍地将信函递给华友明,迫不及待的道:“快……快看看这里说了些什么……” 华友明赶忙接过信函,迅速扫了一眼,立时激动得泪流满面,哭喊到:“爹……” 华老先生以为这信真是歹人留下的,心里“咯噔”地一惊,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强打着精神,颤抖着声音,道:“怎么回事?” 华友明流着泪,道:“爹,神灵保佑咱了……” 华老先生疑惑的道:“究竟怎么回事?”又用颤抖的手指着那信函,道:“快、快给爹念念……”声音激动得发颤。 华友明情不自禁地点着头,双手捧着信函,流着热泪,念道:“华老先生台鉴:华氏一宗,廿世悬壶,育百杏林,诊千万病,救万众命,世人敬仰,功德无量。然,五世单传,神灵感伤。为褒扬其德,本尊赐你华氏二子。一子中科及弟,官拜宰丞;一子悬壶济世,造福百姓。自此伊始,人丁兴旺,门庭荣耀……” 华老先生听到这,高兴地惊呼:“儿啊!娘娘送子来了……”华友明还未反应过来,华老先生又道:“快、快,莫让你媳妇动……。” 华友明这才明白了,慌忙跑进屋里,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妻子撕扯红绸布包的手,高兴地哭喊到:“莺她娘,咱们有后了……” 果然,三日后,范氏肚子上的红绸布包瘪了,红布带松了。一月后便有了反应,如怀女儿时一样。第二年秋天,范氏生下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这两个孩儿眉清目秀,全家人高兴至极。华老先生为两个孙子取名为“思恩”与“念恩”。 华家大摆满月酒,广施慈善。消息传开,街头港尾,议论纷纷,无不称颂华氏功德。成为佳话。 华氏更是不忘佛仙殿之恩,请了高香,备了百丈红绸、百两白银及其他供奉之物,装了满满一马车,来佛仙殿还愿。佛仙殿更是美名远扬。 思恩与念恩,自幼聪明伶俐,好学上进,十三岁同中秀才。自此后,次子念恩尤喜学医,无意再取功名,家人知有神仙箴言,也不再强求,便传他医术。念恩好学思进,博览群书,医术突飞猛进,三十多岁就成为名医。他膝下有三子两女,子孙满堂,尊享过五世同堂天伦之乐之后,才安详辞世。 长子思恩,却是心无旁骛,专心攻读。首次大试,便摘得头榜状元,自此步入仕途。因其德能具优,三十二岁耀升耶律国丞相,成为一代贤臣,一生辅佐三代君王,为耶律国鞠躬尽瘁。其子孙众多,满门贤人,八十三岁善终。 这均是后话,不表。 回头再说牡丹仙子,辞离耶律国国都,回到大唐国洛阳行宫,降云朵于暖阁门前,收起云朵,悄悄推门进了暖阁。她不想惊动桃花仙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蹑手蹑脚走到自己床前,刚要上床躺下,却听身后桃花仙子道:“好啊!夜里你去了哪里?”直惊得牡丹仙子浑身打了个激凌。 这正是:神灵不忘善德人,赐福兴旺一满门。劝君多做善义事,荫泽妻女与子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仙子抱憾回天宫 武后痴心玄奘 上回说到牡丹仙子回到暖阁,她本不想让桃花仙子知道自己夜里出去过,便蹑手蹑脚,想躺到床上,再佯装醒来,瞒过桃花仙子。可谁知,桃花仙子早已醒了,一声责问,使牡丹仙子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原来,桃花仙子席上也喝了些酒,又与牡丹仙子说了不少话,梦里还不时地大呼小叫,睡到下半夜便渴醒了。她爬起来到外厅将剩的一盏茶喝了,但还不解渴,又端起另一盏,见盏中茶水已被喝干。看看四下里也没有水,随口喊道:“姐姐,哪里有水喝?” 并未听到牡丹仙子回答,于是悻悻地回到内房,坐到床上又要去睡,一抬头,却见对面牡丹仙子的床上好似空空的,不觉有些惊愕,睁大了眼睛仔细看,见那床上确实空空如也。但因为自己正困,也未在意,便倒头睡去。一觉醒来,侧脸向对面床上看了一眼,床上还是空空的,便心生狐疑:这大半夜的,姐姐出去了这么久,不会是去那白马寺,偷偷幽会心上人玄奘法师了吧?她这人真是,还劝我不要有俗念,她却凡心不死,情缘不灭,竟敢去私会,真是胆大包天。我定要抓她个现形,看她还好意思说我不?这样一想,便来了精神,没了困意。她斜靠在床头上,专等着牡丹仙子回来。 又过了许久,天已蒙蒙亮,只听到暖阁门“吱呦”一声轻响,然后有脚步声轻轻地走进暖阁来。桃花仙子想:定是牡丹仙子幽会回来了。于是,悄悄躺下,眯起两眼,装作还在睡觉的样子。 牡丹仙子走进阁来,往桃花仙子床上瞟了一眼,见她睡着,便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床前。刚要往床上躺,桃花仙子突然呵斥一声,吓得牡丹仙子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啊”的一声,手捂胸口,惊憟不已。片刻,牡丹仙子才稍稍稳下心来,转过身,斥责道:“你扮鬼呀?吓死人了。” 桃花仙子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还未扮鬼吓你,你就害怕成这样子?看来,你定是做了坏事。” 牡丹仙子道:“你尽胡说,我有什么坏事可做?” 桃花仙子故意虎着脸,吓唬她道:“快讲,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如实道来,不然,回到天宫我就禀报王母,让王母治你罪。” 牡丹仙子以为桃花仙子刚醒,并不知道她出去了这么久,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去了耶律国之事,便撒谎道:“刚才醒了睡不着,到阁外走了走。” 桃花仙子道:“你尽睁着眼说瞎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从半夜里你的床就空着,还说刚出去?快快讲,是不是去了白马寺,幽会你那心爱的和尚去了?” 牡丹仙子急红着脸,道:“你瞎说什么?我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我怎是瞎讲?你出去了大半夜,不是会那和尚,还能去哪里?” 牡丹仙子辩解道:“你莫胡说八道,不像你想的那样……” 正说着,就听宫女在门外喊,来服侍她们洗漱。她俩只好打住了话。 桃花仙子自那日见过白龙,心里便有了些许的变化,时不时地就想起白龙的模样。可自那日别后,还未再见过他面,心里便起了思念之意。夜里又做了二人相会的甜蜜美梦,心里暖暖的,甜甜的。又经牡丹仙子深夜幽会心上人一事的撩拨,她也按捺不住,萌发了要见白公子的冲动。但她怕牡丹仙子阻拦,便不与她讲。早膳后,找了个借口,直朝行宫外走去。 桃花仙子刚走到行宫门口,却见那白公子在宫门外徘徊,赶忙躲到一旁,向外观望。心想:我就这样出去见他,是不是显得我太急迫了?惹他笑话?正想着,却见白公子恋恋不舍地走了。 桃花仙子后悔刚才自己做作,只想跑去追赶,但又想:这样更不妥,更显得自己轻浮。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白龙消失在视线里。桃花仙子心中懊悔不已,暗自抱怨自己:你只要面子,却失去了机会。正在气恼间,却又见白公子缓缓地返回来了。桃花仙子欣喜不已,不敢再怠慢,却又不愿让白公子看出她急迫之状,便假装悠闲的样子,向行宫外走去。 桃花仙子出了行宫,故意不去看白公子,悠哉悠哉地往白公子的反方向走。刚走不几步,就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赶来。桃花仙子激动不已,心里祈盼道:“是白公子,是白公子……”但却又装作全然不知一般。 果然,那脚步声快到近前时,听到身后有人喊:“姐姐,要到哪里去?” 这声音既陌生又耳熟,桃花仙子非常确定这是白公子的声音,心中一阵狂喜,但却极力地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假装生气的样子,转身呵斥道:“你是何人?光天化日的……”话未说完,又故作十分惊讶的道:“啊呀!是白公子?” 白龙忙揖首道:“正是。让姐姐受惊吓了。” 桃花仙子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用手捂着胸口,娇嗔的道:“白公子,你吓了我好一跳,我以为又遇到了歹人呢。”又故作惊讶的道:“白公子怎在这里?” 白龙见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是好,他不愿说是专门在这里等她,那样显得自己多么轻浮?于是,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道:“回姐姐话,我刚进城来,要为师父置些物品,路过这里……”因自己讲的是假话,不禁心里发虚,脸也有些红了。 桃花仙子听了,心想:我明明看见你在这里徘徊多时,你却讲刚来,分明是在说谎——她是天宫里的仙子,哪里懂得人间世故?有时善意的谎言比实话实说却要好,能避免许多的尴尬。可她哪里明白这些?心中顿时有了些嘀咕。 白龙见桃花仙子面有不悦之色,以为是自己刚才惊吓了她之故,忙赔不是道:“姐姐,是白龙的错,惊吓了姐姐,请姐姐见谅。” 桃花仙子见白公子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又不停地赔罪,话语又是那么甜柔,心里美滋滋的。道:“我也并非要生你气,只是觉得你刚才讲了假话。明明见你早已在这门前徘徊,你却又说刚刚路过,你这是为何?” 桃花仙子的话直弄了白龙一个大难堪。白龙这才知道她已经看到了刚才的一切,便不敢再隐瞒,道:“姐姐说的是,我是在这里等了许久……”白龙甚是不好意思。 桃花仙子道:“你在这徘徊有何事?” 白龙听了暗道:“我是在等你呀,非得让我讲出来不可?那样多难为情?”但又一想:莫再说假话了,不然又惹了她不高兴,于是道:“姐姐,我是在等你……”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敢拿正眼看桃花仙子,怕她骂自己也是个不怀好意之徒。 桃花仙子听了心里却美滋滋的,但又故意板了脸,道:“你等我做什么?” 白龙情不自禁的道:“姐姐,自那日见过姐姐,白龙心里就一直不能忘掉。”白龙含蓄的止住话。 桃花仙子道:“常言道:受恩勿忘,施恩勿念。我忘不了你白公子是我念及你解困救难之恩;你忘不了,莫不是想要我报答?” 白龙听了心里直叫苦,暗自道:“这姐姐说话怎么这样子?是她说话不着调,还是她故意刁难与我?”又一想:也是,只谋一面,就对人家讲出这种话来,哪个矜持的女子不会多想?于是道:“姐姐,白龙不是为那日之事,是自那日见过姐姐后,就忘不了姐姐,总想再见姐姐一面。”白龙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觉得这话有些轻浮,还很不好意思。 桃花仙子倒觉得这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心中高兴。羞涩的道:“你这白公子尽会哄人高兴。你怎知我住这里?莫不是又拿话哄人家?” 白龙认真的道:“姐姐,白龙向天发誓,绝不敢骗姐姐。那日,你与那位姐姐走后,我便悄悄地跟在姐姐后面,直到看着姐姐进了这宫里,才离去的……” 桃花仙子娇嗔的道:“好啊,你这白公子还盯我的梢……”说着就用拳头捶打白龙。 白龙趁机攥住桃花仙子的手,紧紧地捂在胸前,激动得心狂跳不止,炽热的目光紧盯着桃花仙子,兴奋地说不出话来。 桃花仙子惊讶地望着白龙,四目相对,桃花仙子立时羞红了脸,心突突地跳个不停,不好意思地挣脱着双手。可白龙攥得死死的,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出来,便不再挣扎,娇嗔的道:“被人看见,羞死了……” 白龙不自主四下扫视了一眼,见大清早的,宫门前并无他人,便不放手,悄声道:“姐姐,白龙自见了姐姐后,便不能忘记……” 桃花仙子娇嗔的道:“谁是你姐姐?你一口一个姐姐的,人家有这么老吗?” 白龙赶忙赔不是,道:“都是白龙嘴笨乱讲,姐姐这样年轻,哪里是姐姐?是妹妹才对。白龙以后就叫妹妹了。” 桃花仙子羞涩地笑着,道:“你真会哄人高兴。” 白龙见桃花仙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很高兴的样子,便大着胆子进一步表白道:“姐姐……”桃花仙子见白龙又叫姐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白龙赶忙改口道:“不,不,是妹妹。妹妹,自见了你,我就……就想与妹妹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桃花仙子听了白龙的表白,心里是那个甜蜜,她也深情的道:“谁说不是?!自那日与你分别后,我也常常思念你。不怕你笑话,我还在梦里见过你呢。我也愿意与哥哥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愿离开。”桃花仙子羞臊得话语愈来愈低,以致要听不见了。 白龙激动得紧紧攥着桃花仙子的手,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刚才不敢讲,是怕妹妹骂我轻浮。我也愿意相伴妹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桃花仙子无比的高兴与幸福。可是,当她想起自己的身世,又面露为难之色,遗憾的道:“可是,我身世与哥哥不同,恐难与哥哥有结果。” 白龙以为桃花仙子是说她是宫女,便不以为然的道:“我知妹妹是宫中之人,身不由己,但妹妹终有出宫时候,我愿等你。” 桃花仙子心想:你哪里知道,我是天宫仙子,我一旦回了天宫,咱们就相隔两界……她不愿再想下去。但她又不愿道破,以免白龙伤心难过。于是婉转的道:“哥哥心意妹妹知道,可妹妹不知有否脱离的时候。妹妹怕耽误了哥哥的终身,还是忘了妹妹,另觅佳人吧……”桃花仙子说着,眼睛湿润了。 白龙安慰道:“妹妹切莫灰心。常言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定会感动神灵,保佑我们,赐我们好运的。” 桃花仙子听了,心里一个劲的“呸、呸”,好似要把他这不祥之语给唾掉。暗自埋怨道:“你求什么神灵呀,若是被护法神知晓了,别说保佑了,命都难保了。” 白龙见桃花仙子仍面带忧伤,又安慰道:“妹妹,你放心,我白龙说话算话,今生今世只爱妹妹一人,我愿等妹妹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也不变心。” 桃花仙子感动得流下了热泪,含情脉脉的道:“白龙哥,我也是……”又犹犹豫豫的道:“可是……” 白龙用袖子为桃花仙子擦着泪,道:“妹妹,没有可是。咱们一言为定,永生永世不变心。” 桃花仙子听了心里那个甜蜜啊,此时她还能再说什么哪?她羞涩的道:“永生永世,我只爱哥哥一人。” 白龙松开桃花仙子的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小金铃,交到桃花仙子手上,道:“妹妹,这是我家的传家宝,哥哥送给你……” 桃花仙子忙推辞道:“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敢收?” 白龙真诚的道:“妹妹收下吧,这小金铃可灵了,妹妹出宫时,只要摇一摇他,我就能听见。” 桃花仙子手捧着小金铃,高兴万分。道:“真的吗?不管多远,你都能听得见?” 白龙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真的,即使妹妹远在天边,只要用力地摇动他,我也能听得见。” 桃花仙子将信将疑,道:“我试试?”说着就要摇。 白龙用手制止道:“妹妹,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摇他做什么?” 桃花仙子“咯咯”的笑道:“我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讲,你诓我没有。” 白龙认真的道:“我怎会骗妹妹?” 桃花仙子甜甜的笑道:“好,好。我就信你……”她沉思片刻,将小金铃放进袖袋里,然后侧转了身,摘下挂在胸前的香荷包,双手捧着送到白龙面前,羞涩的道:“我也没有什么宝贝,这个是我随身戴的,就送给哥哥吧。” 白龙双手接过香荷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缕幽香沁入心脾,情不自禁地闭上两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吸,尽情地将这荷包的香气吸入肺腑。片刻,无比惬意的赞叹道:“真香,好像是桃花的味道,真要把人给迷倒了。”话里带了一语双关的意思。 桃花仙子笑着点了点头,道:“哥哥猜对了,正是用桃花做的,因为我是桃花……”她想说“我是桃花仙子”,但话到嘴边,觉得这样说不妥,便改口道:“我叫‘桃花’。”说完,转身向宫里跑去。她心里那个美啊。 话说刚才早膳后,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要一人出宫去,生怕她又遇到什么危险,便悄悄地跟在后面。快到宫门处,却见她鬼鬼祟祟的,便顺着她瞅望的方向望去,见是那日救她们的白公子在宫门外徘徊。于是,远远地躲在一旁,要看个究竟。当她看到她们两人的手攥在一起,又相互赠送物品时,她心里明白了:桃花仙子与那白公子是真的相爱了。她不禁为桃花仙子担心,也为白公子惋惜。心想:你白公子哪里知道,妹妹与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有不了结果,再这样下去,会害你们相思相恋一生的。于是便想让他们尽早地忘记这情缘,免得都痛苦一世。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办法。但又觉得这办法有些恶毒,又于心不忍。她思考再三,无可奈何地自语道:“白公子千万别怨恨我,我这都是为了你们俩好啊……”于是下定了决心。 桃花仙子蹦蹦跳跳地回到暖阁,她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牡丹仙子见了心里直为她痛惜。牡丹仙子道:“妹妹刚才去了哪里?这样高兴?也不打声招呼,小心被人骗了去。” 桃花仙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的道:“姐姐又吓我了,哪有这么多的坏人?再说,我桃花仙子能那么傻?会被凡人给骗了?” 牡丹仙子道:“妹妹,你不要太自负了,尘世间可不比天宫里。尘世里人心莫测,尔虞我诈,到处充满危险,事事都可能是个陷阱,稍不留意,就可能中了他们诡计,被坏人所害。”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姐姐,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未免危言耸听了吧?人世间哪能有那么多的坏人?别的不说,就白公子而言,他就不是坏人,而且还是一个仗义勇为的义士。” 牡丹仙子道:“妹妹怎么知道?” 桃花仙子自豪的道:“那白公子与我们素不相识,却能不畏恶徒,敢于出手相救,不就说明了这些吗?” 牡丹仙子道:“圣人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妹妹第一次来人间,切莫被一些表象所迷惑。” 桃花仙子仍不以为然的道 :“姐姐差也,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姐姐怎说眼见亦非是真?” 牡丹仙子耐心的道:“尘世间之人,诡计多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会让人真假难辨。你刚才既然提到那白公子,姐姐倒是有几个疑问要问你。” 桃花仙子胸有成竹的道:“姐姐何事?问吧。” 牡丹仙子道:“妹妹,我问你,那日你我受欺辱之时,围观之人众多,都慑于那吴公子淫威而不敢管,他一白面书生,却怎敢出手相救?他哪来的这么大胆量?” 桃花仙子干脆的道:“姐姐,常言道,英雄不在年少,书生也有侠肝义胆。白公子就是那行侠仗义的书生,所以他敢出手相救了。” 牡丹仙子又道:“你我受欺辱,他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只等你我最危难之时才出手,又是为何?” 桃花仙子不屑的道:“这还用说?是见我们已处危难,再不相救不行了呗。” 牡丹仙子又道:“我再问你,他一书生,怎能逃脱几个穷凶极恶的歹人围攻?况且那几个恶徒个个拳脚厉害。他不但逃脱了出来,而且还毫发未损。更可疑的是,在我们逃离之后,他居然还引导那吴公子一伙再追赶来。把你我隐藏在那破院子里,恶徒来搜时,不仅只有一人搜查,而且,当听到他的喊话后居然退了回去,让你我得以逃脱,成就了那白公子二次救美。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与离奇了吗?所有这些,犹如事先计谋好的一般,不得不让人生疑。” 桃花仙子听了也犹豫起来,但又不愿相信。心有不甘的道:“姐姐,你把人想的太坏了吧?是不是有点骇人听闻?” 牡丹仙子道:“妹妹,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会吃亏上当的。姐姐猜,这白公子早就见过你我,起了歹心,故而召来吴公子一伙恶徒,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之戏。那日所有发生之事,你若用此去解释,便都可迎刃而解了。” 桃花仙子似信非信,又点头,又摇头,忽然又道:“他们既是一伙的,怎么吴公子一伙都被惩处了,而白公子却置身事外,安然无恙呢?” 牡丹仙子故意神经兮兮的道:“这正是白公子的狡猾之处。再说,那吴公子一伙被惩处,你我也没有亲眼见到,说不定还是武皇后为骗你我高兴,故意编造的哪。” 桃花仙子点了点头,又赶忙摇头,自言自语的道:“不会吧?白公子这么可怕?” 牡丹仙子道:“妹妹,你不了解阳间之人。姐姐在阳间生活了二十年,每日都会面对各怀心事与鬼胎的群臣和官员,早把她们给看透了。”她见桃花仙子对白公子已生疑心,又趁势道:“妹妹,姐姐猜,这白公子那日救了你我,只是这一出戏的开始,过后,不知哪一日,他还会再来见你,而且,他见到你并不说是专门来看你的,会假装成过路一般,或是无意中的偶遇。但是,再见了你,他就不会象上次那样正人君子了,会说好多讨你喜欢的话,哄你高兴,甚至还会说出一些肉麻或是带有□□的言语,不信,你出宫去试一试?”牡丹仙子能讲出这些话来,是因为她刚才看见了她们两人那含情脉脉,难舍难分的样子,猜出了她们讲话的内容。 牡丹仙子的话直惊得桃花仙子浑身战栗,心想:刚才所发生的事,怎么都与她讲的一般无二?不禁感到阳间人阴森可怖,忙道:“姐姐,别讲了……”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即欣慰又难过,她觉得对不起那白公子:把他污蔑成了一个坏人,有愧于白公子的仗义相救。心中暗暗祈祷,祈求白公子能好人有好报,再遇称心如意的好女子。祈求神灵宽恕自己的一番胡言恶语。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心中难过,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又安慰道:“妹妹,也许是姐姐讲错了……” 牡丹仙子的宽慰,反倒更加使桃花仙子相信她讲的正确。心里又愧又恨,道:“姐姐,幸好你提醒的及时,不然,我真是一腔痴情付恶人了。刚才,我与他在宫门外已经见过,正如姐姐所言。我差点上了他的当,受了他的骗。”又感慨的道:“真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阳间人这么阴险,人世间这么险恶……咱们回天宫吧。”她的话语充满了失望与忧伤,眼里充满了泪水。 桃花仙子忽然想起白公子送给她的小金铃,气愤地从袖袋里掏出来,直摔在地上。小金铃在地上滚动着,发出“叮啷啷”的响声。 牡丹仙子猜出桃花仙子所摔的这小金铃是白公子所赠,只觉得这铃声是在敲击自己的心,难受不已。她忙走过去,捡起小金铃,用手轻轻拂掉上面的尘土,装作不知小金铃的来历,道:“妹妹莫要摔东西。妹妹不要,姐姐给你保管着。” 牡丹仙子虽然说动了桃花仙子回天宫,达到了她原想的目的,但此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像做了一件大错事,又愧又恨,但又不能向桃花仙子讲明原因,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武皇后听宫女来报,说二位仙子回天宫去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她本想与二位仙子多相处几日,以求些仙缘,得些仙气,却不曾想她们竟不辞而别。但转念一想:她们走了也好,免得那牡丹仙子再与神僧私交,先破了他金童子之身,坏了自己的好事。 武皇后唤来刘公公,命他速去白马寺请神僧入宫。 话说白龙,与桃花仙子相会后,喜不自胜,边走边拿着香囊嗅闻。正走着,忽然听到刺耳的金铃声响,心中猛地一惊。心想:坏了,肯定是桃花姑娘私自出宫被人发现,正受到惩罚。急忙转身,向行宫跑去。可到了宫门前,却又犯了难:怎么才能进到宫里去?若是施展仙功,飞进宫去并不难,但肯定会被御林军士发现。再说,就是进到宫里,看见桃花姑娘在受惩罚又能如何?冷眼旁观,于心不忍;出手相救,不仅救不了她,反倒会给她惹来更大灾祸,使她罪上加罪,岂不更害了她?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来。在行宫门外远远地徘徊。 正在这时,却见一行人簇拥着两辆马车出了宫门。白龙急忙迎上去,欲打探桃花姑娘情况,可还未走到近前,护卫马车的军士就扬着手,呵斥道:“闪开,快闪开……” 白龙只好退到一旁,待这队人马走了,踮着脚尖往宫里看,可什么也看不到。万般无奈,只得默默地为桃花姑娘祈祷,然后悻悻地回白马寺去了。 白龙走进白马寺毗卢阁,玄奘法师见白龙回来了,对他道:“徒儿,你回来的正好,帮师父收拾收拾,一同去行宫里为武皇后讲经去。” 白龙一听要去行宫里,立时来了兴奋,道:“师父,寺外那车马是来接您的?” 玄奘法师道:“正是。” 玄奘法师师徒二人被刘公公接进行宫,武皇后高兴万分,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直迎至万象神宫台阶下。见玄奘法师还和二十余年前一样,风华正茂,英俊脱俗,心里暗暗称奇:不愧是受了佛祖摩顶的金童子之身啊!顿时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要去挽玄奘法师的手。 玄奘法师哪里敢让武皇后牵手?就势双手合十,揖首道:“阿弥陀佛,玄奘参见皇后娘娘。” 武皇后见玄奘法师有意躲避,也顺势做了个揖首的动作,回礼道:“本宫恭迎神僧。神僧能仙临行宫,真乃本宫的一大幸事。”说罢,引导玄奘法师向万象神宫里走去。 玄奘法师走进万象神宫,见门内两侧各有一棵桃树,桃花盛开似锦,妖妖妩媚;再往里看,大殿两侧,几十株牡丹,花开楚楚,富贵艳丽,姹紫嫣红。不禁称赞道:“此时能得花开,又是繁花似锦,乃皇上、皇后天恩浩荡之故也。预示我大唐国江山繁荣昌盛,皇后娘娘富贵吉祥。” 武皇后听了玄奘法师的颂扬,心里美滋滋的,暗自夸赞玄奘法师嘴甜。她不无自豪的道:“这些花,都是花仙子们奉了王母旨意所开,为本宫助兴的。今特请神僧莅临观赏,不知神僧还可意否?” 玄奘法师揖首道:“阿弥陀佛,玄奘能得皇后娘娘如此垂怜,不胜荣幸。” 武皇后道:“我大唐国人人敬佛,倾心向善,乃神僧功德所致也。神僧有如此功德,本宫倾心不已。”武皇后故意一语双关,带了些暧昧之意,以试探玄奘法师的反应。 玄奘法师心无旁骛,并未听出武皇后的弦外之意,道:“阿弥陀佛,玄奘只是一出家之人,哪有这般功德?皇后娘娘过誉了。” 武皇后引导玄奘法师观花,边缓缓往前走,边扭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玄奘法师,道:“神僧过谦了。神僧功德,普天下人皆知。莫说今日,就在二十余年之前,神僧西天取经刚刚归来之时,本宫就目睹了神僧的风采。神僧仙风道骨,令本宫倾慕不已。” 玄奘法师谦逊的道:“阿弥陀佛,皇后所言,令玄奘汗颜。玄奘本是肉身凡骨,又经万里跋涉,风吹日晒,已是消磨的不堪入目,哪还谈得上容颜?” 武皇后望着玄奘法师,莞尔一笑,道:“真不愧是德道高深的神僧,讲出话来也这样好听,让人喜欢。” 玄奘法师被武皇后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武皇后悄悄向玄奘法师身边靠了靠,轻声挑逗道:“神僧与二十余年前一样,让本宫心若揣兔,激情荡漾。”说着,又是莞尔一笑。 玄奘法师只当做未听见,岔开话题,道:“启禀皇后,皇后召贫僧来讲经,可否现在就开始?” 武皇后道:“神僧不必着急,本宫请神僧来宫里,主要是请神僧赏花。至于讲经,可待日落之后,夜深人静之时,神僧到本宫寝宫里讲与本宫一人听。”武皇后渐渐表露出她召玄奘法师进宫的本意。 玄奘法师忙道:“阿弥陀佛,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武皇后一语双关的道:“神僧有何使不得?本宫寝宫里静怡,无人打扰,讲经释禅,任神僧而为,正是神僧施展功夫绝妙之地,有何不好?” 玄奘法师虽然听出武皇后话语含有淫意,但却不敢言明,因而也无法再拒绝,只得不语。 武皇后见玄奘法师不语,停住脚步,望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又一语双关地挑逗道:“神僧,您看这花开得多艳?娇鲜欲滴,有国色天香之美,可是,几十天后就枯萎了,凋谢了,岂不可惜,可叹?为何不趁她美丽之时,将她采了,物尽其用呢?”说着,把这朵牡丹花摘了下来,拿在手中,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继续道:“把她变成自己手中之物,想闻就闻,想拥就拥,岂不快活?” 玄奘法师只当听不懂,仍是默不作声。 赏完大殿的花,已到午时,武皇后命刘公公摆上宴席,招待玄奘法师师徒二人。 席间,武皇后心想:今日之机会千载难逢,不可错过。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要向他直接挑明此事,他碍于我皇后威严也不敢当面拒绝。于是,待到酒过三巡,武皇后假借酒意,要过宫女手中的酒壶,走过去,亲自为玄奘法师斟酒。武皇后边斟酒,边酒意朦胧的道:“神僧,本宫自第一眼看到您,就仰慕倾心。神僧可否记得,二十余年前,神僧西天取经归来,先皇设宴为神僧洗尘,那日晚,也是本宫给您斟酒。那时,本宫的心已痴迷与您,想入非非,一时竟忘了在为您斟酒,以致酒满溢了一几案。那时本宫位卑,怕先皇惩罚,还吓得胆战心惊哪。” 玄奘法师想起了曾有这事,但早已不记得那宫女的形象了。敷衍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武皇后又道:“神僧,自那以后,本宫念念不忘,只想有一日,能与神僧同裘共枕,哪怕是只有一夜情缘,也心满意足了。” 玄奘法师见武皇后说出这般□□之语,只以为她喝醉了酒,口无遮拦。虽然气愤,但为了武皇后尊严,也没有直言指正,以免伤了武皇后脸面,使她难堪。于是,平定情绪,委婉的道:“阿弥陀佛,贫僧乃出家之人,早已绝了尘缘。” 武皇后又好似开玩笑的道:“神僧是因本宫已是半老徐娘,容颜已衰,不如心意,还是只采那鲜花嫩草?” 玄奘法师见武皇后话语露骨,忙道:“阿弥陀佛,贫僧怎敢有如此淫邪之心?罪过,罪过。” 武皇后又不真不假的道:“神僧切莫如此心惊。神僧中意之人,今早已回天宫去了。” 玄奘法师想武皇后所讲的“中意之人”,定是在白马寺里遇到的女儿国女王,忙解释道:“阿弥陀佛,皇后切莫多想,贫僧与那女施主绝无男女之情。” 武皇后笑道:“神僧何必紧张?本宫并不吃她的醋。”又道:“本宫还未说是谁,神僧就知道了是那位施主。看来神僧的尘缘确实未了啊?!”武皇后直盯着玄奘法师,她那目光如锥子,看得玄奘法师心里直发颤。 玄奘法师经武皇后这样一揭,一看,心里慌乱,不知怎样应答是好。他觉得这件事向武皇后讲不清楚,也没法讲清楚:说自己与那女施主是在女儿国里认识的,与她入了洞房,可就是没行夫妻之事,这话能讲吗?又能讲得清楚吗?她武皇后又能相信吗?只好低头不语。 武皇后以为是言中了玄奘法师的要害,抓住了他的把柄,又趁势无所顾忌的道:“神僧,您与那仙子究竟怎样,本宫不感兴趣,也不想过问。只要您把能给本宫的给了本宫,本宫就心满意足了。” 玄奘法师羞臊得无言以对,只恨自己不该来这宫里。 武皇后见玄奘法师低头不语,以为玄奘法师正在思量,双手端起几案上玄奘法师的酒杯,递到他面前,带了乞求的语气,又道:“神僧,先喝了这杯酒,您再想想,我一大唐国的皇后,都屈尊到了这个份上,您怎忍心拒绝?让我情何以堪?”虽然话语温柔,但却暗含威慑之意。 玄奘法师心乱如麻,无意识的接过酒杯,轻叹一声,将酒一饮而尽。他感叹自己:怎么有这么多历不尽的艰险,度不完的灾难啊。 武皇后以为玄奘法师默许了,不禁万分高兴,得意的道:“神僧,这就对了。二十余年来,本宫无时无刻不思念您。本宫曾发誓,定要得您之身,与您成欢。今日,本宫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此生足矣。” 玄奘法师只觉得武皇后言语不堪入耳,羞臊得无地自容。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无颜再听皇后娘娘教诲,贫僧告辞。”言罢起身,臊红着脸,急急忙忙辞席而去。 这正是:心怀淫意来洛阳,千方百计淫玄奘。可惜法师佛心定,美梦要成一黄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武后执意吸精气 白龙设计救师父 话说玄奘法师愤然离席。 刘公公见事情弄僵,赶忙追出殿来,百般劝慰玄奘法师。并谎称道:“皇后已知失言,万不敢再强求神僧。皇后遣本公公来向神僧赔罪,望神僧息怒。神僧先在暖阁里歇息,待皇后酒醒之后,便可为皇后讲经。”刘公公明白,皇后哪里是这意思?她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今夜也要与玄奘法师成就鱼水之欢。 玄奘法师虽愤然离席,但他却出不了行宫。万般无奈,只好随刘公公来到暖阁。 刘公公安置好玄奘法师,并不敢再向他讲武皇后吩咐之事,因为,他刚才目睹了席间的情形,此时再提,岂不等于火上浇油?正为难之时,看到服侍玄奘法师的俗家弟子白龙,眼珠咕噜噜一转,计上心来。悄悄地向白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到阁外说话。 白龙服侍完师父,见师父坐在床上闭目诵经,便轻轻地走出暖阁。见刘公公站在门外等他,问到:“公公何事?” 刘公公开门见山的道:“小长老,刚才宴席之上你也看到了,我家主子已不避讳,把这事都挑明了,那就是必成的事情了。我刘公公也给你透个实话,我家主子思你师父已不是三年两载,而是三十年有余。前些日,我家主子听说你师父来了洛阳,就不顾一切地追来,可以想象,我家主子心情是何等的迫切,心意是何等的坚决。我家主子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千里迢迢来到洛阳城,不就是为了能与你师父成一夜情缘吗?你想想,我家主子金口玉言,话已出口,怎能更改?定会不成好事,誓不罢休。今夜我家主子是要定你师傅了。所以,本公公也求你小长老,好好劝劝你师父,不要执拗,就依了我家主子,成了我家主子欢爱之事。不然,惹恼了我家主子,对你师父可没好处。” 白龙气愤的道:“我师父一心向佛,又受过佛祖摩顶之戒,成了金童子之身,岂能做这□□之事?” 刘公公道:“小长老,你怎不明白?正因为你师父是活佛现世,我家主子才要附他身,得他精气,度我家主子成仙不老,不然,我家主子贵为一国皇后,什么样的男子没有?怎会单单如此痴迷于你师父一人?” 白龙道:“西天取经途中,有无数美女都想招我师父为婿郎,师父宁是不从,今日怎会有改变?” 刘公公道:“小师傅,你师父西天取经路上之所以不从,是因为你师父有皇命在身,不敢为之。今日却不同了,你师父已经完成了使命,功德圆满,成了活佛之身,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再说,我家主子与那些女子不同,是千千金之躯,又是言必行,行必果之人,你师父怎能违拗得过?你看这宫院深深,戒备森严,飞鸟难出,你师父如何能逃得出去?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公公请小长老你也好好地劝劝你师父,认清当前情势,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相信你师父是个明白人,会依了我家主子的。” 白龙心想:看来,这武皇后今日是铁定地要收了师父了,我要趁早想办法,救师父出去。时间紧迫,我还在这里与他磨什么嘴皮子?于是道:“既然公公这么讲了,我就好好地劝劝师父,莫让师父惹得你家主子不乐。” 刘公公听了,高兴的连声道:“好,好,好。还是小长老明理。你只要能劝动你师父,本公公日后定有重谢。”说完,深深地向白龙鞠了一躬。 白龙走进暖阁,见师父还坐在床上诵经。玄奘法师虽然在诵经,但他心里却想着刚才之事。他明白,武皇后定不会死心,这事不会像刘公公讲的那样简单,心中焦躁不安。听到白龙进来,忙睁开眼,着急的道:“徒儿,你去了哪里?把师父一个人丢在这儿。” 白龙道:“师父,徒儿有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玄奘法师急迫的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话不可讲?” 白龙道:“师父,徒儿是问,师父可否愿意留在这宫里……”后面的“侍寝武皇后”之语没好意思讲出来。 玄奘法师呵斥道:“胡说,为师早已遁入空门,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怎会有这种□□之思?为师断不会如此!” 白龙道:“师父,今日您被武皇后困在宫里,犹如昔日落到了那些妖精洞府里一般,可三个师兄都不在您身边,我又没有师兄们的本事,如何能救您出去?逃出武皇后的魔掌?” 玄奘法师听了也是唉声叹气,无奈的道:“阿弥陀佛,为师怎么有这么多历不完的灾难呀?!犹如三十年前,为师被困在那王宫里了。” 白龙道:“师父,依徒儿看,今日师父虽然也是被困在皇宫里,可与昔日却大不相同。昔日师父有徒儿的三个师兄保护,今日却只有徒儿一人了,而且这武皇后亦不比那女儿国女王。师父今日落到武皇后手里,怕是不从也难了。” 玄奘法师焦急的道:“徒儿,你快快想个办法救师父出去,不然,为师只有一死了。” 白龙忙道:“师父切莫着急,让徒儿想想,看看能有什么办法救您出去。”白龙一边皱眉苦思,一边嘟嘟噜噜,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好一会才惊喜的道:“师父,徒儿出宫去,看看能找到会奇门遁术的人不,求他来救您。” 玄奘法师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想出什么锦囊妙计哪……”又担忧的道:“徒儿,你不会舍弃师父不管吧?” 白龙道:“师父,您放心,徒儿怎会做那不忠不孝的事?”边说边往暖阁外走。 白龙找到刘公公,对其谎称已劝得师父同意了,师父让自己去寺里取些东西。刘公公听了惊喜不已,赶忙向武皇后做了禀报,并向武皇后讨了出宫的令牌给白龙。 白龙出了宫,沿街行走,东瞧西望,一心想找奇异之人,求其来救师父。他走啊走,转啊转,寻了有二三里路,也没见到一个有奇异之象的人,便有些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女子声音在骂:“你个王八蛋,没钱还想要我头牌?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快滚,快滚……” 白龙抬头看,见是一个衣着华丽,富富态态的半老徐娘,站在一个装饰考究的店门口,指着一位被两个彪形大汉从店里赶出来的男子破口大骂。那男子三十岁左右年纪,生得方脸大眼,仪表不俗,也有几分气度。 白龙见一个堂堂男子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心里愤愤不平。走到那男子跟前,关心的道:“大哥,因何受她们欺负?” 那男子叹息道:“别提了,我与那小莲花相好了好几年,在她身上不知花了多少银子,也误了生意。身上没了钱,这小莲花便不认了人,不仅不再搭理我,还让打手们赶我,真是人情薄如纸,无钱人不理。真真应了‘婊子无情’那句老话啊。” 白龙整日跟随玄奘法师在寺庙里,没到过这种灯红柳绿之处,哪里知道这柳巷的事?疑惑的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小莲花又是何人?” 那男子讥笑道:“兄弟,看你也是仪表堂堂,却连这里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 白龙道:“大哥,我刚来洛阳没几日,对这城里不熟,兄弟真的不知。”又好奇的道:“请问大哥,这里面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男子“嘿嘿”的奸笑,道:“这里面是卖肉的。” 白龙扭头望了望店面一眼,见门头上悬挂着一块大大的金字匾额,匾额上书写着“怡红院”三个大字,疑惑的道:“不会吧?我见那买肉的,都在街市上支个摊位,哪有这么排场的?租了这店,还雇了这许多的人,得有多大的买卖?” 那男子见白龙真的不懂,越发地想喜,便使了怪心眼子,狡诈地怂容道:“里面更排场,你不进去看看?” 白龙将信将疑,虽然自己是俗家弟子,也不愿意进入这种宰杀场所,连连摇手,道:“不、不……” 恰在这时,刚才那半老徐娘从店里走了出来,见白龙长得一表人才,穿得也不破旧,想定是位公子哥,有钱的主。于是,不由分说,上来就拉扯着他往店里走。边拉边浪声浪气的道:“公子,快快进来呀。” 白龙本不想进去,可这女人拉扯不放,他怕引来人们非议,便不敢反抗,不得已,勉强跟着这女人进了店里。刚跨进门,就听这女人向着店里大声喊道:“姑娘们,来客人了——” “来了,来了——”随着一串娇滴滴,放狼狼的应答声,从楼上走下来三四位依着华丽,打扮妖冶,行走扭捏,言语放浪的年轻女子。来到白龙跟前,又拉又扯,嘴里还“哥哥长”,“公子短”的套着近乎,弄得白龙浑身不自在。白龙不禁纳闷:这卖肉的店里,竟也有这么多年轻漂亮、衣着光鲜的女子伙计? 白龙在几位女子的拉拉扯扯下上了楼。其中一位女子将他拉进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套间。房间里布置得十分讲究。外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茶具齐全;桌子周围放着四个圆凳,那圆凳的凳面上还镶了贝壳。贝壳晶莹闪亮,拼出梅花图案。桌凳都是用大漆漆成紫红色,格外的古朴典雅,十分的庄重考究。一侧的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幅屏。里间,迎面放着一张顶子床,床也是用紫漆漆成;蚕丝床帐撩开着,床上叠放着红色缎子被,床头放着鸳鸯枕。 白龙越看越不像卖肉的铺子,十分疑惑。那女子将白龙按坐在凳子上,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去摸他胸脯,娇滴滴的道:“哥哥,你喜欢吗?” 白龙一个劲地想躲,可被那女子压着肩,又起不来身,也不好意思用手去推她,怯怯得道:“你……你……哪是卖肉的?” 女子以为白龙等不及了,浪声浪气的道:“哥哥,看你急的……”站起身来就解衣扣,露出粉嫩的□□,道:“你看,这不是吗?” 白龙吓得赶忙把头扭向一侧,羞红着脸,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女子□□的笑道:“哥哥,你只要出钱,妹妹还有更好的肉让你看,让你吃,保准管你个够。”说着,搂住白龙的脖子,耳鬓厮磨起来,并放浪的道:“哥哥,快床上去吧,妹妹好好地服侍你……” 白龙用力推开那女子,后退一步,连连摆着手,道:“你做什么?别过来……” 那女子浪声道:“做什么哥哥你不知道?”说着竟又解衣裙。 白龙此时基本明白了这个店是做什么的了,一个劲的摇着手,道:“别、别,我不做这个。” 那女子“唰”的一下子变了脸,破口大骂道:“你戏弄姑奶奶……” 白龙吓得夺门而逃,那女子直追到房门口,仍在大骂。一楼大厅里的打手听到姑娘在骂,向着楼上的女子大声问道:“谁在捣乱?废了他……” 白龙跑出怡红院,躲到一旁的墙角处,依然惊魂未定。就在这时,刚才那男子悄悄走到他身边,一拍他肩膀,奸笑道:“兄弟,见识了吧!” 白龙吓了一跳,猛扭头去看,见是刚才怂恿他的那个男子,于是气愤的道:“你、你……你骗我……” 那男子笑道:“我怎地骗你了?难道里面不是卖肉的?” 白龙不解的道:“怎会这样?” 那男子道:“这里是‘怡红院’,就是‘妓院’、‘窑子’,专做男欢女爱,卖身挣钱的勾当。兄弟你年轻,没经事过。以后跟着哥哥我学着点,保管你让那些女子喜欢得神魂颠倒。” 白龙惊讶的道:“你怎喜欢这个?” 那男子道:“你问的奇怪,世上哪个男人不喜欢?”又诡异的道:“别说我们男人了,就是女人也喜欢这事。” 经他一说,白龙想起了武皇后,疑惑的道:“女子怎也喜欢这种事?” 那男子道:“世上有三种女人,除了那守妇道的不说,其她的两种,一种是爱钱卖身,喜不喜欢她不管,只要给钱,叫花子她都让日。另一种是有钱的女人,心中寂寞,找俊男帅哥消遣作乐,你只要能哄得她高兴,她还倒贴给你钱。”那男子瞅了一眼白龙,诡异的道:“像兄弟你这样既年轻英俊,又斯斯文文的人,若是被哪家的小妾看上了,还不欲生欲死地缠着你?你就发达了。” 常言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龙听了这男子的话,觉得他对付女人有一套,便想套他本事,看是否能用得上。于是套着近乎,道:“大哥,你有对付女子的本事?” 那男子得意地吹嘘道:“不瞒你说,哥哥混迹这风月场里多年,各种法术都有。不管她是千金小姐,还是富家小妾,经我一番撩拨,都会欲生欲死地求我。” 白龙惊讶的道:“此话当真?” 那男子一拍胸脯,自豪的道:“大哥何须骗你?不信你找个来试试?”他已经好多日没有行欢爱之事了,想骗白龙给他解心中的饥渴。 白龙听了心想:这人这么大本事,何不用他给武皇后来个偷梁换柱?让他顶替师父去与武皇后做欢,趁机让师父偷偷出宫,逃之夭夭?于是拿定了主意。又对这男子套了近乎,道:“哥哥贵姓?” 那男子也怀诡计,客气的道:“我免贵姓‘冯’,名叫‘冯小宝’,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你叫我‘冯哥’就行。”又问:“兄弟贵姓?” 白龙道:“我姓‘白’,叫‘白龙’。哥哥以后直呼我名字好了。”也问道:“哥哥在哪儿发财?” 冯小宝悻悻的道:“发什么财?哥哥以前生意是做得不错,也积攒了些银子,可这几年都花在了那小莲花身上,也荒了生意。这不……”冯小宝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没钱了,不仅摸不着了小莲花,就连吃饭也没着落了。”冯小宝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白龙凑近冯小宝,神神秘秘的道:“哥哥,小弟倒有一笔生意,既能让哥哥快活,又能让哥哥衣食无忧。不知哥哥愿意不愿意做?” 冯小宝惊喜的道:“有这么好的事?哥哥怎会不干?”转而又泄了气,道:“算了吧,这样好的事,你还能留给我?” 白龙不好意思的道:“哥哥,那事兄弟不行。” 冯小宝边用手指着白龙,边诡异的笑道:“你、你,哥哥说你什么好?这种美事你都做不来,真亏了你这副好皮囊。你说,是谁家的小姐?” 白龙道:“不是小姐,是我家老爷的小妾。” 冯小宝高兴地一拍胸脯,道:“小妾?小妾好。小妾得不到他家老爷的温存,整日守着空房,寂寞难耐,要的最强了,也舍得赏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兄弟,你带哥哥去,得了赏钱,哥哥分一半给你。”冯小宝有些急不可耐。 白龙连忙摇着手道:“我不要,我不要……” 冯小宝一拍白龙的肩膀,道:“兄弟这么胆小?”忽然如有所悟,板起脸来,道:“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干?莫不是耍我?” 白龙不知怎么回答,吱吱唔唔的道:“我……我不敢。” 冯小宝埋怨道:“你真是,刚才让你进去见识见识,看把你吓得?”冯小宝“嘿嘿”直笑。 白龙被冯小宝说的满脸通红,道:“我、我……” 冯小宝用手一推白龙,迫不及待的道:“还不带我去?” 白龙看了一眼冯小宝,稍一迟疑,道:“哥哥,我得给你打扮打扮。” 冯小宝欣然的道:“那是,那是……”转而低声道:“哥哥没有钱。” 白龙大包大揽的道:“哥哥放心,都包在兄弟身上。” 白龙带着冯小宝来到一剃头挑子前,对冯小宝悄声道:“哥哥,我家老爷那小妾,只喜欢和尚,不是和尚她一概不……” 冯小宝不等白龙讲完,就爽快的道:“那还不好办?我剃个光头不就成了?她知我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说着,坐到剃头的凳子上就招呼剃头匠。 白龙趁冯小宝剃头之机,驱动仙功,匆匆回到白马寺,用包袱包了一件师父的袈裟和剃头的用具,急急忙忙地往回赶。当回到冯小宝剃头处时,冯小宝已经剃完了头,正在焦急地等他。冯小宝见了白龙,生气的道:“你去了哪里?莫不是要耍我?” 白龙陪着笑道:“哥哥,我白龙哪里敢?我是给你找一身行头去了。”说着,从包袱里取出袈裟来。 冯小宝从白龙手里抓过袈裟,穿到身上。然后学着和尚的样子,向白龙揖首道:“阿弥陀佛。”然后问白龙道:“怎么样?像不像?” 白龙见了忍俊不禁,连声道:“像,像,太像了。我家老爷的小妾见了一定喜欢。” 二人来到行宫前,冯小宝停住脚,狐疑的道:“你带我去这里?” 白龙道:“是呀。” 冯小宝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不做那事,原来你是个太监啊。”说完转身就要跑。 白龙一把拉住冯小宝,道:“哥哥,你跑什么?你怎的也这样胆小了?” 冯小宝胆战心惊的道:“兄弟,你饶了哥哥吧,这是什么地方?哥哥怎敢招惹?” 白龙也有些担心,但他要救师父,又别无他法,只能壮着胆子,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哥哥尽可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只要你能让我家老爷的小妾高兴,赏钱多的是。” 冯小宝央求道:“兄弟,你就别骗我了,这哪是什么小妾?分明是宫里的妃子。若让皇上知道了,哪里还会有活命?” 白龙道:“哥哥说的差了,既然我家的小太太要你来,怎会让他人知道?再说,我家主子还在长安,距这有千里之遥,怎会知道?你就放心地去吧。只要你能哄得我家小太太高兴,随便赏你一点东西,都是价值千金。这么便宜的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你为何不干?” 冯小宝犹豫不决。 白龙又吓唬道:“哥哥,这个秘密你既然知道了,若不进去,她们能放过你?这样你岂不是人财两空?你可想清楚了。” 冯小宝听了叫苦不迭,心想:白龙说的是,皇帝后宫里的事是天大的秘密,我若不依了他,他们定会杀我灭口。若是那样,我□□毛没摸到,不亏死了?他好不甘心。又想:常言道,富贵险中求。皇帝又不在这洛阳城,一时半会他也不知道这事,等我快活够了,得了赏钱,就远走高飞,谁还能找得到我?再说,我活了这么大,虽然也风流过,却从来没有尝过宫中妃子的味道,能与皇帝的妃子耍一耍,就是死也值了。于是把心一横,跟着白龙向行宫走去。 二人来到宫门前,白龙拿出令牌,对守卫道:“我们是玄奘法师的弟子,快快让我们进去。” 守卫看了令牌,道:“小长老,只能你一人进去,但他不行。”守卫指着冯小宝。 白龙也知道宫门把守严密,与他们磨叽是白费口舌,道:“你们去叫刘公公来。” 一守卫赶忙跑进宫里请刘公公。 不一会,那守卫引领着刘公公来到宫门外。刘公公见了白龙,道:“小长老,这人是谁?他进宫来有何事?” 白龙道:“刘公公,这位是我师兄,是来为师父修面的。” 刘公公道:“你师父刚来才一天,还修什么面?”刘公公故意托词,不想让冯小宝进宫。 白龙道:“刘公公,你不知道我师父日日要修面?我好不容易劝得师父同意了,你可别因为这点事,再惹得我师父生了气,反了悔。”白龙故意用话吓唬他。 刘公公心想:也是,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再脱了裤子放屁——自找麻烦了。再说,修得干干净净的,皇后见了也高兴。于是,要过白龙手里的令牌,给守卫看了,道:“这是皇后要的人,放他们进去吧。” 守卫们犹犹豫豫,依然不肯放冯小宝进去。 刘公公一嗔脸,道:“怎么?你们还非得让皇后娘娘亲自来?” 守卫们不得已,放了冯小宝进去。 刘公公带着白龙和冯小宝进了行宫。冯小宝哪里进过这种地方?好不惊奇,一路东张西望。白龙悄悄拉了拉冯小宝的胳膊,低声道:“不要乱看,小心丢了脑袋。” 冯小宝早就听说宫中戒备森严,规矩甚多,稍有闪失,就会丢了性命,又经白龙这一吓唬,更是胆战心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再敢张望,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白龙身后。 来到暖阁前,刘公公道:“二位小长老,仔细地给你师父收拾收拾,整理得精精神神的。” 白龙忙道:“公公放心,我们一定把师父打扮好。” 刘公公揖首告辞而去。 白龙拉着冯小宝进了暖阁,玄奘法师见白龙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劈头就问:“你去了哪里?丢下师父不管。” 白龙怕师父说漏了嘴,使冯小宝生疑,赶忙向师父打手势,不让他再讲。玄奘法师虽然生气,但见白龙又是摇手,又是努嘴,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言语。 白龙把冯小宝安置在外厅,然后来到师父面前,悄悄地将自己的“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之计给师父讲了。师父听后担忧的道:“徒儿,这样怎么可以?岂不是害了人家?不可,不可。” 白龙道:“师父,不这样,难道您另有妙计?” 玄奘法师无可奈何的道:“为师进了这宫里,就如那笼中之鸟,能有何办法?”又道:“徒儿,咱们师徒都是出家之人,万不可有害人之为。师父还是觉得此法不可行,你快快送他出去吧。” 白龙见师父不同意,于是又编了谎话,道:“师父,您尽可放心,这冯小宝,虽然比不上大师兄有七十二般变化,但也有一身的本领。他的轻功比徒儿还强十倍,飞檐走壁如履平川,纵使宫中御林军千百,也奈何不了他。到时,只要您逃出宫去,我们二人就施展功夫,逃之夭夭。” 玄奘法师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道:“徒儿,你一定要保证这冯施主安然无恙地逃出宫去。不然,师父犯下罪孽也。” 白龙又劝慰道:“师父放心,我们二人脱身不是问题。您出了宫,千万不要再回白马寺了,要快快远走高飞,不然,再被他们捉回来,徒儿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玄奘法师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师父记住了。” 冬天天短,白龙向师父交代完,天就黑了下来。 宫女们送来了晚饭,这晚饭虽然丰盛,但三人有心事,哪里还有胃口?玄奘法师更是连床也没下。 宫女们收拾完,白龙来到床前,又对玄奘法师附耳道:“师父,您千万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去管,一切听从徒儿安排便是。” 玄奘法师频频点头应承。 白龙回到外厅,悄悄对冯小宝交代事情,冯小宝越听心里越害怕,打起了退堂鼓。白龙道:“哥哥,事已至此,你往后退即是个死。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准能闯过这一关,到时,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冯小宝万般无奈,只好依了白龙。心想:她又不知我是假和尚,就我这本事,将她撩拨得欲生欲死,岂不是易如反掌?待她得了欢,就是知道了我是假和尚又能怎样?还不得恶使百赖地求我?如此一想,不禁心里乐开了花,犹如已将那妃子掳入怀中。道:“哥哥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之人。就为你冒这个险。”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没忘了送白龙个人情。 白龙听了,心里踏实了许多,拱手道:“多谢哥哥,来日哥哥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弟弟哟。” 这时,就听有人在门外喊:“有请神僧。” 白龙赶忙拉着冯小宝来到卧房,将他藏到床头旁的衣服箱子里,叮嘱道:“你千万不要出声。”然后边跑去开门边应道:“来了——” 白龙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溜的小太监,人人都打着灯笼,问道:“公公何事?” 最前面的一个小太监道:“奴才来请神僧去香薰殿沐浴。” 白龙听了一怔,心想:去那里沐浴岂不漏了馅?于是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以一种无可置辩的口气道:“阿弥陀佛,我师父乃出家之人,怎能去那里沐浴?你们将水抬到这里来吧。” 这小太监为难的道:“这、这……” 白龙威严的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刘公公,若不依此,我师父就生气了。” 这小太监不敢执拗,也不敢做主,陪着笑脸道:“小长老莫生气,奴才这就去向刘公公报告。”说完,一溜小跑地去了。 白龙关上暖阁门,不再理睬小太监们。 不多时,又听有人在门外喊。白龙打开门,见是刘公公带着一队的小太监站在门外。那些小太监有的抬着大木盆,有的抬着水桶,有的手捧巾被等等,直排了一大溜。刘公公道:“小长老,本公公遵照你家师父意思,将沐浴之用送来了,请神僧沐浴更衣。”说着走进暖阁,四下里瞅望,见只有玄奘法师坐在床上闭目诵经,悄声道:“小长老,你的那个师兄哪?” 白龙道:“回公公话,他去茅厕了。” 刘公公点了点头,向着门外呼唤小太监们。小太监们将沐浴之用抬进内房,又是一阵地忙活。 刘公公见沐浴之用已经摆放好,对白龙悄声道:“小长老,快请神僧沐浴吧。” 白龙也悄声对刘公公道:“公公,我师父乃金童子之身,怎好□□示人?还请公公回避,在门外稍候才是。” 刘公公听了嘻嘻一笑,暗自道:“什么金童子之身,一会就让我家主子给破了。”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却不敢违拗。他明白,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惹得玄奘法师不高兴,那岂不是疤瘌眼照镜子——自找难看(堪)?只好道:“好、好,本公公就在外面等候。”说完,招呼小太监们退出了暖阁。 白龙关上门,赶忙跑回内房,熄灭了靠近床的灯,只留了离床远的一盏,打开箱子,放冯小宝出来,让他赶快沐浴。又搀扶师父躲进箱子里。 冯小宝蹲在木盆里,紧张得浑身直打哆嗦。白龙走过来,边帮他沐浴,边安慰他。慢慢的冯小宝稳定了下来,又经热水一烫,花香一熏,不禁飘飘然,脑子里幻想起来,犹如怀里已经搂住了妃子一般,只顾得兴奋,全没了害怕之感。 白龙给冯小宝沐浴完,擦干身上的水,又给他洒了些太监们备好的香水,然后让他躺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并用被子蒙住他半个脸,只露出光亮亮的脑袋和一双眼睛。这样一盖,还真与师父像似。 白龙见一切准备妥当,这才去开了门,对刘公公道:“公公,我师父沐浴好了。” 刘公公进了暖阁,见内房里昏暗暗的,玄奘法师躺在床上,闭着眼,蒙着半张脸。刚要说什么,白龙忙走近刘公公,附耳道:“我师父脸皮薄。” 刘公公心领神会,觉得也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高僧,落到这份上,着实有所不好意思。赶忙让小太监们用锦绣被子裹好,又用锦绣单子蒙住头,命六个小太监抬着玄奘法师出了暖阁。 刘公公望着被抬出暖阁的玄奘法师,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把这事办成了。心里一阵轻松,有说不出的得意和高兴。跟随在小太监们之后,得意洋洋地出了暖阁。 白龙追到台阶下,拉住刘公公,道:“公公,我在这里等师父回来,你就先让我师兄回白马寺吧。师兄还不知道师父这事,免得师父回来怪难为情的。” 刘公公暗自道:“你个傻瓜,还等什么等?你师父尝到了甜头,恐怕收不住了嘴,哪里还知道回来?”但嘴上又不便挑明,以免节外生枝。随口应付道:“好、好,我让人先把你师兄送出宫去。”然后召唤来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太监,从怀里拿出还未交还武皇后的令牌,递给他,道:“你送白长老的师兄出宫去。”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接过令牌,道:“奴才遵命。” 待刘公公一行走远,白龙赶忙跑回暖阁,从箱子里搀出师父,用手攥了一把早已熄灭的灯芯,然后双手对着搓了搓,再往师父脸上一抹,弄得脸上黑黝黝的。 白龙引领着师父来到等在暖阁外的小太监跟前,将师父托付给小太监。小太监引领着玄奘法师向宫门走去。 这正是:意志坚定崇佛心,万般练就金童身。七情六欲皆已灭,痴人妄想怎成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武后中调包之计 小宝展床第功夫 小太监们将冯小宝抬到武皇后寝宫,放在武皇后的鸾凤床上。刘公公让小太监们把盖在冯小宝身上的被子等都撤去,换上武皇后床上的锦鸾被。小太监们赶忙把裹冯小宝的锦绣单和锦绣被撤了,又要撤蒙着冯小宝脸的被子时,冯小宝却死死地抓着被子不放,装作羞答答的道:“别掀,害羞。” 他是按照白龙的吩咐,不要露出了自己的面目来,以免被人识破。 小太监们听了,禁不住掩口窃笑。 刘公公真的以为是玄奘法师羞臊,便止住小太监们,让他们都出去。然后来到床前,道:“神僧莫怕,奴才先给您盖好再抽出那被子。”说着,拉过来武皇后床上的锦鸾被,先蒙到冯小宝的头上,一边轻轻往下抽冯小宝身上的被子,一边用武皇后的锦鸾被给他盖好。 冯小宝松开身上的被子,又抓住蒙在他头上的锦鸾被。只觉得这被子有一缕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肺,止不住又深吸一口,心里好不舒服,立时没那么紧张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害怕了。 刘公公见一切都准备妥当,便与小太监们退出寝宫。刘公公命小太监们守护在门外,防止玄奘法师逃出来,自己则高兴得屁颠屁颠的,跑去万象神宫,向武皇后禀报。 不多时,武皇后在刘公公引导,两位贴身侍女秋彤、秋葵搀扶,众多宫女的簇拥下来到寝宫,走进卧房。刘公公望着鸾风床,轻声对武皇后道:“皇后,您看还满意吧?” 武皇后看着鸾风床,想那锦鸾被下是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金童子之身玄奘神僧,暗自感叹道:“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日,终于实现了我夙愿。不仅如此,而且是在这寝宫里,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尽情尽欢,不比昔日想的那匆匆摸摸好他百倍,千倍?!”心里无比喜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喜不自胜的轻轻“嗯”了一声。 刘公公见武皇后心中满意,他才真正放下心来。道了声“皇后晚安”,知趣地退了出去。 秋彤、秋葵和宫女们为武皇后脱下貂皮风雪大氅,又为她脱去长裙等衣服,换上一身白色蚕丝薄纱睡裙,然后也悄悄退出寝宫。 武皇后轻轻走到床前,望着被窝,心想:神僧,自打我第一眼看见你,你就勾住了我的魂,牵走了我的心。想与你同裘共枕,让你度我成仙。为了这一刻,我等了三十年。从少女熬得我已成半老徐娘,你让我等得好苦啊。苍天不负我痴情,今日,我终于得到了你,如了我心愿。待你度我成了仙,我就能长生不老,永享荣华富贵……想到这,她心里那个美,那个乐呀。于是,色迷迷,娇滴滴,而又带着无限的温情,道:“神僧哥哥,你怎么裹得这么严?也不怕憋得慌?来,让奴家给你掀开。”说着就去掀蒙在冯小宝头上的被子。 冯小宝刚才听到太监称她“皇后”,一时又吓得浑身哆嗦起来,只恨自己轻信了那白龙的话,把自己置于了悬崖边上。他哪敢让武皇后掀开被子?紧紧地抓着被子不放。 武皇后拽了两拽没有掀开,“咯咯”地笑道:“又没别人,还这样害羞?”武皇后越发地觉得玄奘法师可爱,心里更加喜欢了。 冯小宝在被窝里小声道:“你把灯熄了。” 武皇后听了,只以为玄奘法师自幼入空门,一心习佛,未行过男欢女爱之事,至今仍是金童子之身,因而害羞。于是,好不高兴与得意。道:“好,好。就依了你。”然后转身,将卧房里的灯都熄了。返回到床前,道:“都熄了,这可以了吧?” 冯小宝稍稍地掀开被子,刚露出眼睛,见寝宫里还有灯光,赶忙又蒙上头,道:“还有灯。” 武皇后笑道:“那是外厅的。都灭了,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多没情趣呀?!” 冯小宝怕再强求会引起她不高兴,或是生了疑,便不再言语。 武皇后以为冯小宝依从了,坐到床沿上,轻轻地掀开蒙在冯小宝头上的被子,露出了园亮亮的脑袋,武皇后激动不已。 冯小宝怕被识破,赶忙装作羞臊的样子,用手捂住脸。道:“羞死了……” 武皇后见了,更是喜不自胜,颤抖着手往下掀被子,激动地道:“神僧哥哥,你让我想得好苦啊。三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武皇后起身脱去丝纱薄裙,偎着冯小宝躺了下来,用手抚摸他肌肤。她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含情…… 冯小宝的激情被引燃。那害怕心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忽的一翻身,把武皇后压到身下…… 冯小宝不断地变着法子让武皇后高兴…… 武皇后飘飘然,如入仙境一般。 武皇后心里更是得意,暗自庆幸道:“我终于吸了神僧精气,让他度我成仙了。” 再说刘公公,他出了武皇后寝宫,并没敢走开。他怕万一玄奘法师不从,武皇后不能得手,他还要听武皇后召唤,进去帮忙。因而,带着几个小太监,和秋彤、秋葵及宫女们,守护在寝宫门外,悄悄地听着寝宫内的动静。哪曾想,这玄奘法师不仅没有反抗,依从了,而且还使武皇后大呼小叫的。刘公公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他暗自骂道:“什么得道高僧?你玄奘法师也是个道貌岸然,六根不净,淫心不死的花和尚。”他心里即高兴,又鄙视。向小太监们挥了挥手,悄悄地退去,只留宫女们在寝宫外守夜。 刘公公觉得自己为武皇后圆了多年的夙愿,办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日后定会更加得到武皇后的信任与重用,心里美滋滋的。他摇晃着脑袋,嘴里哼着小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刘公公信步往前走,竟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地来到暖阁前。他见白龙站在暖阁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以为他是在等他师父,立时就想喜。心想:你这小和尚,你家师父正在与我家主子颠鸾倒凤地忙着哪,你却站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他,你傻不傻?但又想起,能成今日皇后之美事,也多亏了这小长老对他师父的劝导,不然,哪能这么容易?不禁又有了感激之情。于是怜悯的道:“小长老,外面怪冷的,快快进去歇息吧。” 玄奘法师逃出行宫后,白龙并没有立即逃走。他怕自己逃走了会被宫人发现,若是那样,冯小宝也会提前暴露。且不说冯小宝遭了秧,就是师父,刚出宫不久,逃不出城,会被他们捉回来的,那样就麻烦了。因此,他想尽量给师父争取更多的时间。当然,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他还想打探桃花姑娘的消息,不知她昨日受惩罚后怎么样了。 白龙正为冯小宝担心着,见刘公公来了,便趁机问到:“公公,我师父怎么样了?” 刘公公听了心中暗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师父能不怎样?”于是道:“小长老,你师父正与我家主子情意浓浓,鸳鸯戏水哪。” 白龙故意惊讶的道:“怎么?这天寒地冻,大半夜的还看鸳鸯戏水?” 刘公公嘻嘻的笑道:“小长老,不是看鸳鸯戏水,是你师父和我家主子在鸳鸯戏水。”忽然觉得这小长老也不懂这些,又道:“嗐,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你还是快快进去歇息吧,反正今夜你师父是不回来了。”说完,带着一丝得意的奸笑,转身要走。 白龙听了,放下心来。忽然心想:我何不趁此向他打探桃花妹妹的消息哪?不然,就再没有机会了。于是道:“公公,我有一事想求询与你……” 刘公公正高兴,又感激白龙帮了他大忙,于是,站住脚,爽快的道:“小长老,有什么事,你尽管讲。” 白龙此时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吞吞吐吐地道:“我……我……” 刘公公道:“小长老,你今日帮了本公公大忙,本公公正想感谢你。你有什么事尽管讲,凡是我知道的,定当告知。” 白龙壮了壮胆,道:“公公,桃花姑娘还好吧……”话一出口,又觉得有失出家人身份,不禁羞得面红耳赤。 刘公公道:“哪个桃花姑娘?宫里没有这么个人呀?” 白龙听了不乐的道:“公公,你刚刚还说凡是你知道的,定当告知哪。怎么转眼功夫就变了卦?” 刘公公诚恳的道:“小长老,我刘公公绝不食言,宫里真的没有什么桃花姑娘啊。” 白龙道:“就是昨日上午受责罚的那个桃花姑娘。” 刘公公道:“小长老,你记错了吧?莫说是昨日上午,就是昨日一日也没有宫女受责罚呀!” 白龙误以为刘公公还是不想告诉他,不高兴的道:“就是……就是前几日在宫外被吴公子他们欺负的那个桃花姑娘。” 刘公公听了恍然大悟的道:“奥,小长老,你是说那位桃花……姑娘啊……” 白龙不等刘公公讲完,生气的道:“正是,这回你该不会讲没有了吧。” 刘公公陪着笑道:“小长老,莫生气,你是说那位桃花姑娘。你真是好眼力,没想到,小长老还有这等艳福,与这桃花姑娘有渊源。” 经刘公公如此一说,白龙不好意思起来,辩解道:“公公瞎讲什么?” 刘公公边摇手边嬉笑道:“不妨,不妨。神僧修行了几十年,道行如此高深,都难过这一关。你不妨事,不妨事……” 白龙焦急的道:“她究竟怎么样了?” 刘公公不无遗憾的道:“小长老,你死了这心吧。” 白龙以为桃花姑娘出了大事,惊讶的道:“你快说呀,她究竟怎么样了?” 刘公公叹了口气,道:“她走了。” 白龙一听,惊愕不已。难过的道:“你们宫里怎么如此狠毒?竟然将她给打死了……” 白龙误解了刘公公话的意思。因为世人避讳“死”字,人死了,不说“死”,而是说“走了”。 刘公公知道白龙误会了自己话的意思,忙道:“小长老,不是,不是,不是死了,是升天了。” 恰这“升天”二字也是人“死了”的更文雅的一种讲法。白龙道:“‘升天’不就是死了吗?” 刘公公听了心里又着急又想笑,赶忙又道:“小长老,不是这意思,你听我讲,你说的那桃花姑娘,她不是我们宫里的人……” 白龙气愤的道:“你这公公,怎信口雌黄?明明你都承认桃花姑娘死在你们宫里了,却又推脱说不是宫里的人?” 刘公公连连摇着手,道:“小长老,莫急,莫急,你听我把话讲清楚……” 白龙没好声的道:“还讲什么讲?” 刘公公一个劲地用手示意白龙沉住气,道:“小长老,你听我说,那桃花姑娘她不叫‘桃花姑娘’ ……” 白龙更气愤了,道:“你这公公,怎么这样……” 刘公公急得手舞足蹈,道:“是,是,是。你且听我讲完。那位桃花姑娘是天宫里的‘桃花仙子’,她与牡丹仙子奉了王母之命,来行宫里督促花仙子们开放,为我皇后娘娘助兴。她们今日上午就已经回天宫了……” 白龙将信将疑,惊讶的道:“公公说什么?她是天宫里的仙子?” 刘公公点着头,道:“正是。若不我刚才怎说你好眼力呢?只可惜,我们凡人没有那个福气。” 白龙自言自语的道:“怪不得那两位姐姐如此漂亮,气质非凡,原来如此啊……” 刘公公见白龙似入了迷一般,劝慰道:“小长老,你也别多想了,快进去歇息吧。”说完,不无惋惜地走了。 白龙得到了桃花仙子的讯息,了了心思。见时辰也不早了,师父肯定出了城,逃远了,便趁暖阁前无人,驱动仙功,升入空中,逃离行宫而去。 再说武皇后与冯小宝。 武皇后歇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懒懒地伸了伸双臂,搂住冯小宝的腰,喃喃的道:“还是你金童子之身厉害,都快把我折腾死了。” 冯小宝将脸贴在武皇后胸上,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挑逗道:“攒了几十年的真气,都用到了你身上,能不厉害?” 武皇后嬉笑道:“我还怕你不愿意哪,没想到,你也难过美人关呀。” 冯小宝道:“哪个男人能不为你所动?” 武皇后听了美滋滋的,娇嗔的道:“你真会讨人喜欢。可我听说,你在去西天取经的路上,有那么多的美女都想与你成欢,你都不肯。” 冯小宝道:“那是因为我有旨命在身,也是没有遇到你这样的美人。” 武皇后“咯咯”地笑道:“你真坏,尽哄人……”可她心里却是乐滋滋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冯小宝道:“这就是缘。还不是冥冥之中,有你等着?昔日如若应了她们,怎还会有得今日?” 武皇后被冯小宝哄得越发的高兴,娇嗔的道:“你嘴真甜,这么讨人欢喜。要知你如此,我早该与你成了这事。” 冯小宝道:“我也求之不得,只是身不由己,不敢造次。不过,今日也不晚,我可以天天让你欢喜,把之前的欠失补回来。” 武皇后道:“没想到,你也是个花心的和尚。” 经这一来二往语言的刺激,冯小宝又来了兴奋。武皇后伏耳道:“你真厉害,不愧是金童子之身,这么一会就又起来了……” 冯小宝挑逗道:“几十年的功底,一次两次怎能用得完?” 秋彤、秋葵和宫女们守夜在寝宫门外,听着武皇后杀猪般的叫喊声,即羞臊,又吓得心惊肉跳,唯恐武皇后有个好歹。可又不敢进去,只能为武皇后提着心,吊着胆,暗暗为她祈祷。 武皇后一觉醒来,天已微亮。想起夜里的事,心里既满足又得意。她暗自道:“神僧即满足了我床第之欢的渴求,又成全了我得道成仙的夙愿,真是一举两得,美妙无比啊!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今日我武皇后不就都得到了吗?”武皇后高兴得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扭头去看躺在身边的冯小宝。可这一看才觉得,他虽然是个和尚,但却不是玄奘神僧。因为,她对玄奘法师的相貌记忆太深了,简直如刻在脑子里一般。不禁愕然,脱口道:“你是谁?” 冯小宝虽然曾有千般的设想,想好了被武皇后发现后的应对之策,可经武皇后突然一质问,竟然给吓蒙了,什么对策也想不起来了。他一咕噜爬起来,跪在床上,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求饶:“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武皇后刚刚还得意不已,可转眼间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放下这暂且不说,单就自己一位权倾后宫的皇后,竟然让这么个无名的小和尚给糊弄了这事来说,就够丢人现眼的了。真是羞愧难当。她恼羞成怒,哪里还理会冯小宝说什么?向着寝宫外大声呼喊道:“来人——” 冯小宝见自己死定了,反倒是镇静了许多,他急中生智,对武皇后厉声呵斥道:“你昏了头?!这事若是传将出去,你一堂堂皇后,不成为人们笑柄?皇上知道了,能饶过你?” 冯小宝的呵斥,果真使武皇后冷静了许多。她想:也是,若是被宫人知道我被一个无名的小和尚给玩弄了,岂不笑掉人们大牙?我还有何脸面?再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杀我全家?不行,不能这般鲁莽,即使要杀他,也要另找个理由和机会。 秋彤和秋葵听到武皇后呼唤,推门进来,轻声问道:“皇后有何吩咐?” 武皇后瞟了冯小宝一眼,不情愿的道:“本宫渴了,拿水来。” 秋彤和秋葵见武皇后和冯小宝两人都赤条条的,赶忙借倒水之机,向外厅退去。武皇后随手拉过被子搭在冯小宝身上,自己则起身去穿睡裙。 秋彤端着水进来,武皇后让她放在梳妆台上,道:“你们都下去吧。” 秋彤和秋葵应声“是”,赶忙退出寝宫,并随手关上了门。 冯小宝见危机过去,以为武皇后饶恕了他,高兴的道:“皇后,这就对了……” 武皇后恶狠狠地道:“你想的美。”她气呼呼地坐到梳妆台前,厉声道:“你是何人?” 冯小宝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你为何这样凶?不是夜里要死要活地求我的时候了?” 武皇后又羞又气,道:“我要的是神僧金童子之身,他能度我成仙。你这无名之辈,对我何益?” 冯小宝嘻皮笑脸的骗武皇后道:“皇后,我是玄奘法师的近身弟子冯小宝,也是得了道行的。我虽然不能像师父那样能度你成仙,但可以让你享受到床笫之欢,并能让你得到飘飘欲仙的快乐,怎能说对你无益哪?” 武皇后气哼哼的道:“你真是厚颜无耻,死到临头了,还敢油嘴滑舌?!” 冯小宝收住笑,认真的道:“皇后息怒。你且听我说,我师父那金童子之身,是佛祖钦赐,他岂敢给人?西天取经路上,有多少妖精都想破他金身,使自己得道成仙,但终不能得逞,你知道那是为何?” 武皇后冷冷的道:“还能为何?是她有皇命在身,不敢违反。” 冯小宝“嘿嘿”一笑,又道:“皇后,你错了。正值青春之年,精力旺盛之男子,哪有能经受得住美人百般挑逗的?你是只听了我师父的冠冕堂皇之言,却不知道实情。我告诉你吧,是因为佛祖在天上监视着他。有几次师父已经动了心,都被佛祖给喝止了。后来,师父知道佛祖始终在紧紧地盯着他,才不敢再有淫意了。”冯小宝连编带诌,哄着武皇后。 经冯小宝如此一讲,武皇后却也信以为真。心想:也是,莫说他是青春男子,就是豆蔻女子也经不住男人□□的勾引啊。于是,沉默不语起来。 冯小宝见有了效果,又哄骗道:“皇后,就连我师父都怕佛祖的惩戒,若是你破了师父金童子之身,佛祖怎能愿意?定会降罪于你的。你得不偿失,又是何苦哪?” 武皇后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可心中就是不甘。心想:自己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总算盼到了与神僧同床共枕的机会,却被一个假玄奘给糊弄了,情何以堪?武皇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小宝又道:“皇后,你要是现在杀了我,真成了鸡飞蛋打。不如这样,你若是还想让师父度你成仙,你得到师父后再杀我。这期间,你就拿我当个出气筒,在我身上出出恶气,找找乐子。你看怎样?” 武皇后心想:也好。就暂且先留着他供我享乐,等得到了神僧再杀他也不晚。或者,到那时,神僧度我成了仙,再有这冯小宝侍我床笫之欢,鱼与熊掌兼得,岂不更美?想到这,心中怒火熄了大半,道:“你这恶徒,本宫本该杀你,以解我心头之恨,但念你与本宫有一夜之情,暂且留你一条性命……” 后来,武皇后登极称帝,改大唐为大周,成为大周皇帝。武皇帝便赐冯小宝姓薛名怀义,赐封薛怀义为白马寺住持,成为她公开的男宠。 武皇帝虽然有享不尽的床笫之欢,但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大大的遗憾,那就是没能让神僧度她成仙,终是凡人。她为了表达对神僧的思恋,昭告全国,广招能工巧匠,以玄奘法师相貌为模本,大造佛像。并以此表示对佛的敬仰,积攒功德,以期能得道成仙。但终因其淫行不灭,功德不济,未能入仙班。这是后话,不表。 这正是:千辛万苦来行宫,欲圆卅年成仙梦。世事造化捉弄人,到头终是一场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桃花仙情迷白龙 牡丹仙遭受误解 话说牡丹和桃花二位仙子回到天宫后,没想到桃花仙子对阳间的白公子念念不忘。她虽然仅见过白龙寥寥几面,但白龙的形象却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总是萦绕,挥之不去。她想:白公子看起来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奸诈邪恶之徒?她百思不得其解,爱恨交加,以致寝食不安。 牡丹仙子自哄骗桃花仙子回了天宫后,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第二日照看完牡丹园,便来到桃花园里,走进仙阁,见桃花仙子还在床上躺着,便开玩笑的道:“妹妹,都日上三竿,晒你屁股了,怎么还赖在床上?” 一个桃花小花仙子从内间走过来,悄声道:“仙子,我家仙子自昨日回来,就心事重重的,饭也不吃,茶也不饮,只躺床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好急人,您快看看吧。” 牡丹仙子听了,心里明白:这都是因为那白公子的缘故。不禁为她担忧起来,暗自道:“妹妹,你是天宫里的仙子,怎么可能与阳间的凡人有结果哪?”但又怕讲了这些话,更刺伤了她的心,便没着声。 桃花仙子见牡丹仙子进来,懒洋洋的道:“姐姐,你请坐。” 桃花小花仙子搬来绣凳放在床前,请牡丹仙子坐下。牡丹仙子握着桃花仙子的手,惊讶的道:“妹妹,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成了这样子?” 桃花仙子有气无力的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心烦……” 牡丹仙子道:“妹妹,有何可烦心的?常言道:静则多思,思多则生烦。你是躺的多了,不如快快起来,姐姐陪你园子里走走,舒展舒展心情就好了。”说着,就拉桃花仙子起来。 桃花仙子本不想动,见牡丹仙子这样热情,也不好拒绝,便起了身,随牡丹仙子出了仙阁,缓缓向园子深处走去。 牡丹仙子有意讨桃花仙子高兴,边走边指点着盛开的桃花,道:“妹妹,你看这桃花开得多么妖娆娇艳?还飘逸着淡淡的花香。这么好的景致,你不出来欣赏,却憋在阁里,岂不是暴殄了天物?白白浪费了小花仙子们的情意?那阳间的武皇后,苦求苦盼,才得了那么几株花开,还得意不已,与我们这御花园里相比,岂不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桃花仙子懒洋洋的道:“这花日日均是如此,看的多了,也就腻了。何况这花再妖娆动人,她也不知你的心思,也不能陪你说话解闷呀……” 牡丹仙子道:“妹妹错了。花能解人语,寄人情,静人心,清人思。你看无论是天宫还是人间,哪个达官贵人不喜欢花?不然,那武皇后要咱们去做什么?” 桃花仙子道:“都是那武皇后,上得哪门子邪?发得啥癔症?非得要咱们下凡去?” 牡丹仙子明白桃花仙子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解,道:“妹妹,你只去了一趟人间,住了才几日,就惹得你如此心烦,以后咱就莫再去了。姐姐近日多陪你聊聊,你也好尽快将那烦恼之事忘掉。” 桃花仙子道:“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她说着脸有些发红。 牡丹仙子仍装作不明白,道:“妹妹是何意思?讲来与姐姐听听?” 桃花仙子故意厥起小嘴,装作生气的样子,道:“姐姐,你这么冰雪聪明,怎会不知?还故意地逗人家?” 牡丹仙子诚恳的道:“妹妹,姐姐是经历过之人,姐姐劝你还是把阳间之事忘了吧。咱们姐妹在御花园里,每日开开心心不是更好?” 桃花仙子嘟噜道:“整日对着这些花,闲得无聊,有什么好的?” 牡丹仙子道:“妹妹就知足吧,咱们仙子衣食无忧,即不受生老病死之困,也不受尔虞我诈之扰,每日悠然自得,无忧无虑,你怎还不满足?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没见那人间,多少人为生计东奔西走,多少人为生存拼搏挣扎,却依然苦不堪言。若不,尘世间人怎么如此向往天堂?” 桃花仙子也不接她话茬,沉思片刻,道:“姐姐,你说阳间人怎么都这么奸诈险恶?” 牡丹仙子知道她是在讲白公子,便觉得,在洛阳行宫里故意讲了白公子的那么多坏话,心中有些愧疚,现在桃花仙子已经回到了天宫,已没了必要,也不能再把那白公子诬陷成一个坏人了,不然对不起白公子,也丧了自己的良心。于是,便想婉转地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桃花仙子,道:“妹妹,阳间人也并非都是奸诈险恶之人……” 桃花仙子以为牡丹仙子多了心,忙道:“姐姐,我没说你。我知道你是心地善良之人,与那些阳间人不同……” 牡丹仙子道:“妹妹,姐姐并不是这意思。姐姐是说,阳间里,大多数人都是正义、善良之人,只有很少的人才是阴险奸诈的小人。” 桃花仙子道:“那白公子是什么样的人?”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问的这么直白,一时觉得难以回答。他觉得那白公子确实不象奸诈险恶之人;但她又不敢直说他是正义善良之人,因为,她怕这样更增加了桃花仙子的思念之情。不得已,含含乎乎,模棱两可的道:“我想,那白公子应该不会是奸诈小人吧?” 桃花仙子听后立时就急了,道:“姐姐,你怎会是这样的人?昨日你还讲,那白公子是设计好了的骗我,是个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之人,今日为何却又这样讲?你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经桃花仙子一抢白,牡丹仙子更觉不好意思,带着愧疚的口气,道:“妹妹,昨日那话是我猜想的,后来仔细想想,那白公子不象奸诈之人,算我昨日讲错了,姐姐向你道歉。”说着,不真不假地向桃花仙子施了礼。又道:“姐姐没有恶意,何况,有时,善意的谎言并非不好。” 桃花仙子生气的道:“姐姐,你怎能这样讲?谎言就是谎言,哪有什么善意恶意之分?难道被人骗了,还要感谢她不成?”桃花仙子这话讲的就十分地难听了。 牡丹仙子被说了个大红脸,但仍耐着性子道:“妹妹,你听我讲,那白公子确实不象奸诈之人,但是,姐姐见你对那白公子动了情,怕你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落得像姐姐这个下场。姐姐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你将来受这般痛苦。” 桃花仙子忿忿地道:“姐姐,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却用谎言欺骗我,害得我未能再见白公子一面就回了天宫,连与他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你不觉得对我做的太无情,太残酷了吗?” 牡丹仙子诚恳的道:“妹妹,是姐姐不好,那时姐姐怕你们日久生情,你不肯再回天宫,违逆了天规,要受到惩罚。姐姐不想看到那种结果,便违心地讲了一些假话,是姐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白公子……” 桃花仙子难过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再讲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好狠心,你才是个自私奸诈之人。你怕我不回天宫,连累了你,所以,你就昧着良心,污蔑白公子,把他说成是卑鄙奸诈的人,以达到你的目的,你用心好狠毒。我真傻,居然相信了你的话。我是个傻瓜,大傻瓜……”她越说越气愤。 桃花仙子的话,深深地刺痛了牡丹仙子的心,她想:自己虽然哄骗了桃花仙子,但自己的用意是好的,没有半点的私心。她现在遭到了桃花仙子的误会,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但她又觉得,不管怎么讲,这事自己都有责任,不能全怪桃花仙子误解。便耐心的道:“妹妹,这事是姐姐做的不对,没考虑到你的内心感受,但是,姐姐真的没有恶意,你若这样想姐姐,姐姐真是有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冤枉姐姐了……” 桃花仙子正在气头上,她哪里能听得进去?忿忿地道:“你莫自欺欺人了,我恨死你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说着,甩袖回了仙阁。 牡丹仙子听了,如晴天霹雳,简直要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桃花仙子会对她误会这么深,这么绝情。她难过地流下泪来,望着桃花仙子的背影,深情地叫道:“妹妹——” 桃花仙子头也不回地跑进了仙阁。 牡丹仙子悻悻地回到牡丹园,坐在仙阁里的绣凳上,苦苦地思索着:这件事我究竟错在哪里?以致她这样恨我?我若不设法让她回到天宫,万一她与那白公子生了情,有了欢爱之事,岂不触犯了天条?定死无疑?她为何不想想这些?却一味地怨我哄骗了她?真是把我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牡丹仙子越想越觉得委屈,禁不住也落下泪来。 这时,梅花仙子等几位仙子来到牡丹仙阁外,向阁里喊到:“姐姐在吗?” 牡丹仙子听到仙子们到来,赶忙用绢纱擦了泪,应道:“在——” 仙子们走进阁来。梅花仙子道:“姐姐,听说你从人间回来了,我们来看看你……”话没说完,见牡丹仙子眼角有泪迹,惊讶的道:“姐姐,怎么回事?受了谁欺负?” 牡丹仙子强装笑脸,以问代答,道:“谁能欺负我们仙子?” 荷花仙子道:“就是,阳间之人求我们仙子还不得哪,谁敢欺负我们?” 水仙仙子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即使他们阳间人想欺负我们仙子,也没有那个能耐呀!” 牡丹仙子应付道:“这是当然……” 梅花仙子道:“见姐姐平安回来,我们就放心了。我们几个还想去瞧瞧桃花仙子妹妹,姐姐还去吗?” 牡丹仙子想:这会桃花仙子正生我气,去了倒不好。但转念又想:姐妹们都去看她,我若不去,倒是让她觉得我真生了她气,有意避她,反倒更生分了,更是不好。于是道:“我刚从妹妹那回来不久。闲着也无事,与你们一同去便是。” 几位仙子来到桃花园,水仙仙子远远的就喊:“姐姐,我们来看你了,快快出来迎接。” 并未听见桃花仙子答话,却见桃花小花仙子快步走出阁来,见了几位仙子,施礼道:“小仙子迎接几位仙子,仙子请阁里坐。” 梅花仙子边往阁里走,边开玩笑的道:“妹妹,你去了一趟人间,就变得这么傲慢了?连我们来看你也不理采了?” 菊花仙子等也附和道:“就是,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说话间,仙子们走进仙阁里间,见桃花仙子躺在床上,一脸的不高兴,眼角还有泪迹。梅花仙子惊讶的道:“妹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牡丹仙子怕桃花仙子讲出白龙的事来,传出去要受到惩罚,赶忙道:“是我照顾妹妹不周,在阳间吃了些苦。” 荷花仙子望着梅花仙子疑惑的道:“阳间很苦吗?” 梅花仙子道:“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去过阳间。” 水仙仙子道:“若是这样,我可不敢去阳间了……” 牡丹仙子忙接过话,道:“也不是受苦,只是阳间正值寒冬腊月之时,到处冰天雪地的,特别的冷,受了些风寒。” 仙子们都叹息道:“奥,原来如此啊。” 梅花仙子望着桃花仙子,关心的道:“妹妹是受了凉?要不要请个仙医给你瞧瞧?” 桃花仙子忙谢绝道:“不用,不用,歇息两日就好了。” 梅花仙子叫来桃花小花仙子,吩咐道:“你要好好服侍你仙子,让她快快好起来……” 桃花小花仙子为难的道:“我家仙子自昨日回来,就食水不进,刚才还暗暗落泪,也不讲究竟出了何事,还请仙子们仔细地劝劝我家仙子吧。”说着,搬了个绣凳放在床前,请梅花仙子坐下。 梅花仙子坐下来,攥了桃花仙子的手,关心的道:“妹妹,有何不开心的事,千万不要闷在心里,讲出来给姐妹们听听,或许能为你分担些。” 桃花仙子也不愿讲是因为白公子之事,那样多难为情?再传讲出去,自己也要受到惩罚。便顺着刚才牡丹仙子的托辞,强装了笑脸,道:“姐姐过滤了,妹妹没事,只是受了些风寒,过两日就好了。” 菊花仙子道:“我听说用生姜熬了水,再加些红糖趁热喝下,出上一身汗,就能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不如咱们也照此法试一试?” 水仙仙子道:“姐姐从哪儿听来的?你也成大夫了?” 梅花仙子问牡丹仙子道:“姐姐,你在阳间住过,这法子可行吗?” 牡丹仙子知道桃花仙子并非是受了风寒,吃这怎会有用?但又不好直接道破,犹犹豫豫的道:“这个方子确实能驱寒邪,可是……” 菊花仙子不等牡丹仙子讲完,便抢了话,道:“姐姐还可是什么?既然这办法能驱风寒,治姐姐的病,不如咱们快去求内务府,为姐姐做些生姜红糖水来。” 桃花仙子她也明白,自己与风寒无关,吃那药有何用?赶忙道:“姐妹们不必为我劳顿辛苦,我没事的……” 菊花仙子道:“我们能辛苦什么?只要姐姐能快些好起来就可以了。”说着,拉着水仙仙子就往外走。 牡丹仙子赶忙追了出去,对菊花仙子道:“妹妹一日未进食水了,肚子空空的,那生姜千万不可放多,只一两片就可以,不然,她喝下去,风寒没驱走,肚子却痛得受不了了。” 菊花仙子连连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是姐姐心细……”说着,与水仙仙子向园外走去。 仙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与桃花仙子说着话。桃花仙子强打着精神,应付着。 不多时,菊花仙子手里端着一碗热生姜红糖水回来了。桃花小花仙子赶忙迎上去,接过药碗。梅花仙子让出绣凳,让桃花小花仙子坐在绣凳上喂桃花仙子。桃花仙子虽然不愿喝这药,但又不好驳了姐妹们情意,便勉强地喝了两勺,然后轻轻地摇了摇手,对桃花小花仙子道:“你先放那儿,一会再喝。” 菊花仙子道:“姐姐,这生姜红糖汤要趁热时喝下才能驱寒,你快快喝了吧。” 桃花仙子道:“这药汤辣得肚子痛,我歇一会再喝不迟。”又道:“姐妹们都请回吧,我没事。” 梅花仙子道:“我们待的时间长了,你也不能歇息。妹妹就先歇着吧,明日我们再来看你。” 桃花仙子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小仙子替我送送姐妹们。” 仙子们走出仙阁,梅花仙子疑惑的道:“桃花仙子妹妹正好好的,怎么突然病成了这个样子?” 荷花仙子也道:“我见她一脸的不悦,又是满脸的泪痕,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水仙仙子望着牡丹仙子,道:“姐姐一直与她在一起,你一定清楚了?” 梅花仙子也问牡丹仙子道:“姐姐,我看桃花仙子妹妹不象是受了风寒。姐姐今日也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完全没有了昔日欢快的样子,难道你们真地遇到了什么事情?” 牡丹仙子掩饰道:“没有,没有,我们能有什么事情?” 兰花仙子道:“不对,刚才我也见姐姐像刚流过泪,定是遇到了伤心之事。莫不是真被阳间人欺负了?” 牡丹仙子笑道:“妹妹胡想什么?刚才你们还说了,阳间人想欺负我们仙子,他们有那能耐?” 水仙仙子道:“是呀,是呀……” 荷花仙子对水仙仙子道:“你‘是呀’、‘是呀’什么?” 水仙仙子忙道:“不是,不是……” 荷花仙子嗔责道:“你究竟要说什么?又是‘是呀’,又是‘不是’的?” 水仙仙子含含糊糊,犹犹豫豫的道:“我……我……” 梅花仙子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笑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水仙仙子忽然用手一指牡丹仙子,诡异的道:“你们俩都突然变得伤心难过,刚才又都不与对方讲话,莫不是你们之间闹了矛盾?” 水仙仙子如此一讲,众仙子一下子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牡丹仙子身上,牡丹仙子立时胀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荷花仙子斥责水仙仙子道:“你瞎说什么?咱们姐妹间怎会生嫌隙?你尽胡说。” 梅花仙子起始一听,也觉水仙仙子乱讲话,可见牡丹仙子被说得红了脸,也没辩驳,又想起二人今日之情状,隐隐觉得可能正如水仙仙子所言,她们二人在阳间产生了矛盾。但见人多,不便直问,打了圆场,道:“姐妹们,都别瞎想胡猜了,都回园里去吧,或许桃花仙子妹妹明日就好了。” 牡丹仙子回到牡丹仙阁,也气得忿忿地。觉得自己好心不但没得到好报,反而落了怨恨。转而又想:桃花仙子未经历过人间之事,如果像自己,经历过了,就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了。如此一想,心里倒也平静了许多。 次日一早,牡丹仙子驾云来到天街,找到了一粥铺,让仙姑给熬了一碗莲子薏仁燕窝粥,带到桃花仙阁,见了桃花小花仙子,轻声问到:“你仙子好些了吗?” 桃花小花仙子摇了摇头,沮丧的道:“还是食水未进……” 牡丹仙子将粥递给桃花小花仙子,道:“我进去瞧瞧,一会趁热让你仙子喝了。” 桃花小花仙子点了点头,将粥放在外厅的几案上,然后引领牡丹仙子进到内间,轻声对桃花仙子道:“仙子,牡丹仙子来看您了。” 桃花仙子躺在床上,毫无反应。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还在生自己的气,便有意支开桃花小花仙子,道:“你先去忙去,我与你仙子说说话。” 桃花小花仙子赶忙搬来绣凳,让牡丹仙子坐下,然后退了出去。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精神萎靡,面色苍白,心中痛惜不已,不禁落下泪来,道:“妹妹,你这是何苦来?你听姐姐一句劝,我们都是仙子,容不得我们动那俗世之情。再说,你与那白公子也只是邂逅而已,怎值得你这般思念?就忘了那些吧。” 桃花仙子微微睁开眼,道:“昔日,你与那唐僧也只是一梦之缘,便要死要活地嫁他,以致后来得了那种结局,你又是为何?难道你能一见钟情,我桃花仙子就不能了?” 牡丹仙子被呛得哑口无言,好一会才道:“妹妹,你与姐姐不同……” 桃花仙子不等她讲完,抢了话又呛她道:“有什么不同?你觉得你那时是国王?你高贵,你有权势?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仙子吗?” 牡丹仙子被她话堵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片刻才辩解道:“妹妹,姐姐不是那意思,姐姐是说,那时姐姐还是个凡人。现在我们都不同了。你是仙子,是不能有男女之情的,不然,被执法神或玉帝陛下知晓了,那就麻烦了……” 桃花仙子又气呼呼地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仙子呀?为何你能私情不了,与那和尚儿女情长,还半夜三更地去与他幽会,却不允许别人了?你就不怕触犯天规戒律了?你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来,为何却对别人横加干涉?难道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你是何居心?” 牡丹仙子忙辩解道:“妹妹切莫胡说,我没有私会御弟哥哥,你不要瞎讲。” 桃花仙子道:“你现在还‘御弟哥哥’、‘御弟哥哥’的叫得这么甜,你能说你了了思念?你出去了大半夜,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鬼都不相信你的话。今日我算看清楚了,你才是一个自私自利,阴险奸诈的人。” 牡丹仙子委屈地掉下泪来,道:“妹妹,我做的事可能让你伤了心,但是,我对你绝没有恶意,因为我在人间饱受了思念之苦,不愿再让你步我后尘,蹈我覆辙,受那煎熬。我心可鉴。妹妹可以恨我、骂我,但不能怀疑我的人格与良心。” 桃花仙子忿忿地道:“你说的好听,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可你为何要欺骗我?你既然饱尝了那思念之苦,离别之恨,却又为何千方百计地拆散我们?让我受那思念的煎熬?难道你这是为我好?你这是看我与白公子两心相悦,你心里不平衡,嫉妒罢了。”桃花仙子越说越气愤,越说话越难听,嘴上没了把门的。 牡丹仙子听了,气愤地忽地站起身来,就要甩袖而去,突然又想:这样不妥,桃花仙子正在气头上,言语过分也难免,自己若是甩袖而去,真就绝了姐妹情义。但又觉万分委屈,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须臾,才压住气愤,用缓和的语气,缓缓地道:“妹妹,你想开些,先养好身子,有什么事咱们姐妹以后慢慢再说。”说完,抹着泪往阁外走去。 桃花仙子望着牡丹仙子的背影,不屑地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说完,忿忿地转过身去。 牡丹仙子听到桃花仙子这样说,心里更加的难过。回到自己阁里,扑倒在床上,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地哭起来。桃花仙子那 “你怕我不回天宫,连累了你,你才是一个自私自利,阴险奸诈的人……”“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可你为何要欺骗我?千方百计地拆散我们……”“你心里不平衡,嫉妒……”的怨恨之声在她耳边回响着,搅得她心烦意乱,痛苦不堪,她不停地摇着头,拍打着床,大声哭喊到:“不,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这样的人……”她心中万分冤屈,她不知为何,她本是想挽救桃花仙子,可她的一番好心却被桃花仙子误解成这般,使桃花仙子产生了怨恨。她百思不得其解,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 这时,就听阁外梅花仙子喊:“姐姐在吗?” 牡丹仙子听到是梅花仙子来了,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产生无端的猜疑,赶忙起身,用绢纱擦了泪,沙哑着声音应道:“在,妹妹请阁里来……” 牡丹仙子刚迎到外厅,梅花仙子便走了进来。梅花仙子见牡丹仙子泪痕满面,惊讶的道:“姐姐怎么了?” 牡丹仙子强装了笑脸,道:“没什么,刚才眼有点不舒服……” 梅花仙子望着她,轻声道:“姐姐是心里不舒服吧?!” 牡丹仙子不想把桃花仙子与白公子的事捅出去,便没正面回答,应付道:“没什么事。” 梅花仙子道:“姐姐,昨日我便见你与桃花仙子妹妹有了隔阂,那时人多,不便问。今日我来,便是想讨姐姐个底细,你们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牡丹仙子应付道:“没什么事,是我有些事考虑得不周全,惹了妹妹不高兴。” 梅花仙子见她就是不愿说原委,惊愕的道:“不会是你们真被阳间人给欺辱了吧?!” 牡丹仙子笑了笑,道:“妹妹想哪儿去了?这怎么可能?” 梅花仙子听了点了点头,她确实也相信阳间人欺负不了仙子。又道:“那究竟是为何?昨日,我回去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姐姐快告诉我,别让我们着急了。” 牡丹仙子为难的道:“妹妹,你莫问了,没什么大事,过两日就好了。” 梅花仙子不放心的道:“姐姐,咱们姐妹平日里多好,在一起欢欢乐乐的,可别结下怨恨来,坏了姐妹们的情义。” 牡丹仙子听了,诚恳的道:“妹妹说的是,我作为姐姐,有些事做得欠妥,没照顾好妹妹,我会加倍小心,诚心诚意对桃花仙子妹妹的。” 梅花仙子无可奈何的道:“姐姐既然不愿讲,妹妹也不强求。”叹了口气,又道:“我再瞧瞧桃花仙子妹妹去,姐姐还去吗?” 牡丹仙子道:“我刚从妹妹那儿回来,你去吧。” 梅花仙子来到桃花仙阁,见桃花仙子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精神萎靡,心痛的道:“妹妹,你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真让姐姐心痛。” 桃花仙子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的道:“姐姐,你不要为我难过……”话没讲完,就累得气喘。 梅花仙子赶忙为她抚胸理气,并劝慰道:“妹妹莫急,妹妹莫急……”待她平稳了,又关心的道:“妹妹吃点东西了吗?” 桃花小花仙子在一旁答道:“没有。莲子薏仁燕窝粥煮得那么好,仙子一口也没吃。” 梅花仙子有意要桃花仙子高兴,笑道:“妹妹你看,你这一病,大家多关心你?就连小仙子也为你备了莲子薏仁燕窝粥,这粥营养是极好的,快快起来吃了吧。” 桃花小花仙子道:“我哪有这么大能耐弄来这种粥?是牡丹仙子刚才送来的。” 梅花仙子故意道:“我刚刚还想,你这小仙子真有能耐,还能弄来这种粥?原来是牡丹仙子姐姐送来的,快快起来吃了吧,免得负了姐姐的一番心意。” 桃花仙子气呼呼的道:“她心里有了愧疚,才献这殷勤,谁吃她这一套?” 梅花仙子一听此言便明白了:她与牡丹仙子之间果真发生了矛盾呀。于是,不真不假的道:“妹妹,你说这话姐姐就要说你几句了,牡丹仙子姐姐心地善良,对咱们姐妹几人,哪个不是真心地好?你若这样讲,便是……”她想讲“便是昧了良心。”但又见她正在气头上,怕接受不了,便没有讲出来。改了口,道:“我虽然不知你们二人在人间遭遇了何事,但是,无论如何,咱们姐妹不能生出嫌隙来,你说是不是?” 桃花仙子忿忿地道:“姐姐你不知,她做的那事太让人伤心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 梅花仙子听了,故意哈哈一笑,道:“看妹妹你气得?还讲这么绝情的话,让她人听到,不被耻笑?再说,你们二人只去了人间一趟,又没待多少时日,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致让你这般地气恼?常言道:话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有什么事莫憋在心里,讲出来让姐姐听听,若是牡丹仙子姐姐的错,我去找她评理。”梅花仙子连哄带劝。 桃花仙子仍忿忿地道:“她、她……”她想将牡丹仙子哄骗她回天宫的事讲给梅花仙子听,可又怕她知道自己与白公子的事,犹犹豫豫地没有说出来。 梅花仙子故意不以为然的道:“看看,看看,我说没有什么大事吧,你还绝食,要死要活的,不被人笑话?” 桃花仙子着急地辩白道:“姐姐,你不知道,她欺骗我,把我害得好苦啊……” 这正是:本是友好两姐妹,爱心不同生误会。情缘如把无情剑,伤人伤己情义毁。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桃花仙痴情入魔 苏仙医束手无策 梅花仙子见桃花仙子那气愤的样子,忙安慰道:“妹妹,有话慢慢讲,莫要这般着急。” 桃花仙子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这次去阳间,遇到了一位白公子,这白公子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又有正义之心……”她将与白龙相遇、相识的经过,向梅花仙子讲述了一遍。然后忿忿地道:“谁知,她怕我与白公子结下了情缘,不随她回天宫,便骗我说:白公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好的,就是为了骗取我的情感。因此,我听了她的话,一怒之下,与她回了天宫,以致与白公子都未能再见一面,道一个别,你说气人不气人?” 梅花仙子听了,冷冷一笑,道:“你与牡丹仙子姐姐就是因为这事而产生矛盾的?” 桃花仙子道:“这还不够?” 梅花仙子严肃的道:“妹妹,若只是因为这事,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仙子,冰清玉洁,高贵典雅,怎能落入俗世之中?受俗世的玷污?那不是对我们仙子的亵渎?你动了思凡之心,便是违逆了天规,犯了大忌,理应受到惩罚。姐姐未将此事禀报于王母,那是对你的袒护,也是犯了包庇之罪。若是被玉帝陛下知晓,不仅你要受到惩罚,就连牡丹仙子姐姐也会受到牵连。你不仅不领她的情,反而要怨恨于她,哪有这般道理?” 桃花仙子仍不服气的道:“她为何非要骗我?” 梅花仙子冷冷的道:“你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凡间之人,寻死觅活的,竟连姐妹的情义都不要了,她不哄你,你能跟她回天宫吗?你若不回天宫,你与那白公子有了情缘,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那时,莫说是牡丹仙子姐姐,谁也救不了你了。这件事,姐姐没有错,她完全是为了你好。你这样怨恨她,是你的不对。你伤了姐姐的心,你要向姐姐道歉才行,不然,我们几个都不依你。”梅花仙子讲得很严肃,很认真。 桃花仙子仍忿忿地道:“我就是晚几日回天宫又有何妨?” 梅花仙子道:“晚几日?就你现在这样子看,若把你留下,没人管束了你,你还能回的来?” 桃花仙子仍嘴硬的道:“不回来又有何妨?七姐不也在阳间长住了吗?” 梅花仙子生气的道:“你也好意思说?也不嫌害臊。仙子哪有象你这样的?见了阳间男子就拉不动腿,还爱的要死要活的,岂不丢了仙子的身份?再说,七姐是何人?你也敢与她比?她若不是玉帝陛下和王母的千金,能法外开恩?要换成你桃花仙子,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你醒醒吧,莫要想入非非了。还是快快忘了这事,不然,终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桃花仙子悻悻不语。 梅花仙子又诚恳的道:“牡丹仙子姐姐对你多好?你那样对她,伤她心,她还亲自去天街为你做了燕窝粥来,要是我,才不管你事呢。” 桃花仙子喃喃的道:“姐姐,你不知道,自从见了白公子,我就爱上了他,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挥之不去……” 梅花仙子气愤地打断她的话,斥责道:“你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是仙子,怎能这样没出息?不知羞耻?见了那男子一面,就动了凡心,把仙子的矜持和修养都抛到九霄云外,还‘爱呀’‘爱’的挂在嘴上,成何体统?我警告你,从今日起,再不许提这事,不然,我们姐妹几个都不会再理你,所有后果,你自己承担。”说完,起身忿忿而去。 桃花仙子见梅花仙子真的生了气,拂袖而去,惊得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再说牡丹仙子,受到桃花仙子的误解,又听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感到十分地冤屈,觉得好心没得到好报,也生桃花仙子的气。但转念一想,都是姐妹,遇到不开心时,说几句过分的话,情有可原,也在所难免,心里便渐渐地原谅了她。又想起她痛苦的样子,两三日食水不进,便心生可怜,放心不下。这日下午,又来到桃花仙阁,见桃花仙子愈发地憔悴,心中怜惜不已,不禁流下泪来。 牡丹仙子坐到床沿上,轻轻地握住桃花仙子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她望着眼前的桃花仙子,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御弟哥哥辞离女儿国西去,自己病倒在龙床上。同一种命运,同一种思念,同一种感受,使她同病相怜,止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哽噎着道:“妹妹,都是姐姐不好,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昨日,桃花仙子经梅花仙子训教后,思考良久,终于明白了牡丹仙子的良苦用心,悔恨自己错怪了她。现在听了牡丹仙子这样讲,心里更是惭愧。她缓缓睁开眼,见牡丹仙子泪流满面,更是深受感动,带着愧意,有气无力的道:“姐姐,妹妹伤了你心,别怪我……”她哽噎着,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出来。 牡丹仙子紧紧地握着桃花仙子的手,不住地点着头,然后为她擦着泪,道:“姐姐不怪你,姐姐不怪你……”自己的眼泪直落在握着桃花仙子的手上。 桃花仙子好似迷怔了一般,道:“姐姐,人为什么会有情思哪?要象以前多好,在天宫里无忧无虑的……” 牡丹仙子哽噎的道:“都怪姐姐,不该带你去人间……” 桃花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关姐姐事,是我愿意去的。”喘了口气,又道:“我这一世,能到人间走一趟,也值了……” 牡丹仙子劝慰道:“妹妹,你要想开些,慢慢地好起来……” 桃花仙子道:“姐姐,我好起来做什么?就是为了两界相隔,经受那无期无尽的思念与折磨吗?” 桃花仙子的话,直说得牡丹仙子心痛心酸,她忍着悲伤,劝慰道:“妹妹,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能好起来……”她想说“只要你能好起来,就有再相见的机会。”可她没能说出来,她觉得这话又是在骗她,她们怎么还会有再相见的机会哪? 桃花仙子道:“姐姐,你莫哄我高兴了,我不如你,虽然你也是有情无缘,但是,你们终归又相见了,了了心愿。可我没了机会,我们两界相隔,永远也见不到了……”话语里满是悲哀。 牡丹仙子听了心如刀割,流着泪,道:“妹妹,是姐姐不好,当时只想着不让你重蹈姐姐的覆辙,却没想到给你制造了苦难,姐姐对不起你。” 桃花仙子喃喃的道:“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桃花仙子悲伤地闭上了眼,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来。 牡丹仙子又用绢纱为桃花仙子擦眼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牡丹仙子见了,止不住失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妹妹,你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害了自己?姐姐本想救你,让你断了人间情思,不想却是害了你,姐姐对不起你……” 桃花仙子喃喃的道:“姐姐,不关你事,是我命该如此……” 牡丹仙子看着桃花仙子样子,心里实在难受,想为她做些事弥补,道:“妹妹,你还有何事要姐姐去做?” 桃花仙子无可奈何的道:“身处天宫,犹如困在囹圄之中,能有何奢望?只可惜,在那行宫里,我把白公子送我的小金铃也给扔了,不然,我即便死了,随身能有个相伴之物,也不会那么孤单了。”桃花仙子的话,充满了凄凉、哀怨与绝望。 牡丹仙子听了,如百爪挠心,悲痛不已。哽噎着道:“妹妹莫伤心,白公子送你的那小金铃,姐姐为你带来了……” 桃花仙子听了眼睛忽然一亮,急切的道:“快给我——” 牡丹仙子道:“妹妹莫急,姐姐怕你睹物思人,断不了与那白公子情义,自从阳间回来,姐姐就给你珍藏在阁里了。姐姐这就给你拿去。”说完,急匆匆向仙阁走去。 牡丹仙子回牡丹仙阁取来了小金铃,打开包裹小金铃的红绸布,捧到桃花仙子面前。桃花仙子见了小金铃,一时来了精神,两眼也有了光泽,挣扎着要坐起来。桃花小花仙子赶忙上前,扶她坐起身,又在背后放了个绣枕,让她斜靠在床头上。 桃花仙子双手捧着小金铃,喃喃的道:“白公子,我桃花仙子怕是与你再也无缘了……”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来,滴在小金铃上。 牡丹仙子和桃花小花仙子见了,无不为之动情落泪。 桃花仙子双手紧紧地攥着小金铃,将他抱在胸前,轻轻闭上眼睛,她的眼前浮现出与白龙相逢相聚的美好时刻,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挂着幸福的泪水。 牡丹仙子见了,不忍心打扰她,悄悄站起身,轻轻地退到外厅。刚到外厅,就见梅花仙子等众仙子进来。梅花仙子悄声问牡丹仙子道:“妹妹好些了吗?” 牡丹仙子摇了摇头,不无担忧的道:“妹妹病的不轻,这样下去恐不是办法……”但她又不好点明桃花仙子是得了相思之怔。 水仙仙子道:“姐姐既然病得这么重,还是请仙医来瞧瞧吧。” 兰花仙子也道:“是呀,这样拖下去总不是办法,还是赶快请仙医来看看吧,免得延误了病情。” 牡丹仙子听了无置可否,她知道桃花仙子是得了相思之病,仙医哪里能医治得了?但她以为其她仙子都不知此事,便不好挑明。 梅花仙子也知道了桃花仙子的病症,也知仙医治不了这病,只能靠桃花仙子自己了。禁不住带着抱怨的口气道:“仙医又有何用?” 荷花仙子道:“姐姐,不请仙医瞧瞧,怎会知道无用?还是请仙医瞧瞧吧。” 牡丹仙子点着头,道:“说的是,就有劳荷花仙子妹妹跑一趟吧。” 荷花仙子道声“是”,急急地出了仙阁,请仙医去了。 不一会,荷花仙子引领着苏仙医来到仙阁,众仙子见了赶忙施礼,道:“有劳仙医姑姑了。” 苏仙医还了礼,随荷花仙子进到里间。桃花小花仙子赶忙搬来绣凳放在床前,请仙医坐下来为桃花仙子诊脉。 苏仙医诊完脉,又看看她口唇,然后起身走到外厅。牡丹仙子急切地问:“仙医姑姑,妹妹病得如何?” 苏仙医皱了皱眉头,道:“仙子所患乃悲思之怔,已入心扉。天宫之中,无医此怔之药,还需仙子们多多开导,使其心悦。若得如此,便会慢慢见好。若仍是思虑不解,则渐入膏盲,心智渐失,非迷即亡。” 众仙子听了惊愕不已。 牡丹仙子祈求道:“求仙医姑姑施妙手救一救妹妹吧。” 苏仙医轻轻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道:“本医无能为力,一切都看她造化了。”言罢而去。 众仙子面面相觑。 片刻,荷花仙子疑惑的道:“何为悲思之怔?姐姐又如何得的这病?” 仙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却无人回答。 牡丹仙子沉思少顷,道:“今日妹妹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我也不得不对大家讲了。妹妹在阳间邂逅了一位白公子,这白公子一表人才,仁义正直,还出手为我们解过难。她们二人一见钟情,产生了爱慕之意。回天宫后,妹妹仍念念不忘,日思夜想,随得了相思之怔,这都是去阳间为那武皇后花开惹的祸。”牡丹仙子不无懊悔之意。 荷花仙子惊讶的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之病?这病怎么得的这么容易?” 兰花仙子道:“都怪桃花仙子姐姐,阳间之人有什么好?见了一面就迷恋上了,坏了我们仙子的清高。” 梅花仙子也道:“昨日,桃花仙子妹妹也将事情的原委给我讲了,造成今日这个样子,都是她心生凡念所致,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梅花仙子忿忿地。 水仙仙子心生怜惜之情,道:“各位姐姐,虽是她心生凡念,罪有应得,可我们毕竟是姐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死去呀。” 菊花仙子也同情的道:“是啊,咱们得想个办法救她一救……” 牡丹仙子无可奈何的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呀!” 水仙仙子又道:“姐姐不是说她因思念那白公子所致吗?咱们何不想想办法,让她再见一见那白公子?不就了了思念,病就好了?” 梅花仙子斥责道:“妹妹尽胡说,咱们怎能做出这种有违天规事来?岂不害了众姐妹们?再说,咱们就是想帮她,也没有这个能力呀!” 牡丹仙子也遗憾的道:“梅花仙子妹妹说的是,就是咱们要帮她实现这个愿望,可咱们没有御旨或令牌,怎能出得了天宫?而那白公子也仅是阳间一凡人,又怎能来得了天宫?如何能使她们相见?” 听牡丹仙子如此一讲,众仙子都没了主张,只能默默地为桃花仙子祈祷,希望她能忘了人间之事,快快地好起来。众仙子对桃花仙子即怜悯,又疼惜,可又无能为力,只好无可奈何,悻悻地各自回仙阁去了。 桃花仙子躺在床上,捧着白龙送给她的小金铃,如获至宝,爱不释手。睹物思人,更加伤心难过。她眼前浮现出与白龙相遇的情景:在那破屋中,她紧紧地抱着白龙的胳膊。在洛阳行宫门外,白龙紧攥着她的手,她既羞涩,又兴奋;她捧着白龙放在她手中的小金铃,心“咚咚”地直跳,白龙对她道:“妹妹,这是我的传家宝……妹妹出宫时,只要摇一摇他,我就能听见。” 桃花仙子想到这,喃喃的道:“白龙哥,你说过,只要我用力摇他,多远你都能听得到……”于是,攥住小金铃,使了劲地去晃,晃得小金铃“叮铃铃”作响,边摇边气喘吁吁的道:“白龙哥,你听到了吗?” 桃花仙子不停地摇,直摇得胳膊发酸,摇不动了才停下来。暂且按下不表。 回头再说白龙,那日在洛阳行宫悄悄地施了仙功,逃出洛阳城,见自己成了孑然一人,不禁惆怅。心想:今后要到何处安身?忽然想起东海龙王敖广大伯,便驱动仙功,直往东海飞去。 白龙来到龙宫,向大伯问了安。龙王见侄子来了,喜出望外,惊讶的道:“侄儿,这么多年你都去了哪里?让大伯挂念。” 白龙道:“回大伯话,侄儿驮着大唐高僧西天取经去了。” 龙王嗔责道:“你这孩子,别糊弄大伯了,那唐僧从西天取经回来已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不是又闯了灾祸?” 白龙道:“大伯,侄儿怎是那记吃不记打的货?上次侄儿险些丢了性命,早已记在心里,哪里还敢再惹事生非?” 龙王高兴的道:“这就好,这就好。你已不是那顽皮的孩子了,大伯应该放心了。待些日,等大伯去天宫述职时,奏请玉帝陛下,求陛下赐你个职位,免得你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白龙逍遥惯了,不愿再受官场的束缚,道:“大伯,求玉帝陛下赐侄儿个职位就免了,侄儿不想在仙界任职……” 龙王惊诧的道:“侄儿何出此言?有多少仙人都求之不得,你怎么却不愿意?” 白龙道:“当差之人身不自由。侄儿这许多年自由自在惯了,怎能受得了那官场的约束?万一再有个差池,岂不又要丢了性命?所以,侄儿不想在仙界谋职,只想做个逍遥仙人。” 龙王叹息道:“侄儿,你总不能像现在这样,游手好闲,浪迹四海。总得有个落脚之地吧?” 白龙道:“大伯,以后的事侄儿会慢慢去想,等想好了再说不迟。但眼下侄儿倒是有一事想求大伯。” 龙王爽快的道:“侄儿有何事?你说吧,只要大伯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白龙道:“大伯,您刚才讲,要去天宫,侄儿求您带侄儿一起去,侄儿也想到天宫里走一遭。” 龙王听了立时板起了脸,道:“你这孩子,怎么尽是游手好闲之为?天宫里有什么好玩的?再说,天宫可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没有玉帝陛下召唤,大伯又怎能带你进得去?” 白龙央求道:“大伯,你就带侄儿去一次吧,侄儿只求你这一次……” 龙王若有所思的道:“不对,你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大伯,不然,你去天宫做什么?快快讲实话,大伯想想办法,或许能帮得上你。” 白龙见大伯这样讲,只得向大伯讲实话,道:“大伯,不瞒您说,侄儿前些日在洛阳城里认识了一位姑娘,可不曾想她是天宫御花园里的桃花仙子,侄儿想去天宫里再见她一面……” 不等白龙讲完,龙王便厉声呵斥道:“大胆,天宫里的仙子也是你能招惹的?你不记得,与你一同保那唐僧西天取经的猪八戒?他原本是天宫的天蓬元帅,只因他酒后调戏嫦娥仙子,便惹了杀身之祸,幸得西天佛祖出手施救,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却变成了那副模样。前车之鉴,你不引以为戒,却要蹈其覆辙,岂不是自我寻死?莫说大伯带不进你去,就是能带你进去也不能为。大伯本以为你随那唐僧西天取经,也受了教诲,有了佛心,不曾想,你还是凡心不泯,顽劣不羁,大伯好失望。此事以后休得再提。”龙王气呼呼地甩袖而去。 白龙见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离开龙宫,四处周游。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转眼间几年过去。 一日,白龙正在一寺庙里游玩,忽然隐隐听到金铃声急促地响个不停,知道是桃花仙子之为,立即驱动仙功,寻声向天宫奔去。 白龙经过许多日的飞驶,终于来到中天门,却被守卫的两位大力士拦住了。白龙灵机一动,道:“二位力士,我乃西海龙王敖闰之子白龙,曾随唐僧西天取经,今来天宫有事向玉帝陛下禀报。” 一力士道:“你且稍等。”说完,转身走到里面,取出一个薄子,仔细地翻查,见有白龙名字,然后回到门前,对白龙道:“你进去吧。” 白龙暗自得意,心想: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赶忙走进中天门,使了仙功,急匆匆往南天门驶去。 白龙来到南天门,被守门的两位大力神拦住,白龙故伎重演,将刚才话又向大力神讲了一遍,本想着这大力神也会与中天门大力士一样,放他进去,可不曾想,大力神听后,冷冷的道:“不能进。” 白龙惊讶的道:“为何不让我进?” 一位大力神道:“凡进者,必须有御旨或令牌。” 白龙一听,立时傻了眼。央求道:“二位神将,让我进去吧,就这一次。” 这大力神哪里听他之言?也不答话。另一大力神则毫不客气地过来赶他。白龙只得悻悻地往回走。他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走了不远,忽然心想:我好不容易混过了中天门,来到南天门了,要这样走了,岂不让桃花仙子妹妹等得心焦,失了盼望?于是,转回身来,向着南天门内大声呼喊:“桃花仙子妹妹,我白龙来看你了……” 大力神见白龙扰乱天宫,走过来就捉他。 再说桃花仙子,摇累了金铃,斜靠在床头上歇息。她似睡非睡,迷迷糊糊。朦胧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仔细一听,竟然是白公子的声音,欣喜不已,猛睁开眼,用力呼喊到:“白龙哥……”这一喊,直引起一阵地咳嗽,憋得喘不上气来。 桃花小花仙子赶忙上前,为她拍背,并心痛地劝慰道:“仙子,您这是何苦哪……” 桃花仙子缓过气来,挣扎着要下床,道:“快快扶我起来……” 桃花小花仙子边扶桃花仙子起来,边疑惑的道:“仙子要做什么?” 桃花仙子一边挣扎着往仙阁外走,一边道:“白公子在唤我,快扶我出去……” 桃花小花仙子哪里听到有人叫她?只以为是桃花仙子魔怔了,不禁痛惜地流下泪来,唏嘘不已,但又不忍心戳穿,怕更伤了她心,只能依她,搀扶着她往阁外走。还未走出阁门,牡丹仙子等几位仙子来了,见此情形,惊讶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桃花小花仙子为难的道:“回仙子话,我家仙子说听到了白公子呼唤声,要出去瞧瞧。” 牡丹仙子听了,知道这是桃花仙子魔怔了,不禁潸然泪下。心想:如此下去,恐她性命难保了。 其她仙子也为桃花仙子惋惜。但又都束手无策,只能暗自落泪。 梅花仙子疼惜的道:“妹妹,你醒醒吧,这里是天宫,那白公子只是一凡人,怎会来到这里?” 桃花仙子固执的道:“我刚才明明听见白公子在唤我……” 牡丹仙子看着桃花仙子魔怔般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道:“就扶她到阁外瞧瞧吧——” 桃花小花仙子搀扶着桃花仙子走到阁外:阁外空荡荡地,哪有白龙的影子?众仙子便劝她回阁歇息,可桃花仙子哪里肯依?坚持要去御花园外。并哀求道:“姐妹们,我刚才确实听到了白公子在唤我,你们若是可怜我,就让我去南天门,再见白公子一面。了了我心中的思念。”直说得众仙子心里酸楚,忍不住地落泪。 梅花仙子又心痛,又气愤,斥责道:“妹妹,你省点心吧,你若闹腾出去,被执法神知道了,莫说你见不到那白公子,就连性命也难保了。” 桃花仙子道:“姐姐,我这样痛苦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好……” 梅花仙子听了,气得不行。 牡丹仙子安慰道:“妹妹尽说胡话,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怎能想着死?” 桃花仙子道:“姐姐,你莫要安慰我了,就我这样子,还能有几日活头?不瞒姐姐说,我以前听了你阳间的事,还笑你傻,觉得不可思议。今日我算明白了,情这东西,千万别让咱们女子沾上,不然,你是死活也抛不掉他……” 桃花仙子的话直戳到牡丹仙子的心痛处,她一阵心酸,又落下泪来。她这才真正体会到桃花仙子的感受,不忍心再违拗与她,让她遗憾。哽噎着道:“妹妹们,你们切在阁里歇息,我陪妹妹去南天门走一趟……”她百感交集,再也说不下去。 荷花仙子也流着泪道:“我也陪姐姐去。” 水仙仙子、兰花仙子等也都嘟囔着要陪桃花仙子去。 梅花仙子呵斥道:“你们疯了?都不要命了?” 众仙子沉默不语。 众仙子默默地搀扶着桃花仙子走出御花园,踏上云朵,梅花仙子也跟了过来。水仙仙子疑惑的道:“姐姐,你……” 梅花仙子道:“你们都不要了命,留我自己何用?” 众仙子听了,都由衷地笑了。 众仙子来到南天门,缓缓将云朵降在天街上,搀扶着桃花仙子,向南天门走去。刚至南天门前,一位守卫的大力神问到:“仙子们要出天宫?” 仙子们吞吞吐吐,答不上话来。 大力神厉色道:“仙子们快快回去,莫要违了天规。” 仙子们见南天门外空荡荡的,哪有白公子的人影?便悄声劝桃花仙子回去。桃花仙子顿感失望,没有了精神支撑,人一下子就如瘫软了一般,再也站不住了。众仙子手忙脚乱,一边呼喊一边架着桃花仙子要往回走。 正在这时,却听到南天门外有人大声喊:“桃花仙子妹妹,白龙来看你了——”这声音犹如春天之惊雷,直惊得众仙子不禁一怔。而桃花仙子听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呼”地一下站起身来,挣脱了众仙子就往南天门外跑。只可惜,她体力不支,没跑两步,便扑倒在南门内的地上。她一边拼命地挣扎着往前爬,一边伸着手呼喊:“白龙哥……” 守门的这位大力神气势汹汹地向桃花仙子走来,厉声呵斥道:“大胆仙子,违犯天规,不想活命了?”说着就要捉拿桃花仙子 白龙在南天门外听到桃花仙子的呼喊,直往南天门里冲来,看见桃花仙子,声嘶力竭地呼喊:“桃花仙子妹妹……” 驱赶白龙的那位大力神截住白龙,一把抓住他的肩甲,怒喝道:“大胆白龙,骚扰天宫,不想活了……”说着,用力向南天门下一抛,直把白龙扔下了天界。 桃花仙子见了大惊失色,张着手,呼喊道:“白龙哥——”一下昏死过去。 这正是:日思夜想白龙郎,忽至天宫喜若狂。却遇无情守门神,又成天地各一方。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白龙落难泰山中 陈伯大义伸援手 众仙子唯恐大力神治罪于桃花仙子,赶忙连拉带拖,弄着桃花仙子回了御花园。桃花仙子病情愈发严重,躺在仙阁的床上,迷迷瞪瞪,如梦呓一般不停地唤着:“白龙哥,白龙哥……” 众仙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但却束手无策,也无能为力。 再说白龙,被大力神扔出天界,他翻滚着直向下掉去,只觉得两耳生风,呼呼作响。他想使出仙功,稳住身子,可是,他哪里能使得出来?又怎能稳得住?心想:这回完了,定会摔个粉身碎骨。不久,他便被转得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只好闭了眼睛,听天由命,任他落去。 不知坠落了多少日,他掉落在泰山中天门外一片茂密的松树林里,幸好经那浓密的松树枝给缓冲后才落在地上,摔昏过去。不然,他得摔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过了许久,白龙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喊:“孩子,你咋了……” 白龙睁开眼,见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伯弯着腰在叫他。于是,强支着身子想起来。可他一用劲,就觉得左小腿如刀剜一般地痛,不禁“哎呦”一声,又躺在地上。 老伯又关心的道:“孩子,你咋了?” 白龙用手指了指左小腿,痛苦的道:“大伯,我这腿痛得厉害。” 老伯忙放下背上的药篓,蹲下身来,撩起白龙裤腿,见他的小腿红肿,用双手在红肿处轻轻去捏。这一捏,直痛得白龙又是 “哎呦”的一声叫喊。 老伯松开手,望着白龙,心疼的道:“孩子,你这腿折了。” 白龙听了,不禁脱口道:“这可怎么办?” 老伯道:“孩子,你家住哪里?俺送你家去。” 白龙道:“大伯,我家不住这里。” 老伯道:“那你家在哪里?怎会来到这深山密林里了?” 白龙不敢讲自己是从天宫里掉下来的,不然,这老伯不仅不会相信,而且还要说他胡说八道,招致老伯厌烦。于是,编话道:“大伯,我祖籍西方,自幼一人,四处流浪,不知怎么来到这里了。” 老伯听了心生同情,道:“你这孩子,流浪也不该往大山里跑呀,你若迷了路,出不去,或是遇到野兽,不就丢了命?” 白龙道:“大伯,这是何处?山里还有野兽?” 老伯道:“这里是泰山,这泰山绵延百里,山高林密,怎会没有野兽?你没听孔圣人讲过:苛捐猛于虎?就是说的这泰山地方。这山中虽然猛虎不多,但野狼却是不少,常常成群结队地出没。你只身一人,进到这大山里,好在是白天,不然,早就被野兽给祸害了。” 白龙道:“大伯,我要出山去,要有多远?” 老伯道:“要出山去,至少要有二十多里,你这腿折了,怎能走得出去?” 白龙叹息道:“这可怎么办?” 老伯安慰道:“孩子,你别着急,有大爷在,怎会把你扔在这里?你先跟俺回家去,养好了伤再下山,咋样?” 白龙无可奈何的道:“大伯,这样岂不是给您老人家添了麻烦?” 老伯哈哈一笑,道:“你这孩子,忒客气了,这有啥麻烦的?再说,行善积德是人的本份。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没有点灾气?就像俺采药人,保不住哪一日也会磕磕碰碰,山里人见了,都会伸手相救的。”老伯一边说,一边捡了一根被白龙砸断掉在地上的小树枝,从药篓里拿出采药的镰刀,将小树枝上的枝枝芽芽削掉,截成三根一拃多长的小木棍。又解下扎在腰中的粗布扎腰带,用镰刀截了一段,然后撕成三根布条。将削好的三根小木棍,分别放在白龙小腿伤处的两侧和后面的腿肚处,用布条将他们捆扎固定。老伯边给白龙固定伤腿,边埋怨道:“你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怎还爬树?是不是饿了?这树上又没老鸹窝,你爬他做啥?” 白龙哪里敢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只能听着老伯唠叨,无话找话的道:“大伯,这树上为什么没有老鸹窝?” 老伯头也不抬的道:“孩子,你不是山里人,你不知山里事情,这片密林,每到夜晚,就像有人在“呜呜”地哭,好像鬼魂嚎叫,都叫这里是‘鬼哭林’,吓得老鸹也不敢来,人们就更不敢到这里来了。”。 白龙听了直觉得瘆得慌,道:“大伯,您为何不害怕?” 老伯摇了摇头,道:“你说错了,俺也害怕,轻易不到这里来。” 白龙道:“大伯,那您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伯叹了口气,道:“也许是天意,也许是咱爷俩有缘吧。俺今儿还没采完药,就觉得心烦意乱的,好不舒服,便硬着头皮,抄了这条近路往家赶,不曾想遇到了你。” 白龙道:“大伯,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老伯赞同地点着头,道:“这倒是,这片密林,没来过的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还真不容易走出去,何况你这腿又摔折了?” 白龙担忧的道:“大伯,我这腿不会残废了吧?” 老伯绑着白龙的伤腿,自信的道:“孩子,你放心,俺给你绑上,再贴上俺做的膏药,保准你不会落下残疾。” 老伯给白龙绑好伤腿,又捡了一根大些的树枝,用镰刀削了,截成近一人高的棍子,递给白龙,道:“孩子,你用它当个拐棍。”然后扶起白龙,又道:“你慢慢试量着走,别让这条伤腿着地。” 白龙双手抱着拐棍,跷着左腿,用右腿硌蹬着,沿着蜿蜒的林间小路往前走。老伯背起药篓,紧跟在他身后。 走了没多远,白龙就累得气喘,只好停下来,拄着拐棍歇息。老伯站在白龙身后,安慰道:“孩子,别着急,慢慢走。” 白龙喘了几口气,又拄着拐棍往前走。走不许多步,又累得不行。再停下来歇息。白龙问道:“大伯,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山去?” 老伯道:“孩子,你这个样子,怎能走得出山去?” 白龙疑惑的道:“大伯,不出山去,您要带我到哪里?” 老伯道:“去俺家。俺家就住在这山里,离这里不远,也就五六里路。你先跟俺到家里,俺给你贴上膏药,等养好了腿,你再出山去也不晚,不然,就你这样,别说出不了山,就是出了山,没人照顾,你的腿怎能长得上?万一落下残疾就毁了你一辈子。” 白龙感激的道:“大伯,今日遇到您,真是我的福气,不然,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再到您家里养伤,真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老伯不以为然的道:“你这孩子尽说外道话,这有啥麻烦的?不就是吃饭时多双筷子,多个碗吗?再说,有你还能陪俺说说话,解解闷,俺还不那么孤单了。”老伯说着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山林里回响。 白龙道:“大伯,家里就您一个人?” 老伯沉吟道:“老伴早就过世了,俺也没有孩子。山外的人不愿意到山里来,所以,俺就一个人过了这一二十年。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心里也没牵挂,在山里跑的也放心。”老伯虽然嘴上讲得轻松,但仍能听得出来,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惆怅。 二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老伯见白龙走得很吃力,已累出满脸的汗来,便道:“孩子,还走得动吗?” 白龙道:“大伯,真没想到,平时两条腿走路并没觉得怎样,今日突然用一条腿走了,还真不行。不仅走路的这条腿累得厉害,就是闲着的那条腿也不轻省,比走路的这条还累。” 老伯听了,哈哈直笑,道:“你这孩子还真乐观,还有心思说笑话。你要真走不动了,咱们就歇一会,再不行俺就背你。” 白龙赶忙道:“大伯,那怎么行?您这么大年纪了,我怎么能让您背?我就是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也不能让您老人家背呀。” 老伯道:“没想到你到处流浪,还挺懂礼仪的。其实,俺山里人不计较这么多,不管谁有难处,都会伸手相助的。你要是真走不动了,俺能把你扔在这荒山野岭里不管?背你也是应该的。” 白龙道:“大伯,您的救命之恩,我白龙永远也忘不了,一定会报答您的。” 老伯淡淡一笑,道:“见人有难,伸手相助,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佛家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俺今日救你,也是为俺多积点阴德。再说,俺一个老头子,都快被黄土埋了的人啦,还求什么报答?只求个心安理得罢了。” 白龙听了,感动不已,他坚持着,沿着崎岖小路硌蹬着往前走。走了有半个时辰,才走出这片茂密的树林。白龙累得浑身是汗,坐在林外的一块石头上喘息,问老伯道:“大伯,还有多远才能到您家?” 老伯道:“快了,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通往山外的大路,沿那条大路向下再走上三里来路,就到家了。” 刚歇息片刻,老伯就催着白龙起来,白龙央求道:“大伯,再歇息一会吧。” 老伯道:“孩子,俺不是不想让你歇息,是怕你越歇越不愿意走了,一但天黑,不仅你走起来更费劲,而且又有野狼出没,咱们爷俩就麻烦了。你再坚持一下,咱们回到家你再好好歇着。” 白龙只能起来,继续硌蹬着往前挪动,又走不多时,终于来到了那条通往山外的路上,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这条山路虽然不是那么坑坑洼洼,但却是下坡,走起来一点也不省劲。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一点不假,走不多远,就蹾得白龙腿肚子疼。 老伯看着白龙走得实在是吃力,便紧走几步,走到白龙前面,取下背上的背篓提在手里,一弯腰,对白龙道:“来,孩子,趴到俺背上,俺背你一会。” 白龙哪里肯依?道:“大伯,您这么大年纪了,我怎么能让您背?”说着,鼓足勇气,双手拄着拄棍,一跳一跳地往前走。走了有几十步,又累得两臂发酸,两腿胀痛,不得以,用左脚尖点着地往前走,想减轻右腿及双臂的负担。这一着地,直觉得小腿摔伤处如锥子钻一样地疼,不觉“哎呦”了一声,腿一软,趔趄着差点要摔倒。 老伯赶忙上前扶住白龙,道:“孩子,还是俺背你一段吧。” 白龙稳住身子,坚持着要自己走,道:“大伯,我就是爬也不能让您老人家背。” 老伯道:“孩子,别逞强了。你的折腿要再用劲就会错了位,那样就不好长了,会落下残疾的。就听俺的话,快上来吧。”老伯弯下腰。 白龙感动的道:“大伯,您这么大年纪了,我怎么能忍心……” 老伯笑道:“孩子,这有啥?今日俺背你,说明咱爷俩有缘分。将来哪一日,说不定俺还会得了你的济哪。”老伯有意安慰白龙。 白龙还是不忍心让老伯背。 老伯催促道:“孩子,太阳快要落山了,咱们得赶快往家赶。再说,俺也不是把你一直背到家,俺老头子也没有那个力气。俺背你一段,你能歇歇,然后再自己走,这样咱们走得快些。” 白龙依然不肯,挣扎着往前走,可是,他右腿累得酸痛,一步挪不了拃巴远。老伯放下提着的药篓,抓住白龙的拄棍,道:“孩子,快听大爷话,你这腿要紧。”说着又弯下腰去。 白龙只好趴到老伯背上,感动得流下泪来,道:“大伯,等我腿好了,我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老伯笑着宽慰道:“好、好,大爷就等着你孝敬。”然后从白龙手里要过拄棍。他一手拄着棍,一手提着药篓,深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走了一两百步远,老伯就累得发喘。 白龙不忍心再累老伯,道:“大伯,您放下我吧,我自己能走。” 老伯喘着粗气,道:“孩子,你不要小瞧俺,俺年轻的时候,背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能走几十里山路哪。” 又走了百十步,老伯累得确实不行,便停住脚,放下手中的背篓,拄着拄棍大口大口地喘息。白龙再次恳求把他放下来。老伯道:“你就老老实实的在俺背上待着吧,就是这样也比你走得快……” 老伯喘息片刻,又提起药篓,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再走了白十步,老伯累得浑身是汗,两腿发软,不得已又停下来歇息。白龙再也不忍心让老伯背他了。老伯自知也背不动了白龙,只得把他放下来,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道:“看来,俺……真的是老……了。想当年,俺、俺背着百十斤的东西……走几十里也不觉累……” 白龙拄着拄棍,一边硌蹬着往前走,一边道;“大伯,您今年高寿?” 老伯跟在白龙身后,道:“俺今年六十三了。”又道:“孩子,听你说话,还是个文化人呀。” 白龙边吃力地走着,边道:“不瞒大伯讲,我读过几年书。” 老伯夸赞道:“读书好啊,读书能明世理,知天下事。不象俺,达小就住在山里,没有文化,和个睁眼瞎似的。” 白龙道:“大伯,您虽然没读过书,可您懂得道理却不少,您是位仁义之人,我当晚辈的从心里佩服您。” 老伯不好意思的道:“你这后生过讲了。不过,俺山里人都是这么朴实。虽然没读过书,讲不出啥大道理来,但怎样做人做事还是懂的,啥是善啥是恶也能分辨得清,这都是老一辈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不敢把他忘了。” 白龙听了,由衷地赞叹山里人的朴实与善良。 就这样,老少二人边走边说话,走得确实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息片刻。老伯又几次要背白龙,白龙都坚决不肯。老伯见白龙不让他背,便让白龙把他胳臂搭在自己肩上,挎着他往前走。老伯虽然很费力,但却比让白龙自己走要快些。 又走了一里多路,老伯用手指了指前方路右侧的一座孤零零的房子,道:“就到了,前面那屋就是俺家。” 二人来到家,老伯把白龙放在房前的一块石头上歇息,自己去开屋门。 白龙环顾老伯家,见这家根本就没有院墙,只有孤零零的两间北屋。房子全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屋顶上也没有瓦,而是用薄石头片一块一块地盖上的。门窗做的也很粗糙。两扇屋门没有锁,是用一根小木棍从门环里穿过别上的。白龙见了这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伯取下别门的木棍,推开门,然后返身来扶白龙进屋。此时太阳就要落下了,屋子窗户又不大,因而屋里较暗。老伯把白龙搀到东间的床上,让他先躺下来歇息。 老伯点着一根油松木,插在墙缝里,立时屋里亮堂了许多。白龙见这两间房子里外全通着,中间没有任何隔挡,整个屋子里的一切一目了然:里间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床,就只有床头旁、靠窗户放着的一张破桌子和放在床北头的一个破箱子了。外间西南角、屋门后,支着一个土锅灶;西北角处堆放着一堆干柴禾;中间靠西墙放着一个小案板,案板的周围零乱地放着水缸、水桶、水盆和两三个小木墩子,其他便没什么东西了。 老伯走过来,解开绑在白龙腿上的布带子,取下小木棍,只见白龙那小腿肿得铮亮。他转身走到门旁,端起放在地上的一个泥脸盆,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又从灶台上的一个小罐子里抓了一把盐,放进脸盆里,用手搅化。一手端着脸盆,一手拿了挂在门东边、插在墙缝里的木橛子上的擦脸布,走过来,把脸盆放在床前的地上。把白龙的伤腿轻轻挪到床沿下、脸盆的上方,用擦脸布蘸着盆里的盐水给白龙擦洗伤腿。擦洗后拧干布子,擦干腿上的水。又把白龙的腿抱回到床上,然后从床北头处的破箱子里拿出一贴膏药,揭去上面覆盖着的一层油纸,将膏药背面在油松木火上来回地烤,等将膏药烤得溶化了,贴在白龙伤腿处的胫骨前,轻轻地按压,使其粘合紧密。然后又从破桌子下找了三根小木板,重新把白龙的伤腿绑好,并吩咐道:“一月内这只腿不能用劲,不然,就难长上了。” 白龙道:“那我怎么走路呀?” 老伯道:“你走啥路?就安心的在俺这里住着吧,等养好了伤再下山去。” 白龙道:“这样就给您添麻烦了。” 老伯道:“都这样子了,你还客气啥?”又开玩笑的道:“你若是真过意不去,等伤好了再孝敬俺。”老伯并非真要白龙报答,而是有意地宽慰他。 白龙道:“大伯,您救了我,等我伤好了,一定报答您。” 老伯笑道:“你这孩子,俺给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俺都是黄土埋身的人了,还图啥报答?只要你的腿不落下残疾,俺就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 白龙感动得热泪盈眶。 夜里,白龙在里,老伯在外,一人头南,一人头北,躺在床上睡觉。白龙腿疼的睡不着。而老伯累了一天,早已进入了梦乡,由于过于劳累,老伯在睡梦里直哼哼。老伯一翻身,正好碰着了白龙的伤腿,白龙疼得不自主地“哎呦”了一声。白龙的喊叫声惊醒了老伯,他“呼”地坐起来,惊讶地问:“咋了?” 白龙用手抚摸着伤腿,道:“没什么,没什么……” 老伯看着白龙的伤腿,道:“是不是俺碰着你腿了?” 白龙忙摇着手,道:“没事,没事……” 老伯道:“你这孩子,怎能没事?”说着下了床,给白龙盖好被子,拿起自己当作枕头的旧棉袄披在身上,对白龙道:“俺到地上去睡。” 白龙怎么忍心?道:“大伯,不要紧,您还是在床上睡吧。” 老伯道:“这床本来就窄,咱俩睡就更挤了。” 白龙不过意的道:“大伯,地上凉,您这么大年纪怎么受得了?您在床上睡,我睡地上吧。” 老伯道:“你尽说傻话,你这伤腿怎能着凉?再说,俺是山里人,身子板结实,平时也习惯了,哪里困了哪里睡。不碍事,你快睡吧。” 老伯走到那堆干柴草前,用手一扒拉,摊在地上些柴草,然后取下旧棉袄,躺在柴草上,把旧棉袄往身上一盖,闭了眼就睡。 白龙望着老伯,眼睛湿润了,他由衷地感激这老伯,暗暗地发誓:“等我腿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他老人家。” 等白龙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老伯见白龙醒了,道:“孩子,吃饭了。”说着,走到放在屋门东边的脸盆前,把擦脸布在脸盆面摆了摆,拧干水,拿过来递到白龙手上,道:“擦把脸。” 白龙坐起身,接过擦脸布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老伯趁白龙擦脸的工夫,把饭端到了床头旁的破桌子上:一碗玉米面糊涂,一小筐玉米面饼子和一碗腌的疙瘩菜切成的咸菜条。 白龙将擦脸布递还给老伯,道:“谢谢大伯。” 老伯笑道:“你这孩子客气啥?以后你在这里住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快吃吧。” 白龙吃着玉米面饼子,只觉得粗糙无味,难以下咽,便叨了一根咸菜条,就着咸菜在嘴里嚼来嚼去。老伯见了,嘻嘻地笑着,道:“吃不习惯吧?俺家里只有这饭,你就将就着吃吧。吃饱了,你腿长得就快了。” 白龙听老伯这么一说,赶忙将嘴里的饭咽下去。这一咽,却噎着了,又是伸脖子又是瞪眼睛。 老伯笑道:“孩子,快喝口糊涂,冲一冲就好了。” 白龙忙端起碗喝了一口糊涂,经这糊涂一冲,才不噎了。 老伯道:“孩子,看来你没吃过这饭,你慢慢嚼,嚼细了再咽,要不,这饼子噎人。” 白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吃完饭,老伯将碗筷收到案板旁的一个泥盆里,舀了瓢水泡上,也不刷。然后对白龙道:“孩子,你好好歇着,不要走远,俺去采药了。” 白龙心疼的道:“大伯,您累得夜里直哼哼,就歇息一日吧。” 老伯道:“现在是秋天,正是采药的好时节,不趁这时多采些药卖了买些粮食,到冬天就该挨饿了。”老伯又叹息道:“看来,俺是真的老了,俺年轻的时候……”老伯打住话,又叹息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又安慰白龙道:“孩子,你放心,俺没事,你好好在家待着,等俺回来给你做饭。” 白龙感动地热泪盈眶,道:“大伯,我连累您了……” 老伯安慰着:“孩子,你又说傻话了,俺不是嫌你,没你,俺也得去采药。”说完,提起药篓,走出屋门,然后反身将屋门掩上。 午后,老伯采药回来了,他把药篓里的药倒在门前的地上,又将不同的草药分开放到各个筐子里晾晒上,然后走进屋,洗了手,赶紧做饭。老伯见锅碗已经刷好,心里暗赞白龙勤快,但嘴上却道:“孩子,你刚伤着腿,还不能干活,就好好歇着,家里这些活,等俺回来再干就行。” 老伯往锅里添了两瓢水,放上一个竹箅子,点着火,先将昨天的凉饼子馏热,然后取出来,再倒入和好的半碗玉米面浆,再烧开了,糊涂就做好了。用碗盛了,端到破桌子上,再端来馏好的玉米面饼子和咸菜,让白龙坐在床沿上吃。老伯则坐在案板旁的木墩子上。他边吃着饭边道:“孩子,先凑合两顿,等俺把采的药背到城里卖了,再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白龙感激的道:“大伯,不用特意为我花费。” 老伯道:“孩子,别说你吃不惯这饭,就是吃惯了也不行,你这骨头还得长,得吃点好的才行。” 白龙心里不安地的道:“大伯,您若把钱花光了,怎么买粮食过冬?” 老伯笑了笑,道:“你不用愁,常言道:没有过不去的坎。到时候俺自有办法,眼下是先把你的腿养好再说。” 吃完饭,老伯收拾完碗筷,提了个砍刀又要出门。白龙道:“大伯,您还去采药?” 老伯道:“这个时辰,不能再去采药了。俺去砍些树来,搭个床。”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屋门。 又过了几日,老伯将晾晒干的各种药材装了满满一背篓。背起背篓,弯弯着腰,一步一晃地朝家西边的山涧走去。白龙拄着拄棍,站在门前,目送着老伯,道:“大伯,您要注意安全。” 老伯头也不回的道:“孩子,不用担心俺。你要饿了,就先凑合着吃些干粮,等俺回来再给你做饭。” 白龙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白龙已能拄着拄棍四下里走动。老伯见白龙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便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给白龙做好一日的饭,然后背上背篓,匆匆地去采药,直到天黑时才回来。他想把最近耽误的时间补回来,尽量多采些药,等到秋后背到城里去卖,好为白龙置办些过冬的棉衣,再给家里添置一套被褥。不然,就那一套被褥,两人怎么过冬?还要多备些过冬的粮食,因为今年与往年不同了,多了一个人吃饭,就多需要不少的粮食。这样算下来,需要不少的钱,就是每日起早贪黑地去采药,也不一定能换来这些。老伯心里也是着急,但又无其他办法,只能拼命地采药。 白龙看在眼里,铭记在心中,他万分感激,也尽自己的能力为老伯做些事情。他虽然不会做饭,但却会洗碗、刷锅,每日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每次老伯采药回来,他都站在房前迎候,与老伯一同进屋。洗脸水也早给老伯准备好。待老伯洗完,又将擦脸布递到面前。老伯由衷地高兴,满脸尽是幸福的笑容,不时地夸赞白龙:“你这孩子真是又勤快,又孝顺,俺这辈子还没享受过这待遇哪。”也不忘再叮嘱一声:“你腿还没长结实,千万不能干重活。等以后真正长好了,你再帮俺干活也不晚。” 老少二人和和气气,欢欢乐乐。日子过得虽然很清贫,很艰苦,但却很开心,很幸福。 这正是:苍天佑护正义人,不死还得家安身。生活虽然贫与苦,却有家的温与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一回 白龙伤愈报恩情 老伯施恩得回报 白龙见老伯每日外出采药天黑了才回家,回家后还要忙着做饭,很是辛苦,便于心不忍,想学习做饭,以减轻些老伯的负担。 他学着老伯的样子,坐在灶膛前,先点燃了一些干草,放进灶膛里,然后又拿了些干树枝,扔了进去。这一扔,却把刚点着的干草给压灭了。灶膛里立时冒出了浓烟,呛得他和老伯直咳嗽。 老伯赶忙走过来,拿了一根树枝当火棍,伸到灶膛里的树枝下面,把树枝挑起来,伏下身子,伸着头,向灶膛里用力吹气。“轰”的一下,刚才被压灭的柴草又重新燃烧起来,这一燃烧,立时没了烟。老伯仍用火棍挑着树枝在火焰上烧,待树枝燃烧着才放下来。老伯对白龙道:“孩子,刚点着柴草的时候,要先放细小的、好着的柴禾,要少放,这样才容易烧着,压不灭火。要是压灭了,就用火棍把他挑起来。等这些柴禾烧着了,再放大些的劈柴。放柴禾的时候,要让他虚烘起来,这样才好着,没有烟。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要实在火要虚’的道理。” 白龙接过老伯手中的火棍,一边认真地听,一边仔细地照着老伯讲的去做。道:“大伯,真没想到,烧个火也有这么多的学问?” 老伯蹲在一旁,看着白龙烧火,道:“常言道,各行有各行的门道。无论做啥事,都有他的道道,不但做饭是这样,就是走路也是这样。” 白龙不以为然的道:“大伯,走路还能有什么学问?” 老伯道:“在山里走路不比山外,尤其是走夜路,那是大有门道的。啥样的路能走,啥样的路不能走,暂且不说。单就说正在走着路,突然觉得有两只手搭到了你的肩膀上,你会咋做?” 白龙不假思索的道:“那还需怎么做?回头看看是谁呗?” 老伯摇着手,郑重其事的道:“孩子,你错了。你不是山里人,不知道这山里的危险。山里人可不会这样。山里人走路,只要觉得有手搭在他肩上,他是绝不会回头看的。” 白龙不解的道:“那是为什么?” 老伯道:“孩子,俺告诉你,在山里走路,要是有手搭到了你肩上,首先是不要慌,千万别回头看,也不能停下来不走了,你要把稳脚步,继续往前走,同时运足力气,用一只手摁住搭在你肩上的那只手,同时再用另一只胳膊的胳膊肘,使劲地向自己背后一捣,并顺势扭身弯腰,抓着那手把背后的东西使劲地摔在你面前的地上,紧接着就照着他猛踢。” 白龙惊讶的道:“大伯,这样不把人家给弄死了?” 老伯道:“要的就是这结果。这样一阵猛踢,即使踢不死他,也得弄他个大半死。” 白龙疑惑的道:“大伯,为何对人家这样狠?非得要置人家于死地?” 老伯道:“孩子,山里人是不会在背后拍人肩膀的,只有那些走单的狼,他想袭击人时,又不敢正面攻击,因为那样他占不到便宜,所以,他就悄悄地跟在人的后面,趁人不留意,突然把他的前爪子搭在人的肩膀上,就是为了让你回头。当你回头看时,你的喉咙正好亮给了他,他就一口咬断你的喉咙,轻而易举地就把你给咬死了。所以说,在山里走路,尤其是走夜路时,手里要拉拉着个棍子,一是为了防身用,二是为了防止野狼在身后偷袭。” 白龙惊讶的道:“狼还有这诡计?” 老伯道:“狼狡猾得很。你要把狼打得一声不叫才好。不然,一旦狼嚎叫起来,就会招来麻烦。” 白龙又疑惑的道:“那还能有什么麻烦?他已被打得半死,也伤不着人了,还有何可害怕的?” 老伯道:“孩子,你不明白,一旦这狼嚎叫起来,千万不能再和他纠缠,要赶快逃走。因为狼的嚎叫很快就会招来群狼,一旦狼群来了,他们又看到自己的同类受了伤,非得把你咬死不可。即使你这次侥幸逃掉了,那你这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了,因为狼会记恨你,会找你报仇的。” 老伯的话说得白龙心惊胆战,不由的道:“狼这么可怕呀!” 老伯道:“那可不?狼不仅会记仇,而且最凶狠。如果结成群,就是猎人也不敢招惹他们。要不人们就说,‘猛虎不敌群狼’了?一旦被群狼围住,不管啥猛兽多半是没的活了。” 说话间,锅里冒出了热气,白龙道:“大伯,水开了。” 白龙虽然不再往灶膛里添柴,但灶膛里原有的劈柴还在燃烧,火烧得还是挺旺,锅里的热气呼呼地直往外冒。老伯要过白龙手中的火棍,一边敲打着灶膛里燃烧正旺的劈柴,一边道:“锅开了,火就不能这么大了,要不,既浪费柴火,又容易把水熬干,干粮还不熟就烙糊了。要是火再大,就把劈柴掏出来些,火不就小了?就像你们读书人讲的‘釜底抽薪’,是不是?” 白龙听了,从心里佩服,称赞道:“大伯,您的学识真广。” 老伯不好意思的道:“俺都没上过学堂,能有啥学识?只是活的岁数大了,听别人讲的多,也经世的事情多了罢了。老人不是说,‘处处留心皆学问’吗?说的就是这个理。” 老伯掀开锅盖,用铲子把贴的玉米面饼子一个个地铲出来,盛到小筐子里,然后端来已经和好的半碗玉米面面糊,用勺子再搅匀了,倒进正沸腾的锅里,再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锅。道:“做这糊涂,要先把面和开,不能有生面疙瘩,要趁锅开着时下,接着搅开,要不,就做成了疙瘩,也会糊锅;水不开时不能下面,要不做出来的糊涂不粘糊,那样不好喝。” 白龙边仔细地听老伯讲,边认真地看老伯示范,并一一记在心里。 灶膛里的火旺,转眼功夫锅里的糊涂就开了。老伯高兴的道:“孩子,今儿你功劳不小,能做饭了。快压上火,吃饭了。” 白龙受到老伯的夸赞,又觉得基本上学会了做饭,能为大伯分担些家务了,心里美滋滋的。 自此后,老伯每日采药回来,不用再自己辛苦做饭了,白龙已经把饭做好,只等他回来吃。近二十年来,老伯孤苦伶仃一人,所有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一顿不烧火,就要吃冷饭。现在不同了,回到家来,能吃上热饭了,老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日月如梭,转眼间又过去了一月。白龙拄着拐棍已能到处行走。他见老伯日日采药早出晚归,异常辛苦,便要跟着老伯去采药,当个帮手,以减轻点老伯的负担。老伯道:“孩子,你腿刚长好,还不能受累。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在家再养一段时间吧,免得落下残疾。” 白龙无奈,只好留在家中,可又过意不去,便拄着拐棍,到附近的树林里去捡些干柴,采些木耳等什么的。只干了一天,到了晚上,就感到腿伤处胀疼。老伯一边用热盐水给他泡脚、敷腿,一边心疼地埋怨道:“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看又肿得厉害了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是自祖辈人传下来的经验,你却不听,看应了那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老话了吧。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都是有道理的,你们年轻人不要不当回事。” 白龙一边虚心地听着,一边点头应承。 冬天到了,一场大雪把山里装扮成了银色。到处是厚厚的积雪。老伯和白龙打扫完屋前的积雪,又清扫家外面的山路。直累得白龙气喘吁吁,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白龙见堆了几堆的雪,便用铁锨将成堆的白雪堆成一个雪人,又从屋里拿来两块小木炭和一个小红辣椒,分别当作雪人的眼睛和鼻子。一个乌黑眼镜、红鼻子,胖墩墩的雪人就堆成了。 这雪人胖乎乎的,十分憨厚可爱。老伯见了高兴的道:“好、好,咱家又添人进口了。”稍一沉思,又道:“孩子,你再堆个女的,堆俊点,明年好给你找个俊媳妇。” 白龙听了陈老伯这般说,又想起了桃花仙子。想起他们在洛阳城的美好瞬间,期盼着能早日再见到她。于是,便依照桃花仙子的模样,认认真真地雕塑起雪人来。两手冻得通红他也不觉得冷。经过一番认真仔细地雕塑,一个如真人一般大小,亭亭玉立,栩栩如生,貌若天仙的雪人呈现在面前。白龙认真端详,仔细欣赏着,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他如痴如醉,仿佛桃花仙子就站在他面前。 老伯看着白龙堆的雪人,禁不住赞叹道:“孩子,你还有这手艺?把雪人做的和真人一样?这么俊?但愿明年能给你找到一个像她一样俊的姑娘。”说完,哈哈大笑。 白龙听后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他眼前又浮现出了与桃花仙子在南天门生离死别的一幕。他不知道桃花仙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为桃花仙子担心,为两人天各一方,相隔两界惆怅。他不知道此生此世还能否再见到她,心里不禁一阵伤感。 夜里,白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腿伤已经好了,他想再去天宫一趟,哪怕见不到桃花仙子,能在南天门外呼唤她也好。但又想起那威武的大力神,耳边回响着大力神恶狠狠地斥责桃花仙子之声,“大胆仙子,违犯天规,不想活命了?”白龙心里不禁害怕起来,他怕再去了真给桃花仙子惹了杀身之祸。再转头看看睡在北墙边那张简易小床上的大伯,又想:大伯为我受了那么多的累,吃了那么多的苦,我腿伤刚好,一点还没报答他老人家,就这样走了,岂不是太无情无义了?而且我说过,等我腿好了,要报答他老人家,若是那样我不成了言而无信,知恩不报的人了?他心里很矛盾:他非常想去天宫看望桃花仙子,但又怕给她带来灾难,还怕背负忘恩负义之名。 大雪溶化后,已过了小年。老伯想:今年与往年不同了,不能再像往年那样,凑合着就把年过了。一定要办点年货,给家里添点喜庆,也让白龙这孩子高兴高兴,不致想家。于是,趁着天晴,赶紧下山,置办了些年货。 大年三十这日,老少二人把屋内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在屋门外两边和门前的一棵松树上各挂了一个红灯笼。然后两人坐在案板前忙着包水饺。 白龙学着老伯的样子包水饺,可包的水饺都扁扁的,趴趴着,没有老伯包的那形状,疑惑的道:“大伯,我包得怎么没有您包得好看?” 老伯道:“你以前没干过,哪有生来就会的?包成这样就已经不错了,再多包几个就包得好看了。”然后拿起一个水饺皮,放在白龙左手掌上,又给他放上馅子,手把手地教他。经老伯一指点,白龙包得水饺果然有了些形状。老伯夸赞道:“还是你聪明,一学就会。” 白龙用手托着刚包完的水饺,左瞧右看的欣赏着,脸上露出了一副童真般的笑容。 老伯边包着水饺,边道:“老百姓一年就为这一天忙活,不论是穷还是富,家家户户大年三十晚上都要吃顿饺子。” 白龙认真地听着老伯的唠叨。 老伯叹了声气,又道:“虽然有这风俗,可这一二十年,俺却没吃几回饺子。” 白龙把水饺放在盛水饺的小木板上,问到:“大伯,您过年为何不吃水饺?” 老伯道:“自从老伴过世后,俺就成了一个人,头几年过年的时候还包水饺。这几年,人老了,嫌麻烦,又是和面,又是剁馅子的,忙活一阵子,又吃不多少,所以就不再包了。做个菜,喝两口酒就行了。”话语里带着忧伤。 白龙听了很是同情,带着歉意的道:“大伯,我的话让您伤心了。” 老伯道:“孩子,你又多想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俺还伤啥心?俺今年高兴。今年不是俺一个人过年了……”老伯又兴奋又激动,眼睛都有些红了。 白龙道:“大伯,您救了我,今日我要好好敬您几杯酒,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老伯道:“你这孩子怎还这样外道?这些日,俺都拿你当……”他想说“拿你当自己儿子了”。但没好意思说出来,忙改口道:“当一家人了。” 白龙道:“大伯,我看得出来,您没把我当外人,您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我忘不了您的恩情。” 老伯道:“孩子,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要道别似的。咋的?过了年就要走?”老伯带有恋恋不舍的意思。 白龙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摇手,道:“不、不,大伯,我没想走,我还要帮您干些活,孝敬您呢。” 老伯听了如释重负,高兴的道:“那感情好,你说这话俺高兴。” 白龙见已经包了不少的水饺,盆子里还有不少的馅子,于是道:“大伯,就我们两人,还用包这么多?我们吃不了。” 老伯道:“今儿包的水饺不是只为今儿吃的,要留一些放到明天再吃。馅子要留到初五再包。” 白龙道:“为何放这么多日?不放坏了?” 老伯笑道:“咱这儿天冷,冰天雪地的,坏不了。” 白龙“嗯”了一声。 老伯又道:“孩子,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民间的风俗啊?!” 白龙疑惑的道:“大伯,民间有什么风俗?” 老伯道:“民间的风俗多了去了,单就说这过年,风俗就很多。我刚才说了,今儿是年三十,也就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一年的头了。包好的饺子留一些等到初一再吃,是年年有余,一年从头到尾都有饺子吃的意思,寓意家里富裕。初五那天,是送老人的日子,也是接灶王爷回来的日子,所以要吃水饺,以示恭敬、孝敬。” 白龙听了,恍然大悟般的“噢”了一声。 老伯又道:“孩子,俺见你也老大不小了,就趁今儿给你说道说道这民间的风俗,省得将来你成了家还不知道这些,让你老丈人笑话。” 白龙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仍谦虚的道:“大伯,您讲,我也该学点见识了。” 老伯道:“咱们这里,是孔圣人之地,有一套讲究。在咱这里,过年是最重要的节日,有好多的风俗习惯。人们为了求来年的吉利,便生出好多的规矩。单就说话来讲,就有很多道道。但总的来说就是,过年时要多说喜兴的话……” 白龙不好意思地插话道:“大伯,对不起,我是不是讲了不该讲的话?” 老伯笑道:“孩子,这事不怪你。常言道:不知者不为过。你没在这里生活过,不知道这里的风俗,有情可原。人哪有生来就懂得?俺知道这些,也是老辈人告诉俺的,跟着别人学的。今儿咱啥也不忌讳,就趁着这包饺子的功夫,讲一些给你听。” 白龙点着头,认真地听着。 老伯继续道:“过年的时候,不能‘嫌少道多’。不论在哪里,对做的饭都不能说‘做的咋这么多?’更不能说‘做的咋这么少?’‘这能够吃的吗?’等等,这些话人们觉得不吉利。还有些话,人们要表达出他的意思,但却要避讳一些字。比如说,让你尝尝水饺馅的咸淡,如果‘咸’了,不能说‘咸’,要说‘有盐味’,因为‘咸’字和‘嫌弃’‘嫌隙’的‘嫌’一个音,就有了不和睦的意思;这‘咸’还和‘清闲’的‘闲’一个音,也有‘无事可做’的意思,尤其是生意人,对他有‘生意冷清,不兴旺’的意思,所以人们避讳;如果‘淡’的话,要说‘可以再放点盐’,不说‘淡’,因为‘淡’字也不好。点火做饭叫‘生火’,‘生’字与‘升’同音,有‘升官发财’‘生意兴隆’的意思,官人、生意人尤其喜欢。” 白龙感叹道:“这么复杂啊?真是一门大学问呀!” 老伯笑了笑,道:“这还算不得什么,更有的是,煮水饺的时候,如果家里有还没生过娃的小媳妇,婆婆明知道水饺已经煮熟了,但是,还是有意让小媳妇尝尝煮的水饺,并会问小媳妇道:‘生不生?’这个媳妇就应该说:‘生。’而不能说‘不生了’或‘熟了’。因为这里这个‘生’字是‘生孩子’的意思,是为了讨个吉庆,并非是真问水饺生不生,熟不熟。一家人都盼着小媳妇生个娃,能添丁进口,听了小媳妇说‘生’,能不高兴?” 白龙听了禁不住地笑,并感叹道:“这么有意思啊?” 老伯又道:“再比如说,煮水饺时,万一有水饺粘到锅上,这本是不应该的事,但遇到这种情况,人们倒不气恼,反说是‘粘了宝’,则把他当作来年发财的一个指引,粘在哪个方向,就着重往哪个方向去发财。如果不小心把水饺煮破了,不能说‘破了’,因为‘破’字不吉利,要说‘开口了’。还有,吃完饭不能伸懒腰、松腰带,也不能打饱嗝,更不能说‘撑死我了’等,这些都是不礼貌,没出息的表现。” 白龙听得入了神,惊讶的道:“没想到,还这么多讲究啊!” 老伯道:“这才是风俗中的九牛一毛,风俗习惯多的是,一时也给你讲不完,但你也不用害怕,以后慢慢就懂了。” 包完了水饺,老伯便忙着炒菜。 白龙烧火,不多时,四个菜就做好了。白龙看着案板上的四个菜:一个凉拌花生藕片,一个绿豆芽炒肉,一个白菜粉皮炖肉,还有一个红烧鲤鱼。白龙高兴的道:“大伯,做了这么……”他刚想说“做了这么多啊”,可话到嘴边,想起大伯刚刚讲的,不能说“嫌少道多”的话,于是,忙改口道:“这么丰盛呀!” 老伯高兴的道:“俺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今年俺也沾了你的光。”又道:“你看咱这菜,豆芽‘升(生)发’,鱼是‘年年有余’。多吉庆啊!” 白龙也喜得合不拢嘴,指着凉拌花生藕片问道:“大伯,这个菜又怎么讲?” 老伯笑嘻嘻的道:“这个菜更有讲究,藕的孔多,代表路数多,又畅通。寓意咱明年顺风顺水,无阻无挡,做啥事都一路通畅无阻;这花生,是‘落地结果,花着生’的意思。” 白龙仍没明白老伯对花生的解读,疑惑的道:“大伯,何为‘落地结果,花着生’?” 老伯笑嘻嘻的道:“因为这花生开过花之后,只有将花针扎进地里才能结成果,长成花生,所以叫‘落地结果’。‘花着生’就是男娃女娃都生的意思。也是寓意你,能在这里住下来,娶个好媳妇,并能生一大帮儿女。”老伯开心地笑着。 经老伯如此一说,白龙又想念起桃花仙子来,但见老伯高兴,不忍心影响他喜悦的心情,便没有表现出来。 老伯拿来酒,高兴地对白龙道:“孩子,今儿咱爷俩痛痛快快地喝两盅,来他个一醉方休。” 白龙忙接过酒壶,先给老伯斟满酒,再给自己倒上。 老伯端起酒杯,并没有喝,而是走到了院子里。 白龙不知老伯何意,见院子里黑洞洞的,忙道:“大伯,我把灯笼点上吧。” 老伯道:“不行,这冬天,天干物燥,屋外不能有火星,不然山林就、就……”老伯想说“山林就会失火的”。但老伯怕不吉利,“就”了半天,也没敢说出来。 老伯面向南天,双手捧着酒杯,激动地大声道:“各位神灵,列祖列宗,俺敬您了。”言罢深深鞠躬,然后将杯中酒轻轻淋在地上。 老伯回到屋里,只见他的眼圈红红的。 白龙赶忙再给老伯斟满酒。 老伯自语道:“过年了,要先敬神灵、祖宗。”然后端起酒盅,对白龙道:“孩子,该咱爷俩喝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白龙被老伯的真情所感染,端起自己的酒杯,道:“大伯,这第一杯酒,我敬您,祝您老人家新年快乐。” 老伯高兴得合不拢嘴,道:“好,好。还是你文化人会说话。”说着,猛地与白龙一碰酒杯,然后一仰头,痛痛快快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白龙哪里见过老伯这样兴奋过?简直和个孩子似的,不禁惊诧。见老伯干了酒,自己也赶忙喝干。 白龙斟满酒,再次端起酒盅,道:“大伯,这杯酒,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老伯高兴地笑个不停,连连道:“好,好,好。托你吉言。” 老伯端起酒盅,对着屋外,深情的道:“老婆子,你看见了吧,俺今年不孤独了,有白龙这孩子陪着俺,你放心吧。”老伯说得动情动义,老泪直流。他一仰脖子,连同泪水一起咽进肚里。 老伯用他那粗糙的手抹了一把泪,像似自言自语,又像似对白龙,道:“这么多年,俺都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年,今年不一样了,俺心里高兴……” 白龙见此情景,深受感染,动情的道:“大伯,我以后就陪着您。” 老伯道:“那感情好……有你这句话,俺就知足了。”老伯明白,白龙迟早是要走的。 白龙又给老伯斟满酒,并且双手捧起老伯的酒盅,道:“大伯,我再敬您,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老伯接过酒盅,道:“孩子,这酒俺喝,可你也别这样客气,倒弄得俺不好意思了。俺虽然救了你,但也谈不上救命之恩。俺山里人都会这样做的,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老伯喝干后,白龙再次给老伯斟满酒,又双手捧起酒盅,道:“大伯,我再敬您……” 老伯用手示意白龙放下酒盅,道:“孩子,你敬完了,不能再敬了。” 白龙道:“大伯,这是我的心意。” 老伯道:“这个俺知道。咱爷俩共同喝吧。” 白龙犹犹豫豫地放下老伯的酒盅。 老伯见白龙为难不定,道:“孩子,咱这孔圣人之地,敬三杯酒就行了,一切都代表了。” 白龙疑惑地望着老伯。 老伯见白龙还是不甚明白,又道:“老子他老人家说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到三就足够了。你们文化人不是也讲‘事不过三’吗?所以,这些都说明,‘三’代表很多很多,‘三’是个截头。这当地的风俗也是,三杯酒就都代表了。” 白龙惊讶的道:“大伯,您虽然没上过学堂,可是,您的知识却渊博得很。” 老伯被白龙一夸赞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孩子,你再夸俺,俺就被你夸晕了,要高兴得不知道姓啥了。”说完,哈哈大笑,笑得是那样的开心。 白龙听了不好意思的道:“大伯,您救了我,又收留了我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尊姓大名哪。” 老伯笑道:“都怪俺没告诉你。俺姓‘陈’,名字叫‘陈成义’。‘陈’就是‘陈谷子,烂芝麻’的‘陈’;‘成’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成’;‘义’就是‘义气’、‘仁义’的‘义’。今年六十三岁了,这回知道了吧。” 白龙高兴地点着头,连连道:“记住了,记住了。” 老少二人你来我往,喝个不停。不多时老伯便有了些酒意。他忽然放下酒盅,道:“俺都有点晕了,得先把饺子下出来,省得俺喝多了误了这大事。等下好了水饺,咱爷俩再边吃边喝,俗话说:饺子就酒,越过越有。” 白龙赶忙去烧火。不一会锅就开了。 陈老伯端起木板上的水饺往锅里下,边下边对白龙讲到:“下水饺,一定要等锅开透了再下。下完,拿勺子轻轻推一下,推的时候,要把勺子反过来,贴着锅底去推,这样水饺就不会粘在一块,也粘不到锅底上,还不会把水饺推破。灶膛里的火一定要旺,尽快把锅烧开,不然,水饺容易煮破。开锅后,火就不要那么大了,要不,翻滚的太厉害,也会咕嘟破的。” 白龙又觉得学了一本事,记在心里。 陈老伯见水饺已经煮好,让白龙压灭灶膛里的火。白龙用火棍拍打着那些还没着完的劈柴。可那劈柴着的正旺,一时竟拍不灭。 陈老伯便将几根还在燃烧的劈柴拿出来,在灶膛旁的水盆里一浸,那火立时就灭了。陈老伯道:“咱们住在山里,尤其是冬天,天干物燥,一定要把余火熄灭,不能把火弄到屋外去,不然,山林就遭了殃,咱就作下大孽了。” 陈老伯盛了一碗水饺,双手端着走到屋外,放到屋门东侧的一块石头上,作揖道:“天地神灵,列祖列宗,今儿过年了,俺请您尝尝俺包的水饺,祝您过个好年,也求您保佑俺,来年顺利,有个好收获。”陈老伯念祷完,又作了揖,才回到屋里,把锅里的水饺捞出来。 老少二人坐在案板前,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水饺,边举杯畅饮,好不快乐。 陈老伯端着酒杯,道:“二十年了,俺从没像今儿这么高兴过。来,孩子,俺也给你喝个酒,希望将来你能有个好前程。”老伯说着有些伤感。 白龙道:“大伯,您嫌弃我了?要赶我走?” 陈老伯道:“俺怎会嫌弃你?有你在,俺不觉得孤独。你陪了俺这么久,俺知足了。俺心里明白,你不属于这山里,在这里待不住的。你的腿也好了,等开了春,你就下山去吧。俺不能耽误你。”陈老伯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却不愿让白龙走,这几个月,他们爷俩相依为命,已经舍不得他了。陈老伯两眼红红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白龙见此情景,内心深深被触动,他虽然很想再去天宫看望桃花仙子,可又不忍心舍下陈老伯,让他再受孤苦伶仃之苦。他想:老伯给我治好了腿伤,为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累,我腿一好就辞离而去,真是太无情无义了。于是,他安慰陈老伯道:“大伯,我说的要报答您,我不会这么快就走的。” 陈老伯道:“孩子,说心里话,俺真的不想让你走,想让你陪俺住两年,等俺死了,也好有个人能把俺给埋了,不致让那些野兽豺狼给啃了。可是,俺不糊涂,俺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你是个念过书的人,要趁着年轻,去奔个好前程。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俺耽误不得你。天暖和了,俺就送你下山去。”陈老伯说着,眼泪竟流了下来。 白龙被陈老伯的真情实意所感动,激动的道:“大伯,您救了我的命,我忘不了您的恩情,我不能让您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我要留下来,守着您,哪里也不去,为您老人家养老送终。”话刚出口,白龙就用手拍着自己的嘴,忙道:“呸、呸,我这臭嘴尽胡说,大伯别生气。” 陈老伯笑道:“俺怎会生你的气?俺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几年活头?死,那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白龙道:“大伯,这泰山人杰地灵,您住在这神灵之地,一定会寿比泰山的。” 陈老伯哈哈的笑道:“俺托你吉言。”转而又叹息道:“俺劳累了一辈子,落下了浑身的毛病。俺心里有数,没那命。活到了这个岁数,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俺倒是不怕死,只是担心,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要是那样,这一辈子可真是惨了。” 白龙看到陈老伯伤心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安慰道:“大伯,我会为您养老的,您若不嫌弃,您就把我收作义子吧。” 陈老伯听了眼睛一亮,脱口道:“真的?”接着又摇着手,悻悻的道:“不行,不行。俺不能耽误你……” 白龙真诚的道:“大伯,您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赡养您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我现在才二十岁,年轻着那,耽误不了我的前程。就是在这山里住一辈子,我也无怨无悔。” 陈老伯见白龙讲得情真意切,高兴的道:“那敢情好了,没想到,到老了,俺也有儿子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白龙见陈老伯应允了,忙跪下来,向陈老伯磕了一个头,道:“大伯,从今日起,我就是您的义子了。” 陈老伯高兴的道:“孩子,你若是真心,还啥义子?你就是俺的亲儿子……” 白龙听了,忙道:“爹爹在上,受儿子一拜。”说着,“砰砰砰”又连着磕了仨响头。 陈老伯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道:“儿子,快快起来,快快起来……”边说边双手扶起白龙。 陈老伯高兴得乐开了花,两手在身上摸索,可摸了一阵,什么也没摸到。然后不好意思的道:“儿呀,爹本应该送你件东西做礼物的,可是爹穷,没有东西送给你,你别埋怨爹。” 白龙真诚的道:“爹,儿子的命都是您老人家给的,还有比这再金贵的?” 陈老伯不住地点头,然后向着屋门外,大声道:“列祖列宗,您听到了吗?俺陈成义终于有后了……”他抹了一把泪,又深情的道:“老伴,你都看到了吧,咱们也有儿子了,你不用再担心俺了……”陈老伯老泪纵横…… 这正是:善良之人终有报,不在今日在明早。劝君多行德义举,他日定有喜事到。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二回 陈老伯呕心沥血 白龙儿痴情拒婚 初二一大早,陈老伯背上背篓就要出门。白龙见了,惊讶的道:“爹,这大过年的,您做什么去?” 陈老伯道:“龙儿,爹趁这时候没事做,到西边山沟里捡些石头来。” 白龙疑惑的道:“爹,您捡石头做什么?” 陈老伯道:“爹捡些石头来,是想在这屋的西头再接上一间房子。” 白龙不解的道:“爹,我们住得好好的,还盖房子做什么?干嘛要受那份累?” 陈老伯道:“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能光看着眼下咱爷俩能住下,要为将来着想。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考虑成个家了。你若成了家,这两间屋怎还住的开?趁着这时候不能去采药,俺的身子板还行,赶紧给你再盖一间屋,为你成家做个准备。这叫‘有备无患’。” 经陈老伯一讲,又勾起了白龙思念桃花仙子之情。道:“爹,我不成家……” 陈老伯以为是白龙不好意思,不以为然的道:“你尽说傻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不成家的道理?”说着出了门。 白龙不忍心只让陈老伯受累,也跟着去了家西边的山涧里。这山涧里到处是碎石,但大都被冻在土里。陈老伯便用脚去踹。踹不动的,就用石头去砸。 白龙见这些石头不是圆不溜秋,就是七楞八角的,便疑惑的道:“爹,这些石头缺角少楞的,又不平整,怎么用来垒墙?” 陈老伯道:“龙儿,你不知道,这是咱泰山的一大怪,‘石头蛋子垒墙墙不歪’。不管啥样的石头,都能垒成墙,而且还不用石灰,他也不倒。”陈老伯一边说,一边往筐里装石头,转眼功夫就装了半筐。 白龙走过来抢着要背,陈老伯道:“龙儿,你的腿还没长结实,不能干重活。” 白龙踢了踢伤腿,道:“爹,您看,我的腿没事了。” 陈老伯坚定的道:“没事也不行,万一再崴断了,那可不得了,你一辈子就完了。”陈老伯故意用话吓唬他。 陈老伯推开白龙,蹲下身子,将两臂伸进背篓的背带里。白龙只好用力往上提背篓,帮着陈老伯背起背篓来。 陈老伯弯着腰,背着背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山涧上攀。白龙也搬起块石头,扛在肩上,跟在陈老伯身后。 不多日,陈老伯父子二人就捡了一大堆的石头。陈老伯见捡来的石头差不多够用了,便与白龙一起垒墙。个把月的功夫,屋墙便垒起来了。他们父子二人又砍来松树做屋檩,一根一根地棚好。 白龙看着初见雏形的房子,为难的道:“爹,没有瓦,这房顶用什么盖?” 陈老伯道:“咱山里盖房子哪有用瓦的?要用瓦,需到山下去买,那要费多大的劲?花多少钱?” 白龙疑惑的道:“爹,盖房子不用瓦,那要用什么?” 陈老伯道:“常言道:靠山吃山。咱山里有的是比瓦还好用的东西。” 白龙仍不解的道:“那是什么?” 陈老伯道:“石头呀。” 白龙惊讶的道:“这石头圆不溜秋的,怎么能棚得住?又怎么挡得住雨?” 陈老伯笑道:“龙儿,不是用这样的石头,是用薄石头片子。山里盖房子都用他。你没见咱东边这屋也是用的石头片子吗?” 白龙扭头看了看东边的屋顶,点着头“嗯”了一声。 父子二人到断崖处,背来薄石头片子,一块块的盖在房顶上。 陈老伯站在房前的地上,望着盖好的房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觉得了了一个大心思。他这一高兴,又引起一阵的咳嗽。这两个月来,陈老伯一日不歇,天天忙碌,六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能承受得了?累得夜里经常哼哼、咳嗽。这一切,白龙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既感激,又心疼。 白龙见陈老伯咳嗽不止,赶忙过来为他拍背,深情的道:“爹,您辛苦了。” 陈老伯一边咳嗽,一边摇着手,道:“爹不苦,爹心里高兴……” 盖好了房子,也已经到了二月底,该进山采药了。陈老伯又忙着准备采药用的东西。白龙见了,也要跟着去。陈老伯怕白龙的伤腿吃不消,道:“进山路远,也不好走,你的腿受不了。” 白龙道:“爹,我都养了半年了,还能没长好?我不跟您学学采药的本领,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 陈老伯听了心想:说的也是。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再干几年?如不教他,将来他怎么生活?于是道:“也好,你跟我去当当帮手,也好认识认识这些草药,但千万不要逞强。” 白龙道:“我听爹的便是。” 第二天一早,陈老伯背上背篓,带了两人的干粮,和白龙沿着家东边的那条山路直往山上走去。白龙疑惑的道:“爹,您原来采药都走西边的山涧里,今日怎么却走这条路了?” 陈老伯边走边道:“今儿俺带你走这条上山的大路,是为了以后你在山里要是迷了路,好能找到家。” 白龙疑惑的道:“您这话怎么讲?” 陈老伯道:“这条山路,是泰山南坡上唯一的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大路,他从山下通到山顶,其他的山路都是人们日积月累地踩出来的小道。所以,这条山路与其他的不一样,尤其是在中天门以上,远远地就能看到他,像个云梯一样,直插云天。你在山里要是迷了路,或是找不到了家,只要找到这条大路,沿着他往下走,就能找到咱的家了。” 白龙将信将疑的道:“有这么明显?” 陈老伯道:“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父子二人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陈老伯用手向前一指,道:“龙儿,你看,那就是山路的最高处。这条山路不管他怎么曲折弯转,但他始终是在泰山的南面,你只要记住了这些,就不会找不到家了。” 白龙顺着陈老伯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遥远处,果然有一条宽阔的山路,那山路陡峭得如一把天梯竖在山前,直插云霄;山路的顶端隐约可见矗立着一座高大巍峨的山门。白龙看了,觉得好似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犹犹豫豫的道:“这山路怎么这么险峻啊?!” 陈老伯道:“可不?那是泰山最险峻之处,叫做十八盘。十八盘上面就是南天门,进了南天门就是天街……” 白龙听得说“南天门”,忽然想起来了:他去天宫看望桃花仙子时到过南天门,这个南天门是不是天宫的那个南天门哪?不等陈老伯讲完,就情不自禁的问到:“爹,南天门下有中天门吗?” 陈老伯道:“当然有了,先过了中天门,才能到达南天门呀……” 白龙听了,满脑子都在想以前的事,陈老伯又讲些什么,他一句也没能再听进去。白龙心想:怪不得我被大力神抛下天宫,会掉在这泰山的树林里,原来这泰山与天宫有这多的渊源啊。我就在这泰山里住下了,一是可以孝敬爹爹,报答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二是等待桃花仙子,只要她出了天门,就必定经过爹爹的家,我就能见到她。于是,下定了决心,要住在这泰山里,等待桃花仙子的到来。 白龙熟识了山中的道路,并认识了不少的草药。见陈老伯年纪已大,还有陈疾旧伤缠身;攀崖爬壁,又这么辛苦和危险,便不再让陈老伯去采药了,让他留在家里歇息,自己一人承担起采药、养家的担子来。 陈老伯虽然有些不放心,也于心不忍,但见白龙孝心可嘉,又想这个家以后毕竟只能靠他,便撒手让他去做。自己则在家里做做饭,收拾收拾家务。但这些活毕竟不多,忙完了还有不少空闲,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人,不愿歇着,便在家西边的涧坡上开了一片地,种了些蔬菜,以添补家用,也改善生活。每天虽然也是辛苦,但心里高兴、舒坦。 陈老伯见白龙每天采的药比以前自己采的还多,心里暗暗夸赞。又见他孝顺,高兴的整天合不拢嘴。 一日,陈老伯下山到城里卖完草药,买了两包点心,又买了一块大红包袱皮,找到王媒婆,先将这些东西送上,然后求她给白龙找个俊俏媳妇,并许诺事成之后另有答谢。王媒婆收下陈老伯的东西,喜得咧着大嘴笑,一口应承道:“陈大哥,你放心,你家孩子的亲事就包在俺身上了。” 一天上午,陈老伯正在房前晾晒草药,王媒婆从山路上走了过来,陈老伯见了,赶忙热情地招呼到:“他王婶,你来啦?快到屋里坐……” 王媒婆笑哈哈的道:“好,好。”说着,跟着陈老伯走进屋。 陈老伯赶忙搬了个木墩子让王媒婆坐,道:“他王婶,你坐。” 王媒婆一边扫视着屋里,一边随口应付道:“嗳,嗳。”王媒婆见屋里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没有,又是摇头,又是撇嘴。勉强的在木墩子上坐下来。 陈老伯道:“他王婶,你坐着,俺给你烧水喝……”说着就要点火烧锅。 王媒婆赶忙摆手制止道:“陈大哥,你别忙了,俺不渴。俺说完了事就走。” 陈老伯不好意思地停住手,搬了个木墩子坐在屋门口。 王媒婆道:“陈大哥,你托俺的事,终于有了着落。你家下面三四里路,涧上有一姓刘的人家,他家有个闺女,今年刚好十六岁。前两天,他家托俺在山外给她找个婆家。你要是愿意,俺就给你们撮合撮合?” 陈老伯道:“她王婶,你说的是下边涧上刘柱兄弟的闺女?” 王媒婆道:“正是、正是。你认的?” 陈老伯道:“都在山里住了几十年了,还能不认识?他闺女长这么大了?长得咋样?” 王媒婆兴奋的道:“这闺女长得细柳高挑的,可俊了。不仅人长得俊,手还巧,缝缝绣绣,没有不会干的。性格也开朗,说话又嘴甜。别说咱这山里,就是在山外,十里八乡的也找不到这么一个好闺女。” 陈老伯心想:都说媒婆巧言会道,今儿算是见识了,他刘家能有多俊的闺女?但嘴上仍顺着王媒婆的话道:“他王婶,要是像你说的这样俊,你就给上上心,撮合撮合。” 王媒婆忽然面有为难之色的道:“俺上上心那是应该的,可就是这闺女的爹娘一心想把闺女嫁到山外去,不想再让闺女在山里吃苦受穷了。” 陈老伯以为是王媒婆在卖关子,道:“他王婶,你不用担心,等你把媒保成了,俺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媒婆道:“陈大哥,看你说的?俺不是这意思。刘家确实是想把闺女嫁到山外去。” 陈老伯听了犹豫的道:“照这样说,这桩亲还不好成了?” 媒婆又转了口气,道:“陈大哥,你也别太担心。俗话说得好: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了;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这事还要看两个孩子的缘分,只要他们命里有缘分,就能成。” 陈老伯奉承道:“缘分这东西有谁能知道?还不是全靠你王婶了?” 王媒婆自豪的道:“陈大哥,这话你是说对了。说媒这事,能是人就能干得了的?” 陈老伯赶忙又奉承道:“那是,那是。说媒哪是件容易事?不知要跑多少腿,受多少累,还要费多少口舌。你放心,他王婶,俺不会让你白辛苦的,事成之后,俺让孩子背个大篮子头,装六色礼谢你。” 王媒婆不真不假的道:“陈大哥,要是刘家这么好的闺女给你当了儿媳妇,光用篮子头谢俺可不行,你得给俺买件大红棉袄。” 陈老伯赶忙点着头,道:“那是,那是。他王婶,你放心,刘家的闺女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好,俺哪能光给你买件红棉袄?俺要给你买一身。” 王媒婆听了高兴的道:“好,好,好。陈大哥,俺就等着你给送了。” 王媒婆来到刘柱大叔家,向刘大叔他们老两口提亲,道:“刘大哥、刘大嫂,你们不知道,陈家那孩子,长的是一表人才,既勤快,又孝顺,还识字,有文化。俺说了这么多的媒,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孩子,他们两个真是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啊。真是你刘大哥家的福气,闺女的福分。” 刘大叔老两口知道媒婆的话没谱,哪里敢相信?刘大婶道:“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好?” 王媒婆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道:“那可不?俺能骗你?上门提亲的都快挤破了陈家的门,那陈大哥因为不了解女方家的底细,都没有答应下来。刘大嫂,你可得早定下来,要是晚了,这样好的孩子就叫人家给抢跑了。” 刘大婶仍然犹犹豫豫。 刘大叔疑惑的道:“那陈老头不是一个人吗?哪来的儿子?” 王媒婆道:“刘大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是那陈大哥的福气。去年秋天,这孩子在山里崴了腿,是这陈大哥把他救到家里的,给他养好了伤。这孩子还真仁义,为了报答陈大哥,就认陈大哥做了爹。陈大哥行了这好,也算是得了好报。” 刘大婶犹犹豫豫,疑疑惑惑的道:“这孩子能在这里待得住?” 王媒婆信誓旦旦的道:“待得住,待得住。这孩子是天下少有的仁义人,说是要为陈大哥养老送终呢。这样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人,上哪里找去?要是娶了咱家的闺女,能不对咱闺女好?你们当老人的多放心?是不是?” 常言道,闺女是娘的心头肉。当娘的就怕女儿嫁的人家对她不好,在婆家受气,那样就成了当娘的一辈子的心病。王媒婆的话直说到了刘大婶的心坎上,她频频地点着头,道:“那倒是,那倒是。”转而又问到:“这孩子的腿咋样了?留没留下残疾?” 王媒婆道:“看你说的?要是有残疾,俺能给咱提这门亲?你放心,这孩子的腿本身就没啥大事,又经陈大哥的跌打膏药一贴,那腿好得不能再好了,现在整天地去采药,一点事儿都没有。不然,咱家这么好的闺女俺能舍得?那不是丧了良心?” 刘大叔又犹犹豫豫的道:“他王婶,这孩子到底啥底细?你摸得清吗?” 王媒婆大包大揽的道:“看大哥说的?俺摸不清底细,能说给咱家闺女?那不是害了咱闺女吗?俺能做那事?俺给你说吧,这孩子祖籍西方,小时候家境还富裕,要不咋能上得起学堂?后来家境败落了,他就来到这泰山里,不想崴了腿。”王媒婆把自己知道的与不知道的,都添油加醋地说给刘大叔老两口听。老两口听了仍是难以完全打消顾虑。 刘大婶担忧的道:“一个流浪的孩子能靠得住?” 王媒婆打着保票的道:“靠得住,靠得住。就从他报答陈大哥的这事看,这孩子就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再说,就是将来陈大哥老了,他带着闺女离开这回了他老家,岂不是更如了你们老两口的心愿?不再让闺女在这山里受苦受穷了?”王媒婆鼓动如簧之舌,反正的都能讲出他的好处来。 刘大婶仍然犹犹豫豫的道:“这事俺心里还是直有点担心,万一哪一天他拔腿跑了,撇下了闺女不管咋办?你说是不是?他爹。”刘大婶拿不定注意,想让刘大叔做主。 刘大叔疑疑迟迟,没有说话。 王媒婆见刘大叔他们老两口犹豫不决,又道:“你们要这般犹豫,好事也让你们晾黄了。” 刘大婶迟疑的道:“不,不是,他王婶……” 王媒婆道:“俺也理解你们,要不这样,俺把他带来,让你们先相一相?” 刘大婶道:“相一相孩子倒是应该……”转而又道:“他王婶,怎能把男孩子领家里来?要不成,不招人笑话?” 王媒婆笑道:“好、好。要不,俺带你们去陈大哥家?这样总成了吧?” 刘大婶沉思片刻,问刘大叔道:“他爹,你说呢?” 刘大叔闷了好一会,终于开了口,道:“也好,他王婶的一番好心,咱就去看看,成不成再说。” 刘大叔的女儿香草正在西间屋做针线活,她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香草正值豆蔻年华,听了王媒婆的一席话,芳心萌动,想着能嫁给这么一个既英俊,有情有义,又有文化的男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王媒婆从刘家出来,匆匆忙忙地来到陈老伯家,见了陈老伯,高兴的道:“陈大哥,恭喜你了。” 陈老伯惊喜的道:“他王婶,刘家同意了?” 王媒婆诉苦道:“陈大哥,这事可没少让俺磨了嘴皮子。开始刘家不同意来,是俺好说歹说,人家才勉强的答应了,还不放心,说要明儿上午来家里相一相,看看孩子到底咋样。” 陈老伯听了高兴的不得了,道:“应该的,应该的。他王婶,谢谢你了,你真是劳苦功高。”转而又担忧的道:“这么快?俺还没准备啦。” 王媒婆道:“你还准备啥?人家只是来相一相孩子,你家啥样,人家不早知道?” 陈老伯道:“俺得准备些酒菜,好招待人家呀。” 王媒婆笑道:“陈大哥,你也忒心急了,你这就留人家吃饭?究竟咋样还不知道,人家怎会在你家吃饭?你只要把孩子留在家里,交代交代,让他殷勤点,口甜点就行了。” 陈老伯连连道:“好,好。俺听你的。等事成了,俺再摆席。” 第二天一大早,白龙又要去采药,陈老伯忙叫住他,道:“龙儿,今儿家里来客人,你别采药去了。” 白龙疑惑的道:“爹,什么客人?还用儿子在家招待?” 陈老伯见白龙问,不得不给他讲明,道:“龙儿,爹见你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便求了你王婶,给你说了门亲事,今儿上午人家闺女的爹娘来家里看看。” 白龙听了猛地一愕。他心里只想着桃花仙子,哪还想与她人成亲?道:“爹,儿子不是给您讲了吗?我不想成家。” 陈老伯只以为是白龙在自己面前不好意思而已,哪里知道他的心思?道:“你这孩子又说傻话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都二十岁了,早到了成家的年纪,不成家怎行?” 白龙又不好意思说他心里早有了桃花仙子,即使这样说了,又有谁会相信?不说他有神经才怪哪。于是,只能嘟噜道:“爹,儿子就是不想成家。” 陈老伯道:“龙儿,你为啥不想成家?爹把你留在山里就觉得亏欠了你,要再不给你成个家,爹就更对不起你了。” 白龙喃喃的道:“爹,您没亏欠我。反正我不愿意成家……” 陈老伯稍一沉思,道:“孩子,你是不是想下山去?你要是真的想走,你就尽管给爹讲,爹不会拦你,爹不耽误你。”陈老伯讲得十分真诚。 白龙见陈老伯这样讲,忙道:“爹,您老人家想多了,儿子不会下山的,儿子要孝敬您一辈子。” 陈老伯诚恳的道:“孩子,你陪着爹大半年了,爹心里知足了。你有啥想法尽管给爹说,爹不是那自私自利的人。” 白龙深受感动,道:“爹,儿子真心想陪着您。” 陈老伯道:“要是这样,你就听爹的,先应下这门亲事,你若真觉得不可意,过后爹再找个理由推了。现在已经说好了,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就留在家里应酬一下吧。” 白龙见陈老伯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辰时过后,王媒婆带着刘大叔老两口来到陈老伯家。陈老伯热情迎接。白龙也礼貌地拜见了两位老人,并为老人端茶倒水,十分的殷勤。 刘大叔老两口见白龙长得高高的个子,直直的腰板,不胖不瘦身材,眉清目秀,还白白生生的,真是一表人才;又见他有礼貌,懂礼节,说话也大方,做事也不扭捏胆怯,还是识字之人,心里十分喜欢。又问了白龙些情况,白龙都一一作了回答,而且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的哼哼唧唧、见不了世面的样子。二位老人更是打心眼里高兴。刘大婶心里暗自庆幸道:“幸亏王媒婆提亲时没一口回绝,要不,真的错过了这么个好女婿。“ 回到家中,刘大叔老两口对白龙是一阵的夸赞,那高兴劲就别提了。可高兴过后,刘大婶又带了些遗憾的道:“这孩子好是好,只可惜是山里人,要是山外的人家多好啊?!” 刘大叔道:“你尽想好事,这孩子要是山外人家的能找咱?山里山外俺倒是不大在乎,俺只是担心,这样的孩子咱闺女能不能拴得住,要是有一日,他撇下咱闺女拔腚跑了,不是害了闺女?” 俗话说,丈母娘相女婿,越看越喜欢。这刘大婶已经看准了白龙,便处处觉得他好。于是道:“俺看这孩子倒是挺实诚的,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刘大叔却不以为然的道:“这谁说的准?越是长得好的,有本事的孩子,越是靠不住。” 刘大婶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孩子不是挺知恩图报的?对陈老头多孝顺?” 刘大叔仍然担忧的道:“这个谁知道?要俺看,还是给闺女找个老实的,人长得差点的踏实,省得将来有啥麻烦事。不然,后悔都晚了。” 刘大婶心有不甘的道:“俺看了这孩子,打心眼里喜欢……” 刘大叔也道:“谁说不是?人真是没说的……”刘大叔叹了口气,又不情愿的道:“可俺心里就是不踏实。人长得丑点,没有文化,本事小点不要紧,关键是,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香草坐在里屋的床沿上缝补着衣裳,见爹娘在外间屋商量自己的亲事,赶忙端着活筐悄悄地走到靠近房门的床那头,竖起耳朵听爹娘的谈话。起初听着爹娘一个劲地夸赞那男孩,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甜蜜蜜,美滋滋的。可到后来,听到爹因为担忧而要放弃这门亲事时,心里一阵发急,只想冲出去,向爹娘表明自己的态度,可她哪里敢?只能自己生闷气,气得用手中的针乱扎乱戳衣裳,竟扎到自己的手上,疼得想叫又不敢出声,只好又是用手揉捏,又是含在嘴里吮吸。 待爹娘出了堂屋,香草赶紧跑出去,来到西屋,见了嫂子,嘟囔道:“你说气人不?咋能这样?” 嫂子正坐在床沿上做着针线活,见小姑子进来,没头没脑地发着牢骚,又不知她是为了啥事,便不敢妄言。抬头看了香草一眼,仍忙着手中的活,开玩笑的道:“他姑,这是咋了?这么俊的小脸都气绿了。” 香草厥着小嘴,道:“都是咱爹娘……” 嫂子道:“咱爹娘咋了?” 香草嘟嘟囔囔的道:“他们不想让俺好……” 嫂子笑道:“他姑,你说这话嫂子可真不明白了,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疼得给啥似的,怎会不想让你好了?” 香草仍然厥着嘴,道:“可是,可是……”她不好意思讲爹不大同意亲事的事,那样多难为情? 嫂子又道:“他姑,谁的爹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咱爹娘又怎会不为你好?” 香草仍忿忿地道:“为俺好,怎还非得让俺……”她羞涩的低下头,没有说下去。 嫂子道:“看你平时小嘴挺利落的,今儿咋了?有啥事给嫂子说说,俺去劝劝爹娘。” 香草听了,犹如找到了救星,忙道:“咱爹非让俺嫁个歪瓜裂枣的不可……” 嫂子惊讶的道:“不会吧?”转而“咯咯”的笑道:“原来是为这呀?一个大闺女家也不嫌害臊?” 嫂子一说,直羞得香草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嫂子又道:“到底咋回事?你给嫂子说说,看俺能帮上你不?” 香草便将刚才听到的爹娘谈话,一五一十地给嫂子讲了一遍。嫂子听后,道:“爹娘也是好心,怕你将来吃了亏。” 香草不以为然的道:“歪瓜裂枣的人就一定能靠得住?再说,整天守着一个不喜欢的人过日子,心里能舒坦?” 嫂子惊讶的道:“你这小小年纪,还敢想这些?让人知道,不被笑话?” 香草喃喃的道:“你是俺嫂子,俺才给你说的,你要笑话俺,俺以后啥事也不给你说了。” 嫂子咯咯的笑着,连连道:“不笑话,不笑话,嫂子怎会笑话你?”转而又感慨的道:“世上的哪个女人不是只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亲的?再说,爹娘这么疼你,能让你嫁个歪瓜裂枣似的人?” 香草厥着嘴,嘟囔道:“你才说了替俺劝劝爹娘的,却怎的说话不算话了?” 嫂子忙陪笑道:“好,好,好。俺替你劝劝爹娘。”然后用手点了点香草的额头,又道:“你这小人成精了,也敢自己做主,不嫌羞。” 香草撒娇似地趴到嫂子肩上,甜甜的道:“这才是俺的好嫂子。”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媒婆又来了。 刘大叔和儿子石头进山采药还没回来。刘大婶忙把王媒婆迎进堂屋里。 香草在西间里正做着针线活,听到王媒婆来了,高兴的不得了,忙悄悄地躲在里间门后偷听她们的谈话。 王媒婆刚坐下,就对刘大婶道:“刘大嫂,俺今儿都不好意思来了。俺说了这么多的媒,还真没见过像陈家这样的。你说他,家里就那三间破屋,还连个院墙都没有,屋里没个值钱的毛不说,家里也没个女人照应。这样的人家,还想啥?咱老刘家这么俊俏的闺女,能嫁到他这样的人家,他真是烧了高香,祖坟上冒了青烟了。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哪里找去?可谁想,他家却、却……”王媒婆故意没把后面的话讲完。 刘大婶一听便明白了王媒婆话的意思,惊讶的道:“咋的?他家不愿意?” 王媒婆气恼的道:“你说他们犯的哪门子神经?还敢说出‘不愿意’这仨字来?!” 刘大婶疑惑的道:“他王婶,你不是说陈老头托你来提的亲吗?他怎会不愿意了?” 王媒婆叹了口气,道:“不是陈老头子的事,是他那儿子不愿意。” 刘大婶纳闷的道:“他为啥不愿意?又没见过俺家闺女。” 王媒婆摇了摇头,道:“俺也不知道,他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理由来,那孩子就只是说不想成家。” 刘大婶忿忿地道:“他不愿意也好,香草她爹本也不想愿意的。” 送走王媒婆不久,刘大叔爷俩采药回来了。刘大婶赶忙把刘大叔拉进屋里,把刚才的事给他讲了。刘大叔一听,忿忿地抱怨道:“这个陈老头子,孩子不愿意成家让人提的啥亲?” 刘大婶道:“他爹,这你也信?” 刘大叔疑惑的道:“啥意思?” 刘大婶道:“这话不就是个借口?这么大的人了,能不想成家?” 刘大叔觉得刘大婶说得对,点了点头,但又不解的道:“那是为啥?” 刘大婶道:“还能为啥?不就是那孩子觉得自己长得俊气,又有些文化,瞧不起咱闺女呗?” 刘大叔气愤的道:“真是瞎了他的狗眼,咱这么俊的闺女,他却不要。” 刘大婶自我安慰的道:“这也正好,你心里不一直不踏实吗?” 刘大叔悻悻的道:“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可以听得出,刘大叔心里也挺遗憾的。 刘大婶也遗憾的直叹息。 香草在里屋听了,满心的憧憬被打碎,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忿忿地自语道:“你个啥东西?还瞧不上俺?” 香草闷闷不乐地来到嫂子的屋里,嫂子不知香草的亲事已经吹了,开玩笑的道:“他姑,爹娘都同意这门亲事了,如了你的愿,还有啥不高兴的?” 香草嘟囔道:“爹娘同意了有啥用?” 嫂子道:“咋啦?又出啥岔子了?” 香草气愤的道:“人家不愿意。” 嫂子惊讶的道:“怎会?不是他们家提的亲吗?咋又变卦了?” 香草没好气的道:“还不是嫌俺丑?” 嫂子笑着安慰道:“你尽瞎说,你要个子有个子,要模样有模样,哪里长得丑?比别人俊的多啦。再说,他又没见过你,咋知道你长得丑俊?” 香草听了,立时来了兴致,追问到:“那是为啥?” 嫂子沉吟道:“到底是为啥俺也说不准,不过,你刚才说的,或许有些道理。” 香草急切的道:“俺说啥啦?” 嫂子道:“或许是那孩子以为咱山里人个个长得粗老笨壮的,看不上……”她怕再惹香草生气,赶忙又宽慰香草道:“他咋知道咱家香草长得这么俊?是她没这福气。” 香草听了嫂子的话,沉思了片刻,悄声道:“嫂子,俺求你个事。” 嫂子不经意的道:“你又求俺啥事?” 香草赌着气的道:“你陪俺去看看那男的,到底长的啥样,有没有媒婆说的那么好;也让他知道知道俺长得也不丑。他不愿意俺,让他心里后悔。” 嫂子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摇手,道:“不行,不行。你一个闺女家,怎好意思做这种事?传出去不让人家笑话?以后还怎好再找婆家?要是爹娘知道了,还不气死?” 香草央求道:“好嫂子,你就帮个忙吧,就这一次。” 嫂子摇着头,坚决地道:“一次也不行,这事忒离谱了。不是嫂子不愿帮你,是不能帮你,俺担不起这个责。” 香草见嫂子确实不敢陪自己去,只好退了一步,道:“嫂子,俺不用你陪,娘问的时候,你只要给俺打个障眼就行。” 嫂子仍是摇头不同意。 香草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还是俺嫂子吗?这点事也不愿帮俺,亏俺平时拿你和姐姐一样好。” 嫂子为难的道:“这、这……”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不情愿的道:“好吧,但你可不能做出啥事来……” 这正是:香草芳龄二八整,春心萌动思爱情。虽是山村一女子,却敢为爱去抗争。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三回 香草智探白龙郎 桃花相思入膏肓 一天下午,刘大叔父子采药还未回来,嫂子故意缠着刘大神在西屋里做针线活,香草赶忙背起背篓,悄悄地出了家门,顺着家西边的山涧往山里走去。她心里又激动又害怕,边走边想:以啥理由到陈大爷家去呢?去了又咋说呢?可别让人家看出来,遭人家耻笑。她犹犹豫豫,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想了好一阵,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香草走了有四五里路,估摸着应该过了陈大爷家的位置,于是停下来,割起涧里的青草来。不多时,便割了满满一背篓,然后背起背篓,朝涧上爬去。刚爬到半坡,便见右前方的近坡顶处,有一位老人在收拾一片菜地。她想:他就是陈大爷?心里忐忑不安。壮了壮胆子,向老人走去。快到跟前,喘着粗气搭讪道:“大爷,这是你种的菜?” 陈老伯正在除菜地的草,听到有人喊,抬起头,见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惊讶的道:“是,是。你是谁家的闺女?怎一个人到这山里来了?” 香草笑道:“大爷,俺家就住在下边不远。俺割草来到这里,有点渴了,你家有水吗?” 陈老伯道:“有,有。俺家就住在上面。”他用手指了指坡上,一边起身往坡上走,一边又问:“孩子,你一个人不害怕?” 香草跟在陈老伯身后,道:“打小在山里惯了。再说,大白天的,狼又不会出来,还怕啥?” 陈老伯不以为然的道:“孩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遇到狼咋办?”又带了埋怨的口气,道:“你爹娘也是的,怎能让你一个闺女家出这么远的门割草?” 香草听了心想:俺爹娘才不让俺出门呢。她岔开话题,道:“大爷,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陈老伯道:“看你这闺女说的?咱们都是山里人,你还用着这么客气?” 香草和陈老伯边往坡上爬边聊,片刻功夫就爬到了坡顶。陈老伯直起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座房子,道:“那就是俺家。” 香草随陈老伯来到房子前,见三间房子孤零零的突兀在那里,连个院墙也没有,空旷旷的,无遮无挡。她没话找话的道:“大爷,你家真敞亮。” 陈老伯进屋给香草倒了碗水端出来,笑道:“闺女,你真会说话。你是笑话大爷家连个院墙也没有,不像个家的样子吧?” 香草不好意思的道:“不是,不是。咱山里人又没有值钱的东西,再说,也没有偷偷摸摸的人,要院墙有啥用?还不如这样敞亮着好。” 陈老伯心里暗自夸赞这闺女会说话,嘴甜。他把水递给香草,笑哈哈的道:“都是大爷懒,觉得就俺一个人,家里又没啥可偷的,还费劲巴力地垒院墙干啥?” 香草听陈老伯讲家里就他一个人,心想:难道这不是王媒婆讲的那个陈大爷家?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惊讶的道:“大爷,你家就你一个人?” 陈老伯道:“以前是俺老头子一个人,现在不是了。俺还有个儿子,他进山采药去了。就俺爷俩。” 香草听了松了一口气。又问:“大娘哪?” 陈老伯叹了口气,道:“早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香草听到这里,已经断定,面前这个老人就是媒婆讲的陈大爷,他的儿子就是前些天王媒婆给自己说过亲的白龙。不禁紧张起来,她的心“咚咚”直跳,轻轻地“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只好低着头喝水。 陈老伯见这姑娘长得细柳高挑的个子,鸭蛋形的脸,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眼睛忽闪忽闪,透着精灵;嘴不大也不小,嘴唇不薄也不厚,很是俊秀。又一脸的喜兴,说话又清脆又响亮,人还这样勤快能干,真是从心眼里喜欢。心想: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这么俊?儿子不愿意刘家这门亲事,对这个姑娘一定喜欢。便想着让这姑娘给白龙做媳妇。于是有意打探姑娘家的住处和情况。道:“闺女,怎还背着筐?这么沉,快放下来歇歇吧。” 香草正愁着不知怎样才能在这多待一会,等进山采药的白龙回来,好见他一面。听到陈老伯如此说,便边放下背篓边道:“大爷,不耽误你事吧?” 陈老伯忙道:“没事,没事。大爷整天闲的也没事。你慢慢喝,陪大爷说说话也好。”说着,急忙火速的从屋里拿来一个木墩子,递到香草跟前,道:“闺女,坐下慢慢喝。” 陈老伯的话正合香草心意,但嘴上却客气的道:“大爷,你不用忙,俺喝了水就走。”可话一出口,心里却又后悔起来,心想:今儿来不就是要看看那白龙长得啥样子?这还没见到,怎能说走呢?可话说出了口,又收不回来,心里直是懊恼。 陈老伯远远的蹲在一块石头上,听到姑娘说要走,心里也着了慌,心想:俺还没打探到她家的住处,就这样走了,咋找媒婆提亲?忙道:“闺女,不急,不急。你先喝水,等一会俺儿子就回来了,让他送送你,要不,你一个姑娘家,走这山里,万一遇见个豺狼啥的,多危险?大爷不放心。” 香草本能地推辞道:“不用,俺家不远……”可话说出后又后悔了。 陈老伯接了香草的话茬问道:“闺女,你家住哪儿?离这有多远?” 香草道:“俺就住在下边的涧上,没几里路。” 陈老伯听了心里一惊 ,心想:莫非这姑娘就是、给龙儿提过亲的老刘家的闺女?于是道:“闺女,这方圆几里,没几户人家,各家的老人俺都认识,你家姓啥?” 香草道:“大爷,俺姓‘刘’。” 陈老伯吃惊的道:“你姓‘刘’?和涧上刘柱兄弟是一家人吗?” 香草道:“那是俺爹。” 陈老伯惊讶的道:“哎呀!姑娘,你是刘柱兄弟的闺女?!” 香草故意装作不知提亲之事,道:“大爷,你认得俺爹?” 陈老伯高兴的道:“认得,认得。俺不仅认得你爹,还认得你哥哥,采药的时候时常遇见。你哥哥是不是叫‘石头’?” 香草道:“是,是。” 陈老伯兴奋地一拍大腿,道:“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陈老伯赶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想:俺这不是胡扯吗?龙儿又没愿意这门亲事。转而又想:这闺女长得这么俊,性格又这么好,与龙儿真是天生的一对。龙儿不愿意,是他没见到这姑娘,如果见了,肯定会拱着头的愿意。如此一想,便要撮合他们,于是,同香草拉起了家常,想方设法地要留住她,等白龙采药回来见一见她。 陈老伯的做法正中了香草的心意,她也与陈老伯拉起家常来,不说走的事了。 太阳已经平西,白龙采药回来了。陈老伯赶忙走过去,帮着白龙放下背篓。 香草双手捧着碗,微微低着头,装作喝水的样子,却翻着眼睛直盯着白龙看。见白龙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激动得心砰砰直跳。 白龙并未注意到香草,放下背篓,走到放在屋门旁的脸盆前,洗了把脸,然后进屋去了。 香草见白龙实在是长得英俊,反倒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他了。喝完了碗里的水,站起身,把碗放在木墩子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大爷,俺该回家了。” 陈老伯见香草要走,赶忙向着屋里喊道:“龙儿,你刘大叔家的妹妹要回家,你去送送。” 白龙“嗳“了一声,走出屋来。 香草悻悻的道:“不用了,俺自己能走……”说着,蹲下身子,要背放在地上的背篓。 陈老伯道:“闺女,天快黑了,路上光有危险,还是让你白龙哥送送你吧,不然,大爷不放心。”陈老伯这话虽然是为了让白龙认识认识香草姑娘,但也确实是出于对香草安全的关心,是真心话。 白龙走过来,对香草道:“妹妹,我来吧。” 香草羞涩的道:“不用,不用……” 白龙不容分说,连拉带拽的把香草扶起来,自己蹲下身就背香草的背篓。香草先是一愣怔,随即赶忙用力去提背篓,边帮着白龙背起来,边疼惜的道:“你采了一天的药,已经够累的了……” 白龙直起身,用手将背篓的背带往肩里拉了拉,满不在乎的道:“没事,我不累。” 香草打心眼里喜欢这白龙,不禁觉得心发慌,脸发热,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白龙背好背篓,问香草到:“妹妹家住哪里?你前面带路。” 香草低着头不敢看白龙,羞羞答答的道:“就在下边……”说着,转身向西边的涧里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陈老伯礼貌的道:“大爷,俺走了。” 陈老伯望着香草,脸上乐开了花,忙不迭的道:“好,好。闺女走好,以后再渴了还来家里喝水。” 香草轻轻地“嗯”了一声,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去。 白龙跟在香草后面,二人下了坡,沿着山涧的河水边沿默默地向山下走,谁也不说话。走了好一会,香草实在忍不住,便停住脚,转身对白龙道:“哥哥,别送了,你回去吧。”她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不舍得。 白龙道:“你到家了?”又四下里看看,并没看见有住家,疑惑的道:“你家在哪里?” 香草道:“没有。” 白龙惊讶的道:“为何不让再送你?” 香草低着头,羞涩的道:“哥哥采了一天的药,已经够累的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白龙笑道:“你为这呀?我不累。再说,你一个人走山路,天就要黑了,不安全,还是把你送到家吧,这样都放心。” 香草听了,心里暖暖的,乐滋滋的,羞红着脸,低着头又往前走。走了一会,她见白龙只是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便有话无话的道:“哥哥都是一个人去采药?” 白龙道:“以前是和爹一起去的,现在我学会了,爹也年纪大了,就没再让他老人家去。” 香草又道:“哥哥一个人进山里去不害怕?” 白龙道:“不害怕,再说也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香草道:“哥哥没遇到过狼?” 白龙道:“遇到过。但是,我都躲过去了。”白龙想:那些狼哪里能伤得着我? 香草听了松了口气,又关心的道:“哥哥要是见了狼,千万别招惹他们。听老人讲,白天里你要不招惹他,他一般的也不伤你,要是招惹了他,可就不是那回事了。” 白龙点着头,道:“我爹也告诉过我。” 香草故作惊讶的道:“哥哥不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白龙道:“妹妹怎么知道?” 香草笑了笑,道:“哥哥一说话就能听得出来,你和俺山里人说话不一样。” 白龙轻轻“嗯”了声,道:“我是去年才来这里的,是爹救了我。” 香草心想:这些俺早知道了。又故作不知,道:“你在这里落下了?” 白龙感慨的道:“爹这么大年纪了,我不忍心离开他。” 香草称赞道:“哥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白龙笑了笑,道:“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是我应该的。” 香草想:这白龙不仅人长得英俊,心眼也这么好。心里既佩服又倾慕,不禁又是一阵心慌脸热,臊得不敢抬头。 突然,一只野狸从树丛里“呼”地一下窜出来,直吓得香草“啊”地一声尖叫,不由自主地转身扑进白龙怀里,紧紧地搂住白龙的腰,浑身一个劲地发抖。 白龙以为是遇到了野狼,赶忙用左臂搂住香草,右脚向前跨出一步,顺势向左一转身,用自己身体护住香草。再扭头一看,是一只野狸沿涧边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见香草还扑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抱着自己,浑身颤抖,便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笑着安慰道:“妹妹不用怕,是只野狸,不是狼。” 香草听得说,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羞红着脸,低着头,一语不发。她的心狂跳不止,她不只是因为刚才的害怕,更主要的是,她感受到了白龙的体温与关爱,她激动,她兴奋,但又觉得羞臊。 白龙以为香草还在为那只野狸害怕,开玩笑的道:“妹妹,你胆子怎这么小?还说不让送你,像这样,万一真的遇到了狼怎么办?” 香草稳了稳神,含情脉脉的道:“俺是不忍心再累你……”话语里充满了温情与关心。 白龙并未理解香草话的含义,不以为然的道:“看妹妹说的?就这点路能累着我?就是累也是应该的。” 香草以为白龙明白了她的心意才这样说,欣慰不已,喃喃的道:“哥哥真是个好人。” 白龙哪里知道香草这话的含义?随口道:“你也是个好姑娘呀,又能吃苦,又这么勇敢……” 香草不好意思的道:“你尽笑话俺。刚才俺吓成那样子,还勇敢?”说着,转身向前走去。 白龙自知言语不当,忙道:“妹妹莫生气,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人进到山里割草,就够勇敢的了。” 二人又默默地走了一会,香草见快到上坡的路了。上了坡,离家就不远了。心想:真是天意,那只野狸窜出来的正是时候,不然,俺怎敢那样?俺抱了他,他也抱了俺,俺就是他的人了。有这样的人做自己男人,托付终身,才是自己一辈子的福气。今儿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以后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他一面,如不向他表明,他怎知道俺心意?他要再被别的姑娘相中了,定了终身,俺不后悔也晚了?今儿就趁这机会向他表明了吧,以免错过了这机缘。于是,香草壮起胆子,鼓足勇气,问白龙道:“哥哥成亲了吗?”其实,她这句话是明知故问,因为陈老伯讲过,他家里就陈大爷与他两个人,哪里会成亲?但是,不这样问,怎能开场? 白龙见一个大姑娘问他这事,反倒弄得他不好意思,笑了笑,道:“还没哪。” 香草紧追不舍的又问:“哥哥可有了中意人?” 白龙心想:她怎么追着这不放?又想:也许是山里人说话直爽,都这样吧。并未在意,但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姑娘面前,又不好意思讲自己内心的秘密,便随口应付道:“没有。” 香草又道:“在俺这里,像哥哥这样大的,早都成亲了。” 白龙见香草说话直率,人也开朗、大方,心里也放松了许多,不再那么刻意的拘谨、小心了。这一放松,说话也随意了许多。他不假思索的道:“妹妹嫁人了吗?”话一出口,立时觉得不妥:一个男子怎么能问人家姑娘这些?岂不显得轻浮?也有挑逗之嫌?赶忙赔不是道:“对不起,妹妹莫生气,是我失礼了。” 香草听了虽然羞臊,但是,心里却很高兴,心想:他也想打探俺的事呀。便觉得白龙对她也有了意。于是,高兴地“咯咯”直笑,道:“哥哥为啥这样客气?是俺先问你的,俺怎会生气?”然后低下头,羞臊的道:“俺还没找婆家哪……” 白龙见香草并没生气,才松了一口气。又见香草如此开朗、大方,性格无拘无束,不禁暗自赞叹:真是个可爱的好姑娘。 二人爬到涧上,香草看到了自己的家,站住脚,恋恋不舍的道:“俺到家了,你别送了。” 白龙仍不放心,道:“我送到你家门口吧。” 香草悻悻的道:“别啦,要让俺爹娘看见,就要骂俺了。” 白龙只好放下背篓,又帮着香草背好,目送着香草向她家走去。香草刚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望着白龙,突兀的问道:“哥哥,你看俺咋样?” 白龙被香草这突然无头无脑的一问,竟给问蒙了。他不知道香草话的真正意思,只能机械地应付道:“挺好,挺好。像妹妹这么漂亮,又这么活泼开朗的姑娘真好……”他这话虽然是应付,但也不乏真意。 香草听了,以为是白龙也喜欢自己,不胜欢喜,情不自禁的轻声道:“俺等你——”说完,羞红着脸,转身直朝家里跑去。 白龙被香草的话给弄蒙了,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到香草她母亲扯着嗓子在骂:“你个死妮子,谁让你出去的?害得一家人都为你担心。”才回过神来。 晚上,香草坐在自己屋里的床沿上缝补衣裳,可心怎么也沉不下来,满脑子尽是傍晚的事情。她手里拿着针,却不知做活。眼前浮现出白龙的身影:白龙临危不惧,用身体护着自己;她扑在白龙怀里……她傻傻的笑着。片刻才从浮想中回过神来,直臊得满脸通红、生烫,不好意思的用手捂住脸“咯咯”地笑。嫂子悄悄走进来,见香草手里拿着针线却不做活,只是捂着脸傻笑,便猜出大概,轻轻走到她跟前,突然低声呵斥道:“你傻啦。” 香草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用针去缝衣裳,不想,慌乱中却扎了自己的手,不自主的“哎呦”了一声,然后对着嫂子吼到:“你发神经?吓死人了。” 嫂子道:“你才发神经,点灯熬油不做活,在这里发呆。快说,是不是那人勾走了你的魂?” 香草见嫂子揭她的秘密,赶忙小声道:“你咋呼啥?让爹娘听见了。” 嫂子道:“爹娘不在屋里。”又好奇的道:“快说,咋样?” 香草明知故问的道:“啥咋样?” 嫂子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俺为你打了一下午的眼障,还挨了娘的一顿骂,你却给俺打马虎眼。俺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香草赶忙用手摇着嫂子的胳膊,道:“好嫂子,别生气……” 嫂子仍故意虎着脸,道:“那你就快说。” 香草道:“俺给你说了,你可不准告诉娘。” 嫂子用手一戳香草的胳肢窝,笑道:“快说吧。” 香草被戳得“咯咯”直笑。一边笑,一边求饶似的道:“俺说,俺说……” 嫂子一腚坐在床沿上,探着头,惊讶的道:“你见着那男的了?” 香草羞涩地点着头,“嗯”了声。 嫂子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长得咋样?像不像王媒婆讲的那样?” 香草低着头,含着羞,喃喃的道:“俺就没见过长得这么英俊的人。” 嫂子感叹地“嗯”了声,又道:“你喜欢上他了?” 香草绯红着脸,低声道:“这还用问?” 嫂子取笑道:“你也不嫌害臊。” 香草辩白道:“你是没看到,你要是见了,也会喜欢的。” 香草的话直说得嫂子满脸通红,呵斥道:“胡说。”转而又悄声道:“真的那么英俊?” 香草道:“俺骗你干啥?”又喃喃的道:“不光人长得英俊,心眼也好……” 嫂子用手指划着香草绯红的脸蛋,取笑道:“丢,丢,真不嫌害羞,见了一眼就被迷成了这个样子。”转而又关心的道:“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香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犹犹豫豫的道:“不知道。” 嫂子疑惑得道:“他是不知道你的心思?还是你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的心思?” 香草懵怔的道:“你说啥呀?都把俺绕晕了。” 嫂子叹了口气,道:“俺是说,你知道他喜欢你吗?”嫂子还怕香草听不明白,又道:“这么说吧,他喜欢你吗?” 香草含含糊糊的道:“可能喜欢俺吧。”又道:“不知道。” 嫂子责怪道:“你怎一问三不知?连他喜欢不喜欢你都不知道,你去这趟有啥用?不是白去了?” 香草嘟哝道:“俺没好意思问。” 嫂子埋怨道:“你那小嘴整天巴巴的,赶到正事咋就不行啦?” 香草辩白道:“俺怎好意思问?要是人家说不喜欢俺,俺的脸往哪儿搁?”忽然一把抓住嫂子的胳膊,又道:“嫂子,你再帮俺一回,这回俺见了他,就直接问他……” 不等香草讲完,嫂子就赶忙拒绝,道:“不行,不行……” 香草一边摇着嫂子的胳膊,一边央求道:“好嫂子,你就再帮俺这一回……” 嫂子边挣脱自己胳膊,边往旁边趔着身子,干脆的道:“半回也不行。今儿给你打了障眼,娘就骂了俺一顿,要再帮你,那还得了?不行,不行……”嫂子又是摇头,又是摇手,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香草生气地噘着嘴,道:“你真不够味,这点事也不帮俺。” 嫂子道:“这是小事吗?你一个姑娘家,三番两次地往男人家跑,被人知道,还不笑话死?成了这门亲事还好,要是万一不成,你以后还怎再找婆家?不是害了你一辈子?”说完,赶忙起身出去了。 再说白龙,送香草后回到家,陈老伯见白龙回来了,忙不迭地问:“送到家了?” 白龙道:“送到家了。” 陈老伯又问:“你见到他的家人了?” 白龙道:“没有。那个妹妹不让我送进家。” 陈老伯有些不乐的道:“你还是没送到家呀?” 白龙以为陈老伯担心香草的安全,便认真的道:“不是的。爹,您交待的事我能不办好吗?我送到她家外面,她怕被父母看见,说什么也不让我再送了,我只好看着她走进她家的大门,也听到了她母亲对她说话,我才回来的。爹,您放心,那妹妹确确实实是安全的到家了。” 陈老伯听了松了口气,又道:“龙儿,这个姑娘咋样?” 白龙不知道陈老伯问话的意思,随口道:“挺好的。” 陈老伯以为白龙喜欢了这姑娘,高兴的道:“龙儿,这个姑娘就是前些天、你王婶给你提亲的那个。” 白龙惊讶的道:“爹,您说什么?她怎么会到我们家?” 陈老伯道:“这真是天意。今儿下午,这姑娘在涧里割草,向俺找水喝,俺就把她带到家里来了。俺也是问了她家的住址和她爹的名子后才知道的,这姑娘就是给你提过亲的、你刘大叔的女儿。你既然见了,也觉得挺好,俺就再托人说说?” 白龙这才恍然大悟,也明白了香草那些话的意思,辩白道:“爹,儿子说的挺好,是说这姑娘人挺好,可儿子并没有那个意思。” 陈老伯疑惑的道:“龙儿,你既然觉得这姑娘挺好,为啥又不愿意哪?” 白龙见陈老伯有些着急上火,不得不将实情讲与他听,道:“爹,儿子已经有了心意人了,怎么能再娶她哪?” 陈老伯惊讶的道:“你有相中的人了?” 白龙点了点头,道:“儿子在洛阳时遇到了一位桃花姑娘,我们两人相互爱慕……”他没敢说是桃花仙子。 陈老伯担忧的道:“龙儿,洛阳离咱这遥远千里,你们怎能结成姻缘啊!” 白龙坚定的道:“爹,您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相聚的。” 陈老伯沉思片刻,道:“龙儿,明儿爹就送你下山去。” 白龙不解的道:“爹,您为何要赶我走?” 陈老伯不无遗憾的道:“龙儿,爹不是要撵你走,爹是不想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呀。你快快回洛阳吧,别辜负了人家姑娘的心意。” 白龙道:“爹,我不用去洛阳,我在这泰山上就能等到她……” 陈老伯怎么能相信?道:“傻孩子,洛阳离咱这千里之遥,你怎能等得着?爹知道你的心意,想报答俺,俺领了你的情。可是,俺不糊涂,不能因为俺误了你的终身大事,那样,俺就造了罪孽了。” 白龙见陈老伯讲得诚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如果照实说,不仅说不清楚,陈老伯也不会相信,反倒可能产生误解,道他满口谎言。略一思考,便编了个理由,道:“爹,您有所不知,桃花妹妹前些年就来了山东,我们相约,将来在泰山中天门下相会,所以我要在这里等她。” 陈老伯听了信以为真,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这回事?我说怎的你一个人跑进了这大山里。你为啥不早说?害得爹到处给你张罗亲事。” 白龙道:“儿子不是不好意思说嘛。” 陈老伯哈哈地笑着,道:“傻孩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再说,你早讲出来,爹也好早为你盯着点,不然,就是人家姑娘从咱家门口走过去,咱也不知道呀?错过了咋办?” 白龙见陈老伯信了实,为他的事又如此上心,心里又感激又不是滋味。心想:桃花仙子哪里这么容易从天宫里逃出来?即使她逃了出来,只要她摇一摇那金铃,我便可以知道,哪用得着在家门外盯着?于是道:“爹,您不用这么着急,她来不这么快。” 陈老伯不以为然的道:“那可不好说,你都来了多半年了,那姑娘还不快来了?”转而又问道:“那姑娘长得啥样?要不你别采药去了,就在家里看着,爹去采药。” 白龙道:“爹,那哪行?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再让您采药去?还是我去吧。您在家里看着点就是,她长得和我塑的那个雪人差不多。” 陈老伯恍然大悟般的感叹道:“怪不得你堆的那个雪人那么俊,原来是照着桃花姑娘的样子堆的。俺没事就坐在那路边上,有相似的,俺就问一问。” 自此后,陈老伯每天都坐在家东侧的山路边,看着山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春去夏来,两个月过去,别说是桃花姑娘了,就连一个与桃花姑娘像点的人也没见着。陈老伯心中惆怅不已,暗暗地为白龙惋惜、担忧。暂且不提。 再说天宫里,那日桃花仙子见白龙被守卫南天门的大力神抛下了天界,心里一急,便昏死过去。等她醒来时,见已躺在桃花仙阁里,牡丹仙子等都围在她床前,担心地望着她。桃花仙子急切的道:“白龙哥怎么样了?” 众仙子见桃花仙子醒了过来,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听她又问白龙之事,却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桃花仙子见众仙子默不作声,便猜出白龙已是凶多吉少,不禁泪如雨下,哭喊道:“白龙哥——” 牡丹仙子赶忙安慰道:“妹妹,切莫如此伤心,自己身体要紧。” 桃花仙子悲伤的道:“白龙哥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如此悲伤,便哄她道:“妹妹不用这么担心,那白公子不会有事的。” 桃花仙子抽泣着道:“怎会没事?被大力神抛下天界,哪能不摔个……”她不愿再说下去,更不敢想那结果,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牡丹仙子见桃花仙子对白公子痴迷成这个样子,痛惜不已。想起自己当年思恋御弟哥哥时也是这样,不禁感慨万千。又劝慰道:“那白公子既然能来到天宫,就不是普通的凡人,即使被抛下天宫去,也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桃花仙子听了眼睛一亮,一把抓住牡丹仙子的手,急迫的问:“真的没事?” 牡丹仙子本是用话来哄桃花仙子的,被她这样追着一问,一时却不知道了如何回答。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了。 梅花仙子见桃花仙子竟然为了一个凡人,把自己弄成这个状态,又气又恨又心痛,没好声地斥责道:“你醒醒吧,那白公子就是一凡人,被抛下天界去,你说会怎样?难道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懂?你也是天宫里的仙子,怎么这般不自重?竟被尘世间一个男子给迷得神魂颠倒,成何体统?” 牡丹仙子赶忙小声劝阻梅花仙子,道:“妹妹,你别再责备她了,她心里已经够痛苦的了。” 梅花仙子忿忿地道:“不责备她,她能醒悟?这一切不都是她自己惹的?”又对桃花仙子斥责道:“你放着好好的仙子不做,偏要思什么凡?你也不仔细想想,思凡的仙子有一个是好下场的吗?” 桃花仙子被梅花仙子一训斥,心里更加难过,又想那白龙凶多吉少,就更加痛苦,嘤嘤地哭个不停,并不停地念叨:“白龙哥,是我害了你……” 牡丹仙子深感同情,边为桃花仙子擦着泪,边劝慰道:“妹妹,忘了那白公子吧,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桃花仙子哪里听得进劝?只是一个劲地哭。 梅花仙子见桃花仙子听不进劝,忍无可忍,又斥责道:“我们劝你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哪?若再这样闹下去,莫说是见那白公子了,就连你的性命也难保,还会连累了姐妹们……” 牡丹仙子怕桃花仙子承受不了,忙又对梅花仙子悄声道:“妹妹,别再斥责她了……” 梅花仙子正在愤懑之时,哪里能听牡丹仙子的劝?压得住火气?又忿忿地道:“我讲的都是实话,不给她讲清楚,她怎么会死了这心?” 牡丹仙子小声道:“话是这样讲,可妹妹心里正难过,恐一时难以承受……” 梅花仙子听了,又对着牡丹仙子忿忿地道:“常言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你一味地哄她,怎能使她醒悟?反倒会害了她!” 牡丹仙子被说得哑口无言。其她仙子见此情形,也都不敢言语。 牡丹仙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劝慰桃花仙子,道:“妹妹,姐妹们都是为你好,你就听一句劝,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我们身为仙子,不可越雷池,触天条,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其她仙子也附和着劝慰。 桃花仙子道:“死有何惧?‘哀莫大于心死’。我心已如死灰,生有何益?你们莫再劝我,让我死去吧,这样我也少受些痛苦与折磨,也是对我的解脱,最好的归宿。” 众仙子听了,悲伤不已。也为她惋惜,止不住地叹息。 梅花仙子见桃花仙子死活不听劝,认准了自己的一条道要走到黑,忿忿地道:“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呀。我们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何去何从随你去吧。”说完,拂袖而去。 仙子们见已没得可劝,也无可奈何地各自回去了。 牡丹仙子回到牡丹仙阁,忐忑不安,脑海里总想着桃花仙子那痛苦无助的样子。她也气恼桃花仙子,不该动思凡之心,更不该油盐不进,不听大家的劝说;同时更心疼与可怜她。相似的经历,使牡丹仙子再一次的从桃花仙子身上看到了三十余年前的自己。她唏嘘感叹不已。 第二日上午,牡丹仙子又来到桃花仙阁。桃花小花仙子迎上来,施了礼。牡丹仙子轻声问到:“你仙子好些了吗?” 桃花小花仙子摇了摇头,叹息道:“自昨日到现在,又是滴水未进。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牡丹仙子点了点头,悄悄走进阁里,坐到床沿上,望着桃花仙子苍白的面容,轻轻地叹息。 桃花仙子缓缓睁开眼,见是牡丹仙子,有气无力的道:“姐姐,人为何会有情思哪?还这么折磨人?” 牡丹仙子无言以对,轻轻攥住桃花仙子软绵而又冰冷的手,眼里充满了同情的泪水。 桃花仙子又道:“姐姐,我以前还笑你情痴,为了一个和尚,竟……可没想到,我也成了这样的人,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万事万物,没有比情更重要的。为了情,什么都可以舍弃……”她泪流满面,哽噎着讲不下去。 牡丹仙子边为桃花仙子擦着泪,边道:“姐姐明白你的心情。都是姐姐害了你……”眼泪也扑簌簌地往下掉。 桃花仙子道:“不关姐姐的事,都是我不守仙规之故。不过,我能尝到一次爱的滋味也值了。我知道,我怕是不行了,只可惜……”桃花仙子累得喘息起来。 牡丹仙子听了心如刀绞,她知道,桃花仙子相思之症已入心髓,无可救药。情不自禁的道:“妹妹有何事尽管讲。”话一出口,又觉好似在与她诀别,不禁感伤,差点哭出声来。 桃花仙子缓缓的道:“姐姐,我想再见白龙哥一面,哪怕是他……已经……不然,我死不瞑目。” 牡丹仙子哽噎的道:“妹妹,不要说这丧气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桃花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姐姐,我的病症我知道,怕是不能再陪姐姐了……” 牡丹仙子再也控制不住,伏身抱住桃花仙子失声痛苦。片刻,牡丹仙子实在不忍心看着桃花仙子再与自己前世一样,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懊恨而去。止住哭,对桃花仙子道:“妹妹,姐姐想办法满足你的心愿。”说完,擦干泪,起身向仙阁外走去。 这正是:痴心痴情桃花仙,相思成疾命一线。天地茫茫两相隔,有情之人能相见?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四回 牡丹仙出手相助 有情人终得相会 牡丹仙子踏上云朵,来到南天门前,降下云朵,踏在天街上。牡丹仙子镇定了心情,向南天门走去。刚走近南天门,一大力神问到:“仙子要出天宫?” 牡丹仙子道:“我、我有个姐妹,生命垂危,想回阳界,再看家人一眼。请大力神通融通融,小仙子不胜感激。” 这大力神道:“仙子拿御旨或令牌来。” 牡丹仙子道:“大力神,我们没有令牌,可那姐妹已是生命垂危,求大力神施以慈悲,网开一面……” 不等牡丹仙子说完,这大力神就呵斥道:“不可。仙子莫要纠缠,不然严惩不贷。” 牡丹仙子见大力神不予通融,而且生了怒,只得退了回来,踏上云朵,悻悻地往回走。牡丹仙子边走边想:回去怎么向桃花仙子交代?这如何是好?行至半途,忽然想起了孙悟空。心想:这孙悟空可上天入地,来去天宫如同走门串巷般容易,又会七十二般变化,定会有办法把桃花仙子妹妹送出天宫去。可又一想:孙悟空又不在天宫,如何才能找得到他呢?不禁又失了望,无比惆怅而又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孙悟空,你在哪里呀?” 话说孙悟空,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功劳卓著,被佛祖加封为佛,成了正果,入了仙班,便拜辞了师父唐僧,回花果山去了。 孙悟空回到花果山,不问他事,一心修行。一日,他正在水帘洞内打坐参禅,忽然隐隐听到遥远的天宫里有人在唤他——“孙悟空,你在哪里呀?” 孙悟空打了一个激灵,心想:是谁在叫俺?仔细回味那声音,又似曾耳熟,心中不免疑惑:莫非是哪位神仙在召唤俺?于是,他再也坐不住了——也是他多年的坐禅,感到了寂寞,想借此出去舒展舒展筋骨。他“呼”的一下跳了起来,大喝一声:“俺老孙来也——”直冲出水帘洞,翻了筋斗,向天宫驶去。 孙悟空来到天宫,用手搭起眼罩,四下里瞭望,并未见有人。于是悻悻地道:“刚才是谁唤俺老孙?俺正修禅入了境,却没事的来搅扰俺?” 牡丹仙子正驾着云朵,犹犹豫豫,迟迟疑疑地往御花园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咋咋呼呼,这声音又有些耳熟,禁不住扭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惊喜得她差点大叫起来。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刚才还愁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却没想到,他现在就在眼前。牡丹仙子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轻声唤到:“孙悟空——” 孙悟空寻声音望去,见是一位仙子,立时生了气。心想:谁这样大胆?也敢直呼俺老孙的名子?刚要发火,再仔细一看,惊了一跳:原来是师母——牡丹仙子。赶忙把话咽了回去,来到牡丹仙子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礼道:“孙悟空拜见师母。” 牡丹仙子又惊又喜,道:“免礼。” 孙悟空道:“启禀师母,刚才俺老孙正在花果山水帘洞内潜心修行,忽然听到有人唤俺名子,俺不敢怠慢,疾疾的来了。敢问师母,刚才可是你召唤的俺?” 牡丹仙子听了猛一愕怔,心想:这个孙悟空,越发的了得了,我这一念叨,他在花果山里就能听得到,这何止是‘千里耳’呀。道:“是我唤你,你耳朵怎这么灵?” 孙悟空不无得意的道:“师母,你有所不知,俺随师父西天取经之前,就已是眼可看千里,耳能听八方。取经后,俺得了正果,已成佛身,便眼可窥万里外之物,耳能辩遥远里天地之声。万般声音,任其微弱,俺老孙也能听得见,莫说是刚才师母唤俺了。” 牡丹仙子笑道:“你能听得清微弱之声,说明你参禅还未专心致志,还未达到忘我之境界。” 孙悟空嘿嘿地笑道:“师母教诲的是。可你也知道,俺老孙本就是一个坐不住的人。这几十年,俺老孙在水帘洞,闭洞修行,不问世事,能做到这个境界,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师母就别再难为俺,对俺老孙太苛刻了。” 牡丹仙子道:“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我怎能再勉为其难?今日我唤你来,不关你修行之事,而是我有一私事要求你帮助。” 悟空忙道:“师母,你何需这样客气?还说什么‘求’字?”孙悟空用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道:“你有甚事,尽管吩咐。俺老孙扑汤蹈火,在所不惜。再说,俺在花果山修行了这么多年,也正觉闷得慌,正想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见见过去的老相识,不然,他们都要把俺老孙给忘了。” 牡丹仙子笑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孙悟空,几十年来,你打坐参禅就修行了这些?学得这么巧说会言,油嘴滑舌了?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来帮我做事的呢,没想到,原来你是想借此兜兜风呀。我差点就相信了你。” 孙悟空忙陪笑道:“师母莫生气,俺老孙是想出来风凉风凉,但主要的还是听了你的召唤。你有甚事,尽管吩咐,俺老孙洗耳恭听。” 牡丹仙子道:“好,好。你风凉我不管,你只要把我吩咐你的事办好就行。” 孙悟空满口应承道:“师母放心,你吩咐的事,俺没有办不好的。” 牡丹仙子收起笑,一脸严肃的道:“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转而悄声道:“你送个人出天宫……” 孙悟空以为牡丹仙子要下凡去找师父唐僧,不等牡丹仙子把话讲完,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道:“不可,不可……” 牡丹仙子惊讶的道:“为何不可?” 孙悟空乞求般的道:“师母,你在这天宫里住得好好的,又是无忧无虑。师父也在大唐国里平平安安,你为何还忘不了那段情,非要下凡去,再招惹师父?毁了师父的佛身?那是何苦来?俺老孙若是答应了您,俺又怎对得起师父?” 牡丹仙子被孙悟空说的满脸羞红,斥责道:“孙悟空,你胡说什么?!” 孙悟空又道:“师母,俺老孙虽然是顽石化生,不懂那些男女之事,儿女情长,可俺跟了师父那么多年,也看出些事情来。自从那年师父在女儿国里见了你,师父也有了心思。尤其是辞离你女儿国后,你遣人随食物送给了师父一封信,师父看后心事重重,沉默了许多,还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拿出来看,搅得师父心神不宁。取经回来的路上,那封信还藏在师父的袖袋里,被佛祖察见了,还给师父徒添了一难,被扔进了大河里。你若是再下凡去,毁了师父佛身,佛祖怎会轻饶了师父?还请师母三思。”说着,向牡丹仙子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意思是求她放过师父。 牡丹仙子听到这些,才知道,御弟哥哥虽然未与自己做成夫妻,但在他心里却是念念不忘自己,于是,那日在白马寺因玄奘法师无情地决绝而去、因此而对他产生的怨恨,如风吹残云一般一扫而光。她心里无尚的满足与欣慰,感动得热泪盈眶。关心的道:“你师父没伤着吧?” 孙悟空道:“那次师父倒是没受伤,可取回的经书却被河水浸湿了许多。菩萨还传佛旨道:‘如佛心不静,必当严惩’。”孙悟空又诚恳地劝道:“师母,你就放过师父吧,别让师父犯了戒律。只要不是你下凡去,你让俺老孙做什么事都行。” 牡丹仙子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下凡去?” 孙悟空吱吱唔唔的道:“不,不。俺老孙不是那个意思,俺、俺是想保护师父……” 牡丹仙子又故意板着脸,道:“你保护你师父,就不帮我了?” 孙悟空见牡丹仙子生了气,忙道:“师母,你误会俺了,俺怎敢不帮你?只是、只是……”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牡丹仙子见孙悟空急成了这个样子,便不忍心再逗他,认真的道:“谁说我要下凡去了?” 孙悟空听了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这只要不是你下凡去,什么事都行……” 牡丹仙子接着自己的话又道:“是我一个姐妹要下凡,你把她送出天宫去……” 孙悟空又惊讶的道:“还是下凡去呀?不行,不行……” 牡丹仙子道:“又不是我下凡,为何不行?” 孙悟空为难的道:“这、这是违反天规之事。” 牡丹仙子道:“你刚才还说,只要不是我下凡去,什么事你都会为我去做。这又为何不行了?难道你言而无信?” 孙悟空道:“师母,俺老孙已经成佛,不能再违犯戒规……” 牡丹仙子道:“孙悟空,你别找借口了。你刚才满口答应了我的事,还没转脸你就反悔,比你那七十二般变化变得还快,你不守信誉。” “这、这……”孙悟空被牡丹仙子驳得无言以对。好一会才讲出话来,道:“俺老孙不知道是这事。这是犯了大罪,俺老孙怎敢去做。” 牡丹仙子道:“孙悟空,你什么事不敢做?你大闹天宫,将天宫搅得天翻地覆,还险些伤了玉帝陛下。这样的事你都能做得出来,还有比这罪恶更大的?” 孙悟空不好意思的辩白道:“师母,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皇历了,自打俺老孙被佛祖加封为佛,俺就潜心修行,修心养性,再不做那无法无天的事情了?” 牡丹仙子不以为然的道:“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你生就的那泼皮性格,我不信你倒能改温顺了?” 孙悟空道:“师母,你真是门缝里瞧人——把俺老孙给看扁了。俺老孙这许多年早改好了。” 牡丹仙子淡淡一笑,道:“孙悟空,这许多年你确实变了不少。” 孙悟空以为是牡丹仙子在夸他,高兴的道:“是吧,师母,你也看出来了?” 牡丹仙子把脸一沉,冷冷的道:“怎么不是?你不仅变了许多,而且更长本事了。你不仅学的巧舌如簧,能言善辩,而且还学得六亲不认了……” 孙悟空越听话越不对,听出是在讥讽他,赶忙施礼道:“师母息怒,俺老孙不敢……” 牡丹仙子冷冷的道:“你有何不敢的?你本来本事就大,无人能敌,现在又成了佛,也用不着你师父了,有何可惧的?” 孙悟空被数落得挂不住了脸面,再次施礼道:“师母,你快莫讲了,你再讲下去,俺老孙就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牡丹仙子哪里肯饶他?继续道:“你说你成了佛,不能再做违犯戒规之事,你可知,佛门中人,最基本的品德就是不打诳语。可你哪?刚才大包大揽,满口应承,转眼间就反悔,你这不是犯佛戒了?还美其名曰,你已成佛。你在骗谁……” 孙悟空被牡丹仙子讥刺得无地自容,忙摇着手求饶道:“师母,你莫要再讲了……” 牡丹仙子有不把孙悟空制服誓不罢休之势,道:“你不让我讲,我就不讲……” 孙悟空生怕牡丹仙子再讲个没完,搅的他脑子痛,求饶道:“师母,俺老孙听你的吩咐,按你的意思去办还不成吗?” 牡丹仙子还要继续数落孙悟空,忽然听到他答应了,忙止住话,惊喜的道:“你答应了?” 孙悟空无可奈何的道:“师母,俺老孙不答应你,你能饶了俺吗?” 牡丹仙子长长地舒了口气,高兴的道:“这才对嘛!” 孙悟空悻悻的道:“看来,俺老孙无论怎样修行,也消不掉俺的臭名,改不了对俺的认识了。俺又要做恶人了。” 牡丹仙子安慰道:“你也别灰心,是我刚才话重了些,我知道你已成佛,不愿再行不轨之事,但今日之事,确实非你莫属,你帮我这一次,以后再不会为难你了。”牡丹仙子高兴地又道:“你在这稍等。”说完,踏着云朵,兴冲冲直奔御花园而去。 牡丹仙子来到桃花仙阁,将事情向桃花仙子讲了。桃花仙子惊喜不已,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呼”的一下扑进牡丹仙子怀里,激动得呜呜大哭,哽噎着道:“姐姐,你的大恩大德妹妹永世不忘……” 牡丹仙子用手轻轻地拍着桃花仙子的背,安慰道:“妹妹不必如此,姐姐是经历过人,知道那相思之痛,姐姐是不忍心看着你这样受折磨……” 桃花仙子道:“姐姐,我知道,只有你才能体会到我的痛苦……” 牡丹仙子叹了口气,无比惆怅的道:“姐姐这样做,也不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姐姐心中不安……” 桃花仙子止住哭,坐直身,望着牡丹仙子,坚定地道:“姐姐,我知道前面就是深渊,但我心意已决,我不跳下去,在这天宫里也是等死,与其这样痛苦地死去,还不如拼死一搏。哪怕能与白龙哥恩爱一日,我也心满意足了。” 牡丹仙子听了既钦佩她的勇敢无畏,又为她痛惜。道:“妹妹,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迈出这一步,可就没了退路。你要仔细想清楚,免得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桃花仙子坚定地道:“姐姐,横竖都是死,能死在爱的人身边,也是一种幸福。我不会后悔的。” 牡丹仙子听了,也为桃花仙子的选择坚定地点了点头。 桃花仙子又道:“姐姐,我这一去将成永别。姐姐帮我实现了愿望,我无以为报,就请姐姐受我一拜。”说着,伏身于床上,向牡丹仙子诚心诚意地磕了一个头。 牡丹仙子赶忙双手扶起桃花仙子,道:“妹妹,咱们姐妹何需如此?姐姐见你心如所愿,真是为你高兴。愿你们从此长相厮守,共度美好时光。”牡丹仙子抹了一把泪水,又道:“但一想到你将远去,从此你我天地相隔,永难再相见,心里还是十分的不舍得。”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桃花仙子道:“姐姐,大恩不言谢,妹妹只能说,如果有来世,我愿为婢为奴,报答姐姐恩情……”桃花仙子泪流不止。 牡丹仙子搀扶着桃花仙子悄悄地出了御花园,踏上云朵,来到孙悟空面前。孙悟空从颈后拔下一根毫毛,念动咒语,轻轻吹了口气,道声“变”。一道玉皇大帝的御旨便赫然呈现在孙悟空的手上。孙悟空把御旨递给桃花仙子,道:“俺老孙只能保你出天宫,保不了你回来。” 桃花仙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御旨放进袖袋里,转身扑进牡丹仙子怀里,抽泣着道:“姐姐,我走了——” 牡丹仙子紧紧地拥抱着桃花仙子,恋恋不舍的道:“妹妹保重……” 孙悟空见她们缠绵不休,催促道:“快走吧,莫让人看见了,不然就祸事了。” 桃花仙子抽身出来,后退两步,忍住哭泣,强装笑脸,深深地向牡丹仙子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向南天门而去。 牡丹仙子眼望着渐渐远去的桃花仙子,一种诀别之感油然而生,禁不住泪如泉涌,轻声呼唤到:“妹妹——” 桃花仙子出了中天门,却不知该往哪里去。沉思片刻,忽然想起,那日白龙是被守卫南天门的大力神给抛下天界的,便想:白龙哥一定是掉到了这下方。于是,踏着云朵,旋转着直向人间坠去。她只觉得两耳生风,呼呼作响。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正向着万千群山之根,亿仗深渊之中落去。看得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只好把心一横,眼一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由他落去。 过了好一会,桃花仙子觉得风停了,耳静了。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见自己站在大山中的一条山路上,两侧都是崇山峻岭。忙回头看,只见那中天门赫然立在眼前不远,心中不禁大惊。心想:我下落了这么长时间,那次去大唐国洛阳城时也不过如此,今日怎么竟然还在中天门前,好似没动地方一般?难道是被天神发现,给我使了法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拔腿沿山路就往山下跑。跑不多会,由于自己身体正虚弱,累得喘息起来,可又怕被天神们捉住,也不敢停下来歇息,只能拼了命地坚持着往前走。 桃花仙子正匆匆地往前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有人问到:“你是桃花姑娘吗?” 桃花仙子听到问,吓得浑身打了一个惊战。心想:坏事了,费了这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有逃出天神的手掌。我命休也。如此一想,索性停住脚,不再逃跑。把眼一闭,任由天神来捉拿。然而心又不甘,绝望地脱口呼唤到:“白龙哥——” 只听刚才那人又道:“正是,正是。错不了了。” 桃花仙子听了,万念俱灰。 又听那人道:“姑娘,你还站在那儿做啥?快快家里来。” 桃花仙子一时蒙了,她不知了这是怎么回事。但听这人话语和蔼,心中疑惑不已。懵懵怔怔地睁开眼,疑疑惑惑地循声望去,只见右前方,一座孤零零的房子边上,站着一个微微驼背的老人。这老人正笑着向自己招手。桃花仙子以为这又是哪位天神在这儿堵截她,她下意识的往后一退,用惊恐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他。她哪里知道,这位老人却是陈老伯。 陈老伯见桃花仙子有些害怕,忙又道:“姑娘,你是叫‘桃花’吗?” 桃花仙子木讷地点了点头,但觉得他说的又不太对,忙又摇了摇头。 陈老伯又问:“你是来找白龙的吗?” 桃花仙子听到这,更警觉了起来,心想:他肯定是护法化作的了,专门在这里拦截我。于是,故意摇了摇头。 陈老伯见姑娘摇头否认,疑惑地自语道:“俺看着像呀?怎不是哪?”于是又道:“姑娘,你是从洛阳来的吗?白龙在这等了一年了。你要是来找白龙的,你就家里来,用不长时候,他就该回来了。” 桃花仙子听他这样说,又觉得不是了天神。于是,疑疑惑惑的道:“你说的白龙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陈老伯笑道:“姑娘,俺说的这白龙,今年二十岁,前些年在洛阳城与一位叫桃花的姑娘相好,约定在泰山中天门下相会。他去年就来到了这里,一直苦等苦盼。他今儿进山采药去了,俺为他在这里守着,看着过往的行人中有没有桃花姑娘。俺见你长得像他说的桃花姑娘的模样,便冒昧地问你一句。你姑娘也别见怪,更不要多心,俺没别的意思。” 桃花仙子听到这里,终于算是明白了,但又一想:不对呀!这不是天宫的中天门下吗?白龙哥已被大力神抛下了天界,怎么又会在这里?莫不是他拿话骗我?便狐疑的问:“你是何方神灵?” 陈老伯哈哈一笑,道:“姑娘见笑了,俺老汉叫陈成义,就是一个采药为生的普通人,哪里会是什么神灵?” 桃花仙子又疑惑的道:“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陈老伯笑道:“姑娘,瞧你说的,俺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怎能不住在这里?” 桃花仙子又道:“中天门便是天界之地,你既不是神灵,怎么能在这里居住?” 陈老伯终于明白了桃花仙子的意思,笑道:“姑娘,你误会了,这里是泰山。这泰山上虽然也有中天门、南天门,但这是在人间,不是天宫里。” 桃花仙子恍然大悟,自言自语的道:“我说呢,我落了这么久,却还在中天门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陈老伯没听清楚桃花仙子嘟噜的什么,问道:“姑娘说啥?” 桃花仙子见陈老伯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也不想与他讲明,应付道:“没说什么,我以为这里就是天界呢。” 桃花仙子来到房前,陈老伯高兴地拿了一个木墩子让她坐下,然后又忙去屋里为桃花仙子倒水。 桃花仙子见很快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哥白龙了,激动不已。可她又怎能等的?赶忙摘下戴在脖子上的小金铃,用力地摇了起来。 话说白龙,正在山里采药,忽然听到金铃声响,凝神仔细听,是从家的方向传来的。惊喜不已,情不自禁地欢呼到:“桃花仙子妹妹终于来了……”背起药篓,驱动仙功,直向家里飞去。 不一刻工夫,白龙便来到家西边的涧上,收了仙功,向家里跑去。远远看见房前坐着一位身穿粉红色长裙的女子,仔细看,正是自己念念不忘、日思夜想的桃花仙子。大声呼喊到:“桃花妹妹——”他来不及放下背篓,边呼喊边奔跑过去。 桃花仙子正喝着水,听到喊,扭头望去,见向自己奔跑来的正是望眼欲穿,想得死去活来的情郎白龙哥,欣喜若狂,放下手中的碗,扑了过去。 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桃花仙子偎在白龙怀里,片刻才喃喃的道:“白龙哥——”眼泪夺眶而出…… 白龙紧紧地搂着桃花仙子,激动地道:“妹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陈老伯见白龙终于等来了自己相好的姑娘,两人又是这样的恩爱,高兴地合不拢嘴,悄悄地走进屋里,高兴地为他们做饭去了。 夜晚,老少三人,围坐在案板旁,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笑着。多少年了,这间屋子里才又有了这样的欢笑声。这笑声传到屋外,传至山林,在大山中回荡…… 这正是:历尽痛苦与磨难,有情之人终团圆。笑声回荡山野中,神仙听了也艳羡。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五回 二仙人比翼双飞 两情侣欢乐无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老伯就起了床,忙着做饭。白龙见陈老伯起来了,也赶忙爬起来,装好进山带的干粮,打开房门,将干粮放进放在院子里的背篓里。 桃花仙子在西头的那间屋里听到动静,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白龙见了,关心的道:“妹妹,吵醒你了?天还早,你再睡会吧。” 桃花仙子道:“我早醒了。刚换了地方,睡不着。” 白龙道:“既然这样,你就一起吃饭吧。” 桃花仙子惊讶的道:“吃这么早的饭?” 白龙道:“我要进山采药,所以吃得早。你若不饿,等一会和爹一起吃也行。” 桃花仙子恋恋不舍的道:“你还采药去?” 白龙道:“爹倒是不让我去来,让我在家陪你,他去采药。可爹年纪大了,他进山去我不放心。现在又是采药的好季节,耽误不得,所以……”白龙没有再讲下去。 桃花仙子赞同的点着头,道:“白龙哥,你做得对。” 白龙欣慰地点着头。 桃花仙子道:“我也和你去采药。” 白龙心疼的道:“那哪行?你刚来,还是在家歇息吧。再说,采药一来回几十里,你哪能吃得消?” 桃花仙子笑道:“你忘了?我是仙子,别说几十里,就是千里万里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白龙恍然大悟,用手拍着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我都糊涂了,把这事给忘了。”转而又道:“虽然这点路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但一出去就是一天,还是挺辛苦的。你还是在家好好歇着吧。” 桃花仙子道:“我不怕。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高兴。” 白龙只好答应,道:“好、好,今天就带你去,你要嫌累可不要怪我。”白龙故意吓唬她。 桃花仙子悄声道:“我若是累了,你就背我回来……” 白龙故意摇着头,道:“不,我才不背你哪。” 桃花仙子故意噘起小嘴,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真狠心,人家不辞辛苦,遥远里来找你,你就这样对人家?” 白龙嘻嘻地笑道:“我背上背着个大背篓,怎么能再背你?” 桃花仙子“哼”了白龙一声,心里责怪他没有一点情趣。 白龙见桃花仙子不乐,伏于她耳边,悄声道:“我抱着你,把你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个小宝贝,还能亲亲你,不比背着好?” 桃花仙子听了心里甜蜜蜜的,羞红着脸,娇嗔的道:“你坏,你真坏……”不好意思地扭过身去。 白龙刚要再说什么,却听陈老伯在屋里喊他吃饭。二人只好进了屋。 白龙吃着饭,对陈老伯道:“爹,我和妹妹一块采药去……” 陈老伯忙制止道:“那哪行?桃花姑娘刚来,一路上又这么辛苦,再跟着你进山采药,哪里能受得了?就让桃花姑娘在家歇着吧。我和你去采药,也能多采点。多卖些钱,也好风风光光地给你们把喜事办了。” 桃花仙子道:“大伯,我不累,就让我跟白龙哥去吧,也好给他做个帮手。” 陈老伯心想:你去了哪里能做帮手?会添累赘的,万一路上你累了,走不动了路,白龙还背着一篓的药材,怎能顾得了你?于是道:“闺女,采药不仅要走几十里山路,还要攀岩爬壁的,你哪里能干得了这种活?要是你累得走不动了,深山野岭的,那可咋办?万一再遇到了野兽,白龙怎能顾得过来?你还是安心在家里歇着吧,也好让龙儿能安心采药。不然,他心挂两头,攀在崖上,分了他的心,就多了危险。”陈老伯哪里知道桃花仙子的底细?只是为着白龙和她的安危着想。 桃花仙子见陈老伯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好说明,便不真不假的道:“大伯,您放心,我不会给白龙哥添累赘的。我监督着他,他就不会偷懒了。您说是不是?” 白龙听了不好意思的偷偷笑。 陈老伯听了,从心眼里喜欢桃花姑娘这种开朗的性格,笑道:“是、是,闺女说的是。”转而又道:“不过,龙儿这孩子心眼可实诚了,你就是不跟着他,他也不会偷懒耍滑,他每天采的药,比俺这个老山里人采的都多。龙儿可能干了。”言语之中尽是夸赞。 桃花仙子听到陈老伯夸奖白龙,心里也美滋滋的,高兴地眯着眼,抿着嘴,看着白龙,笑道:“他能有这样好?” 白龙咽下嘴里的饭,对桃花仙子开玩笑的道:“妹妹想在爹面前讲我坏话,你那是墙头上挂门帘——没门。” 桃花仙子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刚才还答应带我去采药的。” 白龙吃完饭,用手抹了抹嘴,站起身往屋外走,装作无可奈何的道:“爹不让你去……” 桃花仙子见白龙就要走了,着急的道:“大伯,您就让我和白龙哥一起去吧。” 陈老伯仍担心的道:“闺女,不是俺不让你去,是俺怕你吃不了那个苦。” 桃花仙子道:“大伯,您不用担心,我能走得回来,就是万一走不动了,不是还有白龙哥吗?他刚才说了,要是我真的走不动了,他也不会把我扔在山里,他会抱我回来的。”然后望着屋外正在收拾采药家什的白龙,又道:“是吧?白龙哥。” 白龙见桃花仙子当着陈老伯的面说这些调皮话,感到很是不好意思,红着脸嘟囔道:“妹妹瞎说些什么呀。” 陈老伯一听,心里立时明白了:这两个孩子是不想分开呀!也难怪,离别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重逢了,哪里还想分开?去就去吧,采不采药的不重要,只要他们高兴就行。于是道:“好,好。既然你们都已经说好了,我老头子怎好意思分开你们?”又朝着屋外的白龙吩咐道:“龙儿,今儿不用老想着采药,只要照顾好桃花姑娘就行。” 白龙在屋外高兴地应到:“知道了。爹,您放心吧。” 桃花仙子见陈老伯同意了,也顾不得再吃饭,高兴地跳了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道:“大伯,我去了。” 陈老伯望着两个孩子兴奋的样子,脸上挂满了笑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白龙背起药篓,与桃花仙子并肩朝家西边的涧里走去。来到涧里,白龙使了仙功,沿着山涧向深山里飞去。桃花仙子也驾起云朵,紧随其后。只见这山涧:涧中河水滚滚流,两岸苍松静静立;溪边兔鹿渴饮水,枝头蝉鸟寂寥鸣。白龙天天从这山涧里走,对这景致早已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哪里还能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一个劲地往前飞。惊得鸟儿鸣叫着,煽动双翅,扑棱棱四处飞去;吓得兔鹿忍着渴,腾开四蹄,慌忙忙窜入林中。 桃花仙子被这景致所吸引,一边前行,一边不住地观赏,但又怕被落下,不敢放慢速度仔细欣赏,只能走马观花。顿感目不暇给,兴致未尽。 不多会,二人来到山涧的源头:一处绝壁伫立在眼前,一缕缕山水从崖上流下,形成一道道瀑布。正是那:绝壁如削百丈高,飞瀑似练崖前飘;途半蒸腾云霞蔚,落地玉碎似银毫。这瀑布,虽然不甚大,无磅礴之势,也无惊涛骇浪之声,但却有柔情之美。 后来,有多事人,在闻知白龙与桃花仙子故事后,又赋予她愁思之感,其人感叹道:“飞瀑挂川前,银丝落九天;不闻仙子愁,却见白发散。”此语虽然有些悲伤,但却寄予了她情感。此所谓,观山观景,因人心情不同而异也——这是后话,不提。 桃花仙子停住云朵,仔细观赏,仿佛自己置身于仙境之中,禁不住啧啧称赞,流连不前。白龙见桃花仙子驻足不行,催促道:“妹妹,还未到采药的地方,我们快赶路吧。” 桃花仙子听到喊,才如梦初醒,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驱动云朵,向前行进。 桃花仙子紧随白龙,向崖上飞去。到了崖上,又是一番景致:只见满山的苍松翠柏,遮天蔽日;条条涓涓细流,从泥土里、石缝中穿出,逐渐汇集成溪,流淌到崖边,直泻而下。 二人继续向北飞去,来到深山中一峭壁前,白龙收住仙功,踏于地上。桃花仙子也停住云朵,惊讶的道:“白龙哥,你怎么会飞?” 白龙道:“妹妹,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我并非是尘世的凡人……” 桃花仙子恍然大悟,道:“噢,我早该想到的,怪不得你能到天宫的南天门,原来你也是个仙人啊!你为何却要瞒着我?”桃花仙子有些不乐。 白龙忙解释道:“妹妹,我并不是成心要瞒你。在洛阳,你我萍水相逢,初次相见,我怎么好说这些?何况当时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后来再次相见,我对你有了爱慕之情,但却以为你是宫中之人,若向你讲了,又怕吓着你,不肯再与我往来,因而,也没敢讲。那日,我与师父被武皇后召进行宫里,才知道你是天宫里的桃花仙子,再想把我的身世告诉你,你却回了天宫,再没了机会。”话语里带着满满地遗憾。 桃花仙子道:“你究竟是何方仙人?” 白龙道:“妹妹,你莫着急,我慢慢讲给你听:我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白龙。几十年前,受了菩萨点化,一路上驮着师父唐僧去西天取经,便得了正果,还了人身,但因不愿受仙界里戒律的束缚,就在凡间跟随师父周游各处,因而在洛阳城里得遇你们二位仙子。只是白龙有眼无珠,未能识出你们仙子身份,才关公门前舞大刀,让你们见笑了。” 桃花仙子惊讶的道:“原来你是西海龙王的太子?我们姐妹俩也未识出你的面目来。”又喃喃的道:“早就听说,太子才俊,风流倜傥,果然名不虚传……” 白龙忙道:“妹妹过讲了,我只是浪得虚名。妹妹才是美丽无比,名副其实的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羞涩的道:“你真会哄人高兴……” 白龙认真的道:“我是真心话,不信你看,你面如二月桃花,多么美丽?” 经白龙如此一夸赞,桃花仙子的面颊绯红。她忽然问到:“白龙哥,你怎么来到这泰山里的?又怎么会知道我会来这里找你?” 白龙叹了声气,道:“别提了,因我师父得罪于武皇后,不能再待在洛阳了。师父走后,我也没了依靠之人,落脚之所,又加心里思念,便想去天宫里看望你。可我只是一凡间仙人,没有玉帝陛下的召唤,又入不得天宫。无奈之下,只好去东海,求大伯带我去天宫见你一面,诉说相思之情。谁知大伯慑于天律威严,断然拒绝。不得已,漂泊四方。那日听到金铃急促地响,便知你遇到了危难之事,我奋力飞去天宫。骗过了中天门的守卫力士,来到南天门,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我与你一门之隔,咫尺相望,却不能诉说衷肠,摧残我心……”白龙两眼湿润了。 桃花仙子听了,感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的道:“我也是……” 白龙继续道:“那日,我被大力神抛下天界,便掉在这泰山的中天门下,幸被密林茂枝阻缓,仅摔折了一条腿,不然,我还不得摔得粉身碎骨?再无缘与妹妹相见了。”白龙讲得情真意切。 桃花仙子听了,一边打量着白龙的腿,一边关切的道:“哥哥摔了哪里?快让我看看……” 白龙道:“已经好了。” 桃花仙子仍不放心的道:“快让我看看。” 白龙放下背篓,坐在坡地上,挽起裤腿,露出受过伤的小腿,用手拍打着,自信的道:“这不?已经全好了,没事了。” 桃花仙子蹲下身,抚摸着白龙的伤腿,心疼的道:“白龙哥,让你受苦了。” 白龙笑道:“不苦,不苦。心里想着你,心里甜着啦。” 桃花仙子用手一拍白龙的伤腿,娇嗔的道:“尽哄人高兴。” 白龙装作被拍疼的样子,故意“哎哟”了一声。桃花仙子以为真的打疼了白龙的伤腿,赶忙用手去抚摸,边抚摸边心疼的道:“对不起,打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话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眼眶里满是心疼的泪水。 白龙一把握住桃花仙子的手,深情地望着她,道:“我骗你的,一点也不疼。” 桃花仙子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白龙,须臾,难为情的低下头,低声道:“你尽骗人……” 白龙把桃花仙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道:“你摸摸我的心,我是真心的爱你……” 桃花仙子只觉得白龙的心砰砰地顶撞着她的手,一股暖流刹那间传遍她全身,只觉得心慌、心悸,羞得满面通红,不由自主地猛抽回手,娇嗔的道:“你好不正经……” 白龙被桃花仙子一责怪,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桃花仙子并非真要责怪白龙,见他尴尬,也觉自己话说重了,不好意思起来。为了打破这尴尬气氛,桃花仙子又轻声的问:“白龙哥,你的腿是怎么治好的?” 白龙见桃花仙子并没真正生气,于是也放松了心情,道:“多亏了爹,他把我带到家里,治好了我的腿。” 桃花仙子感叹道:“大伯真是个好人。” 白龙发自内心的道:“可不?爹待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他想起陈老伯为他疗伤、盖房,还托媒婆给他说亲,又感慨的道:“真是天下难得的好人。” 桃花仙子道:“后来你就认大伯做了父亲?” 白龙点着头,道:“养好伤,我不忍心就此而去,想留下来,报答他老人家,于是便认他做了爹。后来看到这泰山就如天宫的形制一般,又想起我被抛下天界后,掉落在这泰山的中天门外,于是想:妹妹若是有一日能出天宫,也一定会经过这里的。便打定了主意,住在这里等妹妹下凡来。” 桃花仙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昨日老伯远远地看见我,就问我是不是桃花姑娘……”桃花仙子羞涩的道:“你真不嫌臊,这些事也讲给别人听?” 白龙无奈的道:“我、我不讲给爹知道能行吗……”白龙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欲言又止。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那有什么不行的?大伯又不知道我们的事。还把我说成是桃花姑娘。” 白龙吞吞吐吐的道:“你、你不知道……” 桃花仙子噘着小嘴,装作生气的样子,道:“我不知道什么?就你口无遮拦,不嫌害臊。” 白龙道:“不、不是这样。是、是……” 桃花仙子道:“是什么?你快说,你还想编个话骗我?” 白龙分辨道:“我没骗你,真的是不告诉爹不行了,我才讲的……”白龙好似十分委屈的样子。 桃花仙子故作生气地扭过头去,气哼哼的道:“我才不信,大伯怎么会逼问你我们的事?” 白龙见桃花仙子生了气,忙道:“我说,我说。是,是……”白龙一鼓勇气,道:“是爹要给我成亲。”他的声音前高后低,说到最后竟如蚊蝇之声一般。 桃花仙子惊诧的道:“什么?你和谁成亲?” 白龙低低的声音嘟囔道:“爹看我年岁大了,要给我成亲,我再不讲出咱们的事,怎么能应付得过去?”白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检讨自己的错误。 桃花仙子好奇的道:“哪里的姑娘?长得漂亮吗?” 白龙低着头,不好意思的道:“你别问了。” 白龙越是不想讲,桃花仙子越是想知道,反问道:“为什么不让我问?你心里有鬼?”又用手一托白龙的下巴,抬起白龙的头来,阴阳怪气的道:“来,让我看看,你这新郎有没有春风得意?” 白龙顺势握住桃花仙子的手,深情地望着她,道:“别取笑我了,我对你是真心的……” 桃花仙子继续追问道:“你对人家姑娘有没有动心?”又故意道:“我又没说嫁给你,你成亲就成呗。” 白龙认真的道:“天地可鉴,我对你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你,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桃花仙子见白龙发毒誓,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娇嗔的道:“谁让你发誓来?我又没说不信你。” 白龙痴痴地望着桃花仙子,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桃花仙子忽然又问:“你说的你师父,可是大唐国的玄奘法师?” 白龙惊讶的道:“你认识我师父?” 桃花仙子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话一出口,忽然觉得此言不妥,忙道:“白龙哥莫生气,是我口误。” 白龙满不在乎的道:“没事,没事。反正阳间人都这么讲,我也听习惯了。”忽然又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成的一家人?” 桃花仙子“咯咯”的笑起来,笑得白龙莫名其妙。桃花仙子笑了一阵,止住笑,道:“我叫你哥哥还叫错了啦,你应该叫我‘姑姑’才是。” 白龙以为桃花仙子戏他,一把将桃花仙子搂进怀里,用手胳肢着她,道:“让你占我便宜,让你占我便宜……” 桃花仙子被胳肢得身子乱扭,“咯咯”的笑个不停,道:“你不讲礼仪了?要戏虐你姑姑……” 白龙紧紧地搂着桃花仙子,道:“‘姑姑’ ,‘姑姑’,让你占我便宜。”说着去吻她樱桃小嘴。 桃花仙子起初还扭着头躲避,但当白龙的热唇吻到她的脸颊上时,一股暖流刹那间涌遍她全身,她的心“怦怦”地狂跳,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缓缓地扭回头来,由他去吻。然而,当白龙的热唇刚要碰到她的唇时,她又突然扭头,将脸伏到白龙的胸脯上,喃喃的道:“别、别这样……” 白龙用面颊轻轻地摩娑着桃花仙子的秀发,一手紧紧地搂着她,一手抚摸着她的背,激动地道:“这些年,我天天都在想你……” 桃花仙子扭回头,含情脉脉地望着白龙,道:“我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白龙的手徐徐向桃花仙子腰下摸去,桃花仙子既感到温暖,又感到惊憟。她羞涩地望着白龙,喃喃的道:“白龙哥,我想做一个完完整整的新娘。等咱们入了洞房,再把一切都给你,好吗?” 白龙被桃花仙子的纯情所感动,不由自主地停住手,心里恨骂着自己,惭愧的点着头,道:“都听你的。” 白龙缓缓松开桃花仙子,让她坐在地上歇息,道:“你在这等着,我采药去 。” 白龙背起背篓,走到崖前,手抓藤蔓,运动仙功,向崖上攀去。白龙在悬崖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采摘着草药。 桃花仙子凝神贯注地望着白龙,不时地叮嘱道:“白龙哥,你小心啊。” 桃花仙子看了半日,忽然想:我既然是仙子,来去自由,为何不也去采些草药?可她又不认识什么样的东西是草药,想问白龙,却见他正在悬崖之上,不好让他分心,心里犯了难。突然想起,曾听仙人们讲,泰山上的灵芝是天宫里灵芝下凡所生,是凡间珍贵之物。便想:我何不采些灵芝来?于是,驾起云朵,向密林中驶去。 桃花仙子在密林中飞来窜去,找寻了半日,终于在一棵歪倒的、已死了半边的老松树旁,发现了一棵有小脸盆大小,长成两层的大灵芝。她兴奋不已,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这棵灵芝采了,抱着灵芝,兴冲冲地向白龙采药的悬崖处飞去。 桃花仙子回到崖前,见白龙正焦急地四处寻找她。桃花仙子兴奋的道:“白龙哥,我回来了。” 白龙埋怨道:“妹妹,你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担心。这深山密林的,要是遇到野兽,或是迷了路如何是好?” 桃花仙子笑嘻嘻的道:“白龙哥,你太小瞧我了,你忘了我是谁?就这片山林,怎会迷了我路?那些野兽又怎能伤得着我?” 白龙道:“虽然你有本领,但还是让人担心。” 桃花仙子洋洋得意的道:“白龙哥,你就放心吧,不仅这片山林没丢了我,我还采到了药材哪。”桃花仙子把抱在怀里的灵芝送到白龙面前,又道:“你看,我采的药材行吗?” 白龙见是一棵大灵芝,惊讶的道:“哎呀,你在哪里采的?这灵芝可是泰山里的宝贝啊!” 桃花仙子自豪地道:“你不是还担心我吗?这回知道了吧,我也会采药。” 白龙高兴的道:“是、是,你比我有能耐。” 桃花仙子道:“虽然我不懂你采的那些药,但我却知道这泰山里的灵芝珍贵。我比你飞得快,一个山头,不几日我便能找个遍。以后我们出来采药,你就采你认识的那些,我去密林里寻找灵芝,这样不是更好?” 白龙仍担心的道:“深山密林之中,时常有野兽出没,你一人到那种地方,我怎么能放心?” 桃花仙子满不在乎的道:“我是仙子,人莫予毒。那些野兽又怎么能伤得着我?” 白龙仍担心的道:“常言道,大意失荆州,小心没有过火的。你要小心才是。” 桃花仙子道:“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小心就是。”又嘟囔道:“总拿我当个小孩子……” 白龙道:“谁让你是妹妹来?你若是比我大,我就让你照顾了,还用我为你担心?” 桃花仙子听了,笑道:“不对,你怎么又叫我妹妹了?刚才讲的,你应该叫我‘姑姑’才是。” 白龙笑道:“你怎么又想占我便宜?” 桃花仙子一本正经的道:“我占你什么便宜?本来就是嘛。” 白龙不解的道:“你与我本就不认识,哪来的亲戚?若是真有亲戚,咱们差着辈,我还怎么娶你?” 桃花仙子听后,绯红了脸,羞涩的道:“你不愿娶我?我还没说要嫁给你哪。” 白龙伸手去胳肢桃花仙子,道:“我让你没说嫁给我,我让你没说嫁给我……” 桃花仙子手里还抱着个大灵芝,被白龙胳肢的夹着双臂,弯着腰,“咯咯”的笑个不停,直笑得她好似岔了气,放下灵芝,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求饶般的道:“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痛……” 白龙听到桃花仙子说肚子痛,赶忙伸手去抚她肚子,关心的道:“没事吧?” 桃花仙子羞涩的推开白龙的手,道:“没事了,没事了……” 白龙也知自己有些鲁莽,虽然两人相爱,但还未成亲,怎么能去抚摸她肚子哪?赶忙缩回手,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 桃花仙子不愿让白龙再尴尬,便故意开了玩笑的道:“我是你姑姑,不怪你后生。” 白龙见桃花仙子又自称是他‘姑姑’,坐在她身旁,疑惑的道:“你总说是我姑姑,究竟是从哪里论来的?” 桃花仙子也坐在地上,望着白龙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白龙认真的道:“我对天发誓,真的不知道。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桃花仙子道:“你说你是唐僧唐玄奘法师的徒弟,那你知道在洛阳城里与我在一起的那位姐姐是谁吗?” 白龙摇着头,道:“你们天宫里的仙子那么多,再说,我也没去过天宫里,怎么能认得?” 桃花仙子道:“你这人真笨,非得去过天宫才会认识那位姐姐?” 白龙不以为然的道:“你说这话我又不懂了,在凡间里怎么会见过她?” 桃花仙子道:“亏你还是个精明人,连这都记不起来了?那位姐姐是升了仙的女儿国国王。你和你师父在去西天取经的途中,到过她的王宫,这回你该想起来了吧。” 白龙惊讶的道:“啊?她真是那女儿国的女王?” 桃花仙子道:“这还有假?牡丹仙子姐姐迷恋上了你师父……” 白龙抢着道:“这个我知道。那位女王还与师父入了洞房……”白龙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自语道:“怪不得那日见了那位姐姐觉得有点面熟,原来是……” 桃花仙子故意斥责道:“你好无礼,竟敢叫牡丹仙子‘姐姐’。” 白龙疑惑的道:“我、我说错了吗?不叫她‘姐姐’又要叫什么?” 桃花仙子道:“你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她与你师父已入了洞房,你说应该叫什么?” 白龙迟迟疑疑的道:“噢,该叫‘师母’?” 桃花仙子笑道:“这还差不多。” 白龙又道:“可、可是……” 桃花仙子道:“你‘可是’什么?反正她们入了洞房。凡间不是有风俗,只要入了洞房,就成了夫妻,不是吗?” 白龙点着头,懵懵怔怔的道:“是、是……”又连忙摇着头道:“不是、不是……” 桃花仙子道:“你什么‘是’呀‘不是’的,反正你得叫牡丹仙子‘师母’。” 白龙模棱地点着头。 桃花仙子又道:“我与牡丹仙子是姐妹,你说,你不该叫我‘姑姑’吗?” 白龙沉思道:“你是师母的姐妹……”忽然,恍然大悟的道:“不对,师母的姐妹应该是‘姨娘’……” 桃花仙子听了,乐得“咯咯”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 白龙忽然醒悟过来,用手胳肢着桃花仙子,道:“好啊,你又占了我便宜。” 桃花仙子突然一板脸,斥责道:“你这个外甥,真不知礼仪纲常,敢对姨娘动手动脚?!”说完,竟忍不住“扑哧”一声,自己先笑了起来。 …… 白龙和桃花仙子回到家,陈老伯见白龙仍然采了满满一背篓的草药,惊讶地直摇头,小声对白龙道:“你一点也没耽误采药呀!” 不等白龙回答,桃花仙子调皮的道:“大伯,有我在,他哪里敢偷懒?” 陈老伯和白龙听了,都高兴地笑起来。 桃花仙子将怀里抱着的那棵大灵芝递给陈老伯,道:“大伯,您看这个。” 陈老伯见是一棵硕大的灵芝,惊奇的道:“哎呀,闺女,你发财了。在哪儿采的?” 白龙道:“这是妹妹在一棵大树下采的。” 陈老伯手捧着灵芝,如获至宝,左瞧右看,赞叹道:“闺女,这可是咱泰山里的宝贝。我采了一辈子的药,也没采到过这么大的灵芝呀。” 桃花仙子道:“大伯,要是这值钱,我就天天采一个来。” 陈老伯不以为然的道:“这灵芝是咱泰山上的一宝,哪能那么容易采到?别说天天采一个了,就是十年八年能采这么一个也发财了。” 桃花仙子道:“这是山里最大的吗?” 陈老伯摇了摇头,道:“虽然这个不是山里最大的,但是,这样大的,形状又这么好的老灵芝,也已经是很稀罕的了。” 桃花仙子道:“最大的能有多大?” 陈老伯道:“至于最大的有多大,我也没见过。听老辈人讲,这山里有一棵灵芝王,有锅盖那么大,还发的一层一层的。” 桃花仙子好奇的道:“大伯,那灵芝王在什么地方?” 陈老伯道:“这哪里知道?只是听老辈人这样说,他们也没见过。”陈老伯又道:“这样的宝贝肯定是长在深山密林之中,人迹罕至的地方,还会有龙虎看护着,不然,不早就被人给采走了?咱们普通百姓,哪里有那福气,能采到那稀世宝贝?” 桃花仙子想:普通百姓寻不到,可我是天宫里的仙子,我能寻不到?只要他在这泰山里,我就是寻遍整个泰山,也要把他找到。 陈老伯又感叹道:“闺女,你真是咱家的福星,第一次进山,就得了这么个宝贝。这是个吉兆,你们俩今后的日子一定会红红火火,富富足足的。” 桃花仙子每日都和白龙一起进山采药。她一片森林一片森林地寻找,每日都能采到一棵灵芝,虽然个头都比第一日采的那棵小,但这已是让他人望尘莫及的了。 陈老伯做梦也没想到,白龙他们能采来这么多的灵芝,就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在家专心晾晒药材,尤其是对那些灵芝,当作宝贝,倍加小心,仔细地看管,生怕碰掉一点边边叶叶,影响了价钱。 一日下午,陈老伯将晾晒好的五六棵灵芝,一个个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筐子里,然后放到白龙床下面。更把那棵最大的灵芝视若珍宝,用红布包了,珍藏在箱子里,生怕损坏了,或是被人偷去。 陈老伯收藏完晾晒好的灵芝,又翻了一遍晾晒的药材,然后坐在院子里,眼望着这些药材,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太阳刚刚平西,白龙和桃花仙子采药回来了。陈老伯赶忙过去接下白龙背上的背篓,见桃花仙子又采来一棵灵芝,高兴地道:“闺女,你每天都能采到灵芝,真是咱家的活财神啊。” 十多天来,桃花仙子一直都在努力地寻找灵芝王,却始终未能如愿。因而心中仍有遗憾,道:“大伯,这些灵芝都不大,早晚有一日,我要把那灵芝王采回来。” 陈老伯宽慰道:“闺女,这已经很好了。我采了一辈子的药,也没采到过几棵。常言道:知足者常乐。咱们应该满足了。山里的灵芝又不是只为咱家长的,能光让咱采?再说,咱也不能把他都采净了,不然绝了种咋办?” 白龙赞同的道:“爹说的是。” 桃花仙子虽然觉得是这个道理,但就是不甘心。 晚饭后,陈老伯拿来一个背篓,从白龙床底下拉出盛灵芝的筐子来,让白龙帮着,挑了三棵不大不小的灵芝,分别用装草药的布袋子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对白龙道:“龙儿,俺明儿下山去,先把这些卖了,也顺便给你们置办些要用的东西。” 白龙见筐子里还剩有几棵灵芝,疑惑地道:“爹,您下一趟山不容易,怎么不多带几棵?” 陈老伯道:“龙儿,你这就不明白了。虽然灵芝是咱山里的宝贝,可一下子卖这么多就不值钱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就是这个道理。再说,一下子带这么多,忒扎眼,会招来灾祸的。要一点点的,慢慢的卖,既能卖出个好价钱,也不招人眼红。这就是老辈人常讲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以后也要记住,‘小心没有过火的’,凡事都要小心谨慎才行。” 白龙和桃花仙子赞同地点着头。 这正是:一对情人比翼飞,二位仙子乐开怀。三口之家欢颜笑,喜事接踵撞门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六回 嫂子财迷使诡计 香草就计见白龙 第二天上午,陈老伯来到泰安城里的“府前大药铺”,正在卖灵芝,涧上的刘柱大叔也背着一篓的草药进来了。陈老伯见了刘大叔,赶忙热情地打招呼,道:“刘柱兄弟,你也来了?” 刘大叔因为女儿的事,对陈老伯有些怨恨,见了陈老伯便有几分的不自在,随口淡淡地应了声:“来了。” 二人都觉得尴尬,打过招呼之后,就再没有说话——又能说啥哪? 陈老伯把孙掌柜付的三百两银子用药袋装好,放进背篓里,对刘大叔道了声“俺先走了”,就匆匆地出了药铺,赶紧到木匠铺里为白龙和桃花仙子定结婚用的家具和嫁妆去了。 刘大叔卖完药材回到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脸的郁闷。刘大婶见了,问道:“他爹,你这是咋了?遇到了啥不顺心的事?” 刘大叔忿忿地道:“遇到陈老头子那个冤家了。” 刘大婶道:“哪个陈老头子?” 刘大叔没好声的道:“还有哪个?就是给咱闺女提过亲那家的陈老头子。” 刘大婶疑惑的道:“你不是进城去了吗?怎能遇到他?” 刘大叔道:“正是因为进城,不进城还遇不见他啦。” 刘大婶惊讶的道:“咋哪?他给你脸子看了?” 刘大叔道:“那倒没有。他给俺啥脸子看?又不是咱家不愿意的。” 刘大婶松了口气,道:“那不就得了?人家又没给你脸子看,你生的哪门子气?” 刘大叔叹了声气,道:“俺倒不是生他的气,俺是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刘大婶劝慰道:“他爹,你可惜啥?不成就不成呗。虽然那孩子长得好,也勤快能干,可他家里穷成那样,又没个女老的照应家。要是成了,家里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里里外外,还不都落在了咱闺女身上?整天吃苦受累的,又没啥福享。没成也好。”虽然刘大婶心里也是很可惜,但嘴上却不得不这样讲。 刘大叔摇着手,道:“你女人家懂得啥?他现在可不穷了。你知道陈老头子今儿一趟卖了多少钱吗?” 刘大婶不屑的道:“他能卖多少钱?他家就一个孩子采药,又没采几天,再能干,也比不过咱家你们爷俩采得多。” 刘大叔一拧头,又叹了口气,道:“要不就说你们女人家见识少了?那陈老头子这一趟就卖了这些!”刘大叔伸出三个指头,在刘大婶眼前晃了晃。 刘大婶满不在乎的道:“这有啥。” 刘大叔又使劲地晃了晃手指头,道:“你以为这是多少?” 刘大婶不屑的道:“不是三钱,难道还是三两?” 刘大叔又使劲地晃了晃,哼了一声,道:“三两?让你猜你也不敢。三百两,他卖了三百两。” 刘大婶惊愕的道:“啥?他、他能卖这么多的钱,那得有多少?” 刘大叔神经兮兮的道:“你不知道,他这一次就卖了三棵大灵芝,哪棵都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又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是让人眼馋啊!” 刘大婶难以置信的道:“这么大的灵芝,他到哪里采去?俺才不相信哪。” 刘大叔又绘声绘色的道:“你不相信?这是俺亲眼看见的。孙掌柜正在收他的灵芝,被俺撞见了,俺看的清清楚楚。那白花花的银元宝,堆了一大堆,三百两啊。俺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刘大叔沉浸在回忆之中。片刻又叹息道:“真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俺那一满筐的草药……嗐,这是被俺看见的,你说,那没被俺看见的,还不知道他卖了多少哪。” 刘大婶惊讶的道:“哎呀,照你这么说,他陈老头子可不发了?” 刘大叔道:“那还用说?他一次就能卖三棵灵芝,那他家得有多少?要没有十棵八棵的,谁会这样卖?” 刘大婶感慨的道:“这都是命啊,没想到,这陈老头年轻时时运那么不济,可到了老了,却时来运转了,不仅平白无故地捡了个儿子,而且还是个招财的宝贝儿子。他算是苦尽甘来,以后有福享了。” 刘大叔道:“就是,要不怎说,年轻时吃苦受累不算啥,老了享福才算是真有福啦。” 刘大婶“嗯、嗯”的点着头赞同。忽然悄声对刘大叔道:“他家能采到这么多的灵芝,肯定是找到了长灵芝的地方,要不咱向他打听打听……” 没等刘大婶讲完,刘大叔把眼一瞪,没好声的道:“尽说屁话,你不懂采药的规矩?咱能干那种事?再说,你问人家,人家能告诉你?还不让人家耻笑?有能耐咱自己找去,找着找不着,那是咱的命。” 刘大叔的训斥,吓得刘大婶一句话也不敢再讲。 刘大叔又叮嘱道:“俺对你说的这些话,你可不能对外人讲,要是传出去就给陈老头引来灾祸了。” 刘大婶点头应诺道:“俺知道。” 正在这时,儿子石头采药回来了,走进屋来,见刘大叔满脸的不高兴,问道:“爹,你咋啦?谁惹你生气了?” 刘大叔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 石头见刘大叔不肯讲,又转脸问刘大婶道:“娘,咋回事?” 刘大婶看了一眼刘大叔,道:“没啥,刚才在说上边的那陈老头子来。” 石头惊讶的道:“陈老头子咋哪?” 刘大婶道:“你爹今儿卖药材,在药蒲里碰到他了……” 石头一听就来了气愤,不等刘大婶说完,就气呼呼地道:“咋啦?他欺负俺爹了?这个陈老头子,妹妹的事就被他耍了,他还敢再欺负俺爹?” 刘大婶道:“俺还没把话说完,你发的啥威?不是那回事,人家哪里欺负你爹了?” 刘大叔也呵斥道:“你这孩子,老大不小了,怎没老没少的?‘陈老头子’也是你能喊的?让外人听见,不说你没教养?不也笑话俺没管教好你?” 石头悻悻的道:“俺知道。”又问刘大婶道:“爹那是为啥?” 刘大婶道:“你爹今儿在药铺里看见陈老头卖灵芝了……” 石头听了满不在乎的道:“噢,是这事呀,谁没采到过灵芝?” 刘大婶不屑的道:“你采的那也叫灵芝?和个皮锤似的。人家哪棵都这么大……”刘大婶照着刚才刘大叔比划的大小,用手比划着。又道:“还是三棵哪。“ 石头惊讶的道:“是吗?俺也遇到过姓白的那小子两次,没见他采着灵芝呀?” 刘大婶斥责道:“人家还像你?采到点值钱的东西就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石头嘿嘿的傻笑,然后低声道:“爹,你没问问他是从哪里采的?” 刘大叔一瞪眼,斥责道:“你也是个见利不要脸面的东西。”转脸又对刘大婶埋怨道:“给你说了,别对外人再讲,你怎的就是没记住哪?” 刘大婶不以为然的道:“儿子能是外人?这不是孩子问了吗?俺能不告诉他?” 石头不服气的嘟囔道:“这样的宝贝,谁不想……” 刘大叔道:“想发财并没错,但古人说得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想采这种宝贝,你也到深山密林里找去呀,找着不就是你的了?” 石头又嘟囔道:“这么大的山,没点目标,去哪里找?” 刘大叔气呼呼地道:“那是你没本事。” 石头见刘大叔生了气,也不敢再多说,更没敢把他今儿看见的、白龙带着个大闺女在山里采药的事告诉刘大叔,以免更让他心烦。 晚上,石头把陈老伯卖灵芝的事当作稀奇事给媳妇讲了。媳妇听后心里直痒痒,叹息道:“嗐,啥时候你也能采一棵来?咱也发发财?” 石头也叹息道:“这都是命。这样的稀罕物,哪有那么容易采到的?咱生来就是穷命,没有那福气?” 媳妇嘟囔道:“你妹妹也真是没福气,多好的一门亲事,要是成了,不仅她享福了,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石头悻悻的道:“你尽说那没用的屁话……”然后又嘟囔道:“妹妹真是没那命。俺今儿看见那姓白的小子、带着个大闺女在山里采药,那女的长得可真俊。”石头边说边砸吧嘴。 媳妇听了吃了味,道:“你怎这样不正经?见个大闺女就馋得淌洌洌?” 石头不耐烦的道:“去、去,你娘们家懂个啥?俺眼馋谁来?俺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人,长得真和天仙似的。” 媳妇一撇嘴,道:“你见过天仙?天仙长得啥样?就你这样的人,别说天仙了,就俺这样的凡人跟你,你也该知足了。要再眼珠子乱瞅,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俺这凡人也不让你偎身。” 石头见媳妇生了气,嬉皮笑脸地哄道:“媳妇,看你说的?就俺这副德行,哪敢有那心?有你搂着,俺就知足了。”经这一来二去的话语刺激,石头来了兴奋,搂住媳妇按倒在床上就想与她做欢。 媳妇正吃味,心里不乐,哪里想让他做?不耐烦的道:“干啥?” 石头道:“你说干啥?” 媳妇托辞道:“儿子刚睡,弄醒他了。” 石头已起了性,哪里能忍得住?道:“儿子睡了,不正好?” 媳妇又道:“天刚黑,爹娘还没睡,让他们看见了。” 石头道:“他们又不来这屋,能看见啥?” 媳妇忿忿的道:“那天仙俊,你干嘛不找她去?” 石头道:“你这娘们,还真吃味了。要能找着天仙,俺还给你办?”说着伸手去撩媳妇裙子。媳妇见拗不过,又怕扰醒了儿子,也不敢反抗,只好任由他了。 第二天,石头和刘大叔进山采药去了。石头媳妇在西屋忙了一会自己的活,可心老是沉不下来,总想着石头讲的陈大爷卖灵芝的事。寻思着:啥时候狗剩他爹也能采几棵灵芝来呀?又想:这灵芝长在啥地方都不知道,上哪儿采去?要是能向陈大爷打听到采灵芝的地方就好了。思来想去,忽然想起小姑子香草,心想:香草死心地喜欢白龙那小子,不如让她去问问白龙。只要知道了地方,就不愁采不来灵芝。于是,放下手中的活,来到堂屋。 正好婆婆带着狗剩出去了,屋里只有香草一人。她悄悄地走进西间里,见香草正心不在焉地做着针线活,凑了过去,轻声道:“妹妹,做啥活哩?” 香草自从上次白龙送她回家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白龙,期盼着陈大爷能早日再托媒婆来说亲。可左等右盼,几个月过去了,就是不见来说亲的人。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寻思:难道白龙哥又见了俊的,不愿意俺了?于是,再想去当面问问白龙,可母亲看得严,又出不了家门。万般无奈,只能整天的憋在家里。她心事重重,度日如年。 香草昨天听了爹娘谈论陈大爷的事,更勾起了她对白龙的思念。此时她虽然手上拿着针,可心早已跑到白龙那儿去了。突然听到有人喊,吓得她“啊呀”一声,两手一阵哆嗦。抬头见是嫂子,懵怔了片刻,才用手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责怪道:“你干啥?吓死人了。” 嫂子见了,已经明白了香草的心思,诡异的笑道:“你想啥来?大白天的还能吓着你?” 香草惊魂未定,道:“你和个鬼似的,悄无声息,让谁不害怕?” 嫂子道:“不是俺像个鬼,是你心里有鬼,不然怎会害怕?” 香草听了一阵脸红,带着羞涩低下了头,赶忙用针去缝衣裳,但仍嘴硬道:“谁心里有鬼?你胡说啥?”终因底气不足,声音很小。 嫂子温情的道:“妹妹想啥了?这样入迷?” 香草低着头,晃了晃手中的针线和衣裳,道:“你没看见俺在做活?” 嫂子不以为然的道:“做活这么专心?连俺进来也没听见?” 香草道:“不专心能做好活?” 嫂子用手扯了扯香草手中的衣裳,道:“你看看,你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哪像他姑干的活?又咋像专心的样子?” 香草听嫂子如此一说,看了看缝过的衣裳,做的活确实比往日差了十万八千里,羞得脸更红了,心里更加烦乱,没好声的道:“没事你出去,别耽误俺事……” 嫂子诡异的道:“好,好。俺不耽误你事。”边慢慢悠悠地往外走,边又故意道:“嗐,咱好心好意的要给人家找个见面的机会吧,人家还不领情。咱真是,鸡抱鸭子——瞎操心。” 香草听嫂子话里有话,忙道:“嫂子,你说啥?” 嫂子继续慢慢悠悠地往外走,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没啥,没啥,你忙吧……” 香草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去追嫂子,道:“嫂子,你别走,俺有话问你。”香草拉着嫂子的胳膊回到床前,把她按在床沿上坐下,悄声道:“嫂子,你快说,你有啥事要对俺讲?” 嫂子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啥,没啥。你做你的活吧。” 香草压低了嗓子,焦急的道:“你再不说,俺以后就再不理你了。” 嫂子见吊足了香草的胃口,才神神秘秘的道:“到嫂子屋去。” 香草紧随嫂子来到西屋,一进屋,香草便把门关上,迫不及待的道:“嫂子,你快说,啥事?” 嫂子道:“妹妹听说上边陈大爷家的事了吗?” 香草昨日在里间屋早已把爹娘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却故意装作不知,反问道:“陈大爷家啥事?” 嫂子不无艳羡的道:“听你哥说,陈大爷昨儿一次就卖了三棵大灵芝。” 香草淡淡的道:“人家卖再多的灵芝,和咱有啥关系?嫂子是不是眼红了?” 嫂子忙开脱道:“俺眼红啥?”转而又道:“说真的,还真让人眼馋的。你说,咱爹都这么大岁数了,整天的还得进山采药,俺看了都心疼。要是咱爹他们也能采几棵大灵芝,咱有钱了,哪还用得着爹再翻山越岭,攀崖爬壁地去采药?在家里享享清福多好?” 香草叹息道:“这都是命。咱爹没那个命,怎能享那个福?” 嫂子道:“命不都是人争来的?” 香草不以为然的道:“‘人的命天注定。’争有啥用?又怎能与命去争?” 嫂子神经兮兮的道:“妹妹,俺有一办法,能改变咱爹的命,让他老人家变得有福气。” 香草哪里肯相信她这话?不屑地道:“你尽瞎说,你是老天爷?还是玉皇大帝?还能改变咱爹的命,说出去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嫂子一本正经的道:“妹妹,你还别不信,你只要按俺说的做,就能办到。” 香草不以为然的道:“你是鬼附身了?还是魔附体了?咋尽说没边没际的胡话?再说啦,俺也没有那能耐。” 嫂子道:“妹妹,你别不信,你听俺给你讲……” 香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道:“你讲,你讲。” 嫂子道:“妹妹,那陈大爷卖的灵芝是谁采的?” 香草一听脸就红了,喃喃的道:“那还用说,陈大爷又不进山了,还能有谁?” 嫂子兴奋的道:“这不就是了?妹妹只要再去陈大爷家一趟,问问白龙那小子,他是在哪儿采的,也让爹和你哥到那儿采去,不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香草刚才已猜到一些嫂子喊她说话的意思,她本来满心欢喜,憧憬着要去见白龙哥。可没想到嫂子是这事,心里立时凉了半截。生气地道:“嫂子,你怎想出这主意?俺一个闺女家,咋好意思去问这事?” 嫂子道:“妹妹以前不是求过嫂子吗?今儿嫂子帮你,想着办法让你再去见见白龙那小子,你咋又不愿意了?” 香草气呼呼的道:“你这是让俺去见白龙哥吗?你是另有图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嫂子陪着笑劝慰道:“妹妹,你别生气。俺这不都是为咱家好吗?虽然俺的用意有点不好,可是你能见到那白龙,一举两得,这不是好事吗?” 香草沉思道:“就是俺去了,咋好意思问人家这些?人家又怎会告诉俺?” 嫂子奉承道:“妹妹这么灵通,还不三言两语的就把他的话给套出来了?” 香草不乐的道:“你别给俺灌迷魂汤了,俺明白,俺没那本事,白龙哥也没那么傻。” 嫂子诡异的道:“妹妹,这事还用嫂子教?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又那么喜欢他,使个办法不就把他给套住了?只要哄得他高兴,他啥不都得告诉你?” 香草听了,立时变了脸,气愤地道:“你这是人话吗?你怎能让俺去勾引男人?做那下三滥的事?俺以后还怎做人?还有脸活?”说着,站起身来,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嫂子赶忙拉住香草,一个劲地赔不是,道:“妹妹别生气,嫂子也就这么一说,都是嫂子不对……”她生怕香草回去把这事告诉公婆,若是那样,那还得了? 嫂子把香草按到床沿上坐下,陪着笑脸,道:“妹妹,你是误会俺了,俺是你嫂子,咱们是一家人,就是嫂子再坏,也不会让自己的小姑子去做那种事,那样俺脸上也不光彩呀。你说是不是?” 嫂子见香草气呼呼地也不说话,又道:“妹妹,凭良心说,俺平时对你咋样?没对你做过坏事吧?咱俩就像亲姐妹一样,是不是?” 香草气哼哼地道:“你以前对俺是好,可今儿就为了那么个破灵芝,让俺去做那种下作的事,俺真怀疑你以前对俺的好都是假的。” 嫂子委屈的道:“妹妹,你要这么说,可就冤屈了俺。俺以前哪件事不是对你真心实意的好?也就这次,嫂子是动了心,可也是看着咱爹整天的早出晚归,没日没月,累死累活地采那点草药,也没卖几个钱,想着要是咱也能采到几棵灵芝,哪里还用爹再冒着那风险去采药?让他老人家在家享享清福不好?俺也没让你去干别的事,俺能那样下作?毁了你名声?也只是想让你趁见那白龙的机会,问一问他采灵芝的地方罢了。都怨嫂子多事,你也别生气了,就当俺没说过。”嫂子讲着,竟委屈地流下了眼泪。她一边流泪,一边又道:“妹妹,咱们都命苦啊,哪像姓白的那小子,命那么好?有妹妹心里惦记着,还有大闺女在身边陪着……”嫂子看似无意之言,却又使出了一计。 嫂子的话如把尖刀,直刺着香草的心窝。香草心里一愕怔,脱口道:“你说啥?” 嫂子道:“也没啥,就是昨儿你哥给俺说,他看见白龙那小子采药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个大闺女。俺怕你知道心里不好受,就没敢给你说。” 香草如打翻了五味瓶,心里不知是啥滋味。涨红着脸,起身匆匆地出了西屋。 香草回到自己房里,一头扑到床上,拉过来被子,蒙上头,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想:白龙哥,你说俺挺好,可你为啥不喜欢俺?你抱了俺,俺已是你的人了,可你为啥又不要俺了?俺这么苦苦地等你,你却又喜欢上了别人,你为啥这样对俺?俺哪点不好?你领的那大闺女是谁?难道她长得比俺好?越想心里越难过,越难过还越是去想。想着想着,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行,俺得去看看那女的是谁,到底长得啥样,怎么把白龙哥从俺这里夺去的,不然,俺就是不甘心。可是她心里又作了难:刚才俺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嫂子还会帮俺吗?香草犹豫片刻,见别无他法,只有再去求嫂子。她擦干泪,下了床,磨磨唧唧地来到西屋,见了嫂子,不好意思的道:“嫂子……” 嫂子见香草一脸的愁苦,两只眼睛也红红的,便知是刚才关于白龙和那姑娘的话刺痛了她的心。却故意装作惊讶的道:“妹妹,你眼睛咋了?” 香草被嫂子说得更是难过,差点又掉下泪来,忙用手揉了揉,毫无表情的道:“没啥。” 嫂子关心的道:“妹妹,是不是有啥不顺心的事?说出来给嫂子听听,说不定俺还能帮上你。” 这话正合香草的心意,她低着头,吞吞吐吐地道:“俺、俺……”香草吱唔了一阵,也没好意思说出究竟有什么事来。 嫂子早猜透了香草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坐在床沿上,和颜悦色的悄声问道:“妹妹是不是为那白龙的事?” 香草“唰”的一下红了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嫂子暗自惊喜,心想:她终于答应了。于是,挨着香草坐下,轻声道:“妹妹想要见那白龙,嫂子帮你……” 香草情不自禁地一把拉住嫂子的胳膊,激动地道:“真的?你真是俺的好嫂子。”感激得热泪盈眶。 嫂子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嗳、嗳,不是刚才给脸子看的时候了?” 香草忍住泪,勉强地陪着笑,道:“嫂子,是俺不对,俺给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 嫂子一扭头,道:“俺不稀罕。想打人一巴掌,给个枣哄哄就算了?俺又不是三岁的小孩,俺不吃这个。”嫂子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 香草着急的道:“你还想叫俺怎样?跪下来磕头求你?” 嫂子赶忙摇着手道:“那个俺可不敢,那不犯了祖宗?” 香草嘟囔道:“那你想咋样?” 嫂子刚想说“你问白龙采灵芝的地方”。忽然又想:现在再向她提这要求,不又惹恼了她?何不讨她个欢心?只要能讨了她高兴,她能忘了俺的事?于是改变了态度,笑道:“妹妹,你门缝里瞧人——把俺看扁了。俺是你亲嫂子,怎会为难你?你只要乐意,嫂子还有啥话可说的?” 香草兴奋的道:“真的?” 嫂子故意戏她道:“假的。” 香草听了一愣怔。 嫂子又笑道:“嫂子骗你的。俺帮你是实心实意,这还能有假?” 香草高兴地满脸是笑,娇嗔的道:“嫂子,你尽耍人……”又情不自禁地搂住嫂子的胳膊,感激的道:“你真好……” 嫂子见香草这么纯情的爱着白龙,不禁深受感动,同时又心生怜悯。感慨的道:“妹妹的心情嫂子知道。常言说的对,世间万般之苦,莫过于相思。妹妹想见那白龙,嫂子帮你就是。” 一天下午,嫂子见刘大叔和石头爷俩进山采药还得一段时候回来,刘大婶又带着狗剩到邻居家串门去了,家里就剩了自己和香草两人,见机会已到,赶忙跑进香草屋里,高兴地向香草喊道:“妹妹,快去吧。” 香草听了心里一阵狂跳,她又高兴,又害怕。她心心念念地想去看白龙哥相中的那姑娘,但要去了,却又害怕起来。他怕被陈大爷笑话,更怕被白龙哥瞧不起,说她不守女子之规。手里拿着针线活,一时愣怔在那里。 嫂子见香草还在发愣,忙催促道:“妹妹,还发啥呆?等娘回来了,你就去不了啦。” 香草听到嫂子催促,把心一横,暗自道:“是死是活随他去,求个心甘就是。”于是,把手里的活一扔,起身便往外走。到了院子里,背起嫂子已经给她准备好的背篓,大步流星地向家西边的山涧里走去。 嫂子一溜小跑地跟在后头,直送到大门口,低声叮嘱道:“妹妹千万别着急,把事情办妥了再回来。俺在家里给你应付着。”她这话里不乏提醒香草“不要忘了问灵芝”的寓意。 香草走到山涧里,沿涧直往上走,来到上次割草那地方,放下背篓,割起草来。快割满背篓,抬头看看天,见太阳快到正西,心想:时候不算早了,白龙哥他们应该快回家了。于是,背起背篓,想如前次一样,借故找水喝,再到陈大爷家等白龙哥他们。可刚走几步,又停住了脚。心想:再像那次一样,不就被陈大爷给看穿了?若被人家说一通,俺脸往哪儿搁?不丢死人了?还是算了吧,反正白龙哥也有了别人,俺还费那心思干啥?于是,转回身,悻悻地沿涧往家走。可没走几步,心里就是不甘,不知不觉间停住了脚步。寻思:今儿好不容易才出来,不瞧瞧那女的长得啥样,怎能死心?于是,把心一横,自言自语道:“来都来了,还怕啥?即使让他们说上几句,也比天天地念着这事强。” 香草复又转回身,毅然决然地向涧上爬去。爬到涧上,隐隐地看到陈大爷家的房子,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真是欲进胆怯,欲罢还不能,磨磨唧唧,走了好一会,才来到陈大爷家的房子西边。 话说陈老伯,那天在“府前大药铺”里卖灵芝遇见了刘柱大叔,出了药铺门,就一个劲的后悔。悔恨自己不该把三棵灵芝都卖给这个药铺,应该分开,卖给三个药铺才好。他倒不是因为这个药铺给的价钱低,而是因为被刘大叔撞见了,更是因为卖给一家药铺这么多忒扎眼了。要是被他们当作稀奇事传出去,再传到那些歹人耳朵里,可就招来了灾祸。 自从城里回来后,陈老伯就倍加小心,把晾晒好的灵芝用筐装好,上面盖上草药,藏在床底下。外面只留最近采来的、确需晾晒的。每日晾晒灵芝时,也是人不离院子,并不时地打量着周围,观察有无歹人来。 就在这天下午,陈老伯正坐在院子里,忽然发现西边涧上有一个人影晃动,他立时警惕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忙端起晾晒灵芝的筐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屋里走去。进了屋,急忙火速地把灵芝藏好,只留了两个最小的在筐子里。然后又端着筐子出来,放到刚才那地方。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抬头再看:见是一个女子背着背篓站在离房子不远处。再仔细一看,方才认出,这女子就是以前来过的香草姑娘。陈老伯心里咯噔的一下,暗自道:“刘柱兄弟让闺女来打探灵芝的事了。” 陈老伯心里很生气,心想:刘柱兄弟怎能这样?你要想知道灵芝的事,也不该让闺女来呀!这成啥体统了?传出去不让人笑话?他虽然很生刘大叔的气,但他觉得香草姑娘无辜:她老子让她来,她能不来?一个姑娘家,脸皮这么薄,能来就已经够难为情的啦,不能再给孩子脸子看,不然,姑娘怎能受得了?于是,陈老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进退两难,忐忑不安的香草热情地招呼道:“姑娘,你不是刘柱兄弟家的闺女吗?” 香草见陈大爷主动地向自己打招呼,难堪的心理才稍稍安稳了些,尴尬的表情也有了些放松,壮着胆子应道:“大爷,俺又来你家了。”她虽然想使自己表现得泰然自若,然而,无论怎样努力与克制,终究不像上次那样的自然和豁达了,怯生生地往陈老伯房前走。 陈老伯热情的道:“闺女,快家来喝口水吧。” 香草来到房子前,显得有些拘谨,手足无措。陈老伯早就看在了眼里,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想,但为了不使香草难堪,道:“闺女,歇歇吧,大爷给你倒碗水喝。”说着进了屋。 香草见陈大爷还如上次一样热情,心里踏实了许多,放下背上的背篓,茫无目的地打望着院子。 陈老伯从屋里端着一碗水出来,递给香草,道:“闺女,你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香草双手接过碗,不好意思的道:“俺娘不让俺出来……” 陈老伯点着头,连声道:“是、是,闺女一个人出来,家里老人怎会放心?虽然野兽不多,但谁也保不住碰不上呀?”见香草仍站着,又拿来一个新买的凳子给她,和蔼的道:“闺女,坐下慢慢喝。” 香草见陈老伯依然是那么和蔼可亲,便放下心来,坐在凳子上。见院子里晾晒着一筐筐的草药,没话找话的道:“大爷,你家采了这么多的草药?”其实,她心里清楚,就晾晒的这些草药还没有她家的多。 陈老伯心想:这闺女开始引话了,一会便会问灵芝的事,不如俺先把话垫那里,一会她再问时,俺也好说。于是笑道:“都是孩子们去采的。俺年岁大了,进不了山啦。他们采多采少的,俺也不问了,俺只在家里给他们晒晒,也算给他们帮把手。”看似不经意的话,陈老伯却把自己撇了出来,省得一会香草再问灵芝的事情时,自己说不知道显得小气,不愿意告诉她似的。其实,说实话,陈老伯还真的不知道白龙他们在哪儿采的灵芝。因为他确实没问过这事,就是问了,白龙他们又不知道山头、森林的名称,又怎么能说得明白,讲得清楚? 香草听陈老伯讲“他们”“他们”的,便接了陈老伯的话道:“大爷,你家不是只有白龙哥一个人吗?怎是‘他们’?你家还有谁?” 陈老伯听了心想:怎么给她说哪?说桃花姑娘是白龙的相好的,别惹得她再难堪。略一沉思,简单的道:“还有一闺女。” 香草抓住话题不放,道:“大爷,上次俺来,你家不还是只有你和白龙哥爷俩吗?” 陈老伯道:“是、是,这闺女是最近才来的……”陈老伯暗自道:“你与白龙又没成,还问这些做啥?” 香草又问:“那个姐姐哪?俺怎没见她?” 陈老伯道:“她和龙儿一块进山采药去了。”陈老伯的这话,也是为了说开这事,让香草明白,白龙已经有女人了。 香草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可又不甘心,道:“这位姐姐真能干,还会采药?” 陈老伯不假思索的道:“她哪里会?只是跟着龙儿去山里玩罢了。”陈老伯并没有小瞧和贬低桃花仙子的意思,只是他心里认定桃花姑娘是城里人,肯定不认识药材,因而也不会采药。 香草听了心里一阵暗喜:原来那女的干不了山里活呀。于是,她有了一种优越之感,胜利的喜悦。道:“人家哪里像咱山里人?整天爬山涉水的,啥活都能干。” 陈老伯哈哈一笑,没有再接香草的话茬,因为他觉得,再接着香草的话往下讲,就有褒贬桃花姑娘之嫌了。其实,平心而论,香草也没有要贬低桃花仙子的意思,只是陈老伯过于小心和敏感了。因为,上次香草来,陈老伯信实了香草确实是因为口渴误来他家找水喝的。可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感到香草这姑娘很有心计,她是有意而来,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见白龙。因此,陈老伯今儿自打见了香草,就格外地加了小心谨慎。 陈老伯见香草水也喝了,也歇息有一会了,既不提灵芝的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心想:这姑娘今儿来,究竟是为灵芝的事,还是又为龙儿的事?可龙儿已经有了桃花姑娘,她要再参和进来就不好了。龙儿他们也快回来了,得想个办法让她走,不能再让他们见面,以免再生出啥事端来。于是,一边往屋里收拾晾晒的草药,一边道:“闺女,天不早了,你还不回家?晚了,你爹娘该挂念了。”这话已经是下了逐客令。 香草心想:俺出来一趟不容易,没见着白龙哥的那相好的,俺怎能走?不白费了俺一番心思?俺今儿豁出去了,你再撵俺,俺也要等到白龙哥他们回来,瞧了那女的再走。于是,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道:“大爷,没事,俺家又不远。” 陈老伯见香草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走,也不好说太多。他怕说多了,香草她一个姑娘家,脸上挂不住,生了怨恨,回到家再添油加醋地向她父母一说,她家人又以为是欺负了她。本来两家就已弄得不愉快,那还不结下了冤仇?随她吧,她不走就不走,俺加点小心就是。陈老伯这样想。 陈老伯刚收拾完晾晒的草药,白龙和桃花仙子就回来了。陈老伯赶忙迎上去,帮着白龙放下背篓,并趁机悄声道:“香草姑娘来了,你小心点。” 白龙听了猛地一愕怔,不由自主地向香草看去,这一看,正与香草偷偷看他的目光碰到一起,四目相交,惊得白龙赶忙低下头。一时竟忘了应答陈老伯的话。陈老伯见了,为白龙提着心,捏着汗。 桃花仙子并未注意到香草的存在,兴奋地将怀里抱着的一棵碗口大小的灵芝递给陈老伯,道:“大伯,给您。” 陈老伯接过灵芝,高兴的夸奖道:“桃花姑娘真能干。”他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夸赞桃花姑娘;二是说给香草姑娘听。 香草坐在凳子上,见白龙回来了,激动得心砰砰直跳,竟忘了要看白龙相好的女人的初衷,情不自禁的把目光直盯在了白龙的身上。直到听到桃花仙子与陈老伯说话,她才醒悟过来,收回盯着白龙的目光,去瞧桃花仙子。她见桃花仙子身穿粉红色长裙,飘逸婀娜,面如满月,貌似桃花般红润,如天仙一般美丽,不禁惊讶,眼睛都看直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心生惭愧之意,有了相形见绌、自惭形秽之感。她站起身,把碗放在凳子上,低着头,轻声地对陈老伯道:“大爷,俺回去了。” 陈老伯正担心香草会讲出一些不中听的话来,却见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要走,心中不免疑惑:难道她不是为龙儿和灵芝的事来的?于是心里生出惭愧来 ,觉得自己想错了刘柱兄弟,也小瞧了香草姑娘。心想:这香草是个多好的姑娘啊,只可惜……于是,赶忙道:“闺女,你等一下……”说着,转身走进屋里。 香草不知陈老伯叫住她有何事,只好站住脚,微低着头,却不由自主地又拿眼去瞅白龙,她那目光与神情里带着迷恋,充满着遗憾,还透着不甘。 桃花仙子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位年轻的姑娘,刚要与她搭讪,却见她的目光紧盯着白龙,眼神里带着一种欲看还羞,欲罢不能的神情,而且还透着无限的迷恋之情。桃花仙子心里禁不住一怔,心想:她是谁?为何这样盯着白龙哥看? 这正是:满怀希望会白郎,却见情郎已成双。只恨天公不作美,无情来把有情伤。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七回 白龙二次送香草 桃花意外中蛇毒 陈老伯走进屋,用布袋装了一棵大灵芝,抱着走出来,将灵芝递给香草,道:“闺女,拿着。” 香草不知是啥东西,疑惑的道:“大爷,这是啥?” 陈老伯道:“这是你白龙哥他们采来的灵芝,送给你爹一棵。” 陈老伯这一说,香草才突然意识到,陈大爷把自己当成是为灵芝的事来的了。心想:也难怪,前几天爹才撞见陈大爷卖灵芝,今儿自己就找上门来了,怎不让人多想?她心里即羞愧又懊恼,坚决地推辞道:“大爷,俺不要!” 陈老伯道:“闺女,快拿着吧,你也别嫌少。”这本是一句不经意的客气话,可香草听了,更觉刺耳。她表白道:“大爷,俺不是为灵芝来的,白龙哥采到这也不容易,俺怎能要?!”香草急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陈老伯明白了香草话的意思,只觉得心里愧疚,错怪了刘柱兄弟。他诚心诚意的道:“闺女,大爷也不是那个意思。大爷是真心实意地送给你爹的。” 香草也不管这些,背起背篓就往家西边的山涧里走去。 陈老伯忙道:“闺女,慢点走,大爷送送你。”边说边提着灵芝追赶过去。 白龙见了忙道:“爹,我去吧……”可话刚说出口,又怕桃花仙子多想,因而并未追过去。扭头看着桃花仙子,他的目光里即带着恳求,又含着怯意。 桃花仙子见白龙欲送不能,欲罢不忍,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玩,便想逗他一逗,于是道:“这么多情的妹妹,一口一个‘白龙哥’的喊,不去送送多可惜?” 经桃花仙子一调侃,白龙更不敢送了,嘟囔道:“妹妹,你胡说什么?人家一个姑娘家,你这样说多不好?” 桃花仙子故意地咋着舌,挖苦道:“怎么?还护上了?白龙哥,你怎这么怜香惜玉?” 白龙悄声道:“我何时对你不是这样?”转而又道:“爹年岁大了,走夜路不方便,让他老人家去送,你心里安生?” 桃花仙子道:“我也不想让大伯去送,可我一看见这妹妹看你的那眼神,和你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我心里就不自在。再给你们创造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你说,我不是送羊入狼口——自办傻事吗?” 白龙认真的道:“你想多了,你还不了解我?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的只爱你一个人。” 桃花仙子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娇嗔的道:“你就会哄人高兴。”然后又道:“我能不让你去送?就是想看看,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白龙笑道:“当然是你重要了。”他用手拍着胸口,又道:“不信,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满心里只有你……” 桃花仙子喜不自胜,道:“你别尽捡好听的说了。快去吧,再晚就追不上了。” 白龙难辨桃花仙子话的真假虚实,不确定的道:“真让我去?” 桃花仙子道:“你今日怎么了?让你去了,你却要磨蹭。” 白龙道:“我去了。”转身就要追去。 桃花仙子又不真不假的道:“多和妹妹聊会,不用急着回来。” 白龙听桃花仙子如此一说,又犹豫起来。 桃花仙子见了“咯咯”的直笑,边笑边挥着手,道:“快去吧,快去吧,我逗你玩呢。大伯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劳累他老人家?” 白龙赶忙撒腿追去。 白龙和香草沿着山涧走了好一会,谁也不好意思说话。白龙想起上次送香草时,他的有些话可能让香草误会了,便想向她解释,于是,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香草妹妹,对不起……” 香草本来心里有些怨恨,恨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等他,他却又相中了别人。但此时,面对他,却又恨不起来了。又听到他道歉,那些怨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了爱恋。喃喃的道:“你有啥对不起的?”香草这话其实是一句宽慰白龙的话,并不是要问内容。 白龙却道:“上次有些话,可能让你误会了。” 香草随口道:“哪些话?”香草并非是真的想知道,只是听白龙这样说,随口的应答而已,当然,也是为了与白龙说话。她觉得,只要能与他说说话,心里就无比的高兴与满足。 白龙却不是这样理解,道:“你上次问我的,我是说你人挺好。”白龙怕香草还不明白,又加重了语气,重复道:“真的,你人真的是挺好……我当时还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回到家后,听爹讲了才明白过来。想向你解释清楚,可又没了见面的机会,心里一直不安。” 香草心里既酸楚,又不好意思,道:“白龙哥,你别说了,都怪俺,是俺想多了。俺今儿见了这姐姐,她长得那么俊,和天仙似的,俺怎能比?” 白龙道:“妹妹切莫这样讲,我与桃花妹妹几年前就已相识了,所以……”白龙没好意思再说下去,怕刺伤了香草的心。 香草道:“俺明白……俺祝你们白头到老。”香草酸楚楚的,几乎要掉下泪来。 二人默默地爬上涧坡,到了香草家外,白龙把装有灵芝的布袋递给香草,诚恳的道:“妹妹,收着吧,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香草还要推辞,见白龙实心实意,只好接过布袋,转身低着头朝家里走去。 白龙目送香草进家后,他一刻也不敢停留,使了仙功,匆匆向家里飞去。 白龙来到房前,桃花仙子正站在院子里,见白龙回来了,逗他道:“白龙哥,回来这么快?怎么不多陪妹妹说会话?” 白龙笑道:“妹妹,你今日诚心拿我出气不是?我回来的晚不对,这回来的快了你也数落我。” 桃花仙子道:“我是为你想,你这匆匆忙忙地回来,那妹妹心里得有多失落?能不怨恨你?” 白龙道:“妹妹,你不要瞎说,人家是位好姑娘,你这样说人家多不好?被别人听见,不坏了人家名声?” 桃花仙子啧啧的道:“看看,看看,你多么护着她。我还没说她坏话啦,你就不愿意了。” 白龙笑道:“好,好,好。我不说话了,反正今日你是横竖的要挑我毛病。” 桃花仙子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你无话可说了吧。” 白龙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道:“你让我说什么?不管我怎么说,都会被你讥讽一通。我是说不过你。” 桃花仙子道:“我问你,刚才那姑娘是不是媒婆给你提过亲的那个?” 白龙听了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否认道:“不是……”可话一出口,又觉得瞒了她,不敢看她,将脸转向一侧。 桃花仙子看在眼里,诈白龙道:“你还骗我?我都知道了。” 白龙惊讶的道:“你知道了?是爹告诉你的?” 桃花仙子得意的道:“怎么样?被我诈出来了吧。大伯什么也没给我说,尽给你瞒着。” 白龙笑道:“你怎么这么多的诡计?我在你面前还能有点秘密吗?” 桃花仙子故意板起脸,道:“怎么?你还想有秘密瞒我?” 白龙忙摇着手,道:“不,不。我对你不留一点秘密。”他一把抓住桃花仙子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嬉笑着又道:“不信,你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 桃花仙子羞涩地抽回手来,道:“先寄在那吧,什么时候我觉得你有了秘密,再掏出来看。” 白龙笑着连声道:“好,好。你什么时候要看,我就把他拿出来。” 桃花仙子娇嗔的道:“你尽哄我——”随即又关心的道:“你饿了吧,快吃饭去吧。”拉着白龙的手就往屋里走。 白龙站在那儿没有挪步,也没说话,只是望着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疑惑的道:“你怎么啦?” 白龙嬉笑道:“我还敢说话吗?我若说‘不饿’,你会说我高兴得都不知道饿了;我说饿了,你也会找出话来说我。我只能闭口不语了。” 桃花仙子得意的道:“你不说话就以为我不说你了?你是被人家勾走了魂,连自己饿不饿都不知道了。” 白龙求饶似的道:“妹妹,你饶了我吧,不管饿不饿,还是先吃饭去,等吃完了饭,有了力气,再悉听你褒贬。”说着,向屋里跑去。 桃花仙子望着白龙的背影,得意的一个劲地笑。 一日,白龙和桃花仙子采药来到大山深处。桃花仙子又如往常一样,见白龙攀到崖上,自己便踏上云朵,向大山北坡飞去。这许多日,她一心想采到灵芝王,可寻来找去,就是未见灵芝王的影子。她不甘心。 桃花仙子来到北坡的一片茂密森林中,只见松树苍劲挺拔,遮天蔽日。她驱动脚下云朵,在茂密的森林中来回穿梭,仔细地搜寻。正找着,她突然看见地上有许多的人骨。那人骨污浊不堪,有的凌七乱八,有的却是完整的人骨架,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桃花仙子想:这深山密林里,人迹罕至,哪来的这么多的人骨?难到这里就是灵芝王所在地?人们都来采他,引起厮杀所致?她即惊喜又害怕。但为了能采到灵芝王这个宝贝,她不惜要冒这危险。又加她自认为自己是仙子,不同于这些凡人,不会像他们一样,陈尸这里。于是,虽然心里也怯怯地,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向前搜寻。心里自然加了百倍的小心与谨慎。 果然,没走多远,就远远地看见,在一棵倒伏的巨大松树旁,长着一棵如铁锅般大小的灵芝。这灵芝,呈红褐色,叶片硕大肥厚,油光发亮;层层叠叠,如一座敦敦实实的铁塔。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灵芝王?她欣喜若狂,暗自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他了。”急忙向前冲去。当离这灵芝还有七八丈远时,就听到那大树旁发出一声闷雷般呼啸,吓得她浑身一颤,赶忙止住云朵。寻声望去,见是一只斑斓老虎,俯卧在灵芝旁,正昂着头,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望着她,向她咆哮。 桃花仙子心想:大伯曾讲,灵芝王会有龙虎守护。眼前这灵芝,巨大无比,又有这只老虎看护,他定是灵芝王无疑了。不禁心中狂喜。 桃花仙子猜得一点也不错,这棵灵芝,就是泰山之宝——万年灵芝王。他是女娲天尊辞离天宫,驾临泰山碧霞祠仙居时,玉帝陛下赐给她的那棵。女娲天尊来到碧霞祠后,便将这棵灵芝释放于泰山深处。 这只斑斓老虎,也不是一般的猛兽。他外形似虎,但头顶上却长着一只锋利无比的犄角。他是女娲始祖造人之时捏的一只怪兽。这怪兽,力大无比,凶猛异常,天、阳两界百兽,无一能在其伯仲之间,人称独角锦毛虎。这独角锦毛虎十分的有灵性,故而,女娲始祖便把它当作家猫养在身边。 女娲天尊来到碧霞祠,释放了灵芝王后,又担心灵芝王会被人盗采,便遣独角锦毛虎去守护。也就是桃花仙子看到的这只斑斓老虎。由于这只独角锦毛虎,窜跃飞升,腾云驾雾,无所不能;其又力大无穷:掌可断巨石,角能碎金刚,性情又暴烈。女娲天尊怕他去了无人管束,会四处游荡,伤人害命,便给他立了规矩:守护灵之王,不离五丈远;遇人只可恫吓,不得伤害人性命。 这只独角锦毛虎果然听话、忠诚,牢记女娲天尊教诲,守护着灵芝王,始终不离半步。 看官会问:既然女娲天尊叮嘱这独角锦毛虎不可伤害人性命,他又听话,可那累累人骨又是何来? 看官且听:刚才说了,这只独角锦毛虎十分的有灵性,忠诚。他守护在灵芝王旁,过了一些时日,就想:常言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万一我打了盹,有人却趁此偷走了这灵芝王怎么办?我不是辜负了天尊的嘱咐?于是,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便从天宫里唤来自己的好朋友乌金千毒蛇,与他一同看护。 这乌金千毒蛇,也是女娲天尊当年捏泥人时,丢弃掉的一段泥巴条。在女娲天尊赋予泥人生命时,他也有了生命,成了一条乌金蛇。他不仅体型巨大如莽,而且其蛇毒剧毒无比,千条毒蛇的毒性加在一起也无法与其比拟。是天、阳两界最最毒的毒蛇。因而被称为“乌金千毒蛇”。凡被他咬者,几步之内必定毙命;被他的毒液喷在身上者,哪怕是精通蛇毒之人,预先服了解蛇毒之药,也难逃性命。桃花仙子看到的那些人骨,并非是独角锦毛虎所害,均是中了乌金千毒蛇的蛇毒者留下的。 桃花仙子虽然在天宫里居住了许多年,可他哪里知道这些远古的事情?错把这独角锦毛虎当成了一般的猛虎,也低估了灵芝王的珍贵和守护的严密了。 话不赘述,且说桃花仙子,认定了这棵铁塔般的灵芝就是灵芝王,欣喜万分。虽然有猛虎把守,但她自以为是仙子,会腾云驾雾,哪里把这只老虎放在眼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棵灵芝王采到手。桃花仙子稳了稳神,驱动云朵,直向灵芝王飞去。她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这猛虎还没反应过来时,掠空去采这棵灵芝王。可桃花仙子哪里想到,这独角锦毛虎警惕性甚高,反应也极快。在桃花仙子离这棵灵芝王还有两三丈远时,他两只前腿一登地,身子便“呼”地一下立了起来,伸直铁柱般的两条前腿,张开铁铲般的前掌,去拍打飞过来的桃花仙子。独角锦毛虎虽然并未跳跃,两只后蹄也未离地,就是这样,也窜了有一丈多高。 桃花仙子见猛虎的两掌带着一股疾风向她袭来,不禁一惊,急忙驱动云朵,向高处提升。好在桃花仙子并未大意,反应也极其敏捷,才使独角锦毛虎那铁铲般的两掌没有拍着她,掠着云朵而过。就是这样也扇动得桃花仙子脚下的云朵,如船遇狂风,又遭巨浪一般,起伏颠簸不止。桃花仙子摇摇晃晃,险些从云朵上跌下来,直惊出一身的冷汗。心想:这猛虎怎么如此厉害?幸亏我反应快,不然就被他那铁掌给拍死了。于是,不敢再冒然采那灵芝王,驾着云朵,急急忙忙地向白龙采药处飞去。 独角锦毛虎见桃花仙子被吓跑了,并不追赶,又重新卧下来,紧紧地守护在那里。 桃花仙子来到白龙采药处,见白龙正攀着藤蔓,在崖壁上荡悠着采药。她不敢呼喊,怕白龙一分心,会从崖壁上摔下来。只能焦急地在那儿等待。等了好一会,见白龙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歇息,这才招着手,扯着嗓子喊道:“白龙哥,你快下来……” 白龙听到桃花仙子喊他,赶忙顺着藤蔓滑了下来,边向桃花仙子这儿走,边道:“妹妹有什么事?” 桃花仙子等白龙走到跟前,才神神秘秘地对他道:“白龙哥,我找到灵芝王了……” 白龙惊喜的道:“在哪儿?” 桃花仙子用手向山后一指,道:“就在这山的背面。” 白龙高兴的道:“有多大?” 桃花仙子伸着双臂比划着,道:“这么大,还好多层,像个铁塔一样。” 白龙道:“你为何没采来?难道搬不动?” 桃花仙子摇着手道:“那倒不是,是我一个人采不来……” 白龙疑惑的道:“怎么回事?” 桃花仙子心有余悸地道:“有一只猛虎在那儿看守着,还没等我靠近,他就向我扑来……”她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向白龙仔细讲了一遍。 白龙听后,上下打量着桃花仙子,关心的道:“你没事吧?!多危险!”又犹犹豫豫的道:“妹妹,听你这样讲,定是有不少人寻到了这棵灵芝王,想去采,却都被那只老虎给害了。那些人骨就是要采这灵芝王者的尸骨。既然这么危险,我们还是不要采他了吧。” 桃花仙子不甘心的道:“白龙哥,你不知道,那棵灵芝王有多大,准是个无价之宝。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不把他采来,多可惜?” 白龙仍犹豫的道:“他再是个无价之宝,可与我们的性命相比,也不值得啊。”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白龙哥,那些人都是凡人,怎么能对付得了那只猛虎?可我们不同,我们是仙人。” 白龙仍迟疑的道:“虽然我们是仙人,但也存在着很大的危险。再说,就是这棵灵芝王再值钱,可对我们又有何用?我们要这么多的钱做什么?又何必冒这个险?” 桃花仙子不以为然的道:“白龙哥,你真是在这山里待傻了,这种宝贝对谁没有用?即使是我们不需要,可大伯总需要吧?我们现在在大伯身边,大伯可衣食无忧,若哪一日我们离开了这里,他老人家怎么办?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不为大伯积攒些财富,怎么能确保他老人家将来生活的幸福?你说是不是?” 白龙惊讶的道:“妹妹,你想离开这儿?” 桃花仙子道:“白龙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留在这儿,我哪里也不会去,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但是,世事难料,又有多少事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桃花仙子话的意思是:我们仙人,虽然比凡人潇洒,但也不自由,尤其是自己,偷偷离开天宫,不知哪一日就会被天神、执法发现,后果就不言而喻了——她心里始终有这种担忧。 白龙沉思道:“妹妹说的也是。你带我去,我们设法采了那棵灵芝王就是。” 桃花仙子引领着白龙来到灵芝王那片密林中,远远地停住云朵,用手指着前面那棵倒伏的大树,道:“白龙哥,你看,那棵灵芝王就在这棵大树旁边,那只猛虎就卧在灵芝旁。” 白龙沿着桃花仙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棵大树旁,长着一棵层层叠叠,状如铁塔的大灵芝。灵芝的左侧,卧着一只独角斑斓猛虎。白龙自语道:“这只老虎怎么长得这么怪?头上还有一只角?” 桃花仙子提醒道:“白龙哥,这只猛虎可厉害了。” 白龙点头会意,观察了片刻,对桃花仙子道:“妹妹,你悄悄地躲到对面去,我引开这只猛虎。当他离开后,你再趁机去采这棵灵芝王。采到后,到刚才我采药的地方会合。” 桃花仙子忙道:“不可,这只猛虎动作太快,还是我去引开他吧。” 白龙道:“那哪行?这样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引开他。” 桃花仙子坚持道:“白龙哥,我比你飞得快,又与他交过一次手,了解了他的性情,还是让我去吧。再说,你力气比我大,能抱得动这棵灵芝王。” 白龙道:“妹妹,这猛虎已经认识了你,你再去扰他,他必然更加凶狠。我虽然没你飞得快,但我反应比你敏捷,这猛虎准扑不着我。你也不用担心那灵芝王重,只要你将他扳倒在云朵上,你便不费力的就把他带走了。” 桃花仙子听了心想:白龙哥,我哪里是怕搬不动?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呀。 白龙见桃花仙子沉默不语,又道:“妹妹,这只猛虎发现你偷了他的宝贝,必定会舍我而去追你,你飞得比我快,正好派上用场,所以,还是由我来引开这只猛虎,你去采更合适。”白龙也只是这样找个借口,他哪里又是把更危险的事推给桃花仙子去做? 桃花仙子听了白龙的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这猛虎见偷走了他的宝贝,能不拼命地追赶?于是道:“好吧,白龙哥,你一定要小心。” 白龙点了点头,道:“妹妹也要小心才是。”又叮嘱道:“如果这猛虎狂追不舍,必要时,你就把那灵芝王丢掉,那样他就不会再追你了。你千万要确保自己的安全,万不可做那舍命不舍财的傻事。” 桃花仙子心想:只要我采到了灵芝王,驱动云朵,就能快如风驰电掣一般,他猛虎再凶猛,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怎么奈何得了我?于是自信的笑了笑,道:“白龙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桃花仙子依照他们商量好的办法,悄悄地来到对面,在一棵大树后隐蔽起来,正好倒伏的那棵大树也挡住了独角锦毛虎的视线,看不到她。桃花仙子心中暗喜,只等那只猛虎去追赶白龙时,她趁机而出,采得那棵灵芝王。 白龙估计着桃花仙子已在对面做好了准备,便挺身出来,故意让猛虎看见。然后驱动仙功,小心翼翼地向猛虎飞去。直飞到离猛虎仅有十来丈远时,那猛虎依然稳稳地卧在那儿,只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而没有向他扑来。白龙只好停住脚,不敢再向前去。他倒不是怕被这猛虎伤着,而是因为,他若太靠近前了,即使猛虎来扑他,可猛虎离灵芝王依然很近,不能为桃花仙子采摘灵芝王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桃花仙子就无法得手;即使得了手,危险也很大。无奈之下,白龙只好挑逗那只猛虎。经一番的挑逗,独角锦毛虎被激怒。他恼羞不已,龇牙咧嘴,不时的咆啸。这咆啸声如闷雷,震耳欲聋,响彻深山密林,使人心惊胆颤,令百兽隐伏无声。 白龙听了这只猛虎的咆哮声,不觉浑身打了一个惊战,他这才意识到这只猛虎非同一般,定是威猛无比,于是格外的加了小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见这只猛虎虽然发了怒,却仍不离窝,只好小心翼翼地冒险向前一冲,佯装要抢那棵灵芝王之状。果然有效,独角锦毛虎本已被激怒,又见白龙向灵芝王扑来,哪里还能再容忍?他四蹄用力一蹬地,身子如离弦之箭,张开前掌,咆啸着向白龙扑来。好在白龙眼疾手快,又早有准备,驱动仙功,奋力向上腾去。就在白龙刚刚腾上去的瞬间,独角锦毛虎如疾风一般从白龙脚下窜过去,白龙直惊出一身的冷汗。但白龙一心的只想为桃花仙子创造机会,顾不了这些,又赶忙转身向猛虎飞去,引诱猛虎再往远处追他。 独角锦毛虎见没把白龙吓跑,反倒又来挑逗他,更加恼怒,跳跃着又向白龙扑去。这连续两次的跃扑,独角锦毛虎已窜出好几丈远。白龙见了暗自得意。可白龙哪里知道,这只独角锦毛虎虽然恼羞成怒,发了威地扑他,但他怕违逆了戒规,也只是想把他吓跑而已,并未真想杀他,不然,他哪里还有性命? 桃花仙子见白龙已将猛虎引开,高兴不已,驱动云朵,从大树后窜出来,向灵芝王直奔过去。到了近前,伸手就去搬灵芝王,可就在这时,却见一道幽灵般黑影,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袭来。桃花仙子还未反应过来,那黑色幽灵已在她右手掌的小指侧咬了一口。转眼间,那黑色幽灵又缩了回去。桃花仙子惊愕之余往那黑色幽灵消失处一看,见是一条近乎手臂粗细,通身乌黑的巨蛇,盘曲在灵芝王一旁,正高高的仰着头,“咝咝”地吐着长长的信子,凶神恶煞般的凝视着她。桃花仙子见此却更加高兴,心想:蛇为凡间之龙,有龙虎二兽共同守护,这棵灵芝定是泰山的绝世之宝灵芝王无疑了。更加坚定了要采到这棵灵芝王的决心。可就在这时,她感到右手胀麻,并有一种冷飕飕、麻酥酥的感觉从手掌沿手臂向上传。她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妙,自己不仅被这毒蛇咬了,而且这条毒蛇的毒性还相当的厉害,不然,自己作为仙人,不会有这么快、这么重的反应。她不敢再去采灵芝王,急忙转身逃去。可没飞多远,便觉头晕目眩,四肢软绵无力。她晃晃悠悠,站立不稳。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灾难临头了。她心里立时生腾出一种濒死的恐惧之感,情不自禁的呼喊道:“白龙哥——”虽然她用尽了力气,但她只听得自己那声音如小鸡叫一般,又弱又小。她恐惧万分,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她咬紧牙关,坚持着,努力地向约好的会合地点飞去…… 再说白龙,引开了独角锦毛虎,隐约听到桃花仙子的呼喊声,以为是她得了手。赶忙运动仙功,向高处飞去,甩掉独角锦毛虎,去追桃花仙子。 独角锦毛虎见白龙落荒而逃,达到了他的目的,便不追赶,因为他并非真要伤白龙性命,不然,就凭他腾挪飞升的本领,早已把白龙给扑杀了,白龙哪里能逃得脱?独角锦毛虎回到灵芝王旁,又继续守护着灵芝王。 白龙沿来路一路寻找桃花仙子,行不多会,就见桃花仙子踏着云朵,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向前走。于是,开玩笑的道:“妹妹,值得这样洋洋得意?” 桃花仙子并未回答,仍是那般状态。白龙以为桃花仙子正兀自高兴,沉浸在得意之中,没有听见他说话,又提高了声音调侃道:“妹妹,你怎么得意忘了形?连我也不理睬了?” 桃花仙子摇晃着身子,依然未作应答。白龙这才感到有点不对劲,急忙驱动仙功,赶到桃花仙子前面,道:“妹妹,你怎么啦……”话还未说完,却见桃花仙子面色苍白,神志恍惚。立刻意识到她出了事情。赶忙上前扶住,急切地问到:“妹妹,你怎么了?” 桃花仙子听到白龙喊,懒懒地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看见白龙的面孔,心里舒了一口气,这一缓气,立时身子就如软瘫了一般,直往下坠。白龙赶忙抱住桃花仙子,停住脚步,把她放在地上,轻轻地摇晃着她,焦急地呼唤到:“妹妹,你怎么了?” 桃花仙子用迷蒙的眼光望着白龙,带着无尽的迷恋与忧伤,有气无力的道:“白龙哥,我要死了……”说着,两行眼泪缓缓从眼角处流下来。 白龙被桃花仙子这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话语惊得魂都要飞了,一边用手给她擦着泪,一边焦急的道:“妹妹,好好的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究竟怎么回事?” 桃花仙子缓缓地抬起右手,用微弱的声音,道:“我被守护灵、灵芝王的毒、毒蛇咬了……” 白龙赶忙握住桃花仙子的手,向上一撸裙袖,见她整个手臂都已肿胀,皮肤呈紫褐色,手背的小指侧有两个紫黑色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黑紫色血水。白龙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攥住桃花仙子的手,伏下头,用嘴去吸她伤口里的蛇毒。 桃花仙子有气无力的道:“不、不要……你会中毒的……” 白龙哪里顾得这些?他将吸入口中的血水吐在地上:蛇毒已经入血,将血液染成了紫黑色,污秽无光,令人作呕。白龙也不管这些,吐净吸入口中的血水,再伏下头去吸,连续吸了几口,吸出仍是紫褐色的污物。这时,白龙也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他用力摇晃了几下头,努力地使自己保持清醒。桃花仙子朦胧中看到这些,埋怨道:“白龙哥,这样咱俩都……会死的……” 白龙紧紧地抱着桃花仙子,含着泪,道:“妹妹,我不会让你死……” 桃花仙子道:“白龙哥,我也不想死,我……还想和你入……洞房……”话语里充满了渴望与哀伤。 白龙听了如万箭穿心,泪流满面,哭喊到:“妹妹,你不会有事的……” 桃花仙子微微地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以前,曾……听仙人讲,最……毒之蛇,莫过于乌、乌金千毒蛇。中了他的毒,很……快肉就溶、溶化成了水。万……没想到,天宫里的毒……蛇,会跑、跑到凡间来。都、都是我大意,应该想……到的,凡是绝世的宝……贝,都会有龙、龙虎守护。都怪我,求财心……切,看到了猛……虎,却没、没想到,还、还应该有毒蛇……”桃花仙子喘息不止。 白龙急迫的问:“妹妹,你可听仙人讲有解药?” 桃花仙子道:“没……有。”又无可奈何的道:“即……使有,你、你又怎……能求得来?” 白龙痛苦万分,懊悔的道:“妹妹,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去采的……” 桃花仙子宽慰白龙道:“白龙哥,你也是为……我好。你又怎么知……道会、会有毒蛇……” 白龙用力擦了一把泪,悲愤的道:“妹妹,你等着,我去杀了那毒蛇,给你报仇……” 桃花仙子急忙用尽力气,拽住白龙的胳膊,阻止道:“不……要,你不、不是他的对手,去了只……能送死。” 白龙哪里肯善罢甘休?道:“就是死也不能饶了他。” 桃花仙子紧紧地抓住白龙的胳膊不放,乞求般的道:“白龙哥,不……值得,这样会、会让我死、死不瞑目的。你要好好活……着。答应我,以后再、再不要去……那里……” 白龙望着桃花仙子乞求的眼神,不忍心再让她伤心难过,流着泪,使劲地点着头,“嗯嗯”的应承着。 桃花仙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又断断续续的道:“白……龙哥,我……这一世,虽然没、没与你做、做成夫妻,但这些日……子,能、能与你相伴,也值了。来世……我、我一定要做你妻……” 白龙听了心如刀绞,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哭着安慰道:“妹妹,你没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桃花仙子强忍心中的悲伤,又诚恳的道:“白龙哥,我不忍……心你和大伯一、一样,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无依无、无靠,一个人过……一生。我……知道,香草妹……妹,一直爱……着你,你就娶、娶了她,她是个好……姑娘,她会一、一心一意地照、照顾你一……辈子,这样,我、我也放……心了……” 白龙紧紧地搂着桃花仙子,哽噎的道:“妹妹,你不会死……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桃花仙子仰脸望着哭成泪人的白龙,嘴角处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轻轻的道:“我知足了……”然后缓缓地闭上眼,吃力的道:“你……快走吧,不、不要看到我……丑、丑陋不堪的样子……”她头一歪,脸偎进白龙怀里,昏死过去。 白龙紧紧地抱着桃花仙子,一边用力摇晃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哭喊道:“妹妹,你醒醒,你醒醒呀……” 白龙伤心欲绝的呼喊声,响彻山林,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妹妹,你醒醒,你醒醒呀——” 这正是:一对情人欢天喜,两位仙人乐无忧。福祸本是两相依,乐极生悲难为奇。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八回 桃花仙命悬一线 刘香草大义相救 话接上回讲。 桃花仙子知道自己中了这乌金千毒蛇的毒,不仅会死去,而且还会死得很难看:全身肌肉都会化成水,仅剩一层人皮包裹,然后皮溃骨露,令人恐怖。她不想让白龙看到自己这种丑陋无比,令人可怖作呕的样子,只想在白龙心里保留着她美好的形象,于是,催促白龙快快弃她而去,以求得心里安慰。可是,白龙深爱着她,哪里会这样做?且她的这句话也恰好提醒了只顾悲伤,而头脑已经懵怔,不知所措的白龙。白龙赶忙抱起已经昏迷了的桃花仙子,驱动仙功,向家里飞去。 白龙抱着桃花仙子来到家西边的涧上,见陈老伯坐在院子里,老远就声嘶力竭地喊:“爹,快救救妹妹——” 陈老伯听到白龙没好声的呼喊,吓了一跳,“呼”的一下站起来,惊魂未定的道 :“怎么啦?” 白龙哭喊到:“妹妹被毒蛇咬了……” 陈老伯边迎过去边惊讶的道:“咱泰山里很少有毒蛇,怎会被咬哪?是啥样的毒蛇?” 白龙道:“是、是乌……金蛇。”白龙心中慌乱,一时也想不全了桃花仙子讲的蛇名,只记得是“乌金蛇”了。 陈老伯愕然的道:“没听说过这种蛇呀?”随即催促道:“快,快放屋里去……” 白龙把桃花仙子抱进她住的那间屋里,放在床上。陈老伯紧跟了进来,问道:“咬哪儿啦?” 白龙抬起桃花仙子的右手,道:“爹,您看,咬这儿了。” 陈老伯见桃花仙子的手已肿得和个馒头似的,皮肤已经发紫,胳膊也肿得厉害,又见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惊愕的道:“怎这么重啊?!”又叹息道:“多少年俺没碰到毒蛇了,所以也没再做蛇药……” 白龙焦急的道:“那怎么办?” 陈老伯道:“别人家也许会有,俺找去。”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白龙急忙道:“爹,谁家有,我去找。” 陈老伯道:“只有到下边涧上你刘大叔家,他们爷俩都进山采药,或许能有。” 白龙道:“我去。” 陈老伯犹豫的道:“你……”他想说,因相亲的事,他们家已经生你气了,你去能行?可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出来,忙改口道:“龙儿,你去了,要多说些好话,耐心求求……” 白龙应了一声,急匆匆出了门。 白龙驱动仙功,片刻便来到香草家门外,稍一迟疑,边向院子里走,边大声喊到:“刘大叔在家吗?” 香草的嫂子在西屋听见有人喊,边应到:“谁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白龙已走进了家来。他不认识白龙,便不乐意的道:“你是谁呀?怎直接闯进人家家里来了?” 白龙见这女的年纪不过三十岁,便道:“大姐,求求你,快给我些蛇药吧……” 嫂子愕然的道:“你是谁呀?怎张口就向人家要东西?” 白龙焦急的道:“大姐,我是住在上面陈家的儿子白龙,我妹妹被毒蛇咬了,求你给我些蛇药,好救救她……”说着,两眼就湿润了。 嫂子听了,一时惊得怔住了。 香草正在自己屋里做针线活,开始并未在意来人。当听到说他是白龙时,激动得扔下手中活,直跑出来。见白龙一副急迫无奈的样子,惊愕的道:“白龙哥,你怎来了?” 白龙见到香草,犹如见到了亲人一般,满眼含泪的道:“香草妹妹,求你给我些蛇药吧。” 香草惊讶地脱口道:“你被蛇咬啦?咬哪儿啦?”说着,跑过来就要察看。 白龙忙道:“不是我,是桃花妹妹被毒蛇咬了。求你给我些蛇药,救救她……” 香草稍稍松了口气,同情的道:“白龙哥,你别急,俺给你找去。”说着转身就往堂屋跑。 嫂子这才真正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小伙子,就是香草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白龙啊。他虽然因焦躁而有些站立不安,但仍不失端庄,并透着文雅气质与良好的教养。不禁暗自赞叹:真是个美男子,怪不得把香草迷得神魂颠倒,相思不忘。她也急忙跑进堂屋,见香草正在东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蛇药,赶忙跑到她跟前,道:“妹妹,你找啥?” 香草继续翻找着,头也不抬的道:“还能找啥?俺找蛇药。” 嫂子悄声道:“快别找了。” 香草抬起头,惊讶的道:“为啥?你有?” 嫂子一摇头,带着一副焦急的神情,道:“你傻?为啥要给他蛇药?” 香草理直气壮的道:“没有蛇药怎能救人?” 嫂子道:“又不是他被蛇咬了,你管她做啥?” 香草疑惑的道:“你啥意思?谁被蛇咬了不该救?” 嫂子恨恨地道:“你是真傻?!那女的被蛇咬了,你不正是机会?” 香草听了猛地一愕,随即拿眼一瞪嫂子,没好声的道:“你还是人吗?说出这种话来?!” 嫂子道:“俺还不是为你好?!你不是心心盈盈地想嫁给他?” 香草怒斥道:“你把俺当成啥人了?俺能见死不救,做那丧良心的事?” 嫂子道:“这是天赐良机,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错过这个机会,你会后悔的。” 香草坚定地道:“俺就是后悔一辈子,也不能这样做。那样俺还是人吗?连畜生都不如。”说完,又继续找起来。 嫂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出去。 香草翻了一阵子也没有找到蛇药,气呼呼地来到西屋,问嫂子道:“你知道蛇药在哪儿?” 嫂子道:“俺咋知道?咱这里没大有毒蛇,家里蛇药也不会多,就是有点,咱爹他们还不带在身上?能放家里?” 香草没有找到蛇药,深感愧疚,来到院子里,像个负罪的孩子,垂头丧气地对白龙道:“对不起,家里没有……” 白龙听到没有蛇药,沮丧不已。 香草见白龙伤心难过,甚是心疼,赶忙安慰道:“白龙哥,你别急,俺到别人家找去。”说着,急急忙忙地出了院门。 这个村子本来不大,就五六户人家,香草又是急忙火速的,不一会就问遍了所有人家。香草仍是两手空空而回,不好意思地对白龙道:“白龙哥,真是对不起,俺问遍了,都没有。” 白龙犹如五雷击顶,难过地掉下泪来,他懵懵怔怔地转身就走。香草见了,心疼得也差点流下泪来,望着白龙的背影,道:“白龙哥,等俺爹回来,俺再问问他……”香草忽然想起爹曾说过,泰山上的灵芝是百药之王,能解百毒。于是又喊到:“白龙哥,你等等,俺给你拿灵芝去,也许能解蛇毒。”说着,转身跑进西屋,向嫂子讨要那日白龙给她的那棵大灵芝——香草那日从陈老伯家回来,怕遭到爹娘的骂,没敢把白龙给的那棵灵芝给爹娘,而是给了嫂子。也没敢把这事告诉爹娘他们。 嫂子不敢不给,从箱子里取出那棵、自己用红布层层包裹着的灵芝来,恋恋不舍地递给香草。香草一把夺过灵芝,直冲出西屋,可白龙已经走了,香草捧着灵芝,愣在院子里,心里不是滋味。 嫂子心疼地追出门来,见白龙走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香草跟前,从还在发呆的香草怀里拿回灵芝,道:“妹妹,人家有的是灵芝……”说着,把灵芝抱回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 不一会,刘大婶带着狗剩心急火燎地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到:“咋啦?谁让毒蛇咬了?”刘大婶刚才正在邻居家玩,听见了香草问人家找蛇药,以为是家里谁被毒蛇咬了,吓得带着狗剩急连轱辘地往家跑。 嫂子听到婆婆喊,赶忙从西屋跑出来,道:“娘,不是咱家人……”然后拉着刘大婶就往西屋里走。 刘大婶抱怨道:“你慢点,拽倒俺了……” 进了西屋,嫂子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向刘大婶讲了。刘大婶惊讶的道:“有这事?” 嫂子一本正经的道:“可不?这真是老天开眼,眷顾妹妹。” 刘大婶不解的道:“这话咋讲?” 嫂子神神秘秘的道:“娘,恁想,妹妹这门亲事不成,不就是因为有那女的吗?今儿那女的被毒蛇咬了,没有蛇药,咋能活得过来?那女的一死,挡在妹妹前面的这堵墙没了,这门亲事不就成了?那白龙人又好又能干,妹妹跟了他,还不?着享福了?” 刘大婶听了生气的道:“你这人心怎这么狠?再说,俺香草是个黄花大闺女,怎能给他去做填房?” 嫂子不以为然的道:“娘,看恁说的,咋会是填房?人家又没有孩子,嗐,人家连亲还没成,咋能扯上这?” 刘大婶不相信的道:“你怎知道?听说那闺女来了有些日子了,怎会没有那事?再说,你怎知道俺香草会愿意?” 嫂子道:“娘,恁不知道,妹妹对那白龙早就心仪的不得了,心心念念地想嫁给他……” 未等嫂子说完,刘大婶就生了气,呵斥道:“胡说。你再满嘴胡吣,俺撕烂你的嘴。俺香草一个大闺女,容得你糟践?看俺不让石头好好教训你。”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嫂子急忙拉住刘大婶,道:“娘,恁消消气,恁先听俺说。那两次妹妹出去割草,恁知道她去了哪里?” 刘大婶没好气的道:“去了哪里也不会像你想的那样。” 嫂子道:“娘,恁别生气。俺告诉恁吧,妹妹都是去见那白龙了。” 刘大婶一听,气得怒目圆睁,骂道:“你个臭女人,糟践俺闺女……”说着,举手就要打她。 嫂子耐着性子,道:“娘,恁先别打俺,俺给恁看样东西。”说着,转身走到床头的箱子前,从箱子里拿出用红布包着的那棵大灵芝,打开来给刘大婶看。道:“娘,恁看,这棵灵芝,就是妹妹前些天、去见那白龙时人家给的。” 刘大婶看见这棵如小盆般大小的灵芝,知道这样的宝贝不是石头和他爹采来的,不得不相信了儿媳的话,但又不甘心,骂道:“都、都是你把俺闺女给教坏了,俺怎还有脸见人啊……”边说便嚎啕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儿媳。 嫂子劝慰道:“娘,恁别哭,叫邻居听见更不好了。” 嫂子如此一说还真管用,刘大婶立时不敢大声了——在老百姓眼里,名声是致关重要的,甚至重过生命。有多少人为了保全名声,或是迫于名声的压力,而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香草在自己屋里心神不宁地等着爹采药回来,听到像似母亲在嫂子屋里哭,心里忐忑不安,战战兢兢地来到西屋里。刘大婶见了香草,立时来了气愤,歇斯底里的对着香草又哭又骂:“你个孽种……” 嫂子赶忙劝住婆婆,又示意香草快快离开。 香草忿忿地回了自己屋。 嫂子劝慰道:“娘,恁别哭,恁听俺说。既然妹妹这么愿意,恁就别挡她了。正好老天爷开眼,给了这个机会。咱要把握住,不然,过了这个村,可真没那个店了。妹妹会怨恨一辈子的。” 刘大婶万般无奈,止住哭,抹了一把泪,道:“你说该咋办?” 嫂子道:“娘,那女的不是中了蛇毒吗?没有蛇药,她逃不出命来。一会,等爹回来了,恁悄悄给爹讲,别让爹把蛇药给妹妹,就说咱家也没有。” 刘大婶听了惊讶的道:“她嫂,你的心真够毒的,见死不救是丧良心的,会遭报应……” 嫂子道:“娘,俺这不都是为了妹妹码?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咱也没害她,是她自己命不济。再说,恁能忍心看着自己的闺女受那相思之苦吗?”嫂子最后的这句话,直戳到刘大婶的心尖上,说得她哑口无言。 过了个把时辰,刘大叔父子俩采药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放下背篓,刘大婶就凑过去,要给刘大叔说蛇药的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香草在屋里听到动静,急忙火速地跑了出来,劈头就问:“爹,你把蛇药放哪里了?” 刘大叔一怔,道:“你要蛇药干啥?谁被蛇咬了?” 香草着急的道:“别管那么多,你快给俺。” 刘大婶不情愿的道:“是那桃花。” 刘大叔疑惑的道:“哪里的桃花?蛇咬他干啥?”刘大叔以为“桃花”是桃树哪。 刘大婶不乐的道:“就是陈老头子家的那个姑娘。晌午后姓白的那孩子就来找了,俺串门不在家,闺女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刘大叔道:“俺带在身上,你们上哪里找去?”刘大叔又忿忿地道:“这会用着咱了……” 香草焦急的道:“爹,你怎这样说话?快把蛇药给俺。” 刘大叔生气的道:“又不是你被咬了,你要做啥?” 刘大婶也道:“就是,又不关你事,你上的啥心?” 香草急迫的道:“俺给他送去。” 刘大叔气愤的道:“你去干啥?不是他们看不上你的时候了?” 香草忿忿地道:“爹,你说那些干啥?你不想给?” 刘大叔稍一迟疑,叹息道:“闺女,爹怎会是那样人?就是给他,也不能你去送,你一个闺女家……” 香草道:“谁去?” 刘大叔道:“让你哥去。”说着,伸手去解挂在腰间装蛇药的小葫芦。 嫂子早已走出西屋,站在门口观看。见公公要给蛇药,赶忙走到婆婆身边,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娘——” 刘大婶本来也想阻止,但经香草一说,也觉见死不救不是那么回事,几次话到嘴边,由于心里发憷,都没敢说出口。见儿媳鼓动自己,又见刘大叔在解药葫芦,此时再不阻止,一切都晚了。暗自道:“闺女的终身大事重要。”于是,刘大婶一狠心,鼓起勇气,道:“他爹,你屋来,俺有话给你说。” 刘大叔边解药葫芦,边随着刘大婶往屋里走。走进屋里,刘大婶怯怯的道:“他爹,咱这蛇药本来就不多,恁爷俩还得留着用。再说,那闺女被蛇咬也有时辰了,就是给了她,也不一定有用了。要不就别给了……” 刘大叔觉得老伴这话说的不合情理,完全不像平时的作为,惊讶的道:“你怎这么小心眼?要用以后咱再做,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刘大婶神神秘秘的道:“他爹,你不知道,咱闺女相中那姓白的了,一门心思地想嫁给他。” 刘大叔猛地一愕怔,随即便明白了刘大婶话的意思,轻轻地点着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解药葫芦的手。 香草急匆匆走进屋来,气愤的道:“娘,你平时不是好行善吗?怎的今儿却要见死不救了?你不怕遭报应?” 刘大婶被香草一斥责,只觉得理亏,吱吱唔唔的道:“俺、俺……” 刘大叔为老伴开脱道:“你娘不是这个意思,是为了……”刘大叔也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明白。 香草着急的道:“爹,你给不给?” 刘大叔稍一犹豫,然后恨恨的道:“给,给——”说着,使了劲地解腰间的药葫芦,又道:“把你哥喊来。” 刘大婶见不好再阻拦,叹息一声,转身往东间屋走去,不管他们事了。 香草一把夺过刘大叔手中的药葫芦,转身就往外跑。刘大叔急忙喊到:“闺女,你不能去……” 刘大婶刚走进里间屋,听到刘大叔喊,急忙返身出来,直追到堂屋门口,向着已经跑到院子里的香草呵斥道:“你一个闺女家,怎能到人家去?被四邻知道不笑话?” 香草头也不回的道:“笑话啥?俺是去送药。”边说边往外跑。 刘大婶又道:“人家怎知道这?一旦坏了名声,你怎再嫁人?” 香草赌气的道:“不嫁就不嫁……”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刘大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跺着脚,一个劲的道:“你、你、你个死妮子……” 刘大叔也生气的抱怨道:“还不是你惯的……” 石头两口子走过来。石头媳妇劝慰道:“爹、娘,恁都别生气了,就让妹妹去吧。” 刘大叔老两口听了儿媳的话,都很生气,但碍于儿子在跟前,又都没好意思发火。 石头见爹娘生了媳妇的气,骂媳妇道:“你个娘们,尽胡说八道,你不知道提亲的事?咱上杆子去人家,爹娘的脸面往哪儿搁?” 嫂子也不理会石头说什么,又劝慰公婆道:“爹、娘,恁都消消气,恁听俺讲:那闺女是在采药的时候被蛇咬的,估摸也有几个时辰了,又没有蛇药,这会即使没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快不行了。就是送了药去,怕是也管不了用,救不了她的命了。妹妹去送药,无论如何都会得到他家的感激,正好那白龙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没了那闺女,妹妹不就铁定的成了这门亲事?” 刘大婶听了石头媳妇的话,恍然大悟,不仅消了气,而且不住的“嗯、嗯”着点头赞许。 嫂子又道:“爹、娘,恁别把妹妹当成小孩子了,她心里可有主意了,说不定,她这么坚持自己亲自送去,就是为了这。” 刘大叔老两口听了惊讶不已。稍顷,刘大叔对石头道:“儿呀,你都不如两个女人……” 石头悻悻的道:“你们这么巴着人家死,多不好?” 嫂子不以为然的道:“你这是啥话?这是老天爷安排的,和咱有啥关系?” 刘大叔叹息道:“石头说的也是,人要心存善意,不要有恶念。”又悻悻的道:“人命关天。石头他娘,你还是上炷香,为那闺女祷告祷告,求求神灵保佑她,省得咱心里不安生。” 刘大婶赞同地点了点头,进里屋取香去了。 刘大叔见石头还在这儿,着急的道:“你还站着干嘛?还不快去看看你妹妹?别在路上遇到啥危险。” 石头懵懵怔怔地应了声,赶忙追香草去了。 回头再说白龙,见香草没找到蛇药,沮丧不已,但又听香草说灵芝可解百毒。他知道自己家里有的是灵芝,哪里还会要香草的?于是,急急地驱动仙功,直往家里飞去,要用灵芝救治桃花仙子——没有蛇药,又别无他法,只能如此。其实,白龙他们哪里知道,就是有蛇药,这种凡药,又怎能解得了天宫毒蛇——乌金千毒蛇的毒哪? 陈老伯正在堂屋里用药臼捣药,见白龙回来了,惊奇的问:“你怎回来这么快?找到蛇药了吗?” 白龙沮丧地摇着头道:“没有。” 陈老伯叹息一声,道:“你快帮俺把这药捣碎,俺看看煎的药。”说着,放下手里的捣药锤,起身走到门后的锅灶前——锅灶上的锅已被揭掉,灶膛里用两块石头支着一个药锅,药锅下燃着柴禾,火已很小。陈老伯赶忙往药锅下添了两块小劈柴,火又燃旺起来,药锅里的热气从锅盖下呼呼地往外冒。 白龙疑惑的道:“爹,您煎的什么药?” 陈老伯道:“俺刚才一着急,都糊涂了,竟忘了灵芝能解百毒的事。你走了俺才忽然想起来。俺从那棵没舍得卖的大灵芝上掰了两块,一块煎成药汤,让桃花服下,解解体内的毒;一块捣成粉,糊到她手上,给她拔拔毒。这样双管齐下,效果会更好些。” 白龙道:“爹,我也想给您说,刚才香草妹妹也说,灵芝能解百毒。”白龙望着陈老伯,又担心的道:“爹,光靠这灵芝能解了妹妹的蛇毒吗?” 陈老伯无可奈何的道:“没有蛇药咋办?只能靠这灵芝了。这灵芝是泰山的宝贝,或许能救过桃花的命来。” 白龙听了心里异常难过,懊恼的道:“我不该让妹妹去采那灵芝王的,要是我去,妹妹就没事了……” 陈老伯惊讶的道:“啥灵芝王?” 白龙一边捣着药,一边道:“妹妹在北山上找到一棵灵芝王,有锅口这么大,长了好多层,和个铁塔似的。可是有一只斑斓猛虎守着,她自己采不了,就叫了我去。我怕那猛虎伤着她,我就去引开猛虎,让她去采。可没想到,她还没够着那棵灵芝王,就被盘在灵芝王旁边的一条乌金蛇给咬了……” 陈老伯听了后怕的道:“龙儿,幸亏你们没动了那灵芝王,不然,你们俩早就都没命了。” 白龙惊讶的道:“为什么?” 陈老伯道:“你不知道,从老辈人就传说,咱这泰山里有一棵灵芝王,是泰山奶奶驾临泰山时从天宫里带来的。那是神灵的宝贝,咱们怎能动得?千百年来,也有不少胆大妄为的人,垂涎这棵稀世珍宝,到处寻找,最终也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你们虽然看到了这个宝贝,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吧,不然,传讲出去,不知又会有多少人要为这个宝贝丧命了。你们俩性命也难保了。” 白龙疑惑的道:“我们又不再去采了,与我们还有什么关系?” 陈老伯道:“龙儿,你不想想,那些想得到这棵灵芝王的人,他们若是听说了,能不逼着你们带他们去寻找那宝贝?那样,你们去了就是送命;可你们不带他们去,他们怎会愿意?也定活不成。” 白龙听了,不住地 “嗯,嗯”着点头应诺。 陈老伯又往药锅下添了一点劈柴,让火继续烧着,然后转身看了看白龙捣的药,见已捣成了粉末,道:“好了。”端起药臼,将灵芝粉倒进案板上的一个小碗里,用酒调和成糊状,端起药碗,对白龙道:“你来帮把手。”说着,急忙火速地向屋外走去。 陈老伯来到桃花仙子屋里,让白龙卷起桃花仙子的衣袖,暴露出她的整个右臂来。陈老伯把药糊均匀地涂抹在桃花仙子的胳膊上,又在毒蛇咬的伤口处多涂了些,以期能用灵芝拔出她手臂里的毒。涂抹完,又急急忙忙地回了堂屋。 白龙坐在床沿上,用手托着桃花仙子的手臂,望着桃花仙子那苍白、毫无一丝血色的面孔,痛惜不已,止不住流泪,喃喃的道:“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采的……都怪我……”他一遍又一遍地嘟噜着。 陈老伯端着一小碗煎好的灵芝药汤走进来,见白龙又是流泪,又是悔恨的,安慰道:“龙儿,你也别太难过。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桃花姑娘定会得到神灵保佑的。”他也只是这样宽慰白龙罢了。当他听到白龙讲,他们是因偷采灵芝王而被毒蛇咬伤的时,心里就凉了大半截。心想:守护灵芝王的毒蛇,定不会是一般的毒蛇,中了他的毒,那可真是凶多吉少,九死也难一生啊。能否活过命来,就只能看桃花姑娘的造化了。但他并不敢把这些告诉白龙,他怕白龙承受不住。陈老伯虽然这样想,但他丝毫没有放松对桃花仙子的救治。 白龙起身接过陈老伯手里的药碗,含着泪,趴在床沿上,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桃花仙子。桃花仙子已经昏迷,哪里知道张口?药汤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白龙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陈老伯见了,赶忙把手里拿着的手巾递给白龙,并安慰道:“龙儿,别着急,慢慢来。俺去堂屋上炷香,求神灵保佑,救救桃花……”声音也有些哽噎。 白龙见喂不进药去,急得直冒汗。他沉思少顷,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右手舀了一芍药汤,用左手轻轻去捏桃花仙子的两腮,两唇便微微张开了,然后将药勺放到唇上,缓缓地将药汤倒进去。药汤从牙缝处流进嘴里,只听到药汤在桃花仙子的喉咙里咕噜咕噜作响,然后便是一阵的呛咳。白龙赶忙放下药勺,用一只胳膊托起桃花仙子的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捋她喉咙,片刻才不再咳嗽了。 白龙放下桃花仙子,把她的头侧过来,然后从她嘴角处慢慢的将药汤喂进她嘴里,这次,呛咳没有那么厉害了。白龙便以此法,一勺一勺慢慢地喂,终于把小半碗药汤喂了进去。待喂完药,白龙已是满身的汗水。 陈老伯回到堂屋,把案板搬到靠北墙处,摆上香炉,上了香,虔诚地祈祷。祈祷完,又来到桃花仙子屋里。白龙焦急的问:“爹,这药也喝了,妹妹怎么还没醒过来?” 陈老伯宽慰道:“龙儿,沉住气,桃花中毒也有时候了,虽然没见轻,但是,被这种毒蛇咬了,能撑这么长时候的人不多,这就说明桃花能抗住这毒,或是灵芝已经起了作用。只要不再加重,就会慢慢好起来。” 陈老伯虽然说得轻巧,可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他并不知道,桃花姑娘是不是如他所说的这样,真能抗住这蛇毒。但他却不得不这样讲,一方面是为了安慰白龙;另一方面,也是他的一种美好愿望——这就是世人的一种心理,凡是都往好里想,往好处求。 话说香草和石头兄妹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陈老伯家。香草看见从屋里出来的陈老伯,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大爷,蛇药,快、快给姐姐吃了……”说完,累得蹲在地上。 陈老伯接过蛇药,也顾不得说声谢,直跑进桃花仙子屋里。 香草坐在地上,气喘不止,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就要倒下。石头见了,急忙蹲下身子扶住,焦急的喊到:“妹妹,你咋啦?” 香草闭着眼,喘息着,道:“俺、俺憋得慌……”香草一路跑得太急,以致身体吃不消了。 石头怕妹妹发生什么意外,又担心,又害怕,着急的呼喊着:“妹妹,你没事吧?你可别出啥事……”吓得他直要掉眼泪。 陈老伯听到石头的呼喊,急忙跑出来,见香草坐在地上,面色蜡黄,惊讶的道:“闺女,你咋啦?” 石头没好声的道:“还不是为了给恁送药?她一路没命地跑,给累得?” 陈老伯又感激又心疼,催促道:“快、快扶闺女屋里躺会……” 香草轻轻地摇了摇手,道:“不、不用,俺歇会就好了……” 陈老伯感激的道:“闺女,你真是个好人,俺一家人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片刻,香草喘息平稳了些,道:“大爷,姐姐咋样了?” 陈老伯两个眼圈红红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香草见了,也难过不已。道:“大爷,俺去看看她……” 陈老伯又轻轻地点了点头,让石头搀扶着香草,带着他们来到桃花仙子屋里。香草见桃花仙子仰躺在床上,如具僵尸,一动不动,不仔细地看,还真看不出她还有气息。昔日粉红色的脸蛋,现在已变得苍黄中带着晦暗;手臂上抹了一层的药糊,黑不溜秋的。完全没有了上次见时的模样,香草疼惜不已。 白龙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托着桃花仙子涂满药糊的胳膊,眼里噙着泪。香草见了心疼万分,安慰道:“白龙哥,你别难过,姐姐会好的……”话没说完就唏嘘不已,流下泪来。 白龙抬头望了香草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道:“香草妹妹,谢谢你……”禁不住落下泪来。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道:“都怪我,我不该让妹妹去的,是我害了妹妹……” 香草见白龙这般样子,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屋去。 陈老伯对石头道:“大侄子,大爷谢谢你们了……” 石头豁达的道:“大爷,你这是说啥?俺们都是山里人,这还不是应该的?” 陈老伯怕香草在这待的时间长了,会引得她爹娘更加生气,又道:“大侄子,天也要黑了,你兄妹俩快回去吧,省得夜路不好走。回到家,代俺谢谢你爹娘。等闺女好了,俺再登门感谢……”陈老伯两眼泪汪汪的。 石头见蛇药已经送到,再待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点头道:“大爷,俺就先回去了,要有啥事需要俺,你就言语一声。”转身往屋外走。 石头来到院子里,见香草趴在一棵树上哭泣,对她道:“妹妹,咱走吧。”说着来拽她。 香草一抽胳膊,道:“你先走吧,俺留在这照顾姐姐。”她想陪伴白龙,为他分担些痛苦。 石头哪里会同意?他回去又怎么向爹娘交代?生气的道:“你一个闺女家,怎能留在这里?” 陈老伯也走过来劝道:“闺女,你先回去吧,省得让你爹娘担心着急,这里有龙儿照顾就行了。” 香草道:“姐姐病成这样,俺回去怎能安心?” 陈老伯又劝慰道:“闺女,桃花中了这毒,也不是一时半会能醒过来的,你先跟你哥回去,等明儿你再来看她也不晚。” 香草道:“恁与白龙哥都是大老爷们,怎好照顾姐姐?俺照顾她方便,就让俺留下来吧。” 陈老伯见香草讲的衷恳,不忍心拒绝伤了她的心,可又怕她的爹娘不愿意,左右为难,道:“这、这……” 石头不耐烦的道:“你留在这算啥事?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石头的话不仅没能说动香草,反而使她更加倔强。她忿忿地道:“谁笑话?俺是照顾姐姐,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谁要胡说八道,才是丧了良心,没了人味!” 石头见妹妹坚决不走,又不能生拉硬拽,拖着她回去,那样反更招人笑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陈老伯道:“大爷,就先让俺妹妹在这待会吧,俺先回去了。”说完,狠狠地瞪了香草一眼,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陈老伯忙道:“大侄子,回到家好好给你爹娘讲,千万别让你爹娘生气动火。大爷一会再劝劝闺女。但请你爹娘放心,闺女在大爷这,绝不会有啥闪失。”陈老伯这话是真心话,也是向石头的爹娘做的保证。 石头头也不回,忿忿地嘟囔着:“都是俺爹娘惯的……” 这正是:善良村姑小香草,不惧世俗来照料。奄奄一息桃花仙,能否起死把命保?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〇九回 桃花仙起死回生 玉皇帝驾临泰山 刘大婶站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石头急匆匆走进大门。刘大婶见他一个人回来的,惊讶的问:“你妹妹呢?” 石头知道要挨骂,怯怯的道:“她没回来……” 刘大婶立时气得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怎把你妹妹留那里了?” 石头嘟嘟囔囔地道:“哪是俺留的?是她不愿意回来……” 刘大婶吼到:“她不愿回来,你就不让她回来?” 石头委屈的道:“她死活不回来,俺有啥法?” 刘大婶又骂到:“你个没用的东西,她不愿回来,你就弄不来她?” 刘大叔坐在屋里的椅子上,听到老伴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的,呵斥道:“好了,都别咋呼了,不怕人家听见笑话?”走出门来,指着石头气得咬牙切齿地又道:“你呀,你呀,能干点啥?”说着,气呼呼地往外走。 石头见爹气得离家出去,心里害怕起来,赶忙伸手拽住刘大叔的胳膊,怯生生的道:“爹,你干啥去?” 刘大叔生气地一甩胳膊,道:“还干啥去?把你妹妹接回来!” 石头知道爹采药累了一天,心疼的道:“爹,还是俺去吧……” 刘大叔一瞪眼,气呼呼地道:“你去能把她接回来?” 石头无言以对,悻悻地低下了头,他满心的不想让爹再受这个累,可自知自己又办不了这事,无可奈何地放开了拽爹的手。 刚才,石头媳妇听到婆婆骂自己男人,便跑出西屋,见婆婆正在气头上,自己男人确实也没办好这件事,就没敢插言,只能站在门前静静地观看。见公公要去陈大爷家,怕公公把事情闹大闹僵了,一家子都跟着丢人,忙走过来,劝慰道:“爹、娘,恁都消消气……” 刘大婶本来一肚子火气,又被刘大叔训斥了一顿,那火气正憋在肚子里没处发,见石头媳妇又说这轻巧话,更是气上加气,也找到了发泄处,于是呵斥道:“你说得轻巧,闺女还在人家,咋消气?” 石头媳妇受到婆婆训斥,并不敢反驳与顶撞,因为,顶撞公婆,那是不敬不孝,是大逆不道。她只能忍气吞声,向婆婆赔着不是,道:“都是狗剩他爹没把事办好……” 石头并没领会媳妇的意思,见媳妇也抱怨他,觉得很委屈,不服气地道:“咋弄?硬把她拖回来?不更让人笑话?” 石头媳妇接了石头的话,又道:“也是。”转而又对公婆道:“爹、娘,恁都消消气,俺觉得,现在再去人家,生拉硬扯地把妹妹弄回来更不好。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先让妹妹在那儿,俺觉得也不是啥坏事。” 刘大婶气呼呼地骂到:“放屁,闺女都在人家住下了,还不是坏事?你安的啥心?存心要丢俺老刘家的人?” 刘大叔听了,也气得不得了,但因为是当公公的,不便责骂儿媳,便强压住火气,没有吭声。 石头听媳妇如此说,火冒三丈,骂到:“你个娘们,尽说你娘的屁话……” 石头媳妇瞪了一眼石头,又望着婆婆,陪着笑脸,道:“娘,恁先听俺说,那闺女被蛇咬这么久了,恐怕是活不了了……” 石头忙插言道:“俺看见了,和个死人似的,真是难活过来了。” 石头媳妇又瞪了石头一眼,继续对婆婆道:“这个时候,白龙那小子心里最难过,最需要人安慰。妹妹现在照顾照顾那闺女,献献殷勤,比平时不知要强多少倍。那白龙能不感激?等那闺女一走,他心里无依无靠,无着无落的,能不想起妹妹的好来?再说,妹妹又是从心里喜欢那白龙。这样一来,这门亲事不成都难。” 石头媳妇讲的头头是道,婆婆如听傻了一般。 石头惊讶的道:“哎呀,原来妹妹有这心计?” 刘大婶感叹道:“她嫂,你咋这么会看事?俺是服了你了。” 刘大叔听了石头媳妇这样一讲,也不趔着架子去接香草了,转回身来,感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算不如天算。闺女有没有这个命,那就看她了。”转而又悻悻的道:“人命关天,咱这样咒人家,总不地道。” 石头媳妇道:“爹,咱也只是这样说说,哪里是咒她?何况咱也把蛇药给她了,娘也上香为她祈祷了,咱也尽了心不是?” 刘大叔点了点头,叹息道:“但愿那闺女能讨出命来……”又对刘大婶道:“刚才咱说了这么多不中听的话,若让神灵听到了,会降罪的。石头他娘,你再上炷香,求求神灵,饶恕咱们吧。” 话说香草,她对桃花仙子悉心照料。她端来一盆温水,用手巾为桃花仙子擦洗面部,然后又为她轻轻梳理头发,给她整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并暗暗为她祈祷:“桃花姐姐,你快醒醒吧,别让白龙哥这样为你担心害怕了……” 陈老伯端来一小碗灵芝药汤,香草接过药碗,与白龙一起,慢慢地将药汤喂完。 陈老伯又端来灵芝做的药糊,香草把桃花仙子胳膊上的药糊刮掉,又用湿手巾擦干净,帮着陈老伯重新给桃花仙子涂抹上新的。 白龙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手托着桃花仙子抹满药糊的胳膊,见她仍没有好转的迹象,心里异常焦急与难过。香草坐在床沿上,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劝慰道:“白龙哥,你歇会去吧,俺在这里照看姐姐就行。” 白龙摇了摇头,答非所问的道:“都怪我,我不该让妹妹去采那灵芝的……”白龙似魔怔了一般。 香草见白龙这般状况,心如刀剜,难过地流下泪来。她抽泣着劝慰道:“白龙哥,你别这样,姐姐不会有事的。你和姐姐都是好人,神灵会保佑的……” 夜深了,小桌子上的油灯火焰一窜一窜的,冒着浓浓的黑烟。白龙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手托着桃花仙子涂满药糊的胳膊,香草坐在床沿上,二人都熬得疲乏了,打起了瞌睡。突然,桃花仙子的手抽动了一下,惊动了白龙。白龙惊讶地望着桃花仙子,兴奋地喊到:“妹妹……” 香草被惊醒,蒙蒙怔怔地看着桃花仙子,见她的手有了动弹,惊喜不已,兴奋地向白龙喊到:“白龙哥,姐姐醒了。”然后起身向屋外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大爷,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陈老伯并没有睡,他跪在堂屋里的案板前,面向着香炉里燃烧着的香火,一遍又一遍地祈求泰山奶奶饶恕桃花姑娘。他忽然听到香草姑娘喊,急忙爬起来往屋外跑,差点与跑到门口的香草撞在一起。 天刚破晓,桃花仙子苏醒了过来。她睁眼看见白龙,激动得泪流满面,道:“白龙哥,我又看见你了……”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却听得出,话语里充满了无限的眷恋与喜悦之情。 白龙也流着泪,高兴的道:“妹妹,你吓死我了。”然后又道:“多亏了爹和香草妹妹,是他们救了你。” 桃花仙子望着站在白龙身旁的香草,向她笑了笑,这笑中带着真诚的感谢,也含有些许的歉意。桃花仙子缓缓地抬起手,伸向香草,白龙忙起身闪到一旁。香草上前握住桃花仙子伸过来的手,又高兴,又激动,满眼噙着泪,道:“姐姐,你可算好了……”声音哽噎,说不下去。 桃花仙子发自内心的道:“妹妹,谢谢……”也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香草听到桃花仙子感谢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抹掉流到腮上的泪水,笑道:“谢俺干啥?俺又没能做啥。” 桃花仙子见香草如此淳朴与善良,心里油然产生一种敬意,并对之前自己对她的一些话语的戏虐感到内疚与惭愧,发自肺腑的道:“你真是个好人……” 桃花仙子得救后,陈老伯一家视香草家如救命恩人,感恩戴德不尽。刘家人也摒弃前嫌。两家人和好,如亲戚一般,香草也得以常来陈老伯家。桃花仙子和香草亲如姐妹,好如一人。 陈老伯趁下山卖草药之际,找算命先生为白龙和桃花仙子求了一卦。算命先生给他们两人合和了,说九月一十六是黄道吉日,大吉大利,辰时更是吉时,可办喜事。于是,陈老伯便依算命先生之言,定于九月一十六日辰时,给白龙和桃花仙子成婚,办喜事。 陈老伯见眼下已过了中秋节,时间紧迫,便抓紧置办喜事所用。他裁了布,买了绸缎,称了棉花,请香草母亲和嫂子给做了新人用的被褥。香草也来帮着桃花仙子收拾新房,裁缝婚嫁衣裳,二人忙得不亦乐乎。俗话说,人逢喜事,日子如飞。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初。 话说天宫,这日玉皇大帝退了早朝,来到瑶池,见王母正站在观阳台前,凭栏低头而视。玉皇大帝道:“帝后,今日怎么有如此兴致?” 王母道:“陛下,今日是阳间九九重阳之日,妾身见阳间之人纷纷登高,遍插茱萸,好不热闹,真是羡慕。” 玉皇大帝道:“帝后若觉寂寞,可唤众仙子来献歌载舞,通宵达旦亦未不可,不胜阳间百倍?” 王母叹息道:“不瞒陛下讲,妾身对那千年一面的仙子,亘古不变的歌舞,早已听厌看烦,哪有阳间的山川沃野,风土人情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玉皇大帝开玩笑的道:“难道帝后也厌烦了天宫的生活,而生了思凡之心?” 王母道:“妾身并非厌烦天宫,只是偶尔觉得寂寞而已。要说思凡,妾身以为也未尝不可。陛下乃三界大帝,三界无所不归陛下所有,妾身怎不可涉足阳间?” 玉皇大帝道:“帝后说的是。” 王母又道:“既如此,陛下何不趁这九九重阳之日,驾临阳间一游?妾身也好随陛下散散心,观观那阳界景致。” 玉皇大帝犹豫的道:“帝后,虽说如此,但若成行,也要预先颁诏,知照阳界的臣子们才好。” 王母道:“陛下何须如此兴师动众?陛下驾临阳界,若知照了那皇帝,他们便会前呼后拥,反倒使陛下失了自由。倒不如陛下只带天宫里的随行,悄悄驾临来的方便,游的尽兴。” 玉皇大帝沉思少顷,道:“帝后说的是。”又道:“阳界之大,国家众多,帝后要去何处?” 王母想了想,道:“陛下,妾身曾记得,在东海之滨,泰山之巅,有陛下的行宫。那泰山又是阳界五岳之首,山川秀美,民风淳朴,不如就到泰山一览如何?” 玉皇大帝高兴的道:“帝后说的是,那泰山下,也有帝后的宫院,起居方便。泰山碧霞祠还有朕的御妹,自她辞离天宫,降临泰山,也有许多年了,朕正好顺便探望探望。” 王母高兴的道:“陛下,一举两得,何不快快起驾?” 玉皇大帝召来内侍郎,命他速速安排随行人员。内侍郎领了命,不敢怠慢,须臾功夫,便将随行人员召集齐全,来请玉皇大帝和王母起驾。 玉皇大帝和王母踏着九彩祥云,在众人簇拥下向南天门而去。你看这队伍:最前面是九十九名天将开道:天将们人人铠甲裹身,精神抖擞:个个腰挎利剑,威武雄壮;有顶天立地之感,气盖山河之势。其后是护法神率领着托塔天王等十二护法:各位护法手执法宝,人人怒目圆睁,个个面目狰狞,让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哪里还会有敢生叛逆之心,行不轨之为者?玉皇大帝和王母在金枝、玉叶及十二仙子的簇拥下,行于护法们之后。最后面,又是九十九名天将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南天门,直奔阳界泰山而去。 只片刻,玉皇大帝便驾临泰山极顶的玉皇殿前。玉皇大帝与王母驻足向东远眺:一轮红日从东海里喷薄而出,刹那间,霞光万道,映红天空,辉煌壮丽;火红的朝霞与映红的海水溶为一色,在日出处相连相接,融为一体,蔚为壮观。望近前,白云如娟如纱,曼妙轻舞;或翻卷沸腾,如万马齐奔;又似银河汹涌,波澜壮阔,气势磅礴。 旭日缓缓升起,云雾渐渐散开。辽阔东海呈现眼前:浩渺东海,蔚蓝一色,无波无澜,平静如镜,静怡安祥。不禁让人气定神闲,心旷神怡。脚下泰山,一览无余:山峦叠嶂,起伏绵延,奇峰异石,耸立云天;沟壑纵横,交错如织,苍松翠柏,灵秀挺拔。禁不住使人产生顶天立地,气吞山河之气概。 好一派壮丽秀美景色。 王母情不自禁的道:“陛下,泰山如此之美,令妾身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也。” 玉皇大帝笑道:“帝后,泰山乃人间五岳之首,雄伟秀美之景色数不胜数,美不胜收。帝后所见此景,仅乃泰山之美一隅一斑也。” 王母感叹道:“陛下,妾身今日总算明白,为何阳界名山大川众多,陛下却只在泰山上建宫修殿。阳界历朝历代王侯,都以登临泰山为荣,为最大奢愿之缘故了。” 玉皇大帝携王母在泰山极顶,漫步缓行,饱览泰山美景与风光,不觉间,已过了辰时,只好恋恋不舍,辞了玉皇殿,往西南下行,奔碧霞祠而去。 早有执事报于碧霞元君。碧霞元君得知圣驾驾临,急忙出祠迎接。见了玉皇大帝,施礼道:“臣恭迎陛下。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恕罪。” 玉皇大帝道:“御妹莫客气。朕是今日兴起,趁这九九重阳之日,来泰山一巡,并看望御妹,但未让内务府知会,御妹当然不知,御妹何罪之有?朕又怎会怪罪?” 碧霞元君忙道:“谢陛下。臣恭请陛下进祠歇息。” 玉皇大帝和王母在碧霞元君的引导下来到大殿,分君臣坐下。碧霞元君命仙子怡人、怡心上茶。 玉皇大帝对碧霞元君道:“御妹辞离天宫,一晃也有许多年了,不知御妹住的习惯否?” 碧霞元君道:“谢陛下为臣挑选了如此绝世佳地。臣来泰山千万年,虽然尘世间纷争云起,战乱不断,但却未曾有一人来此骚扰过。因而臣居住得安然静怡。这全是得了陛下的恩赐。” 怡人、怡心端上茶来,分别放在玉皇大帝、王母和碧霞元君面前的几案上。碧霞元君对二位仙子道:“你们下去吧。” 二位仙子道声“是”,退了出去。 玉皇大帝也对身后的金枝、玉叶摆了摆手,道:“朕与御妹闲叙,你们也下去吧。” 金枝、玉叶也道声“是”,退出大殿。 碧霞元君道:“陛下、王母,请用茶。” 玉皇大帝和王母都点了低头。 玉皇大帝又接着刚才的话,道:“御妹能喜欢此地,朕也就安心了。” 然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仔细品了,赞叹道:“好茶,此茶不逊天宫的碧螺春。御妹从何得来?” 碧霞元君道:“回禀陛下,此茶乃泰山所产。此茶树生于泰山东坡的崖壁上,因此能得东海之气蕴育,绵柔而不干涩,香馨而不浓郁,是泰山之茶的极品。每年谷雨前,臣便着小仙子趁日出东海,云刚散去,凝露未消之时采摘,再加精心烘制而成。陛下若喜欢,臣便将今年所采呈贡于陛下。” 玉皇大帝推辞道:“不可。朕怎能夺御妹所爱?” 碧霞元君道:“陛下,臣居天宫时,曾得陛下的碧螺春。辞离天宫时,陛下又赐灵芝与臣。今日陛下驾临,无物贡奉,甚感愧疚,还望陛下不弃。” 玉皇大帝见碧霞元君讲得诚恳,忙笑道:“好,好。御妹盛情,朕领了。” 君臣边饮茶边道离别之情,然后又谈天说地,直到午时,碧霞元君命仙子备午膳。不一会,便见怡人、怡心将各种水果呈到案上来。 碧霞元君道:“陛下,人间不比天宫,没有奇珍异果,琼浆玉液。臣只能用尘世间所产招待陛下了。” 玉皇大帝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御妹不必客气,朕见这些水果就挺好,色香型俱佳。朕早已闻到他们的香气了。” 碧霞元君手指盘中水果,向玉皇大帝一一介绍,道:“陛下,这是烟台的苹果,您看他,圆圆的,又红得艳丽,凡间之人便赋予他‘团团圆圆,红红火火’之寓意。这苹果不仅寓意好,而且确实好吃,其肉质面软,味道馨香,还可做香料熏衣……” 玉皇大帝与王母听得如此讲,禁不住各自拿起一个苹果,仔细地观看。王母赞赏道:“果真如妹妹所讲,他的香气远远地就入了我的鼻子。” 碧霞元君又指着盘中的桃子,道:“陛下,这桃名曰‘肥桃’,产于泰山西麓,他不仅个大,而且桃肉很有特点:肉质细腻如脂,甘甜如冰糖,又似蜂蜜。若熟后再藏月余,则其肉质如胶胨,无需切削,直接吸食即可。大唐国里仅此处有产,量亦不多,仅做贡品。” 玉皇大帝和王母听得如痴如醉,禁不住放下苹果,又拿起肥桃来细细观看,并频频点头赞赏。 碧霞元君又向玉皇大帝介绍了乐凌的小枣,莱阳的梨和泰山板栗等。介绍完这些,最后指着盘中已切成莲花瓣状的青皮水萝卜对玉皇大帝道:“陛下,这种水果,是人间独有,天宫绝无……” 玉皇大帝颇感好奇的道:“是吗?”说着,伸手拿起来,反复地端详。疑惑的道:“这是何水果?为何天宫里没有?” 碧霞元君笑道:“回禀陛下,这水果名曰‘青皮水萝卜’,产于潍县。您看他,内外一色的青绿色,尤其这肉质,水润晶莹,绿如翠玉,脆似薄冰,清新爽口,甘甜之中带有些许的辛辣;若是不小心掉在地上,则如玉击石,碎不可收。” 玉皇大帝和王母并不完全相信,各掰了一块,放入口中,用牙一咬,果然脆若酥糖,“咯嘣”作响。再一嚼,其汁淋漓,甘甜中微带辛辣,清新爽口。此前从未吃过这种水果,禁不住又咬一口。不一会,二人便将手中的一块全吃进了肚里。 碧霞元君又道:“陛下,这青皮水萝卜,不仅好吃,而且别有一番作用,他可理气健脾和胃,有助积食消化。凡间常用此水果治疗腹胀、气滞。当然,他们是吃不到这潍县出产的水萝卜的。” 王母边细细品嚼,边夸赞道:“果然是好水果。行时能否求妹妹带些回去?” 碧霞元君听了笑道:“王母即开金口,愚妹安敢不应?只是……”碧霞元君欲言又止。 王母道:“‘只是什么’?难道妹妹舍不得?” 碧霞元君笑道:“王母暂莫问,一会愚妹再告知。” 碧霞元君向殿外招手呼唤到:“怡人、怡心,将本君珍藏的美酒呈上来。” 二仙子应声走进来。怡人端着琥珀杯,轻轻地摆放到玉皇大帝、王母及碧霞元君面前的几案上。怡心捧着紫晶酒壶,为三位尊长斟满酒。立时,醇香四溢,飘满大殿。 玉皇大帝惊讶的道:“御妹,这是何酒?如此醇香?” 碧霞元君道:“回禀陛下,这是珍藏千年的兰陵美酒。此酒亦是当地所产,虽不能与陛下的琼浆玉液相比,但也算是尘世间酒中极品。”碧霞元君端起酒杯,又道:“陛下,您今日驾临鄙祠,臣不胜荣光。臣极尽所能,备此薄酒俗果,望陛下不弃,能尽兴畅饮。” 玉皇大帝道:“御妹客气了。朕与御妹乃一人所出,如同亲兄妹。御妹辞离天宫,朕时常想念,今日相聚,高兴之至,莫说有名果佳酿,就是粗茶水酒,朕也要开怀畅饮。”说着,端起酒杯,道:“御妹,请。”言罢,一饮而尽。 碧霞元君与王母也都举杯而饮。 玉皇大帝仔细品了品口中的酒,赞叹道:“此酒醇香绵柔,不燥不冲,果真是好酒。” 怡心赶忙又为三位尊长斟满酒。 君臣三人,频频举杯,好不欢快,直至午时后,都略有酒意才止。 碧霞元君又命仙子上茶。 正饮茶间,忽然听到一屁响,立时殿内臭气弥漫。王母不知是谁放的屁,不好意思说,只能悄悄用衣袖掩了口鼻。玉皇大帝见了,笑道:“帝后,香气熏到你了?” 王母责怪道:“陛下,您今日怎么象一孩童?全没了至尊的庄重?” 玉皇大帝笑道:“帝后所言差也。帝后与御妹都是自家亲人,何需板着面孔,裝模作样?朕告诉你吧,刚才那屁,是朕所放。”玉皇大帝又疑惑的道:“今日也不知怎的,腹内总觉有气窜动,憋也憋不住。”又对碧 霞元君道:“御妹,你莫笑话,朕确实是……” 碧霞元君笑道:“陛下,臣刚才便说,这潍县的青皮水萝卜,有理气之功。吃了他,若再喝些茶水,排气那是自然的,想憋都憋不住。” 玉皇大帝和王母听了哈哈大笑。 王母道:“怪不得妹妹刚才没讲完,原来是这意思?” 碧霞元君笑着点了点头。 玉皇大帝自嘲的道:“这下好了,朕回到天宫,不成了臭屁熏天了?” 玉皇大帝一句话,直引得三人开怀大笑。 至未时末,王母见时辰不早了,便催促玉皇大帝起驾下山。 玉皇大帝辞离碧霞祠,一行浩浩荡荡向西而行。踏天街,出南天门,再过中天门,直奔山下王母宫而去。 这正是:仙居天宫千万年,日久滋生寂寞感。一朝驾临泰山上,才知美丽在人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回 玉皇大帝巡泰山 白龙桃花双罹难 话说陈老伯,见白龙和桃花姑娘的婚期渐近,便经常下山去,为白龙和桃花仙子置办婚事所用之物。重阳节这日,他又早早地出了门,进城去了。 白龙为了多采些草药,多卖些钱,则是每日早出晚归。 桃花仙子自被毒蛇咬后,便不再进山采药。又因婚期将至,每日在家中缝衣做活,准备自己和白龙的婚衣。 香草已是陈老伯家中常客,她见桃花仙子每日忙个不停,便来帮她缝衣做针线。 重阳节这日,香草见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吃过早饭便又来到陈老伯家,中午也没回去,她与桃花仙子吃了午饭,继续缝制白龙和桃花仙子的婚衣。二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做活,一边说说笑笑,好不高兴。 香草缝完桃花仙子的大红色长裙,放下手中针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瑕疵,双手拎着裙肩,站起身来,轻轻抖了抖,然后道:“姐姐,俺缝完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桃花仙子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了看衣裙,道:“不用试,你手这么巧,一定合身。” 香草认真的道:“那哪行?这嫁衣比不得平常衣裳,不能马虎。姐姐还是试试吧,看看哪儿不合适,或是有缝的不好的地方,也好趁早改。不然,等到了那一天,就不好了。” 桃花仙子放下手中正在为白龙缝制的红色长衫,站起身,略带羞涩地接过香草手中的长裙,转身走进自己屋里。 桃花仙子换上红裙,走了出来。香草见了,高兴地拍着手欢笑道:“姐姐,真好看。” 桃花仙子低头看着红裙——这红裙如火,映得她面色绯红。她心里好不甜美,轻轻地旋转了下身子,红裙徐徐飘了起来,犹如一朵盛开的大红喇叭花,娇艳无比。她轻声地问:“真好看?” 香草点着头,认真的道:“真好看。你这一转,轻飘飘的,就和仙女下凡一样。” 桃花仙子心里也美滋滋的,故意问:“你见过仙女下凡?” 香草道:“俺哪有那福气?俺只听老人讲过。但是俺想,仙女下凡也不过就是姐姐这样子吧。” 桃花仙子笑道:“香草妹妹真会说话。”她心里带着自豪与羞涩。 香草一本正经的道:“真的,俺不骗你。你这么俊,皮肤又这么白,被这红裙子一衬,这皮肤更是有红似白的,仙女能比你俊哪里去?”香草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查看缝的针线,恐怕哪儿不工整,有瑕疵。 桃花仙子道:“妹妹,不用看了,你缝的挺好的。” 香草边检查边认真的道:“这是你的嫁衣,俺可不敢马虎,不然,白龙哥会生俺气的。” 桃花仙子望着香草,心里油然升起一种痛惜之情,暗自道:“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只可惜……” 香草检查完,直起身,满脸带着纯真的笑容,道:“姐姐,你放心穿吧,俺都看过了,都挺好的。” 桃花仙子由衷的道:“妹妹,谢谢你——” 香草道:“你谢俺做啥?这不是俺该做的?你家又不在这,俺就是你娘家人。” 桃花仙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搂住香草,道:“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亲妹妹。”说着,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香草先是一惊,继而安慰道:“姐姐别难过,以后俺就是你的亲妹妹,你有啥事,尽管给俺说。” 桃花仙子激动地不住点头,唏嘘着“嗯、嗯”不止。 香草又安慰道:“姐姐,不要哭,眼泪掉到你的嫁衣上就不好了。” 桃花仙子频频点着头,“嗯嗯”地应着,慢慢止住哭,放开香草,用手擦了泪,喃喃的道:“我高兴……”缓缓向屋里走去。 香草坐到桃花仙子的凳子上,拿起桃花仙子刚才缝制的长衫,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缝起来。 桃花仙子换下嫁衣走出来,见香草一针一线地为白龙缝制婚衣,心中感慨万千,便不忍心向香草要过来。她坐到香草的活筐前,拿起裁好的红盖头布,用红线撩起布边来。桃花仙子一边撩布边,一边问香草道:“妹妹,姐姐要嫁人了,你有中意的没有?” 香草羞红着脸,道:“俺是山里人,这事俺做不了主。” 桃花仙子疑惑的道:“这话怎么讲?” 香草淡淡的道:“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孩子能做主的?自古以来俺们女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里像姐姐,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话语里既有哀怨之意,又有羡慕之情,更是充满了无可奈何之感。 桃花仙子惊讶的道:“这怎么可以?要是嫁个自己不爱的人怎么生活?” 香草淡淡的道:“哪像姐姐说的那么严重?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女孩子嫁人,有啥爱不爱的?入洞房之前,两个人都没见过面,只有入了洞房,才知道对方长得啥样。只要不是瞎子、瘸子、傻子,这个女人就算是烧了高香,找了个好男人。”香草轻轻地叹息着。 桃花仙子愤愤不平的道:“这对女人也太不公平了。” 香草无可奈何的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女人就是这个命,能有啥办法?” 桃花仙子道:“妹妹,若是有一日,你也这样,你能愿意?你能甘心?” 香草听了,低头沉默不语,片刻,才叹了声气,道:“不愿意又能咋办?甘不甘心不也得那样?!”话语里充满了无奈与悲哀,她两眼红红的,差点掉下泪来。 桃花仙子听了也为香草难过,沉思片刻,犹犹豫豫的道:“妹妹,你喜欢白龙哥吗?” 香草听了猛然一惊,手也一阵哆嗦,缝衣裳的针一下扎到手指上,不自主的“哎哟”了一声,捏着手指放到嘴里吸吮。桃花仙子见了,心里全明白了,笑道:“妹妹,扎手了?” 香草红着脸,嗔怪道:“姐姐,你胡说啥?!” 桃花仙子笑道:“看把你惊得?我早就知道妹妹喜欢白龙哥……” 香草赶忙分辩道:“姐姐,你千万别乱想,俺与白龙哥啥事也没有,白龙哥只爱姐姐一个人……” 桃花仙子笑道:“妹妹别害怕,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怕你嫁个不爱的人,毁了你一辈子的幸福。既然你也爱白龙哥,不如你也嫁给他,我们三人和和美美的一起过日子……” 香草忙道:“姐姐快别说了,羞死人了……” 桃花仙子认真的道:“这有什么羞臊的?哪个达官贵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我们姐妹二人共同服侍白龙哥,不是更好?” 香草急红着脸辩白道:“白龙哥只喜欢姐姐你一个人,俺不会嫁给他的……” 桃花仙子撩完红盖头布边,放下针线,两手一抖红盖头布,顺势蒙到香草头上,咯咯地笑道:“我们俩一块做新娘……” 香草急得一把扯下红盖头布,生气的道:“姐姐,你别开这玩笑……” 话刚说完,从院子东边的山路上,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香草转头看,见一队人,威风凛凛地沿山路由北向南走去。香草十分好奇,也为摆脱刚才的尴尬,对桃花仙子道:“姐姐,你看那是干什么的?”说着,拉着桃花仙子的手就往山路边跑去。来到路边,又见十几个身穿盔甲,凶神恶煞般的人,个个手里拿着各种古里古怪的兵器走过来。香草惊讶不已,手指这些人,头也不回地问桃花仙子:“姐姐,这是些啥人?这么古怪?” 桃花仙子见了这些人,大惊失色。她认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些人是天将,而香草手指的这些古怪人,则是护法神等。桃花仙子用力甩开香草的手,转身就往回跑。只可惜,此时已晚。这路边上就她和香草两人,刚才香草的说话声已引起了护法神李天督的注意。护法神一眼就认出她是天宫御花园的桃花仙子。他大喝一声:“大胆仙子,哪里逃?”直追过去,不几步便跑到桃花仙子前面,挡住了桃花仙子的去路,“嗖”的一声抽出斩妖剑,直指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转身再逃,可没逃两步,托塔天王等几位天王和护法也随即追赶过来,把桃花仙子围在中间。桃花仙子见已无路可逃,但又不甘心束手就擒,仍不住地反抗。 赤链神抛出索链,将桃花仙子双手锁住。 香草不知发生了何事,被这惊呆了。等她反应过来,已见桃花仙子被这些凶神恶煞般的人给捉住了。她急忙扑上去,撕扯着他们,大声质问到:“你们是啥人?为啥要捉俺姐姐?快放开她……” 众护法也不答话,推开香草,押着桃花仙子就往山路上走。 护法神来到玉皇大帝驾前,施礼道:“启禀陛下,臣捉拿了私逃天宫的桃花仙子,请求陛下发落。” 玉皇大帝听了,气愤地道:“带上来。” 众护法押着桃花仙子来到玉皇大帝驾前。桃花仙子施礼道:“桃花仙子拜见陛下。” 玉皇大帝怒喝道:“大胆仙子,私自下凡,快快讲来,你是受何人唆使?又是何人助你出的天宫?” 桃花仙子道:“回禀陛下,小仙子未受任何人唆使,也未有人助我,是小仙子自己偷偷逃出天宫的。” 玉皇大帝道:“胡说,天门把守严密,就凭你一小小仙子,怎能出得了天宫?如实招来,是何人助你?” 桃花仙子怎会供出他人?让帮助自己者受到牵连?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玉皇大帝见桃花仙子不肯招供,怎能善罢甘休?对霹雳神道:“霹雳爱卿,朕命你惩她十个霹雳,看她讲不讲实话。” 霹雳神道声“遵旨”,从腰间取下火镰,将霹雳剑高高举在空中,向着桃花仙子用霹雳剑在火镰上用力砍削。随着砍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般霹雳声响,并有一道电光从火镰处直射向桃花仙子。霹雳、电光直射进桃花仙子的脑子里,搅得脑浆翻腾,如开锅一般。桃花仙子只觉得脑袋如迸裂一般疼痛难忍,她禁不住双手抱头,“哎哟”的一声大叫。 香草见桃花姐姐身受折磨,心急如焚,拼命地要冲进去救她。可护法们在周围把守着,她哪里能进得去?香草急得又扯又叫:“你们这些强盗,快放了我姐姐……” 霹雳神一次又一次地用霹雳剑砍削火镰,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声声霹雳连续不断,道道电光放射不止。桃花仙子痛不欲生,实在忍受不了了,就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往地上撞,直撞得头上鲜血淋淋,其状惨不忍睹。 霹雳神行完十个霹雳之刑,收住手。桃花仙子蜷缩着跪在地上,昏昏沉沉,□□不止,满脸都是汗水。 玉皇大帝再次厉声问道:“大胆仙子,快快如实招来,不然,再加重刑惩处。” 桃花仙子听到玉皇大帝呵斥,浑身一阵惊憟。刚才的惩罚已使她痛不欲生,哪里还敢再受重刑?于是,编了个谎话,道:“陛下,小仙子招供。小仙子那年冬日,奉王母懿旨,到凡间洛阳为武皇后花开助兴,遇见一位白公子,我们二人一见钟情,生了爱慕之意。小仙子随想与白公子结为夫妻,长相厮守,于是,便偷偷仿制了令牌。小仙子就是用仿制的令牌蒙混过关,出了天宫的。” 玉皇大帝将信将疑,道:“那令牌哪?” 桃花仙子道:“小仙子自知偷做令牌罪孽深重,哪里还敢保留?出了中天门便弃掉了。小仙子讲的句句是实,不敢有半点谎言。” 玉皇大帝大怒,道:“好大的胆。你私造令牌,出逃天宫,与凡间男子私会,事事都已触犯天律,你可知罪?” 桃花仙子道:“小仙子知罪。” 玉皇大帝道:“即已知罪,押回天宫,等候发落。” 托塔天王等走上前,押着桃花仙子就要回天宫。 桃花仙子道:“陛下,小仙子虽犯了天律,但我与白公子确实是真心相爱,恳求陛下开恩,成全了我们。”桃花仙子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玉皇大帝呵斥道:“你个仙子,好不知羞耻。你动了思凡之心,行那男女勾当之事,已犯了大忌,却还恬不知耻,要朕成全,岂不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桃花仙子道:“陛下,小仙子与白公子,两厢情愿,真心相爱,有何可耻的?” 玉皇大帝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桃花仙子,声嘶力竭地呵斥到:“你个仙子,还敢狡辩,竟讲出这般□□之语,快快押回天宫,严惩不贷。” 托塔天王等押着桃花仙子就往前走。桃花仙子拼命地反抗、挣扎,道:“我不回天宫,我要与白公子在一起……” 香草大声喊到:“你们这些强盗,快放开我姐姐……” 也冲上来,与天神们撕扯着。可由于众护法的阻挡,无论香草怎么厮打,都无法接近桃花仙子。 托塔天王对桃花仙子恫吓道:“大胆仙子,再不老老实实回天宫,本护法就将那白公子捉来,与你一同惩罚。” 桃花仙子听了,不禁吃了一惊。心想:他们还不知道白龙哥的身世,若是知道了,白龙哥不也遭了殃?不行,我不能连累了他。如此一想,便安静下来,万般无奈的道:“小仙子愿回天宫接受惩罚,求护法不要伤害白公子。” 桃花仙子含着泪,依依不舍地随护法们往前走。刚走几步,忽然停住。托塔天王以为桃花仙子又要抗命,厉声呵斥道:“快走,不然我们就捉拿那白公子去了。” 桃花仙子忙道:“护法息怒,小仙子愿随护法回天宫,只是小仙子有几句话要对我妹妹讲,请护法通融。” 托塔天王见桃花仙子服帖了,便示意护法们、让香草过来与桃花仙子相见道别。香草扑到桃花仙子身上,痛哭到:“姐姐,这是咋回事?他们为啥要捉你?” 桃花仙子扶住香草,道:“妹妹,你不知,我是天宫里的桃花仙子,私自下凡来,违犯了天规,今被捉住,定死无疑,这都是姐姐的命,姐姐无力抗争。但姐姐心愿未了,死不甘心。今求妹妹,替姐姐完成心愿,姐姐死也瞑目了。”说着,流下泪来。 香草哭喊到:“姐姐,你不能死,白龙哥还等着与你成亲哪……” 桃花仙子难过地摇了摇头,泪流满面的道:“妹妹,姐姐已没了那个福气,等不到那一天了。姐姐知道妹妹一直都深爱着白龙哥,所以,姐姐求你,那日你代姐姐入洞房,与白龙哥成亲,好好照顾他……” 香草哭喊到:“不,不。白龙哥爱的是你……” 桃花仙子无可奈何的道:“妹妹,我命数已尽,但又不忍心让白龙哥孤苦一人,所以,姐姐求你,答应姐姐,姐姐也好放心去……”说着,摘下挂在胸前的小金铃,捧在手里,凝望着。她的眼前又浮现出白龙送她金铃时殷殷情深的情景,禁不住泪如泉涌。 香草哭得和个泪人似的,道:“姐姐,你不能走,白龙哥会伤心难过的……” 桃花仙子收回思绪,哽噎着道:“妹妹,这是白龙哥的信物,你保管好他。”说着把小金铃放到香草手上,悲伤地转身而去。 香草本能地推辞道:“不,不……”这一推辞,竟将小金铃掉在地上,小金铃发出“叮铃铃”一阵声响。 香草见小金铃掉在地上,一阵心疼,生怕摔坏了,赶忙弯腰捡起来,用手捧着,向桃花仙子喊到:“姐姐,这是白龙哥给你的,你不得给别人……” 桃花仙子听到小金铃掉到地上,也不由自主地转回身来,她泪水涟涟,万分痛惜而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托塔天王等护法推搡着桃花仙子,桃花仙子边不情愿地往前走,边扭头叮嘱香草道:“妹妹,姐姐拜托你了。你一定记住姐姐的话,照顾好白龙哥……” 香草手捧小金铃,望着桃花仙子的背影,愣怔在那里。片刻,醒悟过来,转身跑到玉皇大帝驾前,跪在地上,哭着乞求道:“天神在上,小女子香草给您磕头,求求您,发发慈悲,放了我姐姐吧……”边说边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在山路的石头上,发出“砰砰”的响声,直磕得满额头都是鲜血。 玉皇大帝见了惊得直锁眉头,不忍直视。 王母见此情景,疑惑的道:“你这姑娘,是傻还是疵呀?本后都听得明明白白,你也爱那白公子,却因有这桃花仙子挡道,使你不能得成。今日陛下惩办了她,去了你的情敌,不正好如了你的心愿,能与那白公子结为夫妻了?可你为何还拼命地为她求情?岂不是自讨苦吃?” 香草道:“娘娘,您有所不知,俺虽然心里装着白龙哥,可白龙哥心里却只有桃花姐姐。没了桃花姐姐,白龙哥心里会难过的。俺不愿看他难过……” 王母道:“没想到你这小小女子,不仅痴情,而且还这样仁义,真是难得,只可惜,那桃花仙子已经触犯了天规,不得饶恕。” 香草乞求道:“求娘娘开恩,俺愿替姐姐受过。” 王母摇了摇头,感叹的道:“姑娘,你这是何苦啊?!” 香草道:“娘娘,香草虽然是山里女子,没见过大世面,不懂得大道理,但是俺明白,爱一个人,就要让他高兴,让他幸福,不能给他带来痛苦,这样,俺心里才能安生。哪怕是搭上俺的命,俺觉得也值。” 王母又感叹道:“天地之中,怎么有这么多的痴情女子啊!” 话说白龙,正在山里采药,忽然听到金铃急促地响。寻思:桃花妹妹没有急事事不会动那金铃的,今日响的又急促,定是遇到了紧急之事。于是,急忙背起药篓,驱动仙功,直往家里飞去。 白龙来到涧坡上,远远看见家东边的山路上聚集了许多人,不禁心中一惊。急忙扔下背篓,直朝人群跑去。到了近前,见几个人推搡着桃花仙子往山下走,以为是强盗劫持了桃花仙子,大声断喝道:“住手。”一个箭步直冲上去。 托塔天王听到身后有人呵斥,禁不住转身去看,还没反应过来,白龙已冲到桃花仙子身边。 桃花仙子听到白龙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即转身,扑到白龙怀里,又高兴又担忧地哭喊到:“白龙哥,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 白龙惊愕的道:“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桃花仙子伏在白龙怀里,只是一个劲地哭,哪里还顾得回答? 这时,托塔天王识出了白龙,冷冷的笑道:“哈哈。没想到你白龙三太子也胆大妄为,无视天规戒律,做出这男女的勾当来。”说着,向赤链神一挥手,示意他锁住白龙。 赤链神抛出索链,又把白龙锁住。众护法一拥而上,把白龙与桃花仙子分开,押着桃花仙子继续往前走。 桃花仙子见白龙也被捉住,哪里还肯回天宫?挣扎着,呼喊道:“放开我,我不回天宫,我要和白龙哥在一起……” 托塔天王等把白龙押到玉皇大帝驾前,道:“启禀陛下,西海龙王之子白龙,与桃花仙子幽居,已被臣等捉拿,请求陛下发落。” 玉皇大帝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仙人生淫邪之心,行□□之事。心想:如此下去,怎么了得?!不禁大怒,厉声呵斥道:“大胆白龙,你身为仙人,不守仙规,竟然勾引天宫仙子,做出这苟且之事来,该当何罪?” 白龙道:“陛下,白龙与桃花仙子一见钟情。我们二人情投意合,相互倾慕,情真意切,怎么是勾引?我们真心相爱,誓言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又有老人做媒,并已求卜占卦,择定了良辰吉日,又怎么是苟且?白龙恳求陛下,恩准白龙与桃花仙子结为夫妻……” 玉皇大帝恼羞成怒,不等白龙说完,就怒不可遏的道:“住口。罪孽白龙,你□□天宫,罪大恶极,不仅不思悔改,反而恬不知耻,蛊惑人心。朕岂能宽恕与你?”又对李天督道:“护法神,将白龙押下去,严加惩处。” 护法神应道:“遵旨。”又疑惑的道:“启禀陛下,如何处置?将其斩首?” 玉皇大帝余怒未消,气愤的道:“朕之前曾赦免过他,但他不仅不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反思自己,恪守仙规,反而愈加无法无天,做出这般□□之事来。若是斩首,岂不太便宜了他?朕要让他先尝生不如死之痛苦,然后再慢慢死去。让其他仙人看看他的可悲下场,以达杀一儆百,震慑他人之效。”玉皇大帝稍一沉思,又对李天督道:“护法神,剥去他龙鳞,抽去他龙筋,使他永世不得再还龙形。” 护法神领了旨,指挥着众护法,将白龙拖到路旁,按倒在地。辨妖护法举起照妖镜,照向白龙。白龙立时便现出原形——一条全身银光闪闪的白色大龙。 护法神挥舞手中斩妖剑,向着白龙又划又挑,一片片银白色的鳞片被硬生生从白龙身上剥下来,鲜血淋淋。白龙□□着,叫喊着,疼得在地上不停地滚来滚去,身下的山石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香草见了心疼万分,奋力厮打着护法们,要冲进去救白龙,可是,护法们把得死死地,她那里能进得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龙受刑。她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护法神剥完白龙的龙鳞,白龙早已昏死过去。他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护法神又开始抽白龙的龙筋:他用斩妖剑,先刺穿白龙的脚踝,挑出脚筋,然后用力一挑,一条白色的龙筋从白龙的身体里抽出来。随着龙筋被挑出,白龙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痉挛。 桃花仙子疯一般地挣扎着,要去阻止行刑。可她被护法们死死地挟持着,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龙受这非人的折磨。她痛不欲生,声嘶力竭的呼喊到:“白龙哥——”随即昏死过去。 白龙的两条筋被抽完,已没了气息,如一只剥了皮的死狗,佝偻着身子,软瘫在地上。 桃花仙子醒来,见自己正被护法们拖着往前走,便发疯般地挣扎、哭喊:“你们害死了我的白龙哥,你们还我白龙哥……”两位护法费了好大的劲也难以弄着桃花仙子前行。 玉皇大帝见了大怒,道:“大胆仙子,再不老老实实回天宫,就地正法。” 桃花仙子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与仇恨,愤怒的道:“不就是一死?我桃花仙子不怕。你害死了我的白龙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生没能与白龙哥结成夫妻,死也要死在一起。你杀了我吧,正好让我去陪伴白龙哥……” 玉皇大帝冷冷一笑,道:“你本已犯了死罪,杀你岂不容易?但朕偏不让你死的这样痛快,朕要让你受尽百般折磨,吃尽千般痛苦,再慢慢死去。让其她仙子也知道违犯天律的下场,以儆效尤。看看今后谁还敢以身试法,私自下凡,做出这种□□的勾当来。”然后对李天督道:“护法神,剥去她桃花外表,打回原形,永世不得超度。” 护法神道声“遵旨”,转身来到押解桃花仙子的护法们面前,道:“陛下有旨,剥去桃花仙子外表,打回原形。” 护法们牢牢地挟持住桃花仙子的双臂,护法神挥舞斩妖剑,向着桃花仙子的脸上和身上反复地劈划,直到劈划得她满身剑痕交错,皮开肉绽,鲜血淋淋,然后运动神功,伸手向着桃花仙子脸上一抓,用力向下一扯,便将桃花仙子的皮肤,从头到脚,全都撕扯下来。立时,桃花仙子就变成了一个鲜血淋淋之躯。 辩妖护法高举照妖镜,照向桃花仙子,只见照妖镜放射出无数道光芒,照射在桃花仙子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并断喝道:“快快现出原形来——” 桃花仙子本来是一棵桃树精得道成仙的,立时变回了原形——一棵残枝无叶,苍老龙钟的枯桃树。滴淌的血液,凝结在树身上,变得伤痕累累,饱经沧桑。 玉皇大帝又道:“护法神,传朕旨意,将那白龙也变成枯木,让她们日日相对,看对方丑陋之状。” 护法神又传旨给辨妖护法,辨妖护法又将照妖镜举在空中,向着白龙躯体照射。白龙的躯体渐渐发生变化,慢慢变成了一棵躺卧在地上,弯弯曲曲,老态龙钟的枯槐树。 行刑完,护法神向玉皇大帝禀报道:“启禀陛下,末将已将白龙化作了枯槐树,并将她们二人分别置于了山路东西两侧,使其相望而不得亲近。” 玉皇大帝听了点了点头,然后恶狠狠地道:“朕要让她们备受心灵折磨,待七七四十九日后,她们看得对方生厌、生烦了再死去。”接着又对众人道:“各位爱卿及仙人,尔等要切记她们二人的教训,恪守天律天规,不得违犯,不然,胆敢违犯者,这就是其下场。” 众神众仙齐声道:“臣(仙子)谨遵陛下教诲,恪守天律天规,不敢违犯。” 玉皇大帝见已处置完桃花仙子和白龙,并以此教育、震慑了众仙人,便旨命护法神,驱动队伍,继续向山下王母宫行进。 这正是:抛弃仙界来下凡,只因情郎在人间。哪怕遭受灭顶灾,相亲相爱无悔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一回 香草碧霞祠祈求 刘家满山里寻人 香草见桃花仙子和白龙被天神害死,又被化作枯树,分别置于山路的东西两侧。转眼间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她悲痛欲绝,扑到白龙化作的那棵枯树上,嚎啕大哭:“白龙哥,你怎就这样走了?你死得好惨啊……”直哭得天昏地暗。 香草哭了许久,那枯树仍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反应。她想:只这样哭有啥用?又救不了白龙哥,不如到山上碧霞祠里去求泰山奶奶,求她老人家大发慈悲,救救白龙哥和桃花姐姐。于是,抹掉眼泪,爬起来,急忙火速地沿着山路向山上走去。 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陈老伯,买完喜事所用的东西,已过了中午,简单地吃了点饭,便兴冲冲地往家赶。他想着几天后就给龙儿成亲了,这桃花姑娘又漂亮又贤惠,与龙儿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禁不住哼起了小曲,走起路来,也格外地有劲,并且不觉得累。 陈老伯沿着回家的羊肠小道,一口气就爬上了前岭的山坡。到了岭上,不免身上汗津津的。于是站住脚,见夕阳暖祥,天高云淡,晴空万里,风轻气爽。心想:俺陈老汉家里有了喜事,天公也这么作美。他心里好不得意。敞开怀,用衣裳做扇子,呼扇着凉快。 正在这时,从前岭北坡的小道上快步走上来一个中年采药人,来到陈老伯近前,惊讶地看了看他,然后匆匆而过。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问到:“你是住在中天门下的陈大叔吗?” 陈老伯道:“是。”又道:“你是谁?” 中年人道:“俺也是进山采药的,以前见过你。你赶快回家吧,你家的两个孩子被强盗给害死了……”说着,心有余悸地匆匆而去。 陈老伯听了,立时惊呆了,只觉得胸口发闷,象有块大石头压着似的,喘不上气来。片刻,感到喉中有物,用力一咳,一口鲜血喷射出来。鲜血喷向空中,恰有一阵秋风自西北吹来,吹得鲜血飘飘洒洒,落在了山岭东南方的山崖上。说来也怪,这些许的鲜血,落在山崖上,竟然将整个山崖都染红了。后人便将这山崖叫作红崖,也成了泰山的一处标志——这是后话,不表。 陈老伯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两步,“咣当”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背楼里的糖茶、点心等撒了一地。 再说涧上村刘大叔家。刘大婶见天快黑了,香草还没回来,心里着了急。往日香草也是去陈家,帮着桃花姑娘忙嫁妆,可都是太阳老高就回来的。今儿到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她心里自然是不踏实。她站在大门口,一个劲地向西边山涧里张望。没等来香草,却见刘大叔他们父子俩采药回来了。刘大婶赶忙迎过去,悄声对石头道:“快去把你妹妹接回来。”说着就卸石头背上的药篓。 刘大叔道:“你这么着急干啥?让儿子家里喘口气再去也不晚呀。” 刘大婶道:“这天都快黑了,还不晚?你不怕人家笑话?” 刘大叔道:“谁笑话?闺女和那桃花不是好姐妹吗?晚这一会还有啥?” 刘大婶焦急的道:“石头他爹,你就没看出来吗?闺女的心思都在那白龙身上了……” 刘大叔赶忙打住她的话,道:“你别瞎说,这话传出去才让人家笑话哪。” 刘大婶道:“俗话说,知女莫若娘。石头他爹,你整天进山采药,哪有俺这个当娘的知道?闺女的心就是在那白龙的身上……” 刘大叔听了,赶忙催促石头道:“你快去吧。” 石头放下背上的药篓,转身快步向西边的山涧里走去。 刘大叔他们吃完了饭,石头媳妇在厨房里刷着碗筷,刘大婶还没见石头接香草回来,心里开始着了慌,一趟趟地到大门口张望。刘大叔见了,不耐烦地道:“你不能安下心来?着啥急?闺女在老陈头家能有啥事?” 刘大婶道:“俺今儿一个下午心里不如贴,象似有啥事似的。到这会他们还没回来,闺女不会出啥事吧?” 刘大叔不以为然的道:“你瞎想啥?闺女能出啥事?俺给你说,别看咱闺女大大咧咧的,可是品性不差,绝做不出那丧风败俗的事情来……” 正说着,就听院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刘大叔听出是石头的声音,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不石头回来了?你整天瞎操啥心呀……” 刘大叔的话音刚落,就见石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走进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爹……” 刘大叔见石头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斥责道:“你慌的啥?都三十的人了,做点事就不能稳当点?” 石头哪里能稳得下来?急得他直要掉泪,带着哭腔道:“妹妹不见了……” 刘大婶惊愕的道:“啥?你说啥?” 刘大叔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也道:“咋回事?” 石头哭丧着脸,道:“俺到了陈大爷家,他家里敞着个门,一个人也没有。俺以为妹妹她们会在附近做啥,就围着屋去找。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个人影,俺大声咋呼也没人答应。俺觉得事儿不对,就赶快跑回来告诉恁。” 刘大叔听了,惊愕地一下蹲到椅子上,说不出来。 刘大婶嚎啕一声:“俺的闺女……”一下子背过气去,晃晃悠悠就要摔倒。石头急忙上前扶住,吓得哭喊道:“娘,娘……” 石头媳妇闻声赶来,帮着石头把刘大婶扶到椅子上坐下。石头媳妇一边给婆婆捋胸口,一边大声呼喊道:“娘,娘。你醒醒……” 片刻,刘大婶如鸡鸣般地吸了一口气才醒过来,又大哭道:“俺的闺女啊……” 石头媳妇望着石头,疑惑的道:“咋回事?” 石头哪里经过这种事?吓得只知道哭着喊“娘”,却不知道了回答媳妇的问话。 刘大叔醒悟过来,“呼”地一下站起身,直往外跑。石头见了惊慌的道:“爹,恁干啥去?” 刘大叔头也不回的道:“找你妹妹去……” 石头赶忙放开娘,紧追刘大叔去了。 刘大叔父子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陈老伯家,见屋门仍大敞着。刘大叔边呼喊着:“闺女……”边冲进堂屋里。屋里空空无人。 石头也跑进桃花仙子屋里,那间小屋也是空无一人。 刘大叔跑回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看见地上摆着两个针线活筐子。他从活筐里抓起个东西一看,是一件还没有缝好的男人长衫。石头也从桃花仙子的屋里跑过来,在另一个活筐里抓起一件东西,见是一件红色长裙。 刘大叔望着手中还没有缝好的长衫,沉思片刻,然后扔进活筐里,转身四处打望。见靠西边地上有一个药篓,急忙跑过去,走近一看,里面尽是刚采的草药。刘大叔一下子惊呆了,晃晃悠悠,就要摔倒。石头把衣裳一扔,急忙跑过去扶住,惊慌地喊到:“爹,你咋啦?” 刘大叔长叹一声,痛苦的道:“出事了……” 石头疑惑的道:“出啥事了?” 刘大叔道:“强盗来过了……” 石头仍不解的道:“你咋知道?” 刘大叔强打着精神,道:“他家门也没关,这些衣裳也没来得及收,还有白龙那药篓都没来得及放好,定是来了强盗,把人给抢走了……” 石头不以为然的道:“他家这个穷样,怎会招强盗?” 刘大叔摇了摇头,道:“准是陈老头卖灵芝被人给盯上了,再就是……”刘大叔没有继续讲。 石头着急的道:“再是啥?” 刘大叔唉声叹气的道:“他家的那桃花忒惹人眼了,能不招歹人眼馋?” 石头道:“爹,咱还不快找去?” 刘大叔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道:“上哪儿找去?咱都不知道强盗在哪。” 石头着急的道:“那咋办?” 刘大叔无可奈何的道:“有啥法?只能等他们来要赎金再说了……” 石头道:“爹,那咋行?妹妹在他们手里,不是被糟蹋了?” 刘大叔听了,心如刀绞,嚎啕大哭:“闺女啊,爹对不起你,爹想救你,可爹不知道你在哪里呀……爹该死,爹对不起你……” 石头着急的大声道:“爹,你光哭管啥用?咱赶快回去找邻居们帮忙找吧。” 刘大叔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祈求般的道:“儿呀,使不得,这种事,不能让邻居知道。别说找不到,就是从强盗手里找回来,你妹妹咋还有脸活呀……” 石头听了也没了主意,一腚坐到地上,哭喊道:“这可咋办呀……” 父子二人正哭间,突然从家西边传来脚步声,刘大叔父子以为是强盗的信使来了,立即止住哭,惊恐地张望着。等那人快来到跟前,借着月光,刘大叔认出是陈老伯,急忙跑过去,劈头就问:“俺闺女哪?” 陈老伯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给吓懵了,他哪里会想到是刘大叔他们父子俩?还以为他们是杀害白龙和桃花姑娘的强盗呢。他怒火中烧,扑上去就与他们拼命。并愤怒地大叫:“强盗,还俺孩子……俺和你拼了……” 原来,陈老伯在前岭上得知白龙和桃花姑娘被害的噩耗后,急火攻心,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待他醒来时,早已是日落西山,繁星满天。他爬起来,也顾不得背篓和洒了一地的东西,撒开两腿,直往家里跑。山中小路崎岖蜿蜒,高低不平,杂草丛生,灌木纵横。他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摔了不知多少跟头。手掌被戗破了,荆棘剐破了衣裳,剐得身上道道伤痕,鲜血淋淋。但他顾不得这些,忍着疼,一门心思地往家跑。可他毕竟年纪已大,跑不多远,就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来。他不得不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喘气。待缓过气来,又往前跑。就这样,他好不容易来到山涧里,见到家还有七八里路,心里万分焦急。可越是焦急,两脚就越不听使唤,不时被涧里的乱石绊倒。他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跑到家,又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他错把刘大叔父子俩当成了强盗。 刘大叔父子俩赶忙招架。刘大叔大声呵斥道:“你疯了?俺是香草她爹……” 陈老伯听了,停住手,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是刘大叔父子二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心情,哭喊道:“兄弟呀……” 刘大叔焦急的道:“你哭啥,俺闺女哪?” 陈老伯惊愕的道:“啥?你、你闺女咋啦?” 刘大叔气愤地用力一搡陈老伯,道:“你装啥憨?俺闺女不是和你们一起被强盗抢走了吗?” 陈老伯本来就累得两腿发软,被刘大叔一推,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惊愕的道:“你闺女也出事了?” 石头怒不可遏地挥拳要打,道:“让你装憨,你们害了俺妹妹,还想抵赖?” 陈老伯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赶忙向刘大叔父子摇着手道:“别打,别打,恁听俺说……” 刘大叔父子异口同声道:“快说。” 陈老伯道:“兄弟,俺今儿一大早就下山去了,这不刚进家。家里发生了啥事情,俺是真的不知道……” 刘大叔气愤地道:“你还想赖账?!刚才你那话,意思是知道的,咋又转脸不认账了?” 陈老伯道:“兄弟,你听俺讲,俺真的不是赖账。俺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听一个采药的大侄子说的,说俺的两个孩子都被强盗给害死了。” 刘大叔听了这话,赶忙与陈老伯一起,三人结成队,到家周围的山上去寻找。 再说香草,刚过了中天门,天就黑了下来。她哪里独自走过夜路?虽然天上挂着大半个月亮,但山路两侧树高林密,阴森可怖。那些树,又被月光一照,映在山路上,好似一个个怪物;更有自己的影子,犹如一个幽灵,一直在自己面前的路上晃动。直吓得她心惊胆颤,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但她为了救白龙和桃花仙子,只能给自己鼓着劲,壮着胆,一溜小跑地向山上走去。 月亮渐渐西斜,山路变得崎岖不平,并且越来越陡峭。香草攀登在山路上,她一次次地摔倒,又都一次次顽强地爬起来。膝盖被磕破了,裙子也被磕出了窟窿,鲜血染红了裙子。她忍着疼,一瘸一拐,艰难地向山上攀爬,几次险些掉下悬崖。但她不惧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登到泰山顶,求泰山奶奶救白龙哥和桃花姐姐。 路边的山林里传来了猫头鹰小孩哭一般的叫声,吓得香草浑身发抖,后背发冷。不等她缓过劲来,山里又传来狼嚎声,一声声狼嚎在夜空里回荡,吓得她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但她想起白龙哥和桃花姐姐还等着她去救,便心一横,弯腰从路边捡了一块石头,紧紧地握在手中,随时准备与窜出来的野狼搏斗。她已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毅然决然地继续向山上攀登。 香草历尽艰辛,终于来到十八盘前。这十八盘,陡如云梯,直插云天。她已累得精疲力尽,望着这直插云宵的十八盘,心里不禁犯了难。可她一想到白龙哥和桃花姐姐,又来了勇气,抬脚就往上攀登。然而,光有勇气哪里管用?她的两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上一个台阶,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她只登了十几级台阶,就已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她喘了几口气,稍微缓和点,再继续往上攀。又攀不远,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弯下腰,手脚并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当她爬也爬不动时,就跪在台阶上,磕头祈祷道:“求泰山奶奶赐给我力量……”磕头祈祷完,再往上爬。直将裙子磨得稀烂,膝盖和手掌血肉模糊。香草爬过的台阶上留下了两行鲜红的血印。 香草历尽磨难,终于攀上了十八盘,来到南天门前。此时,残月已经落下,在昏暗的星光之下,巍峨的南天门犹如一个张着大口的巨兽,要吞噬她一般,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稍顷,她鼓足勇气,壮着胆,忍着两膝的疼痛,毅然地迈开脚步,大义凌然般向南天门里走去。 香草走进南天门,来到天街上,她见四周黑黢黢一派,不见边际,好似自己又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禁不住打了一个惊颤。呼啸的山风吹来,吹透她单薄的衣裙,又冷得她瑟瑟发抖。香草暗暗地给自己鼓了鼓劲,壮了壮胆,忍着两腿的疼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顶着寒冷的山风,承受着无限的恐惧,一瘸一拐,沿着天街向碧霞祠走去。 香草来到碧霞祠前,见祠门紧闭,也容不得多想,踉踉跄跄登上门前的台阶,用力拍打祠门。刚敲了几下,便觉头一晕,晃晃悠悠摔倒在门前,随即“咕噜噜”滚下台阶,昏了过去。 香草于昏迷中看到满身血淋淋的白龙向她走来,来到她近前,泪水涟涟地向她哀求道:“香草妹妹,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白龙刚刚说完,血肉模糊的桃花姐姐又来到她跟前,也向她哀求道:“妹妹,救救姐姐,姐姐不想死……” 香草大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方知这是一个梦。香草用手摸了摸摔疼的头,后脑勺上起了一个大血包。她顾不得这些,赶忙用手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硬撑着酸痛的身子,忍着两膝刀割般的疼痛,又攀上台阶,来到祠门前,用力拍打祠门。 话说怡人、怡心二仙子正在配殿里歇息。怡人朦胧中听到敲打祠门声,慌忙推了推身边的怡心,道:“有人敲门。” 怡心正睡得香甜,被怡人唤醒,惺忪着眼,不耐烦的道:“这半夜三更的,怎会有人来?”说着,又睡着了。 怡人又仔细听了听,确实没了动静,以为是自己睡癔症了,也倒头睡去。 没过多久,怡人又被敲门声惊醒,她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会,确定真的是敲门声,又推搡醒怡心。怡心睡眼朦胧地抱怨道:“你又弄醒我做什么?人家睡得正香。” 怡人道:“你听,是有人在敲祠门。” 怡心不以为然的道:“你睡癔症了吧。咱这祠,千万年来从不曾有人骚扰。今儿谁有这么大胆,敢三更半夜地来捣乱?” 怡人硬拉着怡心坐起来,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使她清醒,道:“你快听,这敲门声多急促?不是有人遇到了危难,就是歹人来祠捣乱。” 怡心强睁开眼,听了听,果然是敲门声,立时没了困意,警觉起来,道:“这深更半夜,定是歹人来捣乱,快快禀报师尊去。” 怡人、怡心二人来到大殿外,见殿里灯光还亮着,便轻轻推开殿门。见碧霞元君正闭目盘膝坐在殿中,也不知是已睡着还是在打禅,便不敢惊动,站在门口左右为难。只听碧霞元君轻声道:“你们有何事?” 怡人、怡心听到师尊问,走进大殿。怡人施礼道:“启禀师尊,弟子刚才闻听祠外有人敲门,声声急促,唯恐是歹人来扰,因而来向师尊禀报。” 碧霞元君道:“本尊早已听到,且不理会她。明日一早,你们打发她回去便是。” 怡人疑惑的道:“敢问师尊,敲门者何人?是信众还是歹人?” 碧霞元君道:“此人是一善者,并非歹人。明日你们好好劝她回去便是,切不可伤她。” 怡人疑惑的道:“敢问师尊,师尊大慈大悲,惠施天下。此人既是善者,半夜来求,定是遇到了万难之事,不然断不敢深夜打扰。弟子不解,师尊却为何避而不见,甚至将她赶走?” 碧霞元君道:“人儿长进了,知道探究其中原委了。本尊欣慰。” 怡人又道:“启禀师尊,这其中既有原委,师尊可否告知弟子一二?也好明日劝那人时不致无从说辞。” 碧霞元君道:“本尊不妨告诉你们,免得心有疑惑,对本尊有所猜疑。” 怡人、怡心忙道:“弟子不敢。” 碧霞元君道:“敲门之人乃是本山中天门外涧下村一村姑,是为她好友来向本尊祈求的。” 怡人听了,更加疑惑了,道:“师尊恕罪。弟子妄言,既是这等事,师尊应了又有何难?为何却避之如瘟疫?” 碧霞元君叹了声气,道:“徒儿有所不知,这人所求之事,非一般事情,本尊十分地为难。” 怡人疑惑的道:“何事能让师尊这般为难?弟子跟随师尊千千万万年,还不曾见过师尊有为难之事。” 碧霞元君道:“你们还记得今日玉帝陛下驾临之事吗?” 怡人点了点头,道:“弟子记得。今日之事弟子怎能忘记的这样快?” 碧霞元君道:“玉帝陛下辞离本祠,出了南天门,欲要驾临山下王母宫,行至中天门外,发现了天宫御花园的桃花仙子私自下凡,与西海龙王之子白龙隐居于此,便将二人剥去仙容,摄走仙心,打回原形,并将白龙敕之为沧桑枯槐,将其二人分置于山路两侧。” 怡人听了感叹道:“这二人违犯了天律,玉帝陛下没有杀他们的头,便是慈悲了。” 碧霞元君淡淡一笑,道:“徒儿错了。如此惩罚比直接杀了他们的头还残酷十倍。” 怡人不解的道:“师尊如此讲,弟子倒是不明白了。玉帝陛下没杀他们,便是给他们留了条生路,怎么还是比杀头更残酷?” 碧霞元君道:“杀头只是转眼间死去,并无多大痛苦。可这刑罚,却要先剥去他们仙皮,使他们倍受痛苦;再将他们变成丑陋之形,让他们二人日日目视对方的丑陋之状,进行心灵摧残与折磨,直到看得对方生厌、憎恶了,才于第七七四十九日心死物灭。此好比凌迟处死,只是那刑疼在身上,而此刑不仅疼在身上,而且更痛在心里。其残酷之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二仙子听得毛骨悚然,胆颤心惊。怡心道:“这也太残忍了吧。” 碧霞元君无可奈何的道:“他们违犯天律,玉帝陛下不这样严惩,怎能管束住众仙人?” 怡人道:“师尊,弟子明白了,是这二人没有办法救了。所以师尊不愿意受她祈拜,免得欠了她情。明日一早,弟子便将她劝走。” 碧霞元君道:“此二人也并非不可救,只是相当地棘手罢了。” 怡人好的地道:“敢问师尊,何法可救这二人?” 碧霞元君道:“玉帝陛下之刑,虽然将他们打回了原形,摄去了他们仙心,但他们凡心还在,而且这凡心能受他原形滋养七七四十九日,如在这四十九日之内,他们能得阴阳无根之水的滋养,凡心便可存活,枯木便可生根发芽。若再得神法,便可还原成人形。但却没了仙缘,只是个凡人而已。” 怡人道:“敢问师尊,何为无根之水?” 不等碧霞元君回答,怡心抢着道:“这个你也不知道?无根之水就是人的眼泪。”转而问碧霞元君道:“师尊,弟子说的对吗?” 碧霞元君笑着点了点头。 怡人不服气地“哼”了怡心一声,悄声道:“就你聪明。”然后又向碧霞元君道:“师尊,恕弟子直言,师尊既然能使那二人死而复生,又有这人诚心来拜求,师尊为何不大发慈悲,施仁惠之心,应了她祈求,如了他心愿?却要避而不见哪?” 碧霞元君道:“徒儿不知,本尊为难之处就在于此。若是本尊应了她的祈求,救了那二人,则是违逆了圣驾旨意,犯了欺君之罪。若是见了她,不应她祈求,则是失去了信徒虔诚之心,甚或遭世人诟骂,失去本尊尊严与世人的供奉。因而,本尊只能采取避而不见之策。” 怡人道:“弟子明白了。弟子遵命。“ 怡心却犹犹豫豫的道:“师尊,弟子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碧霞元君道:“徒儿有话尽可直讲。” 怡心道:“师尊,弟子想,师尊避而不见,来者或可明白其意,但世间之人却难知其因,只知那二人是在泰山之中死于非命。逝者位于师尊脚下,却不得师尊拯救,恐世人会对师尊妄猜妄议,甚或会对师尊有不恭不敬之言语。常言道:三人成虎。传言多了,世人便会信以为真。人言可畏。请师尊三思。” 碧霞元君沉思片刻,道:“心儿,你也长进了。你所言,也正是本尊所忧虑的,但目前尚无两全其美之策。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本尊只能如此,你们还是暂且按本尊的吩咐去办吧。” 怡人、怡心施礼道:“弟子遵命。”回配殿歇息去了。 再说香草,敲了好一阵祠门,见没人应答,便不敢再敲,她怕惹烦了泰山奶奶,坏了大事。只好等待早晨开了祠门再说。 九月的季节,夜晚已经挺冷了,何况是在这巍峨的泰山之巅?这泰山顶上,山高风大,气温寒冷。而香草衣着单薄,一夜的攀爬磕绊又将衣裳磨得七洞八孔,哪里还能遮风御寒?再加她又累又饿,冻得她瑟瑟发抖。她蜷缩在祠门前的台阶上,咬牙坚持着…… 朦胧中香草听到“吱钮”的开门声,她睁开眼,见天已蒙蒙亮,两个小仙姑在打开祠门。她“呼”地一下爬起来,赶忙走过去,作揖道:“仙姑,求求您,快带俺去见泰山奶奶……” 怡人也揖首还礼,道:“施主,真是不巧,师尊昨日随玉帝陛下去了天宫……” 香草急切的问:“泰山奶奶啥时候能回来?” 怡人道:“师尊讲,要在天宫里住几日……” 香草又问;“泰山奶奶要住几天?” 怡人惋惜的道:“施主,你就别问住几日了。你知道,天宫一日就是凡间一年。就是住上一两日,师尊也是得一两年后才能回来。你就赶快回去吧,有什么要求的愿,过两年再来求吧。” 香草听了如晴天霹雳,唯一的希望也被击灭了,她顿时惊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转身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边走边嘟噜道:“没救了,没救了……”人像丢了魂一般。 怡人见了,担心的道:“施主,你没事吧?” 香草好似没听见,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蹒跚着向下走去。怡人、怡心望着香草的背影,禁不住为她惋惜与担忧。 再说刘大叔他们三人,在山里寻找了一夜,到天亮也没找到个人影。无奈之下,刘大叔父子只能回家,把噩耗告诉家人,并等待强盗来要赎金。 刘大婶自昨晚刘大叔爷俩走后,她就坐立不安,左等右盼都不见他们回来,心里越发地害了怕,知道闺女定是出了事,止不住地哭起来。这一夜,她眼也哭肿了,泪也哭干了,哭得心力憔悴,但仍不住地□□。 天亮后,刘大叔父子二人身心疲惫地回来了。刘大婶见只有他们爷俩,却不见香草的影子,更是悲痛欲绝。扑上来,撕扯着刘大叔,哭喊道:“你还俺闺女,你还俺闺女……”又哭得撕心裂肺。 刘大叔如木头人一般,任由刘大婶抓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再说香草,踉踉跄跄回到白龙遇难处已是午后,她扑倒在白龙化作的枯槐树上,撕心裂肺地痛哭,边哭边念叨着:“白龙哥,你死的好惨呀……你让妹妹咋活呀……这些可恨的天神,他们为啥这么狠心呀……你眼看就要成亲了,他们却把你给害死了,你死得好冤啊!妹妹想救你,可没有办法,救不了你啊……”眼泪如决了堤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流下来,滴淌到枯树上。 香草痛哭了一阵,又来到桃花仙子化作的枯桃树前,趴在枯桃树上,泪流满面地哭诉道:“姐姐,昨天咱们还在一起给你缝制嫁衣哪,转眼间你就被那些可恨的天神给害死了,你死得好冤啊……你眼看就要当新娘子了,可你怎不等到那一天啊?!让白龙哥多伤心呀……” 香草正哭的伤心,陈老伯从山里回来了。他在山里寻找白龙她们,又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只好回家来。当听到香草的声音,他又惊又喜,边呼喊着:“香草闺女……”边向她跑过来。 陈老伯见香草趴在一棵枯树上哭,惊诧不已——虽然突然间在他家东南方的山路两旁多了两颗粗大的枯树,但他寻找孩子们心切,哪里在意过这些?此时见了,虽然有些诧异,但只顾了香草姑娘,也没管这些。 陈老伯来到香草跟前,劝慰道:“闺女,别哭了,你回来了就好……” 香草听到陈老伯的劝慰,哭得更伤心了。她边哭边拍打着枯桃树喊到:“桃花姐姐……” 陈老伯试探地问到:“桃花姑娘咋的啦?”他虽然昨天在前岭上听了那采药人说,但他仍不愿相信,尤其是他们找了这么久,并没有发现白龙和桃花姑娘的尸首,他心里更是抱起了一丝的幻想。 香草听陈老伯一问,又心如刀割,转身望着陈老伯,满眼泪水的道:“姐姐她们都被害死了……” 陈老伯的幻想被彻底击碎,他立时惊呆了。又加一天一夜的劳累与煎熬,彻底击垮了他。他摇摇晃晃,赶忙扶住这棵枯桃树,才没有摔倒。 香草抽泣着道:“那些天神杀害了姐姐,又把姐姐变成了这棵枯树……” 陈老伯听了,上下打量着这棵树。只见这树枝杈残断,只剩了树干;满树干上都是疤痕和暗红色的胶瘤,疮痍遍体。陈老伯心如刀剜,胸口象箭穿一般地痛,嚎啕一声“俺的闺女啊……”情不自禁地双手抚摸着疮痍的树干,大哭起来,顿时泪如泉涌。泪水滴在树干上,如小溪一般向下流淌…… 片刻,陈老伯忽然想起刘家,他们都在苦等苦盼着香草的消息啦,于是,赶忙劝香草回家。可香草怎么也不肯走。陈老伯不得已,只好忍着悲伤与心痛,一路小跑地向刘家去报信。 刘家人得到香草的消息,又惊又喜。刘大婶挣扎着要去见闺女。可刘大叔怕老伴见了闺女,承受不住打击,再出意外,便让石头媳妇在家看住老伴,自己和石头去接香草。 刘大叔父子和陈老伯来到陈老伯家时,却见那棵枯桃树披上了为桃花仙子做的嫁衣,那红裙如火,格外地显眼。香草正坐在枯桃树旁,手拿一件红长衫,流着眼泪,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缝着。每一针她都是在用心去缝,每一线都是在用情去连,而每一针又如穿着她的心,每一线又似撕扯着她的肺。然而,她没有哭声,只有悲痛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落在那长衫上,打湿了一片又一片。 刘大叔见了如万箭穿心,失声痛哭。跑过去,抓住香草的手,心痛的道:“闺女,你可回来了,跟爹回家吧……” 香草继续缝着白龙的婚衣,头也不抬地道:“让俺缝完这两针,白龙哥不能没有新衣穿……” 刘大叔他们三人听了无语,只有心痛与哭泣。 香草缝完长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针线,见没有啥瑕疵,用双手托着,送到陈老伯面前,道:“大爷,路西边的那棵枯树就是白龙哥被害死后变的,恁给白龙哥穿上吧……” 刘大叔父子听了,心痛得如锥扎一般,再也不忍心去看,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泪水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陈老伯流着泪,双手接住香草递过来的长衫,踉踉跄跄走到山路西侧的枯树前,边小心翼翼地将长衫盖在枯树上,边哭喊到:“龙儿,这是香草姑娘给你做的新衣裳,爹给你穿上,到了那边,你和桃花姑娘相亲相爱,好好过日子,爹也就放心了……”陈老伯再也讲不下去,扑倒在覆盖着新衣的枯树上,放声大哭…… 香草听了,又“哇”的一声哭起来,直哭得撕心裂肺,悲恸动天。 这正是:昨日一对恩爱人,今成两株枯木身。两代三口阴阳隔,街坊四邻同伤悲。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十二回 有情人终结眷属 至善者必得善果 石头背着香草回到家,刘大婶见了,跑上去抱着香草大哭起来:“闺女,你可回来了,可把娘给急死了……” 石头媳妇赶忙过来拉开刘大婶,让石头把香草放到她床上。香草两眼迷茫无光,呆呆的不吭不响。 石头媳妇搀扶着刘大婶走到床前,刘大婶见香草头发凌乱,衣裙也破烂不堪,身上到处是伤痕,两眼呆滞,以为是被强盗□□所致,如万箭穿心。她搂着香草,撕心裂肺地哭喊到:“闺女,你受罪了,娘对不起你……”直哭得让人心痛,叫人心酸。 刘大婶哭了一阵,见香草仍是呆呆的,一声也不吭。她怕香草将委屈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心疼地劝慰道:“闺女,娘知道你受了欺负,娘也是心痛,可你不能就这样不说话呀。你这个样子,娘心疼呀。你别把委屈憋在心里,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无论刘大婶如何劝说,香草只是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其实,香草很想放声去哭,可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满腔的悲伤化作成了仇恨,她恨那些天神。 刘大婶见无论怎么劝、怎么安慰都不管用,断定是香草因遭到摧残,脑子受到刺激出了毛病,又心疼地哭起来,边哭边抱怨道:“都是陈家给害得,看把俺闺女给害成了啥样……” 石头见刘大婶只是又哭又喊,不耐烦地道:“娘,你别唠叨了,让妹妹歇会吧。” 刘大婶这才想过来,赶忙扶着香草躺下。石头媳妇拉过来被子,给香草盖在身上。 香草听到母亲怨恨陈老伯家,淡淡得道:“你怪人家做啥?关人家啥事?” 刘大婶见香草终于开了口,悲喜交加,赶忙顺着她的话,道:“闺女,娘说错了,不关陈家的事,都是那些该死的强盗……”刘大婶不敢戗香草的话茬,怕再刺激了她,使她病情加重。又连哄带安慰的道:“闺女,你告诉娘,那些强盗在哪里?娘给他们拼命去……”她这话是让香草感受到父母对她的关心和疼爱,不至有孤立无助之感,让她心里安慰。 香草不屑的道:“你找谁拼命去?你能拼得过?他们住在天上,你又怎去得了?” 刘大婶听了,心又凉了大半截,心想:闺女真是疯了,不然怎能讲出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又难过地嚎啕大哭起来:“俺命苦的闺女啊……” 刘大叔走进来,生气地对刘大婶道:“哭,哭,就知道哭,不知道让闺女歇会?” 刘大婶正一腔地怨恨没地发泄,见刘大叔吼她,再也抑制不住,对着刘大叔连哭带叫地道:“你对俺吼啥?俺原先就说不让闺女去那陈家,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闺女出事了,你不去找陈家算账,倒把火气发到俺头上了,你这个当爹的有啥用……” 刘大叔本来心里就难受,被刘大婶抱怨了一顿,哪里能忍受?大声骂到:“你个娘们……” 石头媳妇见公公和婆婆要吵起来,赶忙劝道:“爹,都这个时候了,恁就忍一忍,少说两句吧。” 刘大叔看了一眼香草,立时又心疼起来,叹着气,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出去。 经石头媳妇一说,刘大婶也冷静了下来,她抹了把泪,对石头媳妇道:“你去打盆水来。” 石头媳妇“嗯”了声便出了屋。 不片刻,石头媳妇端来了一盆清水,盆里放了块手巾。 刘大婶对香草轻声道:“闺女,起来洗一洗吧。” 石头媳妇想:香草都这样了,还干啥非得让她起来洗脸?给她用手巾擦一擦不就行了?于是,把盆子放在床前的地上。道:“娘,让妹妹躺着吧,俺给她擦就行。” 刘大婶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不行。” 石头媳妇觉得婆婆太过分了:香草都这样了,再折腾她做啥?但又怕婆婆生气,便没敢言语。 刘大婶俯身凑近香草耳边,悄声央求道:“好闺女,听娘话,你下床来,蹲到那,把那脏东西洗出来,要不,万一那孽种种上了,怎么得了?” 石头媳妇这才明白婆婆的意思,心想:是啊,被那些强盗给玷污了,万一怀上了咋办?于是也走到床边,轻声劝道:“妹妹,听娘的话,快起来洗一洗,把那些脏东西洗出来就好了,不然,万一怀了那些强盗的种可不得了……” 香草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她们是以为自己被强盗给糟蹋了。即惊讶又委屈的道:“啥?你是说俺身子不干净?” 刘大婶听了心如刀割,流着泪道:“闺女……” 石头媳妇赶忙打圆场,道:“妹妹,娘不是那个意思,娘是怕……” 香草气愤的道:“俺身子干净着啦,没人招俺。” 刘大婶着急的道:“你这孩子,怎不听话?万一怀上了孽种,咋办呀……”急得直流泪。 香草气愤的道:“怀啥孽种?俺又没做那丢人的事。” 刘大婶只以为香草耍性子,但又不敢发火,只能耐着心的道:“闺女,那你这一夜去哪儿了?怎又弄成了这个样子?” 香草这才恍然大悟,惊愕的道:“原来恁以为俺是给强盗弄走了?糟践了?” 刘大婶和石头媳妇都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 香草“呼”地一下坐起来,生气的道:“恁想哪去啦?怎不想俺好?把俺想得也忒丢人了吧?!” 刘大婶无奈的道:“闺女,娘怎会不想你好?可你被那些强盗抢走了一夜,又弄得这破衣烂衫的,娘怎能不多想?闺女,甭管出了啥事,你都是娘的闺女,俺不会嫌弃你的……” 石头媳妇也安慰道:“妹妹,你别难过,咱家没人对外说这事……” 香草委屈得直要掉眼泪,急得用手拍打着被子,道:“不是,不是恁想的那样……” 刘大婶安慰道:“闺女,别急,有话慢慢给娘讲。” 香草喘了口气,稍微平缓了些心情,辩白道:“俺真不是恁想的那样……” 刘大婶赶忙点着头应和道:“俺信。闺女,你慢慢说。” 香草道:“昨天下午,俺和桃花姐姐正在她家院子里做衣裳,忽然看见她家东边的山路上有许多人往山下走,就好奇地拉着她去看,可谁想,那些人原来是天宫里的天神。他们看见桃花姐姐,就把她给捉住了……”香草眼前又浮现出昨天天神们捉拿桃花仙子的情景。继续道:“天神说桃花姐姐是天宫里的桃花仙子,她私自下凡,违反了天规,要把她带回天宫去问罪。这时候白龙哥来了,要救桃花姐姐,也被天神给捉住了。天神说白龙哥是西海龙王的儿子,也违犯了天条。他们将白龙哥剥了龙鳞,抽了龙筋,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棵枯树。” 刘大婶和石头媳妇听得云里雾里,哪里肯相信?只以为香草被那些强盗抢去,受到惊吓与折磨,脑子出了毛病,在说疯话,心疼不已,难过地直掉眼泪。 香草继续道:“桃花姐姐见白龙哥被天神给害死了,死也不肯离开白龙哥。玉皇大帝发了怒,也剥了她的皮,把她也变成了一棵枯树……”说着,止不住又流下泪来。 刘大婶越听越觉得香草脑子被吓坏了,心如刀绞,难过地抽泣起来。 石头媳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妹妹,他们都死了,那你去了哪里?爹和你哥找了你一夜,怎也没找着?” 香草抹了一把泪,道:“俺见白龙哥和桃花姐姐她们都没了,哭了好一阵,可那枯树一点反应也没有……” 石头媳妇暗自道:“香草真是魔怔了,讲的话怎没有一点谱呀?又是天神,又是玉皇大帝;还剥皮抽筋的,还能把人变成树。她是把从前听过的笑话都搬出来了。”但又不敢打断她的话,更不敢戳穿,怕违拗了她,使她的病更加严重,只能任她讲。 香草继续道;“俺见只哭救不了他们,就想起了泰山奶奶。俺连夜去了碧霞祠,求泰山奶奶开恩,救活白龙哥和桃花姐姐……” 石头媳妇小心翼翼地问:“上山的路那么远,又那么难走,你走到了吗?” 香草道:“俺到了。” 石头媳妇悲哀地叹息了一声,确信香草的脑子真的是吓坏了。 刘大婶也不敢相信香草的话,但却抱着幻想,往好里盼,将信将疑的道:“闺女,你这衣裳是爬山的时候剐的?” 香草道:“就是。那山路俺没走过,又不好走,摔了俺好多跟头,腿和手都是摔在地上戗的……” 刘大婶但愿香草说的是实情,一把搂住香草,心疼地哭喊到:“闺女,你受苦了……姓白的他们与你无亲无故的,你干啥拼这个命?你不知道山里有野狼?娘心疼死了……” 香草不乐的道:“娘,你怎这样说话?白龙哥虽然与俺非亲非故,可是俺……”她想说“俺心里爱着他”。但却没能说出口,改口道:“俺觉得他们都是好人,俺不能见死不救。你不是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怎么赶到事上,你就和说的不一样了?” 刘大婶不敢戗香草的话,只能服软的道:“闺女,娘不是心痛你,担心你吗?” 石头媳妇又见香草讲的话在理,看起来又不像脑子有毛病,心里犯了嘀咕。便想再引她说话,看看她脑子究竟是不是真有了毛病。于是问:“妹妹,你见到泰山奶奶了吗?” 香草遗憾的道:“俺到了碧霞祠都是下半夜了,那祠门关着,咋敲也没人应。到了天亮,两个小仙姑开了门,她们说泰山奶奶昨天与玉皇大帝一起回天宫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石头媳妇道:“那你怎不在那等泰山奶奶回来?” 香草道:“俺咋等?小仙姑说,天宫里一日就是凡间里一年,就是泰山奶奶在天宫里住上一两日,也要一两年才能回来,俺怎能等得?” 石头媳妇越发地怀疑香草脑子出了毛病,不禁心疼的流下泪来。 刘大婶则宽慰香草道:“闺女,你回来就好,要不,叫娘咋活呀……”搂着香草又是一阵哭泣。 石头媳妇拧了水盆里的手巾,给香草擦了脸和手。又把香草身上的破衣裳脱下来,给她擦身子。香草身上伤痕累累,到处是青紫的瘀斑和擦伤后结的血咖。石头媳妇边擦边唏嘘不止。刘大婶见了,痛彻心扉的道:“俺的闺女呀,你受罪了……” 擦洗完,刘大婶轻轻拉过来被子,给香草盖上,安慰道;“闺女,睡会吧。睡一觉,把那些事都忘了就好了……” 香草实在是太疲乏了,刚躺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又回到了昨天惨痛的场景中,时而手舞足蹈,乱蹬乱踹,挣扎不止;时而癔语不断:“强盗,放了白龙哥……” 刘大婶坐在床边,望着睡梦中手舞足蹈,癔语不止的香草,止不住地落泪…… 香草一觉醒来,已到第二天早上。她一睁开眼就问坐在床边的刘大婶:“娘,啥时候啦?” 刘大婶道:“才过辰时,闺女,再睡会吧。” 香草“呼”地一下坐起身,道:“俺到陈大爷家看看去。” 刘大婶心疼的道:“闺女,你昨天下午才从那儿回来,还去看啥?” 香草道:“俺去看看白龙哥和桃花姐姐。” 刘大婶听了,又是一阵心疼,祈求般的道:“闺女,你醒醒吧,娘快心疼死了。” 香草道:“俺醒着哩,还醒啥?” 刘大婶难过的道:“闺女,你魔怔了。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香草不以为然的道:“俺怎魔怔了?!白龙哥他们虽然死了,可他们化作的大树还在呀,俺不去看看怎行?” 刘大婶拗不过,只好依从。流着泪道:“闺女,你要去,也得吃点饭再去呀。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怎能受得了?” 香草道:“俺不饿……”说着就起身下床。这一起,却感到头晕眼花,赶忙用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坐在床沿上不敢再动。歇了片刻,自觉好了些,又起身下床。 刘大婶没有办法,只得依从香草,扶着她下了床。又喊刘大叔和石头,让他们爷俩陪着香草去。 刘大叔爷仨刚出院子,刘大婶也追了出来。她还是不放心,要和香草一起去陈家。一是不放心闺女,怕她再出啥事;二是要去看个究竟,看看香草说的是真是假。 刘大叔他们四人来到陈老伯家,见房前乱哄哄地站着许多人,四人拨开众人走进去,见两口黑漆棺材摆放在院子正中。香草见了立时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刘大叔赶忙走进堂屋,见了陈老伯,惊讶的问:“陈大哥,你这是做啥?” 陈老伯悲伤的道:“两个孩子过世了,虽然他们都没有了尸身,但俺也不能不给他们下葬呀,那样对不起他们。俺买了两口棺材,并请了些人来,让他们帮着俺将两个孩子安葬了。别管怎样,入土为安吧。” 刘大叔同情地点了点头。 这时,从屋外走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对陈老伯道:“陈大哥,快给两个孩子入殓吧。他们都还未成家,就不要等到午时了。” 陈老伯道:“大兄弟,今儿既然请你来主事,一切都听你安排,你说咋办就咋办。” 老汉点了点头,走到屋门外,对院子里来忙丧的人道:“各位来帮忙的兄弟爷们,陈大哥今儿让俺关老汉主事,就都听俺的。”他用手指点了四个身强力壮的中青年人,又道;“你们四个人把两个孩子的化身移过来入殓。” 四个男子听到安排,陆续地向躺卧在家前面、位于山路西侧的白龙化作的枯树走去。 香草见要入殓白龙,也跟着走过去,她想再看白龙哥一眼,再送他最后一程。 四个男子来到枯树前,两个人一头,伸手去抬白龙化作的枯树。他们见这棵枯树也就一人来长,还没有人的腰粗,以为不会太重,然而他们四个人却没有抬起来。四人惊讶不已,有人道:“怎这么沉?” 香草听到这般说,又唤起了她悲伤的情绪。她跑过去,扑到枯树上,哭喊到:“白龙哥,俺知道你死的冤,你不想走……”又痛哭起来。 四个男子不耐烦的道:“你快起开吧,时辰到了,别晚了入殓……” 刘大叔、刘大婶和石头赶忙上来拉香草。刘大婶并生气的道:“你哭啥?也不怕人笑话?” 香草哪里肯听?抱着枯树一个劲地哭,直哭得人们心酸心疼,难过不已。 陈老伯走过来,流着泪劝慰道:“闺女,别哭了,光哭坏了身子。大爷知道你想他们,可人死不能复生,再哭也哭不回来。他们也知道你对他们的情义,他们在天之灵会感激你的……” 刘大叔和石头硬把香草拉到山路上。香草睁着泪眼,无限深情,依依不舍的最后再望一眼白龙化作的这棵枯树,做最后的诀别。忽然,她看见这树顶端冒出了嫩绿的鲜芽,而且迅速地向上长,瞬间就长了有半人多高。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用手揉了揉,瞪大眼睛再看:一点不错,顶端发出的那根嫩枝在呼呼地长高长粗……她惊讶的大声喊到:“白龙哥活了……” 四个男子正弯着腰,用力再抬,听香草这样突然一咋呼,吓得他们“嗷”的一声叫,松开手,撒腿就往房前跑。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 关老汉闻讯跑过来,对着香草吼道:“你这闺女咋回事?怎一惊一乍地吓唬人?” 刘大叔赶忙向关老汉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 刘大婶则和石头连拉带拽,把香草拖到山路东边的平地上。 香草挣扎着大声喊到:“俺看见白龙哥活了,不信恁看看……” 关老汉哪里肯相信这种荒唐事?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棵枯树,似乎看到这枯树的顶端是发出一根嫩枝来,垂直地往上长。疑惑间,再仔细一看,的确如此:这根树枝是从躺卧着的这棵枯树的顶端发出来的,直直地往上疯长,一转眼就是一个样。现在已长到有胳膊粗了。他惊愕不已,胆战心惊地跑着去叫陈老伯。 关老汉战战兢兢,一手拽着陈老伯往这走,一手指给他看。陈老伯见了,以为是白龙死得冤屈,要显灵。赶忙走过来,祷告道:“龙儿呀,爹知道你死的冤屈,心里不甘,也挂念着爹,不愿意走,爹何尝不是一样?爹哪里舍得你们啊!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就安心地走吧,到了那边,和桃花姑娘好好过日子,不用挂念爹。每逢过年过节,爹会给你们送些纸钱去,让你们过得富富足足。好孩子,听爹的话,安安心心地上路吧……” 陈老伯的一阵念叨,即瘆得在场之人汗毛直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说得人们心疼心酸,不少人流下泪来。人们一个个趔着架子往后躲,哪里还有再敢近前的? 尽管陈老伯作了祷告,可那树杈就是不停地长,不多会已经长了有两丈多高,一掐多粗。人们都心惊胆战,惶惶不安。 正在人们惊恐未定之时,又听香草兴奋地喊到:“快看,桃花姐姐也活了……” 她这一喊,更把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窜。胆大者聚在房前,趔着架子指指点点;胆小者早已跑进屋里,躲在门后,浑身打着颤。 刘大叔他们也吓得腿直打哆嗦,要不是弄着香草,也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陈老伯和关老汉见了这状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碧霞元君,自香草无可奈何地辞离碧霞祠后,心里也一直忐忑不安,耿耿于怀。她觉得,哄骗了这么一个善良、真诚至爱的人是一种罪过,愧对了她对自己的信奉与尊崇。她于心不安。到了次日上午,碧霞元君修完道,掐指一算,不禁吃了一惊,赶忙掐指再仔细算,仍是如此,自言自语道:“神灵不助人助。他们二人果真有再生之命矣。”于是唤来怡人、怡心,吩咐道:“你们二人随本尊下山去。” 怡人疑惑的道;“师尊,前日玉帝陛下驾临,您也不曾陪圣驾下山,今日怎么却突然要下山去?” 碧霞元君道:“徒儿还记得本尊让你赶走的那人吗?” 怡人点头道:“弟子记得。那人走时十分地沮丧,弟子见了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碧霞元君叹了声气,道:“本尊何尝不是?可本尊有为难之处呀。” 怡人道:“弟子明白。” 怡心道:“师尊此次下山,难道与此人有关?” 碧霞元君道:“是的。本尊刚才看到,被玉帝陛下惩办的那二人心复活了。” 怡人道:“师尊,您是要让那两人复生?” 碧霞元君道:“此乃天意也。这二人多亏身边的善人,得了她们的无根之水滋养,心已复活,枯木发了新枝,引起了世人的骚乱,此时本尊若再坐视不管,将有损本尊声誉与尊严,失去信众的信奉与崇拜。”碧霞元君说完,走出碧霞祠,踏上九九八十一层莲花宝台,驾起七彩祥云,直向山下驶去。 怡人、怡心赶忙也踏上云朵,紧随其后。 片刻功夫,碧霞元君来到陈老伯家上空,缓缓降下七彩祥云。 人们正惊恐不定地望着两棵发了新枝的枯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之时,忽然见天空中霞光万道,都惊讶地抬头去看。只见一团七彩之云缓缓降落下来。七彩祥云之上是一座高高的莲花宝台;宝台上,面朝南盘膝坐着泰山至尊至圣碧霞元君,世人尊称的泰山奶奶。碧霞元君手握拂尘,周身放射出万道光芒。人们无不诚惶诚恐,不约而同地俯身磕头叩拜。 碧霞元君将祥云降落在山路上,轻启金口,娓娓道:“仁爱之人香草听聆。” 香草与刘大叔他们及众人只顾着磕头祈祷,哪里听清碧霞元君的召唤?站在碧霞元君左后方的怡人大声道:“香草,碧霞元君天尊唤你。” 香草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位神仙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泰山至尊至圣之神泰山奶奶,急忙上前,叩头道:“民女香草,叩见泰山奶奶,愿听泰山奶奶教诲。” 碧霞元君道:“香草,你星夜来祠参拜本尊,有何心愿要求?今可以讲来。” 香草再次叩头,道:“回禀泰山奶奶,民女香草去碧霞祠朝拜,别无他求,只求泰山奶奶,发慈悲之心,施仁爱之手,救白龙哥和桃花姐姐性命。” 碧霞元君道:“他们二人皆是仙人,动了凡心,私定终身,触犯了天条,理应受到惩处。” 香草再叩头,道:“回禀泰山奶奶。民女香草,知道他们触犯了天条,应当受到惩处。但他们两人真心相爱,情深意切。求泰山奶奶,看在他们情投意合,真心相爱的分上,大发慈悲,成全他们,让有情之人结为眷属,香草感激不尽。如果可以,香草愿代他们受过受罚。” 碧霞元君感叹道:“香草姑娘,你的真诚和善良打动了本尊,本尊就应了你所求,还他们生命。” 香草感激涕零,边磕头边道:“感谢泰山奶奶,感谢泰山奶奶……” 碧霞元君微闭双目,轻念咒语。然后睁开眼,向着两棵已经复活了的枯树各挥了挥佛尘,道:“白龙、桃花仙子,你们二人快快复生来。” 话音刚落,就见白龙和桃花仙子各自从树中走出来。披在树上的新衣正好做了他们的衣裳,穿在身上。他们来到碧霞元君宝台前,俯身叩头,道:“白龙(桃花仙子)叩见元君天尊,感谢天尊复生之恩。” 碧霞元君道:“你二人也莫谢本尊,你们能复生,全靠了香草姑娘。没有香草姑娘至真至爱之心,你们二人是断难复生的。” 白龙和桃花仙子赶忙向香草叩头谢恩,道:“香草妹妹,你的大恩大德白龙(桃花仙子)铭记在心,永世不忘,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香草赶忙道:“白龙哥、桃花姐姐,你们千万别这样,俺救恁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你们俩能相亲相爱地在一起,俺就满足了。” 碧霞元君道:“白龙、桃花仙子,本尊念及香草姑娘至诚至善之心救你们重生,今后你二人要不忘世人恩德,好好做人。” 白龙和桃花仙子再次叩头,道:“感谢天尊,白龙(桃花仙子)谨遵天尊教诲,不忘世人恩德,好好做人。” 碧霞元君对香草道:“香草姑娘,你还有何愿望?讲出来,本尊一并满足于你。” 香草叩头道:“回禀泰山奶奶,香草心愿已达,别无他求。” 碧霞元君感慨的道:“香草姑娘,善有善报,你善良之心终会得到报答的。”然后对白龙和桃花仙子道:“你们二人快快随本尊去也。”说完,升起七彩祥云。 白龙和桃花仙子赶忙向陈老伯磕头道:“爹,您的恩情,白龙(桃花仙子)永世不忘,来世再做您儿子(儿媳)。”然后随怡人、怡心之后,飘然而去。 碧霞元君将白龙和桃花仙子安置于桃花涧里,二人在这青山、绿水和满涧的桃树之中,有百鸟、兔鹿和群猴作伴。夏秋以肥美鲜桃为食,冬春则以桃干为粮,远离尘世的喧嚣与俗世的烦恼,过着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世外桃源生活,真比那神仙还快乐——这是后话,不表。 且说东海龙王,得知自己侄子白龙被玉皇大帝贬黜仙界,敕之为朽木,暴尸于日光之下,心中好不悲伤。即刻召来巡海夜叉,命其率领虾兵蟹将,速速挖掘隧道,悄悄将白龙尸身偷来掩埋。 夜叉领了令,率领三千虾兵蟹将,昼夜不停,从东海海底向泰山白龙罹难处挖掘。不多日,隧道挖通,夜叉悄悄地探头出洞口,见这洞口正好在玉皇大帝敕之的大树旁——可夜叉哪里知道,他们挖的隧道出现了偏差,隧道口的这棵大树是桃花仙子的原身。至今,离卧龙槐不远的山路东侧,依然遗留有当年夜叉一伙挖掘的隧道,其状如水井,与东海相连,井中之水清澈凌冽,冬天三九之日也不结冰。成了泰山一奇——不表。 夜叉赶忙命令众喽啰把这棵大树搬入洞里,抬到东海龙宫。龙王手抚大树,痛哭流涕,悲伤不已,然后命夜叉将其安葬在一处小岛上。龙王也不知道,夜叉一伙偷来的这棵尸身大树并不是白龙化作的,而白龙化作的那棵槐树依然还在那里生长着,其状如一条昂首俯卧的沧龙。世人称此树为“卧龙槐”,也成了泰山一景——不表。 回头再说陈老伯等众人,见泰山奶奶显灵,都简直惊呆了,直到碧霞元君等早已没了仙踪,人们才站起身来,惊呼:“泰山奶奶显灵了,泰山奶奶显灵了……” 陈老伯见白龙和桃花姑娘都复了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感恩泰山奶奶,感激香草姑娘。他逢人便说,遇人便夸香草姑娘是一个善良大义之人。不久,这一奇事就传遍了整个泰安城,人们无不称奇称赞,都把香草姑娘当作奇人、大善人敬仰、崇拜。 次年春,泰安城里一陈姓人家托媒婆来涧下村刘大叔家提亲,刘大叔老两口见陈家家境殷实富裕,尤其是那陈公子,年纪二十岁,长得不仅一表人才,而且还饱读诗书,品行端正。更奇的是,这陈公子相貌酷似涧上陈老伯昔日儿子白龙。刘大叔老两口好不喜欢,便一口答应下来。 涧上的陈老伯得知,亦是高兴不已,出钱为香草置办了丰厚的嫁妆。 香草与陈公子成婚后,夫妻二人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几年后,一双儿女绕膝,一家人过得幸福快乐无比。 这正是:善良人儿得眷顾,有情之人成眷属。多行善义不为恶,神灵自然也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