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我靠掠夺主角气运成神》 第一章 她是反派? 莫慈快死了。 夜色下,她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曲折,隐约可以窥见森白的骨头,血液浸染土壤,如妖艳的红花绽放。 她眼前一片血雾,艰难喘息间耳边仍回荡着少年们饱含无尽恶意的辱骂。 “区区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杂役,也敢和沈师妹抢碧心草,找死!” “沈师妹人美心善,不与你计较,我们却是不会放过你!” “四灵根的废物连沈师妹一根脚趾都比不上,活着也是浪费灵气,留在后山喂狼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贡献,不必感激我。” “……” 莫慈不懂。 那株碧心草是她先发现的,也是她冒着跌断手脚的风险从山崖采摘下来的。 就因为她下山的时候没有踩稳,人从山崖滚落,碧心草也脱手飞出恰好落到沈云歌面前,所以碧心草就是她沈云歌的了? 好没道理。 不过,这世间本来就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道理可言。 就像当初阿娘因病离世,她和阿姐流落街头,饥不果腹,她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阿父突然如天神般降临在她们面前。 然后在她茫然的注视下,阿父面无表情的将阿姐带走,把她扔在街头自生自灭。 莫慈也是那时才知晓原来世间除了王侯将相,还有更高高在上的人物。 凡人称他们为仙人。 而他们自称修真者。 莫慈的意识渐渐模糊。 修真者,她如今也是修真者,可她快要死了…… “你想活下来吗?” 缥缈空灵的声音在莫慈识府中响起。 莫慈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强烈的求生欲迫使她张开嘴,“救,救我……”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她不想死。 她还没能报仇。 至于报什么仇? 自然是报生而不养,抛弃幼女之仇,还有抢夺灵草,残害同门之仇。 她浅色的瞳仁中有淡漠的杀意一闪而过。 “哈哈哈,不愧是天命反派,才九岁就已觉醒杀心,甚好甚好!” 天命反派? 莫慈极力撑起的眼皮颤了颤,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讨厌这个词。 “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生下来便得天独厚,吉星高照,一路顺风顺水?” 莫慈艰难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沈云歌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吧。 出生时天降祥云,六岁测出极品水灵根,八岁进青云宗,拜入六大峰主之一的云鹤真人门下,成为落日峰唯一的女弟子。 今年更以十三岁之龄成功筑基,刷新青云宗最快筑基的记录。 桩桩件件皆是不凡。 名声之响,连她这个身份低微的杂役弟子也有所耳闻。 “呵。”那道声音嗤笑一声,又接着道,“有天道宠儿,自然也有受天道厌弃之者,八灾三难,命运多舛,九死一生,这样的人,我称之为天命反派。 而你是我在青云宗后山五百年见过的人中,反派气运最浓重的人。” 莫慈沉默不语。 那道声音似乎没料到莫慈会如此平静,“你不怨吗?” “我快死了……” 莫慈浑浑噩噩,凉意如同浪潮不断侵入躯体。 她只想活下去。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敞开识府接纳我,为我提供一个容身之所。我就愿以神魂之力温养你的身体,这样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男人愤慨的语调放缓,带着无上引诱。 “好。” 莫慈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她按照青云宗的心法,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撤掉识府的神魂屏障。 下一刻,一股磅礴晦暗的力量迫不及待侵入她的识府。 “呃啊……” 莫慈的识府太过狭小,无法承载过于庞大的神魂。 她浑身的青筋暴起,瘦弱的身躯不断痉挛。 “哈哈哈,还是让我等到了!青云宗的伪君子们,我又回来了!待我夺舍重修后,你们都要死!” 嚣张暴戾的笑声在莫慈识府中回荡。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相貌邪肆的男子站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中仰天长啸。 夺舍? 莫慈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识府内。 男人的神魂铺天盖地的展开,沿着空间寸寸搜刮。 待他将这个天命反派的神魂彻底吞噬,他就能够借尸还魂。重返人间。 其实若不是怕受到天道制裁,他更想夺舍那个叫沈云歌的女娃,那可是天道之女,气运亨通。 罢了,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躯体已是不易, 他可等不到第二个五百年。 咦? 奇怪,这小反派的神魂躲哪里去了? 这个识府空间就这么大,总不会凭空消失。 念头诞生的瞬间,男人心中蓦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不可……” 话音未落,灰蒙蒙的空间犹如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阴郁森寒的气息骤然爆发,充斥每一个角落。 男人的神魂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会从一个还未筑基的小女娃身上察觉到来自本源的压迫感? “谢谢你告诉我天命反派的事,你说得对,九死一生,你便是我的生机。” 莫慈冷淡的声音在空间内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将男人的魂魄压制得动弹不得。 男人大惊。 他修行的望气术只能让他辨认出谁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却从未告诉他天命反派竟如此恐怖。 是了,天命反派如果随便死于他人之手,又有何资格称为天命反派,能够杀死她的只有气运之主。 而他竟然妄想吞噬对方神魂,反倒为对方送上活命之机。 男人意识到处境不妙,立刻俯身跪地求饶,姿态谦卑,似是排练过千百次般熟稔。 莫慈的神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无悲无喜。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怪物。 她的阿姐从小热情开朗,犹如小太阳,温暖着身边每一个人,就连村口最吝啬的阿婆见到她也会悄悄往她手中塞一个鸡蛋。 而她生下来便不爱哭也不爱笑,也很难感应别人的情绪,哪怕被村里小子打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哭,而是用沾着血的牙将人耳朵咬下一块肉。 村里人叫她怪胎,人人避之不及,阿娘常为此以泪洗面。 莫慈想过也许正是因为阿父看穿她的本质,才会选择只带走阿姐。 如今她似乎找到自己与常人不同的原因。 莫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注意力再度放到男人身上。 男人说用神魂之力可滋养身体。 既然他不准备信守诺言,那她便自取酬劳。 心念转动间,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气团从天而降,以迅雷之势狠狠咬住庞大魂魄。 魂魄想要挣脱,却无力挣扎,只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下,黑色气团不由兴奋起来,加快吞噬的节奏。 寂静的后山,一道惨白的微光将少女破败的身躯彻底笼罩。 第二章 望气术 “爹娘放心,我一定会被仙人选中,修行长生之术,让爹娘也能长生不老。”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方云朗一拜!” “十五年修成炼气大圆满,筑基指日可待。” “陈师兄,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屡次上前挑衅,你打不过我的。” “爹!娘!是谁!是谁!!!” “师父!陈坤杀我爹娘,他该死!为何拦我!” “青云宗不公!今日我方云朗叛离青云宗,不死不休!” “青云宗!我回来了!” “......” 莫慈睁开眼,还能感受到残存在体内的不甘与怨恨。 将男人的神魂全部吞噬完毕后,她获得了他全部的记忆。 方云朗,一个恶贯满盈的邪修,为了提升修为,无所不用其极,死在他手中的修士凡人数以万计。 五百年前,他强闯青云宗,杀死弟子长老数十人后,被青云宗老祖一灯老祖一掌击毙。 他死时人人拍手称快,却少有人知晓他原本也是一名心怀苍生的正道弟子。 更没人能想到的是方云朗虽然身死,他的神魂却通过秘法逃过一劫,并盘踞在青云宗前山数百年,直到栽在莫慈手中。 莫慈起身,低头一看。 原本浅灰色的弟子道袍破烂不堪,混杂着血迹与泥土,脏得看不出原有的色彩。 她抬手挽起袖子,盯着白嫩光洁的手臂看了半晌,唇角扬起不明显的孤度。 方云朗没有骗她。 神魂之力果然可以修复身体。 并且她感觉她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得好。 这时,一道柔和的金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在莫慈稚嫩的面孔上。 她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昏睡了一夜。 午时已过,即使现在赶回去也无法领取任务,她干脆重新盘腿坐下,双目放空,思绪翻滚。 她是在阿姐被带走的第二年,遇到青云宗在外招收门徒,然后以四灵根的劣等资质成为青云宗的外门杂役弟子。 青云宗是大燕国内最大的修真门派,门内六大峰主,金丹期七十二洞主,个个皆是大燕国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青云宗内又分为前山和后山。 生活在前山的多是未曾筑基的外门弟子。 而外门弟子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刚加入宗门且资质平平的杂役弟子,他们平日里除了修炼外,还要负责完成宗门的杂务,如劈柴、挑水、洒扫…… 杂役弟子只要在三十年内达成筑基,便可以进入后山,甚至能拜洞主为师,成为青云宗真正的弟子。 而另外一种则是没有在三十年内完成筑基,又不愿离开青云宗,就留在前山当杂务管事的记名弟子。 青云宗等级森严,杂役弟子穿浅灰色道袍,记名弟子穿深灰色道袍,等级划分一目了然。 这也是为何莫慈与那些少年并不相识,他们却能一口道出她杂役弟子的身份。 说完前山,自然要接着说后山。 后山其实并不是指一座山,只是因为要和前山划分,因此得名。 后山是青云宗的核心区域。 除了宗主所在的正峰,六位元婴期老怪各占一峰,青云宗的内门弟子便居住在这七座山峰之中。 资质优异的弟子在进入宗门那一刻,就会被各位峰主洞主瓜分,直接晋升内门弟子。 根据修为不同,炼气期的内门弟子穿黑色道袍,筑基期着红色道袍。 “筑基期……”莫慈轻声呢喃。 昨日虐杀她的四人就是身着红色道袍。 也是,那群人口口声声喊着筑基期的沈云歌为沈师妹,修为自然也不会太低。 莫慈入门不到两年,如今堪堪炼气期二层,想要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她也并不是全无胜算。 方云朗的记忆就是一座宝山。 方云朗虽是邪修,但前期修行的是青云宗心法,学习的也是正统法术。 等叛逃宗门之后,他更是疯狂搜寻大量功法、禁术,习百家之长,可以说,他收集的法术堪比一个小型宗门的收藏。 更重要的一点,莫慈吸收记忆时,代入的是方云朗的角色。 言传身教的指点又怎能比得上亲身体会的历炼。 只要能够给予莫慈源源不断的灵气,她自信能够在最快时间内筑基成功。 “要想办法多收集灵石。” 前山的灵气远不如后山充沛,想要通过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来修炼,速度太慢。 莫慈从方云朗的记忆中找到几个可以提升灵气浓度的简易阵法,准备等灵石到手后再一一试验。 制定完一个短期的修炼计划后,她闭上双眼,双手掐诀,缓缓打出一道有些黯淡的法印。 随后手指变幻,她操控神识注入法印之内。 法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发出金黄色的光晕。 莫慈没有睁开眼睛,却也仿佛能够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抬起手掌,法印受到召唤,颤颤巍巍飘落在她的手心之上。 就在法印入手的刹那,她抬手将手掌覆在右眼之上,再向左猛地一划。 “唔!” 她闷哼一声,只觉双目似是被人用力打了几拳,又酸又胀,刺痛无比,泪水如串珠般连连滑落。 等眼睛的酸涩感消退后,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小心眨了眨。 眼前的景象如她闭眼之前一样,并无区别。 “看来果然如望气术所说,这双眼睛只能看穿人的气运。”莫慈摸着眼角,轻声说道。 她刚才修炼的就是方云朗用来观测气运的上古秘术望气术。 它是方云朗无意间在一处上古秘境中所获。 他那时的全部心神都被仇恨占据,只将此术当做鸡肋之物。 等他死后,他才惊觉此法的惊异之处。 人的气运本是虚无缥缈,然而望气术却可以使修士用肉眼便能看穿一个人的气运兴旺。 气运亨通者于修炼一途上顺风顺水,得天独厚,而气运不祥者,就算在自己房间中闭关,也有可能会走火入魔,自爆身亡。 方云朗自那时起,便决定要选一个气运最佳的弟子夺舍。 然而等他观望许久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通常大气运者受到天道保护,他强行夺舍,极大可能会因此丧命,所以他心念一转,将心思放在了不受天道保护的霉运缠身者身上,也就是他口中的反派。 只是他蛰伏五百年却没有料到,盛极必衰,衰极必盛,哪怕是天命反派也不是他能够凌驾在其之上。 第三章 别打了,我错了 判断一个人气运强盛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通过那人头顶的那团气息颜色来分辨。 普通人的气息多为灰色,气运越佳颜色越红,气运越衰颜色越黑。 莫慈在回忆中找出方云朗见到沈云歌时的场景,忍不住咂了咂舌。 沈云歌的气运红得发紫,就连簇拥着沈云歌的那些人头顶也是大红的气运。 要知道青云宗宗主气运的颜色也不过是比正红略浅一些的颜色,还比不上沈云歌身边的跟班。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恐怕也只有莫慈头顶那幽深如墨的气运。 莫慈冷冷一笑。 难怪自己拼命摘来的碧心草会为他人做嫁衣,原来就是因为这气运之说。 天道宠儿? 天命反派? 既然都是天道格外瞩目之人,那为何会有高低之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莫慈不信命,更不信天。 天要亡她,她便逆了这天。 这就是她的道! 咔咔。 微不可查的破裂声,从莫慈体内响起。 她神色平静,双目闪过一丝精芒,“炼气三层,成。” …… 杂役弟子居住的房屋位于青云宗前山山脚。 莫慈回来时,天色已晚。 她踏着月色回到居住的房屋,一眼便看见散落在墙角边的被褥枕头,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起居物品。 借助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其上遍布着小巧的灰色脚印。 她肃着一张小脸,伸手推了推房门。 门纹丝不动。 是从里面落了锁。 莫慈环视一圈,走到堆积的柴火旁边,弯腰往里面摸去。 等她抽回手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铁斧。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铁斧,快步走到房门前,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斧砍下。 轰! 轰轰轰! 眨眼间,木门便被砍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莫慈蹬出一脚,两扇木门吱呀吱呀几声,轰然倒下。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莫慈踏进门槛后戛然而止。 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的三个少女见到一身血衣的莫慈,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脸上的惊慌如潮水般褪去,纷纷怒目而视。 三人中姿容最为艳丽的少女一把掀开被褥,指着莫慈尖声骂道:“莫慈!你个疯子!你想干什么!” 莫慈冷冷看着她,问:“谁扔的?” “什么谁扔的?” “我的东西。” 丁敏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理直气壮嚷道:“我扔的,怎么样!谁让你昨天晚上不回来,今天也不回来上工,我们以为你死在前山了,所以就把你的东西扔了。” “就是,一天到晚阴沉沉的,跟个鬼似的,不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我们怎么知道你是死是活!” “扔都扔了,大不了你把它们捡回来洗一遍不就完了吗,你至于吗!” 丁敏三人几乎没给莫慈说话的机会,一人一句开始指责起来。 杂役弟子每四人居住一个房屋,莫慈是最后一个住进这间房屋。 她年纪最小且不爱说话,以丁敏为首的三人就一直抱团排挤她。 莫慈以往从未放在心上,相比群居,她更喜欢独处,大多时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她不想让了。 “捡回来。” 丁敏夸张地怪叫一声,“哈?我们给你捡,你做梦呢?” “莫慈,按照年纪来说,我们算是你师姐,你居然敢让师姐替你捡东西,你想死啊!” “要捡你自己去捡,还有,等我们明天回来之前,你要负责把房门安好,否则别怪我们以大欺小。” 丁敏三人披了一件外袍,站在莫慈对面,眼含挑衅地望着她。 她们看莫慈不顺眼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次撕破脸皮也好,正好给她一个教训。 莫慈拧眉啧了一声,甩手将斧头扔了出去。 斧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砰响。 三人见状还以为莫慈这是准备服软,不禁扬唇微笑。 下一瞬,她们的微笑同时在脸上凝滞。 莫慈欺身而上,小巧的拳头如狂风骤雨般落在她们身上。 “啊!” “救命!” “住手啊!” “……” 丁敏三人都没有想到莫慈会突然发难,狠狠挨了几拳后,提起微薄的灵力想要反抗。 然而她们这时才发现莫慈身形小巧,躲避快,出拳的速度更快,而她们连莫慈的衣角都挨不到。 不一会儿,丁敏三人已经痛哭流涕倒在地上,哀声求饶。 “我们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呜呜,莫慈,我给你洗衣服,我道歉!我道歉!” “好痛,我要死了……” 丁敏三人虽说比莫慈早几年入门,但因为资质有限,无人指点,修炼的又是最基础的心法,战斗力本就不如从小就与人打架,争强斗勇的莫慈。 再加上莫慈吸收了神魂之力,体力大涨,此消彼长之下,三人更不是莫慈的对手。 莫慈:“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房门还有我的床铺恢复如初。” “是,是。” 丁敏三人如蒙大赦,身体蜷缩成一团,忙不迭点头。 莫慈走到丁敏的床铺前,将她的床单被褥直接掀到地上,紧接着盘腿坐在她的床上,开始闭目吐纳。 丁敏三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莫慈不会再打她们之后,才互相搀扶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丁敏,你们怎么了?打架了?” 隔壁房屋的人探出头来问。 “没有,没有!” 丁敏摸了摸嘴角的伤口,痛得她面色扭曲了一瞬,“我们几个闹着玩儿呢。” 青云宗宗规,弟子间不得打架斗殴。 但这条宗规只适用在内门弟子间,每年都有外门弟子不明不白的消失。 这也是为何那些人敢直接在前山对莫慈下死手,也是为何莫慈一夜不归,丁敏三人便默认莫慈死在外面了。 实在是一个外门弟子的生死在这青云宗内无足轻重。 外门弟子间也向来是踩抵捧高。 即使丁敏三人挨了一顿毒打,她们也不敢宣扬出去,更不会承认,不然她们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然而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之前三人的惨叫声,住在附近的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瘦骨嶙峋的莫慈还是一个狠角色,看来以后她们也得离她远一点。 夜黑风高。 莫慈坐在房屋内,吐纳呼吸。 屋外,丁敏三人忍着身体的疼痛,洗洗缝缝,敲敲打打,欲哭无泪,好不凄凉。 第四章 张师兄 清晨,天光大亮。 莫慈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睁开眼睛,一张俏丽的脸孔映入眼帘。 “莫师姐,您的床铺已经重新为安好了,门也安上了,您看还满不满意?” 丁敏腆着笑脸,站在床前,语气谦卑又恭敬。 一夜过去,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红肿起来,青青紫紫,看着好不可怜。 站在她身边的两人情况也和她差不多。 莫慈看过去的时候,两人还瑟缩了一下,显然昨晚那顿毒打给两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丁敏见莫慈看着她不说话,不由忐忑起来,试探地问:“可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莫慈收回视线,看向她干净整洁的床铺以及恢复完整的大门,摇了摇头,“没有。” “那……” 丁敏犹豫着,正想美化一下昨晚的冲突,莫慈已经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位,拿出一套干净的道袍换上。 丁敏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莫慈换好道袍,踏出房门,拎上昨晚砍门的铁斧,又背了一捆木绳,就往杂务处走去。 路上不断有杂役弟子悄悄打量她,窃窃私语。 莫慈目不斜视,进到杂务处,朝靠在躺椅上的中年男人见礼,“张师兄。” 张师兄就是负责给住在山脚下的杂役弟子安排事务的管事,身着深灰色道袍。 他在青云宗的时间已经超过三十年,据说修为已经达到炼气八层,在前山颇具威望。 张师兄掀起眼皮斜睨她一眼,淡声问:“昨日为何旷工?” 每个杂役弟子一月有一天的休沐日。 前日正是莫慈的修沐日,她原本是想趁着休息在山上寻找一些珍贵的草药,没想到会遇到沈云歌一行人,因此耽误了一天。 “突发意外。” 张师兄冷哼一声,从一旁的木板上扯下一张木牌扔在桌上,“你昨日无故旷工,今日需要砍三百斤的柴。” 莫慈沉默一瞬,上前拾起木牌,默默退出房间。 “嗤。” 一声嗤笑从莫慈身后传来。 莫慈没有停顿,揣着木牌往山腰而去。 按理来说,砍柴这样的重活是轮不到她这个刚进宗门两年的杂役弟子。 但谁叫她既无背景,又不溜须拍马,面对张师兄的暗示装聋作哑,久而久之,砍柴的活便落在了她头上。 每日她需要砍足一百斤的柴,才算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的奖励便是一颗灵珠,一百克灵珠可以兑换一块下品灵石。 莫慈进入宗门近两年,也不过攒下五百多颗灵珠,还不足六块下品灵石。 而想要完成一个基础的聚灵阵法,至少需要九块下品灵石。 她需要寻找其他赚钱的途径。 另外,经过实验,她只能看穿与她同等修为,或者是比她修为更低的人的气运。 就比如她能看清她三位室友的气运,却无法看透张师兄的气运。 她一路想着事,不知不觉来到她往常砍柴的地方。 她放下木绳,径直走到一棵粗壮的树木前停下。 然后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双手握住斧柄,蓄力一击。 咔! 树木应声倒塌,尘烟四起。 莫慈看着树干整齐的断面,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了看手掌,又看了看斧刃,喃喃自语:“炼气二层和炼气三层之间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以往莫慈至少需要五次才能砍断相同粗细的树,如今只需一次便能完成,且仍有余力。 这也意味着她砍柴的效率可以提高五倍! 饶是莫慈性情淡漠,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任务时间缩短,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于修炼! 赚取灵珠这件事,必须要尽快提上日程! 三个时辰后,三百斤木柴整整齐齐得码放在一块空地上。 莫慈并没有急着将木柴送回去。 张师兄看她不顺眼,她若是太早完成任务,对方下一次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她每次都是卡着任务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将木柴送下山。 时间尚早,莫慈放下斧子,在堆放柴火的不远处找了一块巨石盘腿坐下,静静吐纳。 “咕~” 寂静的山林间,任何微小的声音都能被放大。 莫慈神色平静,恍若未闻。 “咕~” “咕咕~” 几息后,莫慈按住腹部,无奈地睁开眼睛。 算起来她已有三日未曾进食。 修真者只有突破炼气,达到筑基期,才能辟谷,在此之前仍需要食物来完成身体的供养。 青云宗前山内就设有五谷堂,每日在固定的两个时间段提供饭食。 只是距离下一次开饭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莫慈轻声叹息。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让莫慈获得食物,那就是继续往山顶而去。 前山散养着不少低阶的飞禽走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蕴含灵气的草药。 随便猎杀一只野兽,或者找到一两株草药,就能满足莫慈的身体需求。 但良久过后,莫慈依然稳稳坐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她知道她无论如何努力,最终都会一无所获。 她以往也曾无数次攀登高峰,从日出寻至日暮,但她连根鸟毛都没捡到过。 唯一一次遇见那株碧心草,还被沈云歌的师兄弟抢走。 天道厌弃。 莫慈脑中蹦出四个大字。 她抿着唇,眼中满是倔强与愤怒。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气运主宰! 莫慈强压下腹中的饥饿感,继续闭目吐息。 总有一天她会挣脱身上的枷锁。 …… 酉时。 杂务处。 刘师兄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莫慈,又看了一眼门外小山般的木柴,勉强接过木牌,提笔在莫慈的名下打了一个勾,挥手让她退下。 莫慈没有动,“张师兄,还有今日的灵珠。” “你还想要灵珠?”张师兄不耐烦的将笔撂下,“你昨日无故旷工,没有让你交罚金,你就该感恩戴德了,你这七天的灵珠都不用领了。” 莫慈手指收紧,眼睑微垂。 张师兄皱起眉头,喝道:“还不滚!” 莫慈转身离开。 门外排着一条长龙,都是来交任务的杂役弟子。 丁敏也在其中。 她站的位置比较靠后,只听到一声怒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莫慈面无表情从杂务处内出来,又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莫慈这是被张师兄骂了? 丁敏眼里闪过一道幸灾乐祸的神采,在莫慈靠近后又快速敛去,还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莫师姐。” 第五章 灵食 莫慈扫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 排在丁敏前方的一个青年男子撇了撇嘴,“丁师妹,这黄毛丫头脾气挺大啊。” 都被张师兄当面呵斥了,还敢摆脸色,真是可笑。 他以为丁敏会出言附和,却久久不闻丁敏说话,疑惑的转头看去。 就见丁敏双眼瞪大,一脸惊恐,身体止不住轻颤,似乎见到极为可怕的事。 青年男子一惊:“丁师妹?丁师妹!” 他连喊几声,丁敏哆嗦一下,终于回过神来。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这么害怕?” 丁敏脸色惨白,强忍着惊惧,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青年男子有些怀疑,见她不愿多说,只能嘟囔一句转过头去。 丁敏立时长舒一口气。 微风阵阵,掀起一片寒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竟然全部被虚汗打湿。 她畏惧地看了一眼莫慈离开的方向,五指紧握成拳。 …… 五谷堂与杂务处相隔不远。 莫慈从杂物处离开后,就去到五谷堂,领取今日的饭食。 青云宗提供给杂役弟子的饭食与凡间的伙食并无太大区别,味道也只能用寡淡来形容。 莫慈不好口腹之欲,何况与她以前过的日子来讲,青云宗的饭食已经能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 她适应良好。 然而其他杂役弟子对此颇有怨言。 “今日的饭菜在下只想用八个字来形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五谷堂的大厨真的是食修出身吗?怎么比我用脚做的还要难吃。” “咦,王师弟居然会用脚做菜,佩服佩服。” “……” 莫慈在一众讨伐声中,沉默又快速的吃完饭菜。 她饿了三天,哪怕吃完全部的饭菜也只有五分饱。 她垂涎地看了一眼隔壁仍是满满一盘的食盒,收回目光,正欲起身离开,一股异香以极其霸道的方式钻入鼻腔。 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露出几分惊色。 周围一脸菜色的杂役弟子也精神一阵,纷纷抬起头来。 “好香的味道!这是从哪里传来的!” “闻一口便口舌生津,吸溜!” “不仅香,而且还蕴含着一股温润的灵力!这莫非就是……” 莫慈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抬头看向领取饭食的地方。 负责分发饭食的弟子握着饭勺用力在大锅的边缘敲了敲,一脸得意,“算你们走运,这是我们五谷堂的大师博正在为落日峰峰主烹饪灵食。” 灵食,顾名思义,就是用蕴含灵气的食材烹饪的美食,不仅滋味鲜美,还能够为修士补给灵气。 食材的等级越高,蕴含的灵气也越丰富。 “灵食!果然是灵食!” “只闻到些许香气便觉得耳聪目明,若是能有幸吃上一口……” “别想了,这可是为峰主特意准备的灵食,我们这样修为,怕是吃上一口便能被其内蕴含的灵气撑爆!” “真羡慕落日峰的人啊!” 落日峰…… 沈云歌和她的一众师兄弟正是落日峰峰主,云鹤真人的弟子。 森冷的杀意在莫慈眼中一闪而过。 她必须要加快修炼速度。 不然她与落日峰一行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回住宿的路上,莫慈一直在思索自己应该如何赚取灵珠。 以她如今的砍柴速度,她每日只需要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 但是她找不到赚取灵珠的门路。 她在青云宗内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相熟的朋友,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莫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破解之法,两条细长的淡眉微微簇起,脸色沉凝。 “莫、莫师姐……” 莫慈闻声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住宿。 此时房间里只有丁敏一人。 丁敏正盘腿坐在床上,见莫慈回来,吓得急忙从床上跳下来。 见莫慈看过来,她的笑容越发僵硬,垂下的手指也不由颤了颤,心情更是忐忑不已。 今天莫慈在杂务处向她投来的一眼彻底吓破她的胆。 她再也提不起和莫慈争斗的念头。 只盼着相安无事的度过这段时间,然后再想办法从这里搬出去。 丁敏本来以为莫慈会像以前那样无视她,没想到莫慈往前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你……你可知道去哪里赚取灵珠?” “啊?”丁敏惊讶的抬起头。 莫慈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 她和丁敏的关系本就不融洽,更何况她昨日还教训了丁敏,丁敏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她。 莫慈自觉做了一件可笑的事,抿着唇角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床上修炼。 丁敏叫住了她。 “莫师姐,我知道!” 莫慈猛地转身。 丁敏娇艳的面庞上难掩得意和讨好,她笑着说:“莫师姐,我有办法可以帮你赚灵珠。” “什么办法?” “五日之后,出山门的那条岔路口会举行一个小型交易会,许多杂役弟子都会参加。” 交易会? 莫慈神色微动。 “交易会其实就是杂役弟子间的一次资源交换,可以以物换物或者是用灵珠购买。莫师姐若是想要赚取灵珠,不妨从这里入手。” 丁敏害怕引起莫慈的猜忌,并没有将话说透,点到即止。 莫慈听出她的未尽之意,点了点头,“多谢。” 丁敏透露的消息对她来说十分重要,交易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丁敏受宠若惊,“莫师姐客气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莫慈一眼,试探道:“莫师姐想来是第一次参加交流会,不如到时候我陪你同去,也能做个向导。” 丁敏说这句话时,心中鼓声震天,掌心也起了一层薄汗。 但她不后悔。 以前的莫慈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孤僻阴沉的小女孩,她当然不将她放在眼中。 自从挨打之后,她立刻就发现莫慈的不同。 青云宗的杂役弟子入门时会领取三套弟子道袍,一颗引气丹,还有一套基础的心法。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想要修炼法术,只能等待一年一次的仙讲日,从筑基期的内门弟子讲解中学习,或是与其他弟子交换。 丁敏入门四年,只会最基础的几个法术,唯一一个具备攻击力的,还是她不太熟练的火球术。 她怀疑莫慈修炼了某种厉害的法术。 她也想要。 第六章 交易会 丁敏也没指望莫慈会立刻将法术传授给她。 但她可以先逐步拉近和莫慈的关系。 反正莫慈这般厉害,与她交好 ,百利而无一害。 莫慈也看出丁敏有所求。 她定定地看了丁敏一会儿,欣然同意。 …… 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张师兄果然如他之前所说,哪怕莫慈按时完成每日的任务,也没有发放灵珠。 莫慈自知实力不济,默默忍下不平,将所有时间都放在修炼上。 然而她的灵根本就是劣等的四灵根,再加上灵气不足,她修炼五日,体内灵力几乎没有增长。 莫慈想要赚取灵珠的心情愈发迫切。 这一日是举办交易会的日子。 莫慈难得提前去杂务处交任务,然后她回到屋舍。 丁敏早已在屋舍外等候,见到莫慈,脸上立刻绽放笑容,“莫师姐。” 莫慈点点头:“走吧。” 丁敏惊讶地看了看莫慈空荡荡的双手,没有多话,领着她向山门的方向走去。 莫慈自从入宗以来,再也没有离开过青云宗,一边走,一边观看两旁的景色。 相比起来,丁敏显然很熟悉这条路,一路上脚步匆匆,几乎没有停留。 途中,莫慈问:“这交易会是何人举办?万一中途有人强抢,又该如何处理?” “莫师姐不用担心,交流会虽然是外门弟子间自行组织的,但已经在各位管事长老那里过了明路。 若是敢有人捣乱,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再穿过一条小道后,两人抵达丁敏之前说的岔路口。 这里是一块三角形的平地,此时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一眼望过去,大多都是身穿深灰色道袍的杂役弟子,偶有几个浅灰色道袍混在其中。 “到了。”丁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莫师姐,你第一次来,还不了解规矩,我带你先四处看看。” “好。” 交易会像是一个小型集市,弟子们将想要出售的东西摆放在黑布上,形成一个个零散简易的摊位。 丁敏打定主意要与莫慈交好,极有耐心的陪莫慈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时不时还帮她介绍一下。 莫慈在看了几个摊位后,兴致缺缺。 她早该想到的,杂役弟子本来就是青云宗最底层的存在,他们手中并没有珍贵的物品,大多都是一些低品级的丹药和符纸。 这些东西对她的作用并不大,且售价不菲。 一颗基础的引气丹都需要一百颗灵珠,也就是一块下品灵石。 莫慈心底略有失望。 她收回目光,准备往前面走时,发现不远处的一个摊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少人。 丁敏惊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莫师姐,我们快过去看看,前面一定有好东西!” 莫慈闻言加快脚步。 她赶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传了一句,“水镜术,十块下品灵石起换,不议价!” 话音一落,周围便嘈杂起来。 “嘶!居然要十块下品灵石!我攒了这么多年才攒下五颗下品灵石。” “得了,知足吧,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已经够便宜了,上次韩师兄卖的遁地术可是要二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我要了!” “……” 叫价声此起彼伏。 最后水镜术以十二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直到人群散去,站在外围的丁敏也没能看见是谁买下了水镜术。 她眼里满是羡慕:“我听说水镜术能够反弹一次攻击,是最适合水灵根的防御法术。” 丁敏也是四灵根,其中正有水灵根。 在入门测试的时候,负责检测的师叔就告诉她,她的四条灵根中以水灵根最强,以后当偏重水系法术的修炼。 奈何她至今只掌握水系基础法术,清尘术。 丁敏此时满心都是被人买走的水镜术,丝毫没有留意到一旁的莫慈渐渐幽深的眼神。 “原来低阶法术这么值钱。”莫慈在心中暗暗想道。 她脑子中可是记有不少法术。 别说炼气期,就算是元婴老怪修炼的法术,她都能找出来十几种。 只要随便卖出几种法术口诀,她就不用为灵石发愁了。 而且法术口诀可以循环利用,也就是说一种法术,她可以同时卖给许多人。 莫慈的眼睛越来越亮,体内的血液汩汩流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沸腾起来。 然而很快,莫慈心头的火气便泄了出去。 她的眼神也渐渐平缓下来。 不,她不能这样做。 这是一条死路。 她是可以通过售卖法术的方式赚取灵只,然而这个方法并不能持久。 她如今炼气三层的实力,在偌大的青云宗就如同一只蝼蚁。 别说沈云歌这样的天之骄子,就算是张师兄也可以一指头碾死她。 她手中拥有修炼法术的消息传出去,她敢保证她活不过三天。 青云宗内的人可不是善男信女。 邪修方云朗在青云宗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 莫慈压下刚才的念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摊位上。 接下来的时间,莫慈又路过好几次出售法术的摊位。 竞争最激烈的一次,两个杂役弟子差点动手打起来,最后还是被出售法术的深灰袍记名弟子阻止才平息。 莫慈见状在心里叹了好几声,才将即将溢出眼底的遗憾压了下去。 她继续往前走,前方的摊位上,一颗形状颇为古怪的东西闯入视野。 它呈椭圆状,两个巴掌大小,表面上覆盖着青色的苔藓。 莫慈看见它时,心中立刻升起一种微妙的感应。 这个圆球不简单! 她抬头往上看,不由一惊。 盘腿坐在圆球后的那位摊主是个看着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相貌清秀,身穿浅灰色道袍,和莫慈一样,也是炼气三层的修为。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团掺杂红灰两色的气运。 莫慈以往并不是没有见过气运中同时存在两个颜色。 沈云歌的气运便是红色中掺杂着一抹紫色。 但她气运的两种颜色是互相交融,难分彼此。 而这位少年摊主头顶的红灰两色之间却是有着明显的间隙,似乎是在互相排斥。 莫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诶,莫凡从哪里找到这么古怪的东西?” 第七章 又见沈云歌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莫慈后方传来。 莫慈听到“沈师姐”的称呼后,眉心不由一拧。 不会这么巧吧…… 下一刻,两个身着红衣的少女倏地从她身边掠过,强势闯入她的视野。 “月君,你慢些。” 莫慈盯着前方唇角上扬,笑得一脸温柔的少女,目光越来越冷。 沈云歌。 果真是她。 “内门弟子!她们是内门弟子!” “我认识右边那位师姐,她就是咱们青云宗的天才道修沈云歌!” “天呐,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出现犹如火星引燃现场的氛围。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虽说都是青云宗弟子,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 有不少外门弟子终其一生也未能踏进后山一步。 连丁敏都忘却对莫慈的惧怕,激动地拽紧莫慈的袖口,连连惊呼:“啊啊啊!是沈师姐!我亲眼见到沈师姐了!” 莫慈没有将她的手拂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云歌。 沈云歌和她身边的少女周月君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形,两人无视周围的骚动,饶有兴趣地盯着摊位上的那颗奇怪圆球。 周月君看了一会儿,率先问:“此物是你从何处得到的?” 少年摊主有些激动,声线发颤,“见过两位师姐,这、冷是我在前山挖到的。” 他在撒谎。 莫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他的说辞做出判断。 圆球上面附着的苔藓明显不符合前山植物特征。 但长居后山的周月君显然并不知晓。 她追问:“是从什么位置挖出来的?周围有没有其他东西?” “是、是从……”摊主眼神闪烁,含糊不清。 周月君柳眉一竖:“怎么?这东西不是你挖出来的吗?” 摊主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月君。”沈云歌不赞同地看了周月君一眼,然后对着摊主微微一笑,“这位师弟,我们对它很感兴趣,你出价吧。” “嘶~” 周围响起巨大的吸气声,羡慕嫉妒的目光犹如利剑刺向摊主。 摊主宛若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双目发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块下品灵石。” “好。” 沈云歌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取出两块中品灵石递给摊主。 两块中品灵石露面的刹那,莫慈只觉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她甚至听到周围吞咽口水的声音。 两块中品灵石是多少外门弟子想象不到的财富。 那位摊主此时也终于从天降横财的惊喜中清醒过来,盯着两块中品灵石,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周月君不明所以,出声催促:“你拿呀!” 沈云歌看出摊主的顾虑,她笑了笑,将两块中品灵石塞给他,大声说:“这两块中品灵石是我给你的,若是有人敢抢,你来后山寻我,我替你主持公道。” “多谢沈师姐,多谢沈师姐!” 在摊主的感激声中,沈云歌和周月君翩然离去。 从头到尾,沈云歌都没有注意到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莫慈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沈师姐不仅天资聪颖,人也善良可亲,那人可真走运。” 丁敏忍不住发出感慨。 她的印象中,内门弟子向来都是用鼻孔看人,就和那个叫月君差不多。 沈师姐却是其中的清流,出淤泥而不染,对他们也一视同仁。 难怪青云宗上下都极为喜爱沈师姐。 “善良?” 莫慈冷笑出声。 丁敏皱眉,大着胆子反驳:“难道不是吗?沈师姐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可她为了维护摊主,直接放下话来,威慑其他人,这还不叫善良?” 她觉得莫慈就是嫉妒沈师姐。 莫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淡声道:“一月之内,摊主必死无疑。” “不可能!” 莫慈不再与丁敏争论,目光追随摊主仓促离开的背影,耳边响起的心跳声愈发急促,如鼓点般密集。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她身体中肆意冲撞。 “你先回去。” 莫慈扔下一句话后,朝着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越跑越快,身后的喧嚣声逐渐消散。 剧烈的罡风拍打在脸上,莫慈的眼睛染上一层薄红。 一直跑到平日砍柴的山林,她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慈喘着喘着突然大笑出声,然后她张开双臂,仰面倒了下去,嘴角勾起讥讽的孤度。 她看到了。 她看到摊主在和沈云歌完成交易的刹那,摊主头顶的红色气运自动脱离,然后疾速没入沈云歌的体内。 摊主离开时,他头顶的气运分明只余下一片灰白。 原来气运是可以转移的。 意识到这一点,莫慈浑身轻颤,忍不住颤栗起来。 既然如此,她是否可以通过抢夺气运来弥补先天的不足? 如果气运之女没有气运,还会一如既往的顺风顺水吗? 莫慈舔了舔嘴唇,眼中癫狂之意更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双眼重新恢复清明。 抢夺气运,势必要与沈云歌正面碰撞。 但以她目前的实力来说,她对上沈云歌必败无疑。 在此之前她要隐忍不发,积攒实力。 莫慈压下暴戾的念头,重新思索起提升实力的办法。 经过今日之时,她突然意识到通过中规中矩的方式来提升修为还是太慢了。 沈云歌受天道青睐,修炼速度本来就异于常人,再加上她独道的气运,想要追上她,必须另辟蹊径,剑走偏锋。 莫慈如果只是一个既无背景又无资质的杂役弟子,注定无法翻身,可她偏偏知晓自己的命运,又吸收方云朗全部的记忆。 方云朗是谁? 一个为了提升修为而无所不用其极的邪修。 他这一生都在寻找能够快速壮大自己的法术。 此刻,方云朗苦心收集的法诀在莫慈识海中不断盘旋,每一条都散发着无尽的诱惑。 然而莫慈目光闪烁,面露犹豫之色。 无他,只因这些法术无一不残忍血腥。 一旦修炼,必是手染鲜血,脚踏白骨。 这是一条不归路。 第八章 一语成谶 莫慈最后还是没有修炼。 她将可以提升修为的邪术全都看了一遍,不是修炼条件苛刻,就是需要杀人放血。 都不适合。 莫慈这样告诉自己,走回屋舍。 房间里静谧无声,丁敏三人皆已入睡。 莫慈第一次没有盘腿吐纳,而是躺下睁着眼睛,望着屋顶,想要找出一条破解之法。 时间流逝。 窗外的暗色渐渐驱散。 一缕光明划破天际,顺势劈开笼罩在莫慈头上的阴霾。 莫慈倏地坐起身,脸上难掩激动。 是她想错了! 谁说修炼邪术必须以人为祭,她可以尝试用野兽或者是灵兽代替。 而在前山之中最容易接触野兽的地方只有一个。 莫慈攥紧手掌,眼中露出势在必得之色。 …… 丁敏这几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空闲之余她都会想起莫慈那日的话。 她说那位摊主一月之内,必死无疑。 丁敏不信,开始留意起那位摊主的动静。 摊主名叫郑渊,比她晚一年入门。 郑渊手中拥有两块中品灵石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每逢出行必是前呼后拥,热闹无比。 丁敏见状,心下稍安。 没人敢在这么多人的关注下对郑渊下手。 莫慈是错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丁敏莫名自得起来,就想找机会和莫慈说明情况。 她这时才发现莫慈这段时间神出鬼没,几乎看不见人影。 她好像已经连着数日没有和莫慈说上一句话了。 丁敏一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懈怠,竟然忘记和莫慈联络感情。 就在丁敏下定决心,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和莫慈说上两句话时,郑渊的死讯传来。 他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屋舍中。 他的三位室友也未曾幸免。 凶手不知去向,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烈日当空,丁敏却觉得浑身寒凉,无尽的恐惧让她难以呼吸。 她进入青云宗后也见过不少黑暗之事,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人性。 然而郑渊的死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 丁敏浑浑噩噩的回到屋舍,一直等到不见五指的时候,才等到莫慈回来。 “莫师姐。” 丁敏声音艰涩地开口。 莫慈平静看着她。 莫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丁敏明显是有话想要和她说。 她此时心情正好,也不介意浪费时间,听一听她想要说什么。 “郑渊死了。”丁敏说完见莫慈没有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天的摊主,他死了。” 莫慈点头,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丁敏有些崩溃,她红着眼,“他为什么会死啊?他不应该死的!” 丁敏的难过不是作假,莫慈反而觉得荒诞。 “他为什么不会死?他不过炼气三层,手中却拿着两块中品灵石,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修真者的世界远比凡俗更残酷。 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强者得而居之。 莫慈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摩他们。 “可是、可是,沈师姐明明已经放下话,他们就不怕得罪沈师姐吗?” “呵,你真以为仅凭沈云歌几句话就能护住郑渊?” 丁敏结结巴巴:“难道、不是吗?” “你以为青云宗的人都是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吗?”莫慈冷笑,“更何况沈云歌当日说的是如果有人敢抢灵石,便去后山找她做主。可她没说若是苦主死了,又该如何处理。” 斩草除根。 凶手不会给郑渊机会,让他告状。 沈云歌的一番话并没有护住郑渊,反而将他送进必死之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丁敏垂着头喃喃自语。 莫慈唇角绽出一抹冷意。 为什么不可能? 她那日和沈云歌因碧心草产生纠葛,沈云歌不也是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在自己的师兄弟面前尽情彰显自己的善良大方。 然而最后碧心草被抢,险些濒死的还是莫慈。 是,沈云歌善良。 她的善良就如生长在荆棘中的鲜花,美得不可方物,却带给周围的人满身伤痕。 莫慈倒宁愿沈云歌的善是伪善。 至少这样不会让她觉得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女不过如此。 丁敏还在一旁发呆,莫慈进入屋舍,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一番,然后全部放在包袱内,背着包袱离开。 丁敏急忙叫住她,“莫师姐,你这么晚是到哪里去?” 莫慈回身看她,“我被调去五谷堂,从明日起便不在杂务处了。” 丁敏一脸惊讶。 五谷堂在杂役弟子眼中是一个难得的好去处。 虽说每日事情繁琐,但有机会能够和内门弟子接触,若是运气好被哪位长老真人看中,就能一步登天,直接晋升内门弟子。 丁敏想不到就几天的功夫,莫慈就不声不响的找到一份好差事。 她眼中闪过一抹嫉妒,又被她飞快掩盖。 她期待地看着莫慈,“那我以后还能去五谷堂找莫师姐叙旧吗?” “最好不要,我没有时间。” 莫慈是真没有时间。 她揽下五谷堂最累最多的话计,还将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灵珠全部拿去打点,才有了进入五谷堂的机会。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在适应五谷堂生活以及尝试提炼灵气修炼中度过。 丁敏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这样啊,那我祝愿莫师姐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多谢。” 话音落下,莫慈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下。 丁敏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 “莫慈!来,把这里的柴火劈了!” “莫慈,没水了,快去挑水!” “莫慈,食盒不够用了,再拿点过来!” “……” 连续数日,莫慈都在数不清的杂事中度过,忙得脚不沾地,连每日固定的打坐吐纳的时间都大大减少。 五谷堂的人并没有因为莫慈年纪小,身量矮便优待于她,分给她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莫慈对此早有准备。 无论分给她再重的活,她都不会抱怨,每日勤勤恳恳,渐渐地,五谷堂上下也接纳了她,她每日的休息时间也越来越多。 在五谷堂的第二个月,她尝试靠近后厨。 第三个月,她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踏进厨房,不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怀疑。 第九章 罗刹血录 夜。 五谷堂后厨。 “罗刹血录第一层,以血结印,以印聚气……” 莫慈站在一张长案前,心中默念罗刹血录口诀。 传闻上古有一奇族,名为罗刹族,天生魔邪,以人肉为食,壮大己身。 罗刹血录便是邪修根据罗刹族的特性而创造的邪法。 修炼罗刹血录前,需用自身精血凝聚血符,将血符附在人身,便可吸收其血肉精华,再加以天材地宝,融为血丹。 最后服下血丹,炼化其内蕴含的精血灵气修为便可大涨。 当年,方云朗的修为停滞在金丹大圆满,久久未能突破,于是他以一个修真家族上下五百余条人命炼出一颗血丹,借此突破,一跃成为元婴老怪。 莫慈回忆起那尸山血海的场景,眉头就不由皱了皱。 方云朗从父母死后就被仇恨蒙蔽,堕入魔道,不将人命看在眼里。 莫慈想变强的决心很强烈,但她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用人命来进补。 更何况修炼罗刹血录看似是条捷径,却后患无穷。 长期吸食血煞之气会影响心智,使人暴躁易怒,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走火入魔,暴体而亡的下场。 方云朗正是受到血煞之气影响,迷了心志,自以为神功大成,单枪匹马杀上青云宗,一命呜呼。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莫慈深知罗刹血录的弊端,但此时此刻,她别无选择。 只能坚守本心,且行且看。 莫慈深吸一口气,目露坚定之色,体内静静流淌的灵力顺着心法的指引开始运转。 罗刹血录共分为四层,第一层,用神魂为引,精血为墨,凝聚出一道血符。 第二层凝聚九道血符,第三层凝聚九九八十一道血符,第四层九九归一,罗刹血符成形。 莫慈在五谷堂打杂的时候就已经将第一层心法背得滚瓜烂熟,这一次她准备尝试凝聚她的第一道血符。 心法运转间,莫慈拿起桌上的长刀,二话不说就往自己的胳膊上一划。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流出。 然而诡异的是血液在渗出伤口后并没有往下滴落,而是顺着一股奇怪的牵引缓缓向上升腾。 以血为墨,以神为引。 莫慈小心翼翼地操控神魂,用自己的血在空中勾勒出一条又一条杂乱的线条。 她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唇角惨白,身体也微微颤动起来。 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海犹如海浪,一遍一遍冲击着莫慈的神经。 莫慈岿然不动,双眼如电,死死盯着空中即将成形的血符。 空中,血红色的杂乱线条不断交汇重合,渐渐拼凑出血符的雏形。 与此同时,一股暴戾的血腥气逸散开来。 在气味的刺激下,莫慈有些恍惚的意识重新坚定起来。 她忍着反胃的冲动,聚精会神的在空中落下最后一笔。 嗡—— 一阵刺目的红光闪烁。 莫慈下意识闭上眼。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一枚小巧的血红色符文飘浮在她的眼前。 莫慈心念一动,“回。” 红光一闪,血符消失在原地。 莫慈将神识沉入身体,果然就见自己灰蒙蒙的识海中央漂浮着血红色的影子。 “成了!” 莫慈心神一懈,下一刻跌坐在地,神识也从识海中弹了出来。 她哆嗦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将里面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块根茎,轻轻咀嚼,苦涩的草木气息立时在口中蔓延。 很快苦涩散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甘香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 这根茎来自一种长于青云宗后山池塘,名为千瓣金莲的低阶灵植。 千瓣金莲因莲瓣繁多,颜色似金而得名,其内灵力微薄,常用于观赏。 有不少内门女弟子喜欢含有千瓣金莲花瓣的甜汤,因此五谷堂大管事每月都会在长老处领取一捆千瓣金莲。 莲瓣做汤,剩下的根茎没了用处,大管事等人又看不上,就被五谷堂的杂役弟子瓜分。 莫慈在五谷堂内地位最低,前两个月什么也没分到,也就这个月才有幸分到十多块莲杆最末端的根茎。 她接连吃了七八块根茎,才觉得气力恢复,惨白的脸蛋也多出一抹血色。 她将小包重新塞进怀中,摇摇晃晃站起来,目光火热地看向长案上那只死不瞑目的地鼠。 修真界的地鼠体型已接近莫慈的身形,浅棕色的毛发末端伴着淡淡的金光,腹部有一个狰狞的血洞。 它灵活敏捷,攻击性强,莫慈为了捕捉它,提前做足了准备。 原本,莫慈的计划是进入后厨,然后用后厨储备的灵兽肉修炼罗刹血录。 但等她真正进入后厨后,她才发现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 因为她根本接触不到制作灵食所需要的食材,更别说在五谷堂大师傅眼皮底下偷用食材修炼。 一计不成,莫慈再生一计。 她用五谷堂每日剩余的残食饭渣制作成饭团,然后在上面撒下香粉,放置在她设制的陷阱中。 前几次由于经验不足,猎物掉入她的陷阱,最后都成功逃脱。 这只地鼠是莫慈的第一只猎物。 莫慈沉默片刻,伸手点在地鼠腹部的伤口处。 刹那间,血红色的符文突然出现,覆盖在伤口上。 莫慈的唇瓣无声张合。 符文犹如活过来一般,在伤口上缓缓蠕动。 紧接着,一股吸力从符文上骤然爆发。 莫慈便看见地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瘪缩小,血肉模糊的伤口红意消退,露出粉白的肉色。 与此同时,符文上的线条愈发鲜活粗壮。 莫慈与符文心神连接,她能感觉到符文传递的雀跃,眼球不知何时覆上几缕红丝。 又过了一会儿,油光水滑的地鼠被吸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血符自动从伤口处脱落,飘至半空。 这时,血符一闪,一缕血红色的雾气从中央飘出,在空中又快速冷却凝聚,最终形成一颗米粒大小的殷红血珠。 按照罗刹血录的记载,血珠出现后便要开始添加各种天材地宝,辅佐血丹成型。 莫慈囊中羞涩,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放弃最后一步。 她将血符收回识海,张口一吸,血珠顿时没入口中。 第十章 四年 腥。 这是莫慈吞下血珠的第一感觉。 然后就是热。 莫名的燥意顺着喉道在体内蔓延,浑身的血液沸腾燃烧,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操控,疯狂运转。 莫慈的脸颊上涌现异样的潮红,体温快速升高,嘴中喷出一团白雾。 她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立即盘膝坐下,一遍又一遍默念青云宗心法。 在她的持之以恒下,灵力运转的速度开始放缓,那股令人坐立难安的燥热也如潮水般消退。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重新获得对身体的掌控。 莫慈不敢放松,又连续运转了几个小周天,确认再无异常,停止吐纳。 她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神情晦涩。 她知晓修炼罗刹血录,危险重重,所以在此之前,做足万般准备,仍险些丢了小命。 记忆中,方云朗第一次修炼罗刹血录就无比顺遂,而后也从未有过差错,她这时才惊觉自己与方云朗在修炼天赋上的差距。 莫慈闭上眼睛,静默片刻,等再睁眼时,眼睛明亮,一扫刚才的郁气。 她的修炼天赋虽然不如方云朗,但方云朗最后却是死于她的手中,可见天赋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她连天命一说都不信,更不会自怜自艾,觉得低人一等。 而且,她刚才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炼制血丹时会添加各种天才地宝,其中便有一部分是为了压制血肉精气中的煞气。 她是直接服用血珠,而不是成型的血丹,所以才会更加凶险,她不该妄自菲薄。 莫慈扫除杂念,浸入神识查看经脉,旋即惊喜地睁圆眼睛。 吞服血珠后,她经脉中的灵力果然有了明显的区别。 一颗血珠中蕴含的灵力竟能抵她十天的修炼。 此法可行! 莫慈攥紧拳头,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她终于抓住一条可以挣扎沼泽的藤蔓。 她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要到干活的时间。 她不敢在后厨久留,上前两步,准备拎上地鼠离开,突然瞥见手臂上的白布,不由一怔。 她刚才抬手时,竟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难道…… 莫慈连忙收回手,解开包扎伤口的白布。 果然原本敷着药粉的伤口已经结痂。 莫慈轻轻用指腹搓了搓,痂皮自动脱落,露出粉嫩的皮肤。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血珠的作用比她想象中还强,她需要用更多的时间摸索。 莫慈离开后厨,随意找了处荒芜的山坡,挖洞将地鼠放进去。 将洞填埋好后,莫慈并没有立马回去,她转道去了一条小河沟,找出藏在树上的木桶和扁担。 用木桶盛满水,她挑着两桶水,慢悠悠的往五谷堂而去。 莫慈回到五谷堂时,五谷堂内早已热闹起来,她的回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如往常那样将水缸蓄上,又劈了半屋子的柴,就去后厨帮忙洗菜,淘米,忙得不可开交。 临近午食的时间,五谷堂的大师傅进入后厨,一边挽起袖子烹饪,一边感慨厨房今日的血腥气似乎比往常浓重。 然而除了莫慈,并没有人将他这句话放在心里。 厨房里有血腥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莫慈半垂着头,蹲坐在灶台前烧火。 火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忽明勿暗,闪烁不停。 …… 四年的时间匆匆流逝。 在五谷堂各种食物的喂养下,莫慈瘦削的身躯变得挺拔修长,五官稚气渐脱,露出凌厉的眉眼。 除了外表外,她的修为也有了明显的增长,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五层巅峰。 她的修炼速度放在后山并不起眼,然而在杂役弟子眼中十分惊人。 要知道当初和她同为炼气三层的丁敏,前不久才堪堪达到炼气四层。 好在莫慈这四年来,依然是独来独往。 在五谷堂众人眼中,她每日除了干活就是修炼,三百六十五天从未懈怠。 勤能补拙,倒也不算意外。 莫慈也没有因此沾沾自喜。 因为她遇到了每个修士都会经历的考验,瓶颈期。 早在一年前,莫慈就已经是炼气五层巅峰。 她原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够进入炼气六层。 然而这一年以来,无论她吞噬多少颗血珠,她体内的灵力永远止步在炼气五层巅峰。 莫慈也厚着脸皮询问过五谷堂的大师傅和大管事。 大管事不耐烦应付,只用等待时机成熟六个字将她打发。 倒是大师傅见她勤奋,好心多指点了她两句。 他说:“修行的突破在于天资,天资越高,修炼时遇到的瓶颈就会越少。天资不足遇到瓶颈,只能用外物刺激或是由心顿悟,方可化解。” 莫慈闻言只得苦笑。 她明显就是大师傅口中后一种天资不足之人。 而大师傅说的两种方法,莫慈暂时都无法做到。 她以往凝聚的血珠显然不足以打破瓶颈,除非她能用真正蕴含灵力的妖兽凝聚血珠,或是找到更加大补的天才地宝。 而后一种顿悟之法,需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又不受她掌控,更加难以实施。 莫慈只能按下焦躁,一边想办法寻找妖兽,一边努力修炼。 这日。 莫慈照例去山上砍柴,顺便检查自己在山上设置的陷阱。 她运气向来不好,连续检查了几个陷阱都一无所获。 莫慈早就习惯,她将陷阱里的陈粮更换一遍,就带着装满一口袋柴禾的储物袋下山了。 这个储物袋是五谷堂的大管事见她勤勉能干,给她的奖励。 储物袋的空间也不大,和一个柴房差不多大,但也足以令五谷堂其他杂役弟子艳羡。 好在经过四年的相处,五谷堂的人也知晓莫慈的性格,轻易不敢招惹她,两方倒也相安无事。 莫慈回到五谷堂将柴火放好,刚踏出房门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头一看,来人是给五谷堂大师傅打下手的杂役弟子鲁大明。 说起来,整个五谷堂内,莫慈与他的关系最为熟稔。 当然,这是在有对比的情况下。 而莫慈与他关系好纯粹是因为鲁大明热情仗义,话多又不聒噪。 换句话说,鲁大明和五谷堂所有人关系都很不错。 莫慈看着鲁大明没有说话,眉梢微微上扬,作出询问状。 第十一章 不要信她 鲁大明显然也很了解莫慈,他搓了搓手,谄笑着问:“莫慈,你砍完柴了?” 莫慈身体斜侧,露出后面堆得满满当当的柴房。 “你真勤快,哈哈哈哈哈……” 鲁大明的笑声在莫慈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丁师妹托我给你带话,让你有空的时候务必要去找她一趟,她有事要和你商量。” “丁师妹?”莫慈诧异,“你是说丁敏?” 鲁大明肯定道:“对,就是她。” “好,我知道了。” 莫慈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又被鲁大明连忙叫住。 “莫慈,莫慈,你等一下!” 鲁大明一脸急色,但等莫慈停下来看他时,他又扭扭捏捏,迟迟没有开口。 莫慈眉头皱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那个……”鲁大明吞吞吐吐,但见莫慈即将转身,他心一横,大喊道,“莫慈,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莫慈脸上的神色逐渐古怪。 她虽然不喜外交,但也不至于不通世事。 鲁大明这句话分明另有他意。 莫慈今年未满十四,她不觉得鲁大明会对她心生爱慕,所以…… “你喜欢丁敏?” 鲁大明的脸颊飞快涨红,他大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莫慈在心内叹了一口气。 这很难猜吗? 丁敏容貌娇艳,在众多外门弟子中也分外惹眼。 而且鲁大明是在见过她之后,才行为异样,其心思,昭然若揭。 她平声道:“我会帮你转达的。” 她也想知道丁敏为何找她,正好去见她一面。 鲁大明闻言又惊又喜,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小声嘱咐:“莫慈,你不要说得太直白,先委婉一些啊,问一下她对我的印象,然后你再问她喜欢哪种类型,你别太直接吓到她。” 莫慈嗯嗯啊啊的应下。 不过,莫慈并没有立即动身,她先完成五谷堂内的杂务,然后又去吃鲁大明特意留给她的一小碗灵米。 鲁大明为什么在五谷堂内人缘最好? 正是因为他常年跟在大师傅手下,却又不吃独食。 偶尔分到了好东西,还会和大家分享。 莫慈沾他的光,也吃到好几次灵食。 不得不说,和灵食相比,五谷堂平日的饭食宛若猪食,难怪连杂役弟子都不爱吃。 吃人嘴短。 莫慈咽下最后一粒灵米,嘴巴一抹,直奔丁敏所在的书塔而去。 书塔是外门弟子难得的消遣之地,里面藏有上千册书。 不过这些书都是记录修真界中的风土人情,闲暇轶事,以及个人传记,并没有修炼可用的法术,所以前来观书的弟子不多。 而丁敏每日的任务便是清扫书塔,整理藏书,算是一个轻省的活计。 莫慈来到书塔后,沿下往上找,终于在顶楼找到站在窗边眺目远望的丁敏。 莫慈和丁敏也快有一年未见,如今再见,只觉得她的容貌更胜往昔。 “丁敏。” 丁敏身体一颤,回身看到莫慈,她紧咬下唇,扑通一声跪下,纳头便拜,“求莫师姐救我!” 莫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摇头,“你找错人了。” 说完莫慈抬脚往楼下走。 这一趟她算是白来了。 她猜不到丁敏招惹了什么麻烦,但她清楚这绝对不是她能够解解决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能够解决,她又为什么要帮丁敏。 她们本也只是泛泛之交罢了。 “莫师姐,莫师姐!”丁敏眼含热泪,膝行上前,看着莫慈绝决的背影,颤声道,“莫慈!张天鹰逼我与他双修,我不愿多年修炼付之东流,求你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丁敏双手撑地,泪珠顺着下颌,一颗一颗滴落在地板上。 若非不得已,她也不愿求到莫慈头上。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得不搏一回。 听到张天鹰的名字,莫慈脚下一顿。 张天鹰正是曾经为难过她的张师兄。 她这几年来忙于修炼,差点忘了这号人。 莫慈回身,目光落在丁敏饱含绝望,挣扎的面孔上。 她沉吟片刻,“我有一个主意。” 丁敏精神一怔,眼中露出希翼之色。 莫慈:“今日给我带话的人名叫鲁大明,是五谷堂大师傅身边的帮厨,他也许能够帮你。” “鲁大明?”丁敏回忆今早见过的鲁大明,有些惊讶,“莫非他的修为比张师兄还高?” “不,他与我一样也是炼气五层。” 丁敏的眼眸黯淡无光,“那他怎能帮得上我?” “不,他可以。”莫慈为丁敏解释道,“五谷堂的大师傅很看重他,你若是能够让他出面帮忙,张天鹰也许会看在大师傅的面子上放弃。” 五谷堂的杂役弟子共有三十多人,唯独鲁大明脱颖而出,能够在大师傅手下做事。 大管事也曾说漏过嘴,说大师傅有意将鲁大明收为记名弟子,不过碍于他修为太低,所以打算再多磨练他几年。 莫慈认为丁敏找鲁大明帮忙,比求她管用。 至少她没有一位筑基期的食修做靠山。 丁敏终于领悟其中关窍,她擦掉泪水,对着莫慈盈盈一拜,“多谢莫师姐指点。” “我只是给你出个主意,至于成与不成,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明白。” 随着脚步声渐远,丁敏脸上的恭敬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讥诮。 “鲁大明,我记下了……” 另一边。 莫慈回五谷堂后找到鲁大明,将丁敏的事告诉他,最后又强调道:“我和丁敏许久未见,更不知她的近况。这些消息都是出自她之口,至于其真假,还需要你自己甄别。” 莫慈愿意给丁敏出主意,是因为鲁大明对她有意,而不是她们之间有情谊。 她更不想看到鲁大明因为她,而无条件答应丁敏。 她可以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至于之后的事,她不想插手。 许是莫慈的脸色太过郑重,鲁大明神情肃然地点头,“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鲁大明也不是一进入青云宗就被大师傅看中,进入后厨帮忙,他见过不少尔虞我诈,深知其中利害。 他会慎重考虑的。 莫慈见状,放心离开。 第十二章 鲁大明失踪 莫慈说过不会插手,后面当真不再关注。 不过,她偶尔会听到其他杂役弟子议论鲁大明最近红光满面,似是遇到喜事,想来事情进展顺利。 莫慈遇到瓶颈后,也不再将全部精力放在修炼罗刹血录上,转而开始修行其他法术。 她的四灵根为木水火土属性,而方云朗是火土双灵根,他修行的法术,莫慈都能练习。 她没有贪多,经过仔细的对比挑选后,她选了两种法术 一种是火系法术火箭术,另一种是土系法术地陷术。 火箭术作为基础火系法术火球术的升级版,不仅提高了攻击力,还增大了攻击范围。 而地陷术是使土地凹陷的困敌之术。 两种法术相互配合,进可攻,退可守,是以莫慈愈发不敢松懈。 晨曦微露。 莫慈盘坐在溪流边一块巨石上,浅灰色的道袍被朝露浸湿,留下大块大块的水渍。 她默念口诀,手指灵活变幻,一股奇异的波动散开,空中浮现一道火红色的虚影。 霎时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莫慈道袍上的水渍被快速烘干,一支火箭逐渐成型。 就在莫慈以为大功告成之际,火箭突然化作无数火星,轰然溃散。 她仰头看着在空中飘扬的火星,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低喃道:“又失败了。” 火箭术的威力更大,修炼难度自然也就更高。 这已是她的第三十七次失败。 她抿了抿唇,再次调动灵力,单手掐决,开始新一次尝试。 直至灵力耗尽,莫慈才结束今日的修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五谷堂。 她前脚迈入五谷堂,眉心倏地一跳,森冷的寒意掠过心头。 她心惊肉跳,右手下意识掐出火箭术的法诀,目光快速环顾四周。 半晌,她眼中的防备渐渐被困惑替代。 周围没有任何异样。 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莫慈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心里却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感应。 她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果然。 莫慈的预感很快得到证实。 鲁大明失踪了! 第一个发现鲁大明失踪的是和鲁大明住在同一个屋舍的杂役弟子。 鲁大明昨晚就没有回去,那杂役弟子以为鲁大明留在五谷堂内练习刀功。 以前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等他今日来上工,没有在五谷堂内看到鲁大明的身影,他这才后知后觉情况不对。 消息传到正在砍柴的莫慈耳中,她眸色一暗,手中的斧柄被她生生捏碎。 咣当! 掉落的斧头仿佛砸在莫慈的心口。 她心神俱震,蓦地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往外迈出两步,又突然止住,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不断拉据。 一番天人交战后,莫慈扔下手中的碎木,快步朝着五谷堂外走去。 “莫慈,你干什么去!” “莫慈!” …… 丁敏昨日辗转难眠,今日出门比往常晚了一些。 她一路疾走,终于赶在规定时间前到达书塔。 她在门口站定,低头去解腰间的钥匙,一只手掌突然出现,掐住她的脖颈,然后用力将她抵在书塔的门上。 砰! 丁敏被突然的变故吓住,双目倏地瞪大,惊恐地看着一脸寒霜的少女,艰难问道:“莫……莫师姐……你这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莫慈厉声打断,“鲁大明在哪?” 丁敏一怔,眼中闪过短暂的迷茫,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瞳孔颤动,中气不足地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莫慈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她五指收紧,眼中的寒意几乎快凝为实质,“我再问你一次,鲁大明在哪?” 丁敏只觉自己的喉骨都快被莫慈捏碎。 强烈的窒息感告诉她,莫慈是真的想要杀死她。 她咬了咬牙,调动体内灵力,想要挣脱莫慈的手掌。 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莫慈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扼在她的咽喉之上,并且还在不断收缩。 她不敢再有多余的心思,一边去掰莫慈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一边求饶:“你先……放……我说……我说……” 莫慈五指微松,露出能够让丁敏喘息的空隙,“说。” 丁敏得到喘息的机会,贪婪的大口呼吸,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她神色复杂地问:“鲁师兄失踪了?” 莫慈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丁敏从莫慈脸上得到答案,惨笑一声:“是我害了他。” 自从两人见面那日后,丁敏就找到鲁大明,向他讲明自己的处境,并向他求助。 而鲁大明在深思熟虑后答应帮忙,并多次出面和张天鹰交涉。 两日前,张天鹰似乎是畏惧鲁大明背后的大师傅,终于松口表示不再纠缠丁敏。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张天鹰就翻脸不认人,不仅态度愈发强硬,还对丁敏说出诸多威胁的话。 丁敏心下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再次找到鲁大明,将原话复述。 鲁大明得知后当即表示此事包在他身上,然后让丁敏回去等消息。 丁敏等啊等,从黑夜等到白天,也没有等到鲁大明的消息。 “其实我也猜到鲁师兄有可能遭遇不测,但我不愿意相信。他不应该死,更不该因我而死。” 说到最后丁敏泣不成声。 她生得娇媚,哭起来也犹如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晶莹的泪滴落在莫慈的手背上,带来一阵温热。 莫慈眼眸微眯,并不受她影响,冷声问:“张天鹰为何一夕之间态度大变。” 第十三章 杀人 莫慈当然相信丁敏所说的话。 丁敏从头到尾想要害的人只有她罢了。 她没有戳穿丁敏的想法,问:“张师兄为何反口?” 他既然已经表示退让,为何会突然反悔? “我也不知。”丁敏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然也不至于提心吊胆一晚上,难以入眠。 莫慈的目光在她脸上寸寸扫过。 这一次,丁敏没有躲闪。 良久,莫慈开口:“今晚亥时来五谷堂见我。” 丁敏一怔,旋即露出惊骇之色,“你疯了!张师兄如今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我们去找他就是送死!” 丁敏几乎瞬间就猜到莫慈的打算。 她连连摇头,十分抗拒。 莫慈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那你想要与他双修?” “我……”丁敏语音一滞,面色灰白。 唯一愿意替她出头的鲁大明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她对上张师兄,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和莫慈联手,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一番权衡利弊后,她咬咬牙,“你想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住,亥时,五谷堂见。” 说完,莫慈松开手,转身离开。 丁敏伸手抚摸颈上的伤痕,脸色忽青忽白。 …… “你要这个做什么?” 伍德皱着眉头,上下扫量眼前的少女,语气不善。 他对这个叫莫慈的杂役弟子印象不深。 她不像其他杂役弟子对他这个大师傅殷切谄媚,在五谷堂的存在感很低。 也就他的帮厨鲁大明觉得她话少踏实,所以和她来往较多,还会时不时提及。 想到鲁大明,伍德的心情更糟糕了。 他在青云宗的年头不短了,很清楚鲁大明一夜不归意味着什么。 鲁大明是他看中的人。 他原本准备鲁大明再锻炼几年,就将他收为弟子,正式带他入门,不曾料到他会出事。 伍德颇为纳闷。 鲁大明性格敦厚,待人真诚,在五谷堂人缘极佳。 他想不到鲁大明会与谁结仇。 倒是眼前这个叫莫慈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性的,还敢来找他要东西,真是莽撞狂妄。 莫慈似乎没有看出伍德的不满,她一字一句认真回答:“杀人。” 伍德瞳孔一缩,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再一次打量莫慈,目光幽深且犀利。 莫慈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扫视。 她需要伍德帮忙,从未准备隐瞒。 “你想杀谁?” “凶手。” 凶手? 能被称为凶手的只有…… 伍德意识到莫慈话中的未尽之意,抬手在两人身周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急切问:“鲁大明死了?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谁杀了他?” 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莫慈答:“还不知道,需要验证。” 伍德被气笑了,“所以你准备用箭毒蛙的毒液验证?” 箭毒蛙是二级灵兽,战力相当于筑基期修真者,体表粘液乃剧毒之物,筑基以下见血封喉。 但剥去外皮的箭毒蛙肉质细腻,滋味独特,兼之灵力充沛,是修真者眼中的大补之物。 因此,即使箭毒蛙外含剧毒,五谷堂时常能收到青云宗的长老洞主等人送来的箭毒蛙。 伍德也练就了一手剥除箭毒蛙外皮,提取毒液的本领。 毒液虽毒,卖给丹修也能小赚一笔。 再加上这个东西不宜外传,每次提取出来的毒液都被伍德单独存放。 而几日之前,他才处理了一批箭毒蛙。 莫慈连鲁大明是否身死都还未确定,就来找他要毒液? 伍德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 他心中恼怒,重重哼了一声,属于筑基修士的压迫感散开。 莫慈只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逼她弯腰屈膝。 她身体晃了晃,又很快站稳。 “伍师傅,那人敢对鲁师兄出手,显然是断定您不能出手。但是我能。我也绝对不会将此事牵扯到您身上。” 莫慈在知道鲁大明很有可能是死于张师兄之手后,就开始谋划如何反击。 丁敏谎话连篇,有一句话却是没有说错,她们两人加起来也不是张师兄的对手。 所以她不准备与张师兄正面碰撞。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求丁敏参与的原因。 没有丁敏,她的计划就少了重要的一环。 而箭毒蛙的毒液就是另一环。 两者缺一不可。 伍德看着莫慈坚定的眼神,挺拔的脊骨,终于相信她没有开玩笑。 她是真的准备为鲁大明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 伍德突然明白鲁大明为何会常把莫慈挂在嘴边。 他既欣慰又遗憾,轻叹一声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绿色的玉瓶。 “这里面有三滴箭毒蛙的毒液,一滴便可杀死一名炼气修士,若是筑基修士服下,也会出现目眩恶心的反应。” 莫慈眼睛微亮,却也没有急着去接。 果然伍德又继续说道:“此物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用它杀害无辜之人,否则我要你以命抵命。” “我莫慈以道心立誓,绝不利用此物滥杀无辜,若违此誓,生死道消,永世不入轮回。” 听到莫慈毫不犹豫立下毒誓,伍德不禁有几分动容。 “你拿去吧。” 莫慈接过玉瓶,紧紧攥住,又向伍德行了一礼,默默离开。 伍德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天又快黑了啊。” …… 亥时。 五谷堂外一片漆黑。 丁敏站在一处阴影下,双手交握,睫毛轻颤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听莫慈的话,在这里等她。 莫慈就是一个疯子! 她没有感情,不知生死为何物。 可自己不是啊。 “不行,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留在这。” 她低声自语,双脚却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脖颈处还未消退的伤痕又传来剧烈的刺痛感,仿佛在提醒她不久前发生的事。 她若是走了,莫慈不会放过她的。 和张师兄作对,最多成为被他采补的双修道侣,和莫慈作对是会死的。 丁敏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继续留在等待。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丁敏抬头就看见一道黑影朝她飞来,她下意识抬手接住,定神一看,是个绿色的玉瓶。 “这里面有一滴毒液,等一会儿你与张师兄见面时,想办法让他吞下去,他必死无疑。” 丁敏的心跳不由加快,五指更加用力地抓紧玉瓶。 这毒液能够杀死张师兄,岂不是也能杀死…… 她看向从黑暗中现身的莫慈,眼中浮现一抹狂热。 第十四章 暴露 “你想杀我?” 莫慈自黑暗中走来,在离丁敏一丈远的位置停下。 夜色昏沉,丁敏看不清莫慈的表情。 她屏住呼吸,试图分辨莫慈的情绪。 然后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尽管一试。” 丁敏心里咯噔一声,刚升腾的野望倏地熄灭。 她强扯了扯嘴角,“怎么会。” 莫慈看了她一眼,脚尖轻点,往左前方奔去。 丁敏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张师兄作为杂务处管事,自然不会和几名杂役弟子挤在一间屋舍,而是有单独的院落。 莫慈站在院墙外,往里眺望,能看见淡黄色的光晕照耀在窗纸上。 她转身看向丁敏,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行动了。 丁敏没有动。 她目光闪烁,内心挣扎不已。 “张师兄不死,就是你死。” 莫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丁敏耳边响起。 丁敏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到小院门口。 “咚——” 敲门声只响了一下,院门便自动打开。 丁敏扬起嘴角,迈步走进。 砰! 丁敏吓了一跳,转身看去院门已经自动合上,而院墙外那道黑影,也不见踪影。 她有些害怕。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继续往里走。 走到正房外时,房门自动打开,露出端坐在桌前,满脸得意的张师兄的身影。 丁敏战战兢兢走上前去,小声喊了一声,“张师兄。” “丁师妹,你这么晚来找我,可是又想来拒绝我一次?” 张师兄面上虽然是在笑,眼神却像是淬了毒一般。 “不,不是。”丁敏极力压制内心的忐忑,用卑微的语气说道,“我是来道歉的,之前是我不识抬举。张师兄想与我结为道侣,是我的荣幸,我不该恃宠而骄,望张师兄见谅。” 丁敏温顺地低垂着头,深行一礼。 灯光下,美人脖颈纤长,细腻莹白,格外耀眼。 张师兄的眼神渐渐多了一抹灼热。 他冷哼一声,不再拐弯抹角,直言讥讽道:“丁敏,你不过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我能看上你,不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敢拿乔,找人威胁我。 你真以为一个鲁大明就能够吓到我?那我张天鹰在青云宗四十年的修行算是白练了。” 听到鲁大明的名字,丁敏有片刻动容。 但她很快收敛情绪,起身赔笑道:“张师兄,之前是师妹不懂事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师妹这一回吧。” 最后一句话,她语调悠扬,千绕百转。 张师兄眯了眯眼,憋在心中的怒火算是泄了一些。 “想让我这么轻易放过你不可能,你自己想想怎么赔罪吧?” 丁敏手指微微收紧,视线快速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最落在桌上的酒壶上,眼睛一亮。 真是天助我也。 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上前,执起桌上的酒壶,笑容甜蜜,“张师兄,师妹知道这次真是大错特错,所以先敬您一杯,以表歉意。您喝了这杯酒,想怎么惩罚师妹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侧着身子倒酒。 手腕翻转间,袖子中的玉瓶悄悄晃了一下。 丁敏放下酒壶,双手端起酒杯,递到张师兄面前,娇声道:“师兄请。” 张师兄看着酒杯,笑意渐深,“好。” 他接过酒杯,然后放至嘴边,就在他正要张口喝下时,他突然停了下来,问:“丁师妹为何不喝?” 丁敏心神一紧,连忙解释:“师妹不善酒力,从不饮酒。” 张师兄挤了挤眉,露出两分猥琐,“诶,我无酒不欢,师妹以后要与我结为道侣,怎可滴酒不沾?来来来,我们同饮。” 说着,他就将手中的酒杯往丁敏口中送。 丁敏心下骇然,侧身躲避,“张师兄,这杯酒是我的心意,还是您喝吧。” “你我之间哪还分彼此。” 张师兄眼疾手快揽住丁敏的腰肢,不让她闪躲,另外一只手,举着酒杯往她唇边塞。 丁敏记得莫慈说过毒液剧毒无比,她哪里敢碰,惊慌失措间,她失手将酒杯打翻。 啪。 酒杯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丁敏僵硬地抬头去看张师兄的神色,就见他脸色黑沉,难看无比。 啪! “贱婢!你好大的胆子!” 丁敏被一巴掌扇飞出去撞在墙上,头晕目眩,双耳嗡鸣不止。 然而她这个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暴露了…… 她死定了! “我就说你这贱人怎么回心转意跑来找我道歉,原来是想害我!” 张师兄暴跳如雷,指着瘫在墙角的丁敏破口大骂。 “果然是天生的贱命,你想让鲁大明来劝我不成就想自己动手?还是说你是为那个鲁大明来报仇? 不过是一个臭厨子,他能比我好?还是说你早就和他勾搭成奸,所以想要当一对亡命鸳鸯?” “你做梦!丁敏,你得罪了我,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师兄俯身掐住丁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狞笑道:“你知道那个鲁大明是怎么死的吗? 我本来都不打算与他计较,但谁让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还搬出五谷堂的大师傅来威胁我。 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将他活活勒死,可怜他死之前还在让我放你一马。 丁敏,鲁大明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丁敏抖如筛糠。 她摇头:“不,不是我……” “你想说什么?” 丁敏半边脸颊红肿破皮,嘴角开裂,说话也断断续续,神态楚楚可怜,“不是我、不是我给你下毒,是有人、是有人逼我的这么做的。” 她知道落在张师兄手里,早晚也是一死。 可蝼蚁尚且偷生。 她为什么不能出卖莫慈? 况且下毒这个主意本来就是莫慈出的,毒液也是她拿来的,她才是幕后真凶,而自己不过是一个顶罪的。 所以说出这句话后,丁敏并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莫慈到底还是被她拖下水了。 她不好过,莫慈也别想独活。 张师兄闻言,眸中杀意闪烁,“是谁?” “是莫……” 第十五章 灭口 丁敏的话音还未落下,她脚下的土地突然下陷,化作一滩烂泥,将她的双腿紧紧束缚。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张师兄。 张师兄的神情也同样错愕。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温度突然升高,一支耀眼的火箭带着强劲气浪直直射向张师兄的面门。 张师兄瞳孔一缩,右手拍向储物袋。 “去!” 一张黄符快速飞出,在空中无风自燃,随后化作一道水幕挡在他的面前。 噗嗤—— 火箭撞击在水幕上化作一片白雾,袅袅升腾。 张师兄趁此机会将灵力注入双腿,然后屈身重重一踏,从烂泥中挣脱。 双脚触地后,他一脸后怕,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怒火。 这个贱人居然又带了帮手! 一个鲁大明不够,还有人敢来! 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上门来送死! 张师兄神识一扫,立刻发现站在房间一角的人。 他愣了一下,不禁露出恼怒之色,“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张师兄在青云宗里讨厌的人并不多。 凡是他看不上的,他早都动手脚将人处理掉,或是赶出青云宗。 莫慈是个例外。 当年他刚出手,莫慈就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调到五谷堂。 五谷堂不归他管,他也就没机会对莫慈下手。 几年过去,他都快把莫慈忘了,结果莫慈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又钻了出来。 “正好,这次就将你一并解决了。” 张师兄冷笑一声,右手快速掐诀,狂风骤起,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屋舍内的雾气也被狂风吹散。 莫慈的身影完全展露在他的眼前。 张师兄能清晰地看到莫慈的姿态,以及神情。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莫慈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话。 她为何不动…… 念头刚在脑海浮现,张师兄体内疯狂运转的灵力毫无预兆的紊乱了。 施法被打断,灵力反噬,他胸口宛如遭了一击重锤传来一阵闷痛。 “哇!”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张师兄的神态顿时萎靡,嘴唇乌黑,身形摇摇欲坠。 呼啸的狂风也陡然平息,房间里只能听到张师兄粗喘的呼吸声。 他看向莫慈眼中满是怨毒,“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莫慈唇角微扬,“毒不在酒中,而在箭上。” 箭毒蛙的毒液毒性强烈,伍德都不敢随意赠人,莫慈更不敢将他交给一个对自己心怀恶意的人,所以玉瓶中其实就是一滴露水。 真正的毒液被她附在火箭的箭镞上。 她本想用火箭术偷袭,没想到阴差阳错下效果反而更好。 张师兄如遭雷劈。 他想起了自己使用的那张黄符,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原来这其中还有他的功劳! 而蜷缩在墙角的丁敏听到莫慈的话后,来不及愤怒,立刻用灵力封住五感。 但她的反应仍慢了一些,已经有毒素通过雾气进入她的体内。 好在她离得较远,而且面朝下,吸收的毒素不多,远远达不到致命的程度。 砰! 张师兄七窍流血仰面栽倒下去。 直到他断气那一刻,他依然在咒骂莫慈。 莫慈凝视张师兄那双涣散突起的双眼,眉心慢慢蹙起。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也许是之前杀过许多地鼠,所以她没有太多感觉。 她上前踢了踢张师兄的手臂,确认对方没有气息后,并没有急着处理,走到墙角将瘫软在地的丁敏拽起来。 丁敏以为莫慈是要杀人灭口,浑身发抖,她颤声哀求:“莫师姐,你放过我吧,今晚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不信。”莫慈用三个字熄灭丁敏眼中的光芒,“你刚才毫不犹豫的出卖我,我不会再信你的话,但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死,二是离开青云宗,你选吧。” “我,我……”丁敏心乱如麻,她两个都不想选。 但在看到莫慈眼中的杀意后,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急忙道:“我选二,我走,我现在就走。” 前山不在青云宗护宗大阵的范围内,青云宗也从来不会约束杂役弟子的来去。 可接触过修仙大道,又有多少人甘于平庸,所以只有寿元即将断绝的弟子才会主动下山离开。 丁敏跌跌撞撞地往山门外走了。 她脚步凌乱,速度却很快。 她知道莫慈一直在后面看着她,故而不敢停下。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她靠在一棵树上,表情似哭似笑。 “真是蠢啊,居然放我走。” 换做是她,她绝对不会让知晓秘密的莫慈离开。 莫慈还是太妇人之仁了。 不过,没关系,她活下来了。 总有一天,她会让莫慈后悔她的决定。 …… 莫慈看着丁敏的身影消失,立刻回转去往张师兄独居的小院。 她将张师兄的尸体塞进储物袋,又将房间内东倒西歪的桌椅全部摆正,然后往前山的山腰狂奔。 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莫慈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一口气跑到山腰的一个隐秘山洞外,弯腰钻了进去,然后又用藏在里面的枯枝烂叶将洞口挡住。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快速喘息,眼中幽芒闪烁。 她沉默半晌,一拍储物袋,张师兄的尸体躺在地面上,依然是怒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模样。 莫慈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储物袋。 张师兄已死,储物袋也成了无主之物,莫慈的神识轻易地钻进了储物袋内。 张师兄比她想象中更加富有。 他的储物袋内光是灵珠就是上万颗,下品灵石数百块,还有五块中品灵石。 除了灵石外,丹药也不少,最基础的引气丹有一百多颗,然后就是几颗恢复灵气和疗伤的丹药。 最让莫慈惊喜的是储物袋中还有三张黄符和一个锦盒。 三张黄符各不相同,分别是神行符、避火符以及避水符,也不知道是张师兄从哪里弄来的。 而那个锦盒内放着一株二品灵草,不仅保存完好,灵力也很充裕。 莫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伸手想去触摸那株灵草。 “不,不能动。” 关键时刻,她理智回笼,啪的一声关上锦盒,扔回储物袋,强制自己视线挪到尸体上。 她已经在炼气五层待得够久了。 是时候动一动了。 第十六章 丁敏被抓 漆黑的山洞。 正在盘膝打坐的莫慈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炙热明亮。 在炼气五层停留近两年后,她终于打破桎梏,成为炼气六层。 她的身体似乎像完成一次大扫除,洗清沉疴,脱胎换骨。 莫慈垂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干尸,神情莫名。 她最后还是修炼了真正的罗刹血录。 但她不后悔。 鲁大明的死,再一次验证了修真界的残酷。 没有锋芒的善良是最无用的品质。 她的目的是活下去。 且活得比所有人都要长远。 莫慈用一把火将干尸烧为灰烬,又去了前山的一座小院,最后在五谷堂开始忙碌的时候,赶了回去。 她如往常一样,准备去柴房搬柴禾,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莫慈。” 莫慈回身看去,大师傅伍德站在后厨门口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在五谷堂内忙活的其他杂役弟子也纷纷看向两人。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打下手。” 伍德语气平淡的往五谷堂内砸下了一记惊雷。 霎时间,莫慈险些被四面八方投来的恶意淹没。 能跟在筑后期的伍德身边打下手,那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青云宗后山。 这是五谷堂所有杂役弟子梦寐以求之事。 莫慈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点头,将手中的柴禾一扔,快步走到了伍德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师傅。” “嗯。” 伍德应了一声,转身进入后厨,莫慈亦步亦趋跟上。 此时,后厨内只有莫慈和伍德两人。 伍德一边翻捡今日的食材,一边状似无意的问:“炼气六层了?” “是。” “跟在我身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都知道,我就不再多言,唯有一点。”伍德将食材内的一块兽肉扔到莫慈面前,轻描淡写道,“ 以后不要把活的牲畜带进后厨,我不喜欢厨房里有鲜血的味道。” 莫慈头脑有片刻的空白,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伍德。 他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伍德:“我是厨修,厨房内发生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莫慈脑海中不断闪过这四年来她在后厨修炼的场景,以及她寻找伍德要毒液时,伍德复杂的神情。 良久,她将那块蕴含灵力的兽肉收进储物袋,认真道:“我知道了。” 伍德哈哈大笑起来,“好,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莫慈不知道伍德出于何种考量,让她跟在他身边。 但谁都能看出来伍德对她的照顾。 三天的时间,莫慈明里暗里听到不少人唾骂她。 甚至有人猜测是她想要上位,从而害死鲁大明。 这些人其实并不关心鲁大明的事,想要抒发心中的恶意。 莫慈对此一概不理。 她正在积极适应帮厨的身份。 然而所有人以为风波即将过去的时候,新的麻烦找上门了。 丁敏被抓了。 …… “是她,就是她杀死张师兄的!跟我无关!你们抓她呀!” 莫慈踏进刑罚堂,就听见丁敏声嘶力竭的大叫。 丁敏是在外逃亡的时候被抓住的,当时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裙。 如今,她神情颓丧,披头散发,桃粉色的衣裙上是大块大块的污渍。宛若一朵凋零后落入尘埃的残花。 “见过执事,见过两位管事。” 与丁敏相比,莫慈显得无比淡定。 她规规矩矩的向刑罚堂内的执事管事见礼,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站在右方,身穿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看着莫慈的反应有些不快。 他面色威严,声如洪钟,“你就是五谷堂杂役弟子莫慈?” “是。” “有人指认你杀害杂务处管事张天鹰,你可有话要辩解?” 莫慈抬头,大声道:“此事与弟子无关,是他人陷害,望执事明察秋毫,还弟子公道。” “撒谎!你在撒谎!”丁敏闻言险些暴起。 旁边看守她的弟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倒在地。 她的脸庞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口中仍然大喊大叫,“她在骗你们,是她杀的,张天鹰是她杀的!” “聒噪。” 中年男人不耐地挥挥手,丁敏的喊声戛然而止,“唔唔……” 中年男人继续逼问莫慈:“三日前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莫慈故作思索,“三天前的晚上,我应该是在屋舍内修炼。” “可有人证?” “有。” 莫慈回答得斩钉截铁。 丁敏目眦尽裂。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莫慈一眼,“谁?” “五谷堂的管事何师兄。” 中年男人闻言朝门口的一个弟子点点头,那名弟子躬身退下。 不久后,弟子带着两个人进入刑罚堂。 中年男人看见来人,脸上的神情和缓了些许,主动迎了上去,“伍大厨,您怎么也来了?” 莫慈看着和中年男人寒暄的伍德,眼睛快速地眨了眨。 “刘执事,莫慈是我的帮厨,听说她被人诬陷,所以我过来看看情况。” 伍德体态富贵,脸如圆盘,说话时脸带三分笑,十分讨喜。 但刘执事听到他的话后,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这摆明是来给莫慈撑腰的。 他随意附和两句,看向伍德旁边的何管事,“你就是五谷堂的大管事?” “是,弟子何通,是五谷堂的大管事。” 何管事和张天鹰一样,都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所以面对刘执事,姿态很是谦卑。 刘执事颔首,“三日前的晚上,你在做什么?” 何管事行了一礼,恭敬道:“那天晚上我在指点莫师妹修行。她那时正好处在炼气五成的瓶颈期,我念她修行不易,助了她一臂之力。” “唔唔!” 丁敏疯狂狰扎起来。 说谎! 他们说谎! 刘执事目光犀利,言语如刀,“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何管事一脸坦然。 刘管事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丁敏,眉头微皱,还想要说什么,伍德突然开口,“刘执事,莫慈是我的帮厨,我很了解他。她性格质朴,不会做出格的事。” 刘执事眼眸微深,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伍大厨和何管事都这样说,这一件事肯定与莫慈无关,是他人诬陷。两位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不让弟子蒙冤。” “那就多劳刘执事费心了。” 伍德和刘执事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第十七章 初入后山 张天鹰的死只是青云宗这汪池水上方不经意间漾起的一道波澜,没人会太过留意。 刘执事更不会因为一个已死之人而去得罪和他同为筑基修士的伍德,哪怕张天鹰在之前给过他不少孝敬。 在进行简单的考证之后,他立刻宣布莫慈无罪,招手让人将丁敏带走。 丁敏被两名弟子架起,往刑罚堂内拖去。 按照门规,凡是杀害同门弟子者,一律诛杀。 丁敏也知道自己被带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她双眼死死瞪着莫慈,眼中的恨意滔天。 这时,莫慈突然看向她,然后轻轻勾起唇角。 丁敏看着莫慈唇边的笑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她明白了。 她明白了! 莫慈是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莫慈给她设的局! 莫慈故意放她离开,就是为了让她抗下杀害张天鹰的罪。 可笑她以为莫慈是优柔寡断,殊不知她才是最冷血的那一个! 她太可怕了,她就是一个无情的魔物! 莫慈看着丁敏一脸呆滞的被人拖了下去,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张天鹰是杀害鲁大明的罪魁祸首。 丁敏也非良善之辈。 两人都该死。 斩草要除根,莫慈不会留下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事情解决,莫慈三人从刑罚堂离开。 路上,何管事找了个借口与两人分别。 等人一走,伍德就问:“你是怎么说服何通帮你说话的?” “一点小礼物。”莫慈轻轻笑了。 一株二品灵草换一句证言。 很划算的交易。 她又道:“还要多谢大师傅帮我说话。” 张天鹰在前山有点地位,但他的死还不至于惊动内门的执事。 莫慈猜测张天鹰之前突然反口,很有可能就是抱上了这位刘执事的大腿。 这次如果不是有伍德出面,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洗脱嫌疑。 “我这也不是只为你,大明可惜了。”伍德神情萧索。 莫慈默默无言。 她似乎明白伍德为什么要帮她。 爱屋及乌。 鲁大明死了,她作为鲁大明的朋友,因此受到庇佑。 莫慈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鲁大明是个好人。 可好人不长命。 所以她才不要当一个好人。 当初,阿娘给她取字为慈,便是希望她有一颗慈爱之心,能够与人为善。 但阿娘忘了,阿爹姓莫。 她叫莫慈。 莫慈,莫慈。 莫要仁慈。 …… 大师傅伍德不仅是个好厨子,更是一名良师。 莫慈自打踏上修炼这条大道就一路跌跌撞撞,全靠自行摸索。 虽说有方云朗的记忆傍身,但也免不了走一些弯路。 伍德会在她遇挫时指点她,有时兴致高昂,还会亲身示范。 更重要的是伍德会偷偷给莫慈开小灶。 以伍德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只需要给后山的洞主和峰主们烹饪灵食。 而灵食的食材价高难寻,他每日需要烹饪的时间并不长。 每日我任务结束之后,伍德便会喊着莫慈一起去他的小院吃饭,吃的自然是他截留下来的灵食。 莫慈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有了灵食的滋补,几乎一天一个样。 半年多的时间,莫慈的个头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几乎和伍德齐平,人看着也比以前多了一丝人味儿。 不过,只有伍德知道这些都只是假象。 因为莫慈身上的血腥气从来就没有散去过。 哪怕前一天晚上她认认真真的清洗过,伍德仍然能从她身上嗅到那股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气味。 伍德只装作不知。 莫慈比他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日,大雪纷飞。 伍德将莫慈装好的食盒,重新交到莫慈手里。 莫慈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你也该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了。” 莫慈心中一动。 这青云宗内,她没有去过的地方,也就只有后山了。 伍德又掏出一枚玉简递给莫慈,“这里面是一份简易的后山地图,上面标有各山禁忌,你只需按照地图指示的路线行走,你若是犯了忌讳,我可保不了你。” 莫慈接过。 “去吧,将这个食盒送到天池峰白云洞主的洞府。” “是。” 莫慈在伍德含笑的注视下拎着食盒,走出五谷堂。 这几日雪下得有些大,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莫慈行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但随着新一轮的飘雪落下,那串脚印很快消弥于无形。 进出后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佩戴可以自由进去阵法的符印,另外一种就是通报值守弟子,值守弟子在核实情况后就会放行。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弟子。 莫慈还没有靠拢,两人便高声喝斥,“外门弟子止步。” 莫慈停脚步,拱手行礼,“外门弟子莫慈奉命前往天池峰送饭。”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上前检查莫慈的食盒,另一人让莫慈出示了外门弟子铭牌。 等确认无误后,那名女弟子交给莫慈一枚符印,并叮嘱道:“这枚符印可以容你在后山行走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一到,你若是还未出来,宗门的护山大阵会直接将你踢出来。” 莫慈拱手感谢后,将符印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轰! 就像是干渴的人落进泉水。 莫慈停在原地。 充盈的灵力从四面八方钻进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她从未觉得如此畅快过。 难怪没有多少内门弟子愿意前往前山。 前山和后山的灵力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莫慈突然想起,青云宗的护宗大阵是青云宗的开山鼻祖所创,又经过历代老祖不断完善,最终才有了攻击防御聚灵多种功能兼具的效果。 当初方云朗能够轻易杀进青云宗后山,也是占了他曾经是青云宗弟子的便利。 他也是唯一一个闯入过青云宗后山主峰的修士。 莫慈贪婪地站在原地吸收了一小会儿灵力,直到两名值守弟子不断催促,她才放弃吐纳,往后山内部走去。 她曾在方云朗记忆中见过后山的场景,五百年过去,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沿着大道往前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她眼睛一亮,不由加快了脚步。 第十八章 白云洞主 山峦叠嶂,雾气缭绕,鸟语花香。 一道道剑光如流星般从莫慈头顶划过,时不时还送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热闹非凡。 分明前山还是银装素裹,大雪皑皑,后山却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盎然景象。 哪怕莫慈曾在方云朗的记忆中看过千万遍这样的场景,仍不由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有过片刻恍惚。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后山看起来花团锦簇,背地里少不了藏污纳垢。 修真界的残酷可不会因为环境而有所收敛。 当年,方云朗仅仅是与一名内门弟子起了间隙,导致父母惨死。 一些口舌之争就能为家人招致灭顶之灾。 莫慈不认为在后山修行会比前山更加轻松。 何况她现在才炼气六层,离筑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能暂时眼馋一下后山的灵气。 她按照路线,穿过宗门广场,准备踏上去往天池峰的那条岔路,突然被人叫住。 “喂,前面那个杂役,你拎着东西准备去哪里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莫慈身后传来。 莫慈回身,就看见三个身穿黑衣的内门弟子们正仰着鼻孔,抱胸立在不远处,一脸不屑。 莫慈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看不出三人的修为,就知道他们至少也是炼气七层。 她拱手行礼:“五谷堂杂役弟子奉命前往天池峰送餐。” “你是五谷堂的人?” 中间那个长相俊朗的内门弟子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莫慈手中的食盒上。 莫慈点头。 “把盖子打开,让我们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另一人说道。 莫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食盒,让他们看了一眼。 她的速度很快,只不过瞬息的时间就把食盒关上了,但灵食独有的异香还是飘了出去。 三名内门弟子齐齐咽了一口唾沫,鄙视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贪婪。 莫慈握住食盒的手指不由又用力了几分。 “臭杂役,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 “就是,滚远一些,别碍了小爷的眼!” “杂役就是杂役,天生的贱命,蠢得要死!” 三人突然翻脸,指着莫慈就是一通咆哮。 莫慈反而松了一口气。 心中甚至觉得好笑。 是她多虑了。 她手中的食盒里可是装着天池峰白云洞主钦点的灵食,这几个人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抢到一名金丹修士头上。 但他们对灵食的觊觎不是假的。 所以他们无能狂怒,只能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莫慈将那些人的污言秽语抛在身后,抬脚迈上了前往天池峰的岔路。 天池峰因峰顶有温池而得名,峰主临舟真人的洞府就在峰顶的天池池畔,其余洞主的洞府在半山腰,各弟子的洞府则位于山腰之下。 莫慈到达天池峰脚下,顿感周遭的空气都湿润了不少。 沿着山径往上走,不多时就遇到了天池峰的弟子。 他们看到莫慈一身灰衣,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离开,将她视作空气。 莫慈原本还想找人寻问白云洞主的洞府所在,见状只能一言不发,行礼目送他们离开。 等送走了三波人后,莫慈终于遇到第一个对她抱有善意的弟子。 少女身穿筑基期弟子的红色道袍,明眸皓齿,两条长辫乖顺地垂在胸前。 “见过师姐,我是五谷堂……” “你是来给白云洞主送饭的弟子吧。”少女笑着打断莫慈。 “正是。” “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师父。” 少女说完就蹦蹦跳跳朝着山上走。 莫慈这才明白原来少女是白云洞主的弟子,特意在这里等她。 她跟着少女又往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转道走向阶梯旁的平坦大道,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阁楼。 阁楼古朴典雅,散发着威严气势。 莫慈还未靠近,就已经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莫慈,把食盒给我,你先在这里候着。”宋铃儿摊开手道。 路上,莫慈就和宋铃儿互换了姓名,也知道了宋铃儿是白云洞主的大弟子。 莫慈将食盒递给她,“多谢师姐。” 宋铃儿笑了笑,捧着食盒兴高采烈地进了洞府。 她没让莫慈久等,不一会儿就带着空食盒回来了。 除了食盒,她手里还有一张印笺,印笺上有白云洞主的钤印。 莫慈小心翼翼的将印笺收进储物袋中,与宋铃儿道别,再次感谢对方。 宋铃儿笑着摆手,“不用多礼,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莫慈一怔。 “我和师父前段时间外出游历,收集了不少食材,就等着伍大厨大展身手。”宋铃儿抿嘴一笑,“而且我师父和伍大厨是故交,他之前特意拜托师父要照顾一下来送餐的弟子呢。” 莫慈一时之间竟不知做出什么反应,眼前浮现出大师傅那张圆润温和的笑脸。 “莫慈,你回去之后记得替我师父向伍大厨问好啊。” 莫慈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会的。” 因为心中记挂着事,莫慈没有在路上耽搁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前山。 她先去五谷堂交了空食盒和印笺,立刻去找伍德。 伍德此时正躺在小院的大厅中,赏窗外的雪景。 他看见莫慈顶着一头风雪冲了进来也不惊奇,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热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莫慈依言,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捧着茶杯坐下,啜饮一小口。 茶水的热气缓缓升腾,遮挡莫慈的双眼。 “您……” 莫慈欲言又止。 她从小的经历只告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却没人教她该如何回报旁人的善意。 伍德依然悠闲自在地躺在躺椅上,听到莫慈的话,他姿势不变,甚至还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白云洞主人不错,他的几个弟子也是好孩子。”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莫慈却是听懂了。 伍德已经在为她考虑后路了。 她没有根基,就算通过筑基进入后山,也很难找到一个好师父。 伍德让莫慈给白云洞主送餐,就是让她能够多与白云洞主和他门下的弟子接触,让莫慈的拜师之路更加顺遂。 就是连莫慈都没有想过的未来,伍德却已经提前替她打算好了。 莫慈眉头微蹙,捂住心口。 她的心跳似乎有些过于快了。 第一十九章 不服 “莫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伍德依旧闭着双眼,用伤感的语气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出身山野,天资不俗,同批入门弟子中属他进度最快。 在适应宗门生活后,很快便崭露头角。 可由于他年少成名,道心不稳。 在一次外出历练中,他受到魔物蛊惑,掉进陷阱,不仅道基严重受损,还害死了前来救他的朋友。 从那一天起,他的手再也握不了剑。” “莫慈,你比他强,所以你一定会走得更远。” 话音落下,伍德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莫慈的眼神中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执着。 莫慈内心一震。 她一直以为伍德对她的照顾有加是看在鲁大明的份上,原来这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难怪伍德作为筑基后期修士却甘愿待在前山,和一群杂役弟子为伴。 想来他是无法面对同门,自愿前来受罚。 如今从他身上,已经很难看出故事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伍德帮她,也是在帮曾经的自己,一个还未崛起就黯然陨落的天骄。 “我会的。” 莫慈郑重应道。 不管伍德出于何种原因帮她,她都承了这份情。 “好,好,好!”伍德闻言连说几个好,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泛起点点泪光。 也不知是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还是想起了那位豁出性命救他的好友。 自从那日两人说开后,莫慈和伍德以往相处中那份若有似无的疏离淡去不少,关系愈发融洽。 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莫慈的修为从炼气六层晋升为炼气七层。 她异于常人的修炼速度再度引起众人的怀疑。 她每日的行踪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莫慈在连续几日发现有人跟踪,只能暂时放弃修炼罗刹血录,开始练习法术。 除此之外,在这段时间内,她包揽了前往天池峰白云洞府送饭的任务,总算是在白云洞主及他的三名弟子面前混了一个脸熟。 白云洞主沉迷修炼,从不过问琐事,至今为止,莫慈只进入洞府远远拜见过一次,连他的样貌都未能看清。 白云洞主有三个弟子,大弟子宋铃儿与她接触最多,又同为女子,两人关系最为亲近。 二弟子冯长安,沉默寡言,三弟子唐文,性格跳脱。 他们二人都不怎么看得上莫慈杂役弟子的身份,甚少与她交谈。 莫慈从不在意,她就算要拜师,也不会通过讨好他们的方式,来获得白云洞主认可。 宋铃儿愿意与她来往,她便只找宋铃儿说话。 恰好宋铃儿古灵精怪,口齿伶俐,从她口中,莫慈得知了不少只在内山流传的消息。 比如,半个月之后,宗门会在宗门广场举办一场内门小比,凡是未曾达到金丹期的内门弟子皆要参加。 宋铃儿坐在一块巨石上,双手托腮,轻声嘟囔道:“这一次宗门小比肯定又是落日峰大出风头。去年,筑基期排行前十的弟子,有一半都出自落日峰。” 莫慈目光一闪。 她对于这个结果倒是不怎么意外。 毕竟落日峰有受到天道眷顾的沈云歌,气运自然不会差。 她是对内门小比很感兴趣。 莫慈从未观摩过内门弟子的切磋交流,她想了解接受过宗门正统培养的内门弟子的实战水平。 就在莫慈沉默思索的时候,宋铃儿又忍不住说道:“听说这一次宗门小比的前十还可以代表宗门去其他门派交流,我这次肯定没戏了。” 宋铃儿叹了一口气,她筑基不到两年,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在宗门小比中获得名次。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莫慈,然后摇摇头,有些遗憾道:“莫慈,你要是内门弟子就好了,说不定能在炼气弟子中获得名次。” 莫慈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活泼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宋师姐,你指望她获得名次,还不如指望你的亲亲师弟,我现在可是炼气八层呢。” 唐文昂着下巴,从巨石后跳了出来。 “你?”宋铃儿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小师弟,不是师姐打击你,你呀,还差了点。” “哼,我哪里不如她了!” 唐文今年十四岁,与莫慈同龄,脸上还残存着未脱的稚气。 此时,他正一脸不服地瞪着莫慈。 他原本就讨厌莫慈,倒不是因为莫慈是杂役弟子,而是因为莫慈一来就夺取了师姐的关注。 明明他才是师姐的小师弟,可师姐自从认识了莫慈后,就常常把她挂在嘴边,现在居然还说他不如莫慈? 唐文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 宋铃儿撇了撇嘴,“师弟,难道师姐会骗你吗?” “这可说不准了,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唐文说着就掰起手指,算了起来,“上个月,你找我灵石说去买丹药,结果是偷偷买了新款的流仙裙。再上个月,你偷吃了一块师父给我的点心,还骗我说只有两块。再上上个月,你……” “够了,你快闭嘴吧。” 宋铃儿纵身一跃,红着脸去捂唐文的嘴。 唐文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嚷嚷,“反正你说了不算!我就是比莫慈厉害!” 宋铃儿见他坚持己见,眼珠一转,把手放下,清了清嗓子,“咳,既然你不服气,那要不然你和莫慈比试一场?” 莫慈和唐文皆是一愣。 唐文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地拍手大叫:“好啊,比就比,谁怕谁啊!” 他才不会输! 莫慈迟疑着没有说话。 唐文哼了一声,“怎么?你怕了?” 宋铃儿走到莫慈面前,“莫慈,你有什么顾虑吗?” “我从未与人切磋过……” 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手太重。 宋铃儿爽朗一笑,“没事,他皮糙肉厚,而且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说完,她朝莫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可别让我输啊。” 莫慈也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遂点头应允。 三人一起挪步到阁楼前方那块巨大的平台上。 莫慈和唐文各站一边。 宋铃儿站在中间,“这次切磋点到为止,不能伤人。” 唐文:“放心吧,师姐。” 莫慈点头。 宋铃儿退后几步。 “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唐文双手掐诀,身影伴着一道微风,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阁楼二楼的窗边出现两道身影。 第二十章 快速 “长安,依你之见,他们二人中谁会赢?” “莫慈。” “为何?” “她的神态很从容。” “是也,是也。” …… 唐文很兴奋。 在御风术的作用下,他的身形飞快向着莫慈靠近,几道青色的风刃在他掌心凝聚。 很快,他就能够向师姐证明他比莫慈更强。 就在他与莫慈的距离不到一丈之时,他将手中的风刃朝着莫慈的方向甩了出去,双目闪烁着精光。 “你输定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莫慈不仅没有闪躲,反而又往前更进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风刃即将逼至莫慈的面门。 唐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口骂道:“你有病……” 砰砰砰! 他的声音消弥于一连串的碰撞声中。 唐文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风刃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风刃逐个击破。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就见莫慈重新与他拉开距离,站在对面不远处,对着他微微颔首,并说了一句“承让”。 唐文差点跳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有输!” 刚刚充其量算是平手! 啪! 唐文捂着脑袋,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铃儿,委屈至极:“师姐!” 宋铃儿翻了个白眼:“傻蛋,你看看你的胸口。” 唐文低头一看。 他胸口处的衣襟被划出一条长口,露出白色的里衣。 再重一些,必会见血。 唐文面红耳赤,讷讷无言。 宋铃儿不理会他,快步走到莫慈面前,双眼发亮,“好,好,莫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御风术是跟伍大厨学的吧,你已经掌握到精髓了。” 莫慈笑了笑。 大师父确实指点了她很多技巧,但她真正的师父其实是方云朗,或者说是方云朗的记忆。 方云朗当年在青云宗修炼时,从未懈怠,兢兢业业,不然也不至于招人嫉妒。 “熟能生巧。” 莫慈的回答模棱两可,宋铃儿自觉自己猜对了,脸上笑意更甚。 她的师父白云洞主和伍大厨的关系甚密,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伍大厨曾经的事。 既然伍大厨能够对莫慈另眼相待,就说明莫慈身上一定有不同之处的过去 ,所以她对莫慈的态度一直很友好。 今日,在见到莫慈和小师弟切磋,发现莫慈的实力更胜一筹后,她看莫慈的眼神中不禁又增添了一抹欣赏。 但她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挂出郁闷之色。 她叹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唐文,“唉,小师弟连你也打不过,看来想让他在炼气期弟子中名列前茅的愿望算是泡汤了。” “哼!” 唐文怒哼一声,撅着嘴就往阁楼里跑。 他不要理师姐了! 他也要闭关修炼! 阁楼上,白云洞主笑得前仰后合。 冯长安颇为无言。 自家师弟输给一个外门的杂役弟子,师姐和师父不仅不安慰,反而还加以嘲讽,连他都不由对师弟生起一丝怜爱。 “长安,你觉得莫慈这丫头怎么样?” 白云洞主笑完之后,正色问道。 冯长安略一思索,道:“基础扎实,沉稳内敛,就是性格似乎有些孤僻。” 他顿了一下,反问:“师父又想收徒了?” 白云洞主当初收下唐文时说过以后不再收徒,冯长安故有此疑问。 白云洞主感慨道:“原本是受人之托,但是现在我倒是真有了收徒的心思,性格孤僻不怕,我只怕她成不了大事。” 莫慈在和宋铃儿接触的时候,白云洞主何尝不是在观察她。 他越看越是满意。 冯长安看向下方和宋铃儿交谈的莫慈。 她依旧是冷冷淡淡,不苟言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切磋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冯长安觉得莫慈如果能够一直保持那个心态,必定能走得比常人更加长远。 只是…… “我听师姐说莫慈是四灵根。” 青云宗内的筑基期弟子有近千人,然而其中四灵根的弟子只有寥寥几人。 这不是歧视。 而是资质决定一切。 白云洞主笑了笑,“所以机会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只要她能够筑基成功,我就将她收为徒。” 莫慈若是未能筑基,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白云洞主不会冒着遭人嘲笑的风险,收一个无法筑基的杂役弟子为徒。 冯长安点点头。 希望师父能够得偿所愿吧。 …… 莫慈从宋铃儿这里得到即将要举办宗门小比的消息后,就开始思索自己进入后山观看小比的可能性。 这次小比能够让她快速了解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水准,特别是其中还有沈云歌和她的师兄弟们,这对她来说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莫慈不想错过。 但以她如今的实力和人脉,想要混入后山观看小比是一件几乎没有可能的事。 就算她借送饭的借口混入后山,到啊,她能在后山停留的时间只有三个时辰。 而一场宗门小比至少要持续七天。 时间完全不够。 想到自己会错过今年的小比,莫慈连续几日的心情都有些急躁。 伍德看出她心绪不宁,故意没有点破,照常隔三差五让她去天池峰送饭。 莫慈送饭的时候也发现后山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以往略显空荡的武道场上到处都是弟子们切磋比试的身影。 以往还会留她说话的宋铃儿也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 连续几次后,莫慈也不由受到了他们的感染,修炼越发刻苦,伍德看得啧啧称赞。 终于,在即将进行中门小比的前一天。 伍德放下碗筷,用一副稀疏平常的语气对莫慈说:“明日你跟我一起去后山,观看宗门小比。” 正在吃饭的莫慈突然一怔,她抬头看向伍德。 伍德正襟危坐,极力绷住嘴角,眼角挤出几条细纹。 “您早就看出来了?” 伍德装傻,“看出什么?” 莫慈差点被气笑。 原来伍德早就准备带她去参观看小比,也知道她的心思,只是故意不说,就是想看她着急。 伍德说完也有些心虚,他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的性子还是有些浮躁,仍需磨炼,我这也是为你好。” “您说得是。”莫慈面上无奈应道,心中十分感激。 伍德将自己放逐前山,远离后山是是非非,如今为了莫慈,又要重新卷入其中。 莫慈再冷心冷肺,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暗下决心,若有机会,她必定会报答大师傅今日之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