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柯学生活》 1. 楔子 长野市一所小学的门口。 七岁的诸伏景光背着书包在校门口踱步,不时抬头向马路对面张望。待终于看见了在等的人之后,男孩立刻举起手冲那边晃了几晃,眼睛亮亮的:“零!” 朝他迎面走过来的也是一个男孩。不过与普遍的大众外表不同的是,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皮肤也是深色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紫灰色。 显而易见,他是一个混血儿。 金发男孩从马路那边过来,一路收获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其中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混血儿在这个年代确实不算太常见。 诸伏景光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只看着走近的新朋友微笑:“早上好!零。” 被叫做“零”的男孩的全名是降谷零,是第二个学期才来学校的新学生,老师把他的座位安排在身为班长的诸伏景光旁边,和他做同桌。 两人是朋友,诸伏景光自然很高兴降谷零和他做同桌。 金发男孩在诸伏景光的注视下,表情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但还是小声说了句:“早上好,景光。” 互称名字而不是姓氏是友谊拉近的一个良好开始。 诸伏景光回想妈妈给自己灌输的知识,觉得现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于是男孩笑眯眯的向降谷零伸出手掌:“那我们进去吧!” 降谷零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略有犹豫还是伸出手和那只手掌握在一起:“嗯。” 负责在校门口执勤的几名老师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的走进了校园,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进到教室里,前者收获了目之所及所有同学的早安问候,后者则收获了包含许多种意义的眼神和寥寥可数的问候。 金发男孩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倒是诸伏景光担心的看了他好几眼。还在两人在座位上坐下后,悄悄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降谷零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嘴角微微勾起来了一点,眼神也跟着柔和了许多,诸伏景光回以他微笑,心下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零自己肯定没发现,他要是面无表情的时候,不仅看起来有点严肃,还会因为冷淡让人不敢靠近。 当然,这些在诸伏景光看起来完全不是问题。零只是不喜欢笑而已,人还是很好相处的。男孩在心里想道。 只可惜班上的同学被他那天做的事吓到了,都不敢和他靠太近。 降谷零是暑假过去后,第二个学期才来学校上课的。比普通新生晚了一整个学期,因此错过了一开始和班上同学熟悉起来的最好时机。 又因为他的外表,让很多同学对他虽然很好奇,但又因为从众心理不敢去主动拉近关系。 诸伏景光有心想缓和降谷零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降谷零虽然没有明说,但行动上除了和他走的比较近以外,对谁都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导致诸伏景光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帮助关系缓和的办法都落了空。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事情发生时,诸伏景光刚好去卫生间不在教室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金发男孩和班上另外一个男同学被班主任分开,那个男同学留了很多鼻血,脸颊也是肿的。 诸伏景光事后问了其他同学才知道,是稻川同学,就是那个被打的男同学从后面搭了一下降谷零的肩膀,金发男孩就突然暴起揍人。 这件事最终以降谷零向稻川同学鞠躬道歉为结束。之后降谷零也没有再表现出凶像,班上的同学却都对他敬而远之。 诸伏景光对此很苦恼,他觉得降谷零不是那种会因为情绪上头不管不顾伤害别人的人,但班上的同学都不这么认为。 他们只觉得那个金发混血儿很不好惹,不想去招惹他。 所以到现在,眼看就要放寒假了,降谷零在班上还是只有诸伏景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 降谷零对此都是一脸不在意。几个月相处下来,诸伏景光也发现金发男孩是真的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更让他舒服,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为了想让他融入班级,做一些计划安排了。 无论什么时候,诸伏景光都是希望他的朋友能开心的。 尤其这个人还是降谷零。 诸伏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2. 001 “由知名游戏会社“Karasu”团队开发的《柯学love》是我国首款与虚拟现实技术相结合的全性向恋爱攻略游戏。玩家在其中可自由选择身份、年龄以及性别,与一众帅哥美女们来一场罗曼蒂克的邂逅。 除此之外,游戏剧情还融合了多种元素,像冒险、奇幻、悬疑……让每个角色的故事线都十分的精彩。 游戏一经问世就收获了海量好评……” 人来人往的涩谷街头,MODI大屏正放着有关最近的大热门——《柯学love》一款全息游戏的主创团队的采访直播。 荧幕上,笑容得体的女主持人正在向观众们介绍这款风靡全国、并正在开拓着国外市场的游戏的相关信息。 “那么有关《柯学love》的创意灵感,您有什么想聊聊的吗?”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主创之一。 “啊,那个,其实,我也只是想让大家可以在无限趋近现实的世界里,感受一些真实现实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而已……” “哈哈,可以说您的这一创意收获了无数好感。” 有人因为采访的内容驻足观看,有人随意瞥了一眼,发现不是自己感兴趣的事便不再停留。 降谷零提着一个包装严实的纸袋穿过人群站在安全岛上,等待着对面绿灯的亮起。 夏日炎炎,晒的他汗流浃背,两坨红晕即便是在偏深的肤色上也比较明显。 他小幅度的动了动由于长时间的站立有些酸胀的脚踝,毫不意外的感觉到了骨骼与骨骼之间摩擦的“咯吱”。 他忍不住抬手打了一个哈欠。降谷零今天起的非常早,为了要帮自家小妹在发售截止前买一款游戏设备。 对,没错,就是那边那个MODI大屏上正在播的全息恋爱游戏《柯学love》。 与普通的vr或者pc端游戏不同,这款游戏需要用同公司开发的配套的游戏设备才能登陆,这也是降谷零不得不一大清早就坐一个小时的地下铁,还硬生生排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队的原因。 降谷零对游戏一向都不太感兴趣,要不是新闻这几天天天都能刷到,自家小妹又总爱在耳边念叨,他说不定也不太会记得这款游戏的名字。 那边绿灯亮了,降谷零低头看了眼包装完好的袋子,抬脚跟着人群往对面走。 刺耳的刹车声在此时突然从旁边传来,或男或女的惊叫声震耳欲聋。 降谷零余光瞥见一个庞大的黑影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向他冲来,身体在大脑下达“躲避”指令前就动了起来,但人的双腿终究快不过车的四个轮子。 他、可能还有几个躲闪不及的行人,连同他手里装着游戏设备的袋子都被这辆失控的卡车撞飞了出去。 降谷零,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卒于一场意外车祸。 …… ……本来应该是这样。 “所以,我为什么还活着?” 一家医院的病房里,降谷零好好回忆了一遍被卡车撞飞的前因后果,深觉得以自己当时的伤势怎么样也坚持不到医院,结果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走马灯吗? 【当然不是,亲爱的协助者。】 一道活泼的孩童声音突兀的在脑袋里响起。 降谷零:!!! * 【:在YGGDRASIL(世界树)的统筹管理下,多元宇宙已经步入正轨。其中包括已经发展成熟的宇宙,以及正在发展中的不完全体宇宙。】 【:多元宇宙无时无刻不在产生,随之也会衍化出不同的小世界。这些小世界是维持所在宇宙平衡的基石,祂们的存在是决定着所处宇宙能否长久稳定的根本。】 【:因此,每当有小世界诞生时,YGGDEASIL会分出一部分自己的意识去协助小世界稳定秩序,等待属于祂的世界意识诞生。】 【:我们现处于编号APTX4869号宇宙中的C1号小世界,祂是由编号31257ACYG号宇宙中的一款名为《柯学love》的全息游戏演化而来。】 【:根据YGGDRASIL的计算,这款游戏积累的情绪值突破了阈值,达到了演化小世界的标准,目前正处于[成长中]。为此,我需要协助者,也就是您的帮助。】 【:请您协助我完成C1号小世界的监督及辅助任务吧!】 降谷零:“……” 信息量实在太大,弄的他都没时间怀疑自己究竟是疯了还是没疯的问题,已经开始顺着脑袋里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的逻辑往下思考了。 【降谷零:……我们先一步一步来。首先,你的意思是,这里是《柯学love》,那个游戏的世界对吧?】 【:您可以这么理解。这里是根据那款游戏演化而来的小世界,换成人类的思维模式来说的话,您也可以将这当做是一场穿越之旅!】 【降谷零:……那你就是刚才所说的,YGGDEASIL的部分意识?】 【:没错。为了与任务适配,在充分学习了APTX4869号宇宙的知识后,我为自己取了一个代号,叫系统。与这个代称配套的,我也会称呼协助者您为宿主。当然!宿主也可以根据自身喜好为我取您喜欢的代称。】 【降谷零:……倒也不必。叫你系统就很好。】 【系统:接下来只要宿主与我好好配合,相信我们一定会完美的完成这次任务的!】 降谷零觉得这个所谓的系统的脑回路可能有点不太正常。 不过转念一想,它可能压根就没有[脑子],又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无语归无语,该搞清楚的事情还是必须要搞清楚的。 【降谷零:你刚才说只要一诞生一个世界,世界树就会分裂一部分意识去辅助,是每一个意识都会带一个人吗?比如我这样的。】 【系统:并不是这样的。其实是因为现在人类时代发展的迅速,导致很多小世界甚至宇宙都是从他们创造的文娱产品中演化而来,就比如APTX4869号宇宙,它就是从某一宇宙中的一部漫画中演变而生。在世界树管理的范围中,还有许多这样的宇宙存在。】 【系统:这样形成的宇宙和小世界是符合规则的,世界树不会阻止。但说来惭愧,从本质上讲我们与人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3. 002 降谷零,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在外出回家的途中遭遇了一场车祸,在被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创飞后,遇到了二次元的名场面——穿越异世界。 还是那种带系统的穿。 自称是维持宇宙秩序的世界树的分意识,以下简称系统,表示为了帮助这个由《柯学love》演化的小世界脱胎成功,他,也就是降谷零,需要按照正在成长中的世界线逻辑,去和原本游戏中可攻略的角色谈一场恋爱,从而使这个小世界真正独立,诞生出属于祂的世界意识。 还是第一次听说谈恋爱可以促进世界发展的降谷零呆滞了好几秒。 系统会错了他的意,连忙补充道: 【系统:数量其实没有上限的,我说的的‘一段恋情’只是泛指,不是特指。宿主要是有多名心仪对象也是可以的!】 越说越离谱了。 不过他也理解系统的意思。 《柯学love》作为一款全性向的恋爱攻略游戏,以它为蓝本演化出的世界在根源上继承了它的部分特质。就像系统说的游戏的主旨是[恋爱],那么促进世界发展最有效率的办法当然也就是恋爱了。 合理中又字字句句透露着离谱,离谱中偏偏又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 降谷零扶额。 【降谷零: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既然是以一款游戏为基础,游戏的剧情线又不是只有一条,如果他没记错,妹妹好像和他说过《柯学love》虽然以[恋爱攻略]为主线,但也有很多揉杂了别的元素的副线。 冒险悬疑的本子也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是谈恋爱啊?! 然而系统接下来说的话无情的否决了他的希翼。 【系统:抱歉宿主,刚才是我没有把基础信息和您交待清楚。C1号小世界之所以突破了阈值,达到了演化小世界的标准是因为《柯学love》这款游戏是以其中[恋爱]部分收获了大量情绪值,所以想要促进世界意识的诞生,还是要从[恋爱]方面入手。】 降谷零此刻的表情只有一言难尽这个词可以形容。 “降谷同学?身体还是有哪里不太舒服吗?” 不太熟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刚才为了在第一时间从系统那里搞清楚状况闭上眼睛装睡的降谷零立刻睁开了眼睛。 身着医院制服的护士小姐手拿文件夹站在他的床边,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降谷零礼貌开口,冲口而出的声音却让他一怔。 护士小姐只当他是因为噩梦还没有回过神来,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开始尽职尽责的提醒他注意事项:“你现在头疼或者头晕都是正常现象,不要去碰头上的纱布,也不要去挠,伤口痒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降谷零乖巧应声,“知道了。” 金发小男孩仰着头,模样又漂亮又乖巧,护士小姐不自觉笑了起来,伸出手想摸一摸男孩的发顶,不成想却摸了个空。 因为降谷零往后仰了下头,避开了护士的手。 护士小姐以为他是害羞,也不尴尬只温声安慰道:“那要好好休息哟。警察已经通知了你的家长,相信他们一会就会来看你的。” 降谷零还是微笑应答,等护士离开了他脸上的表情才瞬间消失。他抓着病床旁撑起的扶手,忍着轻度的恶心和头晕慢慢坐了起来。 他刚才简单观察了一番,他所在的病房是个多人间,他的床位靠窗,刚才那位好心的护士小姐为了照顾他还替他拉了与隔壁床位之间的床帘,让他不被打扰,这也方便了他此时不需要再费力伪装。 再没弄清楚情况前最好还是先不要暴露太多破绽。 病床与窗户之间的距离大概有成年人的一臂宽,没有窗帘遮挡的玻璃窗很好的映照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大概有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呆坐在病床上,他有一头金色短发,皮肤的颜色也与亚洲人有一定差异,是比较深的小麦色。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病号服,头上裹了几层纱布——显然这就是他住院的原因。 这幅样貌其实和他原本的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当然有个大前提,那就是无视掉年龄上带来的差距。 降谷零暗自咬牙。 【降谷零:系统,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正如它先前说的那样,随传随到。降谷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大脑里有一个类似“开关”的地方打开了,想来这就是系统每次出现的感觉,他将这个发现默默记住。 【系统:……唔,抱歉宿主,我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模拟了人类孩童的声音没有明显的性别之分,软糯的腔调听来甚至还有点可爱。不过降谷零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错觉了。 【降谷零:我是想问,为什么我现在是一个小孩子?】 【系统:这有什么问题吗?】 【降谷零:你说过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有任务的吧?那无论怎么想,成年人甚至是老人的身体都会比小孩要方便行事的多。】 【系统:您说的在理。只是每个刚刚诞生的小世界积攒的情绪值和力量都不同,C1号小世界目前的能量积蓄只能支持协助者,也就是您现在的身体,请您见谅。】 降谷零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躺回了枕头上。他将手臂抬起,看着眼前缩小了不止一倍的小孩手掌,一直在脑袋里“轰轰”响个不停的怪声终于停止了,他想起来了刚才由于情形混乱没有刻意去回忆的事情,关于他为什么会进医院。 在被卡车撞飞之后他没有立刻就失去意识,而是躺在地上被迫感受着身体无法驱散的痛苦直到断气。 死去的他的灵魂遇到了系统,在与它交流过程中他落到了这个被称为C1号小世界里。 记忆与精神尚还处在混乱中的他隐约听见了呼救声,抬头就见眼前的河里有个小孩子正在努力拍水想回到岸边,无奈河流湍急,他被冲的离河岸越来越远。 降谷零脑子那个时候还不是很清醒,完全是凭着本能跳下了河,游过去把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的男孩拉了回来。 至于他脑袋上的伤口,似乎是快要上岸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东西,大概是石头吧。 记忆回溯完毕。降谷零打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4. 003 诸伏景光今年七岁,才刚刚上小学一年级。 从他出生起,就一直随父母还有大他六岁的哥哥住在长野县松本市,虽然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但对家还有学校附近的几条街还是非常熟悉的。 前天,他和才认识不久的好朋友相约去森林里捉独角仙,他提早到了,等了好久那个朋友都没来,他无聊就跑去小河边看看可不可以钓鱼,结果一脚踩空摔进了河里。 那条河要比他想象的深的多,水也非常的急,他的游泳技术和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重新回到岸上,他只能浸在水里眼睁睁的看着逐渐下沉。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他,诸伏景光虽然才七岁,但也明白了生死的份量。正当他无比懊悔和绝望时,就见岸边那颗树上突然跳下来了一个人,那是个看起来也没多大的小孩,他看见了在水里沉浮的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跳下来向他这里游。 金发的小男孩破开水浪,一往无前的往他这里游。 那副景象深深的印在了诸伏景光已经快要虚脱的精神上。 男孩比他想的体力要好很多,他抓住他把他往回拉,还能有力气带着两个人往回游。 眼看岸边近在咫尺了,诸伏景光也能感受到水流没有那么的急,心理上的亢奋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点力气,本来是想游起来分担一下金发男孩身上的压力,结果他高估了在脱力边缘的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 金发男孩的手攀住岸边一块大石头,看起来是想借它的力让诸伏景光先往岸边去,结果被诸伏景光猝不及防动起来的双腿踢到了肚子,整个人瞬间卸力往后倒。 诸伏景光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脑袋撞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失去了意识。 被救了一命却一不小心把救命恩人踢出重伤的诸伏景光当时差点哭出来,幸好终于有在附近巡逻的警察听到了这里的响动,跑过来把两个小孩救了起来。 诸伏景光只是呛水加脱力,回家冲个热水澡做个防感冒措施,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了。 倒是那个救他的男孩因为撞伤了脑袋被送进了医院。 金发男孩当时已经失去了意识,那个警察不敢耽误,就先带着诸伏景光抱着男孩冲去了医院。 值班的护士小姐找来了一套旧的儿童病号服给落汤鸡一样的诸伏景光换上,那边那位好心的警官先生站在病房门口在和警署的同事打电话,似乎是让他帮忙查男孩的身份信息,好方便联系家属。 他也向诸伏景光了解了事情的具体经过,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问了他家里人电话通知他们来接人。 最后来的是诸伏景光的爸爸,他同时也是作为金发男孩的代理监护人来的。 诸伏景光才知道原来那个金发男孩叫降谷零,因为一些原因比他们这批新生晚了两个月入学,但手续已经办齐了。 诸伏景光的爸爸是一年级的年级主任,应该是已经与降谷零的父母联系过了,正好一并代理。 诸伏景光跟在爸爸身后去病房里看过还在昏睡的未来同学,对方没有清醒的意思,他又愧疚又失望。 还是今天早上从爸爸那里听说降谷零醒了,他下午一放学就冲去花店用好不容易攒起来本来打算等哥哥生日给他买礼物的零花钱买了一束花,用来探望病人兼救命恩人。 然后就在医院里被自家哥哥叫住了。 “高明哥哥,你怎么来了?”诸伏景光的眼睛闪烁着皮卡皮卡的光,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兄长。 诸伏高明比诸伏景光大了六岁,今年初二,虽然处于人生最叛逆的年龄阶段,但却意外的与身边的同龄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从小就是一个非常冷静平淡的性格,又因为太过聪明对很多事情有着很独到的见解,与身边人有些聊不来。但却并没有成为被孤立的人,反而因为博学和性格很受人敬佩。 诸伏景光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父亲和母亲本来也想来,但工作太忙抽不出身。我作为景光的兄长,救了弟弟的人还在住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前来探望并表示感谢。”诸伏高明揉了下弟弟的发顶,脑子里却回想起那天从父亲口中听到弟弟差点溺亡时的浑身发凉。 14岁的少年看了眼因为有熟悉的人陪同不再那么忐忑的男孩,嘴角轻轻上扬。 兄弟俩向导医台的护士问了路,乘坐电梯到了相应楼层,在前往病房的途中,两名刚刚结束查房的护士从他们身边走过,她们的对话也自然的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32床的那个金发小孩应该是混血儿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混血。” “我也是第一次见。确实要好看很多,五官也比我们这边的要深刻一些。” “那孩子还挺有礼貌的,一本正经道谢的样子挺可爱的。” “哈哈哈我也觉得。……不过他挺可怜的,好像因为撞到脑袋出现了轻微的记忆障碍吧?” “是的,而且那孩子的父母今天还是没有来。” “唉,我也是从护士长那边听来的,说那天送来之后来的只有那孩子的老师,虽然老师也是受家长委托吧,但现在都已经快三天了吧?父母都没露过面。” “不会吧?这也太可怜了吧。周六中午送来的,现在都周一下午了,那孩子一直都是一个人,还这么小。” “搞不好是因为他是混血的原因。” “……也说不定……” 两名护士都是压着声音在小声交流,诸伏兄弟也是因为离他们比较近恰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内容。随着两人逐渐走远,声音也传不过来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等哥哥说话,诸伏景光就开口小声道:“放心吧哥哥,我待会不会提这些的。降谷同学现在还没有恢复,我们也不能待的太久。” 诸伏高明点头,牵着弟弟的手往降谷零所在的病房走去。 * 听到三声频率几乎相同的敲门声时降谷零还以为来的人是那位诸伏老师,结果门打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男孩,他们的相貌倒是和诸伏老师有很多相似之处。 降谷零迅速判断出了两人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位已经向他郑重道过谢的诸伏老师提到的大儿子,和那个被他从河里救上来的小儿子吧。 果不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5. 004 在《柯学love》的剧情里有几个非常关键的重要角色,同时也是可以走恋爱线用玩家视角攻略的角色。 制作公司在游戏发布日,还有之后分批次的发售日当天,都会挑出几个出彩的角色制作成海报和人形立牌摆放在会场,来吸引玩家和路人的眼球。 降谷零第一次见到诸伏景光,准确来说是第二次。毕竟第一次的时候他连自身情况都没搞清楚,根本没把注意力集中放到被他从水里救出来的男孩的脸上。 降谷零一开始觉得诸伏景光很眼熟,下意识的将其归结到先前见过面又提起过小儿子的诸伏老师身上。 直到系统突然蹦出来一句提醒,他才骤然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诸伏景光眼熟。 在遇到车祸前,他排队替妹妹买游戏装备的时候在会场的墙上贴着的海报看见过诸伏景光的图像。虽然那个时候对方是以一个成年人的形态,但不妨碍这个时候的降谷零将他认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海报上诸伏景光的哥哥诸伏高明好像也在其中。 降谷零痛苦捂脸。 性别、年龄这样比较客观的因素先放到一边,降谷零打心底里抗拒系统提出的‘用恋爱来促使世界意识诞生’这样的强制性建议。 他讨厌这种连感情都在他人掌控之中的感觉,也怀疑系统,还有它背后那所谓的世界树是别有目的。 与系统看似一次次礼貌平和的交涉过程降谷零都将警惕心拉满了,同时还要伪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 就说系统提到的灵魂绑定,还有那句任务完成后协助者会得到相应的奖励,无论怎么想都大有深意。 他没有贸然发问也是担心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现在他别说是身体,就连精神和灵魂都被按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抱有这种心态的降谷零对于这个C1号小世界不存在什么好感,可以说在系统的运作之下初始好感度搞不好都跌破了零,直接降到了负数。 但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真的太真实了。 即便曾经只是一个全息游戏,但现在的祂已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了。里面的每个人都不再是受程序所控的NPC,而是有血有肉真实的人。 虽然才来到这里不满三天,光在医院里接触到的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医生、护士、诸伏老师、诸伏兄弟,每接触一次都在让他加深一次这样的想法。每一个人都在让他不断的刷新自己心里的刻板印象。 虽然系统的那句提示让他的心凉了半截,但诸伏景光的笑容却是真实存在的,那束花现在还插在花瓶里摆放在他的床头。 如果系统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按照它的逻辑,等他任务完成世界意识诞生之后,这里就会彻底稳定,原本已经有了自己思想和血肉的人也会继续他们的生活,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遭遇世界崩坏带来的灭顶之灾。 前提是系统没有骗他。 思考了一会降谷零打算先顺着系统的安排往下走,静观其变。 可以适当的真情实感,但一定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 【降谷零:系统,我还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宿主在31257ACYG宇宙中的身体已经死亡,世界树可以转移灵魂,但做不到将已经死亡的躯壳起死回生。】 【降谷零:……那如果我顺利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将这件事当做[奖励]要求呢?】 【系统:只要是帮助了世界树的协助者都会得到世界树给予的相应奖励。】 这几天意思相近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遍了,降谷零有意识的在试探系统的底线,但只要涉及到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即便不直接提起,只是类似暗示的技巧用语,系统都会一改之前的类人风格将这句话重复一遍又一遍,问多少次都一样。 从系统这边暂时挖掘不到有用信息的降谷零开始主动探索现在这具身体的相关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身份、家属关系等等。 处于被动方的他目前只能靠这种方式尽量掌控一点主动权。 硬凹了一个失忆人设也是为了方便应对一些他“原本”应该认识的人,和“原本”应该知道的事。 所幸没有人怀疑他是假装的,毕竟小孩子的外表非常具有欺骗性。 前来探望他的诸伏兄弟的父亲诸伏博司,也是降谷零未来的老师,对此就深信不疑,还主动对他说了不少他知道的关于降谷零的事情。 身为年级主任的诸伏博司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从他被送到医院开始,诸伏博司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他,当然这其中肯定是为了自己儿子想对他表示感谢的心思要占大部分,但不可否认降谷零从中也获了利,所以他仍然心存感激。 从他那里降谷零知道了他的父亲叫降谷和彦,是学校里刚刚调任过去的教导主任,也就是诸伏博司的顶头上司。 他这几天之所以没有来医院是因为正在外派出差中。所以把降谷零暂时托付给了诸伏博司。 降谷零的母亲是一名外国女性,似乎也在外地出差不在家,再多的诸伏博司也不知道了。 不过母亲的身份刚好也从逻辑上解释了混血的外貌特征。 降谷零听完再次觉得装失忆这一招用的实在很对。 【系统:正在成长中的世界的变化会比已经稳定的世界要多的多,形成初期会在很多地方进行逻辑自洽以及世界线构建,宿主虽然是世界树的协助者,但同时也是C1号小世界的一员,有关宿主的身份信息都会在现有信息的基础上进行编织。】 系统所说解答了他有关自己在这个世界身份的问题。 虽然对突如其来多出来两个陌生的挚亲感到不舒服,但降谷零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也许是看他的父母一直都没有来,诸伏博司提出可以帮他办理出院手续。毕竟住院费不是一笔小钱。 在他的认知里,才刚上小学的小孩肯定更希望能在熟悉的家里和家人待在一起,更别说降谷零只是轻度脑震荡,在家静养个一到两周就能恢复了。 降谷零感谢了他的好意,然后婉拒了。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听诸伏博司的口吻,对于新调来的上司的了解也很有限。 不过他的迟疑可能让诸伏博司误会了,在这个小学老师的眼里他可能是因为父母对他疏于关心在低落和闹别扭,还有自己戳到了他轻度失忆的伤疤,于是连忙安慰他说:“降谷老师是今年才调来的,教导主任的工作很繁琐,那天也是他拜托我来医院找你的。” “降谷同学,你的爸爸还是很关心你的。”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6. 005 降谷零有一个弱点。 ——他怕鬼。 非常的怕。 具体表现在从来不会去看任何有灵异元素的电影和电视剧,还有书籍。 小时候去朋友家住都不会钻在被子里讲一句应景的鬼故事,朋友想讲还会被他物理制裁。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神啊鬼啊的存在压根不相信,但他只要想象一下那些无实体、或者那种长得很曲折离奇的存在,他就会汗毛倒立、手脚发凉,浑身僵硬。 光是一个想象画面都能把他刺激的不轻。 降谷零的妹妹是一个游戏迷。她常常和降谷零说自己平等的爱着所有类型的游戏,不分先后。降谷零闲着无事的时候经常会被她拉着一起打游戏。 动作敏捷类、悬疑探案类、恋爱攻略类……除了灵异惊悚类他几乎都陪妹妹玩过。 也是近两年他上了高中,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学习上,兄妹俩一起打游戏的时间才变少了。 不过游戏的存在感却并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减少。 打败了市面上在行业里占据多年老龙头位置的游戏公司的是一家名为“Karasu”的新星公司,他以一款开放世界冒险游戏《柯学人生》崭露头角,并且在接下来的两年内锋芒毕露,从手游到网游,网络游戏还是主机游戏,不断有从这个公司出品的游戏出现,质量都还高的离谱,还上了好几次热搜。可以说是火遍了全国。 不过也正因为知名度实在太高,伴随着‘强烈推荐’‘Karasu赛高’等等正面的评价,无数的差评也涌现出来。 降谷零大致翻过一遍,发现多数差评都不是针对游戏质量或者画面质感这些硬件条件,而是游戏剧情。 包括降谷零的妹妹,对karasu团队有对推崇和喜爱,骂的时候用词就有多极端。但每次只要karasu发行了新的游戏、周边或者举办了线下活动她都是一定不会错过的。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又爱又恨。 “真的太变态了!太变态了你知道吗!一个冒险热血为主的游戏,为什么没有一个角色是有好结局的!我以为我打出了除了我自己全员死光的结局就已经很逆天了,竟然还有真·全员死光的结局线!!” 这说的是karasu的第一部作品《柯学人生》。 “好好一部解密游戏,解到最后发现玩家自己就是始作俑者!我的阿光啊!我想点别的选项还不让,只能眼睁睁的把我的助手先生送到敌方手里!” 这说的是karasu一款很小众的解密型手游。 “还有还有!明明恋爱类的游戏应该主打一个轻松温馨吧?就算要把攻略角色描写的美强惨一点来提高人气,也不至于把角色往死里造吧!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帅哥美女放松心情的!不是来看他们各种被血腥虐待的呜呜呜!” 这说的就是现在降谷零被投放进的小世界的前身《柯学love》。 他的妹妹一开始因为社团活动去了山里集训错过了最开始的游戏发售日,回来之后又被闺蜜剧透了一脸,一边暴躁一边哭泣的拉着他的袖子求他替她去买游戏装备,说自己暂时没办法正视那些角色的脸,怕会当场泪崩和骂街。 降谷零当时觉得不过是几个纸片人的剧情,也值得妹妹这么情绪激荡,实在是太小题大做了。 所以,有过这样失礼的想法的他,才会在那之后不久遭遇了这样那样离谱的事吧? 降谷零凝视着走在他前方的男人,他现在这个身份的父亲的背影,心里在想:这是惩罚吧?这绝对是惩罚吧? 降谷和彦不再和他身体接触后,那六颗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那股冰冷到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 一切好似都恢复成了最普通的模样。 但降谷零已经没办法拿最初的眼光去看待降谷和彦了。 【系统:正在成长中的C1号小世界作为游戏《柯学love》的衍生世界,主世界线会与游戏原先的剧情和有关元素重合。】 言下之意就是这里不是什么科学世界。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我会随时监测您的周围,如果有危及到您生命的事物出现,我会提前告知您的。】 降谷零:谢谢,但是并没有被安慰到。 【降谷零:都说是危及生命了,就算有你提前告诉我,也不能保证我百分百安全吧?】 【系统:宿主放心。您作为协助者,有YGGDRASIL的保护,若您在任务中遭遇生死危机,世界树会保证您的安全。】 【降谷零:照你的说法,在任务完成前我是不会死的,是这个意思吧?】 【系统:只要您认真履行属于您的职责,是的。】 履行职责。降谷零的眼睛里闪过一缕讥讽,又被他飞快压了下去。 * 降谷和彦是开车来的,降谷零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默默的钻进了车后座坐好。 全程父子俩没有一句交流。 降谷零有意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但注意到男人脸上与在医院里面对护士大相径庭的冷淡后还是止住了想法。 他很在意刚才在降谷和彦身上看到的那些,还有他碰到自己后给他带来的生理上的疼痛。 这几天他住院的时候与医生护士,还有来探望他的诸伏景光都有过肢体接触,但没有一个人像今天和降谷和彦那样出现那种异状的。 降谷零直觉这可能和他现在的“人设”与“背景”有关系。 那还是不要主动开口了,以免多说多错。降谷零看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男人的后脑勺,在心里谨慎的想。 车程没有想象中那么久,十五分钟不到降谷零就看着轿车驶进了一片住宅区。 降谷家的居所是一户独栋住宅。降谷零从车上下来,看着降谷和彦把车开进车库,忍不住再次抬头打量面前这个两层楼的住宅,然后在心里感叹这家人真有钱。 “拿好自己的东西。”降谷和彦停好车,把手里的背包扔向降谷零,冷冷道。 降谷零接过,但因为脑震荡有些力气不足,眼冒金星了一会才勉强站住脚。 等他缓过神来,降谷和彦已经不在原地,他径直走进了屋内。 “……” 降谷零抿了一下唇,抱着书包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屋子。 之前在医院降谷零通过观察就确认了,现在的年份处于平成时代的中偏后期。 这个时候触屏手机还没有出现,大家普遍用的都是有内置天线的按键式手机,话筒与机座可以分离的座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报纸和书刊才是这个时代的风向主流。 手机还只在发挥移动通信功能。还有笨重的不同于日后的液晶显示屏的大头式电脑。 总之,一切都充满着降谷零不算特别熟悉的时代气息。 他根据直觉顺利的在降谷和彦自顾自进到卫生间后,在二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望着卧室里,从电脑到录音机,再到枕头旁的随身听和桌上的翻盖式手机,还有比他曾经的世界都要大的房间,降谷零不得不再次感叹一句这个家的人可真是有钱。 脚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降谷零不动声色的放下书包,回头看去。 降谷和彦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男人的表情很阴沉,眼睛里的不耐如有实质。 “看样子你还真失忆了?”他冷声道:“真是废物。” 降谷零:“……” 这种时候他该说些什么好呢? 不过降谷和彦似乎也不打算等他的回答,他看起来只是想来骂他一句,骂完就转身离开了。 降谷零有点紧绷的肩背随之放松,他是真的累了。 脑震荡需要静养和充足的休息。 他不打算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无论这个世界,这些人都有什么秘密和问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7. 006 周六的下午,降谷零根据诸伏景光给他的手绘地图,路上经过了“走错路”“向路人问路”“被路人误导”“又被好心的路人引路”一系列过程,最终成功找到了诸伏家的所在地。 站在写有“诸伏”字样的门牌的独栋小楼前,降谷零盯着深褐色的门板,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做深呼吸。 这种[受朋友邀请去他家做客]的经历他真的没有多少,导致当诸伏景光对他发起邀请的时候,他连拒绝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也就有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处境。 【系统:诸伏景光是可攻略对象,宿主未来说不定会和他发展恋情,趁现在多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很好吗?】 面对如此清澈的提问,降谷零只有一个回答。 【降谷零:你闭嘴。】 【系统:好的。】 系统其实并不常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降谷零还会有意识的防范和它的对话,但时间长了他就发现如果不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大事,比如最直接的他的生命遇到了威胁,系统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但从有些时候它又能精准的为降谷零解决内心困惑可以看出,这个系统搞不好是能听见他心里所想的。 这种连心声都被人实时监控的感觉让降谷零不适了很久,但又没有什么办法能摆脱,只好说服自己这是在磨砺精神韧劲。 时间一久,他开始真的觉得自己稍微能控制一点自己的思维,比如思绪只在脑子里闪过,不用在心里“说”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过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错觉就是了。 “是降谷同学吗?” 正当降谷零的手在门铃上抬起又放下,做着反复动作的时候,身后一道年轻的男声叫了他的名字。 降谷零应声回头,是诸伏景光的哥哥诸伏高明。 金发男孩动作一僵,看起来很有点不自在:“是我。您好,诸伏……额,哥哥?” 诸伏高明莞尔:“和景光一样叫我名字就好。” “是来找景光的吗?”说着,诸伏高明走近门口,将钥匙插进锁孔。 降谷零迅速往旁边让了一步,一边回答:“是的。” 男孩的退诸伏高明没有太在意,只以为他是在害羞。在社交方面他一向致力于让双方,甚至更多人都尽可能的感到舒服,不说都开开心心,起码不会因为不自在而边缘化。因此打开门后,他率先走了进去。 脱鞋的同时对降谷零说:“我只是回来拿东西,一会就走了。景光应该在楼上房间,我去帮你叫他。降谷同学玩的开心。” 降谷零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会的。谢谢……高明哥。” 在称谓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采用和诸伏景光同样的叫法。 诸伏高明没有说什么,他随手带上家门后对降谷零友好的笑了一下就转身上楼了。 降谷零站在玄关盯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习惯性的搓了下指尖。 诸伏高明和他的弟弟诸伏景光一样同属于[可攻略人物],这是系统的认证。 系统检测[可攻略人物]的办法就是让宿主,也就是他与对方进行肢体接触。 这并不算难事。正常的社交手段,例如握手或者传递东西就能解决。 降谷零虽然抵触系统以及那个促进世界意识诞生的任务,但为了目前能更好的生活,他还是打算先按部就班的往下走。 与诸伏高明的接触是他的一次实验。 办理出院的那天,这具身体的父亲降谷和彦曾经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过,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和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 那次的肢体接触让他看见了男人身上的异状,也让降谷零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科学世界,它存在着很多与他以为的现实不符的地方和东西。 更让人烦恼的是,那次“搭肩膀”之后,就像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打开了,在家静养的那几个月,降谷零也慢慢发现了自身的不对劲。 他只要和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他就能看见围绕在那些人身上或者身边的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东西。 在此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这种情况是没有出现过的。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鬼还是什么,它们形态各异,颜色各异,大小也不统一,但无一例外都会让他感受到那股奇怪的冷意和危险。只是程度不同。 迄今为止,在降谷零有意无意接触到的人里,最让他觉得危险的就是降谷和彦。 和他相比,其他人给他带来的压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有接触之后让他看见那些东西。 但就算是这样,降谷零也开始变得和周围的人保持距离,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他实在没办法一直保持坦然的心态去面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太考验他的胆量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几秒钟之后,进门就能看见的楼梯拐角就有一个小孩跑了下来。 黑发的男孩穿着略宽松的居家服,看见他之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圆圆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诸伏景光三步两步从楼梯上跳了下来,跑到他面前,“零你来了!” 降谷零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慢了一拍才把手上的纸袋子递过去,“一点小小的心意,谢谢你邀请我来你家。” 诸伏景光惊喜的接过,“零你太客气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降谷零微笑:“不用客气。你的父母呢?” “他们有事出去了,晚一点回来。快进来吧。直接脱鞋就行。我们家的卧室都在二楼,我先带你去我房间。”诸伏景光一边说着,一边轻车熟路的拉着降谷零的手往楼上带。 手心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温度,降谷零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诸伏景光也感觉到了,回过头来看他,“零?” 降谷零抬头看向诸伏景光的脸,男孩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迷茫慢慢变得若有所觉,最后慢慢染上了歉意。 降谷零看着,心跟着也“咯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007 降谷零来之前诸伏景光就做好准备了,现在下来也只是把提前准备好的小蛋糕还有汽水用托盘装着端上去。 他打开冰箱把切好的两块小蛋糕拿出来,余光瞥见冰箱旁边的橱柜上放着的一桶曲奇。 那是上周妈妈去外地出差给他和哥哥带回来的进口饼干,他和哥哥都很喜欢吃。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打开柜子又重新拿了一个小瓷盘,又抽了一张吸油纸,把曲奇饼干倒了几块出来。 “哟西,这样就完美了。”黑发的男孩看着摆放好的托盘,满意的点了点头。 端着托盘往楼上走的间隙,诸伏景光回想着刚才上楼的时候降谷零的僵硬。 两人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同桌,诸伏景光对这个小伙伴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零给他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和哥哥高明很像,他们身上都有那种超越同龄人的气质,冷静、成熟,还有骄傲。 让人看着既想和他们亲近交朋友,又有点不太敢。 不过这点上,身为混血儿的零比哥哥还要明显一点,显眼的外表还有刚上学不久就当着全班面打了同班同学的事迹,让大家对他的态度多了很多负面的东西。 想到这里,黑发的男孩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 零不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那天突然打人应该是因为稻川同学突然伸手搭了他的肩膀。 其实他发现了,零不喜欢和别人碰他,也不喜欢碰别人这件事。 他们是好朋友又是同桌,一点小异样很容易就能有所察觉。经过他有意识的观察,这件事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诸伏景光看了眼端着托盘的手,视线重点落在右手。心想:零不喜欢和人接触,但刚才不仅没有甩开他的手,还主动回握了他的手。是在勉强自己吗? 诸伏景光的妈妈性格比较天然,日常生活中就喜欢和他们兄弟俩亲亲抱抱,这让诸伏景光养成了与好感度比较高的人贴贴的习惯,什么牵手啊,拥抱啊,都是常规操作。 所以在和降谷零相处中他总是不自觉的代入这些习惯。发现小伙伴对肢体接触不适后他就有在克制,但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克制的,他只要情绪上头就容易忘记。 每次和金发好友在一起一高兴就把那些都忘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不是在拥抱就是在牵手。 诸伏景光不想让小伙伴感到不舒服,但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一会如果能和零聊一聊就好了。七岁的男孩在心里想道。 妈妈说,和朋友相处要经常分享彼此的心情,有不开心的地方要趁早说出来,不要隐瞒。这样友谊才能长久。 他也希望可以和零一直做很好的朋友。 * 诸伏景光上来的很快。降谷零见他端了这么多东西有点惊讶,连忙从托盘里拿起两个碟子放到矮桌上,为他减轻重量。 诸伏景光坐下后把那碟装着曲奇饼干的碟子推到降谷零面前,“零尝尝看,这个饼干超级好吃哟!” 降谷零没有拒绝,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咬了一小口以后适时的露出了一个微笑,“很好吃。” “对吧!我超级喜欢的!”诸伏景光果然很高兴。 “那你也吃。”降谷零注意到他只是夸没有动手拿,猜到他是想让他多吃点,心里一暖。遂直接拿起一块塞到他手里。 都捏手里了,诸伏景光也就不克制了,笑着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期间降谷零一直不忘给诸伏景光空掉的水杯续水,还会有意识的督促诸伏景光不要一口气吃太多甜食。 “零真的很像一个哥哥呢。明明比我还小一个月。”诸伏景光双臂撑在身后侧头看他,感概道。 降谷零笑笑,说:“算是习惯吧。” 诸伏景光好奇道:“是经常照顾小孩子吗?零有弟弟妹妹吗?” 降谷零被他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刚才疏忽大意,说了不该说的好,但他到底比诸伏景光多活了十几年,心里虽然一紧,面上却很自然,“只是邻居家的小孩子。” “喔。”诸伏景光点点头,扭头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副看起来很新的拼图,放到桌上。 “这就是上次我和你说过的,我爸爸出差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一共1000片,我还没有拼完过,零,我们一起拼吧?” 降谷零点头,“好。” 两个小孩坐在桌前开始拼拼图。这是一副拼图画,完整的画面画的是圣诞节的夜晚,整体画风偏卡通。 诸伏景光比较熟悉,很快就火速找齐了四个角的拼图。降谷零就帮他把剩下的小块按颜色分成几堆,方便他对照参考图来找。 房间里安静,只有拼图块与拼图块之间的摩擦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降谷零撑着脑袋看着身边满脸认真的小孩,一股从心底里涌出来的陌生感渐渐包围了他。 他有多久没有和别人这样近距离的待在一个空间里过了? 降谷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诸伏景光是个好孩子。他真诚,善良,对朋友很好,作为班上的小班长,他的人气非常高,班上同学包括老师都很喜欢他。 换而言之,他是一个行走的大号发光体。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和他做朋友呢? 就因为他救了他一命吗? 降谷零不是很理解。 还是…… 在医院的时候,系统因为他碰到诸伏景光的手发出的通知再次跃然到顶端。降谷零又觉得有点隔应。 “零?”男孩疑惑的声音唤回了正在一路狂奔而去的思绪。 降谷零猛地回过神来,“怎么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诸伏景光低落的脸,那张脸上蛮含歉意。 “对不起啊,是不是让你觉得无聊了?”男孩无措的挠了挠头,“我应该先问问你想干什么才对。” “很无聊吧?我家。高明哥哥从小就喜欢看书,我也对玩具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家里什么都没有,那个……” 诸伏景光低着头,越说越失落,男孩头顶上一根不是很驯服的呆毛都因为感染了主人失落的情绪,蔫蔫的弯了下来。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金发男孩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什么叫‘什么都没有’啊?不是有拼图吗?” “而且,这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走神的。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觉得你无聊的意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008 诸伏家的晚餐非常有烟火气。美琴夫人和诸伏老师都是很随和的人,诸伏景光就更不用多说了,一顿饭下来,降谷零面前的碗就没空过,一直有菜和米饭将他填满。 晚餐吃完,降谷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就提出要回家了。诸伏景光把他送出了家门,还嘱咐他回家的时候要小心。 “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男孩一双蓝色的猫猫眼里盛满了笑意,他笑着说:“期待零下次再来玩。” 降谷零不自觉的柔和了眉眼,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嗯,也谢谢景光,还有叔叔阿姨的招待。” 两人互相道别后,降谷零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绕过诸伏家居住的这片区域后,降谷零看见路边的一个垃圾桶,快步走了过去,但还没等到他走到,胃里的翻江倒海就让他迫不得已的捂住肚子蹲了下来。 降谷零紧紧捂住嘴,想靠深呼吸平复不停往上翻的呕意,但并没有什么用。 金发的小孩满脸冷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不住松开手,偏头吐了出来。 “哎呀!你没事吧孩子?”一位路过的老妇人看到这一幕,连忙跑了过来,伸出手在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的背后轻柔拍抚,帮他顺气。 阴冷感瞬间压了下来。 血腥在黑影里蠕动,仿佛一个巨大的虫茧。它在老妇人身下的影子里蠕动,里面的东西迫切的想冲出来,却仍被黑墨状的影子牢牢挡着。 看起来浓烈至极的色彩,却在里面的东西贴近时隐约透出里面橙黄色的扒在上面,妄图扯断束缚的不属于人类的手掌。 降谷零一口气没顺上来,又想咳嗽又想吐,喉管被灌入了大量空气,胀痛的他觉得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他攥住喉咙,手撑在地上,直接往旁边打了一个滚,以此断开了这次意外的接触。 老妇人被男孩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弄的懵了一下,她看着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的混血小孩,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问道:“是我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藏在影子里的虫茧在老人的手离开了他的后背后就消失了,但残存的阴湿冷气还是让降谷零有点喘不过来气。 老妇人的面相柔和,让人见了就会有想亲近的感觉,怎么看都不会像是拥有那样一个东西在身上的人。 但降谷零从出院以来,已经被现实充分的教育过何为“人了不可貌相”了,此刻看着老妇人已没了太多的意外感触。 “谢谢您,我没事。给您添麻烦了。”降谷零礼貌的说着,还弯下腰鞠了一躬,才拖着发软的双腿转身离开了。 * 回到家已经快到九点了。房子里一片漆黑,降谷零只按开了客厅的灯,才给这冷清的屋子增添了一点光亮。 降谷零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往厕所走,他胃里还是很难受,仿佛有一团火在侵蚀着胃壁,但又掌控着火候,不至于让他疼得浑身抽搐,但就是让他始终都处于难受的状态里。 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喉咙却越来越不舒服,降谷零终于放弃了。 从厕所出来,路过厨房,降谷零站定,似乎在心里跟什么纠结了一番后,还是抬脚进了厨房。 拉开上层的冷藏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摞大小统一的塑料饭盒,和降谷和彦之前让他拿去地下室的那个一样。 降谷零盯着这些饭盒,透过那层塑料,清晰的看见了里面盛放的东西,难以言喻的食欲涌了上来。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他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的半抬,似乎是想去拿那些饭盒。 降谷零狠狠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猛地把冰箱门关了起来,用力之猛让整个冰箱都跟着微微振动了两下。 他把头抵在关闭的冰箱门上,一头金发耷拉下来,连同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双肩颤动。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降谷零才从那股令他感到恐惧的进食欲.望中抽出了身,缓了过来。 男孩疲惫的闭着眼,关掉了客厅的灯,去到了二楼。 洗漱完毕后,他回到自己卧室,坐在床上,在心里呼唤系统。 【降谷零:系统,我现在身体正常吗?】 两秒不到,系统就回应了他。 【系统:检测完成!宿主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 降谷零闭了闭眼,张开嘴又闭上,最后还是不死心的问: 【降谷零:哪怕我现在尝不出来食物的味道?还对冰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格外有食欲?】 一开始还不是这样的。降谷零回想,应该是出院一周后开始的。 他发现自己逐渐不再感觉到饥饿。也尝不出来食物的味道。 什么样的吃食进到他嘴里就和白开水一样寡淡。 甚至他强迫自己把它们吞下去后,胃要难受很久才能消停。 那种感觉就像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一样,可明明只是学校食堂为学生准备的午餐,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食物。可他就是难以下咽。 如果是以前的他出现这种状况,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医院做检查。 但那个他毕竟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搞不懂其中原理,但好歹也知道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 降谷和彦。降谷零在心里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生身父亲的名字。表情十分狰狞。 冰箱里的那些,准备它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降谷和彦。 降谷零被他逼着吃过塑料饭盒里装着的东西,第一次恶心的吐了,然后又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现在他竟然已经习惯了。降谷零面无表情。 而且不仅习惯了,甚至还上瘾了。 他尝试过三天不吃东西,中途一点饥饿的感觉也没有,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从那时起降谷零就知道了,如果只是单纯没有味觉,没有饥饿感还能往生病的方向靠,三天不进食身体竟然一点异样都没有,就只能是他自身出问题了。 还是那种最好不要去医院,不要暴露于人前的问题。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宿主有世界树的加护,您的身体是不会出问题的。至于您说的这些情况,是属于C1号小世界自我编织的过程。 【系统:为了完善自身秩序与逻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009 黑泽阵,是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的男孩的名字。 降谷零会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按照降谷和彦的要求给他送饭,他碰到了对方的膝盖。 和那次在医院里与诸伏景光的手指接触一样,系统向他发出了提醒。 【系统:检测到宿主与可攻略人物之一:黑泽阵发生接触。】 与诸伏兄弟不同,降谷零对这个叫黑泽阵的人没有一点印象,当初在售卖会场也没看见过他的立牌或者海报。 不过《柯学lve》作为一款与虚拟现实技术结合了的大型恋爱游戏,怎么想可攻略角色应该也不会只有三个人,以后这样的事情遇上的概率只会多不会少。 这么想着,降谷零又重新淡定了下来。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这个叫做黑泽阵的男孩身上。 他被降谷和彦关在降谷宅的地下室里,还用铁链束缚着,对他的称呼不是“那个东西”,就是“狗”。从他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这个叫黑泽阵的小孩在他眼里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 降谷零一开始觉得自己穿越被系统绑定,还开局就遇上了这么个坑爹的父亲已经够倒霉了。 直到他开始和黑泽阵接触,他才发现,‘没有够倒霉,只有更倒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间回到现在。 降谷零拿着饭盒,臂下夹着医药箱,另一手握着手电筒向角落里的男孩走去。 黑泽阵早就在注视他了,一双与野狼颇为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降谷零走到他旁边蹲下,将塑料饭盒放到他面前。 男孩立刻伸手去拿,动作迅猛无比,甚至没有去管饭盒两旁的卡扣,直接把盖子整个掰开来。里面的东西因为他颇为粗暴的动作,跟着飞了出来,落到了脏兮兮的地面上。 黑泽阵丝毫不在乎这些,抓起落灰了的肉扒就送进了嘴里。 血水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了手臂上,还有不少滴溅在地砖上。 黑泽阵撕扯着生肉,本就脏兮兮的脸上糊上了红色,垂落到脸颊的头发上也沾到了血。但男孩并不在乎,只是面无表情的咬着嘴边的肉扒,没嚼两下,就囫囵的吞了下去。 生肉上的腥臭味混着地下室里本就难闻的味道,加上视觉上的冲击。降谷零在一旁看着,心理上他觉得恶心,生理上却不受控制的咽了下口水。 他想扑过去从他手里夺过那块肉扒自己吃。 这点念头逐渐在他脑海里发酵,成型。 降谷零握紧拳头,视线往下扫到黑泽阵手臂上的伤口,那股冲动才“嘭”的一下被他按了下去。 他转身把医药箱拿过来,又找了个角度位置把手电筒摆好,捧起黑泽阵的胳膊给他处理伤口。 男孩的身体上遍布着各路伤痕,烫伤、擦伤、淤青还有砍伤。其中,左臂上的伤最严重。 溃烂的伤口不时往外渗着黄色的水,混着血色,染的整个左臂格外的狰狞。 降谷零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忆着这段时间从书里学到的,还有上辈子的经验,一点一点给黑泽阵处理。 期间黑泽阵没有一点反应,仍自顾自的啃着那块肉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降谷零对此已经习惯了。 黑泽阵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至少对他是这样。 每次他下来,他顶多只拿眼睛瞪他,或者盯着他看一会,之后无论他干什么他都视他如无物。 第一次的时候降谷零看见他满身的伤,又被他扑上来抢饭盒的凶狠吓到了,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第二次他就从家里找到了医药箱带着下来。 黑泽阵对此没有反应,任他给他处理伤口,甚至还擦了个脸,把头发都梳了一遍,他都没有理过他,连一声哼哼都没听到过。 如果是上辈子他遇到了这样一个孩子,他只会觉得对方这是因为遭受了长期的虐待,所以在心理上抵触一切亲近,也不愿意和人交流。 但是黑泽阵…… 降谷零迟疑了。 虽然目前还只是他的个人直觉,但他其实觉得黑泽阵不和他说话,和心理阴影关系不大,纯粹就是因为他不想。 有过几次他给男孩包扎的时候,一抬头能捕捉到那双绿眸中不经意闪过的厌烦,和……不屑? 降谷零也不太确定。不过鉴于他是伤害他的罪魁祸首的儿子,他对自己没好感也是可以理解的。 左臂的伤口处理完了,降谷零又抱着医药箱转到黑泽阵右边。 男孩也已经把生肉扒啃完了,刚被缠上绷带的左臂捞起落在脚边的饭盒,仰头把里面的小半盒血水喝光了。因为动作太猛,少量水顺着下巴淌到了脏兮兮的单衣上。 降谷零看到了,条件反射皱了下眉,但什么都没说,依旧专注于给眼前的脖颈上药。 黑泽阵为什么会被降谷和彦囚.禁在自家地下室? 理由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自行推断。 降谷和彦每隔两天都会提着那次他见到的行李箱独自一人下到地下室,然后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上来。 降谷零还想过偷偷的跟下去偷看,但就像前面说的那样,除了每周固定的这天,其余时间任凭他用什么手段都打不开这个门。 不过降谷和彦对黑泽阵做了什么却不难猜。 滴血的行李箱、黑泽阵身上那些伤痕,以及冰箱里每周的量都很充足的塑料饭盒…… 这也是降谷零对那些这么抵触的原因。 但黑泽阵却丝毫不在意这种事,每次降谷零给他送饭,他都能吃的狼吞虎咽,面不改色。 不过换位思考想想,一个人被饿了七天才能吃上这么一点东西,就算那东西再恶心,让人再难以接受,他一定都会去吃的。 为了活下去。 脖颈的伤口处理好了,该头上了的。降谷零从箱子里拿出一袋湿巾,把黑泽阵的脸轻轻擦了一遍,依旧灰扑扑的脸却不难看出男孩原本的长相。 高挺的鼻梁,突出的眉骨,深邃的眼眶,还有绿色的眼睛以及就算是这样,也比自己白了不知道多少个度的肤色。 从这些可以推理出,虽然有一个日文名,但黑泽阵肯定不是本国人,再不济也是混血。五官特点更符合欧洲国家那边的人。 降谷零这几个月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利用自己小孩身体的优势,从学校老师到街坊邻居不动声色的套话,打听了个遍。 降谷夫妇刚搬来这里没多久,夫人是外国人,又长期在外地出差,邻居都没怎么见过她。 倒是降谷和彦在外的人设是温雅好脾气,还在学校上班,有不少热心的邻居会找他搭话。 降谷零就从他们那里听到,降谷和彦和他们说起过自己以前是在国外发展的,因此认识了妻子。回国是因为工作变动。 先不论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姑且把它先当真的来看,降谷零觉得黑泽阵有一部分可能性是降谷和彦从国外带回来的。 可惜降谷和彦外面功夫做的足,但其实不常在家,除了上班和到了要去地下室的时间,他很多时候都神出鬼没的,家里也没几件他的私人物品,降谷零根本找不到关于他们“过往”的线索。 一心二用对他并不算多难得事,降谷零一边思考,一边帮黑泽阵缠绷带。 他的身上除了刚开始提到的那些伤外,还有很多拳打脚踢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谁不做人。 降谷和彦对于降谷零每次帮黑泽阵处理伤口的做法嗤之以鼻,对他冷嘲热讽,但好在没有明令禁止过。 虽然每次轮到他下来的时候,男孩身上被治疗的痕迹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降谷和彦不是正常人。字面里面的意思都是。 当然,他自己现在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黑泽阵也同样。 就从他能被饿七天还没事,伤的那么重依然能顽强的保有生命力就可以看出这点了。 这也是降谷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警察求助的原因。 他总觉得这些人的不正常的地方一旦暴露出去,会给他们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他还没有弄清楚降谷和彦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他和黑泽阵在这之中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疑惑连着疑惑,组成了一长串的疑问。让他有点裹足不前。 但每每看到这个叫黑泽阵的男孩受到的对待,留下的痛苦时,他的良心也同时承受着煎熬。 他既想把这些事捅出去,至少能让黑泽阵不再被那个人渣虐待,但又担心要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万一让黑泽阵陷入到更加不可挽回的境地,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弄清楚真相。要是实在不行,想办法弄开链条,带他跑? 降谷零心里思索着,手上麻溜的把东西都收进箱子里。 “那么,我先走了。”他看着被他稍微捯饬了一番的男孩,心情十分复杂。 蹲了太久,腿都麻掉了,降谷零无奈只好先把药箱放到地上,扶着墙站起来,一边踢腿一边捶腿。 突然,手腕被一个冰冷的力道抓握住,锁链哗啦啦的响,降谷零完全没防备,直接被拽的差点双膝落地,直接跪在黑泽阵面前。 他连忙伸手想去按黑泽阵的肩膀,扫到那里的白色绷带后,手臂快过大脑硬生生抬高了一截,撑在了黑泽阵身后的墙壁上。 手电筒因为刚才的动作,被甩了出去,滚到了那边墙角。只靠地下室原本的感应灯,光线瞬间弱了一大半。 “你怎么了?”只慌乱了一下,就迅速镇定下来的降谷零望着眼前近距离凝视着他的黑泽阵。 长发的小男孩眼里是思量,他盯着金发小孩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闻味道。 降谷零微微睁大眼睛,但没有动。黑泽阵又靠近他的肩膀,在那里再次翕动了次鼻子,没过一会就放开了他。 降谷零站稳后,男孩已经重新靠回了墙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010 周末假期结束,大人该上班的上班,学生也该书归正传回到校园。 降谷零踩着最后一声铃响奔进了教室,他今天起晚了。周六在诸伏家晚饭吃太多了,第二天难受了一整天,很晚才睡下。 他走到自己座位前,诸伏景光已经帮他拉开了椅子。两人相视一笑。 任课老师和他前后脚进的教室,降谷零刚一坐下,抱着书本教案的男老师就匆匆奔了进来,发型略显凌乱。 显然作为双休过后周一早上的第一堂课的任课老师也是很不容易的。 开始上课,降谷零一边听讲,手上握着笔把板书上的内容记录下来,再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把重点画出来。一边一心二用的观察着周围,注意到目之所及一切正常后才稍微放下了心。 一堂课结束,诸伏景光靠过来,“零,能把你的笔记借我看看吗?” 降谷零直接推给他。 “谢谢。”诸伏景光笑起来:“每次一有搞不懂的地方,看了零的笔记后就能瞬间明白了。” 降谷零笑而不语。 较真算,他比诸伏景光大了十几岁,差一点就是成年人了,思维方式和逻辑思考能力自然要比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强,这点称赞老实说对他是受之有愧了。 两人正在讲话,一道细软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那个,降谷同学,能借我看看你的课堂笔记吗?” 降谷零应声转头,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正抱着习题册站在他旁边。 “有里!”见到她,诸伏景光十分惊喜。 被叫做“有里”的女孩腼腆一笑,“好久不见,景光君。” 她的气色偏白,脸颊上消瘦的印记也很明显。看起来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诸伏景光就给他介绍,“这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她因为身体原因前段时间都没来学校,所以你们还没见过。” 降谷零冲她点头微笑,“你好。我是降谷零。” 女孩也笑,“外守有里。请多指教。” 打完招呼,话题回到了最初,降谷零问:“外守同学是想之前补缺掉的笔记吗?” 外守有里“嗯”了一声,“降谷同学的成绩很好,所以想借你的笔记看看,方便吗?” 这点小事降谷零自然不会拒绝,“但是……”他侧头看了眼诸伏景光,男孩的桌面上正摆放着两本笔记,其中一本是他的。 诸伏景光心领神会,对外守有里说:“我用完再拿给你。” “好。谢谢降谷同学。”外守有里说完就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有里家以前和我家是邻居。”诸伏景光小声和降谷零说:“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还有小操。就是三班的那个,上次在食堂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男生。” 降谷零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个叫山村操的男孩的相貌。 “有里的身体从小就不是很好,经常住院。后来她爸爸的工作发生调动他们就搬家了。说起来,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诸伏景光说完,表情不受控制的有点落寞。 降谷零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安慰道:“那一会午饭,你可以邀请她一起。” 诸伏景光眼睛一亮,“那零也会一起来吗?” 降谷零:“……”不是很想。 奈何心里想的冷酷,眼前黑发男孩一双布满期待的猫猫眼在皮卡皮卡。降谷零在挣扎了几秒之后,妥协了。 “好。”他小声道。 “太好了!”计划通的诸伏景光兴高采烈的转回头继续就着他的笔记给自己圈重点。 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时不时会偷看一眼一旁的金发男孩,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心里小声偷笑。 上午的课程结束,六个年级的学生分批次进入学校食堂。 诸伏景光打完饭后拉着降谷零占了一张空桌子,没过一会,一个很瘦的男孩端着餐盘往这边走。 他穿着深色的背带裤,黑色的头发,标准的瓜子脸,嘴巴有点微微凸出。 “小操!这边这边!”诸伏景光冲他挥手。 山村操看见了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刚一放下餐盘,嘴巴就动了起来,“今天的午餐有炸鸡排耶!我的最爱!太好了!” 山村操是隔壁三班的学生,是个比诸伏景光还要e的e人,自来熟的程度到了即便是老师都能去搭话聊天的地步,降谷零和他接触过几次,叹为观止。 “油炸食品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哟。”诸伏景光说。 “有什么关系嘛,你看,每个盘子只有两块,还这么小!”山村操夹起一块冲诸伏景光晃了晃,塞进了嘴里。 “哈哈,倒也是。不过我还是更爱吃炖菜。” “噫——小景你的口味和欧巴酱还是这么像。”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降谷零注视着自己盘子里的菜,手臂和手指重复着机械动作,一点一点把它们夹起来送进嘴里,毫无感情可言。 两人的对话从一只耳朵传到另一只耳朵,从一开始的鲜明文字变成了一条条杠。如果这个时候有对话框,相信这一幕会更加生动。 他其实有点饿了。 从昨晚开始,还有点疼的胃就向大脑传达了它想摄取食物的信号。 只是…… 降谷零咬了一口看起来非常新鲜的花椰菜,依然尝不出味道,吞咽后肚子里也没有任何饱腹的感觉。 不知不觉几个月的时间,冰箱里那些肉扒似乎已经代替了普通的食物,成了他生理上必须摄入的存在。 如果他停用超过三天,心理上不会有什么,生理上就会开始出现明显反应,目前看来是饥饿感。 降谷零冷静的思考着,顺便在这一实验结果后面打一个勾,放到脑海里相对应的“列表”中去。 这算是他的目前“修行”出的成果。在参考了前世比较感兴趣的“记忆宫殿”后,锻炼出的思维方式。可以在思考的时候有效避开对他360度全方位监视的系统。 在他边吃边想事情的时候,餐桌上加上他已经聚集了四个人。外守有里也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山村操见到许久不见的好朋友,非常兴奋,话的密集程度又往上翻了一番。好在外守有里对山村操的性格很熟悉,加上好久没见了,两个人聊的也很开心。诸伏景光坐在两人对面不时说上几句,三个人的气氛非常好。 降谷零抱着吃药的心情好不容易把餐盘扫光了,就听诸伏景光在一旁问他:“零,你觉得怎么样?” 降谷零回神,桌上三个小孩都在看他,他回忆了一下实在找不到刚才他们聊天的记忆,只好歉然道:“抱歉,刚才我在走神,没听见。是什么事吗?” 诸伏景光刚想说话,对面的山村操抢在他之前开口了,“是下周末的水族馆啦!一年级全体师生都会去!小零,到时候我们四个组队吧?怎么样?” 被亲昵的叫了名字,降谷零再次感受到了山村操如火般的热情。 “好的。我没问题。”他说。 “那就说好了!”山村操笑着说。他旁边的外守有里看起来也很高兴。 降谷零笑着点了下头。 四个人就餐完准备返回各自的教室。山村操是三班的,三班教室靠近另一边的走廊,他就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这边的楼梯。 “我往这边走。”上到二楼,外守有里指了指自己左手边,和他们笑着摆了摆手,也离开了。只剩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个人往自己班的教室走。 “那边那个方向,是保健室没错吧?”降谷零回忆了下外守有里刚才去的方向。 诸伏景光点头,轻声道:“应该是去吃药。有里的病需要随身带药,保健室里也有她备用的。” 涉及到别人隐私,诸伏景光没有说的太多,降谷零也不再多问,只是在拐弯上楼的时候,眼睛还是往二楼楼梯间瞥了一眼。 叫外守有里的女孩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们没有接触过,但从第一次见到她起,他就发现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味道。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暴雨后,长满青草的泥土地。清新中透出一点点腐败。 总之,不是什么太好的感觉。 两人走到班级门口,他走在前面,把门拉开。 这个时候还是午休时间,回教室的人只有个位数,随着降谷零开门,里面聚在一起的几个男生看到他陡然一静,过了几秒才表情特别不自然的从一个男生座位前散开。 注意到这些,降谷零瞳孔微闪,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径直走了进去,来到了自己座位前。 ——也是那个男生前面的座位。 他的桌面上,先前摊开来的课本关上了。降谷零没什么表情,拿起那本课本丢到那个男生桌上。 “打开。” 男生本来低着头,欲盖弥彰的看着书,被他扔过来的书差点撞到鼻子。 “你干什么……啊!”他嘭的一下站了起来,扯开嗓门大声吼,却在触及到金发男生的眼神后不自觉磕巴了一下,气势大减。 “零?”诸伏景光先是疑惑,但在看到降谷零的动作后,顿时了然,皱起眉头看向他后座的男同学。 “稻川同学,你做了什么?” “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明明是他突然拿书扔我的!”被叫做稻川的男生怒声道。但飘忽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周围刚刚从他座位前离开的几个男生也看了过来,各个表情都不是很自然。 降谷零没管他们,只盯着稻川。他还记得这个男生,第一天来学校就给了他十分难忘的回忆。 男生身上的阴影厚度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藏身于里面的东西甚至有了一定的形状。 他当时突然伸手搭他的肩,那坨黑影就猛地糊了上来,应激之下降谷零一巴掌甩了过去。当时他为自己的行为愧疚不已,不过在接下来有意无意的观察中,他也发现了这个叫稻川的男生有一个挺欠揍的“爱好”。 金发男孩垂眸,扫了一眼摔在男生桌上的自己的课本,又抬眼凝视稻川。重复道:“打开它。” 与年龄割接的压力成倍的反馈到稻川的身上,男孩的脸涨的通红,最后泄愤般一把拿起课本,作势就要打开扔到金发男生的脸上。 降谷零早有准备,手掌按在书脊上,在稻川扔过来前又给他扣了回去。 课本翻开,绿色的虫子一获得自由,猛地向外跳去,方向正是稻川的脸。 “哇!”男生惊叫一声,手臂乱挥往后退,被身后的椅子脚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的蝈蝈!”站的最远的一个男同学叫了一声,追着一蹦一跳往外跑的绿蝈蝈跑了出去。 教室门被拉开,午休结束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降谷零上前一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课本。 他不想欺负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但他也不是吃暗亏的性格,况且这个年龄段又是这种性格的男孩,道理跟他是说不通的。只有让他吃到教训才行。 “快上课了,稻川同学起来吧。”他淡淡说了一句,就转身坐会到座位上,不再看涨红了脸的男生从地上爬起来。 011 午休时间结束,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被他反向警告了的稻川表现的很安静。课间都坐在座位上没有起来过。降谷零对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不感兴趣,他一向都是不会主动找麻烦的人,但也不怕麻烦。 麻烦主动找上来了,他当然不会往后缩。 稻川在班上风评不算太好。降谷零不止一次听路过的同学聊天说起看到过或者是亲身经历过稻川欺负人的事。 诸伏景光也很看不惯他,不管是作为班长还是作为他自己,他都阻止过好多次。但在这种事上,坏孩子总是要比乖孩子有恃无恐一些,前者仗着后者不会对他怎么样,越来越大胆,诸伏景光管得了一次两次,却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制止。 好几次放学回家的路上,黑发蓝眼的男孩都会一边叹气,一边愤愤不平的对降谷零说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一顿稻川。 降谷零记下了,并决定下次连同景光的份一起还回去。 他也早就看稻川那小子不顺眼了。因为当初那顿单方面殴打结下的梁子,稻川平时就很喜欢找降谷零的麻烦。 路过的时候故意撞他一下、在他坐下前把椅子往后勾想让他摔一跤,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虽然都是恶作剧,但就像苍蝇一样在耳朵边嗡嗡嗡个不停,很是烦人。 但让降谷零最不能忍受的是,因为每次稻川故意撞他的时候,两人会产生肢体接触,他身上的那东西就会“唰”的一下出现在眼前。 他僵硬的肢体和反常的表情有几次没控制住,让稻川发现了端倪,小孩肯定想不到多深,但他只要知道这样做会让降谷零不舒服,那么他就爽了。 由此总结,小兔崽子就是欠揍了。 降谷零心想:他完全不介意让这倒霉玩意亲身感受一下打脸的舒爽。 对付这种不听人话不干人事的熊孩子,揍他们一顿完全不够解气,最好是能让他当众丢大脸。 有的人也许会觉得这种惩罚实在太轻,但丢脸后的那种羞耻感是会长存于当事人内心,并且在未来数不清的时间里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反复折磨他。 对那些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是一戳一个准。 如果稻川接下来还不知收敛,降谷零也准备了二三四五套方案等着,继续鞭打他的心灵。 在这方面,他自认还是很有心得体会的。 * 一堂课结束,降谷零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隐晦的揉了揉肚子。 胃又饿又难受,灼烧般的痛感在侵蚀着胃壁。 降谷零忍了一会,还是举起手和讲台上的老师说自己想要去卫生间。老师没说什么痛快的点头同意,降谷零就起身往教室后门走。 诸伏景光应该是唯一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的人,男孩在他起身后对他投来担忧的眼神。降谷零心里一暖,对他笑了笑,小幅度摇了下头。 安抚住了诸伏景光后,降谷零走出了教室。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上厕所,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躲出来,再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非逃课首选(bushi)保健室莫属。 保健室在二楼,现在是上课时间,降谷零一路往下走没有碰见老师,路过班级教室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老师讲课和学生回答的声音。 拉开保健室的门,老师不在。靠窗的床位被占了,降谷零也不在意,隔着一层布帘躺到了另一张床上。 他平躺在被子里,右手手掌按在肚子上,冰凉的手心与温热的肚皮贴在一起,有效缓解了胃里的难受。他的表情才微微放松了一点,舒了一口气。 他中午吃的不多,和周末在诸伏家吃的份量肯定不能比。所以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恶心的直接吐出来。 闷闷的咳嗽声隔着一道拉帘传来,有点昏昏欲睡的降谷零睁开眼,转头看向布帘。当然,除了模糊的人影什么都没看见。 脑子里还在无意识的思考,从‘声音有点耳熟’到‘那边的人是谁’,作为背景音的咳嗽声却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最后发展成了非常明显的倒吸气。 床铺的“吱呀”声和被褥的摩擦声多了起来,降谷零这下不可能躺的住了。 他弹坐起来,没顾得上穿鞋,一把拉开布帘,床铺上的小女孩没对他的突然动作有什么反应,或者说她是没什么精力去管他了也对。 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单手握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气雾剂,半个身体歪靠在床头,枕头也一半都在外面,眼看整个人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了。 降谷零不作他想,上前一步,一手按着女孩的肩膀,一手揽住她另一边的手臂,将她扶正了回来。 有了近距离接触后,那股味道就更加明显了。 掩藏在清新绿草下的腐臭味扑鼻而来,降谷零反射性的皱眉。 在他按住女生肩膀的那一刻,墨色的阴影从她的身体里升起,扭曲的枝节冲天而出,盘根缠绕着怼到了他的脸前,灰烟状的花朵随之绽放,花蕊却是一张正在哭泣的笑脸。 “……” 降谷零飞快收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外守有里没有发现他的异状,用了药的女孩状态得以缓和,脸色也逐渐恢复了一些。 “谢谢你,降谷同学。”她稍微喘息了一下,才继续说:“打扰到你休息了吧?” “……没关系。”降谷零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女生脸——旁边的辫子上的粉红缎带上。 “你还好吗?” 外守有里轻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降谷零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把布帘拉了回来,坐回了床上,还悄悄动了动有点软的小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接触了,外守有里身上的味道对他而言更加的明显了。 同样是隔着一道布帘,他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没有闻到过,否则他也不会没意识到另一个在这里的人是谁。 而现在,同一个距离,他却觉得那股味道始终都萦绕在他的鼻尖。 “降谷同学,你回去了吗?” 他正出神想着这件事情,外守有里的声音就从布帘那一头传来。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又细又小了,听起来有点气力不足了。 “还没有。”降谷零回答。 “我想拜托降谷同学一件事。”外守有里犹豫的说道。 降谷零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淡然开口:“我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别人的。” 外守有里一愣,感激之余还小小开了个玩笑,“连景光君都不可以告诉,可以吗?” 降谷零反问:“他不知道吗?” 外守有里苦笑:“只知道我身体不好。但没见过我发作的样子。” 病痛带给人的折磨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降谷零不想揭人伤疤,刨根问底,遂干脆道:“包括景光。我谁都不会说的。放心。” 两人隔着一道布帘轻声交谈,外守有里靠在降谷零帮她扶正的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满是难过。 从上次出院以来,家里的氛围就不是很好,爸爸白天外出工作,家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房间里有时安静的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所以她求着爸爸放她回来上学,哪怕她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和朋友们尽情玩耍,但起码在热闹的学校里,她可以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外守有里没有和人说过这些话,能和她随意聊天的对象本来就没有几个,还随着搬家和她的住院渐渐疏远了。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叔叔和爸爸在病房外说的话她都偷听到了。 每每想到那个从医生嘴里吐出的字眼,外守有里都害怕到呼吸都在发抖。 一帘之隔的降谷零没有再躺回被子里,而是坐在床上,安静的听女生说话。 金发男孩微仰着头,盯着拉好的布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让薄薄的帘子上印出来的影子更加显眼。 不规则的影子从女孩的身上飘出,随着女孩每多说一个字,就胀大一分,直到完全将她的身影遮蔽。 那朵盘根错节又扭曲的“花”这次以影子的形态出现在了降谷零眼前,个头要比刚才怼到他鼻尖时要大的多。 腐败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阴森的冷意弥漫了整个保健室。 古怪的哭泣声混着“啪嗒啪嗒”水滴落地的声音响个不停,中间还夹杂着女孩温和平静的嗓音。形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氛围。 降谷零坐在床边,手指不动声色的绞紧衣角。下颌线绷的死紧,拼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在表情上露出端倪。 那朵“花”隔着一道帘子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大。它轻微的摇晃着,下面扭曲的根节像是一根输送管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它滋养着那朵“花”,好让它逐渐壮大。 花盘在外守有里苦涩的言语中晃动,慢慢的,慢慢的,隔着一道布帘,转了过来,正对降谷零所在的方向。 就像魔术表演一样,明明只能看见影子的屏幕上,一张五官明晰的笑脸渐渐显现。 和降谷零刚才在帮外守有里时看到的一样,花蕊处,长着一张和外守有里一模一样的脸。 她在微笑,眼睛里却不断有泪水在往下滴。 降谷零正对那张脸,心跳差点停拍。 012 “降谷同学,你有害怕的事情吗?” 保健室里,外守有里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是难言的恐惧。 “我……我其实有一件很害怕的事情。”女孩的声音满是忐忑,“我没有经历过,但只要稍微想象一下我就怕的不得了。” “爸爸他很担心我。我没有见过妈妈,是爸爸把我带大的,我不想他难过。所以我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外守有里吸了吸鼻子,“我不敢告诉他,其实我很害怕。每天每天都很难受。” 女孩低落的声音里夹杂着些微的哽咽,一帘之隔的降谷零听在耳朵里,一边不忍,一边心惊胆颤。 原本与他还隔着一道布帘的“花”随着越变越大的形状,已经绕过帘子摇摇晃晃的来到了他的头顶。 花盘已经很大了,降谷零只要微微仰头就能看见它正中的花蕊。那张与外守有里一模一样的脸。 “她”长大了嘴巴,整张脸就被嘴覆盖。花盘的中央,是一圈又一圈的盘齿,直通一眼望不到底的根茎。 布帘那边的女孩声音还在继续,但降谷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盘根错节的巨大根茎将女孩子的剪影包裹其中,渐渐让她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充当着运输管道的根茎,里面一鼓一鼓的,像是正在抽油的油管。 不知名的东西由根节往花盘上运,让这多散发着清新与腐烂两种相反味道的花朵变得更加艳丽,灰烟飞散。 与花朵最接近的一段根节异常柔软,外守有里的话说的越来越多,它绕着降谷零转了一圈,粗壮的根茎直接将他虚虚的环抱在其中。 降谷零控制不住的一抖,尽管这东西还没有碰到他,但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让他深受其苦。 偏偏这时候系统还要跳出来插话。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跳异常,情绪不稳,友情提醒您还是要保持冷静为好。不然不利于身心发育。】 纯纯的稚嫩童音语调俏皮,降谷零听着却格外抓狂。 【降谷零:你闭嘴!】 【系统:好的。】 打发走了系统,降谷零的注意力就不得不回到已经将他包围的根茎上了。头顶上的花盘长大了嘴巴,利齿与他的头皮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降谷零甚至都感受到了气流的走向。 耳边是外守有里失控的倾诉,降谷零咽了口口水,心知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了。 “外守同学见过景光的哥哥吗?”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突然出来,打断了外守有里的话,女孩的声音顿了一拍。同时,越缩越紧的根茎,以及大有想将他一口吞下的架势的花朵也停住了。 这是好现象!代表他的猜测方向赌对了! 降谷零心里一喜,再接再厉道:“景光说高明哥根厉害,明明只比我们大几岁,但已经在自学高中的课程了,还说高明哥以后的理想大学是东京大学。超厉害的!对吧?” 他的声音里敬仰与佩服真实的不行,一点也看不出他是随便找的一个话题做借口。 他只是想截断外守有里的情绪输出,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女孩没有察觉降谷零的目的,她也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头,正好男孩开了另一个话题的头,她没多想的就顺着接了下去。 “我没见过几次景光君的哥哥,毕竟年龄差的有点多。但是听降谷同学这么说,他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呢!” “他和景光长的也很像。” “对对,他给我看过他们家以前的照片。高明哥哥小时候的照片和景光君特别像!” 根茎松开了他,拖拽着花盘慢慢远离。随着外守有里和降谷零的闲聊,它们回到了布帘那头,在降谷零的眼中渐渐与女孩的身影融为一体,外守有里的剪影重新出现了。 目睹这一幕,降谷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课铃打响,外面的人声慢慢多了起来,没过多久,保健室的门就被拉开了。黑发蓝眼的男孩走了进来。 他看见坐在床边的降谷零,快走了几步,“零,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就是想来保健室补个觉而已。”降谷零笑着说。 他穿好鞋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刚跨出一步就小腿一软,差点摔一跤,还好他眼疾手快扒拉住床尾的栏杆。 “零!”诸伏景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挽住他另一边胳膊。 “抱歉抱歉,腿抽筋了。”降谷零讪笑。 诸伏景光不疑有他,“那我扶你去吧。” 降谷零腿肚子现在都还有点打颤,就没拒绝,“好啊。” 诸伏景光扶着降谷零回头对那边的外守有里说:“有里,那我一会再来看你。” 降谷零站在诸伏景光斜后方,从他的肩膀上方悄悄跟着看了一眼。靠窗的床位上,外守有里正微笑的冲他们点头,布帘已经被她亲手拉开了,除了气色差点以外,女孩看起来一切正常。 诸伏景光跟着降谷零去了洗手间,路走到一半降谷零就说自己腿好了,不需要再扶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诸伏景光从隔间出来洗完手,金发男孩也出来了。诸伏景光站在他身后,眼睛无意识的扫到了他的后颈。 小麦色的皮肤上,一颗颗的水珠分明,打湿了一小撮金色的发尾,就连帽衫的后颈都浸湿了一小片。 嗯?零怎么流了这么多汗?他很热吗? 不过这个疑问在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一拥而入的别班男生的嬉闹声打断了。 * 保健室的事情就像一个不太和谐的插曲,接下来的时间一切都很正常。 放学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互相道别,回了家。 降谷和彦还没有回来,降谷零进了卧室,把门锁好。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松了一口气。 他直接在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铺,轻轻闭上眼。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脑子里却在回想下午的保健室。 他以前以为那些藏在普通人影子里的东西是鬼,或者是妖怪。但与外守有里接触过之后,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那多“花”在吸食外守有里的情绪。这是降谷零当时亲眼看见的。 “花”从外守有里身上生长出来,靠她的情绪而活。 至于“花”是由外守有里孕育而生,还是被她身上的情绪所吸引,目前还不得而知。但降谷零的直觉更偏向前者。 其实从这个角度出发,回看在这之前碰见的那些人。他们身上的东西或多或少都和他们的情绪有关。 脾气急躁的超市收银员身上的阴影像是被包裹的岩浆,不停的鼓黑泡泡。 隔壁温柔的老妇人身上的黑影则是一把无限具象化的正在滴血的镰刀。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降谷零以前觉得那些是附身于人类的鬼怪,但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 “比起鬼怪,倒更像阴暗面一样的存在。”降谷零自言自语。 不过这么理解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降谷和彦。 解密进度条在他改换思路之后再一次卡在了同一个地方。 降谷零忍不住叹气,然后呼唤了系统。 【降谷零:不能告诉我答案吗?既然这个世界的前身是《柯学lve》,世界线与原本的游戏剧情线总有重合的地方吧?不能把游戏的剧情告诉我吗?这样也方便我知道未来我的恋爱对象到底是谁,不是吗?】 【系统:很抱歉宿主,这是YGGDRASIL明令禁止的。C1号小世界目前没有世界意识,[时间]与[秩序]都处于不稳定状态。贸然将与世界线有关的所谓剧情告知于您,有极大的可能会打破平衡,导致C1号小世界崩溃,宿主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降谷零:“……” 虽然早就做好了不会从系统那里轻易的得到想要的了,但这个回答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他有点出乎意料。 系统到底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警告他不要过界呢? 降谷零睁开眼睛,不再与系统交谈。 楼下这时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和脚步声,是降谷和彦回来了。 金发男孩坐直了,脸上却出现了少有迟疑。 其实还有一件事被他刻意忽略掉了。 降谷零低头更加用力的用手掌去按胃部。下午在保健室的时候,当他被那多“花”环抱住的时候,腐败的腥臭令他作呕,但他的肚子却违反了他那时的真实情绪,发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声音。 他饿了。 在他被那样一朵仿佛恶魔浇灌的花朵包围时候,他的心在颤抖,肚子却在饥饿的尖叫。 他虽然维持饥饿状态好几天了,但那个时候他的状态却让他猛地回想起自己面对冰箱里那些塑料餐盒时的感觉。 他流了很多汗。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他在克制冲动。 他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切实的饥饿,和那天他发现地下室时一样,有一道声音在心里和他说话,撺掇他去抓住那朵花的根茎,将它连根拔出,然后吃掉。 回想起那时的冲动,降谷零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并不是他自愿的,而是一种趋近本能的感觉在作祟。 降谷零不想再多猜西猜,冥思苦想了。他站了起来,把门打开走了出去,慢慢的往楼下走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相信,故意把这一切弄成这样的人不会不知道真相。 厨房里,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将一块案板洗干净放平,把一块从褐色皮箱里取出的“新鲜”生肉放到上面。 降谷零站在厨房门口,默默的看着降谷和彦的背影,鼻尖是让他倍感食欲旺盛的血腥气。 他下定了决心。 013 降谷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与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交集并不是很多。 这里有降谷和彦的原因,也有降谷零自己的原因。 降谷和彦对他的态度是烦躁之余又不得不相处的不耐烦。不管他在人前有多么的温柔耐心,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就会暴露本性。 逼他吃那些生肉扒也好,还是对他冷言冷语,对方都将神经质展露无遗。 虽然很不甘心,但降谷零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有点怕降谷和彦的。 这也导致他们虽然一起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小半年,但他对他的了解十分有限。根本原因在于降谷零每次一有机会和他说些什么,哪怕是套套话什么的,他都会本能的避开。 降谷零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背影。 今天下午保健室的事情,还有外守有里这个人都给他敲了个警钟。 他不应该再放任自己的鸵鸟心态这么发展下去了。 如果一直都搞不清楚状况,他就会一直处于被动。 系统的功能目前看来除了聊天以外没有实质性的作用,根本指望不上。虽然对方说了要是他遇到生命危险,会有提前预警和保护措施,但光这个前提降谷零就不敢赌。 鬼知道到了那个万一,系统会不会救他?会怎么救他? 还有那个所谓的“促进世界意识诞生”的任务,系统说他们是双向辅助的关系,称他为协助者,但它所说的那个办法,怎么看执行人都只能是他。 说到这个,降谷零还多了一个担心的问题。那就是他暂时将系统以及它身后的世界树判定为类似高纬度生物的存在,它们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绑定他的灵魂,监控他的思维,那会不会也有一天也能不经过他的同意,操控他的身体呢? 这是降谷零想到的,系统最可能干的事。 尤其是在他以后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利于它们的事情的前提下,为了保证利益,这个做法是最不会损失什么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系统多次和他强调他的攻略任务必须得是任务对象成年以后,降谷零问过几次,系统回答的都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是在维护着儿童的心灵健康。 先不论这样规定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但这也在某种意义上为降谷零争取了时间。他有了十几年的准备期。 系统的事降谷零目前还没有办法掌握什么,但他现在的生活他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总之,先订一个小目标。 至少得想办法知道自己的异样到底是怎么回事。降谷零心想。 * 降谷和彦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降谷零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桌前动弹不得。 一个瓷盘重重的放在了他的面前,用力之大让肉块上流动的红色溅了几滴在他的鼻尖上。 腥味混着血的味道直冲鼻腔,降谷零忍不住咳嗽,但口腔却已经擅自开始分泌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这与外守有里身上那朵花带来的进食欲望完全不能比。后者只是让他想吃,前者却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抓起肉扒喂进了嘴里。 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充斥着整个口腔,降谷零一瞬间可以在脑子里想到好几个形容词去描述现在的感受。 肉块顺着喉管向下,滑进了胃部。缠了他好几天的饥饿感顷刻就得到了缓解,随之而来的是种相当舒适的餍足感。让降谷零情不自禁的想起前世,他趁家里没人偷偷煮了一锅西芹用来配白饭,吃完后的那种幸福感。 不过这种感觉只让他沉迷了几秒钟,降谷零迅速回神。 身后,原本按在他肩膀上的无情铁手已经转战到了他的后颈。 冰凉的手掌紧贴着他的皮肤,带茧的虎口牢牢卡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死死往下摁。脸与餐盘无限贴近,生肉的近在咫尺。 降谷零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将被他咬了一半的生肉死死攥在手心里。 头颅从降谷和彦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里钻出,黑烟形成的脖颈可以无限增长。它来到降谷零面前,没有确切五官的脸紧紧贴着他。腐朽的烟味让降谷零严重不适,带来的压迫感也让他像个癫痫患者一样浑身上下颤抖个不停。 F***!他在心里哆哆嗦嗦的骂了句脏话。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明明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心态的不对劲,打算主动出击,却时至今日都没有与降谷和彦有过实质性沟通的原因了。 因为降谷和彦这个神经病从来就不打算和他好好说话! 降谷零已经被他摁进了餐盘里,盘子里肉扒的血水糊了他半张脸,有一点还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和水里。 他伸手往后去够那只压着他后颈的手,下面的双腿不停乱蹬。但降谷和彦始终一动不动,任凭降谷零使尽浑身解数,都撼动不了他。 他第一次被逼着吃那生肉扒的时候也经历了这么一遭。 降谷和彦压根不想和他废话,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无视他的挣扎和言语,直接抓着还滴血的生肉掰开他的嘴就往里塞。 我怎么就忘了呢!降谷零神色扭曲。 那颗人头绕着他转个不停,从应该是嘴巴的洞口里伸出来的舌头竟然是有实体的,长满了利齿的长舌柔韧性超乎想象,中间有三四个起伏。最前端是和蛇一样的有一个分叉。黏哒哒的从洞里伸出来,贴到他的脸颊还有额头上。 降谷零觉得自己再抖下去都要回不去了,但完全控制不了身体本能。 谁知人头的这个举动是一个导火索,它彻底点燃了从一开始心情就不知为何非常不妙的降谷和彦。 后颈的力道陡然增加,降谷零还没来得及呼痛,整个人就被提到了空中,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直接趴倒在了地板上。 从男人的影子里又钻出了两颗人头,它们向降谷零冲来,放弃了原本的头颅形状,变成了两个脚掌,狠狠贯在金发男孩的腰背上。 把好不容易支起了上半身准备爬起来的降谷零再一次压趴了下去。 “我费尽心血的喂养你……”降谷和彦慢慢向他走来。每一步都踩的极重,可想这个人此时是有多生气。 降谷零现在这个角度根本没办法抬头,只能盯着他的脚越来越近。听着男人阴恻恻的声音蛮含杀气。 “对你倾注了多少心血,可你,竟然连下面那条狗都不如!” 降谷零试着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赌住了一样,别说字句,他连哼哼都哼不出来音。 后背的力道越来越重,降谷零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脸颊紧贴地板,浑身上下都在痛。 突然一个大力将他翻了个面,仰面朝上,正对降谷和彦居高临下的脸。 男人一把掐住男孩的脖子,脸色阴沉,“你是我的儿子,理应继承了我的血脉,我的力量,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觉醒?” “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到现在。” 褪去了伪装的面具,金发男人的脸苍白的仿佛一具尸体,他那双和他形状颜色相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墨色浸染了整个眼眶,赤色的光在正中间闪烁。 剩余的的人头都从他身下的阴影里冲了出来。这次不再是没有具体指代的黑烟头颅,六条脖颈连在一起,浓烟翻滚,一张完整的兽类脸盘从里面钻了出来。 长着六个脑袋还多了一张脸的地狱恶犬落脚于阴影里。 庞然大物站在降谷和彦身后,和他一同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降谷零左边眼睛被血水糊的看不清东西,只能用一只眼睛去看。 降谷和彦果然能操控藏在影子里的东西。 降谷零都有点佩服自己,到了这个地步了第一反应竟然是去分析解答积累下的问题。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手掌越收越紧,男人脸上的癫狂也越来越无法控制。窒息感将他包拢其中,降谷零想抬手去扒拉男人的手腕,但两条手臂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恶犬的涎水从上面滴下来,滴到降谷零的额头上,丝丝缕缕的黑烟顺着降谷和彦的手指从脖颈处的皮肤钻进了金发男孩的身体里。 霎时间,脑袋里像是被硬塞了一颗正裹着闪电在里面横冲乱撞的小钢珠,带出了一系列的反应。 降谷零猛地睁大眼睛,一些画面凭空出现在了脑子里。 幽暗狭窄的过道里,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手提行李箱背对“他”站立。 “他”的情绪很激动,正在激烈的冲那个女人叫嚷些什么,但女人没有回头,仍旧自顾自的往前走,逐渐远离了“他”的视野。 强烈的不甘和怨恨弥漫上心头。降谷零懂了,这是降谷和彦的情绪。 画面一转,这次的视角是仰视。“他”似乎在一个类似货仓一样的地方,而“他”正躺在地上。一只价格不菲的男士皮鞋踩在他的胸口,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降谷零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与愤恨。 脑袋里的“小钢珠”还在继续一路火花带闪电,撞得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闷闷的疼。 画面越来越多,闪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根本来不及像一开始那样一个个辨认解读。 画面飞速闪过的残影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即便窒息感仍近在咫尺,他却诡异的忽略了后者的感受。 突然,这些毫无征兆的中断了。 脖子上的力道蓦地撤去,头顶的六头恶犬也一瞬之间溃散身形,成年男性的神躯朝他猛地压来,但被从旁而来的一道力推到了一边。 没有了降谷和彦近距离的桎梏,力气与神智飞快的回到了身体里,降谷零上半身一个猛躯,大口大口的喘气,又因为吸气太急开始不停的干呕咳嗽。缓了好一会两只眼睛才终于可以看清东西了。 视角恢复后,听觉也紧随其后。锁链的拖拽声传入耳朵,降谷零慢慢撑坐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银发男孩赤脚站在降谷和彦身边的画面。 黑泽阵的身上还带着镣铐,仅仅是与地下室的墙面做了分割。此时正垂落在地板上,看起来非常重。 男孩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他的左手握着一个黄铜摆件,降谷零认得,是放在客厅电话桌上的黄铜羊头。 此时,羊头的尖角上正往下滴着血,男孩的手上也满上鲜血。 这样一幕刺激的降谷零蓦地从恍惚状态里清醒了过来。 “你……”他一时发不出太大声音,音调都有些劈叉。 “蠢货。”留着银色长发的男孩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这是黑泽阵对他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