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长拜桃花殿》
第1章 梦魇初醒 在他眼里,是庇护
花州靠着大海,夏日暴雨不断,虫蝇遍地,野蔓疯长。
断海司里刚抬出三具腐尸,值夜的梅幺幺躺在秋千上打着盹儿。
夜里闷燥,她又做了噩梦——被退婚的那段日子。
“一个断海司少卿的小庶女也配嫁给孟少将军?”
“痴人说梦!”
“自取其辱!”
“想攀高枝的吃相可真丑。”
“听说婚书被撕得粉碎才折送回来。”
“哪有女方主动给男方递婚书的?可笑!”
“说难听点,就是不要脸。”
“那晚酒宴上答允的,原是戏耍梅家的玩笑话,他们竟当真了。”
昔日的嘲笑声与讥讽萦绕在耳畔,逼她清醒。
梅幺幺手里卧了一只小白鼠,抱着花生米望她,翘起尾巴唧唧叫着。
看来,是有大人物要来。
檐下的黄油灯被雨吹得曳曳欲熄,俄而有霹雳闪过,惊起几只瘦瘪瘪的蝙蝠。
梅幺幺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去,官兵押了一排乌泱泱的犯人,正如病鱼似得一个个贯入断海司。
脚链声零零作响,牢里的囚犯们躁动不已,争着爬到窗口,挤着头窥探。
“那不是大名鼎鼎的孟浔野吗?”
“孟浔野是谁?”
“镇国大将军的儿子。”
“他犯了什么事?”
“造反。”
“才十七岁就敢独自起兵谋反,真是猖狂。”
“咱们差一点就有新皇帝了。”
“可怜啊,孟家被诛了九族,就剩他自己。”
“你消息为何如此灵通?”
“笨!有钱能使鬼推磨。”
“咱们这层牢号又要热闹了。”
雨愈下愈急,窗边一堆人聊的火热。
殊不知,他们讨论的孟小将军已被丟进身后的牢笼。
孟浔野褴褛的黑长衫上印满了血鞭的纹路,苍白的脚腕被枷锁死死箍住,犹如一具死尸。
他靠在墙上奄奄一息,嘴角不停溢着血,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断海司第七层关押的全是未及冠的囚犯,年轻气盛,最喜欢惹祸,但又很难翻出什么厉害花样,一直交给梅幺幺一人管理。
总共十九个人,加上孟浔野就是二十个。
因滥杀农夫又霸占农田的皇商之子白豹,原是第七层牢狱的霸王头。
他率先解下裤子,往一铁栏之隔的孟浔野牢前撒了一泡尿。
身后的小兄弟们嗷嗷起哄:
“这小将军怎么长了一张小白脸呀?”
“要是在外面,咱们还得给他磕头下跪行礼问安呢。”
“什么厉害的混世魔王,还是逃不过天网恢恢。”
“看你以后怎么嚣张!”
“不管你从前在外面是太子还是将军,以后在断海司,我白豹就是老大,不听我的话,就要挨打!”
孟浔野一动不动,眸里的狠戾被血雾遮盖,他的拳头搭在膝上,握得青筋如铁。
号里进了新人,先赏一记下马威是寻常风景。
不过现在已是三更天,他们吵得梅幺幺实在睡不着觉。
梅幺幺提起一盏油灯,披上雪白的寝袍,穿过幽暗的长廊,匆匆赶来,拿匕首敲了敲白豹的牢门。
“不能再吵了,不然今晚我让爹爹把你们全部关到鼠仓去睡!”
鼠仓,一个类似行刑房的牢狱,里面全是老鼠,以及被老鼠咬死的尸骨。
梅幺幺用灯朝狱里照了照,看清一面凄美森白的侧脸,有些熟悉,又不切实际。
她恍然才发觉,那受欺负的男子,正是自己情窦初开时爱上的少年将军——孟浔野。
只瞧一眼,梅幺幺便开始心悸不断。
见他落魄锒铛入狱的景象,未曾觉得窃喜,只一如既往的慌乱与羞愧。
梅幺幺:“是你?”
孟浔野冷冷仰视着她,满目疮痍。
从前他是威风凛凛的云顶之鹤,如今身陷泥潭,譬如一只蝼蚁,恐再无出头之日。
回想起昨日种种,平静过后,梅幺幺噙着泪花,白了孟浔野一眼。
转身刚走,白豹那群人又躁动起来。
梅幺幺不得已,命人将藤椅搬到孟浔野牢前,打算今晚一直守在这,震慑住他们。
在孟浔野眼里,就成了对他的庇护。
果然,再无一人吵闹。
梅幺幺的头微微倚着铁栏,摇着蒲扇惺忪睡去,扇叶盖在被风拂起的襟口,能看到雪肌上蒸出的汗珠。
墙下的孟浔野,透过铁栏注视她在黄灯下娇小的剪影,从前只知梅幺幺是一位五品小官的庶女,却不知她当任起公职来认真的样子。
“那日,你立下汗马勋劳……”
“庆功宴上说愿意娶我为妻……”
“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句戏言?”
天将明时,梅幺幺口齿不清地重复这一句梦话。
整夜无眠的孟浔野,眉心抽动,猛的喷出一口血网。
梅幺幺惊醒,看着裙上的一滩血雾,才知道孟浔野整晚趴在自己的裙边,手里一直拽着她的裙角不放,握出了猩红的褶子。
他一定是有事求她,可伤势太重,说不出话,现在东窗事发,怕是已病入膏盲。
梅幺幺踢开裙子起身,孟浔野已然瘫倒在地,气若游丝。
孟浔野:“幺幺,我不想死。”
梅幺幺:“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她一定还很恨自己吧。
梅幺幺嘴上虽这么说,心里也并不想让孟浔野死。
因为皇帝还要亲审他。
第二日清晨,梅家人一起用早膳。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脑花羹,还有几碟红霞霞的红烧肉。
梅袅袅是梅家嫡女,行事向来金贵招摇,在家府中,常以庶妹梅幺幺取乐。
她夹起一块肥油油的肉,丟进梅幺幺碗里,捂嘴笑道:“这孟浔野入狱,幸好他当初没肯娶你,不然咱们全家一起被株连九族了。”
梅老爷:“什么娶不娶的,原本就是句玩笑话,那孟小将军喝酒喝的开心,觉得我送他的贺礼贵重,无以为报,才说要娶了幺幺,她不懂事,非缠着我拟写婚书送去……”
梅袅袅一副很气愤的样子:“害得我们全家被嘲笑了大半年,若不是孟浔野那小子进了我们断海司,恐怕要被别人唠一辈子呢。”
梅幺幺嚼着一块土豆,揉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她并不想回忆起那些痛处,于是放下筷子。
“老爷,我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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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后腰凤相 少女的温柔乡,成了奢望
白豹是个能屈能伸的,见梅幺幺来了,立马下跪求饶,颠倒黑白。
白豹指着隔壁的孟浔野:“梅大人,是他先挑衅我的。”
“对啊,对啊!您也知道这孟浔野在外面的时候可是位将军呢,嚣张的很。”
“对对对,嚣张的很。”
“刚刚也是他先动的手。”
大家都在向着白豹说话。
“白大哥只是想消消他的气焰,以后梅大人也好管教他。”
梅幺幺皱眉,狐假虎威:“我爹爹亲自察举我作的女狱官,你们难道是质疑我的官职能力吗?”
白豹砰砰磕了俩响头:“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
爹爹说,过几日,还得把孟浔野送去京洲的天牢,受皇帝亲审,一定要留他活口。
他不能死,皇帝还要见他。
如果保不住他的命,自己这七品芝麻小女狱官的饭碗也保不住。
梅幺幺叹了一声,喊来两个小厮:“把他抬到单独的药牢里去。”
药牢是给犯人治病的地方,药材都是最劣质的。
此刻,孟浔野躺在草席上,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梅幺幺:“喂!醒醒。”
孟浔野:“本将军很清醒。”
梅幺幺:“那你把嘴巴张开,还有,你现在已经是庶人了,不能再自称将军。”
孟浔野:“本将军知道。”
梅幺幺:“……”
他很清醒,只是无力动弹。
郎中的药太苦,他一直咽不下去,梅幺幺只好把那块烤甜薯泡进汤里,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梅幺幺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安静守着,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仿佛腹下藏了一堆小鸡崽。
孟浔野听到这动静,又见梅幺幺一副呆呆的傻样,他忍不住想笑,可一笑,伤口就撕裂般的疼。
梅幺幺迟钝片刻,掐了一下孟浔野的胳膊问:“烤地瓜全给你吃了,你笑什么?”
这下,伤口是爆炸般的疼,直接给孟浔野疼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孟浔野再次苏醒时,发现梅幺幺软绵绵地趴在自己身上,濒临饿昏的状态。
“梅幺幺。”
“梅幺幺?”
孟浔野擦去蹭在梅幺幺脸蛋上的血渍,喊了半天,梅幺幺才晕乎乎地应了一声:“诶。”
像喊小猫似的,一呼一应。
孟浔野把小小一只的梅幺幺抱在怀里,他有些心慌。
他被诛了九族,被天下人鄙弃。
他深知,现在这世上唯一能帮他的,只有这个曾经爱慕过他的女子。
梅幺幺像他黑夜里唯一能见到的星火,他害怕她熄灭了。
幸好,丫鬟青豆及时给梅幺幺送来了值夜的晚膳。
一碗蜜枣汤下肚,梅幺幺脸色就红润了回来。
孟浔野身上全是皮肉伤,牢号里遍地屎尿和呕吐物,再把他关押回去就会感染伤口,甚至诱发鼠疫。
她又担心白豹那伙人把他给折磨死,梅幺幺决定这几天先把孟浔野捆在身边。
刚过子时三刻,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牢号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孟浔野坐在梅幺幺的鞋边,靠在潮湿的石柱上,心烦意乱,毫无困意。
梅幺幺一个人值夜惯了,夜里一热,就随手解开裙带,露出雪色的小腿腕,丝毫不顾及孟浔野的存在。
夜里,小飞虫在梅幺幺脸前展翅不休。
梅幺幺困得无力睁眼,时不时发出低低的轻吟。
尽管身负重伤,孟浔野也是年轻气盛的威猛少将军,不久前又喝了几碗大补的药。
此刻看着秋千上睡得酣甜的梅幺幺,回想梅幺幺贴在自己胸膛时的柔软与温惬,他更加按捺不住。
少女的温柔乡,从前他不屑一顾,如今成了奢望。
他是濒临绝路的囚犯,一个将死的亡命之徒,满身杀戮与戾气。
她是幸福知足的小女官,与世无争,可爱单纯。
孟浔野看着这张无辜又美好的睡靥……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让她尝尝同样的煎熬。
正是他这种畸形的睚眦必报,才导致他在皇帝的利用和打压下,一步步走上谋反篡位的道路。
孟浔野沉重的呼吸声愈来愈急促,像一团业火被一块山石给死死压着,他想挣脱束缚。
不但无济于事,还惊动了梅幺幺。
梅幺幺没有起床气,反而脾气比寻常更加酥软,只是因为刚醒时,中气不足而已。
梅幺幺眼圈粉粉的,迷迷糊糊地关心道:“孟浔野,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此时梅幺幺待他的态度,与白天对待囚犯的那副凶巴巴的模样截然不同,略显弱势的语气令孟浔野心中的欲/火暗暗烧得更旺。
孟浔野咳嗽一声,别过脸,强制自己避开梅幺幺的视线。
“伤口愈合的地方,有些痒。”
哪里是伤口痒,分明是心头痒。
梅幺幺低头系上裙带:“药效这么快吗?会不会是发炎了,让郎中再来检查一下吧。”
孟浔野慌张的神情,逐渐演变成生气。
他强硬地说:“不用!我又不是废物。”
梅幺幺:“可是你流鼻血了诶……青豆,快去喊郎中。”
孟浔野:“我说了,我不需要郎中!”
他从十岁就跟着老将军上战场打仗,什么伤没受过?
更何况,这鼻血是因她而流,他怕被郎中看穿。
梅幺幺怀疑孟浔野可能会七窍流血,暴毙而死,没法向皇帝交待。
老郎中蹒跚着脚,从药牢赶来,探完孟浔野的脉搏,他与孟浔野四目相对许久,神色凝重。
梅幺幺伸着头问:“郎中,他这是怎么了?”
孟浔野猛咳。
老郎中摇头苦笑,叹息道:“无碍,只是阳气太盛,最好让他离您远一点。”
说完,老郎中用一段黑色的长布遮住了孟浔野的眼睛。
老郎中:“别让他看您,这样会好些。”
梅幺幺:“啊?行……”
梅幺幺不理解,也没多问,只要得知孟浔野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郎中走后,孟浔野老实许多,只是呼吸声还是很急促,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接下来的这几天,梅幺幺几乎寸步不离地把孟浔野拴在身边。
孟浔野是将门骄子,他傲视人间的一切,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柔弱的少女。
可如今,她的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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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公主”初嫁 挂在墙头等待做成人彘……
孟浔野被她蠢笑了。
雨声悄悄收尾,大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带着潮湿的花草气刮进暗幽幽的阁里。
如果雨停了,官兵们就会启程押送孟浔野去京城,进了天牢,就是半脚踩进了阎王殿——离死不远了。
风声太吵,梅幺幺有些失眠,她坐在秋千上问孟浔野:“你都快死了,还有什么心愿吗?”
孟浔野想了很多,最后只说了句:“想喝酒。”
梅幺幺拿出一壶桂花酒,喂给孟浔野。
趁梅幺幺靠近,孟浔野猝不及防地朝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好痛!”
梅幺幺推开孟浔野,瘫坐在地,冰凉的酒水洒了一身,脖颈上的血顺着锁骨急速向下蔓延,胸前白色莲花瞬间被染红。
“这么多血……”
梅幺幺虽然在牢里看惯了各种尸体,可一旦自己受了伤,还是会晕血。
孟浔野太不是人了!
他这是想让梅幺幺陪他一起死。
青豆捂住梅幺幺的伤口,大声喊着:“小姐,你撑住,我这就去找郎中!”
青豆的脸在梅幺幺视线里越来越模糊,呼喊声也越来越小……
再次醒来,梅幺幺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吊在城墙上。
她精神恍惚,灵魂几乎处于出窍状态。
突然!
一个鸡蛋砸到她脸上,令她清醒许多。
随后,一大波菜叶子和鞋垫子朝梅幺幺袭来。
女童问:“爷爷,她是谁?”
爷爷:“咱们国家现在北边几乎在三天之内全部被叛贼给攻陷了,都怪她,放走了那个大魔头。”
女童:“可我们这里不还是好好的吗?”
爷爷:“咱们这里靠着北海,叛军打进来是迟早的事,你哥哥就已经战死了,哎!”
女童大哭,蹲在地上捡一块石头,蹦起来去砸梅幺幺。
梅幺幺不吃不喝两三天,已经瘦成皮包骨的腿,在空中无力荡着。
她低头望着城门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中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晚,梅幺幺晕倒后不久,天亮了。
官兵来押孟浔野,孟浔野身上全是梅幺幺的血,他故意装作受了新伤,半死不活的样子,让官兵们掉以轻心。
老鸨娘:“东瀛歌姬!西域舞姬!波斯小伶儿!全都有!军爷们快进来歇歇脚吧!”
官兵们路过一家花州特色青楼,没忍住去逛了一遭,歌罢舞落后,囚车里的孟浔野早已溜之大吉。
当下的酉国,烟花柳巷的低俗产业遍地开花,官僚体系松弛,皇帝怠政又日日迷恋蹴鞠。
有人谋反,也是迟早之事。
察觉大事不妙后,杀千刀的官兵们折返回断海司,把锅甩给不省人事的梅幺幺,诬告是她放走了叛贼孟浔野。
恰巧梅幺幺与孟浔野之前有过婚约牵扯,豪门世族里人人皆知,两人关系不简单。
皇帝为了警示众人,要她在城墙上挂足七天七夜,最后做成人彘,再砍下脑袋。
今天,是梅幺幺被挂在墙上的第三天。
黑云压城,暴雨随之而来。
人们一哄而散,嘴里骂骂咧咧,不尽兴地回家避雨。
梅幺幺的皮肉被绳子勒烂了,雨一淋,挖心钻骨一般的疼。
空荡荡的城门下,只剩她凄利的惨叫。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豆大的雨点刷刷落下,地面起了雾,街道逐渐陷入了一片银色的混沌。
一顶白帐轿子从远处行来,停在梅幺幺面前。
玉帘后探出一张骨节分明的手,里面坐着位气质文雅端正的白袍公子,可脸上却戴了个青面獠牙的兽头面具,有些瘆人。
白卿:“把人带走。”
青衣侍卫:“是。”
青衣侍卫甩出飞刀斩断绳子,梅幺幺像只断翅的蝴蝶般失重坠下,被侍卫环腰抱住,她吃痛一声。
白卿手撑着帘子,暗中一直盯着,皱眉道:“手脚轻一些。”
小侍卫把梅幺幺丢到马车里,为白卿拉上车帘:“大人,她身上血太多了,别染脏了您的官袍。”
梅幺幺浑身湿漉漉,血淋淋的,她趴在白卿脚下,像一只被车轱辘轧死的小雀鸟,裙上带着血,血肉黏着裙裳。
太可怜了。
白卿用羽扇抬起梅幺幺的下巴,温柔一笑。
“都这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孟浔野谈条件,你可得好好活着。”
孟浔野明日就要攻打花州,可皇帝的援军与军粮迟迟发不下来,二人若是开战,断然撑不过半日,花州便会全盘崩塌。
他猜测梅幺幺与孟浔野有羁绊,于是想拿一个女人来换暂时的太平,也是缓兵之计。
第一封信送出去时,孟浔野并未在意,仿佛不认识梅幺幺一般。
信里写着:
“梅氏小女幺幺,思君心切,百疾缠身,望撤兵花州,勿殃及无辜。”
这是白卿写的,而他们二人的关系也根本没有这么暧昧,孟浔野一眼识破骗局,仍在花州边郊大杀特杀。
眼看着叛军就要攻进州府中央,白卿又赶紧送去第二封信,信里什么都没写,只放了一枚梅幺幺的断钗,带着血。
孟浔野这才明白,白卿这是用梅幺幺来威胁他。
那,就更要打了。
这几日战火声不断,梅幺幺在白府里做了好几宿的噩梦,药也吃了,汤也喝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走路了。
陪在她身边的小丫鬟是个碎嘴子,把所有经过全给她讲了一遍,边哭边骂边跺脚。
总结一句话:孟浔野就是个惨无人道的大魔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几日内搅得全天下都人心惶惶,所有祸事皆因他而起。
下午,梅幺幺去逛了会儿小荷塘,回来喝药时就撞见那丫鬟被人一箭射死。
花州城已经沦陷了。
孟浔野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鬣马,由两名威猛肥壮的大将军开路,二人气势汹汹地吹响号角,护着孟浔野进白府大院。
白卿手持长剑,架在梅幺幺脖颈前。
“一命,换一命。”
孟浔野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从袖里掏出一幅御令条约丢到他跟前。
“你是什么东西,配跟本王谈条件吗?”
条约上写着:
“第一条:梅氏每为他煮一碗茶,便拆掉一座千人俘虏营。”
“第二条:梅氏每陪他下一夜棋,便归还一座城池。
“第三条:待梅幺幺为他生下公主,他便甘愿俯首称臣。”
“第四条:……”
“如若不然,誓必在三月内血洗天下。”
条约上清清楚楚地刻着玉玺印,看来孟浔野已经跟老皇帝谈判过了,要用梅幺幺来换战火的平息。
孟浔野此时已在北方建国,国土面积相当于从前五分之二的酉国。
见梅幺幺被白卿养得干干净净的,孟浔野饶了他一条性命,把他关进了俘虏营。
孟浔野把所有酉国士兵以及逮捕的官宦,全部关进了俘虏营,如今俘虏营足足有数十座。
梅幺幺一时血虚气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床边围了几名老嬷嬷。
老嬷嬷:“陛下,公主醒了。”
公主?
老皇帝梳着邋里邋遢的胡子,走到床前,颓然道:“梅幺幺,以后你就是我酉国的四公主玉薇,嫁去元国和亲后,你要伺候好那小暴君,千万别让他再生出什么事来。”
梅幺幺:“小暴君?难道是孟浔野。”
老皇帝:“对,当初朕就该发配他去镇守边疆,一辈子也回不来,哎!”
梅幺幺:“皇上,那我的父亲母亲呢?”
老皇帝:“他们都好好的,早就接到皇宫里来尊养了,只是你嫡姐染了重病,怕是药石难医。”
梅幺幺:“那,还请皇上一定照顾好父亲母亲。”
老皇帝:“公主,你只要拖住那小暴君,酉国安然无恙,你的父亲母亲自然无恙。”
梅幺幺:“我知道了,陛下。”
老皇帝:“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千万别再让他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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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皇帝爆哭 回了寝殿,慢慢算账
小太监们在宫里翻了个底朝天。
孟浔野坐在金轿里,看不出喜怒,轿外跪了两排太监和护行的侍卫,个个瑟瑟发抖。
柳二康:“陛陛陛陛下……玉薇公主丢了……真的找不到了……”
裘虎:“臣看着玉薇公主进了寝殿,中间一只蚊子也没飞出来啊!”
孟浔野从轿子里下来,龙颜大怒,众人不由的屏住呼吸。
“一群废物,本王亲自去找。”
柳二康提着灯,追到孟浔野面前。
“陛下,奴才给您探路。”
孟浔野把灯夺过来,冷漠地赶柳二康离开。
“别碍事,本王自己找,若是真找不到,你们几个一起陪葬。”
柳二康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跪在地上自责地给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
“奴才见玉薇公主长着一副乖乖的模样,以为不会乱跑,奴才真后悔没有好好看住她。”
孟浔野找了一圈又一圈,同样一无所获,他忍不住爆粗口了。
老天给他开什么玩笑?
舍弃江山讨来的老婆竟然就这么凭空丢了。
孟浔野走进寝殿内院里的菡萏池前,气哭了。
这里偏僻无人,与他近在咫尺的梅幺幺被隐盖在重重荷叶后面,睡得香甜。
“好吃好吃,小康子,再上一盘五花肉!”
孟浔野:“?”
梅幺幺梦里还在回味火锅的滋味,小嘴咂咂的,还不停发出“嗯嗯~”的肯定。
一阵风吹过来,把梅幺幺的小舟带到了孟浔野面前。
短暂的欣喜过后,他愤怒值倍增。
孟浔野擦去泪水,双眸猩红,本就单凤眼还有些下三白的少年暴君,这样看起来更加令人战栗。
梅幺幺的裙带照常般松松的,只是嫁衣的层数有些厚,纵使解开了裙带也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但要说勾起孟浔野的兽心,这就已经有些画蛇添足了。
孟浔野抚摸着梅幺幺雪一样的肌肤,从白绣鞋到腰间,最后停在她襟口前的春樱团纹上,狠狠握了一下。
梅幺幺痛醒了,小山眉微蹙。
她被孟浔野欺身而上,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借着月色,她朦朦胧胧的看到眼前的少年长得十分冷艳俊美,只是当下神情狠戾,像只披着一副姣好皮囊的恶鬼。
梅幺幺还醉着,待到腰间的裙带完全被他拆解开,她才认出眼前的人是孟浔野。
她背后贴着暖烘烘的泉水,身上压着满身冷檀香的小帝王,一阴一阳来回交织。
小舟很窄,摇摇晃晃,池里涟漪不断,金色的菡萏与浓雾共舞,梅幺幺逐渐由不安变成恐惧。
可她被孟浔野死死按着,说不出话,在窒息的边缘,小脸本就被泉水蒸得红润如霞,现在更加粉嫩。
孟浔野只看着她的脸,就已经魂失春乡。
“老实点。”
梅幺幺根本不听他的,一直用手去推搡,腿也不停地扑腾,这让孟浔野更加烦躁。
他压制梅幺幺的力气用得更大了,生生在她身上弄出好几处红印。
作为报复,他现在只想把梅幺幺欺负哭。
梅幺幺受不了,咬了孟浔野一口,孟浔野条件反射,重重扇了她一下。
梅幺幺终于哭了。
孟浔野狠狠压下火气,一边任由着她哭,一边耐心给她穿上衣服。
“难受吗?下次别乱跑。”
梅幺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睡了一觉。”
孟浔野阴沉着脸,提起梅幺幺的下巴:“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吧?”
“回了寝殿,本王慢慢跟你算账。”
柳二康领着一堆小太监早就听到了菡萏泉里的动静,在门外跪了很久。
孟浔野横抱起梅幺幺,用胸口遮住她凌乱的妆面,在他宽厚的怀里,娇瘦的梅幺幺像个刚胡闹过后的小女孩,楚楚可怜。
柳二康看到孟浔野心情好了许多,也跟着高兴,忙让随行的小太监们把脸转过去面壁,不敢直视二人。
回到寝殿,孟浔野把梅幺幺撂到偌大的床上,将床帘一拉,自己去喝口水的功夫,回来一看,她竟然又睡着了。
要怪就怪这床,太大,太软,太舒服,像棉花一样。
因为孟浔野知道梅幺幺睡惯了秋千,一定睡不了硬床,所以才特意在床底铺了数百层西域软绸。
见梅幺幺被他折腾得这样疲倦,孟浔野也不再忍心做什么。
“舟车劳顿了一天一夜,今天就先放过你了。”
大殿里,熄了灯格外幽森,月光照进天窗,显得寝殿酷似一座墓陵。
梅幺幺潜意识里还是害怕孟浔野找她“算账”,睡梦中一直噙着泪叨叨:“孟浔野,能不能轻一点。”
“不能。”
孟浔野还没睡,他嘴上说着不能,可还是心疼地抱住梅幺幺,为她擦眼泪。
梅幺幺总爱梦魇说梦话,又血虚体弱,刚及笄后当上女狱官又开始在断海司值夜,昼夜颠倒,身子更加羸弱。
被退婚,被诬告,被吊在城墙上折辱……
可她还是那么柔软,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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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的玉锁 “你对谁都这样吗?”……
孟浔野一只手擒住她两只手,扯掉梅幺幺霞帔上的每一粒珠扣。
好好的一位美人,被他捯饬得一片狼藉,只因白卿夸了她一声漂亮,皆是醋意使然。
梅幺幺向后躲避,可她越后退,孟浔野往前压的就越狠。
“你为什么要给他吃的?”
“梅幺幺,你对谁都这样吗?”
“你怎么就这么下贱?”
梅幺幺摇头,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说错了,惹孟浔野更加生气。
孟浔野逐渐疯魔,他拼命晃着梅幺幺的肩膀,逼问:“你为什么不跟朕解释?是不是默认了?”
梅幺幺无助到了极点,她紧紧抿着嘴,垂着头,不敢看孟浔野,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不是……”
“你这么怕朕?到底是怕还是嫌弃?”
孟浔野吻上梅幺幺的樱唇,狠狠咬一口,待梅幺幺老实了,他才把人松开。
梅幺幺尝到一股甜涩的血腥味,她摸了一下唇角,看到指尖上沾了一抹鲜热的血,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心慌难受……
“梅幺幺。”
“梅幺幺?”
梅幺幺在孟浔野的一声声呼唤中虚弱倒下。
再次醒来,梅幺幺发现自己纹丝不挂地躺在被窝里,一旁烛火暗暗的,宽广的床被墨色的长帘密不透风地遮住,又温暖又有安全感。
被子上有孟浔野的香味,梅幺幺轻轻吸了一口,她赶紧逼自己清醒。
不行,他可是个大混蛋。
梅幺幺刚想转个方向继续睡,低头却发现手上戴了一对玉镯。
诶?
这玉镯怎么还连在一起了?
这哪里是玉镯,原是一对玉制的手铐。
梅幺幺像毛虫一样从床上艰难坐起,一阵腰酸腿疼,动辄就像骨折了一般。
床头的灯还燃着,想必是亮了一整个后半夜。
孟浔野昨晚肯定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梅幺幺弱弱地喊:“孟浔野——呸呸呸,陛下,陛下——”
-
孟浔野闻声而来,他用剑挑开床帘,问:“怎么了?”
他袭一身黑色武服,袖上绣着金鹤,气质高贵,隽秀的脸上尽是汗珠,眉头紧锁。
梅幺幺赶紧缩进被窝里,只把玉镯手铐伸出来,亮给他看。
“你把这个给我解开,我要起床。”
“躲什么?你身上每一尺,每一寸,朕昨夜都看得清清楚楚。”
孟浔野用剑劈向梅幺幺,滑过她的眉心,落在了玉镯链上,差点把她吓成斗鸡眼。
“你的手腕太细了,这一副太松,今晚上试试另一副。”
“还有……另一副?”
梅幺幺本来庆幸这次可以无痛躲过煎熬的一晚,没想到这只是个小小的开头。
孟浔野从被子上拾起碎玉渣子,顺便把手伸进被子里,在她身上摸了一遍。
梅幺幺习惯性地躲避。
孟浔野按住她:“别动,朕检查一下被子里有没有碎玉。”
孟浔野碰到梅幺幺的腋下,梅幺幺没忍住,盈盈一笑。
孟浔野松开手,背对着梅幺幺,警告道:“你少跟朕嬉皮笑脸的,朕今晚还有话要问你。”
梅幺幺小声嘀咕:“谁想跟你嬉皮笑脸了……”
孟浔野:“朕先去上早朝了,你呆在这老实点,别乱跑!敢再让朕找不到你,朕就灭了酉国,杀了你父母,听见没?”
梅幺幺赌气似的冷哼一声,把头埋进被窝。
小声说:“听不见。”
待孟浔野走远了,柳二康那几个小太监就端着花瓣水来伺候梅幺幺穿衣洗漱。
无聊的一上午,午膳做了甜酱鸡和银耳羹,梅幺幺一口气全吃光了。
下午,柳二康安排了几名优伶来给梅幺幺唱戏,其中有一位小男伶生得貌美清冷,难辨雌雄,还主动迎上梅幺幺,一边给她捶腿,一边为她讲戏。
哄得梅幺幺很是开心。
傍晚,戏唱罢了,天也凉了。
随着太阳落下,月出东山,梅幺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夜晚。
她不能坐以待毙,得做些什么。
梅幺幺想起条约里,她每煮一碗茶,孟浔野就会拆除一座俘虏营。
于是梅幺幺跑去菡萏池,薅了几株半毒半药的安眠草,用石头捣碎成汁,煮进茶水里。
梅幺幺一脸愚蠢的歹毒:“这么多草药下去,今晚上他不麻痹也成了植物人,到时候看本公主怎么教训你。”
晚上用过晚膳,梅幺幺抱着那碗安神茶,趴在八仙桌上守株待兔。
可孟浔野迟迟不来,直到深夜,大殿的门才被推开。
梅幺幺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大桌。
柳二康为孟浔野脱去长袍,紧紧闭上大殿的门,领着下人们出去了。
孟浔野靠近梅幺幺,听着脚步声在耳边清晰,她脊背一凉,从梦中惊醒。
梅幺幺捧着手里的茶递给孟浔野,糯糯道:“陛下,你回来了?”
孟浔野冷笑一声,接过茶一饮而尽。
心想:“她今天这么着急献殷勤,不对劲。”
孟浔野粗鲁地抱起梅幺幺,将她放倒在床上。
他刚拉开她的裙带,手上一软,就倒在了梅幺幺的怀里。
梅幺幺试探性喊了孟浔野两声。
“陛下?”
“您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见人没有回应,梅幺幺的嘴角逐渐上扬。
“没关系的陛下,我帮您把衣服脱了上床睡觉吧。”
见孟浔野不出声,梅幺幺将他的脑袋一把推开。
这大殿里找不出一个利器,她只好跑下床,从桌子上拿来一只捣药的筷子,把孟浔野的脑袋当木鱼敲。
“我让你整天欺负我,让你欺负我,我敲你脑壳,我敲你脑壳,我敲敲敲!!!”
梅幺幺想把他敲成傻子,想把他脑子里的那些折腾他的坏点子全敲没了。
梅幺幺敲得正起劲,突然被孟浔野握住了手,一下子被他覆身压在地板上。
孟浔野眼底的怒火显而易见:“敲够了没有?”
梅幺幺心里默念无数遍:“糟了糟了。”
他刚刚恐怕是在故意装死。
孟浔野按住梅幺幺的两双手,戏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蠢到只会敲人脑袋?”
孟浔野突然一脸肃色,把梅幺幺拽到榻前,命令道:“跪下。”
梅幺幺吞吞吐吐地问:“为……为什么?”
孟浔野语气冷得彻骨:“朕是不是轻饶你太多次了?弑君之罪,换作其他人,你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梅幺幺没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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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闯国子监 放屁虫的垂青
辽阔的草原上,孟浔野骑着战马,后面跟着个小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盔甲。
“听说皇兄娶的小皇后粉雕玉啄的,可是真的?”
全天下,只有他敢挖苦孟浔野。
他是太后的爱侄——上官澜。
孟浔野冷着脸,不愿理他。
“我猜一定是真的,瞧瞧这乌青乌青的黑眼圈,诶呦喂,啧啧啧……”
上官澜是个粗人,不懂规矩礼数,大字不识几个,还经常跟军营里的将士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他在战场上帮孟浔野打赢了不少仗,属于小战神般的人物,孟浔野欣赏他,器重他,但极其讨厌跟他聊废话。
军队才启程没多久,见孟浔野不理他,上官澜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烧饼,有滋有味地啃了起来。
“光吃烧饼有点干巴,再喝些酒润润嗓子,趁着也好壮壮胆子,皇兄,你喝不喝?”
上官澜将酒葫芦往孟浔野的马前递了递,见他不动,便又收了回来。
“不喝拉倒。”
没过一会儿,他又问:“喂!皇兄,有媳妇开心,还是没媳妇开心?”
“皇兄你怎么不理我?”
“啧啧啧……”
“当上皇帝就变这么冷傲。”
“难道你忘了,当年表弟我背着你逃亡五里地的时候了?”
“当时你哭着喊我哥,求我背你,这些你都忘了?”
孟浔野真想给他一拳,猴年马月的事还记着。
他拉住缰绳,放慢马速,冷戾地瞪着上官澜:“说话没规没矩的,怪不得总是得罪人。”
上官澜仰天一笑:“皇兄,你也知道,臣弟没读过书,没有文化嘛。”
孟浔野:“过几天国子监的师傅就开始授学了,打赢这场仗,朕就送你去深造。”
上官澜:“别啊!臣弟只想在草原上骑马,不想读那些臭墨史书。”
孟浔野:“你要是学好了,朕到时候封你作镇国大将军。”
上官澜转悲为喜,拍掌答应:“好!”
半天的时间,酉国东部的一座小城池就被上官澜带领的军队攻破。
孟浔野在凯旋回元国的路上,收到柳二康的飞鸽传信。
梅幺幺竟然对前朝的政事感兴趣?
回到宫里,孟浔野看着无聊到只能睡觉的梅幺幺,说:“想干政,这个笨脑子怎么行?也送去国子监深造。”
柳二康劝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您怎么还送她去国子监呢?”
孟浔野:“朕没有后宫,朕只有皇后,朕的皇后,只要她想,就可以干政。”
清晨,孟浔野上朝前,会亲自乘着华盖暖轿,护送她一同去国子监。
梅幺幺总趁坐轿的短短空隙,偷偷靠在孟浔野肩膀上补觉。
“陛下,臣妾不想去国子监,臣妾只想待在您身边……”
孟浔野揪着她的耳朵,把她薅直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白天闲着没事就在宫里乱跑,惹事生非,去国子监让太傅管着,本王也能省心。”
梅幺幺欲哭无泪,她开始怀念当初在大殿里闲出屁的日子。
孟浔野:“听说你昨天被罚站了一天?”
梅幺幺:“嗯……”
孟浔野:“太傅今天举行考试。”
梅幺幺:“我做了小抄,啊不对,我有复习功课。”
-
“三个臭皮匠,臭味都一样。”
“先帝创业未半,吃饭花光预算。”
“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
“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走进烧鸭店。”
“远赴人间惊鸿宴,不胜蒸藕半分甜。”
太傅拿着梅幺幺的试卷,每念一句,太傅就增怒一分,堂下学子们的笑声就更响一倍。
隔壁桌的上官澜,嬉皮笑脸地说:“皇嫂嫂,你可真行,我还没见谁能令太傅如此生气过。”
“殿下,你是要气死老夫吗!!!”
太傅像颗原地爆炸的炸药,在讲台上暴跳如雷,可又不敢责罚于她。
“皇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老夫好好教小殿下学习,这考得这样差,让老夫如何向他交待啊!”
太傅走向梅幺幺的桌案,说:“把书掏出来,老夫看看你的笔记做得如何。”
梅幺幺支支吾吾地抱着书囊,手足无措。
太傅:“没事小殿下,没作笔记老夫也不凶你,把书掏出来,老夫帮你标下重点。”
太傅压下一口怒火,伸手抢过她的书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跟学习无关的东西。
半人高的书囊,竟连一只笔都没有装。
太傅从里面拿出一袋薄荷糖,又拿出一包兰花豆,接着是一兜子牛皮酥,最后还有一块上官澜昨日怂恿她给他带的花州风味大烧饼。
“糟了,昨天提着灯熬夜写小抄,因为怕小康子说出去,就没让帮忙收拾,第二天早起摸黑装的东西,怎么把这些小零食给装进去了?这该如何解释......”
梅幺幺心里一团乱麻,整个学馆哄堂大笑。
太傅不撞南墙不回头,又翻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一本书。
太傅拍着胸口,前有未有地乐观一笑:“还有救,还有救。”
不曾想,那书竟是个写满荤句的土俗话本。
“暴君狠狠把我爱。”
太傅怒目圆睁地念完书名,整个人都在颤抖。
幸好他没掀开看,因为里面画着一个大怪物,上面标着他们元国皇帝的名字——孟浔野。
太傅终于压抑不住自己,拿起戒尺,对着梅幺幺大吼,上官澜赶紧跳起来,抱住太傅的腰。
太傅:“伸手。”
上官澜:“太傅使不得,小殿下身娇肉贵的,您这一板子下去,怕是她要好几天拿不了笔。”
梅幺幺钻到桌子底下,求饶:“太傅,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太傅重重地把戒尺落到桌子上,无奈叹息。
等太傅走远了,梅幺幺把书里的那张怪兽图悄悄撕成了碎片,这要是让孟浔野知道了,肯定得弄死她。
傍晚下学后,孟浔野提前派人来接梅幺幺去御膳房吃火锅。
上了轿子,梅幺幺一直在回想学堂的遭遇,越想越难过。
孟浔野先开口,关心道:“今天挨打了?”
梅幺幺尴尬点点头:“差一点。”
孟浔野:“太傅最讨厌那些男女情爱的土话本,那本书的书名还是从左往右排的,与常规的书名不同,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提到那本书,梅幺幺脸一红,明显变得有些慌张。
书里全是艳词春句。
她解释道:“那是一个浣衣局的小太监强卖给我的,他说自己从二十一世纪来,书里都是大白话,读着不累,我也是平时太无聊了才看的。”
孟浔野伸出手:“拿来,没收。”
心里却想着,我倒要研究研究,这丫头整天喜欢看些什么,脑袋里都在装得什么?连去国子监上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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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擅逃皇殿 最怕他不说话
梅幺幺还以为上官澜犯了癫痫之症,斜着眼看了他好久。
上官澜怒气冲冲地盯着头上的放屁虫,眼睛翻成了斗鸡眼。
他一手抓住放屁虫,把虫子捏死后,挑着眉,对梅幺幺说:“小嫂嫂,我厉害吧?”
看到俩人眉来眼去,溱阳公子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梅幺幺与上官澜,扰乱学堂清静,罚站半个时辰。”
上官澜反驳道:“不是,你凭什么......”
溱阳公子此刻的眼神如同剑锋一般锐利,他冷冷道:“站在屋里不舒服,可以去雪里站着。”
上官澜自知自己搞幺蛾子在先,争辩起来,吵也吵不过,打架也不能打,只好认栽。
不过他还留了一招——煽风点火。
梅幺幺噘着嘴,似是被责备后有些不开心。
上官澜:“公子,她可是皇后小殿下,你怎么敢让她罚站呢?”
溱阳公子不与梅幺幺对视,低着头翻了一页书,说:“犯了错,就该一视同仁。”
这时,坐在上官澜前桌的廖公子突然唏嘘一声:“那个姓上官的,你是不是又放屁了?”
堂下的人都跟着捏住鼻子,纷纷回头看他。
放屁虫的尸体味扩散开了……
上官澜气得脸发紫,拍桌喊道:“什么叫我又放屁了?”
廖公子:“谁不知道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今天吃鱼明天吃鸡的,又日日嗜酒,一堂课下来,一连要放七八个臭屁,动静都是从你座下传出来的,本来本公子还不好意思揭穿你,没想到你这么不知道收敛。”
“就是就是,太臭了!”
“这是吃啥了啊......”
“我家猪圈就是这个味。”
在众目睽睽的公愤下,上官澜被请出了学堂。
傍晚下学后,天已经暗了。
梅幺幺一如既往地坐着暖轿回凤瑶台,路过宫道十字口的时候,被人拦下。
柳二康高喊:“起驾万岁殿。”
“万岁殿,难道是皇上回来了?”
突然有人闯进轿子,一股寒流钻入。
梅幺幺还在疑惑,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一双有力的手从她腰后向上蔓延。
梅幺幺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薄裳一瞬间松垮。
梅幺幺慌乱地喊:“陛下,冷。”
孟浔野:“朕抱着你还怕冷?”
看来她平时在宫里没有受过冻。
梅幺幺软软地推开孟浔野:“陛下,臣妾饿了。”
孟浔野语气突然一改寒色,他将梅幺幺的下巴抬得更高:“朕以为在国子监有太傅管着你会老实些。”
梅幺幺心虚道:“臣妾,一直都挺老实的呀。”
孟浔野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梅幺幺最怕的就是他不说话。
直到回了万岁殿,柳二康给二人取下狐裳,点燃金丝碳,重重合住殿门。
孟浔野将梅幺幺扔到榻上,一层层撕开她的白裳,每一件都被撕得粉碎。
被吓到的梅幺幺,只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总不能呼救,这偌大的皇宫有谁能来救她?
梅幺幺盯得孟浔野都有些不忍心继续,只好用她兜衣的碎布蒙住她那双含桃带水的美人眸。
“为什么总是推开朕?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朕吗?”
回答“不是”不行,回答“是”更不行,总之在床上,梅幺幺无论如何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柳二康的声音。
孟浔野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柳二康:“陛下,酉国使臣求见,来谈和的。”
孟浔野放开梅幺幺,披起白狐裳,离了殿。
梅幺幺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十分熟悉,好像是白日里的溱阳公子……
梅幺幺从床上捡起残衣碎裳,把还能穿的挑挑拣拣围在身上,她光着脚,趴在殿门旁的天窗上偷看。
呆呆的,像只放哨的小白鼬。
万岁殿前就是政机台,那里有她的母国人。
忽然,殿门被推开。
柳二康领着一个老嬷嬷走进来。
“哎呦,皇后娘娘,您怎么光脚站在这啊?”
老嬷嬷心酸泪立刻掉下来了,身为一国之后,穿得像个小乞丐,蓬头垢面,脸上泪痕未干。
看来梅幺幺在元国过得并不好,怪不得孟浔野一直没有放弃攻打酉国,原来是梅幺幺不得宠。
梅幺幺:“嬷嬷,我父亲母亲他们还好吗?”
老嬷嬷:“他们都好,身体康健,难为你了,日子过得如此艰难,还想着爹娘。
老嬷嬷哭着把手里的暖炉全塞到梅幺幺手里,跟她寒暄了几句就被柳二康催着走了。
晚上,孟浔野回了万岁殿,发现梅幺幺已经私自跑回了凤瑶台。
地板上的一对月白绣鞋零散地摆在床头,白狐裳也在衣架上挂着,没被人动过。
梅幺幺光脚跑在雪地里,也不怕感染风寒。
她自作聪明地以为,如果自己病倒了,孟浔野就舍不得再折腾她。
他知道孟浔野这么多天没见她,一定攒了许多折磨她的好手段。
刚刚又禽兽似的撕扯自己衣物,她更确信自己的预测。
无论如何,她不能在万岁殿里坐以待毙。
可惜,她不懂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道理。
北风夹带着小刀似的霜花,穿进皇宫的每一间甬道。
梅幺幺抱着一盏莲花灯笼,胆颤心惊地踩在没雪的石砖上,三步一低头,害怕火星子突然灭了。
从前,她总坐轿子里被太监抬着,不知夜里孤身一人走在宫道上,竟如此的凄寒。
也不知,这元宫曾作游猎行宫时,有没有死过妃子宫女。
如今,六宫连着冷宫全部改成了军火库,雪夜里,到处都灰蒙蒙的,梅幺幺跑累了,在十字宫街口迷了路。
“柳公公,这边有脚印!”
“可这脚印这么小,怕是大狸猫之类的吧?”
柳二康:“皇后娘娘生得瘦弱,像是她的脚印。”
听着追赶声越来越近,梅幺幺只能硬着头皮,随意走进一间燃着灯的宫殿。
宫殿里只有三两个男子,背对着殿门,站在剑阁前聊天,门口还拴着一只卧虎。
“这剑不错,据说削铁如泥。”
“铸剑的时候加进去不少将军的首级血,煞气很重呢。”
“本王就喜欢收集这种剑器。”
“可是这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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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幺幺怕血 爬龙床?她逃都来不及……
梅幺幺太害怕了,实在不行,就装晕吧。
“通——”
可怜的小美人倒在冰凉的大殿里。
孟浔野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下,越靠近梅幺幺,梅幺幺缩在袖下的手越抖。
只听“嘭”的一声。
他愤怒将玉器砸得粉碎,伏在地上的梅幺幺整个人已经吓懵了,她一动也不敢动。
孟浔野从地上揪起梅幺幺,把她抱上了床,像拾起伤兔的猎户。
她的身体冰软如雪,可口中却泛着灼灼的热气,双颊也微微发紫。
孟浔野的手刚碰到梅幺幺的腹部,却被梅幺幺一把抱住,拿滚烫的小脸去贴他的手背。
“陛下,臣妾好难受。”
不到难受的顶点,她是不肯求饶的。
孟浔野赶紧给梅幺幺盖上被子,皱着眉,为她掖紧被角。
被裹进暖褥里的梅幺幺乍暖还寒,体温迅速飙升,烧得她直翻白眼,如中邪一般。
孟浔野:“康公公,去喊御医来。”
御医接连来了一位又一位,都围在榻边。
针灸、外敷、内药、点穴,全都用上了,折腾得梅幺幺哭啼不止。
“咎由自取!”
孟浔野嘴上怨着梅幺幺,可他却整夜守在榻前,又总转头望着窗外哀叹,不忍看梅幺幺的惨状,心头像是扎了刀。
御医们忙活了一整夜未合眼,天亮时,总算是把梅幺幺的烧给退了。
孟浔野把早朝推了,守在梅幺幺枕边。
柳二康抱着一大卷奏折进殿,累得满头大汗。
“陛下,奴才把奏折给您带来了。”
孟浔野低头看着梅幺幺清如婵月的睡颜,心神怠怠的。
“朕没心情批奏折,你把重要的读给朕听。”
柳二康:“回禀陛下,其实除了各州府的问安也没什么寻常的,只不过有好几位大臣上书要您选秀,充实后宫,还举荐了自家的闺秀。”
梅幺幺轻轻踢了下被子,孟浔野耐心把被子给她卷回去。
孟浔野:“都哪几位大臣上书了?”
柳二康:“慕容首辅,武州田知府,青陵丁知府……”
孟浔野:“够了别念了,你去把这些名单全拉出来,通通降一级官阶。”
柳二康:“可可可……可首辅大人也在其中,连他的千金都已经送到京城来等着了。”
孟浔野:“难道不知道朕最讨厌满堂的莺莺燕燕,怎么还敢来触碰朕的逆鳞?”
柳二康:“陛下别生气,不如逢场作做戏,如此,您和前朝的大臣都不失脸面。”
孟浔野:“行,你滚吧。”
柳二康以光速离开了万岁殿。
傍晚,鹅蛋黄般的落日降下,照得满皇宫的积雪都金灿灿的。
梅幺幺醒来时,身上穿好了白藕花色的长袄,她打开殿门,迎面一股馨香扑来。
往日里,皇宫里只有甜丝丝的梅香。
而这股香味里,有蔷薇,有茉莉,还有水仙,桃花。
梅幺幺寻着奇香找去,见一处简陋又宽敞的大殿院里,闲闲散散地立着好几位华裙美人,静悄悄的,都低声聊着天,笑盈盈的互相打趣。
“康公公说皇后娘娘病了,不能在宫中大声喧哗,你别笑那么大声。”
“听闻这皇后娘娘不得宠,又是个病秧子。”
“慕容姐姐有美神瑶姬之姿,等您进了宫,不如给她个痛快,省的待在宫里晦气,害的姐妹们都不能开心说笑。”
“呵呵呵,我爹爹说了,他送我进宫,就是为了让我做皇后的。”
“那姐妹们可不得好好巴结巴结您嘛?来,妹妹给您捶捶肩。”
“慕容姐姐身上涂的什么香料?是景门海棠的吧。”
“我闻着不像,倒像是最名贵的藏玉花。”
“太好闻了,我家府邸都不舍得买这种,千金才能买二三两粉末。”
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小,梅幺幺趴在墙边,什么也没听到。
梅幺幺只觉得她们笑起来真美,眼睛都看直了,不舍得闭上。
一阵大风刮来,雪沙粒子吹进了梅幺幺的眼睛,梅幺幺揉了半天,疼出了眼泪。
不远处,柳二康激动向轿子上的人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好像哭了。”
孟浔野拿起千里镜,对准梅幺幺,见她果然哭了。
柳二康:“陛下,皇后娘娘肯定以为您选了秀以后就不再宠爱她了,所以气哭了!”
孟浔野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很是好看。
原来她也会因为他吃醋,难受。
柳二康像是在夜里看见了太阳,大暑天淋了大雪,兴奋不已:“陛下,您以后多笑笑吧,您笑起来多帅呀,连奴才都要心动了。”
孟浔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小康子,你不会夸人就别乱夸,别扫朕的兴,把轿子往前面抬抬。”
柳二康笑嘻嘻地回:“是是是,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安慰皇后娘娘?”
孟浔野淡淡道:“再等等看。”
慕容月正愁同秀女们没乐子聊,彼时发现了在墙角偷看的梅幺幺,于是领着同行的秀女向她靠了过来。
梅幺幺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袄裙,襟口只绣了三片桃红的藕花,让人把注意力都停留了在她那张脸上。
梅幺幺红着眼,莲花小瓣似的脸,不施粉黛,只需一颦一动,便变的娇艳欲滴。
满廷美人黯然失色。
梅幺幺正傻傻冲人笑着。
怎料慕容月趾高气扬的,像只斗鸡:“你是哪家秀女的丫鬟?”
梅幺幺稀里糊涂地“啊”了声。
丫鬟?她可是皇后。
慕容月见她木讷的样子,更加强势:“狐媚子,一看就是个多事之秋,不在殿外等着你家小姐,在墙角趴着偷看,是不是还等着勾引皇上爬上龙床呢?”
爬上龙床?她逃都来不及。
梅幺幺越听越觉得可笑。
慕容月急了,猛得一下将梅幺幺推倒在雪地里。
“本小姐跟你说话,听不见吗?笑什么笑?你是个聋子吗?”
梅幺幺吃了一口雪,整个人都埋进雪堆,额头碰到宫灯底端的一角,渗出朱红的鲜血。
孟浔野终于坐不住了,穿着玄墨龙袍的帝王弃轿而走,还没到梅幺幺面前,秀女们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慕容月有些心虚,恭迎圣驾的声音也小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孟浔野低下头,万分心疼地把梅幺幺从雪里抱出来。
梅幺幺脑袋昏沉沉的,血从额头流至嘴角,蜘蛛网似得印在半张脸上,像受了天刑的月宫堕仙,凄美不已。
“朕的幺幺,朕才让御医治好了她,你们!!!”
孟浔野嘶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梅幺幺伸出手,温柔捧上孟浔野的脸,娇滴滴劝道:“陛下,她们都是功勋大臣家的千金小姐,您别这么凶,她们只是认错了。”
慕容月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天塌的崩溃感,她跪在雪地里磕头,向梅幺幺赔罪:“皇后娘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恕。”
身后的秀女们怕被牵扯到,忙跟着磕头。
不过也有一部分墙倒众人推的,都纷纷指责是慕容月一人所为。
“是慕容氏先挑的事,臣女可以作证。”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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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谋反之后 臣妾来救你了
泰山封禅那日,寒风呼啸,天特别冷。
孟浔野带着将士,浩浩荡荡去了泰山,留梅幺幺一人在万岁殿里睡得昏天暗地,连块小糕饼都懒的起床吃。
“孟浔野不在宫里的感觉真好。”
梅幺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瞧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孟浔野怕是今晚回不来了,真好,起床煮点小火锅吃,今晚就窝在榻上熬夜看聊斋,妙妙妙。”
守在殿外的柳二康进来报:“皇后娘娘,陛下现在正送镇国小将军回麒麟馆呢,马上就回万岁殿了。”
!!!
“行,本宫知道了。”
梅幺幺坐在菡萏池旁的小亭子里,刚搬出石锅,就听到他说孟浔野回来了,心里晴天霹雳。
唉。
眼下,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孟浔野在泰山忙了一整天,怕是累坏了,回了万岁殿,应该会倒头就睡。
为了保险起见,梅幺幺在石锅里煮上三包螺蛳粉,八块臭豆腐,把自己身上熏得臭臭的,防狼似的防着孟浔野。
柳二康突然大喊:“皇后娘娘快藏起来吧,有人谋反了!”
梅幺幺夹着臭豆腐的手僵在那,两眼呆滞:“谁?谁谋反了?”
柳二康口齿不清:“奴才也不清楚,总之,皇上已经被生擒在政机台了,要是让叛贼捉到您,后果不堪设想,您快跑吧……”
这皇宫就这么大,跑哪去呀。
孟浔野倒了,她也不再是皇后,她还能逃到哪去呢?
后宫空无一人,只有凤瑶台,还有……麒麟馆。
上官澜是镇国大将军,纵然有奸臣篡位,杀了皇帝,也绝对会爱惜将帅之才。
将军投降,尚有用武之地。
想到这,梅幺幺拔腿就朝麒麟馆跑去。
麒麟馆中,上官澜慵然地靠在太师椅上,一副等人的姿态,听到脚步声,他胸有成竹的轻蔑一笑,捏碎了手里的青玉酒樽。
回头,眼前的女子却在他意料之外。
上官澜:“皇嫂嫂,怎么是你?”
梅幺幺一身蜜合色寝裙,不曾盘头,只用桃木簪挽起一只兔髻,额前锤着丝丝碎发,眸中含着江南云雾。
她双腿瘫软,跪在上官澜面前,悲中带怯。
“将军,陛下他还有救吗?”
上官澜哪忍心让她跪着,他想直接告诉梅幺幺,这只是一场戏。
可看着梨花带雨的小娇娘跪在身前绵绵乞求,试问何人能耐得住?
上官澜迟疑了。
“皇上驾到!”
梅幺幺心想:皇上?难道孟浔野已经被杀?叛贼称帝了?
梅幺幺一边抖擞,一边下意识地想找地方藏进去。
“皇嫂,你先藏在这里,千万别出声。”
上官澜见势,把梅幺幺塞进藏宝柜里,用金锁从外面锁住。
其实并没有别人,是孟浔野来了。
孟浔野眼神凶戾,长眉上飙着血斑,提着剑嘶喊。
“那几个畜牲呢?”
上官澜从书桌下一个个揪出事变时不去护驾御敌,反而投奔新主儿的奸佞小人。
足足有五个大臣,尊卑文武都有,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泥巴,头上套着黑布。
其中最不安分的便是慕容首辅大人,不停潺动着身子。
孟浔野最厌恶背叛与欺骗,他举起剑,将其一个个斩首,他把慕容首辅留在最后一个。
慕容首辅大喊:“孟浔野,你个暴君!你不得好死!!!”
剑入鞘,人头落地。
孟浔野擦去溅在下颚的血,啐道:“朕是暴君,呵……你个妻妾奴仆上千,贪污败坏的臭奸臣,你又好到哪里去?”
上官澜把慕容首辅的首级提起来看了看,然后像踢蹴鞠一样踢到殿外去。
“臣弟也早就看这老头不爽了,整天一副色咪咪的样子,连早朝都不上。”
躲在柜子里的梅幺幺第一次见孟浔野杀人,泪失禁的她,靠着柜壁缓缓滑落坐下。
上官澜拔出孟浔野的剑,用袖子洗去剑身上的血,满眼崇拜地跪下。
“恭喜皇兄,贺喜皇兄,斩除朝中奸佞!”
缝隙后的小皇后,屏气凝神,生怕不小心造出声响被孟浔野听到,那把剑就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孟浔野松懈一口气,坐在榻上,猩红的眸警惕地环顾四周。
上官澜忙为孟浔野递上一杯凉茶,用身子挡住藏宝柜,拍拍胸脯,笑道。
“皇兄,您也累了一天了,不如赶紧回寝殿休息吧,剩下的事,由臣弟来摆平。”
孟浔野坐在那,续了一杯茶,又叹了几声,终于起身离开。
待帝王走远后,上官澜打开金锁,见藏宝柜里满额汗珠的梅幺幺抬着头,怔怔的望着他。
上官澜揽着梅幺幺腰,将她扶起,一步步把她逼倒在画屏后的长榻上。
“皇嫂嫂,想必你也看到了,以皇兄的脾性,他若是知道,他失意落难时,你跑进了我的殿宇,那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呢?”
梅幺幺撩开湿答答的碎发,把脸缩着。
“放开我。”
上官澜:“嫂嫂,你在欲拒还迎?”
梅幺幺:“不是的,我三天没有洗澡了,今晚不能伺候你,不信你闻。”
上官澜轻轻靠进梅幺幺的襟口,果然闻到一股苦酸味,于是就罢。
梅幺幺坐起身,想离开。
“我得走了,陛下已经回万岁殿了。”
上官澜一把将她拽回榻上,取下她发髻上的桃木簪,当作威胁的证据。
“那皇嫂嫂日后能不能与本将军苟且偷欢?”
梅幺幺拒绝:“当然不可能!”
上官澜:“那我就把这桃花簪子送到政机台,说是嫂嫂今夜在麒麟馆的遗落之物。”
梅幺幺:“求你了,别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孟浔野。”
上官澜:“那你答应我,三日后的花灯会,孟浔野会去花神谷为太后祈福,夜里亥时,来麒麟馆找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别让本将军等太久。”
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在先答应了他。
梅幺幺:“亥时,我记住了……”
上官澜目送梅幺幺离开后,一个人在麒麟殿里的满地血腥与狼藉里冷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梅幺幺急中生智,揉乱头发,从躺在宫道间的尸体上拔出一把剑,颤颤巍巍地向万岁殿跑去。
“陛下,臣妾来救您了!”
孟浔野背着手,低头立在榻前,长长的墨发垂着,挺拔的轮廓,看着却有潇潇的凄寂感和失望。
提剑的少女朝他踉跄而来,孟浔野无神的眸里多了一丝隐隐的光。
他轻轻夺过梅幺幺手里的剑,抱住梅幺幺,将她的脸埋进心口。
梅幺幺怯怯地拍抚孟浔野的背,问:“陛下,臣妾身上味道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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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何为龙臀 皇帝的一周岁画像
梅幺幺忙摇头:“不是不是,太后娘娘,是您太美了,臣妾看得都挪不开眼睛,为什么您不化妆就能这么漂亮?”
尉迟莲开怀大笑,拉着梅幺幺往耳房的书厢里走。
“咱们女儿家,只要心态好,人就年轻,不跟傻瓜置气,吃吃喝喝,就逍遥自在。”
书厢里四壁全是破破旧旧的民间话本子,十分壮观,好像被尉迟莲翻了许多遍。
墙上贴着许多尉迟莲的亲笔画作,山水,花鸟鱼虫,人物丹青,样样俱全,栩栩如生。
梅幺幺两眼放光:“哇!”
自从梅幺幺在断海司当职起,就没再见过这种潦草又温馨的场面。
尉迟莲:“阳阳跟哀家说,你最喜欢看话本了,跟哀家一样,他一早就说等哀家进宫的时候,多带几本。”
梅幺幺:“阳阳是谁?”
尉迟莲:“哈哈,阳阳是陛下的小名,对了,哀家给你看看,他小时候光屁股的画像。”
梅幺幺憋着笑,打心眼里的期待。
“太后娘娘,您好厉害,怎么什么都会画呀?”
尉迟莲被梅幺幺夸得晕头转向,有这么个可爱娇俏的儿媳追捧自己,谁能不乐到天上去?
况且俩人都是软柿子,两个软柿子聚到一起,便是好柿成双。
尉迟莲:“还有他挨他爹揍的呢,嘴巴哭的比锅都大,小时候他可调皮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变得跟个小阎王爷似的,半鬼不人的。”
梅幺幺拿着孟浔野光屁股爬在竹席上玩的画像,笑得比银铃铛还响。
尉迟莲:“怎么样?你夫君小时候可爱吧?”
梅幺幺:“哈哈哈。”
“母亲!”
孟浔野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把夺走画像,语无伦次的卷起来。
“母亲,你怎么什么都给她看?”
见孟浔野生气,梅幺幺收起笑容,忙不迭躲到尉迟莲身后。
尉迟莲牵着梅幺幺,说:“看看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挺喜欢这副画的吗?说自己肤白胜雪,肌肤吹弹可破,还说……”
“够了母亲,我求求您别再往下讲了。”
孟浔野拉起梅幺幺另一只手,命令道:“皇后待的时间太久了,太后舟车劳顿,你别在这耽误她休息。”
梅幺幺委屈地瞧了尉迟莲一眼。
尉迟莲:“哀家还不想让幺幺走呢。”
孟浔野:“幺幺想走了!”
尉迟莲一脸正色地问梅幺幺:“幺幺,哀家和他,你想跟谁走?”
敢明目张胆当面把孟浔野放进选项里的,这世上,也只有太后一人。
梅幺幺不知所措,正不知如何应答时,迎着窗口吸了一鼻子凉风,打了个喷嚏花。
孟浔野:“母后,陆将军已经入宫了。”
陆将军,就是上官澜的生父。
太后松开梅幺幺的手,立即喊来老嬷嬷:“快!快给哀家梳妆。”
孟浔野趁太后不注意,抱起梅幺幺溜之大吉。
太后见二人跑了,一边涂着玉盒胭脂,一边追到殿口,喊道:“乖孩子,以后一定要常来哀家宫里!”
华盖宝轿里,孟浔野一言不发,瞪着梅幺幺。
梅幺幺把脸往白狐领里藏的更深,只露出两只圆丢丢的桃花眼,望着他冠冕上摇晃的玉珠,撅起雀嘴,用口哨吹着太后殿里唱的小山歌。
帝后对上视线,都觉得尴尬不已。
孟浔野背过身,留半个侧影给她。
梅幺幺将视线下移,看见孟浔野腰带上落了一片黄丝叶。
叶上有个霉点,不知是腐烂的小窟窿还是爬着的七星瓢虫,梅幺幺歪着脑瓜,猜来猜去,不知不觉间凑近。
孟浔野突然大喊一声,贴紧轿壁。
“梅幺幺!你一直盯着朕的龙臀干什么?”
馄饨,水豚,猪大臀。
这龙臀是何物?
莫非是某种七星瓢虫的名字?
梅幺幺半天没晃过神,她想伸手揪下他腰带上的黄丝叶解释。
“陛下,臣妾只是……”
可孟浔野不给她机会,通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错乱。
“够了,朕不想听你解释,朕还有奏章要批。”
半路上,孟浔野自己先下了轿,气冲冲的走进政机台。
梅幺幺被一路抬回凤瑶台,凤瑶台里恢复了往日的光景,只是蝴蝶兰被剪得光秃秃的,不到阳春三月,很难再长回来。
梅幺幺回想起那夜的心酸,掉了两滴干泪。
君恩如流水,孟浔野会一直待她如初吗?
如果某日,孟浔野将她弃之幽宫,她该如何?
梅幺幺哭得脑袋晕晕的,她躺在碳盆旁的秋千上,边哭边剥果子吃,果盘见底后,她又让小太监端来几碟糕点。
梅幺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顿狼吞虎咽后,最终手里握着一只小金桔子,盖着羊毛毯睡着了。
梦里,见一女帝手捧玉笏,腰负金剑,把一副赤龙图腾赐给正痛哭流涕的梅幺幺。
“幺幺,把你脑子里的鸡鸭鱼肉全都倒一倒,权力才是最顶饱的东西。”
梅幺幺揪起图腾的一角,擤了一口鼻涕。
“权力?我连去哪都决定不了,能吃饱喝足就算开心的了。”
女帝摸着梅幺幺的额发:“幺幺,你现在刚进宫,年龄还小,朕不怪你。”
梅幺幺:“你叫我……幺幺?”
女帝:“不说了,孟浔野那个犟种又来找朕辩论策文了,朕得先去多喝两盏茶备着口水。”
梅幺幺回头,见孟浔野提着几张奏折,大步流星走进殿里。
“幺幺,你怎么又往前朝招这么多女官?朝廷的俸禄都不够开了,朕还想留些金库大办我们的婚祀日。”
梅幺幺疑云满额,女皇帝也叫幺幺?还一朝同有两个皇帝?
突然一阵怪风吹来,大殿里变得云雾缭绕,画面开始模糊。
女帝与孟浔野似是起了激烈的争执。
孟浔野:“行,是朕错了,朕向你道歉。”
女帝:“你就这样给朕道歉的?”
孟浔野:“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赔礼?”
女帝:“我想要……”
女帝认真思索间,却猝不及防地被孟浔野抱进了帘后的寝殿。
“孟浔野,我还没说完呢!!!”
帘子上映出榻上二人的重影,女人不停挣扎间,一件件衣物被抛出帘外。
梅幺幺惊醒,心有余悸。
睁开眼,只见孟浔野正站在梅幺幺面前,微微倾首,叉着腰,寒戾地盯着她。
“!”
梅幺幺吓一哆嗦,拿手心里的小桔子朝人脑门砸去,力气不足,砸到了孟浔野的右眼。
孟浔野捂着眼,冷嘶一声。
“你发什么癫?”
冷静下来后,梅幺幺心里莫名窝了一股火,白了他一眼,把身子扭到另一边,撇着嘴角。
孟浔野:“这是怎么了?”
梅幺幺:“没怎么,刚醒来有些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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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错点鸳鸯 脚上功夫出奇迹
只是上官澜没料到,皇上竟给梅幺幺留下这么多太监看守,还都穿盔戴甲,持枪带棒的。
上官澜在窗口踱步,半晌过后,失望而归。
梅幺幺斜耳听着风吹草动,殚精竭虑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雪过天晴,透窗而入的斜阳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糖霜,轻柔浇在她白透的侧脸上。
“妹妹,好久不见,你想我没?”
凤瑶台迎来了第二位访客——梅袅袅。
梅袅袅一袭石榴红装,笑靥浓妆,手里还牵着一只穿黄马褂的狮子狗,小黑鼻子哼哼的。
“姐姐?”
梅幺幺趴在榻上,掀起一半青纱帘,臂上的玉环碰在一起,叮叮铃铃。
梅袅袅刀子嘴,豆腐心,虽喜欢欺负梅幺幺,但她只允许自己欺负,其他兄弟姐妹却不行。
梅袅袅前段时间得了一场大病过后,性子温柔许多,梅幺幺也知道她的这位嫡姐姐只是爱拿难听话打趣人,本心不坏。
梅袅袅把狮子狗拴在殿口,径自走到梅幺幺床前坐下,拍了下她的屁股。
“听闻孟浔野不在宫里,太后掌事,她人好说话,我便入宫来看看你。”
梅幺幺弹坐起来,规规矩矩盘腿坐好。
“姐姐,你来元国肯定不是为了专程来看我的吧?”
梅袅袅撩了撩梅幺幺额角的碎发,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是皇帝派我来向你打探情报的,但我根本没心情管这个,我打算与人私奔。”
“私奔,和谁?”
“公子白卿。”
“他不是在俘虏营里吗?”
“我来就是想求你想想法子,能不能跟孟浔野求求情,把白卿放出来。”
“这……可难了。”
“我跟白卿公子一早就有婚约,妹妹,你知道姐姐我有多爱慕他。”
“可是我真的不敢。”
“当时你被挂在城门上,险些被做成人彘,是我让白卿去救的你呀,妹妹!”
原来当日白卿非亲非故的救下梅幺幺,是梅袅袅在背后求情。
梅幺幺心头一颤,思来想去。
“其实除了去求孟浔野,还有一种法子,那就是只要给看守的将军一大笔银钱,他肯定会放人的。”
梅袅袅一掏腰包,零零星星倒出三张票子和两粒碎银,元国的物价太高,钱财早在来元国的路上花得所剩无几了。
梅幺幺帮梅袅袅把钱全部装回荷包里。
“姐姐,这些怕是远远不够。”
梅袅袅回头,看着门口正在逗狗的柳二康出了神。
“公公,咱们一起斗地主吧?”
柳二康:“哈?”
柳二康被姐妹二人拽到桌前,毫无抗拒之力。
可谁知柳二康手气那么好,把把都能起到一手好牌,姐妹二人不但分文没赢,还赔进去好几根钗子。
柳二康贱兮兮的,总喜欢把剩下的几张牌捂在脸前,像扇子一般扇来扇去的嘚瑟。
“对不住了,皇后娘娘。”
眼看着这一局又要输掉了,诡计多端的梅袅袅,立刻有了主意。
梅幺幺的牌有三个同花顺,只需再有一个兔子牌就能变成王炸,扭转乾坤,扳赢一局。
梅袅袅瞥了一眼梅幺幺手里的牌,趁柳二康喝口茶的功夫,把兔子牌丢到桌下,脱了鞋,用大拇指夹着牌偷偷递给梅幺幺。
梅幺幺瞪大了眼珠子,倍感震撼地从梅袅袅的脚趾缝里接过兔子牌,往桌上砸出一对王炸。
梅袅袅:“赢了!”
柳二康:“奴才的八连胜没了,呜呜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梅幺幺与梅袅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接下来的这几局,姐妹二人旧计重施,眼看着就要把柳二康输得家徒四壁了。
柳二康拿着手里的牌,习惯性地放在鼻子前,感觉到不对劲。
“娘娘,奴才怎么觉得这牌越玩越臭了?”
梅幺幺:“哎呀,小康子,你起了一下午的好牌,手气臭一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梅袅袅:“可不是嘛,这好运都是流转的。”
柳二康眉头一皱,细细闻了闻牌,还想把牌递到梅幺幺脸前,梅幺幺连忙躲闪。
“奴才说的不是那个臭,是臭豆腐的臭。”
梅袅袅赶紧穿上绣鞋,故意趴在桌子上嗅了嗅。
“哪里臭了,我怎么没闻见?”
梅幺幺附和着:“不臭呀,小康子,是不是你手心出汗了?你去洗洗手吧。”
柳二康将信将疑,跑去院子里的水井旁洗手,姐妹二人在殿里疯狂数钱。
梅幺幺:“姐姐,这下大概够了。”
梅袅袅:“没想到这元国的太监俸禄这么高。”
夜风萧萧,皇宫又飘起了大雪。
几人晚膳吃的烤羊肉,补火暖身,趁着葡萄美酒夜光杯,找来伶人唱了一出《西厢记》。
吃饱喝足后,夜已深了。
梅幺幺与梅袅袅躺在同一张寝榻上,共读一本聊斋。
二人起初还有些拘谨,可读着读着,就不知不觉贴在了一起。
今夜堪称狂风暴雪,摇晃的窗棂从未停歇,金灯架上的烛火也燃的弱弱的,殿里时明时暗,只有被衾下是一直暖和的。
“姐姐,外面好像有鬼在叫。”
“我在这呢,你怕什么?”
狮子狗被柳二康洗完了澡,又烤干了毛,给梅袅袅送到床上。
香香绒绒的小狗钻进被窝里,四仰八叉地卧倒在二人中间,乖乖的睁着铜铃眼,一动不动。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梅幺幺已经靠着小狗浅浅睡着,梅袅袅毫无困意,打算重新翻看一遍《聊斋》。
“旺旺旺!”
狮子狗骤然狂吠,不安的垂着尾巴。
梅幺幺被吓醒,梅袅袅轻轻给狮子狗一个嘴巴子,责问道:“大半夜,你叫什么?”
窗外的人影来来往往,人声嘈杂,有木桶落地的声音,也有吹口哨的声音。
柳二康从殿外闯进来,隔着帘子禀告。
“皇后娘娘!有一处宫殿突然失火了,奴才们要把所有太监调去救火,您自己在凤瑶台小心些,大火应该不会烧到此处。”
“知道了,烧不到凤瑶台就行。”
梅幺幺脸上一副身处世外桃源的无畏,继续躺下睡了。
烛火被柳二康带进来的一股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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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剥花削骨 “不许朝别人摇尾巴”……
柳二康:“娘娘,别睡了,快起来瞧瞧陛下赏您的玉桑花。
榻上的小美人只穿一件薄薄的金褥子,衣衫不整,桃面薄妆,一脸半死不活的颓象。
昨夜,孟浔野将她折腾到三更才肯熄灯。
梅幺幺齐腰长的发尾垂在梨木地板上,由一截雪白的绳结松松缠着,不算太凌乱。
她趴在床头,伸出白玉似的柔荑,撩拨兽炉子里的香薰烟雾,来回画圈。
“啊啾!”
花香味渐浓,梅幺幺打了个喷嚏,鼻子红红的。
“娘娘您别冻着了,虽说殿里炭火烧的足,但您身娇肉贵的,难免疏漏。”
柳二康为梅幺幺盖上被衾,暖暖笑着。
其实是梅幺幺对玉桑花粉过敏。
梅幺幺又闷着头,打了三四个喷嚏。
“康公公,不然你把这些玉桑花搬走吧,这个味道,我实在是不能常闻。”
柳二康踌躇片刻,支支吾吾。
“这是圣意,要搬走,也得先经过皇帝同意,陛下若知道您拒了陛下的心意,肯定会生气的。”
梅幺幺只能强忍着,等柳二康携起一众小太监回万岁殿复命。
梅幺幺提着裙子跑出殿,外面冰天雪地的。
她取下院里挂壁上的襻膊,咬牙切齿,把一盆盆玉桑花搬到得离凤瑶台远远的。
忙活完,不知附近的哪座宫殿忽然传出幽幽凉凉的月琴声。
哀然凄美,十足渗骨。
满头大汗的梅幺幺瞬间凉了半面裳子,趁着好奇心,她踩着缕缕琴声寻去。
歌声尽头,一座大殿的牌匾用绿字刻着“东海乐府”,是东疆靠海的部落小国供奉的乐团,全是少男。
领头的靛袍乐师生得最为阴柔清冷,不过十二三岁的青龄,品相仿如公子中的西施。
梅幺幺矗立在殿口的荷花屏前,歪着脑袋,听入神了。
她不曾听过这等仙乐,也不曾见过令她如此我见犹怜的小公子哥。
“小生林螟,问皇后娘娘金安。”
林螟是东疆海都的王子,行礼言语,翩翩如仙。
梅幺幺赞了句:“你弹的真好听,可惜就是太伤感。”
林螟无声的落一滴珠泪,垂着眼角。
“一时思念父皇,寄情与琴,忘了收敛。”
梅幺幺:“你父皇?”
林螟:“这月琴是我们海都王室才能习奏的乐器,父皇听闻酉国有贡献美人的先例,才派我与皇兄们来元宫讨好元国君主。”
梅幺幺:“讨好元国君主……难不成孟浔野还有龙阳之癖?”
林螟:“小生还未曾面圣,此前一直待在军营里,许多哥哥遭受不住风寒,夜里抱着琴活活冻死了,只剩三人,被遣送回皇宫。”
梅幺幺:“你也挺可怜的,才这么小的年龄。”
林螟长着一张青葱的脸,谈吐却不稚嫩。
“皇后娘娘与小生同是千里迢迢来到元国,想必,一定能理解其中的苦楚。”
梅幺幺攥着白帕,像疼惜家中小辈一般,为林螟擦去泪水。
久久未曾感受过温情的林螟,跪在地上,把梅幺幺当作姐姐,扑进她怀里痛哭。
“姐姐,阿螟好想回家。”
梅幺幺腰都弯酸了,怀里的少年还不肯停歇,哽哽咽咽,像个三岁的孩提。
“小殿下,别哭了,看我给你学兔子。”
梅幺幺推开林螟,曲着两根手指,在他眼前蹦蹦跳跳,哄小孩一样。
这遥远的异国他乡,人人都只把他当作取乐的人质或乐伎,没人记得,他也曾是金枝玉叶的海都小皇子。
林螟浅浅一笑,泪水涌的更加湍急。
突然,梅幺幺身后出现一双大手,将她整个人掂了起来。
“梅幺幺!朕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里犯蠢。”
林螟僵僵的跪着,他只能白白看着梅幺幺被那位身穿墨色玄龙朝服的魁梧帝王带走,逐渐消失在荷花屏后。
“陛下……”
孟浔野扯着梅幺幺的衣领,白竹般的锁骨凸露在襟口,灌入津津冷风,她抖擞的像只病鸟。
被掂了一路,孟浔野将她抛在墙角,遮天的阴影罩在梅幺幺面前,她脑海里一片天旋地转。
孟浔野指着一旁零零散散的花坛。
“你把朕赏你的玉桑花全都扔了?”
梅幺幺扶着额,醒了醒神:“回陛下的话,臣妾只是把它们搬出来。”
“那跟扔掉有什么区别?
梅幺幺:“臣妾闻到那花不舒服。”
孟浔野死死捏住梅幺幺的下巴,食指上的兽骨指环硌的她生疼。
“朕赏你的东西,就算是酒鸠你也得给朕一滴不剩的喝掉!”
介于孟浔野发怒的前车之鉴,梅幺幺赶紧认错。
柳二康心中默默为梅幺幺祈祷。
近来皇帝因前朝的琐事情绪不高,没有从前的耐心,更没有发泄的出处,若是梅幺幺在此时惹怒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臣妾违逆圣意,臣妾知罪,还请陛下不要责罚臣妾。”
孟浔野甩开手,梅幺幺受力往后,跌在墙上,险些撞着后脑勺。
孟浔野拉起梅幺幺的胳膊,急惶的往万岁殿走。
柳二康愁眉苦脸地跟在一侧,唉声叹气。
梅幺幺向柳二康投去求助的目光,柔若无骨的身子像根煮熟的面条一般,任人摆布。
“诶呦——”
眼看着就要进万岁殿了,梅幺幺故意踩了一脚自己的裙裳,摔倒在地。
“陛下,臣妾崴到脚了。”
附近还有一些刚下朝的大臣,趁着等候马车的空暇,在不远处的青云亭里品茶。
听到宫道间的风吹草动,纷纷回头窥探。
孟浔野眉头皱的更紧,他一扬狐氅,将趴在地砖上衣衫不整的梅幺幺整个人包裹起来,抱进了万岁殿。
孟浔野在梅幺幺耳边小声警告道:“别作妖。”
青云亭里,一胖一瘦两名大臣坐着赏景。
胖大臣憨憨地朝孟浔野的背影跪下。
“帝后伉俪情深,臣愿陛下早日诞下鳞儿,壮我大元山河。”
瘦大臣赶紧将胖大臣拽回来。
“你不要命了!皇后娘娘你也敢盯着看?”
胖大臣嘿嘿一笑:“你别说,这皇后娘娘还真如传闻中那般貌美。”
瘦大臣略显惋惜:“我刚刚没敢看,有多美?”
胖大臣啧道:“堪称绝色,要我说,满朝官宦的夫人拉出来都比不过这位皇后娘娘。”
瘦大臣朝胖大臣的官帽上拍了一巴掌:“你不是废话吗?不然,咱们那清心寡欲的小皇帝怎会娶她来做皇后!”
万岁殿里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一片,榻前燃着一截断香,雾已散尽了。
柳二康重新点亮吊灯,退避时,窥了一眼不怒自威的帝王,赶紧匆匆合上殿门。
梅幺幺被按在长条的墨玉案上,脸前一凉,她两支纤细的手腕被孟浔野从身后用一对玉锁紧紧束缚住。
这一刻,她很是慌张。
“陛下,那些玉桑花臣妾再搬回去就是了,臣妾不想这样趴着。”
梅幺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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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朕的亡妻 事后,梅幺幺被……
事后,梅幺幺被罚幽禁凤瑶台,窗门全被纸给糊上了,殿里暗的像地窖一般。
又受冻,又挨饿。
衣衫褴褛的美人,不顾地板上被踢倒的兽炉,赤脚走上冷榻,她早已不知冷暖。
有人喊了一声:“皇后娘娘。”
已经三天没人跟梅幺幺说过话了,她恍惚以为是在梦中。
“谁叫我?”
“是我,林螟。”
林螟戳破窗纸,递进来几块糕点。
梅幺幺接过吃食,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
“林螟,谢谢你,不过你还是最好离我远一些。”
窗外没了林螟的动静。
梅幺幺握着手里的糕点,吃的极慢,如蚕食一般。
只剩最后一块糕点时,殿外走进一个小太监,他抢过梅幺幺手里的糕饼,丢在地上,用靴子踢到殿外。
“皇后娘娘,陛下说了,不准您吃东西。”
梅幺幺眼圈红红的,心中的委屈挤压成了怨气。
午后,天阴沉得像踢倒了墨瓶,黑压压一片。
窗纸皲裂声传来,梅幺幺抬头,见窗边递来一壶脏兮兮的酒壶。
林螟:“姐姐,我怕你口渴,刚刚回去给你拿水喝了。”
梅幺幺小心翼翼的爬到窗前,捧起酒壶,尽管辛辣无比,也甘之如饴。
刚咽下一口,一把剑穿过窗户,击落了梅幺幺手里的酒壶。
本就精力疲弱的梅幺幺,吓破了胆。
孟浔野:“把这个小畜生捆起来,押进兽笼。”
兽笼,是有豺狼虎豹病死过的大笼子,腥臭异常,血淋淋的。
孟浔野带着几名御医,一声令下,他们围上来为梅幺幺诊脉,鉴毒。
梅幺幺愤恨的瞪着孟浔野。
“孟浔野,你不是人!”
见梅幺幺骂他,竟把他骂爽了。
孟浔野睥睨着伏在地毯上的梅幺幺,缓缓蹲下,勾唇一笑。
“朕不是人的话,早就把你杀了。”
梅幺幺语无伦次,毕竟他是帝王,生死一念,谁都无法左右。
御医皱眉,头上冒汗:“回禀陛下,有一坏消息,也有一好消息。”
孟浔野面露急色:“老头子,别拐弯抹角的,赶紧说!”
御医长:“皇后娘娘已经有了半月的身孕,可这酒里有剧毒——雷公藤。”
连梅幺幺也感到惊诧:“怎么会有毒呢?”
难道,林螟想杀了她。
孟浔野揪起御医的官帽缨子,怒吼:“那你倒是赶紧给皇后服用解药啊!愣着干什么?找死吗?”
御医连跪带爬去拿药箱,一旁的医官们也争先恐后的开始配药,他们都知道这是个升官加爵的好机会。
梅幺幺一阵头晕目眩,毒素已经发作了,鼻腔里像有热气涌出,片刻后,血便从鼻下流了出来,眼皮也沉得睁不开。
孟浔野扶住梅幺幺,眼泪当着全场御医官以及太监们的面洒了下来。
“幺幺,你别吓朕,朕就不该把你关在这,都是朕的错。”
梅幺幺身骨越来越软,无力的倒在孟浔野怀里,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住孟浔野。
孟浔野痛彻心扉,似裂帛一般哭吼。
整个大殿站满了人,却总觉得空荡荡的。
数十双眼睛,盯着痛哭流涕的帝王,纷纷跪下。
“幺幺,求你了,给朕醒过来。”
梅幺幺微睁着眼,望着孟浔野模糊的脸,在走马灯里回到了少时与孟浔野初见的那天,他还只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将军。
“孟小将军。”
从前她总亲切的叫他孟小将军,后来便只能称陛下,她情窦初开时种下的芽,从未枯萎。
蹑手蹑脚的御医长在梅幺幺遏制毒素散播的穴位扎上几根银针。
“陛下,娘娘精神恍惚,仿佛是到了弥留之际,此时看到的走马灯,都是一生中最开心的回忆。”
原来她的心里,一直有那位孟小将军的一席之地。
梅幺幺已然气若游丝,却还能清晰叫出那声“孟小将军”,孟浔野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感觉亏欠她太多。
“爱是常感亏欠,是承认脆弱,皇帝,你也别太伤心。”
太后尉迟莲站在殿口,由一小道姑引着。
孟浔野跪到太后面前,乞求道:“母亲,你日日吃斋念经,你求神佛救救她,幺幺不能死,不能死啊!”
尉迟莲叹一声,扶开孟浔野,默不作声。
孟浔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走出凤瑶台,万念俱灰。
殿外霜花漫天,斜斜下落。
顷刻,升起金灿灿的孔明灯亮,除夕将近,民间的烟花爆竹不断。
孟浔野一人,失魂落魄的走在宫道间,浓烈的烟火气中,他仿佛身在阴司。
拐角处,林螟刚被太监们关进兽笼。
林螟扯着稚嫩的嗓音,笑着大骂。
“孟浔野!你这个不可饶恕的暴君,阴阳两隔的滋味如何?”
孟浔野怔怔望着笼里满身脏血的林螟。
“她真心待你,你怎忍心杀她?”
林螟入魔般抓着笼子摇晃。
“我能看出来你有多爱那个姐姐,她死了,你一定会生不如死,你难受,我就开心!”
孟浔野怒不可遏地拔出剑,连着兽笼与林螟的项上首级一起斩断。
“该死的畜牲。”
一小士兵捧着令牌,从宫门处赶来。
“陛下,不好了!酉国趁着年下备战军械松懈,突然大袭来犯,眼下已经攻破了三座城池。”
刚刚太后也是来向孟浔野通知情报,却撞见梅幺幺遇害的场面。
正好,没了梅幺幺的牵绊,他终于可以对酉国大开杀戒。
“很好,都叫朕暴君,那朕就一不做,二不休。”
太后的情夫——陆大将军战死了,太后也以一条白绫自缢,随他去了。
孟浔野只在皇宫大门外留下百名侍卫,一半守城门,一半守财库,又在宫内安排了十个太监,定时清扫万岁殿与凤瑶台。
他了无牵挂,当夜骑上战马,御驾亲征。
他要用这山河,为他的妻子陪葬。
这些岁月,孟浔野一直待在军营里,柳二康时不时为他送来问安的书信。
可柳二康字迹太过丑陋,像麻虾腿一样佝偻。
起初他还会在睡前瞅两眼,后来,便搁置在箱底不再问津。
导致梅幺幺成功度过鬼门关活下来,他都不知道,他最爱的女人甚至还为他生下一对可爱的龙凤胎,他也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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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阴灵索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临到皇都的最后一家驿站,孟浔野换了一身白袍,在街上买了梅幺幺最爱喝的桂花酿,打算带回宫里祭奠她。
静谧的宫廷如一面水镜,死气沉沉,宫墙再红,在他眼里也毫不醒目。
三两只雪燕飞过,一声龙钟敲响,方知这里是集天下权贵于一处的大元都城。
现在,天下归一,四方名臣枭雄纷纷归降,繁荣程度飞升。
高处不胜寒,孟浔野看多了觥筹交错的光景,他越发思念亡妻。
孟浔野迟迟不肯回皇宫,他不想面对没有梅幺幺的万岁殿。
这日,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在酒宴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帝王,被太监用金轿抬回了元宫。
酒醒时,他躺在万岁殿的长榻上,头疼欲裂。
万岁殿里一片狼藉,四壁书架全被翻了一遍,高墙上还贴满了画作,有毛毛虫,大乌龟,还有长着八只脚的独眼青蛙。
“好黑的头发,带回去给娘亲卖钱,卖钱让娘亲买鱼饼,给妹妹吃。”
孟浔野枕边坐着一个穿开裆裤的男娃娃,小番茄似的小嘴巴淌着口水,手持一把金剪刀,他喜滋滋的拽着孟浔野的一搓鬓发,不停的比划。
“大胆!是谁敢剪朕的龙须?”
孟浔野垂死病中惊坐起,惶恐地夺过自己的头发,呲牙咧嘴的赶小娃娃下床。
“哪来的小孩?难道是……婴灵索命?柳二康,护驾,快护驾!”
小娃娃懵懂的吃着手指,呼了一口奶气。
“爹爹,你别害怕,剪头发不疼的。”
柳二康急如榴火地冲进大殿,见瘫坐在地的孟浔野,不禁大笑。
“陛下,这是您的大皇子呀,哪有老子怕儿子的?”
孟浔野这才敢直视那小娃娃,打量了半天,白白胖胖,虎头虎脑。
说他傻吧,他还知道剪头发卖钱。
说他聪明吧,可又没有那股聪明劲儿。
“朕的大皇子?朕哪来的大皇子?”
柳二康:“这是皇后与您生的第一个孩子,还有一位小公主,在菡萏池跟皇后娘娘戏水呢。”
孟浔野惊道:“幺幺,她……她还活着?”
柳二康:“奴才不早在信里跟您说了嘛,陛下您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
大皇子戳着孟浔野的脑门,教训道:“是啊爹爹,您是不是喝酒喝糊涂啦?”
孟浔野靴子都没穿,急匆匆跑到菡萏池。
见梅幺幺正躺在小木舟上养神,如临武陵桃源,满脸岁月静好。
她身上樱色的襦裙外只披了一件朱颜纱褂,半面纱都浸在泉水里,晚霞一照,把整个菡萏池映的像一面透光的粉玉髓。
一女娃娃穿着红鲤鱼肚兜,趴在舟头,任劳任怨地给梅幺幺按摩太阳穴。
“母亲,你都睡一下午了,怎么还不起来陪我玩?”
梅幺幺睡的像死了一般,还打着难听的呼噜。
孟云菱气鼓鼓的,转头看到了从黑曜石阶上走来的孟浔野,她拼命摇晃梅幺幺的胳膊。
“母亲,那里有一位好帅的公子哥,你快看!”
“哪里有公子哥?”
梅幺幺嗖的一下,像回魂的僵尸,笔直的坐起。
“糟糕………哪有什么公子哥?那不是孟浔野嘛!”
这小兔崽子,可真会坑娘。
“陛下,您回来啦?”
孟浔野与她面面相觑,梅幺幺愣了片刻,惊慌不已,正要跪下认错。
怎料孟浔野抢先一步朝她跑来,将她像小孩子一样抱起来,紧紧护在怀里。
“幺幺,朕想死你了。”
梅幺幺重咳几声:“臣妾也很想念陛下。”
孟云菱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她揪起梅幺幺的裙子,憨乎乎的问:“母亲,这个小帅哥是谁呀?”
梅幺幺尴尬的笑着说:“云菱,别乱说话,他是你父皇。”
云菱开心的抱住孟浔野的大腿,欢呼道:“我竟然有这么俊俏的爹爹,母亲还说我是垃圾堆里捡的,幸好我没信,原来我也是有爹爹的!”
孟浔野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问梅幺幺:“这三年里,你就没跟这两个孩子讲过朕吗?”
云菱蹦蹦跳跳的转了一圈,抢答道:“父皇,母亲说她夫君是个讨厌鬼,大混蛋,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看来母亲就是个骗人精。”
孟浔野血压飙升,梅幺幺冷汗直冒。
梅幺幺赶紧捂住云菱的嘴,把她拉到身后。
“陛下,你千万别听这小兔崽子胡说,她平时话太多,老是缠着臣妾讲您的故事,臣妾只好说您死了,一劳永逸,还请陛下恕罪。”
孟浔野知道这是梅幺幺能干出来的事情,可怒火还是抑制不住的燃烧。
“好一个一劳永逸,好啊,真是好,你可真是给朕生了一对卧龙凤雏,一个贪财,看到头发都想着卖钱,一个好色,小小年纪,看见朕便大放厥词。”
梅幺幺嘀咕:“你外出打仗的这些年,也不留下个太傅在宫里,我哪读过什么圣贤书,只能教他们一些保命发财的道理。”
孟浔野:“所以是朕的错?”
梅幺幺立即改口:“当然不是陛下的错。”
孟浔野竟破天荒地认了错,他斩钉截铁的说:“不对,就是朕的错!”
梅幺幺以为他在说反话,于是赶紧跪下求饶。
“陛下,您刚凯旋归国,千万别大动肝火,都是臣妾的不是,都怪臣妾没能教导好大皇子和二公主。”
孟浔野从地上一把捞起梅幺幺,横抱在怀里。
“幺幺,你别这么怕朕,这就是朕的错,从前也是朕的错,对不起,幺幺。”
梅幺幺的杏脸浮上罕见的红晕,她已经三年没碰过男人,孟浔野身上那参杂着蜜酒的冷竹香,令她暗暗沉醉。
孟浔野目视着前方的路,都快忘记凤瑶台怎么走了。
“那个小胖孩为什么看到朕的头发就想到卖钱?”
孟浔野还没习惯自己已经有了儿子,一时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梅幺幺:“什么小胖孩,他叫云符。”
孟浔野:“哦,云符为何看到朕的头发会想到卖钱?幺幺,朕不在你身边,宫里的太监是不是苛待你了?”
梅幺幺:“没有陛下,臣妾天天跟小太监们一块其乐融融的打牌呢,打的脚都酸了。”
孟浔野:“?”
梅幺幺:“臣妾说错了,是手……”
梅幺幺用梅袅袅发明那一招——瞒天过海,在宫里的棋牌风云坛中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就是有些废脚,出师忘记掀黄历,也会有脚抽筋的时候。
孟浔野:“幺幺,你得跟朕说实话,都有谁怠慢了你,你告诉朕,朕杀了他!”
“真的没有人怠慢臣妾,陛下放心吧。”
娇羞的少女钻进孟浔野的胸膛,偷偷听他扑通扑通的心跳,数着节拍。
小别胜新欢,大别胜新婚。
二人甜蜜蜜的进了凤瑶台,殿里燃着驱蚊的薄荷香草香,熏得白纱幔上竹叶纹路更加青葱。
孟浔野:“幺幺,朕以后会温柔待你,你愿意相信朕吗?”
梅幺幺垂着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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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贪睡皇后 朕有一对龙凤胎!
红日高起,紫宸殿金瓦上的甘露一点点蒸发,檐上两只白鹤正用喙梳洗着翅膀。
上奏的大臣中,多出好几张新面孔,把大殿挤得满当当的,老老少少,乡音各有不同。
争相启奏间,不乏有妄想动武之辈。
柳二康:“大胆!皇帝在这,你们吵嚷什么?”
孟浔野一宿不曾安寝,呵欠连天,只觉得如坐针毡,聊的更是些琐事,令他烦躁不已。
有些大臣不愿意向这个恶名远扬的小暴君俯首称臣,又不敢一脖子吊死,随了他们先前的帝王去。
只好半挑衅半试探,揣度孟浔野的底线。
一上午,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酉州知府:“臣以为,天下安定,百废待兴,陛下应大肆采选妃嫔,绵延子嗣,以保江山万年长青。”
孟浔野嘚瑟的轻咳两声,好像在炫耀。
“你不知道皇后给朕已经生了一对龙凤胎了吗?”
酉州知府:“可一位皇子,恐怕有负众望。”
孟浔野脸色一黑:“皇子不行也不用怕,朕还有一位公主。”
酉州知府:“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继承我大元江山?”
孟浔野:“朕会从小教她骑马射箭,识字念书,绝不逊色于男子,怎么就不能继承朕的皇位?”
酉州知府:“陛下您怎么就如此肯定……”
孟浔野一拍金案:“因为她是朕的女儿!”
酉州知府:“那就算不为了绵延子嗣,陛下也得考虑及时行乐呀,听说皇后娘娘体弱多病,又常常抗拒侍寝。”
海州知府压着嗓音说:“酉州老兄,你完了。”
孟浔野龙颜大怒:“够了!御前侍卫,把酉州知府拖到午门砍掉手足。”
大臣们上奏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奏章,试探孟浔野的底线,孟浔野一直在隐忍,没有生气。
没想到这底线竟然在禁止选秀上,众朝臣哑口无言,庭中落针有声,暴君的标配难道不该是后宫佳丽三千吗?
能在短时间内统一六合的人,果然非比寻常。
孟浔野有暴君的绰号,可实际上他只在处决奸臣和顽敌时才会大开杀戒,除了皇后生病,无论他睡得再晚,第二天也坚持上朝。
可与此同时,也从朝中流传出当今圣上阳虚魄软,房事有缺陷,不敢选秀的传言。
这日午膳后,孟浔野在政机台批奏折。
喝茶的间歇中,他问柳二康:“朕出征时,皇后都在宫里做些什么?”
柳二康娓娓道来:“除了吃喝拉撒睡,还会去凤瑶台里打牌,菡萏池里泡澡,还有寿仙台看话本子。”
孟浔野:“她没有出过宫?”
柳二康:“回禀陛下,奴才们没敢让娘娘出过宫,不过皇后娘娘经常跟宫外的一个人写信。”
孟浔野:“谁?”
柳二康从一处密柜里拿出一叠书信,交给孟浔野看。
“是皇后娘娘的家姐梅袅袅,每一封奴才都检查过的,内容无毒无害,都是些家长里短。”
孟浔野瞥了几眼信纸,发现每隔两天就有一封,今天刚有封新鲜的。
信上写着:
“卿妹幺幺,我在京城发现一家果馅巨甜的鱼饼店,我一口气买了五盒,下回让宫廷信使下回给你带去一盒。
马上要入夏了,你多摘些薄荷备着,上回你给我绣的薄荷包蛮管用的。
对了,我听说咱们皇上夜事不行,是真的假的?哈哈哈。”
孟浔野好奇的打开,黑着脸合上。
“皇后给她回信了没有?”
柳二康察觉到有些不妙:“一早就回了。”
孟浔野:“拿来给朕看。”
柳二康吞吞吐吐道:“陛下,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您拆了她精心写好的信,会不会不开心呀?”
孟浔野怒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多废话?赶紧把信给朕拿来。”
柳二康老老实实交出压在最底下的那张信,显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在保梅幺幺的命了。
信里写着:
“袅袅家姐,我快馋死鱼饼了,宫里的都吃腻了,我太喜欢吃鱼饼了,我怀疑我上辈子就是快荔枝馅的鱼饼。
薄荷有些辛辣,我试验过了,要加些香草调和下,挂在身上,蚊子见了我,拔嘴就跑,嘻嘻。
夜事不好?毕竟我也没跟其他男人一起睡过觉,没体验过,我也不懂,大家都那么说,应该是真的吧。”
孟浔野四肢僵硬,像一座石化崩裂再石化的雕像。
柳二康抖抖瑟瑟的续上一杯新茶,闭眼劝道:“陛陛陛陛陛下……息怒。”
“去把皇后给朕叫来。”
凤瑶台的花坛园子里站了一堆朝臣千金和婢女,捧着礼箱,排队等梅幺幺睡醒。
引得众议纷纷。
“这皇后娘娘可真能睡,马上都该吃晚膳了,还没起床呢。”
“都说皇后娘娘是个病怏怏慈心菩萨,没想到竟然给咱们使这么大脸色瞧,呵——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再等半时辰不醒,本小姐就回去了,这个皇后不巴结也罢。”
“我悄悄告诉你们啊,皇后的病都是装的,就是为了勾引皇上,故作柔弱,是个祸国妲己。”
大皇子孟云符搬个小板凳,堵在殿门口,皱眉指挥。
“你们都小声些,母后在睡觉,父皇说谁都不能打扰她。”
二公主在梅幺幺榻边,为她扇着蒲扇。
“母后,您快醒醒吧,外面那些怪姐姐一直往屋里瞟,好可怕。”
昨晚二人折腾到天亮,梅幺幺翻来覆去,腰软腿沉,实在是起不来床。
小太监到殿门口辞谢:“谢谢各位千金小姐们的赠礼,我们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心意领了,若想面见娘娘,只能再挑一个好日子了。”
白宰相家的千金当了出头鸟:“今天新官入朝,官宦家的女眷可以随行参拜皇后娘娘,以后没有传召,谁知道还能不能入宫?”
小太监鞠着躬,赔笑:“对不起啊,白小姐,奴才也不知道下次宫门大开是什么时候。”
白鹧鸪猝然之间,给了小太监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啪!”
旁边的女眷跟着煽风点火:“你这太监怎么当的?难道就不会去把娘娘喊醒吗?真是该打。”
小太监捂着脸,鞠躬道:“这真的不怪奴才呀,陛下规定,没有皇后的吩咐,若不曾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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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兽笼骸骨 白姑娘疯了
几名官宦闺秀不敢直接去找皇帝,便拉着公公柳二康,求他传召御医。
“公公,白姑娘晕倒了。”
柳二康敷衍的应付几声,装模作样的传一名小太监去太医院,实则并不曾下达任何命令。
孟浔野还是没瞧白鹧鸪一眼。
二公主云菱见花坛底下躺了个人,好奇地蹲在她旁边,挠她痒痒。
白鹧鸪快绷不住笑出声时,云菱停下手,骑到白鹧鸪背上,欢呼雀跃的喊。
“骑大马,骑大马。”
白鹧鸪挺起身,烦躁地推开云菱。
“小屁孩,上一边玩去。”
幸好云菱吃的胖,没磕着碰着,只是在地上滚了一会儿,坐起来就开始嗷嗷大哭。
孟浔野见自己女儿哭了,赶紧过来安慰她。
“小胖妞,哭什么?”
云菱赶紧抱住孟浔野的大腿,告状:“父皇,她推我。”
白鹧鸪还以为云菱是哪个嬷嬷的女儿,云菱平日在宫里上蹿下跳,翻墙爬树,总是灰头土脸的,难怪白鹧鸪认不出来。
白鹧鸪极力挤着泪,为自己脱罪。
“陛下明鉴,是公主先冒犯臣女在先。”
孟浔野抬头望着天,不耐烦道:“你刚刚不是昏倒了吗?朕瞧你精神挺好的。”
白鹧鸪羞愧低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孟浔野:“你兄长是不是叫白豹?”
白鹧鸪以为孟浔野熟知自己显赫的皇商家世,会因此对她宽恕有加,于是妩媚的扶稳发髻上的簪花,转忧为喜。
“正是,臣妾的兄长就叫白豹,是皇室茶商,以前在酉州做了上百年的生意,前几日归降元国,做了个酉国知府。”
实则就是拿钱买的官位。
怎料孟浔野脸色越来越阴沉,盯得白鹧鸪毛骨悚然,她脸上得意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孟浔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柳二康甩下拂尘,高傲的斜了白鹧鸪一眼。
“白氏,你爹已被皇上砍去手足,从今往后你就是罪臣之女,你爹在前朝顶撞皇帝,你又在后宫里欺负嫡公主殿下,你爹处心积虑的让陛下选秀,想必就是为了让你入宫为妃吧?”
跪着的女官眷们在地上交头接耳,大为震惊。
白鹧鸪毫无预兆的就疯了,她把花坛里的花盆全部推倒,还跌跌撞撞朝孟浔野追去。
柳二康眼疾手快,擒住白鹧鸪。
白鹧鸪哭喊:“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柳二康吩咐道:“白姑娘疯了,柳三三,你去找些人,把她押进兽笼。”
柳三三跃跃欲试的拉过白鹧鸪,和四五个太监一起把她关到死胡同里的兽笼,笼内还有一具断首的骷髅,是被雨雪淋了三年的林螟。
此番动静并没有影响到跪在墙角的梅幺幺,她头抵着红墙,软趴趴的像条虫子,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夜里,孟浔野来看梅幺幺。
见她睡着了,觉得可气又可笑。
春寒猛如虎,孟浔野担心她感染风寒,脱下自己的长袍盖在她肩后。
孟浔野返回万岁殿,一路上长吁短叹。
“柳二康,皇后她为何总不把朕放在眼里?”
柳二康拎着金灯幡,驱赶青瓦路上的流萤。
“奴才觉得皇后娘娘并非心里没有陛下,只是皇后娘娘她没什么心眼,憨憨傻傻的真性情,反应总是慢一拍。”
孟浔野:“朕已经是天下之主,拥有一切,可她一旦稍微离开朕一会儿,朕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柳二康:“陛下您不如把心思转移一下,别总主动去找她,说不定,皇后娘娘就会主动来找您了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孟浔野一拍手,豁然一笑。
宫道上登然传出疑似女鬼的哭吟。
“陛下,臣女冤枉——”
柳二康立刻向柳三三使一个眼神,柳三三跑进死胡同里,喂白鹧鸪服下哑药。
后宫恢复了平静,孟浔野心里策划着冷战策略,自信满满。
第二天上朝,钦天监的楚国师在散朝后被留下单独与皇帝谈话。
楚国师初登官场,面对帝王,像是山碲见了老虎皮——望而生畏,手心淌着冷汗,
“回禀陛下,近日巳火能量旺,夜里容易多思难寝,白天心情急躁不安,要多喝水,多沐浴,穿戴蓝色等属水的衣服为妙。”
孟浔野经历多少大难不死,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根本不感兴趣。
“够了,这些不用说。”
倍感风声鹤唳的楚国师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大气不敢出。
“是,陛下。”
孟浔野在金案前徘徊许久,一会儿擦擦悬在壁上的镇殿剑,一会儿走到楚国师面前,打量他道袍上的八卦花纹。
一套动作下来,恍然给楚国师产生一种自己的人头即将落地的错觉。
孟浔野突然凑近,小声问:“楚国师,朕总觉得朕的感情不顺。”
楚国师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膛说:“哦!原来陛下您想问这个。”
孟浔野眉心一皱,反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觉得朕幼稚?”
楚国师赶紧解释,当即起了一卦。
“微臣哪敢,陛下,您贵为一国之君,爱妻如命,是所有王侯百姓们的表率,您想问姻缘卦,怎么可能是幼稚呢?”
孟浔野叉着腰,叹气道:“朕统御六方,可却掌控不住皇后的心,偏偏朕又对她死心塌地的,你说是不是她给朕下蛊了?”
楚国师低头认真的扫了一眼卦盘,肯定道:“陛下多虑了,卦象上显示皇后娘娘性情纯善,心软慈悲,妖鬼不忍欺,仙神相庇佑,并无半分的邪念和不轨的念头。”
孟浔野更加苦恼:“那她到底喜不喜欢朕?”
楚国师:“微臣从盘中得出,皇后娘娘从很久之前便深深的爱着陛下,只是一直像个闷葫芦,不懂得如何表达爱意。”
孟浔野十分激动,像抓住个救命稻草,一把抱住楚国师。
“那国师你可有什么方法让皇后主动向朕示爱?”
上了年纪的楚国师差点被孟浔野狂热的拥抱勒到断气,他咳嗽着躲开孟浔野。
“皇后娘娘生性如此也难以扭转局面,只是陛下身为天子,自然是有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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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女官科考 绝食后皇上吐了
这么多官宦家悉心养育的闺秀,换作从前,都是为帝王家准备的,如今只能与朝中大臣通婚。
确实浪费了许多名门闺秀的期许。
不如创立女官科考制度,收进前朝当职。
梅幺幺想到此处,便即刻坐在案上,翻出笔墨纸砚,写了一个良策:
女武官分别为四部:莺,狐,虎,雪。
莺部,即五品夜莺使,专潜伏民间,挖出青楼产业链,将其一网打尽。
狐部,即五品白狐使,组织女子锻炼身体,按月考核,该地方分数涨幅越高,官品越高。
虎部,即三品金虎女将军,领军打仗,统御女兵。
雪部,即四品春雪夫人,专审有关女子的案子,共情女辈,为被打压的无辜女子洗雪冤屈。
而文科官品便按照大臣们的制度复制,另外单独加重对太医院妇人病的考核,能通过科考者,授封三品女御医官。
梅幺幺写完密密麻麻的一张,晾在案上,伸个懒腰,忽然想念鱼饼的味道,于是准备去御膳房走一圈。
金碧辉煌,火光四射的御膳房里多出几位陌生的厨子,全是民间专做鱼饼的糕点师傅。
孟浔野耗时三日把全京城擅长做鱼糕的厨子都搜罗到了御膳房。
此时,孟浔野正站在一排流觞曲水的玉桌前,愁眉苦脸地咀嚼一块鱼饼,一副痛苦又嫌弃的表情。
“甜得掉牙,她怎么喜欢吃这个?”
见梅幺幺来了,孟浔野想赶紧避开她,但无路可走,只能委身钻到桌子底下,龙纹桌布将他完美地遮住。
梅幺幺从曲水中拿下一碟桃花酥,坐在石凳上,白绣鞋来回荡着,踢起薄薄的纱边裙摆。
仿佛心情大好。
“我什么时候去找孟浔野提这个事情呢?”
藏在桌下的孟浔野一惊,想听梅幺幺在跟谁讲话,等了半天,原来是她对着食物自言自语。
“算了,吃饱了再说吧!”
又听她乒乒乓乓的吃了四五碟,打了两个饱嗝。
“先去上趟官房,如果等我回来流到这里的糕点是单数我就是去主动找孟浔野,如果是双数,就不去了,等他来找我。”
说完,梅幺幺便蹦蹦跳跳的去如厕了。
流觞曲水里的糕点盘,最多盛四个,少的盛三个,来回流转。
孟浔野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灵机一动,把所有四块糕点的碟子全部吃掉一个,如此,便只剩下装有三块糕点的碟子。
孟浔野被噎得直翻白眼,但还是一口气吞下七八个糕饼。
他闻到鱼饼的味道就开始有些想吐了。
彼时,梅幺幺回到御膳房,孟浔野赶紧藏回桌下。
“怎么全变成三只糕饼了!”
倍感震惊的梅幺幺欣喜中带着不可思议。
“看来这一定是天意。”
说完,梅幺幺跑出御膳房,回凤瑶台拿着晾干的宣纸,踩着小碎步去万岁殿找孟浔野。
孟浔野也刚到万岁殿不久,还没来得及梳理凌乱的发冠,柳二康便屁颠屁颠地来通传。
“陛下,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还拿着一张纸,上面写得有字,说不定是道歉书呢。”
孟浔野抱着茶盏,故作镇静地点点头。
“嗯,让她进来。”
梅幺幺今天穿了件金杏色长衫,发髻是精心梳过的,扎着三把金簪,她满面红光,手执长卷,微微颔首立在龙腾地毯中间,将天选之女的气场展示得淋漓尽致。
“参加陛下。”
孟浔野猛喝着水,没应她。
梅幺幺便径自滔滔不绝地为孟浔野讲解起来。
“陛下,您为了臣妾将众多名门闺秀拒之门外,实属可惜,朝中多有哀怨,臣妾有一良策,可化解此事。”
“哦?”
孟浔野不禁有些好奇,他接过梅幺幺给他递来的纸张,细细品读。
心中感概,看来梅幺幺只是在情爱上迟钝,而心智绝非贫弱。
他静默片刻,浅笑着应下。
“行,朕采纳你的提议,于明年开展女官科举考试,给她们一个缓冲时间。”
梅幺幺开心地像一头小牛,冲进孟浔野的怀里。
“多谢陛下赏识!”
孟浔野差点要吐出来,忙将梅幺幺扒拉开。
梅幺幺:“陛下,您不生臣妾的气了吧?”
孟浔野胃里一阵排山倒海,此刻没功夫跟梅幺幺争辩,只强忍着喉管间的酸意。
梅幺幺从袖口里掏出一袋金纸包裹的鱼饼,递到孟浔野眼前。
“陛下,吃些点心吧,臣妾专门为您带的。”
孟浔野刚瞥了鱼饼一眼,瞬间哇啦一下的把刚吃的糕点全吐了出来。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梅幺幺吓得惊慌失措,忙去殿外叫柳二康进来收拾。
柳二康一边清扫,一边给孟浔野煮上一坛温热的茶水,嗔怪。
“哎呀,陛下,您刚刚怎么去御膳房吃这么多糕点?都把自己给撑吐了,您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奴才还心疼呢!”
梅幺幺:“陛下,您刚刚也去御膳房了?”
孟浔野寻死无门,只想让梅幺幺离自己远点。
他刀了柳二康一眼,咳嗽着说:“朕身体不舒服,先送皇后回宫。”
梅幺幺恋恋不舍的说:“陛下,您不碍事吧?”
孟浔野转过身,扶着椅子的靠背,冷冷道:“死不了。”
-
女官科举制度消息一出,全京城开设了许多女子学院。
官宦家的也不再忧心女儿的出路总寄托在男人身上,该请师父的请师父,该上学堂的上学堂。
胭脂店的生意冷清不少,文房四宝店生意红火,锻刀铺门口也出现许多彩色的身影。
女儿们的笑声常常露于各大街道与乡野间,一片春和景明的自在光景。
无论是少女还是寡妇,未成婚者几乎都在为一年后的科举做准备,她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誓要与曾经鄙夷过她们的男子一争高下。
此次举动赢得了许多民心,孟浔野的暴君名头也削减不少。
农历四月,惊蛰一过,宫里的桃树全部开花结果。
这天,梅幺幺在御花园里拿着一根竹竿在桃树底下挑果子,次次砸中脑门。
一颗,两颗,三颗桃子落下,梅幺幺捡起来放进大皇子的袍兜,让他带去河边清洗,洗完拿回来再给梅幺幺吃。
梅幺幺坐在一块长着青苔的假山石头上,毫不顾忌形象的啃着甜桃。
柳二康拿着信匆匆来报:“皇后娘娘,宫外来信了。”
梅幺幺在裙子上擦擦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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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马场狂飙 救下未来女宰相
红日高照,青云漫天,宫墙上敷了层薄薄的寒露,过了辰时便融化成雾,听御膳房里传出三两声鸡鸣,万籁俱静。
梅幺幺一早便起床梳洗了,她挑了件枣红色的纱褂,配鱼肚白长裳,喜庆的颜色,朴素的款式。
今日便是梅袅袅大婚之日,她万万不能压过姐姐的风头。
贺礼装着一环点青鲤翠璎珞,和一张绣金的麒麟送子图。
梅幺幺上完妆,便去万岁殿寻孟浔野。
万岁殿不见孟浔野的踪影,可床榻上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柳二康在包裹里塞着东西,好像是药盒与绷带之类的。
见梅幺幺来了,他指指窗外。
“皇后娘娘,陛下在后面的草场骑马呢。”
梅幺幺疑道:“大早上的,怎么跑去骑马了?”
柳二康温温一笑:“陛下说这次要亲自骑马带着您出宫,但陛下的那匹踏星驹性情太过刚烈,怕吓着娘娘您,于是陛下就想着去草场挑一匹温顺的马。”
梅幺幺只在小时候被父亲抱着骑过马,长大后,连出门都很少,更别说骑马。
草场上刮着晨风,风里卷着绿草和甘露的清香,广袤无垠的坪地间,一匹赤红的大马气势浩浩地奔腾着。
马背上身穿墨金武袍的少年,头戴黑玉抹额,垂在肩后的两道长飘带被风肆意扬起。
孟浔野剑眉星目,眸光如炬,目视前方疾速驰骋,像是要将整片草场燃起火光。
“陛下——”
梅幺幺站在风口,朝孟浔野挥手。
孟浔野牵着缰绳调头,向梅幺幺冲来。
一阵猛烈的风撩起梅幺幺的裙摆,她赶紧背过身,遮着袖子避风,还没缓过神,瞬间就被孟浔野拦腰掳上马。
这匹赤焰马足足有宫墙一般高,第一次离地面这么远,梅幺幺吓得惊慌大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幺幺,害怕就把眼睛捂上。”
孟浔野吹响口哨,落下一鞭。
赤焰驹扬起前蹄,朝着西风长啸一声,梅幺幺紧闭双眼,向后倾倒在孟浔野怀里,听着他有节奏的换息声,总算是有了安全感。
孟浔野又重重落下一鞭,□□的赤焰驹像是得了神诏的天马,在开阔的草场上狂飙,似是要生出一对炽热的翅膀来。
梅幺幺逐渐由不安转成了新奇。
“这马跑得真快,太刺激了。”
孟浔野忽然嘘了一声:“幺幺,这赤焰驹能听懂人话,最不经夸了。”
果然,赤焰驹迎风嘶吼,靓丽的朱红鬃毛顶风竖立直指青天,蹄下生风,在弯道上猛冲直撞。
马身倾斜,只要松下缰绳二人就会双双坠地,这下梅幺幺真的慌了,可孟浔野更加兴奋,放声大笑。
“陛下,臣妾不行了,臣妾想吐。”
孟浔野赶紧扶稳梅幺幺,只留一只手臂牵绳,关心道:“朕都说了,这家伙不经夸。”
赤焰驹也乖乖开始减速,最终停在草场边缘。
梅幺幺被孟浔野抱下马,她赶紧掂着裙子跑去马厩里的污水塘,吐出一大口胃酸。
所幸她早上什么都没吃,不然更加难受。
赤焰驹似是很喜欢梅幺幺,还特地走到马厩里去看她,用头轻轻地蹭她的背。
孟浔野给梅幺幺递上一壶热白开,横抱着她去御膳房吃早膳,赤焰驹就在二人身后跟着,除了马蹄落地声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梅幺幺缩在孟浔野怀里,眼圈红红的。
“陛下,我们带些食物在路上吃吧,臣妾怕赶不上姐姐的婚礼。”
骑了一出马,孟浔野心情格外的好。
“悉听夫人吩咐。”
“夫人?”
“出了宫门,我们便是寻常公爵夫妇。”
“知道啦,夫君。”
看着孟浔野青俊的脸,梅幺幺没忍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亲了他一下。
孟浔野霎时脸像火烧一般红透,眼神无处落放,低头慌乱的催促着:“上马,上马!赶紧启程。”
梅幺幺张开手,撒娇道:“夫君抱——”
没了帝王的那层尊卑之隔,梅幺幺大胆许多。
“夫君,等咱们参加完姐姐的婚宴,在宫外多待一会儿吧。”
“不行。”
“求求你了嘛,我们一起去吃城北的糖葫芦,喝城北的甜米酒,尝尝城南的糍粑,再试试城东的莲子羹。”
“不行。”
“哼。”
没想到身下的赤焰驹也不满的哼了口气。
梅幺幺激动的拍抚着马头。
“夫君你看,赤焰驹也不开心了,我们一共三个人,两票通过,你就带我们一起去吃嘛。”
梅幺幺话音刚落,赤焰驹立刻肯定的哼哼两声,表示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孟浔野一脸拿她们没办法的无奈,但他心里也十分期待与梅幺幺一同在长街游行,只是担心她的安危,怕在宫外待的时间久了不安全。
“行,带你吃完你想吃的就立刻回宫,到时候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可不纵着你。”
“这天下都是我孟浔野的,你想去哪都可以,但你必须听话,在我看不到你的地方,不许乱跑。”
梅幺幺舂米似的点着头,眼里眨着小星星,挥起袖子,指着宫门外的乾坤大道。
“小赤赤,冲鸭!”
“你别喊这么大声,它是不会听你……”
孟浔野还没说完,赤焰驹就接收到梅幺幺下达的指令,开始加速,把孟浔野给闪了一下。
梅幺幺笑的像串金铃铛,长街上的行人无不驻足侧目,仰望郎才女貌的二人。
大到花酒楼和豆腐铺,小到补鞋摊和扁担渔翁,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客人正抱怨着,一转头见到孟浔野与梅幺幺,也目不转睛地发起了愣。
“这是哪位小将军带着他的夫人出来游玩喽,可真是气派。”
“二姨,你瞧见没?刚刚那马背上坐着姑娘可真漂亮,比花魁娘子还娇艳。”
“不知道那骑马的是哪位大臣呢?敢如此张扬过街。”
“哎呦,光凭那小娘子的美貌,能配上她的男人定是官爵得在正三品往上的,不对,那必得是正一品。”
众商铺立刻擦亮各家的招牌,把叫卖声喊得洪亮。
“豌豆凉粉嘞……”
“窝窝头,一块钱四个。”
“谁特么买小米儿?”
“甜豆腐脑,甜豆腐脑。”
“虎皮鸡爪,酸辣脱骨,买三送一,买得到吃亏,买得到上当诶。”
“卖耗子药喽,耗子不死我死,耗子不吃我吃!”
“卖花,一铜钱一束。”
嘈杂的叫喊声夹杂着一个少女零碎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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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婚之夜 谁杀了马?
檐外飞着喜鹊,屋里贴着喜鹊,四壁囍字数不胜数,敲锣打鼓的,撒糖凑热闹的更是一大堆。
梅幺幺牵着孟浔野挤进屋内,见两对新人正在拜堂,只是高堂椅上坐的是梅氏夫妇,不是男方的父母。
“奇怪,难道姐夫父母已经不在了?”
梅幺幺脖子伸得像长颈鹿一样。
除了这个问题,她更在意她的姐夫是何许人也,长相如何。
孟浔野板着脸,好像并不喜欢这个氛围,别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对新婚佳人的每个互动。
而他则只一脸正色地把两只手搭在梅幺幺肩后护着她,害怕有人撞到自己的宝贝媳妇。
新娘和新郎夫妻对拜后,梅幺幺刚好能看到新郎的脸。
这一看,把她吓了一跳。
新郎官的脸被黥花,像唱戏的花旦,连声音也是哑的。
“姐姐,怎么会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梅幺幺只觉得不可思议,高堂椅上的夫妇二人也阴沉着脸,笑容僵硬,时而叹气。
一旁的老妪好心为梅幺幺解释道:“姑娘别怕,这新郎官是我们这片的武馆师傅,先前武馆着了火,他跑进去救那些孩子,脸就烧毁容了,索性就用青墨汁把脸黥了,放心,他是个好人。”
把新婚夫妇送入洞房后,楼外就要开始摆宴了。
酒席一直从中午摆到晚上,孟浔野被安排到新郎那桌,他被新郎官灌下许多精酿好酒。
孟浔野也觉得眼前身穿大红喜服男人有些熟悉,可总记不起在哪见过。
晚上,酒楼里花灯如海,红耀耀的,彩旗挂满整座包厢。
孟浔野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新郎官还劝着他喝。
“孟兄!再干一杯。”
孟浔野硬着头皮,又喝下一盅,他眼里的酒楼已经开始旋转,发出散影。
“不行了,朕得去……啊呸,本座要去找我的幺幺回家。”
新郎官却拽着孟浔野的袖管,笑嘻嘻的,不放他走。
“是男人,就再干一杯!”
孟浔野不搭理他,梗着头要走。
新郎官灵机一动,拎着酒壶说:“这是喜酒,只要孟大人喝得越多,您和您夫人的关系就能越甜蜜。”
如此一说,孟浔野来了兴致,提起酒盏又猛咽一口。
“再续一杯。”
“好好好——孟大人海量!”
梅幺幺喝得醉醺醺的,腿脚都软了,还不忘溜进洞房里去见姐姐。
酒后吐真言,梅幺幺也不忌讳什么。
“姐姐,你怎么嫁了个这么丑的男人?”
梅袅袅掀开红盖头,扶着一瘸一拐的梅幺幺坐在桌前。
“他是白卿,现在叫墨臣。”
“啊?”
此言一出,梅幺幺酒都醒了三分。
梅袅袅:“孟浔野若是知道白卿还活着,肯定会心生忌惮,甚至杀了他,妹妹,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梅幺幺打个酒嗝,懵懵的点头。
“姐姐,只要你幸福就行。”
可梅袅袅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她面上浮起隐隐的慌张和愧色,视线也总下意识的避开梅幺幺。
梅幺幺察觉出异样,耿直问她:“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梅袅袅一连叹了三口气,才哽咽着说。
“没有,我只是觉得,要是白卿他还是从前的将军,该多好,我这场婚礼也一定会很盛大吧。”
梅袅袅说不羡慕梅幺幺以公主的身份配送十里红妆嫁进元宫是假的。
她虽然要强,要强到不嫁给心爱之人不肯罢休,就连被赐婚给上官澜她也不愿意。
这点,梅幺幺是很佩服她的。
梅袅袅重新戴上红盖头,送梅幺幺到屋口。
“时辰不早了,你跟孟浔野回宫的路上小心点。”
梅幺幺依依不舍的回头:“姐姐,你一定要多多给我写信。”
刚出秀房,窗外吹进一股冷风,夹着银针似的雨丝,雨滴迸进梅幺幺眼里,她一边揉眼,一边往楼下走。
脚跟一软,轱轱辘辘的滚了下去。
摔到地上,又撞倒一人。
正好是刚从官房如厕回来的白卿,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梅幺幺从地上扶起。
“谢谢你,白卿……”
梅幺幺恍惚的小声念着,失去平衡的她,不自主地朝他身上倒。
孟浔野匆匆赶来,狠狠把白卿挤开,接过梅幺幺的手,把她横抱在怀里。
“时间不早了,本座带她先回去了。”
白卿目光冰冷,在原地不动。
攒樱巷内十分狭窄,把马牵进来都调不了头的那种程度。
赤焰驹被拴在一个废弃的茶水棚里,离这还有一条长道和一座桥要走。
豆大雨点啪嗒啪嗒的落在梅幺幺泛着红晕的脸蛋上,梅幺幺不停的用袖子擦眼角,像是用爪子梳毛的小猫。
孟浔野褪去上衣,盖在梅幺幺脸上为她遮雨,只露出红丢丢的一点樱唇。
任雨水自他冷俊的脸角流淌至他每一寸无可挑剔的雪白薄肌,臂上凸起的不仅是肱二头肌还有清晰可见的蜿蜒青筋。
孟浔野:“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真没出息。”
梅幺幺:“我也不想喝的,可是这里人太热情了嘛。”
孟浔野:“
孟浔野:“你还不如那几个老妇人能喝。”
梅幺幺:“哎呀,等我再练个几十年,一定比她们厉害!嘻嘻。”
孟浔野:“城北的糖葫芦,城北的米酒,城南的糍粑,城东的莲子羹,这些还吃不吃了?”
梅幺幺:“吃——吃吃吃!”
孟浔野:“吃个屁,你醉成这样,还能吃得下东西吗?”
梅幺幺:“诶不对,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其实你比我更想吃这些小点心吧。”
孟浔野很无语,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事实并不是他想吃,而是梅幺幺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刻意记得很牢。
“上次你还吃鱼饼把自己活生生撑吐了,还说我没出息,也不知道谁更没出息,我看你就是个能吃的小野猪!”
孟浔野:“?”
梅幺幺突然伸出食指,点着孟浔野的鼻尖,推成猪鼻。
“小野猪,如果我老了,你还会爱我吗?”
孟浔野想拨开她的手,可奈何两只胳膊都抱着梅幺幺,根本抽不出空。
只黑着脸斥她:“梅幺幺,别胡闹,赶紧把手拿开。”
梅幺幺还不肯罢休,笑得吱吱响。
“略略,我就不。”
孟浔野怒火中烧:“梅幺幺,你喝醉了怎么是这副鬼样子?别说等你老了,我现在就不想要你了。”
梅幺幺松开手指,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泪珠落得比雨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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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负荆请罪 又被醋精误会了
七月,御花园里的杏子熟了。
回宫后梅幺幺大睡三天,几乎没出过殿门,榻侧一直有孟浔野陪伴,连卸妆更衣这些,也都被孟浔野一人独揽。
九五至尊的帝王,除了上朝批奏折,一得空就跑去凤瑶台里围着她转。
眼看夏至将至,凤瑶台里的小太监们闲得连一滴汗都淌不出来。
这一日,前朝有要事求见孟浔野,凤瑶台清净许多。
傍晚,鱼鳞云海被风拂散,杏子垂在枝头摇摆如旗,庇天的晚霞洒下金光,透过每一叶杏花,整棵杏树就像是受琼汁眷顾浇灌而成的仙树。
梅幺幺在树下扎上一兜秋千,摆荡时,会闻到浓馥的甜杏香。
大皇子云符从假山亭那边跑来,大惊失色。
“母后,那里有个坏哥哥,他说要把我耳朵割掉。”
梅幺幺停下,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这皇宫里谁敢割你耳朵,怕是跟你开玩笑的,别害怕,去玩吧。”
云符踌躇片刻,朝假山亭走。
梅幺幺又重新荡起秋千,没掌控好力度,在几次飘飘欲仙的高空飞跃后,重重落地,摔一个狗啃泥。
“嘶——”
梅幺幺四肢被摔得麻麻的,像过电一般。
“皇嫂嫂,你没事吧?”
上官澜拉起梅幺幺,扶她坐回秋千上。
梅幺幺一边喊着痛,一边坚持与上官澜保持距离,她拾起一片落在她裙摆上的杏花,眼神游然。
“陛下在哪呢?”
上官澜向梅幺幺规规矩矩抱拳揖礼。
“陛下在政机台,正封赏一位墨姓庶民为将军,听说他救驾有功,又受人举荐。”
墨臣……是白卿。
梅幺幺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她吹开裙上越落越多的花瓣,起身一瘸一拐的朝御花园外走。
“皇嫂嫂留步!”
上官澜一把扯住梅幺幺的纱袖,言辞诚恳。
“皇嫂嫂,从前多有得罪,三年前都怪我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更不知道什么礼义廉耻,我是来向你负荆请罪的。”
梅幺幺收回袖子,只见上官澜粗鲁地从杏树上折下一大根树枝,枝上开着繁盛茂密的白色杏花,递给梅幺幺。
“皇嫂嫂,您打我吧。”
上官澜单膝跪地,热忱地仰望梅幺幺。
远处的钟楼上,孟浔野正用千里镜窥视着一切,握着镜身的手上布满微微浮动的青筋。
一旁的柳二康,低声下气地安抚道:“陛下别生气,指不定是镇国大将军在表达对皇后娘娘身为国母纯粹的敬意,肯定不是有奸情。”
梅幺幺拿着杏枝,一脸懵,眼睛眨巴得都要冒出火星子来。
上官澜站起来,利落得将武袍脱得只剩一具满是伤疤的皮囊,他淡笑着敞开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皇嫂嫂,不必心疼,你出气就行。”
孟浔野:“???”
献花告白之后不成功,就开始对朕的老婆公然耍流氓是吧?
孟浔野一怒之下,将千里镜摔得粉碎,走到大铜钟前,狠狠锤了一拳,原本白皙的骨节淤青又渗着血。
梅幺幺耷拉着手,揉搓着杏花骨朵。
“咦,刚刚卯时的钟刚响过没一会儿,怎么又响了?”
上官澜也感到疑惑。
梅幺幺捡起地上的衣服,退的远远的,十分避嫌的丢给上官澜。
“时间不早,该吃午膳了,本宫原谅你,你以后别再来找本宫了,快把衣服穿上,别着了风寒。”
孟浔野揪起上官澜,揍他一拳,上官澜还没看清来者是谁,二人便撕扯在一起,梅幺幺赶紧上去拉架,却不知道被谁狠狠撞开。
三两下,上官澜就被按到在地。
果然,上官澜平时打的名号再响,也敌不过身经百战的孟浔野。
“哥哥,我错了。”
是谁能把他打成这副残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只有他那位一母同胞的哥哥了。
上官澜看清孟浔野的脸后,一边解释一边认错。
“哥,我确实觊觎嫂嫂的美色不假,但也从未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我发誓!我这次就是来向嫂嫂负荆请罪的,你别误会。”
孟浔野见上官澜只剩下说话的力气,才肯从他身上起来。
“念在朕跟你兄弟一场的份上,朕饶你一命,成天别总在宫里瞎晃悠,赶紧滚。”
上官澜爬起来,垂头丧气的瞟了梅幺幺一眼。
“是,微臣告退。”
刚走两步,上官澜又折返回来,一脸担忧地说:“哥,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别迁怒嫂子。”
彼时,梅幺幺已经被孟浔野抱着,走了很远。
梅幺幺回头看一眼正注视着二人的上官澜,孟浔野突然停住脚步,冷冷道:“你再多看他一眼,朕就将你这双眼睛挖了。”
梅幺幺赶紧佯装是在看孟浔野,她伸出小手温柔的拂了拂孟浔野的金冠,盯着他薄薄的唇,委屈地扇动睫毛。
“陛下,臣妾没有,臣妾见您头上落了片花瓣,臣妾刚刚是在看那片花瓣呢。”
“你最好是。”
孟浔野把梅幺幺送到御膳房,打算回政机台熬夜加班。
从门口瞧,御膳房里的厨子还在忙着颠勺炒菜,根本没到开饭时间。
梅幺幺感到更加奇怪。
“难道钟坏了?”
孟浔野正准备转身离去,陡然被梅幺幺拽住衣角。
“陛下,御膳房还没开饭呢。”
孟浔野甩开梅幺幺。
“没开饭,你就回凤瑶台等着,难不成还想让朕抱你回去?”
“陛下,宫里的钟坏了,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钟提前响了一时辰?”
“没有。”
梅幺幺低头看到孟浔野手上恐怖的伤痕,心里一紧,掏出柔软的雪绸丝帕为他包扎。
“陛下,这是怎么弄的?”
孟浔野皱眉,用力收回手,撇下梅幺幺一人。
“揍孟浔野揍的。”
梅幺幺捡起辗转飘落在青色砖瓦上的雪绸丝帕,盯着上面的血迹出神,小声猜测:“难不成那铜钟是孟浔野用拳头打坏的?”
孟浔野急躁的回头,不屑道:“你觉得朕会如此愚蠢又鲁莽吗?”
梅幺幺愣愣的,打了个喷嚏。
孟浔野命令太监去抬轿辇。
“送皇后回宫。”
第二日,梅幺幺一早便起床梳洗了,夜里失眠,早上天一亮,困意便荡然无存。
孟浔野昨晚没召幸梅幺幺,梅幺幺也总担心孟浔野心里对她与上官澜二人之间的关系有芥蒂。
入夏了,太阳愈发毒辣,蝉虫蠢蠢欲动。
梅幺幺蹲在鱼池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喂鱼,捏着鱼食,一小粒一小粒的丢到水里。
燥热的阳光照在梅幺幺肩后那一截雪白的后颈,逐渐变成一股暖流游遍全身,蔓延到脚底。
她蹲得低,一旁又有几盆芭蕉叶遮挡,能听到两三位洒扫的小太监在不远处聊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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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辰海宴 好霸气的一条鲨鱼
立夏后的第一场雨,格外的急。
夹风带雷,霹雳如林,许多丛宫花都难挨遭殃,似历劫一般。
梅幺幺窝在竹榻上看书,案上凉着一碗冒热气的胡桃羹,熏得梅幺幺脸蛋粉粉的。
柳三三突然叩门。
“皇后娘娘,陛下给您送了副手册,请您过目。”
梅幺幺打开册子,里面描摹着五六个女子的画像,一旁誊写着她们的家世年龄与才艺。
“什么意思,陛下是打算招秀女了吗?”
柳三三忙解释道:“那倒不是,皇上给镇国小将军许婚,要挑一名正妻与三位妾室,请您决断。”
梅幺幺:“他的婚事,让我做主干嘛?”
柳三三:“太后养病,上官将军家中无长辈,陛下不懂脂粉中事,所以便交由皇后娘娘做主了。”
梅幺幺低头翻阅许久。
正妻之位,悬留在礼部尚书独女与户部尚书嫡女之间。
“这两位姑娘不错,我都有些抉择不出呢。”
正三品礼部尚书独女——武蓉,画像娇小玲珑,笑容明艳,擅长水袖舞,年十五。
正三品户部尚书嫡女——魏雪元,画像温婉娴静,半羞半忧,擅长琵琶,长笛,年十七。
其余的家世虽不低,但相貌参差披拂,颇显小家子气,与上官澜不大相配,也无精擅的才艺。
梅幺幺足足思量半刻钟,眼都看酸了。
柳三三接过备选手册,为她倒上一盏茶。
“皇后娘娘,一时选不出来也不打紧,过了年才开始筹备婚事,如今仅仅是订好人,早些下婚贴而已。”
梅幺幺揉着太阳穴,眨眨星眸。
“行,先把三位妾室订下吧。”
“娘娘决定留用哪三位呢?”
“邱氏,李氏,刘氏。”
柳三三拿起笔墨,在她们各自的姓名前画上红圈。
“奴才记下了。”
午后,又有几名太监顶着大雨来凤瑶台修缮鱼池,好像是想把池身凿扩得更宽敞一些。
梅幺幺斜在榻上午憩初醒,瞥一眼窗外。
“顶着这么大的雨还要干活,皇上又搞什么幺蛾子?”
柳三三给窗户重新贴上一面薄金窗纸,在殿里燃上月鳞香。
“趁着雨大,鱼池好清洗。”
-
海州进贡一条海船,繁华豪奢,停在花州港边,宛如一座海市蜃楼中的大厦。
尽管官兵划出一道禁令横幅,派侍卫把守,周围还是门庭若市,日日挤满瞻仰壮景的百姓。
“据说皇帝要在这艘海船上举行宴会。”
“皇都离这远着呢,怎么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花州来?”
“听闻,花州是皇后娘娘的故居,此次宴会,似乎也是皇上为皇后娘娘过生辰呢。”
八月十七,是梅幺幺的生辰。
这天,孟浔野带着梅幺幺远赴花州。
梅幺幺早膳吃得太饱,坐在皇轿里晕了一天车,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
到花州时,天已呈墨色。
簇簇殷红的烟花散开在湛蓝的星空,惊得海里的鱼在滚滚浪花间上蹿下跳。
花州本土百姓拜了一排,欢呼雀跃地迎帝后登船。
梅幺幺腿麻腰软,在金绣毯上来了个平地摔,迟迟爬不起来。
众人一阵唏嘘。
“谁铺的毯子?去找柳公公领罚。”
孟浔野抱起梅幺幺,瞪了一眼熙攘的人群,稳妥的上了船。
船舱最顶层便是宴厅,宴厅四壁画满水龙图腾,三颗夜明珠雕于龙爪下,熠熠生辉,胜过万束烛火。
银白的柱子通天一般粗壮,由蚌珠贝壳镶嵌,由灯一照,折射出彩色的薄薄光晕。
梅幺幺与孟浔野比肩同坐于高台上,庆生的宾客们随之缓缓入席,无一不感慨海船寿宴的气派。
孟浔野给梅幺幺的贺礼,是一条鲨鱼。
原来孟浔野提前三四个月便开始为梅幺幺筹备生辰宴了,真是用心良苦。
大殿中央,摆着一鼎琉璃缸,缸底飘满海星海螺与珊瑚珍珠,水中游着一条幼年鼠鲨,正在啃食一只喷墨的鱿鱼。
宾客们众说纷纭,无不艳羡夸赞。
“皇上的贺礼果然非比寻常!”
“皇后娘娘心慈手软,以后将此海兽养在凤瑶台里,便可震慑那些心存歹意,妄图冒犯的小人。”
“此乃货真价实的奇珍异兽,微臣已到花甲之年,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皇后娘娘可真是宠冠六宫,祝皇后娘娘百岁长青,与陛下万年琴瑟和鸣。”
饭菜一碟碟的由太监们端上来,油焗帝王蟹,糖醋海参,香酥海星,蜜煎鱿鱼须,花椒甲鱼羹,盐蒸生蚝,酒煮鲫鱼豆腐汤,红熬大青虾。
点心统一是梅幺幺最爱的蜜饯樱桃,厨子做了足足一百盏,供宾客们共品。
梅幺幺头戴白玉凤冠,青丝散在窄肩后,垂至地毯,被一截挽着银铃的蛇结松松系上。
雪光无暇的长纱裙,如白瓷一般洁净,鲤仙色的披帛搭在纤细的肘间,樱粉色的鲛珠嵌满裙尾,宛如图腾上破画而出的龙宫神女。
昔日觊觎后位与后妃的官宦女眷目睹了梅幺幺的真颜,心服口服地生出敬仰与崇拜之意。
舞池里,有四位大汉在与上官澜摔跤,引得船板一震一震的,更加惊心动魄。
席上有两位官眷小姐脖子伸得最长,一位是礼部尚书独女武蓉,另一位是户部尚书嫡女魏雪元。
二人恰好坐在邻桌,摔跤节目上场前,武蓉总是偷看对面男宾席上的上官澜,每偷瞧一眼,便不自然的低头嗦一口酒水。
不一会儿,她就醉了。
魏雪元玩弄着一粒青梅,面色冷淡。
“只顾着吃喝蠢笑,这般痴傻的女子竟也配称皇后。”
武蓉:“皇后娘娘心思单纯,哪有你心机多呀,先前皇帝选秀,你上赶着去,如今上官将军娶夫人,你也要掺和一脚,说着瞧不上将军夫人的位份,实则私下日日打探将军的行踪,想跟他偶遇。”
魏雪元瞥了眼武蓉,仍僵着冷笑。
“凭你空口白话诬蔑我,可见妹妹也不是什么善类,我们彼此彼此了。”
武蓉剔了下卡在牙上的葡萄皮,啐道。
“谁跟你彼此彼此?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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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花洲女尸 科考揭榜后,她要跳楼?……
武蓉走下台座,向梅幺幺行礼:“皇后娘娘,臣女实在是不堪酒力,先去找阿母了,不然等一会就回不府了。”
梅幺幺正在被孟浔野灌着辛甜的荔枝酒,仰着头,没有讲话的空隙。
孟浔野瞟了武蓉一眼,挥挥手。
武蓉刚走两步,踩到裙子,朝一高壮的男子身上倒去。
“救救救……救命!”
上官澜将她搂在怀里,一本正经地问她:“武姑娘,你没事吧?”
武蓉娇羞不已,用力抓住上官澜的战袍袖管。
“小将军,多亏有你,臣女头好晕,您带臣女去船外吹吹海风,醒醒酒吧。”
“好!刚好本将军也这样想来着。”
上官澜对武蓉看得上眼,小心翼翼扶着她朝船外去了。
坐在宴席上的魏雪元气愤难耐,可从小的教养让她不能向外展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
于是扯出一副难看的笑容,叫住上官澜,行了个挑不出瑕疵的福身礼后,将酒樽举到身前。
“小将军,臣女名叫魏雪元,仰慕您多时,不知可否敬您一杯。”
上官澜的袖子被武蓉扯得更用力,他只能辞谢魏雪元。
“不好意思啊魏姑娘,在下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魏雪元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心灰意冷的她将眸子硬生生睁出了酸泪。
她的指甲狠狠扎进酒樽,直到压出血纹,她才常舒一口气,攥起手帕擦了擦血。
一旁的魏家夫人拿绒扇拍抚魏雪元的后背,面上好像在安慰她,实则言语讥讽,毫不留情。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能让那小狐媚子抢去先机,你可真能给魏家丢脸。”
魏雪元的泪止不住地流出,她心如枯木,愣愣盯着鞋尖,头垂得更深。
魏家夫人叹气,拿团绒扇挡住魏雪元的脸。
“赶紧把眼泪给我擦干净,我就不该带你出来参加如此盛大的宴会,你那嫡亲妹妹求我求了一月,好好的机会给你,你却给我搞砸了。”
魏雪元:“对不起,母亲。”
魏家夫人:“你要是不能嫁给上官澜当上正房大娘子,你这颗棋子便是废了,我魏家嫡女,也没有为人做妾的先例。”
魏雪元看了一眼高台上心意绵绵的帝后,暗暗发狠。
“如果做妾,那我魏雪元也要做帝王家的妾。”
魏家夫人满意的冷笑:“很好,我跟你爹没白培养你。”
喧天的歌舞落下后,海船侍卫清送完除帝后外的所有宴宾。
甲板上静谧悠然,海风咸咸凉凉的,还能听到叫不出名的呦呦鹭鸣。
“咦,我的鞋怎么丢了一只?”
孟浔野回头捡起绣鞋,丢到离她很远的地方。
“蠢不可奈,自己穿上。”
“孟浔野,你丢那么远干嘛?是不是故意想刁难我?”
梅幺幺醉得满眼冒泡泡,身若水藻,摇摇晃晃对着一面船帆,把它错认成孟浔野,耍酒疯。
“孟浔野,我警告你,这辈子你是皇帝,可以随便欺负人,下辈子可就不一定了,我劝你多积德。”
对方默不作声。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生愧疚?”
一阵风吹来,扬起的船帆啪啦啪啦的扇了梅幺幺两个耳光。
“孟浔野,你抽我干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竟然对我动手??%t*#?$&/#……”
“我跟你拼了!”
梅幺幺深吸一口气,直冲冲撞向木杆,中途被孟浔野拦腰抱起。
“别丢人现眼的,赶紧回船舱里更衣睡觉。”
梅幺幺趁其不备,咬了孟浔野一大口。
“嘶——”
孟浔野失去耐心,将梅幺幺压倒在甲板上,扼住她的雪颈。
“外面风大,朕不忍心看你受冻,非逼着朕对你下狠手。”
梅幺幺说不出话,华服逐渐被孟浔野剥开,柔长的纱帛被刮到风中,飘进大海里,梅幺幺伸出手去挽留,于事无补。
孟浔野按下她的手,一起押着。
船舱里骤然传出一阵女子的哭声,夹带着三两句轻咳,娇滴滴的诡异。
孟浔野把梅幺幺护在怀里,用自己为她遮挡。
“是谁?自觉滚出来。”
一名身穿黄蜜色褙子的女子,发髻凌乱,哭得梨花带雨,音调故意压得黏黏腻腻。
“臣女魏雪元拜见陛下。”
孟浔野:“你怎么还在船上滞留?”
孟浔野:“臣女刚刚醉酒,在宴上的更衣室里睡着了,醒来船舱里只剩臣女一人。”
魏雪元:“现在船已经启航元都城,你想走也走不了。”
梅幺幺又咬了孟浔野一口,孟浔野从梅幺幺裙上撕出一条纱布,绑住了她的嘴巴。
魏雪元擦干眼泪,毛遂自荐的款步向前,跪在孟浔野靴旁。
“陛下,皇后娘娘怕是身子不适才不肯侍寝,不如换臣女来服侍陛下吧。”
“行。”
孟浔野冷冷的盯着甲板的最高处。
“你去月亮最大的船头等着朕,把裙带自己解完,朕把皇后送回船舱就来找你。”
魏雪元喜不自胜,心想宠羡天下的皇后娘娘竟然也会有败于她的时候。
孟浔野抱着梅幺幺回船舱里的卧榻,褪下衣衫,借着酒力与诱人的小美人缠绵悱恻,搓玉团珠。
魏雪元赤身站在甲板上喝了一时辰的冷风,喉咙如刀刮一般,哭声也愈发沙哑。
孟浔野抱着梅幺幺,抚着她的额发哄她入睡。
才想起船外还有一遭事等着他。
魏雪元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您终于来了。”
她刚转过身,只见一只青面獠牙的老虎正朝她靠近,这是官家防御海盗特意豢养的护航兽。
“啊啊啊!!!”
魏雪元被一步步逼着后退,最终从高有百尺的船上跌入海里,消失在浪花中。
多日后,渔民从花州岸边浮上一具缠满水藻的女尸,肿胀程度不堪入目。
花州衙内将此案列为特大悬案,只是过几日就被户部尚书给平息了。
户部尚书知道魏雪元是蓄意滞留船中勾引皇上,若此事不成,本就犯了大罪。
就算是魏雪元被孟浔野明目张胆的杀死,他也无可辩驳,因为他是皇帝。
况且户部尚书对家中子女并无半分舐犊之情,只有永不止境的培养训练以及毫无余地的利用。
如今魏府贵女的尸首又被沿街庶民百姓一览无余,当成话柄流传到各大乡野巷道间。
户部尚书只想与这具女尸撇清关系,对外宣称,魏雪元是因隐疾,在家中暴毙而死。
魏雪元死后亦不能魂归故里,她的尸体在衙门里搁置了半月后,便被拉去乱葬岗被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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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地动山摇 防不胜防,这一天终究来了……
暴雨倾盆,一连三日的雨水撒落人间,凤瑶台里的那只鼠鲨几乎都要漫出塘池,
梅幺幺身怀六甲,娇弱惧寒,正临窗熏着艾灸,读一页乡野墨客的断章书。
柳三三先是来报,梅袅袅上月生的儿子,取名叫墨元,今日在宫外开设满月酒,因顾虑梅幺幺待产之期将至,故只送一箱问安礼进宫。
第二次来报,便是女官科考的榜单。
抢眼的状元二字旁赫然用红墨圈绘的名字:金云雀。
梅幺幺向柳三三确认:“这金云雀的家世如何?”
柳三三答复:“据奴才所知,金云雀不是官阀世家的女儿,是庶民出生,一位花农家的长女。”
梅幺幺手帕攥得紧紧的,心里一酸。
“苦尽甘来,想必皇城门口的榜下是一片欢声笑语吧?”
柳三三却短叹一声。
“皇后娘娘不知,有位书生,说与上榜只差一分,寻死觅活的喊着要跳楼呢。”
梅幺幺:“扶本宫去看看。”
以慈悲的国母之责操纵吃瓜的心,梅幺幺踢上凤头绣鞋,扛着微挺的肚子,撑伞朝宫门处走。
柳三三:“皇后娘娘,使不得,您马上都要生了,不能去那种人声嘈杂之地呀。”
梅幺幺:“本宫是这次科考的举办方最有力支持人,若是现在不去解决问题,以后这种情况怕是会越来越多。”
小太监们拦亦不敢拦,只得抬轿送她去,生怕她被风雨吹坏了头。
梅幺幺撑着伞从轿里出来,望向皇城墙上的女子。
落汤鸡似的,碎发披了满脸,看不清相貌,还在声嘶力竭的吼着什么。
皇城门外围观的众人被太监遣散,骚动的场景瞬间安静,只留下梅幺幺的轿辇。
“姑娘,下来吧。”
她不听,反而是提着裙子坐下来,动作更危险。
梅幺幺劝她好半天,她似听非听,哭得更加剧烈。
总觉得她要纵身一跃,吓得梅幺幺心脏疼。
忽然,一阵腹痛。
梅幺幺羊水破了,伞飘飘扬扬的被吹翻,她倒在泥泞中,痛吟不断。
小太监们赶紧围上来,手忙脚乱的一片。
女书生也慌了,她缓缓从城墙上走下,走到梅幺幺面前。
好在她正巧考的是医官,给梅幺幺点完穴位,又扶着她一路回宫,顺利帮她产子。
梅幺幺生下一位小公主,起名叫孟云樱。
皇帝封赏那位寻死的女书生为三品女医官,是太医院最高品级的职位。
女医官叫梁燕恩,从三公主出生起,她日日来凤瑶台探望,把梅幺幺身上的大病小病全都根治了。
还给她做了许多甜滋滋的药膳,美容养颜,养得梅幺幺愈发美艳动人。
这三公主不喜欢苦恼,见人便笑,长得完全继承父母二人的优点,白白嫩嫩,惹人怜爱。
不过梁燕恩说,小孩子幼时越是通灵性,长大了便越调皮捣蛋。
果然,三公主三岁时,便已经践实了这条预言。
三公主每天都把大她三岁的大皇子打得钻在被窝里不敢出门,凶得像只小老虎,有小太监拦着也要一起挨打。
偏偏孟浔野就喜欢她这舞枪弄棒的个性,或许这性格是随了他。
梅幺幺的姐姐梅袅袅比她提前生了一个月,是个男娃,取名叫墨元。
这日,梅袅袅带着墨元在宫外办了生辰宴,趁着进京的车马多,一家人便决定进宫看望帝后。
马车进了皇城,梅幺幺便在一旁的石头亭里等着了。
梅幺幺掀开车帘,吓梅袅袅一跳。
“我一早知道姐姐要来找我玩,让御膳房煮了一锅上好的青海螃蟹,已经热了一回又一回了。”
墨臣沉默寡言,梅袅袅与她亲昵片刻,便由小太监们引着走去膳厅。
蓑衣黄瓜,桑叶豆腐,蒜泡松花蛋。
油炸生蚝肉,竹笋鸭血汤,骨酥鲫鱼,红油兔丁,糖醋雪卷。
还有一叠香喷喷,红幽幽的大闸蟹。
梅幺幺,梅袅袅,墨臣三人吃饱喝足后才意识到餐桌上少了个人。
梅袅袅:“怎么不见陛下,可是前朝政务太过繁忙?”
梅幺幺用筷子继续往梅袅袅碗里夹着菜,温和道:“陛下性子急,等不得人,刚刚已经吃过一顿,现在回万岁殿里歇息了,不用理他,这宫里我也能当家。”
突然一个青衣小太监跑进来,见桌子上人满当当的,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皇后娘娘,陛下让小的问您吃饱了没,还说……”
梅幺幺以为这小太监是人多怕生呢,于是鼓励着他继续往下说:“还说什么?是不是问候本宫家姐的?”
梅幺幺又怕姐姐梅袅袅觉得皇帝没有亲自招待她见面,所以补充道:“陛下可赏识墨将军了,还说过了春节就给他加官封爵呢,这风头马上就要盖过上官将军了。”
青衣小太监还是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梅幺幺拍了下桌子,嗔道:“哎呀,赶紧说!”
青衣小太监一咬牙,微眯着眼睛,弓着身子喊道:“陛下说让您赶紧去万岁殿找他,不然睡不着,奴才说了皇后娘娘在陪亲客,他不听,还提着剑要砍奴才的头,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梅幺幺的脸唰一下的红了。
梅袅袅与墨臣相视一笑,感慨:“这万人朝拜的皇上竟然还是个粘人精呢,妹妹可真有福气。”
梅幺幺用手绢擦着嘴角,面露尬色:“这偌大的后宫,就只有我一人,但凡是他能纳些妃嫔进来我也没必要如此劳心劳神。”
梅袅袅笑得更大声,连连拍桌:“妹妹,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如此专一的帝王,你上哪找?”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抿唇忍笑。
墨臣摇着空荡荡的酒壶,笑道:“我说这菖蒲酒怎么就剩这么一点了,原来是让陛下给造完了!”
“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吧,陛下要砍奴才的头呢……”
青衣小太监又催促几声。
梅幺幺撂下筷子,慌张地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愧怍道:“你们慢慢吃,陛下定是喝大了,我先去瞧瞧陛下,你们有什么事问屋里的嬷嬷就好。”
膳厅里只剩下几名嬷嬷与小太监,桌上坐着墨臣与梅袅袅,后厢房的乳母抱着哭闹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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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山野娇娘 她被逼着嫁给傻大个
梅幺幺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躺在一口山洞中,蛇嘶虫鸣,不绝于耳,阴风阵阵,脊背发凉。
闭眼前,她只是喝了一盏梅袅袅递给她的葡萄酒,难道她的姐姐也想害她?
她不敢相信,但不得不认命。
冬天,即使是出了太阳,走进树林里,仍然到处都感觉是灰蒙蒙的一片,梅幺幺的心亦是如此。
她就这样混混沉沉的睡了醒,醒了又睡,最后被一名上山采药的老妇人捡回了家。
“姑娘,你多大了?”
老妇人的乡音十分蹩脚,身上的穿着打扮也似是极其偏远的村落才有的。
梅幺幺装傻:“不记得了……”
老妇人摇摇头:“啧啧,可怜。”
梅幺幺被老妇人抬到黄牛车里,一路经过几个无冢的坟包,再经过两条小河道,就看见一个刻着“绿蟒村”的石碑高高的耸立在一个大土坡上。
这绿蟒村为了在夏天散热,窗子造的几乎比门还要大,一到冷天就再用厚草席子挡在窗子和门上堵风,这个时辰,许多青衫妇人还在篱笆外薅草。
老妇人是个死过丈夫的寡妇,快四五十岁的样子,和自己的跛脚儿子相依为命。
她那跛脚的儿子正是绿蟒村的村司长,捡了个漂亮女人,逢人便道今日出门撞了大喜神,是烧了高香的福报。
“女娃,嫁给我儿子吧,人老实能干。”
寡妇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儿子。
梅幺幺当然不愿意了,她想活命,但并不想在这里多待,她一届九五至尊的皇后娘娘,总也沦落不到嫁人村妇的地步吧?
不过,如果她当了村长夫人,那这整个绿蟒村就是自己的了。
可实在是狠不下这个心,和从未谋面的男子同床共枕而眠,自己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他还是个跛脚的村夫……
寡妇的大花被子上有一股露水的味道和泥土的醇香,梅幺幺倒是很喜欢闻,总把头蒙的结结实实的躲在被子里。
寡妇睡在梅幺幺的另一侧,兴致盎然地讲着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梅幺幺仔细听着,她满脑子都是孟浔野。
在村里,小动物的动静会很明显,但却比没有声音的城镇更加静谧。
虽然当过外室,从她的话语间,梅幺幺能感觉到寡娘她扔是个淳朴至极的人。
讲到最后,她仍是渴求梅幺幺能嫁给她的儿子,几番打磨,几番试探,梅幺幺睡意深沉,只能应付着一口答应了就倒头睡下。
几日后,就稀里糊涂地和他的儿子成了婚。
期间,梅幺幺向谁打听也打听不到京城的消息,绿蟒村的每个人似乎都与世隔绝一般,连最基本的寒暄都难以进行。
寡妇的儿子叫李良辰,虽然跛脚,走路姿势很怪,但跑跳都是没有问题,是个说三句话要傻笑五次的憨傻大个儿,对自己的这个漂亮媳妇十分疼爱。
起初梅幺幺是非常排斥他的。
成婚那天晚上,梅幺幺迟迟不肯脱衣服睡觉,怕他逼迫自己与他行阴阳之礼。
可他一直老老实实地给梅幺幺捂着手脚,耐心地将它们逐个暖热。
“我这屋里,挡窗子的草席在前几天被黄皮子划了个洞,晚上风大,会透进来。咱娘亲急性越来越差了,老是忘记给我补,不过你没来之前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半夜你要是还怕冷,就把手脚伸进我胸口里,我身上热,经常捂出来汗,还要把被子掀开来散热呢。”
梅幺幺的双手像被火炉子包裹住烤着,心里暖暖的,脸上止不住地微笑,对着他“嗯”了一声。
李良辰把梅幺幺抱的紧紧的,梅幺幺这些天以来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真情实意的温存,他闭着眼不看她,只温柔地说:“媳妇儿,你太瘦了,得把你再养肥点我才忍心对你下手呀。”
梅幺幺不说话,默默感受着他身上的火热。
“咱们娘亲做的饭不好吃,却又喜欢做饭,我一个糙汉子吃猪糠都不成问题,但我的媳妇儿不能应付,你又没在乡下待过,我好怕你吃不惯。”
“改明儿我去隔壁朱大嫂那请教几个好菜来,亲手做给媳妇吃好不好?”李良辰像哄孩子一样拍打梅幺幺的后背。
梅幺幺也已经开始接受李良辰宽厚的怀抱。
“小鸡嘎嘎,爱吃黄瓜,黄瓜有水,爱吃鸡腿,鸡腿有毛,爱吃樱桃,樱桃有核,爱吃牛犊,牛犊撒欢儿,撒给天边,天边打雷,打给石锤,石锤告状,告给和尚,和尚念经,念给先生,先生打呱,打给青蛙,青蛙浮水,浮给老鬼,老鬼推车,推给他爹,他爹扫地,扫给他姨,他姨拨灯,一拨……轰隆隆……”
李良辰慢慢悠悠地给梅幺幺唱着童谣,又生怕声音大了吵住她,声音极其的轻柔,关着灯,实在是听不出是一糙汉所歌。
“这都是咱娘亲从小给我唱到大的,我能倒背如流,我厉不厉害?”
“厉害归厉害,唱来唱去,我也只会这一首。等明天我带着乡亲们砍完柴下山回来,就去孩子堆里面学一首新的回来,媳妇你看怎么样?”
李良辰自言自语一番,梅幺幺闷声不吭,她想到自己从前也是这样哄孟浔野睡觉。
孟浔野现在在干什么?
孟浔野为什么不来找她?
难道她一辈子就要在这绿蟒村里了吗?
还有她的亲姐姐,为什么要把她置身荒野……
等了一日又一日,岁月流了一寸又一寸。
村里终于等来了皇城的消息,是新帝登基,仅仅只有四个字,别的一无所有。
还是夜里李良辰讲给她的,这么长时间,两人聊天聊得越火热,但肢体接触却少之又少。
而且梅幺幺并不觉得李良辰是个傻子,但他似乎并不会行房事,一直没碰过她,甚至没有半分不轨的念头。
竹海潇潇,红桃开,黄柳颤。
宫中春景繁盛,歌长舞欢。
逼胁孟浔野退位后,梅袅袅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后娘娘,墨臣登基后本想杀掉孟浔野的三个孩子,奈何二公主的眉眼与梅幺幺太过相似,她本就愧对梅幺幺,现在更加于心不忍。
于是将二公主收为养女,封为“福元帝姬”改名祈雪嗣。
而大皇子以及三公主被送出宫,跟随孟浔野去驻守边疆,饮尽风霜。
皇后娘娘刚从川蜀回来,为驱四月春寒,小帝姬祈雪嗣留在皇后宫里涮了三天三夜的火锅,齁到唇角溃疡才停歇。
祈雪嗣:“母后,你知道吸血鬼吗?”
梅袅袅:“这世上哪有什么吸血鬼,都是些穷酸书生编出来吓你们这些小孩的。”
宫女:“奴婢听说巫洲有一种蛊虫,被它咬上一口,就会染上嗜血的不治之症。”
梅袅袅:“别胡说,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鬼神啊。”
祈雪嗣:“母后,你胆子也太小了。”
梅袅袅:“是是是,小殿下的胆子最大。”
宫女:“奴婢看小殿下满脸福相,像是天上的福星童女转世,鬼怪都不敢近身呢。”
祈雪嗣:“那是,恶鬼见到本公主,都要绕道而行。”
祈雪嗣说完大话,用金筷子夹着一片兔肉送到嘴里,不慎咬到一颗花椒。
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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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主撞柱 小将军2.0
大汗淋漓的他,踏风而来,笑容何其明媚与逍遥,令四下垂首而立的两排宫娥无不斜目窥窃。
江羡霄凤目微合,低头宠溺的看向朝他奔来的祈雪嗣,叠袖揖礼道:“小帝姬金安。”
祈雪嗣抱着酒酿圆子羹,笑意盈盈地迎上江羡霄,递去瓷碗,又羞得跑开,腰上系的安神猫猫头荷包掉落在地。
江羡霄拾起猫猫头荷包,望着十分幼稚的花样,不禁嗤的一笑:“小殿下,这不是襁褓婴儿闹夜时才戴的荷包吗?”
高座上的皇后娘娘托着下巴,也跟着发笑。
“怪不得小殿下嘴边每天挂着的,不是僵尸就是吸血鬼,不是吸血鬼就是这狐狸那妖怪的,还以为胆子有多大,原来晚上也要握着小婴儿用的安神荷包才能睡着呀?”
祈雪嗣的小九九露出破绽,一向胆小又爱看聊斋话本的她,觉得丢脸丢到了长安街,她推开守门的宫娥,朝更远的殿门外跑去。
江羡霄正欲去追,皇后娘娘却劝:“别追了,你让她难堪,一时半会儿肯定哄不回来,等晚膳让小厨房煮好了椰子鸡,你就待在这守株待兔,她自个儿就闻着香味来了。”
皇后娘娘特意加重“晚膳”和“椰子鸡”这两个词。
殿外某一重的门后,扒拉着一双小肥手,露着一对圆噔噔的仙水眸,和一顶崩出两丝碎发的小兔髻。
江羡霄犹豫片刻,将汤水一饮而尽,嘶得一声,像是被蜂蜜浇了脑颅,甜到发晕。
“怎么放这么多糖?”
蹲在旮旯里洞察一切的祈雪嗣将袖口里的糖豆往里面藏得更深,她咬着手指,有些忐忑。
心道:“难道羡霄哥哥不喜欢甜的……”
皇后娘娘挖了江羡霄一眼,江羡霄才硬着头皮,平复住排山倒海的胃,连连赞叹:“好喝,好喝。”
祈雪嗣松下一口气,靠着青花帘幔,滑坐在黑玉地板上。
自问:“如何不失颜面地解救猫猫头荷包?”
自答:“偷!”
江羡霄朝皇后照以往般请了安,便回到偏殿午憩。
他的床头边放着一鼎兽炉,兽炉里腾出卷卷青雾,青雾后渐渐冒出一个圆滚滚的脑瓜。
靠在门槛后守寝的小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瞅着偷偷潜入殿里的小帝姬,十分配合地将自己打盹儿的呼噜声喊得更香。
祈雪嗣先翻找了一遍衣架上的袍子,然后一无所获地灰溜溜回到床前。
正准备往江羡霄身上摸索,祈雪嗣将薄薄的被褥一掀——只见江羡霄光溜溜的躺在榻上,护腹而眠。
猫猫头荷包就攥在他的手心里,祈雪嗣却被那八块白花花的腹肌勾去了心魂。
祈雪嗣咽下口水,单手捂住双眼,另一只手伸出小拇指去勾猫猫头荷包的绳结。
江羡霄忽咳一声,祈雪嗣吓得向后倒去。
“小贼,皇宫大内也敢行凶?”
江羡霄出于本能反应,警觉地握住祈雪嗣的手腕,行云流水地一手从枕下抽出银刃,一手将她拽进怀里,压倒在榻,欺身而上。
帘影,如惊波的潭水潺浮不止,窗后觅食归来的喜鹊舔翅而歇,误入金殿壁上倒挂的蜘蛛绕道而行。
两人四目相对,江羡霄平日里风轻云淡的远山眉,彼时聚成正色冷肃的雨后峰峦。
看着眼前这张青稚俊美的脸,祈雪嗣的心从嗓子里蹦出来,从长安街一路跳到了太平川。
祈雪嗣因沦陷江羡霄的美貌忽视了离自己一寸咫尺的刀尖。
“羡霄哥哥你快松开,是我呀。”
若不是祈雪嗣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她还不甘服软。
江羡霄清醒过来,将刀一扔,从衣架上抽来披风,往身上潦草一盖,单膝跪在祈雪嗣身前,抱拳请罪。
“小殿下,恕在下失礼。”
祈雪嗣呆坐在床榻上,左顾右盼,小短腿不安地来回荡着,够不着地。
江羡霄看出她在寻找逃跑路线,于是径自上前将她从榻上抱下,并指着门说:“小殿下,门在那。”
祈雪嗣憋着气,强装镇定,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江羡霄:“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祈雪嗣理直气不壮地从江羡霄指畔上取下她的猫猫头荷包,然后突然加速,冲向门口。
江羡霄:“公主小心!”
祈雪嗣脚跟一软,偏离了航道,一头撞到了大石柱上。
晕厥前夕,江羡霄风驰电掣地接住她,将她抱到了床榻上。
“快去太医院请御医。”
小厮:“是!”
二人相差五岁,心智已截然不同。
十一岁,当年孟浔野上战场也是这个年纪。
皇后盛宠不断,甚至霸占专宠榜,她身子不好,又喜欢热闹,耐不住冷清,早年皇帝初登大宝时,皇后娘娘常因想念家乡而吃不下东西,所以皇帝便邀皇后的母家来宫中陪伴皇后。
江羡霄是皇后娘娘的表弟,从懂事起就奉皇恩入宫学习骑射与文书,出入宫廷如游走市井一般寻常。
皇上也喜欢江羡霄伶俐警敏的性子,准他在国子监旁听,大皇子同窗读书。
小帝姬经常待在皇后娘娘宫里,所以日日与江羡霄会面,一来二去,自小痴迷武枪弄棒的江公子被小帝姬强拉去玩家家酒,成了一起共赏风花雪月的青梅竹马。
如今已一年未见,再次邂逅,不免有些生疏。
他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郎,而小帝姬还似从前那般,是个傻兮兮的小萝卜头。
-
绿蟒村里滚滚蝉鸣环绕,裹着夏日的热浪席卷而来,到了三伏天,梅幺幺本就胃口不佳,再加上思念孟浔野,如今更吃不下饭。
李良辰在篱笆墙下凿了个小荷塘,将亭台改成了水榭,打开窗棂就能闻到凉凉的浮香。
梅幺幺趴在窗台上,红晕的脸蛋枕着散发出腐草香味的宣纸,手里的笔画画停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孟浔野的思念。
寡妇端着一盘西瓜,放在木桌上。
“幺幺啊,别写了,寄不出去的,这绿蟒山三年前就被泥石流封死了,官府一直没来修过。”
梅幺幺一副苦瓜脸,心烦意乱地在纸上画起圆圈。
战场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又有倭寇偷袭,皇家禁军腹背受敌。
瓢泼的暴雨,淹埋不住兵戈相见的声音,孟浔野倒在血泊中,身上插满了长箭,无论暴雨怎样冲刷,都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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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财阀千金 选秀大于天
墨臣:“雪嗣,又趁该吃午膳的时间才来,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
秀女们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面对祁雪嗣如此的慈眉善目,才知道福元帝姬在宫中的地位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尊贵。
祈雪嗣:“参见皇上。”
墨臣:“免礼,快坐朕身边来,这是专门给你留的小金凳子。”
祁雪嗣跑上殿堂,给皇后与太后都请了安,才正色道:“皇上,前朝军事粮草吃紧,需要紧急救济,传信的士兵在勤政殿外等待,您快去看看吧。”
皇帝一挥袖,让太监总管去拿国库的钥匙。
太监总管面露难色,他看着储秀宫案几上的手册,小声说:“皇上,这军费拨下去,又得花上大半百的银子,怕是要少纳一大半的妃嫔了,到时,后宫的吃穿用度也必须得大幅削减,才能维持国库的正常开销。”
举办选秀,要安排太监去各位大臣的府中一一查名,从海选到殿选的车马与住宿,都由皇家掏钱。
选上了要赐东西,选不上了也要赐东西。
三千佳丽流水一般来来去去,待入宫后,晋位册封赏赐,更是一项不菲的花销。
中止选秀,还是无视紧急战况。
皇帝破天荒的选择了后者。
皇帝说:“战场上缺粮少食是常有的事情,况且已经将蛮人打回了北荒,何须再大动干辄,出发前朕备了那么多粮草,才半年不到就花耗完了,莫不是江大将军想趁凯旋而归前,再捞上一笔军费,中饱私囊不成?”
重色、吝啬、猜忌全让他给占了。
太后娘娘在帘后提醒道,“皇帝,你这幅过河拆桥的吃相未免过于丑陋。”
梅袅袅急得气不打一处来,当着众秀女的面,有些失态地喊道:“皇上,如今战事吃紧,您怎得如今连班师回朝的军费都不愿下拨,难道您忘了当初这天下我们夺得何其不易了吗?”
太后看着皇后,威严的眼神中多出一丝怜悯,她重咳一声。
“让这些秀女们都先下去吧,选秀之事,三天后再议。”
祁雪嗣没跟着劝解,但已经开始心算自己小金库的余额。
从出生起,每年的生辰宴贺礼,以及太后娘娘赏赐的零花,十个年头下来,福元帝姬也攒了不少金银财宝。
苍蝇再小也是肉,蚁腿再瘦也是腿,祁雪嗣一分不留地把钱全交给了驿马小兵。
不过,选秀那日,储秀宫里的话让有心人听去了。
一个落选的玉商之女——花满衣,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父亲。
玉商老爷白手起家,族中亲戚全是乡野村夫,为了跻身豪门世族,他要求女儿务必寻个王孙贵族的金婿。
得知孟将军遇难,玉商老爷不惜耗尽毕生家产,全交付于孟将军作军费,条件是让他的掌上明珠花满衣嫁给小将军为元妻。
又赠军费,又赠美人,在外人看来是美事一桩。
可在孟浔野看来,却并不以为然。
纵然他以为梅幺幺已死。
可娶一个商贩之女,是会被其他的名门贵族嘲笑半辈子的。
况且,他铁了心要为梅幺幺守节。
军营中已是接近弹尽粮绝的状态,士兵们常因争抢新鲜的尸身而大打出手,疯魔至此,孟浔野却还是不准士兵们去抢老百姓的粮食。
禁军们被困在北夷边境的半山腰上,靠着几名砍柴的屠夫送来的腊肉和白粥挺过了三天。
孟浔野嫌营帐里的尸肉味刺鼻,所以晚上只躺在大树上睡觉。
月色凄迷,渗人的狼鸣,此起彼伏。
孟浔野透过交错的树杈,仰望着被山壁围成一个罐形的星空,失眠的他,拿出梅幺幺的玉镯,贴在脸角摩挲。
孟浔野生在将门,别的小孩学跑时,他就已经学武了,别的小孩学识字时,他就已经在读兵书了。
都说那镇国大将军的独子天资聪颖,乃将星转世,殊不知打在娘胎里就脾性暴烈的他从小到大,挨了多少顿毒打才被磨砺成如今这般稳重的模样。
他的童年,是冬日起霜,夏日烫手的冷兵器,是伴君如伴虎,跟庄如跟狼的谨慎惶恐,是同窗的竞争与暗刺。
他的世界僵硬无情,青山是铁面无私的判官,长溪是虚情假意的短暂交情。
看山无色,饮水不甘的他只有在梅幺幺身边时,才能感到世间的温情和柔软。
入了秋,孟浔野最怕的就是冬天。
因为在每年春节前,镇国大将军都要进宫汇报一整个季度的军情,皇帝还要亲自验收军队的演练成果,必须得待在皇宫一月的时间。
期间,孟浔野就会被父亲逼着去废弃的青梅园里习武。
在雪地里举鼎练功的他,对雪景极其的厌恶,直至,梅幺幺像只小野兔般误闯入他的领地。
她折下满怀的梅花,哼着歌,把它们插在孟浔野的发冠上,见他举着青铜鼎一动不动,梅幺幺也从雪里挖出一块石头,学着孟浔野的样子举到头上,一直陪他到天黑。
孟浔野练着荡气回肠的剑花,梅幺幺就在一旁,提着梅枝对着飘落的雪花一顿乱挑。
“哇,好厉害!”
孟浔野红着脸,收剑入鞘。
有了梅幺幺的陪伴与夸赞,孟浔野的武功在这个冬日大涨,他开始喜欢雪天,期待雪天,翘首以盼与梅幺幺的邂逅。
最后,梅幺幺冻红了手,还感染了风寒,卧病不起,梅老爷再也不带他进宫了。
......
玉镯上还残留着梅幺幺腕上的余香,嗅着熟悉的味道,他沉沉睡去。
梦里,梅幺幺的脸稚嫩如初,七岁,十岁,十六岁,她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个勇敢又可爱的小孩。
看到梅幺幺,孟浔野眼眶泛红,只佯装镇静,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说:“幺幺,我终于找到你了。”
梅幺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子,将她给拽走了。
孟浔野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男子的长相。
被拖行的梅幺幺,泪眼汪汪地向孟浔野求助,惨兮兮的。
“我不想嫁给他,孟浔野,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孟浔野拼命追赶,可脚下就如灌了铅一般,越走越重,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梅幺幺被迫套上婚服,盖上头纱,被抬进春鸾花轿,送进合欢洞房。
“幺幺!”
孟浔野吼着惊醒,树下的人影也被孟浔野吓得跟着大叫一声。
待急促的心跳声恢复平静,孟浔野开始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
“下雨了?”
孟浔野摸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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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红颜祸水 重逢,重逢,重逢!
祁雪嗣醒来时,见大殿里暗暗的,侍女只在床头留了一盏金灯,烤得祁雪嗣眼睛发酸。
她一鼓作气,蹦下床榻,刚走到门边,便听到回廊里有人争吵,但听不太清。
“本宫绝不让你上战场,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屁孩参合什么?”
“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父亲年岁已高,恐怕孤身难挡大敌,我已经知晓如何领兵打仗,不能袖手旁观。”
“此战还未出兵,你就说这些丧气话作什么?”
“我就要随父出征!”
“江家只有你一个独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什么独苗,不过是草命一条,若不长成大树庇佑国家,报效朝廷,怕是还比不过一根烧火的木柴!”
“况且还有孟将军与上官将军在,在他们庇护下,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梅袅袅给了江羡霄一记耳光,祁雪嗣藏在门缝里偷看,下意识地心疼。
不过,她还没见过一向慈蔼端庄的皇后娘娘如此动怒。
祁雪嗣从后窗翻出去,弓着背绕进凤嫣台的假山院子,找里面的扫地太监绿蘅套话,他是太监大总管的义子,是后宫中消息最灵敏的小太监。
“小蘅子,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祁雪嗣夺过绿蘅手里与自己比肩同高的扫帚,给他递上一块金瓜子。
绿蘅俯身趴在祁雪嗣耳边,娓娓道来:“北边蛮夷来犯,前不久已然让大公主去和亲了,可北夷的大王发现送来的公主不是小殿下您,便半路将大公主的头颅砍下送回来挑衅,皇上龙颜大怒,下旨即刻筹兵出军,与北夷会战。”
大公主的生母是个江湖舞女,是皇帝还未登基前的头胎,皇帝登基后,就一直养在皇后名下。
祁雪嗣抱紧扫帚,倒吸一口凉气。
“大公主刚及笈,又生得那般楚楚可人,真是可怜。”
绿蘅气愤地说:“据说小殿下在夷蛮之地的名声传得甚是玄乎,说福元帝姬您是中原神女,还编撰出异闻,说您是从他们那北夷神山上逃走的仙子,要请您回去赐福神山。”
见祁雪嗣有些神伤,绿蘅赶紧笑着说:“小殿下放心吧,咱们皇帝和上官将军当年一同踏平青岭十八洲的时候,您还未降世呢,不必担心这些。”
“来,奴才陪您玩您最爱玩的躲猫猫,玩累了奴才就领着您去吃晚膳。”
祁雪嗣踌躇片刻后,还是点了头。
绿蘅转过身,站在大槐树下,闭眼数道:“小殿下,奴才开始数了。”
祁雪嗣顺着树荫,藏进偏僻的祠堂,听到香案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哭声,走近一看竟是江羡霄垂头丧气地坐在那。
“羡霄哥哥,你怎么了?”
小帝姬掏出袖里的糖豆哄他。
江羡霄颊上蒙着湿溻溻的水雾,一颦一动间,流动着破碎又铿锵的凄美。
“三日后,我就要跟着父亲去边关御敌了。”
小帝姬温笑着,为他擦去眼泪。
“别哭了,羡霄哥哥要是害怕,本公主告请父皇远嫁边疆便是了。”
江羡霄一咬牙,抱住祁雪嗣,斩金截铁道:“不行,那比让我死在战场上更难受。”
江羡霄虽说也才十五岁有余,但并非贪生怕死之徒,而是因为担心父亲此次出征恐怕凶多吉少,也惧怕倘若战败,要割地赔款,还要眼睁睁看着年仅七岁的小帝姬嫁给北夷的新王。
祁雪嗣环住江羡霄的腰,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偷偷滑落一滴眼泪。
“羡霄哥哥,我在皇宫等你回来。”
殿外的宫娥气喘吁吁地闯进祠堂,“小殿下和少爷叫奴婢们好找,小厨房的琼州椰子鸡煮好了,二位快去膳厅吧。”
祁雪嗣在江羡霄襟上蹭干泪水,牵起他的手,拽着他走出祠堂。
“羡霄哥哥别难过啦,你的剑术和骑射是同辈王公子弟中最出色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起征那日,城门大开,一排排兵马列阵在前,黑云压城,三十万精兵手持长枪,直指风声呼啸的云霄。
须臾,天降小雨,祁雪嗣提着长裙跑上皇城楼顶,太监侍女们撑着伞不懈地追赶,活生生拖曳出一道七零八落的小队。
“小殿下,下雨了地滑,您跑慢点。”
“皇上有旨,不让您靠近禁军,您这是要老奴的命呐!”
少女一步一摔跤,挨到城墙边时,身上已沾满黄尘。
“羡霄哥哥,我等你回来——回来别忘了给我带边关的五谷粘豆包。”
祁雪嗣的笑靥尽管是被泥斑玷污,也依然纯真可爱,稚嫩的呼喊声在城拱门里回荡,士兵们皆抬头望去,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激起了满城将士的保护欲,骤然士气大涨。
镇国大将军梳着胡须,欣慰地斜了儿子江羡霄一眼,“好小子,你可千万别让福元小帝姬失望。”
“孩儿一定跟随父亲冲锋陷阵,夺敌人首级,早日凯旋。”
江羡霄坚定不移地盯着祁雪嗣,直至她被太监们裹上披风强行给抱走。
沸腾的人群中还有不一样的声音,却难揪出对话者。
“这福元小帝姬长得真美,如今便已足够惊为仙颜,待到来日出落成大美人,不知道要有多少英雄好汉为之倾倒。”
“迟早成了红颜祸水,跟她亲生母亲一样。”
“现在可不让讨论前朝皇后的事,你不要命啦?”
“反正此战易去难回,早死晚死都是一样。”
“哎,我女儿跟福元帝姬生得有三分相似,看到她,我又想哭了。”
“大老爷们你哭什么?”
“她刚给我生了个闺女,等打完仗回来,都不知道她还认不认我这个爹爹。”
“好好上阵杀敌,早点打完仗,早日回来看妻儿。”
禁军头领中,许多公勋家的少爷也主动请缨上战场,一半是自愿,一半是受父命被迫上阵。
因为此战的胜败十分紧要,赢了,封官加爵,鲤鱼成龙,败了,轻是人财两空,重是家破人亡。
江羡霄刚到军营,便见上官澜背着孟浔野回来,白白捞得一记军功。
上官澜:“孟兄,我也是奉命而为之,啊不对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江兄。”
孟浔野耳朵被炸懵了,上官澜说了什么,他只依稀听到几个字。
只是后来无论上官澜怎么解释,他都半信半疑,以前对上官澜只是有些厌恶,现在彻底生出了芥蒂。
上官澜把孟浔野抱进军医帐子,军医是梁燕恩,她刚扎完针灸,看着满身疮痍的孟浔野,不禁潸然泪下。
孟浔野还是皇帝时,对她有恩,她是记得的。
孟浔野的额头被炸崩的碎石片划出一道食指长的疤痕,梁燕恩一针一针地把伤口缝合上,孟浔野疼晕过去。
梁燕恩说:“幸好将军穿着金盔,四肢上下都无大碍,只是这眼睛怕是以后不能见光,还要落下夜盲的病根......”
蛮人的核心兵力被摧毁,退兵投降而逃,此战终于大获全胜,可惜就可惜在,上官澜失手放走了北夷王。
孟浔野醒来时,军帐里酒肉飘香,鼓歌阵阵,激动人心,帐子间不再凄清,尽是的汉子们的欢声笑语。
孟浔野随便揪住一个士兵问:“皇上给的军费拨下来了?”
士兵啃着烤羊腿,兴冲冲地答:“回大将军的话,是花商户赠予的巨资。”
“花商户?”
“是啊,大将军快进去吃烤全羊吧,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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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后院起火 女宰相被皇后当庭羞辱杖责
当初梅袅袅也只是吩咐人牙子把她藏到孟浔野找不到的地方,可万万没想到把梅幺幺藏到绿蟒山后便找不到了。
人牙子回禀梅袅袅后,她也以为梅幺幺被山里的野兽吞食。
毕竟是一同长大的姐妹,她难过了许多个夜晚,燃尽百盏佛灯。
孟浔野带着昏迷不醒的梅幺幺一同入宫复命。
孟浔野与这位夫妇的交谈算得上是和谐,并无半分不满与违抗,反而一再妥协与退让,皆是因为梅幺幺。
没办法,他的软肋,世上只有这一个,比他的王位更重要。
这次孟浔野打了胜仗,理应泰山封禅,没曾想竟被墨臣一举遣到更偏远的巫洲去作节度使。
“朕听说巫洲近来不安分,想来,只有孟将军才能震慑住这块邪孽之地,孟将军定然不会叫朕失望。”
孟浔野忍气吞声:“臣领命,可微臣想等夫人病愈后再启程。”
万人之巅总被歹人觊觎,日日殚心竭虑,不如与心爱之人到山水桃源间安享余生。
他想跟梅幺幺远离皇城,只在乡井间做一对逍遥鸳鸯。
墨臣摇摇头:“那可不行,幺幺身娇肉贵的,怎么能去那种苦寒之地?”
这是什么意思,二人本就相隔天各一方,如今却还不让他们相见,孟浔野彻底急了。
“你tm到底什么意思?耍我?”
墨臣就等孟浔野露出错处,他冷笑一声,朝门外的侍卫挥挥手。
“孟大将军殿前失仪,朕念你御敌有功,暂且不跟你计较,即刻遣送巫洲。”
孟浔野被捂住嘴,脸憋得紫青,被活生生抬出了政机台。
墨臣大笑:“朕会封她为妃,时时刻刻娇养着,孟大将军你就放心吧!”
凤瑶台的主人成了梅袅袅,梅幺幺躺在侧厢的窄床上,闻着药香,在梦中喃喃自语。
梅袅袅来看她,梅幺幺只冷眼相待。
梅袅袅:“妹妹,本宫让宫中医术最好的女医官为你疗养,你这眼神,怎么好像是在怨本宫呢?你该谢我才是。”
梅幺幺的脸苍白不已:“谢你?谢你没把我卖进青楼,而是野山旮旯里?”
梅袅袅有些心虚,她离开床榻,背对着梅幺幺。
“女医官不是说你失忆了吗?”
梅幺幺恍惚一笑,扶着枕头坐起来。
“妹妹只是做了个噩梦,姐姐别怪罪。”
梅袅袅不想再与梅幺幺多待,又假惺惺地敷衍几句便回了正殿。
“嗯……你好好修养吧。”
女医官是梁燕恩,她受恩于梅幺幺与孟浔野二人,自然更与梅幺幺亲近。
梅幺幺让她告诉当今帝后,自己失忆了,以便在宫中行事,伺机夺回皇权。
她如今的野心可比孟浔野大多了。
自梅幺幺出事后,祁雪嗣经常生病,御医来诊是什么病,只说是心事太重,可面上又要装作一副高兴的模样。
这导致祁雪嗣的腰身渐渐清瘦,花容也一年比一年玲珑窈窕。
及笈宴上,皇帝为她在湖上开了三天三夜的龙灯宴会,遍邀全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地方官来为福元帝姬过寿辰,此宴一出,祁雪嗣不出意料地被满京城的诗人写进无数的诗篇和歌集。
皇帝这样歌舞喧天地为福元帝姬庆贺,一是为了招选未来驸马,但目标只放在了远离朝堂的民间。
二是向全天下炫耀,自己悉心娇养小帝姬的成果,并未亏待梅幺幺的女儿,立稳仁君的人设。
夕阳西下,黄晕洒满整座皇城,宫道的墙头上坐着一位上披龙纹黄衫,下穿粉桃千褶裙的小帝姬,束胸上绑了一块粉嫩嫩的樱花结,十分耀目可爱。
她嘴里叼了一块糖,正虎头虎脑地扑棱着裙摆,腰上系着皇帝亲赐的金鱼铃,象征着至尊的权利与地位。
凡是在十里之外,只要听到金鱼铃的响声,都要先向小帝姬让路问安。
福元把金鱼铃挂在墙头的树枝上。
“这铃铛真讨厌,玩捉迷藏都玩不了。”
一个绿袍小太监,喜笑颜开地朝福元跑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汗。
“小殿下,你好会藏啊,奴才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您。”
福元得意洋洋地说:“哈哈,是你太笨啦。”
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福元帝姬跟前,十分规矩地行了个礼。
“奴才见过小殿下。”
福元赶紧把金鱼铃从树枝上取下,系回腰上。
“大总管,你这几日怎么老是来找我玩?我说了,你年事大了,经不起折腾的。”
太监大总管,提着裤腰带,原地蹦了两下,拍拍胸脯。
“小殿下,老奴老当益壮,你可别小瞧我,我伺候皇上那么多年,十八般武艺,我都会。”
又多了一位玩伴,福元有些心动,但脸上还是很抗拒。
“不行,你总是跟皇上告我的状,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带着你一起玩。”
太监大总管眼珠子一钻,说:“小殿下,您先下来,老奴带您去柳昭仪那吃点东西,皇上已经过去了,老奴就是从柳昭仪的金瓤台过来的,那茶斋的味道可香甜了。”
一提到美食,比什么都管用。
福元立刻拉下骄傲的小脸,挽着太监大总管的胳膊,像忘年姐妹一般,脸贴着脸,走向了金瓤台。
一盘、两盘、三盘的树莓芡实糕下肚,不喝一口茶水,也不嫌噎得慌,低头就是一顿狂炫。
福元在柳昭仪一声声“哎呦”的惊叹声中迷失了自我,最终被撑得全吐了出来。
皇帝慵然靠在座上,眼里一半心疼一半嫌弃地嗔道:“福元,你怎么越长越没有出息了,吃个茶斋也能把自己吃吐,传出去,不知道又要让人笑话多长时间。”
太监大总管虽然很着急,但仍旧一脸笑眯眯地给小帝姬收拾烂摊子。
“咱们小殿下还是个孩子呢。”
柳昭仪猝不及防地步入正题,这问题显然是皇帝教问的。
“小殿下,你想不想跟你母亲在一起?”
福元被太监大总管喂着,喝下一杯清甜的梨花茶。
她摇摇头说:“皇后娘娘病了,儿臣不想在母后面前碍眼。”
柳昭仪:“不是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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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屠龙斩凤 “才装几天就不装了?”……
女宰相被打得下不来床,墨臣在政机台里料理政事愈发棘手,一时有些不适应。
满朝文武大臣也为金云雀鸣不平,若是有失礼之处,杀剐责罚,也不能直接当庭杖刑,况且她还是威望颇高的女宰相。
梅袅袅的心智是越来越紊乱了,动辄便惩治太监宫女。
迫于舆论压力,这日梅袅袅决定宴请金云雀,亲自向她道歉。
万盏宫灯齐明,夜色如虎,星藏浓云。
金云雀被藤轿抬着入席,一身草药味扑鼻醒脑,病体本就尚未痊愈,还被梅袅袅劝下许多酒。
“金大人放心喝吧,这是本宫专为您酿的药酒,外敷内用都不碍事的。”
金云雀:“微臣府里的郎中说不能服食药方之外的东西,还请皇后娘娘网开一面。”
梅袅袅空悬着酒樽,笑容诡异:“什么叫网开一面?本宫是邀你来参加宴会,便是想向你赔罪,怎得这戏调唱反了?”
“赎微臣失言。”
金云雀只好咽下一口苦涩不已的药酒。
可奈何梅袅袅还是一盅一盅的将酒往她手边送,金云雀实在是奉陪不下去,只好装作醉酒之态,将杯盏碰倒。
梅袅袅本就有些酒精上头,见金云雀一直不顺自己的意,怀里的炸药瞬间崩裂。
“金宰相在前朝数年,竟然连内宫规矩都不懂,差点给本宫的三魂六魄全吓掉了,胆敢惊扰凤驾,关去兽笼吧。”
梅袅袅风轻云淡的下令,可一旁的嬷嬷却十分为难。
“皇后娘娘,这……恐怕不好吧,前朝那些大臣又要说您的不是了。”
梅袅袅一意孤行,剜了金云雀一眼。
“勾引皇帝,还让本宫向你赔礼,真是僭越!本宫今天就杀鸡儆猴。”
东六宫这边闹得不可开交,西六宫那边忙着给梅幺幺封妃。
此封妃非彼封妃,没有礼仪,没有观众,只有冰冷的华服和漆味未散的宫殿。
墨臣趁着梅袅袅今晚抽不开身,已经忍不住要临幸梅幺幺,命嬷嬷们给梅幺幺强行换上妃裙。
从前都是梅袅袅拦着,说一定要等梅幺幺亲口说愿意了才能定夺,梅幺幺野日日担惊受怕的,不肯梳洗,不肯出殿。
她梳好的长发被几个嬷嬷扯得凌乱不堪,眼角轻颤的雪色泪花迟迟不肯夺眶而出,一瓣小小的樱唇紧紧咬着,美成一副山河破碎画的白衣少女让施暴的几人不禁僵住了手腕。
“皇上驾到——”
阁里走入一个高挑的人影,他手摇鎏金竹扇,紫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略显浪荡。
墨臣逼近迫使嬷嬷们怯怯地分散开,恭恭敬敬地跪下。
“叩见陛下。”
墨臣仍淡淡笑着,目光却不自主地被梅幺幺颓凤似的容颜狠狠地吸引住了。
打发完所有的人,墨臣向伏在地板上的梅幺幺伸出了手......
墨臣把梅幺幺软禁在了西六宫最宽敞的绿茗台。
这里的鱼沉在金花缸里,鸟被囚在银雕笼子里,连一炉炉罕世的薰香都能把人呛得喘不过气来。
梅幺幺最忍受不住这个味道。
成车的胭脂水粉,和成箱的金锣绸缎,按时按日地往绿茗台里送着,给足了梅幺幺娇门公主一样的脸面。
听闻皇后把金云雀关进兽笼一事,他不得不将梅幺幺抛之脑后,先平复前朝舆论,再平息起火的后院。
三日后,他派来的侍女们来强制地为她打扮穿戴,说是要去见皇后。
只有见过皇后才能侍寝。
刚出浴的梅袅袅蔫蔫地唱完几调戏文,又唤嬷嬷烧上一鼎熏香,烘干发尾。
两名小侍僮办完差事,合上门窗,便戴起蓑帽,蹲在长廊下守夜。
甲丫鬟:“我从小厨房里偷了两颗芒果,虽说受潮有些霉了,但再加上你藏的那半只椰子蒸鸡,也够咱们吃一顿宵夜的啦。”
乙丫鬟:“好姐姐,今晚你可不能睡那么早了,昨个把我吓得……一宿没睡!”
甲丫鬟:“谁叫你胆小如鼠又颇爱贪读那些僵尸话本,昨个我是饿得发晕才睡着的,今晚你放心吧,我瞅着你先睡了,姐姐再睡。”
两个苦中作乐的小姑娘,津津有味地啃着黄果子。
倏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咳。
才想起三步之遥外的芭蕉丛下,还跪着位美人。
“前朝皇后,又被当今陛下收入后宫,如此的屈辱,也是可怜中人。”
小侍僮给梅幺幺掷去两丸甜山楂,笑着点点头。
梅幺幺刚想挽起袖子谢她,只见门猛得被推开,小侍僮被皇后梅袅袅拎着耳朵,赶出长廊。
“吃里扒外!”
谁挨了罚都不能求饶,这是梅袅袅在后宫订的规矩,不然,就即刻送去找阎王分说。
梅袅袅用脚将两粒山楂轧得粉碎,又拿金丝绣鞋尖点着梅幺幺膝前的坑洼,冷冷嗤笑一声。
“渴了,就喝雨水,饿了,就饿着吧,见不着皇帝,我可喝不了你这杯纳妃茶。”
梅幺幺闻着山楂屑的酸腥味,咬牙应道:“是。”
一直到深夜,墨臣珊珊而来。
他撑着伞,在竹潭外覆袖而立,见到跪在雨洼里的是个活生生的人,才走向前去探看。
墨臣托起梅幺幺的下巴,询问:“她不让你进去?”
梅幺幺滚珠般的泪水滑至墨臣苍白的手心,被雨水打成雾扇的睫,纱屏般遮住两口氤氲满满的仙潭。
而潭底则藏着深不见底的厌恶。
墨臣扶着梅幺幺入了梅袅袅的寝殿。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咳咳……”
梅袅袅假情假意地让侍女递去兽皮毯,却被墨臣抢先一步摘下披风,搭在梅幺幺的肩上。
墨臣:“皇后为人谨慎,如此也情有可原。”
梅幺幺一阵发自肺腑的反胃,连连打上三个冷颤,附和捧道:“皇后娘娘,果然见解不凡。”
梅袅袅见自己的妹妹是位识趣的,于是放下三分警惕,同墨臣亲昵起来。
“陛下先喝些白酒暖暖身子。”
二人举杯对饮,碰杯时,杯口的高低平等不分上下,从此处看出,墨臣对梅袅袅十分敬重的,因为这个皇位,一半是梅袅袅设计得来的。
这白酒的气味十分刺鼻,如发霉的蔷薇一般香腻糜烂,不像是寻常酒水,一杯两杯三杯地劝下去,梅袅袅却只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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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女帝登基 天助她也
“云菱,你喜欢江小将军?”
孟云菱点头称是,半张脸缩进被窝,十分娇羞。
“江哥哥上回去打仗,立了好大的军功。”
梅幺幺抚着她的鬓角,温声道:“那他喜欢你吗?”
孟云菱糯糯道:“他……向我求婚了,只是皇上不让我与他结亲,江小哥哥还以为是我不喜欢他,皇上不让我多嘴,我不敢告诉他。”
梅幺幺:“卑鄙小人,他是怕你与将军结亲,势力壮大,会威胁到他的皇位,丝毫不顾及你的幸福。”
孟云菱苦恼道:“女儿不傻,知道如今的皇上是个怎么样的人,母亲,女儿不想再看见他了,他从前还不让我们母女相聚。”
梅幺幺:“云菱乖,你去瞧瞧告诉江羡霄,如果他愿意把虎符给你玩一天,你就答应嫁给他。”
孟云菱思索片刻,暗暗答允:“好,女儿明日就去。”
文臣武将两手准备,梅幺幺誓要逼墨臣退位,这口恶气,她实在难以继续忍受。
墨臣愈发沉醉烟花柳街,夜里出宫逛青楼,白天罢朝进后宫。
奏折一概交给女宰相与两位文臣辅佐处理。
他的身子骨也逐渐撑不住了,墨臣让女医官梁燕恩制的长寿续春丸也被她私下偷偷换成反其道而行的耗命药。
一个寻常的雨天,福元帝姬撑着伞将虎符送到梅幺幺手中。
梅幺幺手执虎符,打算去政机台问金云雀索要退位诏书。
谁曾想,半路上便听到墨臣暴毙的消息。
“皇帝驾崩了!!!”
老太监在雨里穿梭,四处吆喝着,倒没看出半分哀色。
梅幺幺仰天长笑,真是天助她也。
前有宰相支持,后有虎符在手。
梅幺幺一举称帝,在前朝众女官与后宫女子的推波助澜下,她走上了权力之巅。
女帝登基的第二天,昨夜她彻夜未眠,写了一卷冗长的书信派遣使臣送去巫洲。
巫洲离都城隔着十万八千里,孟浔野若要收到书信,也要六六三十六天之后。
她决定亲自去接孟浔野回皇都,顺便再云游一段时间,让女宰相金云雀监国,她是放心的。
只是这一路走去,让谁护送她好呢?
金云雀向她推荐上届的武科状元百里睿。
“陛下,百里睿他家室清贫,好拿捏,很听话,初经官场没什么逆鳞,可以随您差遣。”
梅幺幺掀着奏折,指腹抚摸着百里睿的名字。
“一名护行将军,怕是不够。”
金云雀又说:“上官澜现在皇宫的禁军头领,掌管皇城里待命的千军万马,让他也跟您去巫洲吧。”
“陛下,微臣这匹马是全京城最稳的,马车里闷得慌,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陛下,晚上找间酒斋,喝喝酒吧,听说这北城的葡萄酒甜而不腻,小殿下不是最喜欢喝葡萄酒了吗?”
“陛下,我唱歌给您听吧?”
“陛下,我听说那个叫百里睿的武科状元,长得五大三粗的,从前什么活都干过,喜欢帮邻里相亲们挑粪犁地,壮得很,不过我也是听我帐下的小兵们讲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陛下,我尿急。”
“停停停!”
“陛下,我肚子疼。”
上官澜是个十足的话痨,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屁大点的事都要跟人说上一说。
梅幺幺一路上都在想着见到孟浔野后要说些什么,可思绪一直被上官澜打断,有些生气,就没理他,但还是对他礼貌地笑脸相迎。
他不是什么君子,倒也没什么阴深的坏心眼,不与他多纠缠,把他当随从使唤就行了。
梅幺幺本以为自己就够令人头大的了,可到了上官澜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
巫洲的风景很特殊,路边长得都是梅幺幺没见过的奇花异草,花花绿绿的。
淤青的水洼也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漫天飞舞。
什么六脚蝇,水蚊子,双头蟑螂,花毒蛇,还没走上巫洲的官道,就已经领略过这些只在话本子里才能见到的东西。
离近巫洲城的野外,梅幺幺坐在歪脖子梨树下。
“朕胃有些不舒服。”
上官澜在后面给她捏着肩膀:“陛下,胃不舒服,许是坐马车坐的。”
他摘回来一朵大红色的花,插在梅幺幺耳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被花衬得更加雪白无暇。
百里睿骑着马,站在官道口的灌木丛边,他扛着一把龙头长枪,肩上还缠着一条竹叶青。
他是提前三日走在御驾前头开路的,所以梅幺幺一直不曾与他谋面。
与传闻中的形容有所不同,他长得文质彬彬的,很好看,但又说不出是哪个五官长得好看。
声音也不粗犷,见到金尊玉贵又前所未有的女帝,他紧张得手脚都有些不协调。
“恭迎女帝入城。”
梅幺幺回头,二人四目相对,百里睿被狠狠地惊艳到了。
上官澜挡在梅幺幺身前问:“你就是那个武状元?”
百里睿探出头,还想再看两眼梅幺幺的相貌。
上官澜立刻喝止道:“乡野里出生的就是没规矩,哪有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看的?快带路,到了巫洲,好早让陛下休息。”
梅幺幺也好奇地从上官澜身后瞟着裘狼,一个小小的对视,百里睿不由的朝她笑了一下,十分青涩。
梅幺幺壮着胆子走出来,看了看百里睿的马车,里面盛满了一车厢的芍药花,五颜六色的,香得出奇。
让人联想到公狐狸求偶时,叼来鲜花,精心打造的洞穴。
梅幺幺被花香引着走百里睿的马车,上官澜不甘心地跟在一旁。
“陛下,这马车不是皇家造的,车轱辘看着就不结实,别跌着了你,你下来,坐我的吧!”
梅幺幺不听,嗅着花香,她的神情逐渐愉悦起来。
亲自驾车的百里睿见梅幺幺心情变好了,鞭策缰绳的频率也大了起来,把上官澜甩得远远的。
巫洲的空气十分新鲜湿润。
马车没走多远,眼看着就要进入巫洲城了。
一股巨大的恶臭迎面而来,满车厢的花香都抵挡不住。
梅幺幺捏着鼻子,脸色痛苦地问:“这是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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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嗜血魔头 这几日太过放纵
“这是哪,刚刚不是还在马车上吗?”
“我们将军将您的马车截到将军府了。”
梅幺幺着急地问:“那孟浔野呢?他去哪了?让他来见朕。”
白帽小仆小心地扶梅幺幺从榻上起来。
“大将军去外岛巡逻了,不知道何时回来,也许今晚都回不来,不过这都要看外岛那里有没有残余的流寇,不把流寇杀光,大将军是不舍得回来的。”
梅幺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孟浔野了,可又有些莫名的害怕,心里十分地矛盾,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她走向远处的餐桌,问那小仆:“巫洲都有什么好吃的?”
白帽小仆一盘一盘地给梅幺幺介绍起来。
“这些都是大将军平常吃的,他说这也是殿下平日爱吃的。”
梅幺幺细细看了一遍,果然是。
饿了一整日的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将军府的下人很少,她也不感到拘束。
饱餐一顿后,梅幺幺又倒在榻上睡了。
将军府,蛙仙塘的栏杆前围着几个唧唧喳喳的青裙丫鬟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有个女人当了皇帝,还来巫洲了。”
“你才知道啊?眼下,她人就正在将军殿里面躺着呢。”
“这可真是不得了。”
“是真的假的,怎么可能有女皇帝呢?”
“朝廷里早些年就要女官了,女皇帝又有什么稀罕的?我就是没科考没中,才到这将军府里来当书厢丫鬟的。”
“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位女皇帝就是将军的前妻。”
“啊?她不会是来跟将军复婚的吧?不行不行,将军夫人的位置是我的!”
“你还做你的千秋大梦呢?从前,那富商之女花氏,海都君主袁氏,武陵都督赵氏,全都高攀不上将军夫人的位置,轮番一命呜呼,你这样一个刷粪桶的小丫鬟竟然还想着当将军夫人?”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巴结咱们这位新皇帝了,又笨又嫌命长的呢,还正异想天开,做着荒诞的白日梦。”
几个丫鬟争先恐后地跑到寝殿门口,门口放着梅幺幺的白玉短靴,她们抢着去擦鞋,偏偏那名妄想成为将军夫人的丫鬟,抢得最起劲。
眼见着抢不过,便开始论起口舌上的功夫。
“胳膊长得这样短还跟我抢,抢不到便罢了,把我手背抓破是几个意思?”
“我看她就是存心的。”
“胳膊短怎么了?再短也没你的命短。”
“小贱人,你咒谁命短呢?”
“你骂谁小贱人呢?”
俩人打了起来,双方的丫鬟好友也加入这场混战,人越聚越多,厮杀十分惨烈。
寝殿里,梅幺幺睡得香甜,孟浔野就安静守在她身边,像从前那般等她醒来。
听到屋外吵嚷的声音,他低顺的眉变得冷戾异常。
“是不是活腻了?”
孟浔野轻轻一句,就立刻止住了这场闹剧。
像是热燥的大暑忽降了一场雷雨。
犯了错,不许求饶,这也是将军府的老规矩,否则株连三族。
再者,孟浔野决定把谁的名字划进生死簿,就没有再反悔拉出来的先例。
如此,才成了人鬼皆惧的大将军。
剑起剑落,五六个人头坠地,孟浔野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小厮说:“把年级最小的血放出来,其余的,连夜扔到乱葬岗去。”
白帽小厮连忙招呼着其他小厮来抬尸体。
孟浔野又嗅了嗅身上的血腥味,叹了声。
“伺候本将军沐浴更衣。”
白帽小厮应答:“是,将军,请随我来。”
孟浔野:“把那件新衣用熏香熏久一些。”
白帽小厮赶紧又吩咐另一名小厮去做。
孟浔野被下了血蛊,这是墨臣派人动的手脚,这蛊虫源自一名被送进将军府的歌姬,她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知道解药。
自那以后,他每日都要吸食半碗人血,否则就会像入魔一般,激起杀戮之心。
多年的克制之下,变成了三日一次,后来又变成了七日一次。
今天恰好是七日轮回。
梅幺幺躺在榻上,雪白的颈上趴着一只小小的吸血蝇,梅幺幺被脖间的瘙痒给吵醒了,伸手啪的一下,吸血蝇死在了她的掌下。
梅幺幺困得不想睁眼去看,只吧唧着嘴,不甚在意地嘟囔。
“这巫洲的蚊子咬人真疼。”
梅幺幺脖间的伤口虽只有针孔一般大小,但血一直淅淅沥沥地往外流着,淋漓不尽,犹如一条红红的蚯蚓从脖子上钻了出来。
血顺着脖子浸湿了枕头,梅幺幺察觉出异样,刚睁开眼,就见孟浔野朝她压来,像一只捕鹿的饿狼。
她被那一双猩红的眸子给吓得尖叫一声,这更加激起了孟浔野的狩猎欲。
“别动。”
他以命令地口吻,强硬道。
梅幺幺以为是未醒的梦魇,她不敢相信再次被孟浔野拥进怀抱里,竟是这样的场景。
梅幺幺怎么推也推不开他,急的她满眼泪花。
“孟浔野,你干什么?”
梅幺幺伸出手向榻下的小厮求助。
“你,你快给朕把他拉开。”
那小厮反而低着头沉默不语地把床帘拉上,退出去了。
梅幺幺很久以来都没感到过这么绝望,只是眼前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孟浔野,怀抱还是那么的温柔,可颈间的疼痛不似寻常痛楚,很是难熬。
梅幺幺在孟浔野一阵阵享受的换息声中,心魂逐渐麻木。
孟浔野逐渐清醒,梅幺幺却因失血过多,再次晕睡过去。
奇怪的是,梅幺幺脖子上的伤口自动愈合了。
孟浔野意犹未尽地舔了下梅幺幺脸上溅出的血滴,看着这样美的一张脸,他才真正地理解什么叫秀色可餐。
他想吃掉她,将她占有。
可见她苍白的脸低低垂着,这世上疼惜他的人不多,梅幺幺是其中一个。
孟浔野还是忍住了,清醒片刻后,他愧疚地抚着梅幺幺干枯的唇,随后喊来将军府最好的郎中。
老郎中差点把整座中药柜都给搬来了,乒乒乓乓地把所有能补血的药材全部配了一遍,最后挑出最合适梅幺幺的配方给她煮上一锅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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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逍遥长生 天意
梅幺幺很清醒,她忍着刺痛,像是有一张遍布全身的网在渐渐收紧。
“幺幺,我们一起长生。”
孟浔野贪婪地吮吸着女人的鲜血,此刻,任何琼浆玉液也抵不上一个她。
梅幺幺的眼帘越来越昏黑,扩散的墨眸像是一颗沉塘的琥珀。
身受血蛊的人,一半传言说可以长生,还有一半传言说会暴毙,但制蛊之人大隐于市,根本没有确切的定论,找解药更是如同大海捞针。
“跟我回皇都。”
梅幺幺不管寿命长短,她只想待在孟浔野身边,把剩下的路走完。
孟浔野待她已经足够好了,他总怪梅幺幺乱跑,不听话,可从未日日将她束缚在掌心里,而是放任她,给她自由,希望她能有朝一日听从爱意对他表现出真正的乖顺和喜欢。
“让我做皇帝,我就跟你回去。”
梅幺幺不解:“难道你也觉得我不能做皇帝?孟浔野,你前半生都在杀戮,我想让你歇一歇。”
孟浔野:“我可以保证我不纳妃妾,但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开后宫。”
梅幺幺模模糊糊答应:“什么后宫不后宫的,你若是还想做皇帝,那就让给你,想起那小山搞的奏折就头疼。”
帝后回到皇都后,梅幺幺并不曾发作,宿于万岁殿,与君王同寝。
前朝的女官们不愿意了,她们还是期望梅幺幺当皇帝,可看到夜夜守烛夜读批奏折的孟浔野,她也发愁,怕自己忙不过来。
女宰相金云雀自作主张上奏请求梅幺幺与孟浔野“二圣同朝”。
孟浔野的答复是:“让全天下的官吏一起投票,若是超过三十便可通过,但只能县令以下的参与。”
一月过去,票数卡在二十九票。
万岁殿里,孟浔野手里捻着名单说:“天意如此,看来幺幺是个享福的命。”
彼时,柳二康才送来新的投票名单。
最后一张票是绿蟒村的村司长李良辰投的。
孟浔野疑惑:“怎么这么晚才送来?”
柳二康回禀:“绿蟒山里从前的山路坏了,坏了足足五六年,三月前皇后娘娘差人去修的,不久前刚完工,怕是车马不便,才姗姗来迟。”
梅幺幺手里捧着汤婆子,嗅着一朵白蔷薇。
“这是天意。”
多年后……
梅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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