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心理师小说最新章节》 第一章 这个任务没可能 重点说明: 各种病情,请勿模仿;各种角色请勿强行代入人物关系,他们更可能是【病人】。 非后—宫文,系统存在感弱,前期以故事形式表现案例,中期偏专业向,开头较慢。 疯狂的不一定是医生,可能是病人。主角一:病人。主角二:沐春。 (*没有特别强调的,则为没有其他临床疾病的精神科病人。) 第一章之后是第四章,第四章之后是第六章……第六章之后是第八章……这不是催眠! 以下是正文。 ---------不要凝视深渊--------- 世界是一片琉璃森林 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 隐藏着幽暗的光 遮住人类的双眼 侵吞每一个明亮的灵魂 ——《心理师笔记》第一百七十一条 “要我怎么救啊,你想要救人你就去救,拉着我干什么?我就是个上不了手术台,拿不了手术刀,内科看不起,外科嫌弃,市民也不知道,警察都弄不清的身心科医生,而已。” 说这话的人叫沐春,是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看样子刚下班或者刚完成了一项手术,衣襟很随意地任由它凌乱着。 真实的情况是,他在医生中属于比较特殊…或者说,比较少数的存在,一种少有人知的职业。 一名身心科医生,从专业角度来讲,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主要工作就是治疗身心疾病。 当然,医生嘛,不管是哪种医生,应该不至于特别穷吧,至少收入用以支出这方面还不算特别特别拮据吧。 原本应该是这样,但现在的情况出了一点变化,他,一个病人都没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任务出来,一个从脑子里蹦出来的任务。 拯救十亿人! 说是拯救可能有些神话自己的意思,但治疗却是真真确确的,治疗,换一种角度来说何尝不是拯救? 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沐春感觉到这个脑子里的存在有点为难人的意思,让一个病人无一的医生去拯救十亿人?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我做的是这么一份工作,一天门诊数就这么几个,怎么让十亿个病人来找我?” 沐春现在有种放弃挣扎,任由发展的意思。 沐春也尝试过了拒绝脑子里的任务,但却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大声且无畏地喊道,“救一个是一个,救多少是多少!” 卧~!真是蠢透了好不好! 逞能一时爽,通关火葬场。 身心科小医生救世界? 醒醒吧! 睁着半睡不睡的眼睛,姿势咸鱼地躺在室内的皮质沙发椅上,沐春有些怅然若失。 他所拥有的全部就只有他自己和花园桥医院五楼,空空荡荡的身心科门诊室。 连个病人都没有的地方。 所以,如何拯救? 想到这里,沐春用自己那昏昏欲睡的脑子打开了某个不久前出现在脑海中的面板。 【装备数:0】 【道具数:0】 【体力值:1】 【智力值:275】 【天赋:无】 【任务:救1000000000人】 【任务限时:3650天】 【任务结束方式:拯救完成或者失败。】 尽管此前已经看过,但沐春仍然抱着某种心理,企图从中挖掘出特异功能来。 结果,再一次失望。 275的智力值,沐春猜测应该是指智商。 这个系统任务是救人。 救谁? 当然是病人。 可… 就算这医院生意再好,也不可能一个医生一辈子就能拯救1000000000人。 再看,更想发笑。 一辈子? 不存在的。 任务时限是3650天,就是说只有十年,十年救十亿个人?沐春估摸着这系统可能刚出厂,涉世未深,又或者它只是想单纯的让自己高兴一下,让自己误以为自身天赋异禀,得天独厚,秉承天地之重任,当是不可一世的天才才能做到这事儿,好让自己小小虚荣一把? 那真是谢谢了啊。 沐春很想心怀感激,然而现实揪得他浑身疼,虚荣心?自己是那样的人吗?你给我来一个全能医者系统还差不多?尽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差评! —————第一位病人 第四章 这个病有点怪 午后斜阳攀上五楼的阳台,照在沐春脸上,长夏漫漫,下午五点的太阳都是温暖的。 好不容易楚思思用酸奶和口红“讨好”护士得来的病人竟然就这么“凉了”,沐春的心里可不好受。 虽然极力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沐春心里也是焦灼,也不知道其他科室看下来如何,也许直接就在内科治疗了也有可能…… 头疼减缓,沐春真正思考起病人的情况时,一改平时看似懒洋洋的样子,全神贯注于病人的症状,没过多久已经把楚思思所讲的有关楚申明的病情思考出了一些头绪。 楚申明那边的情况却没有半点改善。 从医院回到公司,又在公司熬到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吃完晚饭躺在床上刷动漫,还没看完一集《鬼灭之刃》,肚子就咕咕乱叫,跑去厕所,蹲在马桶上,隔了好一会,也没什么动静。 真倒霉,早知道去一趟医院什么问题也没解决还不如留在公司偷偷刷美剧,反正下午四点公司领导都不在办公室,他也能偷偷懒。 说起来,这家安全技术公司他也工作三四年了,对公司销售的安全类产品也很熟悉,工业安全产品嘛,什么橡胶手套啊,防火警报器啊,根据厂房面积测算警报器数量等等,这些流程化的东西已经难不倒楚申明了。 手上的渠道客户也很稳定,不需要像新人销售那样从零开始跑客户,他也是这么苦出来的,前几年整天在外面跑客户,学技术,一心想着成为技术型销售,现在工作也算稳定,虽然收入一般,也还算过得去。 所谓大学毕业后工作三五年的瓶颈期楚申明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工作没什么盼头,混日子吧,混掉的都是自己的时间,努力吧也没有更明确的方向。 大部分人到这个年纪就开始考虑结婚这种事,他也不例外,家里催着快点结婚,房子都已经在装修了。 双方父母都见过面,女友那边也是大学毕业就在一起的,算算也有好多年了,女友是初恋,和楚申明谈恋爱时才19岁,双方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条件说起来也差不多,就算门当户对了吧。 李潇潇人也不错,工作说起来还是楚申明妈妈帮忙找的,但工作稳定,花钱也不算大手大脚。 女方家长觉得女儿谈了那么多年恋爱就结婚吧,不结婚拖着也没什么意思。 楚申明也觉得不结婚还能怎样呢?潇潇人又不差,虽然长相一般,真的一般,但也许就是看久了吧。 男人嘛,再好看的女友看久了也会觉得无趣吧。 这话当然不能说,也不能多想。 楚申明自认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该自己负责的也不能逃避。 女方家长拿出十万块钱说是给新房装修,楚申明原本不想要,他老妈却说,为什么不要,你们自由恋爱结婚的,现在男女平等,应该各出各的钱,这样两个人对家庭都有付出,才过得长久。 工作稳定,老婆也有了,照理来说楚申明应该没什么不满足的,可就在这装修房子,计划一整套结婚事宜的时候,楚申明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失眠,头疼,最近还开始肚子胀。 躺着看动漫看不了一集肚子就不舒服,跑到厕所又什么都没有。 他给自己买了点益生菌,按照说明书服用,没有用。 又买了点消化药,结果一吃就拉肚子,有一次,部门主管让他临时帮忙接待一下客户,一杯咖啡的功夫,他上了两次厕所。 客户是个长着一张骄傲脸的采购,本来楚申明觉得她还算长得不错,可不到二十分钟功夫楚申明就借口离开两次,等第二次从洗手间回来时,骄傲脸采购一脸嫌弃,好像他身上带着什么不文明的味道一样。 等到了下午四点,跟闹钟一样准点,楚申明开始头晕犯困,脑袋就像充气的电灯泡,又沉又闷,喝了咖啡也没用。 真担心自己是生了什么病,抱着必死之心查了baidu,越查越害怕,传言果然不假,有病上baidu,最小也是癌症。 趁主管不在,这才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本来想去大医院看看,但是大城市三级意愿排队挂号人太多,想到人山人海的挂号大厅,他的胸口就更闷了。 正好公司到家的路上有一家社区医院,现在社区医院的医生也都非常好,不如先去那里看看吧,就算什么大病,也是从基础检查做起嘛,什么验血、做B超,应该在哪里都一样的吧。 如果以后再要到大医院就诊,社区医院的检查报告也不会浪费,再带去大医院给医生看就是了。 社区医院果然不怎么需要排队,明亮的门诊大厅和漂亮的护士小姐姐。 可是护士介绍的什么身心科却有点迷惑啊,要不要再去试试呢?不去也不行,如果真有什么病耽误了可不好,哎,要是老婆是个护士或者医生就好了,主管的老婆就是大医院的内科主任,主管身体看上去就特别健康,精力旺盛,从来没有看他累的时候。 想来想去又想到了楚思思,就冲着再多看几眼这么养眼的医生,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再去一次医院才好。 下了决心,肚子虽然还是胀,但似乎没有那么不能忍受了。不去一次厕所问题也不大。 楚申明打算晚上什么事也不做,手机扔在客厅,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门了,父母回来应该以为他睡觉了,估计也不会多问。 可是晚上要是女朋友发消息没回怎么办呢?女友一定会一条接着一条消息,她是个疑心病很重的女孩,当然,楚申明一开始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恋爱中的男人被女人缠着总以为是女人喜欢自己,但是时间久了,有时候也会觉得厌烦。 先给她发一条消息就说自己上班累了,先睡了。 说做就做,“潇潇宝贝,我困了,今天先睡了,要是你给我发消息我没及时回复的话,千万不要担心哦。” 按下发送,倒了一杯水,拿出医院配的助眠药,囫囵吞枣咽了下去。 万事俱备,今天就早点睡吧,明天看看能不能好一些,当然指望助眠药改善病症是不可能的,趁着还有勇气,一蹴而就把病看好了,这样拖拖拉拉拖成baidu上那些大病可就麻烦了。 躺倒在床上,两眼巴登巴登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这样躺着的感觉真不错,脑袋里什么都不想,稍稍有些困意,就这样睡着吧。 楚申明平时都是晚上十二点以后才睡觉,难得今天八点多就睡,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地是他的女友潇潇,潇潇接到楚申明的消息已经是半小时后,她觉得事情不妙,楚申明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所以她没有回复消息,而是直接拨打了楚申明家的固定电话。 第六章 这个肚子里有炸弹 被固定电话响声吓到的楚申明见了鬼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八月份的天气却冒着冷汗。 固定电话都很久没有响过了,一直忘记去电信公司拆除电话都是因为爸爸妈妈偶尔需要用来和一些年老的长辈通话,生怕他们弄不清手机号码,打到家里。 客厅里的电话反复响着,楚申明完全无法忽视它。 “喂?”楚申明最终还是拿起了话筒。 “你不是说睡了吗?” “潇潇?你怎么打到家里来了?” “我担心你那么早睡觉是不是有什么事,发了消息也不见你回复,我就直接打家里电话了,看,效率是不是很高。” 楚申明哭笑不得,肚子里一抽一抽,只能弯着腰说话,声音也变得怪怪的。 “哦,你今天没有加班吗?” “加班了,八点多才到家,你都不知道,今天人事部的刘小东有多恶毒,这女人故意在开会的时候刁难我们客服中心,说我们考勤有问题,还有人偷偷早退,含沙射影地想降低我们这个季度绩效奖金,真是从来不做好事的女人。 还有今天一个客户投诉,说客服中心没有反馈他的情况给技术部门,导致他耽误了一周工作,要求赔偿。 我都累坏了,晚上本来要去做指甲的,现在好了指甲都没心情做了。 对了对了,差点忘记了,婚博会就在下周末,你有没有订票啊,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好的婚礼方案,你觉得一站式婚礼那种好不好,包含美容、健身、酒宴和所有的策划以及婚纱摄影。我想这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总要和你一起商量才行。 上次说结婚戒指的事,我考虑是不是去香港看看,那里的款式更多一些,我可不想大家都千篇一律地一克拉钻戒,弄的每个人都嫁了同一个男人一样。 毕竟结婚是大事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还有结婚当天的对戒,也要开始挑选了,还有刻不刻名字之类的,我妈说这个刻不刻名字没什么意思,结婚对戒只要婚礼上用就可以了,真假都无所谓。 你觉得呢?你要是觉得买一对假的我也可以接受,反正只要拍照好看就行,又没人凑近看是不是真金白银。 喂,老公,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潇潇你决定就好,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下洗手间。” “这样啊,那你拿好手机去洗手间啊,我语音和你说。” 楚申明的意思是都不是什么急事,改天说也一样,但潇潇却急于一口气说完,他只能忍着答应,挂了电话又拿起手机直奔洗手间。 不到一分钟功夫,weChat页面上就跳出第5条消息,加上之前没有看的留言,潇潇的小浣熊头像旁有31条消息提醒。 每条消息的字数都不多,无非就是问,睡了吗? 怎么了? 是不是和别人在约会? 真的在家里吗? 你没有十二点不会睡觉的。 难道在打游戏? 电话怎么也没听到? 我打你家电话了啊。 你倒是接电话呀。 潇潇心满意足挂了电话停了消息,楚申明再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肚子胀成圆鼓鼓的球,用手一摁,里面还有咕咕咕的气流声。 早知道先去检查肠胃问题了,也许有点胃炎或者胃溃疡,据说年轻人有点胃病很正常,吃几粒药就能解决。 可胸闷头晕又是怎么回事呢?看来,明天下午无论如何还是再去一次医院。 从工作位站了起来,先跑了一次走廊上的厕所,遇到同部门的小迪正在抽烟,那烟味伴着厕所的味道,楚申明又想吐了。 要是个女人,多半会认为他怀孕了。 说起来,自己的症状和怀孕还有几分相似呢。 小迪掐了烟头,看了一眼楚申明,“老哥,怎么脸色那么差?被主管骂啦?” 多管闲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被小迪这么一说,楚申明愈发担心起身体来,年轻人病不起,上有老下有狗,什么都要照顾,最重要的是生病多丢人啊,要是自己得了什么大病,以前的同学不知道会怎么说他,当成反面教材说什么工作太辛苦,一直加班熬夜最后生病也就算了,多半会说,钱没赚到什么,还在啃老呢,结婚都是父母的钱买的房子,结果结婚前就得了大病。父母那边也一定很丢人,本来儿子就没什么让他们骄傲的地方,勉强算得上大学毕业,有一份稳定工作,要是生了什么大病,真的是羞于让别人知道,亲戚什么更不知道会怎么看他们。 想到这些,楚申明的肚子里就像有一个要爆炸的巨大手榴弹,他真恨不得能在肚子上打个洞,扎上钉子的自行车轮胎一样,把里面的气全放了。 不行,下午还是要想个理由去一趟医院,花园桥医院沿路有一家电器公司,胜美电器是楚申明的客户,填一张外出单,就说去拜访客户好了,四点拜访客户,六点回不了公司实在正常,这种事主管也不会斤斤计较。 毕竟,平时也没得罪他,自从娶了医生之后,那家伙专注养生,也不会对下属过于苛刻。 下了决心,身体就舒服一些,什么也拉不出来,楚申明穿完裤子,仍旧冲了一下水,听到水声颤动,心里也算是完成了一件事。 午饭的时候就吃了一片面包和办碗沙拉,本来以为清淡饮食能改善肠胃,现在看来也是自以为是,多半是有什么病了。 回到座位上,潇潇发来一张戒指的图片。 ——好看吗?这个很便宜,只要18700,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要不要问问你妈? 戒指,戒指,婚纱照,婚纱照。 楚申明,又想要吐了,赶紧抓起茶杯咽下一口咖啡,恶心感才咽了回去。 午饭后的几个小时,楚申明什么也做不了,看了几眼基金,非但没赚钱好像还亏了一点,这几天股票又不好,基金是没指望了。 漫不经心地给潇潇回了几条消息,还好潇潇没有察觉他心不在焉。 真要是有什么病,还是早早告诉潇潇才行,别刚结婚就死了老公。 第八章 这里有人复诊 白天没有病人,沐春思考着楚申明的状况,整理了一部分材料之后,沐春正打算制定进一步的治疗方案,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时代的心理学很不完善,也没有成熟的行为疗法和认知治疗。甚至心理治疗还不能作为关键词在网络上查询到。 抑郁症、双向障碍、惊恐发作、焦虑症、体相感知障碍等等,这些沐春脑海中生动的词竟然对大多数人来说非常陌生。 沐春知道自己是个心理师,但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些词在这个时代仍旧是一些概念模糊的词汇。 在他的调查中,这些他熟悉的病症都没有相对应的名称。无法用临床医学诊断的疾病,当下被称为身心综合症或者精神病。 民间和文学作品中这类病症更多被描述为神经病,脑子有毛病,中邪了。 在学术领域,身心疾病的探究似乎仅仅发展到了弗洛伊德和他的精神分析时期。 行为主义尚未被充分提及,积极心理学等概念也异常模糊,简单说,除了精神分析之外,这里的心理学还处在混沌状态。 【3648天】,任务时间一直在往下走,为什么任务时间是3650天,3650天到了会发生什么? 他很快想到,也许他的寿命只有十年,听楚思思之前所说,他曾经病倒过,各种医疗手段都检查不出究竟什么病因。 也许这个病之后,他就只剩下十年生命,所以这个奇怪的系统要求他完成拯救1000000000人的任务时间就只有3650天。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自己能不能活出十一年,就看这个任务是否能够通关了? 沐春摇摇头,用楚思思的妈妈张枚给身心科新买的咖啡机冲了一杯咖啡,捧在手上才觉得心里又踏实了点。 虽然还没有完善的心理学和精神疾病诊疗体系,但是病人却已经存在了。 作为一名医生,沐春明白,总不能说书上没的病,就放弃治疗了。 按书治病怎么看都有些郑人买履的感觉。没书可查也是难办,沐春重新思考着,原本在他脑海中明确的问题,现在他需要用更有效的方法改善病人的状况。 沐春凝思半晌,提笔,刷刷刷地写下了楚申明的治疗方案。 & “一本儿童绘本。” 沐春的话楚申明听的糊里糊涂,怎么又变成儿童绘本了。 “肠道里有很多工人,这些工人高兴的时候你就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不高兴的时候你就无法忽略他们,你要不要想想最近有什么事让他们不高兴了?” 第九章 这里有人罢工 “比如有什么勉强他们的事。” “勉强他们的事?我饮食还算规律,吃的也清淡。” “有没有不想做的事非要他们做,结果他们罢工了。” “罢工?” “对,就是罢工,不做消化工作,你就觉得胀了。” 如果他们每天都不去公司了,那么公司的业务也就停了,这就是罢工的意思。 每个人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事,整个公司才能正常运转,要是有几个人突然不来了,那么这台运转的机器就会出现问题,甚至停工。 “就像初中物理学学的电路问题,断路或者短路。” 沐春用笔在一张打印纸上涂涂画画,随后推到楚申明面前。 “想象一下。” “什么?” “你的肠胃。” 楚申明好像有些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还没穿上衣,还光着上身坐在空调下面。 方才出了很多汗,经空调一吹,弄不好又要腹泻之类的。 想到这,肚子立刻就疼了起来。 糟了,有些冒冷汗。 楚思思温柔地给他披上一条薄毯,毯子看上去不是什么医院用的毯子,而是印着银灰色logo的纪梵希披巾。 omg,楚思思是把她自己的披巾给他用了吗? 一阵骄傲油然而生,楚申明得意地看看沐春,沐春普通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普通的羡慕。 楚申明坐直了一些,腹部也变得轻松了。 “那就多跑跑步,不要让肠胃停工,就能解决目前的问题了吧。” 楚申明点点头。 “可是不对啊,医生,我还睡不好觉,到了下午还有点头晕。” “不是给了助眠药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沐春的声音有些严厉。 公立医院就是这样吧,不能对医生态度要求太高。 真的就是罢工的问题吗?主任已经说了,就是罢工,没什么事。 “明天再来吧。” “什么?” 楚申明没有听错,沐春叫他明天再来一次。 “医生,我要工作的。” “哦,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啊。” 当然是身体重要。 可不是所有人都真的能明白这道理的,工作当然重要,丢了工作,人生就会陷入彻底混乱,人生混乱……不可想象。 “尽量来吧,要是做不到每天来,周五再来也可以,但助眠药一定要吃,本来明天还要给你做跑步后腹部触诊呢。” 腹部,触诊? 就是摸肚子吗? 楚申明瞳孔冒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火。 omg。 “下一位病人已经上来了。” 沐春这句话是对楚思思说的。 楚申明心领神会地把毯子取下来,套上自己的上衣。 “上来的时候没有挂号啊?”沐春对着电脑有些抱怨的语气。 楚申明很熟悉这种语气,多年和客户打交道的实战经验积累,楚申明很善于观察他人情绪,有时候,甚至到了可以预见的程度。 “预诊台说,和医生约好复诊的话就不用和他们说了,直接去找医生就可以。”薆荳看書 “哪个预诊台的人说的?” 楚申明刚想说刘田田,结果英雄护美的心思把他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真难受,明明该怎么说怎么说就是了。 “护士?谢谢你啊,毯子。” 算了,毕竟冲着楚护士今天这一身粉色装扮,红色高跟鞋,已经很值得走这一趟了,还有她私人的披巾,完全值回票价。 至于明天来不来,先答应着吧,拒绝别人好像也很麻烦,真的不想来就不来好了。 反正听下来自己也没什么病。 快一个小时了,非但没觉得头晕,而且现在精神还好了很多,肚子也不难受。 大概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 楚思思换下护士服,拿起白大褂套在身上,皱着眉头走到沐春面前。 “为什么我要打扮成这样?我是医生,不是护士。” “病情需要。” “你都没问他有什么症状,难道不是应该要积极聆听病人的话,尽可能了解清楚症状吗?” “积极聆听?” 沐春没有不耐烦,但是态度也不和善。 “你的书……” 楚思思摇摇头,决定不说了,沐春变了,也许是暂时的,也许是他在尝试新的治疗方法,他总是孜孜不倦地尝试,持续探索,而不是固守一成不变的现有治疗方法。 这是他迷人的地方。 现在,因为他的优点而受到指责,实在不太友善。 “这人什么问题?” “没有简单的问题,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可总该有一个病症吧。” 楚思思有些着急。 “要明确的东西,你应该回去找你爸爸和妈妈,法典上的一切都是明确的。” “你不要想赶我回去,我是不会回去做律师的,我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那你可以回去找你的亲生爸爸,他是身心科权威,我不过是他那么多学生里最普通的一个。” “你不普通,你是最优秀的。” 沐春也不知道楚思思说的优秀是指什么。一个人应付身心科的工作多少还能更轻松些,可这楚思思却非要在这里工作,还周一到周六上午从不休息,虽然偶尔会迟到,可从用心和认真角度来评价,的确是个勤勉好学的小医生。 但自己哪有什么东西可以教她的呀,何况沐春也觉得学的法律专业就应该回去做律师或者法官,何必来这里做医生,白白浪费多年学业。 “老师告诉我今天为什么这样治疗吧,为什么都不需要详细询问病症。” “病症不仅仅是询问得来的。” “那是什么?” 沐春本想着用一些模凌两可的话搪塞楚思思,一般聪明学生会去努力理解老师的话,因为不耻下问虽是好事,可也是丢人的事,万一自己的问题很肤浅,岂不是很丢面子?所以一般人都会不懂装懂,不会刨根问到底。 楚思思却有股倔劲,好像非要把一些都学明白一样。 这样下去还能一起工作吗?记忆似乎还没完全恢复,却要教授一个学生。 沐春只能尽力而为。 “用心看,用眼睛看,询问病情的时候不仅仅看病人说了什么,要关注病人的很多方面,这才是积极聆听的本质。” 楚思思好像明白了什么,脸颊上两朵绯红甚是动人——求知的美。 沐春脱下白大褂,换上运动鞋,踩上了跑步机。 第十章 这个时候要出差 去胜美见客户的事好像引起了主管怀疑,原因是胜美的采购竟然往公司打了座机。ζΘν荳看書 这几天楚申明觉得自己是和座机有些犯冲了。 先是潇潇给家里打电话害他没能睡觉,接着又是胜美的采购往办公室打了电话,说起来他们好像是换了新的采购,原来的eddy可能跳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处境,主管开会的时候通知楚申明准备周六去安吉拜访客户。 什么样的客户要周六周日出差拜访呢?楚申明想抱怨,但主管的眼神明白写着他心里应该清楚吧,自己偷偷溜出公司难道不该做点补偿,好好表现? 谁都不想在八月这么炎热的季节去外地工作,可是总要有人去啊。 小迪还年轻,销售部又属他年纪正合适,还没成家,双休日也没什么要紧事。 主管想来就是这么思考的。什么古怪的逻辑,就是看不得属下有半点空闲,不压榨成油就觉得白付了工资。 这也是没办法,要么不要在企业工作,要么,还是要接受这种资本规则,谁让楚申明从小也没学什么技能呢?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自己会木匠,会画画,会编程或者会一门乐器,就不用朝九晚六这样工作了,可以自由自在,教教孩子弹琴赚点课时费。 这样子的生活至少是自由的。 楚申明答应下来,周六安吉出差,免不了喝酒应酬,楚申明开始担心自己的肠胃会在出差途中崩溃。 “喂,小迪,你知道现在行政那边谁负责出差事宜啊?” “老楚啊,不知道呀,我都没出差过,大概是自己定完机票什么的最后找行政那边报销吧。” 既然这样,那就选择火车去安吉吧,从魔都先搭乘高铁到湖州,再坐大巴去安吉,火车上毕竟宽敞一些不用挤在长途大巴上,虽然从导航上看,坐车去安吉才是最方便的,一个多小时车程也就到了。 可是万一在大巴上肚子胀气,找不到厕所怎么办? 这些事也没法跟别人说,还是去问问身心科的沐春吧,虽然看上去有些古怪,但他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还挺让人舒服。 平日里见多了衣冠整洁的公司职员们,难得看到有医生像沐春这样穿着随意的。 楚申明忍不住笑了出来,拖鞋上班,还穿着迪卡侬的运动短裤,恐怕全身加起来也就五十块钱吧。 医生收入可不低,这个沐春还有点意思。 考虑到也许还会让他跑步什么的,这一次楚申明打算穿得随意一点,把家里打羽毛球时候穿的那套运动装拿出来,都是yonex的装备,穿起来应该不丢人。 想到这,楚申明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家把衣服翻出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周四的工作不难打发,随便给客户打了几个电话,整理了一番产品表,坐在自己位置上偷偷看了会没有声音的游戏视频。 混混日子还是很舒服的,就是收入嘛,实在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哪里工作都一样,想赚大钱可不容易。 到了下午三点,楚申明又开始担心一小时后自己会进入眩晕状态,他提前准备了红牛和咖啡,还从冰箱里翻出一块德国进口的黑巧克力带在身上,结果到公司后巧克力全部化成了巧克力浆,无奈拆开后在厕所冲洗,才把巧克力和包装纸分开,再把包装纸扔进干垃圾桶中。 小迪和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刚巧在厕所外的过道上吸烟,楚申明慌慌张张就怕被这俩人看见自己在清洗巧克力包装袋。 哎,垃圾分类真是头疼。 三点半,楚申明喝下一罐红牛,三点五十分他跑到公司楼下的花园里晃了一圈,刷了几个抖抖上的搞笑视频,三点五十八分,他在原地假装跳绳,当然,手上是没有绳子的。 四点,头不晕,预想中的眩晕没有发生,只是心脏咚咚跳得厉害,楚申明猜测可能是跳绳的缘故。 他又绕着花园慢跑了一圈,心脏觉得舒服多了。 一两年没有好好跑步了,下班就想回家打打游戏,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周末还会和老同学一起打羽毛球,群里也是热闹,总有人组织去附近山里徒步,羽毛球比赛或者夜跑之类的。 两年前,楚申明还参加了江边夜跑团,还为此特意买了一双耐克的跑步鞋,花了一千多块钱,后来没穿两次就放在橱顶积灰了,现在再要跑步恐怕需要买一双新款跑步鞋,这双鞋毕竟已经过时了。 楚申明突然心血来潮,想在群里问问有没有人打羽毛球,一想到双休日身在安吉,又把掏出来的手机放了回去。 跑跑步想想心事,不知不觉跑了十五分钟,也没有昨天在跑步机上那么上气不接下气,看来自己体力还是很容易恢复的。 最重要的是,已经快四点半,他还没有觉得晕眩,只是肚子里有些不舒服,像是要拉肚子,又像是有东西堵着。 潇潇发来一张图片,是婚博会的入场券。 楚申明站在原地有些犯晕,怎么忘记了婚博会的事情呢?双休日偏偏要出差,自己都两三年没有出差了,这个理由实在有些不正常,可这是事实啊,要怎么和潇潇说才好呢? 不回消息的话,弄不好一会就来电话了。想着想着,肚子愈发难受,等电梯上楼的时候都出了冷汗。 “怎么回事?自己偷偷跑步了?”沐春的神色有些不高兴。 “既然下午四点可以跑步,为什么不来看病啊?” 听沐春这么一说,楚申明有些紧张,毕竟到现在为止来身心科两回了,还没有这么正式的从医生口中听到“病”这个字,难道真的是有病吗? 想来自己真是蠢,肠胃问题那么清楚,怎么不按照baidu上说的去做个胃镜、肠镜什么的,好早点排除疾病呢,偏偏信了预诊台的鬼话,来什么身心科,现在好了,来了两次,最后还是说有病,弄不好还要从头来过。 有病要治,不能心存侥幸,网友们都是经验之谈啊。 “医生?我到底什么病?” “不是睡不好觉,肠胃紊乱吗?是不是经常想要放屁,肚子里像有个气球一样?” 楚申明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楚思思,她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第十一章 这个人有心因性肠胃功能紊乱 “【心因性肠胃功能紊乱】,这个病很常见。” 从沐春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大概也许没什么事。这个病名字虽然很长,但听上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baidu上那些可怕的癌啊,肿瘤啊,肿块,溃疡之类的字眼都没有出现。 “最近有没有什么压力啊?” “没有,要说有的话,每个人都多少有点压力吧,谁又能活在完全没有压力中呢?” “说得是,可就是有些人活得无忧无虑,活得比其他人都要好啊。” 不是吧,这话从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不合适吧。在楚申明看来,医生可是个好职业,相比他这种做销售的,医生一直以来都受人尊敬,毕竟是别人求着他而不是他们求着别人的工作。 虽然这些年来,医患关系紧张之类的话题也多有谈起,总体上还是受人敬仰的职业。 谁能不靠医生过完一辈子啊,如今早没有这样的人了。 “如果没有压力的话,那最近有什么开心事吗?” 楚申明叹了口气,“哪有什么开心事,要说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都说不出来,千篇一律才是最好的形容。” “没有想杀了什么人取而代之,或者开着车就想冲出隔离带这种一了百了的想法吗?” 楚申明惊讶,惊奇,惊恐。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一旁的楚思思更是不明白,病人是来看病的,怎么成了诛心大拷问了。 “没有这类想法吗?那就好。” 沐春露出古怪的笑容,为什么说古怪,因为楚申明不明白这时候的笑是什么意思,楚思思也不明白。 就像夜晚的猫头鹰冲着月亮笑,月亮怎么知道那古怪表情是什么意思。 呸,我是来看病的,怎么成了这样。 被嘲弄有意思吗? 花钱被嘲弄有意思吗? 赶紧说出这次来复诊的目的,然后早早回家算了,明天还要去安吉,这特喵可不是开玩笑的。 搞砸了出差,不知道会被表面和善的主管暗地里怎么折磨。还有人事行政部那群蛀虫,靠着销售的业绩吃饭,还以为他们可以凌驾于销售之上,简直无耻。 公司没了他们任何一个都能正常运作,少了一个行政部都没什么大影响,可他们除了知道找人麻烦,其他什么都不会啊。 敬而远之就好,平日里少啰嗦,有事说事,没事不招惹就好。 这次出差费用回来时还要找他们报销,可不能弄砸了。 “我想要一些稳定肠胃的药,我是说那种可以让肠胃不会过度反应的药。” “那种药倒是有很多,我一会给你开一些,但该拉掉的还是要拉掉,肠胃需要把积累的污浊之气驱逐干净,才能焕发新的活力。要不然,你看就像一条又脏又旧的橡皮筋,没有弹性。” 沐春的这些比喻,楚申明听得糊里糊涂。 “那心因性肠胃功能紊乱严重吗?能治好吗?” “抓紧时间啊。” “什么?” “穿那么好看,是来跑步的吧,一看就是有眼力的人,这台跑步机是市面上最好的跑步机,两万八千美元,你那点挂号费啊,在这跑步机上跑一步就赚回来了。” 楚申明的确也想跑步,尤其是他从进门时就感觉到楚思思的目光偷偷在他和跑步机之间游弋。 是想看我跑步吧,原来还有喜欢看男人运动的女孩啊。 还以为女生都不喜欢看男生运动呢。 潇潇就不喜欢,说起来自从和潇潇恋爱以后,两人约会就是看看电影,到处吃美食。 就算是偶尔潇潇提议的旅行,也是美食众多的泰国啊,日本一类地方。 各种吃,吃各种。吃完买东西,然后就在酒店刷手机。 楚申明想去附近山上走走,或者骑个单车在日本的海边吹吹海风,怀念一下《灌篮高手》里仙道骑车时的感觉,潇潇总是一脸不高兴,她不喜欢,她只喜欢楚申明陪在她身边,做指甲、烫头发,甚至发呆。 潇潇是那种长不胖的体质,其实长不胖也是病吧,但楚申明却在这样吃吃吃的约会中越来越胖。 潇潇是个好姑娘,倒也不嫌弃日渐发福的楚申明,楚申明也觉得虽然自己身材变差了,可身边偷看自己的女孩也没变少,反而比大学时候更多了。 他应该还是很受欢迎的吧,有别的女孩喜欢自己也很正常,要不是因为潇潇。 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冒出一些疯狂的念头,算得上疯狂吧。 他会想要是没有答应和潇潇结婚,要是还是单身,自己的感情会有另一些可能吧。 比如年轻又温柔的护士。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就是沐春说的“杀了什么人取而代之”呢? 沐春举的例子虽然极端,可意思也的确没有什么不对。 “加油啊,多跑一步就是一美分啊,跑一百步就有赚了一美元,加油加油,少年。” 看个病看成了健身私教课,楚申明偷偷看了眼楚思思,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期待,那么温和。 呀,思思喜欢看男人健身吗。 跑起来,再跑起来。 喉咙里发出喘气声,不行了,肚子开始疼了,胀气要发生了。 又有什么鬼东西在肚子里吹气球。 这样下去要放屁了呀,怎么能在思思面前这么狼狈。 这个屁一定又长又响,弄不好还很臭。 沐春按下了咖啡机,逍遥自得地吹着口哨,等这咖啡机预热运行。 咚咚咚,隆隆隆机器运作的声音着实不轻。 趁着这声音赶快放一个屁吧,憋着只会越憋越难受啊。 可是屁不是能控制时间想放就放的,还没推挤到位,咖啡机的运作声便停下了。 “还能跑吗?” 沐春端起咖啡杯,冲着楚申明问道。 “嗯,可以吧。” 不能失败啊,才两公里而已,怎么能这么快就说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绝对不能啊。 “放点音乐吧,来点跑步专用的那种音乐,虽然我不喜欢听。” 音乐?好东西啊。 “好,放响一点。” “好嘞。” 摇滚乐响起,声音嘈杂且响亮,虽然关着门,但估计整个五楼都能听到。 第十二章 这个病人一按就痛 楚申明跟着音乐的节奏加快跑动速度。 真爽,跑过倦怠期后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甚至有些迷恋上跑步的快感。 方才总想放屁的感觉也烟消云散不见了踪迹。 身体就是这样,不好的感觉存在的时候挥之不去,当它们消失的时候又完全想不起来它们曾经存在。 现在,楚申明浑身都很舒服,脚步轻盈,挥汗如雨。 楚思思的眼神里也流露着光彩,这光彩就是因为楚申明,绝对不会错。 难不成还会因为那个穿着拖鞋端着咖啡窝在椅子里的沐春吗? 怎么看沐春都太过平凡了,普通脸,普通身高,品味也是普普通通,现在的女孩子不会看上他这样的男人吧。浑身上下也就他的职业最拿得出手,可是身心科究竟是什么科呢? 医院里收入高的自然要算是外科医生,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医据说收入也很高,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身心科想来一天也没有几个病人吧。 他都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到一个新的病人,弄不好,一天就他一个病人? 这样的医生能有多少收入啊! 想到这里,楚申明愈发有了自信,脚步也越来越放松。 没想到自己体力还不错。 “啊呀,这个新的咖啡机有点问题啊,我肚子不舒服。” “诶?肚子不舒服?” 楚思思不解地问,“怎么不舒服?” “胀气,要放屁了。” “啊?” “啊呀,声音是不是很响啊?” 这么丢人的事,这个沐春还是不是文明社会的文明人了?简直是魔鬼医生吗? “后面有新的病人了。” 楚申明从沐春脸上读到了猫看到老鼠的表情。 他从跑步机上下来,楚思思递给他一条白色毛巾,放在脸上擦了擦,一股消毒水和香水交织的独特气味。 这味道,楚申明甚是喜欢。 “刚才说了什么?明天出差的肠胃药对不对?” “对,肠胃药,还是带一点比较好。” “嗯,如果有不好的东西在里面发酵,就要排出去才好。”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陪客户这种事情不能有差错,冷不防突然要上厕所,可是说不过去的,让一群人等着自己很是尴尬,再者,要是忍不住要放屁又不能放的时候,一定会很难受。 沐春给楚思思使了一个颜色,楚思思心领神会地替楚申明开门。 “楚医生今天还要给我做检查吗?上次说要做一小时全身检查什么的?” 楚思思眉毛轻抬,嘴角闪过一丝冬日午后的暖阳,羞涩道:“去对面检查室躺着,我一会就来。” “嗯,好的,医生。” 楚申明有些得意,太得意了,得意到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看病的,求医问药才是目的。薆荳看書 “你要我给他检查什么?” 楚思思不客气地问沐春。在楚思思看来,沐春今天够无赖的,不是喝咖啡就是言语数落病人,这太不像他以前一贯地温柔善良了。 “你什么意思?”沐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弄出过度的响声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我需要给他做什么检查?他是不是应该去内科检查一下比较好?预约一个胃镜之类的,或者检测一下幽门螺旋杆菌是不是超标。” “你自学了内科吗?” 沐春这么一问,楚思思脸上顿时一红一白。 这叫什么话,激励还是数落啊,沐春是吃了炸药了还是脑子不正常。 总之,他的治疗方法实在有些奇怪。 用匪夷所思来说更好。 楚申明的感觉也和楚思思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实习医生,角度不同。 “哎呀,这里痛。” 检查室里,楚申明忍不住喊疼。 楚思思不过是按了一下他的腹部,轻轻按了一下那种,按照沐春的指示检查一下腹部有没有神经性紧张。 看来,沐春说对了! “是不是什么大病啊?你不按的时候我不疼啊。” 然后你再问他,最近那个方面如何。 “哪个方面?”楚思思听不懂。 她是真的听不懂。 “就是兴趣方面。” “兴趣?hobby?” “不是。sexualinterest。”沐春用一口标准发音回答楚思思。 第十三章 这个男人X冷淡 “那就这样吧,其他没有什么问题了,去一楼大厅把药取了就能回去了,还有什么症状下周再说吧。” 楚申明离开医院的时候还在为楚思思提出的问题困惑不解,对方要是楚思思的话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有的,一定不会的。 对潇潇比较冷淡,只是因为老夫老妻的缘故吧,这不是很正常的嘛,大部分人谈恋爱那么久了都会觉得无聊吧。 话说起来,也不知道潇潇怎么想的,看她对结婚的事情那么有兴趣,应该心里很爱他的吧。 楚申明隐约觉得有一阵心酸,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其实什么都没有。 这种酸酸的感觉以前也有过,最近发生的更频繁些,究其缘由,楚申明弄不明白,他也没有细细想过。 楚申明走后,楚思思愁容满面,换上了一件白底的纪梵希中袖上衣,一条白色背带裙,头发简单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高跟鞋换成了价值三千多元的白色平底鞋,这一身看上去轻松随意的装扮,沐春稍稍算了一下,至少也要九千多元。 这种大小姐随便一身衣服就要近万元,一个身心科医生的月收入怎么够她挥霍。 这也不能怪楚思思,每个人出身本来就不一样,大部分人的出身都很普通,用差不多的尿布,喝差不多的奶粉,从公立小学到公立初中,到高中,再随便上一所普通大学的普通专业,出来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再找个普通的对象,结婚,生子,过上一辈子普普通通的生活。 到老也可以儿孙满堂,美其名曰,平平淡淡就是福。 就象金字塔不是圆形的,而是三角形的,总有一些人是在金字塔顶端的少部分,这些人出身的时候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出门有私家车,私家车里有专职私人司机,他们家里有泳池,吃饭有厨师,睡觉有说英语的阿姨。 好像硅谷那边的家庭给孩子找音乐老师,都是直接从乐团找乐手,找个乐团首席小提琴家上门上课,效果肯定比青少年中心上十人一堂的大课强多了。 “我不明白,你不是叫楚申明跑步,就是让他再来检查,还有你给他开的药——【苯巴比妥东莨菪碱片】,这就是晕车药。我不懂,这对他有什么帮助?” “你觉得他是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也许是工作压力太大。”楚思思这个答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就让他每天离开工作岗位一段时间,多来这里走走,也好增加你和我的收入。” “你就是这样想的?” 楚思思的眼角藏着不安和怀疑,这不是他认识的沐春,沐春没有这么贪财,也不会这么不认真。 这样的沐春,能治好病人才怪了。 可笑的是她,竟然以为沐春和她一样,有一颗救助他人的心,看来母亲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未必每个医生的想法都是一样,我也不能保证我的判断正确,相比之下更客观和有参照的是律师或者法官,你不如回学校好好念书,找个律师事务所实习吧。” 楚思思忍耐了好久的泪水正要落到脸上。 沐春看见了,摆摆手,“别,别哭,女人的哭是一种威胁,世界上没有男人喜欢被威胁。” “你放心,沐大医生,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楚思思已经想好了,如果沐春变了,她就把沐春变回原来的样子,如果沐春的诊断有问题,她就努力自己学习,一定要努力成为一个身心科医生。 这是她高中时候的梦想,那个时候要不是在论坛上有那个人的帮助,楚思思根本没有办法熬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那个人,就是沐春。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楚思思就一直是私立学校的优等生,年级第一、第二的成绩一直到高中,高中一年级,应对学校那些科目楚思思仍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事情就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生的。 她开始关注起书的页码,每次上课,看到单数的页码,楚思思就会感到紧张,她有一种古怪的念头,总觉得单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恐怖邮轮并无靠岸的意思,对页码的恐惧渐渐变成对很多事情都过度在意,比如书桌里的那些书......她不确定哪些书的总页数是双数,哪些书是单数。 再接着,她开始觉得世界是由很多固定的线条组成的,走在路上的时候必须要沿着地砖的缝隙走数字7的路线,所以每次放学,大家往自己家的豪车走的时候,楚思思总是背后冒着汗,双腿却不受自己控制,按照脑海里这条规定好的路线走。 没有办法向同学和朋友解释这种古怪的行为,她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到最后,每写一行字,她都要确定这行字在双数处结束,如果是单数,这句话就要擦掉重新写过。 有一天晚上,她反复擦拭了很多遍,终于忍不住去厕所呕吐,什么也吐不出来。 早上的时候,她听见妈妈把司机老陆叫到侧厅,一番询问,大体意思是“思思放学有没有直接上车回家?中途有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一定要准时接小姐放学,如果可以的话,还要留意下她和谁一起走到停车场。” 楚思思去图书馆和书店查找自己得了什么病,又去网上搜索自己的症状,原来有不少人和她有类似的问题,有人每天要洗很多次手,有人吃饭一定要吃一口白米饭,然后放下筷子再吃第二口菜,再放下筷子。 那个对筷子有执念的人说他初中开始就有这样的情况。 还有人说,总觉得自己害死了家里的老人,因为自己曾经有过希望奶奶快点死掉的想法,后来奶奶就重病去世了。自那以后,她就一直不肯说话,能不说话的时候都不说话。 她是自己把自己变成哑巴的。 高二的楚思思同情这些人,同时她也为自己的事情困惑不已,成绩下滑终于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就连母亲不屑谈起的楚思思的亲生父亲楚晓风也被母亲请到家中。 第十四章 这个正义的伙伴 楚思思原本打算去找朋友吃顿海鲜大餐,好友也约了她好多次。 “怎么又没空啊,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楚思思脸上有点发热,走在医院门口到地铁的路上,已经有好几个男人悄悄偷看她。 可是她好像完全没有到恋爱的季节。 就像春天迟开的花,只是她这朵花有些太迟了吧。 “说话呀,是不是在和男朋友约会,天啊,不要这样花式秀恩爱好不好。” “没有恩爱可以秀啊。” “难得不用加班,我都累坏了。” “我也努力啊,在努力实习中。” “不影响吃晚饭啊,海鲜啊,我好久没吃海鲜了,感觉像是离开水的鱼啊。” “我觉得你像一个海胆吧。” 楚思思故意捉弄潘小青,两个富家小姐为一顿晚饭聊了足足二十分钟。 最后,楚思思拗不过潘小青,也抵挡不住海鲜的诱惑,她的确好几个月没有吃海鲜大餐了。 和风包房里坐着两位身材差不多的女生,一个是楚思思,还有一个就是楚思思的好友潘小青。 潘小青化着精致的妆,娇小的面孔在稀碎短发下,映衬的愈发精致。 除了有一点点粉脂也遮挡不住的黑眼圈。 “那么憔悴,可不像专栏大神啊。” “呸,什么大神,不要嘲笑我,不过是靠写文赚钱的。” “比我强,至少你每个月自食其力可以赚两三万吧。” “那是当然,但你不知道我那位老爸和爷爷,说什么子承父业,女儿也不能逃避责任,让我回去继承服装厂。天啊,服装厂,我怎么知道怎么和那些机器打交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和那些脏兮兮的工人打交道。” “他们不是脏兮兮的,你不要说话这么粗俗。” “圣母楚思思。” 楚思思拿起一根蟹脚推到潘小青面前,没好气地说,“什么圣母。” 两个女生各自吃了一小口食物,楚思思是没有胃口,潘小青是不敢多吃。 “你吃那么少?”潘小青有些诧异。 “你知道什么是心因性肠胃不适综合症吗?” 潘小青摇摇头,给自己拿了一个海胆,“你要不要?” 楚思思皱着眉头,“没有听说过吗?你最近有在写健康类专栏吧。” “你倒是还算记得我,知道我在做些什么啊。我收回之前的话,圣母思思不适合你,叫你正义的伙伴还合适吧。律师事务所的大小姐。” 楚思思对这个说法还算满意。 家里本来都是律师,就应该是正义的伙伴。 虽然她志不在司法领域,帮助弱势,坚守正义的理想却也从未改变过。 潘小青吞下一颗海胆,抿了几口茶,她这顿海鲜大餐也算吃了百分之八十了。 “这样吃没营养,吃不饱饿着不利于创作。” “你怎么说话口气这么奇怪,是不是医院里的医生都这么冷漠啊。” “我是关心你,好心没好报。” 潘小青又在楚思思劝说下吃了两片生鱼片。 “你可是写健康专栏的知名作者啊,自己的健康不用考虑吗?” “说起来也是,健康的确是大问题。我每年年初都买重病保险,以防万一。” “你主要还是怕胖,小青又不胖,才一百斤都不到吧。” “不行,你不知道,现在社会要求高,不仅要会写还要长相出众,这样啊,才更能保证粉丝粘度。你要知道,我毕竟不是那些小说作家,靠作品说话就行,宅在家里跟个胖猫一样也没人会在意。 我们专栏作者不一样,免不了采访啊之类的任务,长相还是要对得起大家。” “那你怎么控制体重?就是不吃?” “我不像你吃不胖。我一般就……不说这些了……” 潘小青的黑眼圈透着知识女性勤奋努力的辛劳,她完全不用那么辛苦,他们家的服装厂可是和诸多一线品牌有长期合约的,有几位师傅是设计师亲订的成衣师。 “为什么那么努力啊。” 潘小青喝了一口清酒,像是在问楚思思,又像是喃喃自语。 “因为不想依附任何人吧。” 楚思思莞尔。 “才不是,你妈妈对你很好,你不该辜负她,思思啊,别做什么身心科医生了,回去把司法考试考了,好好做个让家里满意的女孩不好嘛!” “小青,你以前可是很支持我的啊,说什么女孩子要独立,不都是你在文章里鼓舞大家的吗?怎么现在说这种丧气话。” 潘小青摆摆手,“你上次说有本书给我看,什么书?” 楚思思没想到潘小青还记得。 本来这件事拜托潘小青最合适,但是现在,楚思思没有把握沐春是不是会继续那几本书的创作。最近两个多月来都没有再看到他写过,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写过这些书一样。 “喂,和你说话呢,想什么呢,想的那么认真。” “我只有一些零碎的稿件,还没有成书。” 楚思思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难打交道的不是我,是出版社,是小说还是什么?” “应该不是小说,但其中有一本有点像小说。 小青,是不是特别离奇的那种都算是小说?” 潘小青摆出一副专业人事的样子,反驳道:“说什么呢,当然不是用离奇不离奇来分的,有些社科类的书也很离奇,比如讲切尔诺贝利事故为什么会发生的那本很有名的书,还有主题为环保的《寂静的春天》,再有一些科普读物,医学书,也很离奇,但肯定不是小说啊。 还有……” 潘小青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现实比虚构更离奇吗? 比如说你,一位国际律师事务所的千金,却要在社区医院这种小地方做医生。你说离不离奇?” “有什么不同?你是说出版社比较难应付?” “其实要是花点钱都不难应付,自费出版什么的途径也很多,如果出版电子书就更容易些,出版社难对付知识因为他们手上有出版书号,这个书号的数量,每年都是有限定的。” 这样啊,楚思思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十五章 这个夜晚尿意频频 周六,晴,万里无云。 花花草草都雨露不沾,干巴巴的随着秋风畅快飘摇。 城市干干净净,真真叫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楚申明四点半就睡不着了,先是两点多被楼下因为停车位而争吵的两人吵醒,随后,就在床上辗转反侧,期间上了三次厕所,他算了一下,上完一次厕所,不足十五分钟,又有了尿意。 肠胃问题好像没那么严重了,也许是这两天跑步的缘故,肠胃蠕动变得健康一些,看来这个沐春说得还有点道理。 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胡阿姨可是退休工资七千多哪,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刚毕业找一份工作哪有七千多月收入啊,扣税,缴纳四金之后,也就五千多元。 不租房子还好,要是租房子,哪怕是一个单间,这一个月七千多的工资也就只能剩下四千左右可供自由支配。 想要旅行或是看场电影,听听音乐会都要好好计划,月光是必然的,水电煤、手机费、网费,还有高物价城市的饮食问题,没有三千块是很难应付的。 剩下一千,抢一场林俊杰演唱会也就没了,周杰伦演唱会?那就凭运气抢票吧,抢不到想要从闲鱼上买一张二手票,加价加到你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一个月买一双新款运动鞋是痴人说梦,要不然下个月吃土吧。 做不到,当然做不到,工作压力之下,人对食物的渴望本就是很难抑制的。 这些孩子的父母对于七千多的月薪倒还算满意,逢人就用模糊算法随意说说,“我们家孩子年薪也就是十多万吧。” 旁人一听,哦呦,刚毕业年薪就十多万啊,你可真有福气了啊之类的话。 久而久之,自己也就算不清了,善意的算不清楚也成了好像真的孩子一年就有十多万年薪,这么一算,除以十二,月收就该有一万。 说到底,面子。 要不怎么说做孩子不容易呢,尤其是三四十岁长大的孩子。 这样想来,还是早点结婚算了,至少能有个独立空间,偶尔能避开父母的疼爱,不用晚上上厕所还蹑手蹑脚。 其实要是平常也没什么事,楚申明这一晚是越是想睡觉越是要小便。 几次以后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应该看看尿液的颜色吧,不是经常有那种文章说什么《通过尿液判断身体健康》之类的嘛! 还有什么,《注意!如果尿液呈现这五种状态,警惕疾病已经找上门》。 第十六章 这是清晨的梦 打开卫生间的大灯是不可能的,因为门是磨砂玻璃做的,不能完全遮挡住光线,白色吊顶灯在夜晚看起来异常亮,父母上了年纪睡眠浅,吵醒了免不了麻烦。 可是楚申明又实在想看看自己尿液的情况,越是想着,尿意又来,哀叹一声站了起来,我这手机走到卫生间。 不出所料,还是尿出很多尿来。 一晚上也没喝什么水,这些尿到底哪里来的呢?要弄清楚人的生理循环系统还真是让人头疼。他没这个精力去研究更深的学问,楚申明只想弄清楚,自己的尿液是不是和那五种中的某一种一样,是不是他仍然是患上了什么疾病。 手机的更新换代是日新月异,但是,手电筒功能却一直存在着,楚申明点亮了手电筒,瞬间一道白亮亮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卫生间。 “我去......”低声嘟囔着,楚申明侧过身,用身体挡住门,又把手几乎伸进了马桶里面,现在光线几乎全部集中在马桶中。 尿液很清澈,只有微微一点点泛着黄......绿...... 怎么会是绿色的啊? 也许是光线的作用吧,手机的光怎么说也有一点点偏蓝。 泡沫,真的有啊,尿液上浮现着一层细小的泡沫,围成一圈。 这是肾功能问题吧,轻度肾炎,或者蛋白尿? 蛋白尿和很多器官问题有关不仅仅是肾脏,现在想来,这几天也有点腰疼啊。 尤其肚子胀住的时候,右边腰部也很酸,也许真的是肾功能出了问题。 楚申明颓丧地按下冲水,病怏怏地躺回到床上。 迷迷糊糊间又想起了楚思思的问题,“是不是不行啊。” 她是这么问的吗?可是现在想来的确很可能啊。 要是真的是那方面的疾病,要怎么就医呢,要是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样,父母更是不能知道一点点。 楚申明侧过身,身体蜷缩成一团,刘田田,楚思思,小梅...... 他试着寻找到一种感觉,至少是心血澎湃的感觉。 哪怕仅仅一霎那,像一根羽毛划过心头。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楚申明,你完蛋了,你要给自己想想办法才行。 真要是那种问题,你要怎么办? 迷迷糊糊中,楚申明睡着了几分钟,他梦见楚思思穿着高中生的校服站在电车站向他挥手,当他走近时,一辆电车突然进站,挡住了楚思思娇小害羞的面容。 电车开走后,楚思思还在原地,只不过换了一身服装,变成一个成熟稳重的学姐。 这一次楚思思没有挥手,只是对着他微微皱眉。 这表情,这表情! 难道是& “我今天要出差,明天才能回来,吃什么饭啊,来家里吃饭怪麻烦的,下周外面吃饭吧。” 楚申明心烦意乱,客厅里的老爸又喊道:“你出差啊,我一会去火车站那边的公园练剑,你送我过去啊。” “怎么送你过去啊,我打车送你吗?” 楚申明真是烦透了,实在不想和爸爸一起出门,这么好的天气,他这么就不能有点好心情呢。 “额,反正一个人也是那点钱,两个人也是那点钱对吧,你带我一段,你几点出门啊,我准备准备。” 楚申明恨不得说现在就出门,但是他没有这么大胆子,主要是没有这种习惯,他很少忤逆父母,这是从小家教养成,有什么不乐意的也就自己消化就是。 出租车上,车窗紧闭,楚申明没有吃早饭的肚子又叽叽咕咕开始折腾,他能感觉到小腹开始充气,像一个渐渐鼓起的气球。 好在,没有尿意,已经两个多小时没有想起小便的事了,这多少算是个好消息。原本还担心出租车上半个小时也熬不住,这可就太麻烦了,路上根本是不可能停下来上厕所的,如果为了上厕所重新打一辆车那也太浪费钱了。 第十七章 这个男人要吐 香水味。 楚申明意识到自己身旁坐着一位年过五十,身上涂满刺鼻香水味的女人。 这让他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尿意又一次席卷重来。 真是的,偏偏自己的座位还是靠窗,想要出去就得和身边的女人打招呼。薆荳看書 这花枝招展,年过半百的女人,楚申明可是一点兴趣没有。 越是想,越是难受,肚子都跟着一起难受起来。 我特喵是个有病的人,有什么好顾虑的,跟她说请让一下就是了。 “请让一下。” 对,就这样说。 “让一下,不好意思。” “麻烦您让一下,我要出去。” “不好意思,让一让。” “那个,我要出去。” 真是的,怎么请人家让一下这么简单的事都开不了口呢。 就算身体有病,性情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变化吧。 果然这次出差不是什么好事,楚申明无奈之下抱怨起出差来。 为了瞒着部门偷偷出去看病,结果主管似乎知道了,于是就安排了这次出差。 本来这样的事怎么也不该轮到楚申明,部门里有小迪这样更年轻的员工,为什么这种苦差事还是落到他头上。 一切总有原因,而偷偷溜出去看病是楚申明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 还因为胜美的那个电话,一年没一个电话,偏偏这时打来,于是这出差的事就落在他身上了。 潇潇也因为不能一起去婚博会变得脾气暴躁,没事就在朋友圈发一些古里古怪的更新。 坐在火车上,楚申明都不愿意打开手机。 窗外的景色引不起楚申明的兴趣,他有些困,脑袋沉沉的。 天空真的很蓝,太阳真的很亮。 人类的生活是多么美好。 唯有他,看上去还是好好一个人,肚子里却没有地方是安宁的。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不好意思,让一下。” 中年女子露出温柔的笑,好像洞察了楚申明的身体状况,那笑容有种对弱者的包容。 什么嘛! 楚申明早就看好了厕所的位置,刚走到车厢连接处,一个男孩冲了过来,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紧跟着,男孩的妈妈,不好意思地对楚申明说:“孩子肚子疼,能不能我们先用一下厕所。” 楚申明无奈点头,难道还能说不行吗? 我一个大男人,难道和小男孩抢厕所? 第一排的乘客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看到这一幕,对楚申明竖起了大拇指,咧嘴一笑,口中可见之处只有两三颗摇摇欲坠的牙。 嘴唇有些发紫,但面貌看上去还算健康,年纪估摸有八十出头。 还能一个人坐火车,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楚申明突然觉得小腹暖流涌动。 随即,脸上一红。 恶心地他赶忙转过身,背对着老太太。 楚思思,你特喵是逗我吧,我不是什么那方面不行,恐怕我是有点变态了啊。 怎么会......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就算是戴着珍珠项链,穿着杏白色连衣裙,头发梳理整齐有序,面上还施着淡淡薄粉。 可这已经八十多岁了啊。 幸好这时,男孩和他妈妈从厕所出来,楚申明侧身相让,一溜烟钻进门后。 卡擦,锁紧厕所的门,摇摇晃晃间,楚申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天大的错。 不可容忍的天大的错。 他尿裤子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也许是在座位上憋了太久,所以没有忍住。 根本不是什么对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有什么想法,这股暖流是他楚申明,堂堂男儿,在出差路上,尿裤子了。 幸好量不多,也没有弄湿外面的裤子。 如果外面裤子湿了,就算是夏天,就算干了,也免不了有痕迹,更不要说,多少都有些味道了。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一点味道也没有啊。 更让楚申明忍无可忍、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是他已经霸占了厕所,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干扰他小便。 他却一滴也挤不出来了。 ------ “哦,原来是这样啊。” 沐春笑得前仰后翻,楚申明真担心那张椅子会突然翘过头,把沐春摔到地上。 楚思思也忍不住在一旁哈哈大笑。 “很好笑是不是?我真是受够了。” 第十八章 沐春变了 听沐春这么一说,楚申明心情更好了,原本还担心这种事情怎么说的出口,现在,楚申明就好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大家正翘首以待等着他讲故事呢。 “后来啊,我还是没有尿出来,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突然就有人敲门了,我贴在门上听外面人说什么,一听,原来是担心我在里面太久了,而这个担心的人竟然是坐在第一排的八十几岁老太太。 老太太嘴里牙齿都快掉光了,说不清楚话,乘务员以为厕所里是她的老伴,想着年纪至少也有八十多岁了,就问,“老先生,要不要帮忙啊之类的。” “哈哈哈哈。” 沐春津津有味的样子,还被咖啡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我没办法了,情急之下,穿起裤子打开门。乘务员看到我又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对我们竖了竖大拇指。” “这么说,老太太是不是只会这个动作和咧嘴笑的表情?” “我觉得也是。” “那个老女人呢?” 沐春仍然兴致勃勃。 “哪个老女人?” “就是那个香水味很重的老女人啊。” “哦,她啊。” “是啊,难道你还藏着什么人没告诉我们?” “没有没有,后来我也没回座位上,把行李架上的包取了下来,就站在过道门那里,透透气。 毕竟一会就要坐长途车,还要见客户。” 后来,楚申明把客户的事情又讲了一遍。讲到客户吃完中饭吃下午茶,吃完下午茶吃晚饭,晚饭吃完又说去喝几杯。 楚申明几乎要呕吐出来,沐春则抱怨道:“这热咖啡夏天喝太难受了,要是有个制冰机或者一个冰箱就好了。” 说着给了楚申明一堆白色的纸。 “这是什么?” “哦,你不是说小便颜色有问题嘛,这是肾脏检查的单子,我帮你勾选了肾脏,输尿管和膀胱,你一起检查一下。” “哦,好,我也想着就算是什么心因性的问题还是要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那是当然的,你检查过了,我也省心,万一真有什么病没有检查出来,以后变严重了还要投诉我耽误病情,不过就是从你的医疗保险金里面扣钱而已。” “很贵吗?” 楚申明问道。 “贵!” “啊?” “当然不贵,身心科的治疗费不在医疗保险内,我这个科室才是最贵的。” 也许是错觉,楚申明觉得沐春的嘴角悄悄上扬,露出了奸邪的笑容。 “还有什么检查?” “还有胃部内窥镜,这项检查可能需要空腹,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就不行了。” “额......” “我可以给你提供免费咖啡,你要不要来一点。” “不了,我现在吃东西也就只能吃一点点,感觉一吃就刺激肠胃,不舒服。” “那咖啡是不能喝了,灌两瓶水吧,输尿管和膀胱检查都需要保持充盈才行。” “不是吧。” “为了健康啊。” 楚思思拿出两瓶矿泉水递到楚申明手里。 “去吧,等这两瓶水下去,检查完,你就能畅快尿一场了。” 什么逻辑啊,楚申明犹犹豫豫地下楼检查。不过,能这样把这些遭遇都说出来,心里还是舒服很多,肚子也没有那么胀气了。 遇到这种没有逻辑的人,反倒能好好说上几句人话,楚申明原本阴霾的心情稍稍晴朗了一些。 ------ 楚思思却有些烦躁,在门诊室里坐立不安。 “今天怎么没穿护士装?” “你没有要求啊,再说我也不能每天穿护士装吧,我是个医生,实习医生也是医生。” “那又如何?” “什么那又如何,所以我不应该总是穿护士装啊。” “可是五楼没有护士啊,影响患者评价。” “没有护士我也不是护士啊。” “说得也是。” 沐春似乎被说服了,独自喝着咖啡。 没过多久,楚思思又听他说了一句,“那穿护士装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你说什么?” 楚思思蹙眉相问。 “没什么。” 大小姐脾气终究是大小姐脾气,不仅每件事都要问清楚,每个病人都要亲自参与治疗,而且还不愿意听从沐春的要求。 这样下去还得了? 但这正是张枚希望沐春做的事。 “让楚思思死了做医生这条心,律师家不需要一个身心科医生。” “那麻醉科如何呀?” 沐春的笑话没有引起张枚半点笑意,相反,她瞪了沐春一眼,冷冰冰地道:“别以为有楚思思的亲爹给你撑腰,我要把你从医院系统赶出去,用不了几分力气。” “哦,那我就把楚思思从医院系统赶出去就是了。” “还有,她心地善良,总想帮助别人,你最好想想办法让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帮助的。” “这个做不到。” “你说什么?” “这个我做不到。” 沐春为人,答应的事情,尽量做。做不到,你拿一把切菜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求饶一下。 “不是说什么心因性肠胃功能紊乱吗?怎么又让去内科做检查?” “去外科也可以啊,反正都是一样的检查,帮大家增加点效益不好吗?奖金啊,都是钱啊。” “医生没有贪财的。” 楚思思信誓旦旦地说。 “你怎么知道?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不贪财的人,贪财不是贬义词,取之无道才是恶。” “我不是这个意思,沐医生。” “心因性肠胃功能紊乱,这种我用来忽悠病人的名字你也记住啦?不会还记了笔记吧。” 楚思思疑惑不解地望着沐春,好像在看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可是那人是沐春,就是沐春,一颦一笑都是她再清楚不过的样子。 不同的是什么? 她从哲学书里读到过,区别人的其实不是容貌,而是一个人的灵魂。 没错,眼前的沐春的确是沐春,但是他的灵魂变了。 原先的沐春就像春天一样温暖,不论病人有多少困难,他都会给予最大的鼓励和支持,他对所有人都很有善心。 而现在的沐医生,脑子里只有奖金,看不到半点同情心。 第十九章 明明书里写过 心因性肠胃功能紊乱。 楚思思的确不知道沐春是不是胡乱编造这个词来忽悠病人,她只知道,这个词分明就在沐春的书稿中出现过,听沐春现在的意思就好像这个词是最近因为楚申明的状况才想出来的。 如果不检查,真的有什么问题遗漏的确也不好,这样想想,楚思思又觉得沐春的做法没什么特别不对之处。 “检查完记得还是要来身心科复诊啊。” “还是要来吗?” “对啊,这个毛病啊,现实中的病原还没找到,比如说要是有明确目标会容易很多,可是你的病症就像身体里有个老鼠,到处破坏,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的。” “这样啊,那好吧,有时间就来吧。” “跑步还在跑吗?我最近去参加江边夜跑队了,感觉和跑步机上相比很不一样啊,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周二晚上有夜跑联谊赛。” 沐春说得色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什么夜跑联谊会?楚申明也算是混过夜跑的人,虽然冲动加入,早早放弃了,可是自己也不算萌新,也算是买过专业跑步鞋的男人啊。 什么夜跑联谊会,听起来名字好复古啊,有一种大学时候联谊寝室的感觉,就算是联谊寝室也已经是很复古的东西了吧。 “就是相亲会。” 沐春大声说道。 “相亲?” “是啊,明天晚上八点,明珠公园集合,就是那个有很大很大店面的耐克跑步俱乐部门口,哎,现在夜跑的人太多了,都喜欢约在那里集合,你应该随便怎样都能找到的吧,不如就说好一起去吧。” 和医生一起去跑步? 楚申明想都没想过这样的事,这算治病呢还是……娱乐? 怎么会有这样的医生?突如其来的被邀请,要答应还是拒绝啊。 拒绝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何况楚申明挺想多运动的。 之前两次在跑步机上运动一会,的确觉得轻松很多。 还有那次在公司楼下,绕着花坛跑步,跑着跑着也有那种肚子里变得轻松的感觉,也许跑步真的有用呢? 人们常说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幸福一辈子,这话也许不假。 思索之际,只听沐春又殷勤相劝,“怎么样,来不来,要不然就说好了,明天晚上一起去相亲。” 问完楚申明,沐春又对一旁的楚思思说道:“楚医生也一起来吧,你这身材有点问题啊,最近有肚子不舒服发生吧,胃口也不太好对不对?” 沐春这么一说,楚思思心头一怔,的确是有些胃口不好,他怎么看出来的。 小脸一沉,不知怎么也就答应了。 微微点了几下头。 楚申明可是看得清楚,于是故作勉为其难,实则心里打定了一般主意,明天晚上相亲跑步,那就去呗。 只是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刚想答应下来,才意识到,这跑步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什么联谊。 “明天去夜跑没什么问题啦,反正我下班后也没什么事,只是这个联谊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呢?” 沐春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刚才已经说过了,就是相亲活动,估计会有随机组队啊,看哪一组先到达终点。或者默契大考验啊,两个人互相系鞋带什么的。” “啊,互相系鞋带?” 在楚申明看来,这已经是比较,非常,十分亲密的举动。 蹲下来给一位异性系鞋带,这样的事情他就算是为了潇潇也没有做过。 楚申明在脑海中想了想给潇潇系鞋带的场景。 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我可是十分期待啊,你想想看,要是楚医生这样的职业女性,又是单身,又算好看,跑步前需要我替她系鞋带,我会拒绝吗?” 楚申明鬼使神差地摇摇头。 “快去检查吧。做不完的话明天早上还要重新再来呢。” 楚申明想到早上再来医院,心里有些发怵,主管可是在他背后盯着一双眼睛呢。 可是双休日上了两天班,明天申请病假半天,又有医院的证明,应该问题不大吧。 “怎么了?需要我给你开病假单吗?”薆荳看書 “这个,身心病也可以开病假单吗?” “要多少都可以啊,想休息几天休息就是了,不休息的话身体会支撑不住,也许身体里的各种器官和循环系统早就在代偿状态了。” “代偿状态?” 楚申明完全听不懂了,转过脸向楚思思求助。 楚思思是个法律专业的学生,这种专业名词她也不确定具体是指什么,对着楚申明抬了抬肩膀,瞒混过去了。 “代偿反应,意味着按【正常】状态身体已经不能实现原有的代谢平衡了,所以对身体是不利的。 如甲状腺分泌不足,腺体可通过代偿反应产生更多的腺细胞来维持激素的生成量,导致甲状腺增大。 心脏血液输出量不够,通过增加心肌的厚度来提升收缩力,导致心脏肥厚。 还有ph值改变,酸碱平衡失调,机体都有继发性代偿反应,减轻酸碱紊乱,ph值恢复至正常范围,以维持内环境的稳定。 代偿反应其实是身体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功能,但是久而久之就会产生负面作用,身心问题也是一样的,也许一开始只是一些小问题,但是一直没有在意,一直忍受着,积压成了某种病,像躲在墙角里的灰,你只能捕风捉影看到一些零星的小麻烦,但是找不到源头。有时候也没有什么源头,因为麻烦在发展,世界随时在变。” 沐春这么一番专业解释把楚申明弄得更糊涂了,但是楚思思却听懂了,心底里又恢复了对沐春的崇拜和信任。 没错,这就是沐春,他也许只是有些改变,但人的本质没有那么容易变化。 楚申明拿着病假单以备万一,如果主管真的有意为难,那就拿出来当挡箭牌,如果风平浪静,就好好去参加跑步。 当然跑步的事情是不能让潇潇知道的,潇潇要是知道了,他就解释不清楚了,向女人解释一件事情永远是费力不讨好的,楚申明再次确定了这件事。 第二十章 难得休息 难得周一不用工作,却要接受灌下两瓶水的挑战,实在有些让人不愉快。 但楚申明已经决定了,今天就把肾脏和输尿管的检查做完,因为弄湿内裤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发生了。 他可不像沐春,可以随便穿一件运动短裤就在办公室堂而皇之的坐诊看病,他可必须要正儿八经着装打扮才能进公司的。 公司这种地方,免不了狗眼看人低,以貌取人,以服装取人这样的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也算是公司潜在文化的一部分。 别说别人会这样,就连他自己,也会从一个人穿的衣服,用的手机去掂量一个人。 像楚思思这样的女生,楚申明早就打出了95+的高分,而沐春这种,最多也就是70分。 坐在两楼B超室门口的楚申明一口口吞咽着农夫山泉,很快就有了小便的感觉。 他走到护士台对护士说:“护士,我想小便了。” “厕所在走廊那一头。” 护士一边写着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是,我刚才预约过了,我是做检查的。” “几号啊?” “10041号。” “现在才27号,等着吧。” “要等多久啊,我已经有小便的感觉了,是不是膀胱已经满了啊。” 护士名叫刘小方,貌如其名,长得方方正正,绝对不是楚申明喜欢的那种类型。 “没看见这里都是等着做B超的嘛,急什么,人类膀胱容量有500毫升左右呢,最多的有800毫升,你喝了多少水啊。” “半瓶农夫山泉。” “大瓶还是小瓶?” “大瓶。”楚申明举起水瓶放在护士眼前。 “都没全喝完,就算全喝完了也不会都去膀胱里,等着吧。” “那我能不能去上厕所?” 刘小方终于抬起头来,瞪着楚申明,“当然不能,你开什么玩笑啊,膀胱充盈才能做检查,你小便小完了可还行?” 被鄙视了,被嘲笑了。 楚申明突然很想骂人。 尿意来袭神仙难忍,人有三急,怎可强撑。 可既然已经忍了这么久,喝了那么多水,怎么说也要再争取一下。楚申明笑着哀求道:“刘护士,能不能帮个忙啊,不行啊,忍不住了啊。” 他的确忍不住了,两条腿紧紧夹着,膝盖都有些伸不直。 “不行,你没看见一个老先生刚进去检查吗?他要做很多检查,至少十几分钟,就算我想把你提到前面,也要等人家做完吧。” 神态冷漠,语态敷衍,根本就没把楚申明的请求放在眼里。 楚申明轻声咒骂了一句,“混蛋,什么玩意。” 说完,他转过身朝楼道另一侧走去。 大不了老子不检查了,有什么了不起,在哪都要受气,至于吗。 冲进厕所,站稳,酣畅,爽快。 沐春说得不错啊,等下就会有一场痛快的小便。 果然,果然痛快。 小完便后,楚申明昂首挺胸走出医院,头也不回一下。 他觉得心情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身体也好多天没有这么轻盈。 大不了就是耽误治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楚申明还破天荒的给自己买了一罐可乐,想喝这东西好几天了,生怕喝了肠胃不好,既然现在检查都放弃了,那就喝一罐吧。 肥宅快乐水什么的,喝了会开心的。 “喂,不好意思,我想要一根吸管。” 便利店店员是一位打工的大学男生,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情商有点不够用的样子。 楚申明又说了一遍,“吸管,我要一根吸管。” 店员这才反应过来,取了一根纸包的一次性吸管双手托着递到楚申明面前。 卡擦,可乐打开了。 ------- 喝着可乐,走着路。 不用去公司也不用想什么事。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时候了。 楚申明对着路过的女孩微笑,女孩竟然也对他笑了一下。 哪怕是错觉又如何,珍惜眼下的快乐就好。 他鼓励自己,就算快乐苦短,也比整天忙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好吧。 半罐可乐下肚,既没有肠胃咕咕叫,也没有尿意。 楚申明有些得瑟,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好多年不发朋友圈的他,突然想发上一句,珍惜时光,及时行乐。 他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叫《死亡诗社》,船长老师就是鼓励学生们,珍惜时光。 是啊,人都会又衰老和疾病,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当下的时光,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正当他对着蓝天白云按下快门,打算发一条朋友圈时,女友潇潇的消息窜了进来。 “今天不是休息吗?人呢?” 楚申明方才想起,从周日晚上到现在,他已经又十几个小时没有联系潇潇,潇潇的各种动态已经有十几条。 可是潇潇也没有找他啊。 为什么一上来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楚申明背后一阵紧张,赶紧回了条消息,说自己出差累了,今天一直在休息。 “哦,我现在在你家旁边的咖啡店,你来找我吧。” 什么?怎么突然跑到家附近去了,现在才几点啊?潇潇不用上班吗? “我现在不在家啊。” 这条回复刚发出去,楚申明就后悔了,潇潇一定觉得他在说谎,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说谎。 潇潇果然生气了,把两人没能一起去婚博会的事情和前几日晚上楚申明早早说睡觉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又说自己刚才不过是试探,结果他就露馅了。 什么跟什么啊。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啊,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好好对我呢?” 潇潇以前不是这样的,楚申明想起了两人刚恋爱时,好像是潇潇先喜欢楚申明,谁知道呢,都是好久之前了。 她以前也不是这么无理取闹,也不是这么喋喋不休,现在几乎到了过分的地步。 楚申明在地铁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嗝,车厢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楚申明简直想骂人,看什么看,打嗝都不让了吗? 可乐开始在肚子里作怪,一连串的气伴随第一个嗝纷涌而出,打到后来,楚申明几乎想要呕吐。 他提前下了地铁,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捂着胸口,手里还牢牢握着手机。 第二十一章 没去做B超 楚申明无精打采回到家,一开门就遭来妈妈一顿数落。 “这是你堂哥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说是给你的,还有那个化妆品,说是给你女朋友潇潇的。说起来楚申豪这孩子也真懂事,每次出差都会带点礼物回来给你们。 话说回来,你不是这个周末也去出差了吗,有没有买什么东西回来?我昨天怎么没看见啊,还有你今天不休息吗?一早就跑出去? 对了,你给豪豪回个消息,就说礼物收到了,谢谢人家啊。” 在妈妈眼里楚申豪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但是妈妈并不喜欢楚申豪,原因就是大伯父家里远比楚申明家条件优越。但是免不了拿楚申豪和楚申明做一番比较,尤其是楚申豪总是送一些算不上特别值钱又绝不廉价的东西在亲戚面前刷存在感。 这种刷存在感的人真让人恼火,好像活得比别人好,的确活得比别人好。 楚申明只好答应下来,从冰箱里拿了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让他稍稍觉得舒服一些。 “问你话呢,你买了什么回来吗?当地特产什么的也可以,让你爸爸送去,不要总是拿豪豪的东西。” 当然没有礼物啦,送什么送啊,楚申豪那是去欧洲出差,随便一块巧克力也就一两块钱,买一件一线名牌也比这里便宜好多,你让我拿什么去和人家比啊,难道买一点小核桃这种超市都能买到的东西给人家送去嘛,说什么,儿子去浙江出差,买了点礼物,不成敬意,的确是不成敬意啊。 这样的话楚申明是说不出口的,他本来就心烦意乱,回到家也没有个清闲。 国外成年后就独居真是有道理,和父母同住实在是各种不舒服。 尤其是身体本身就有不舒服的时候,心里的烦乱感就愈发明显,仿佛倒了一整袋发酵粉在肚子里,满肚子发酵的气体,恨不得打一连串的嗝或者放一连串的屁。 真是难受,至极! 不如,跑步去吧。 “你去哪啊?” “跑步去。” “不是说这周带潇潇回来吃饭吗?我跟你说啊,我和你爸爸对潇潇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这年头能找到潇潇这样的女孩不不错了,你爸的意思是你们去把证领了,九月九号就是个好日子,早点领了证,免得人家小姑娘不放心。” 楚申明“哦”了一声,拿了一条毛巾就下楼了。 既然明天要去夜跑,今天就先来场独立训练吧。 “妈,你一直在家吧,我不带钥匙了。” 妈妈点了点头,楚申明扔下了钥匙和手机。 索性什么也不带,轻松上阵跑多久是多久,跑完回来洗个澡。 真要有什么病,也不影响跑步吧,何况,前几天也就跑步的时候能给他一点轻松的时刻。 绕着小区外的街区跑了两圈,楚申明已经口干舌燥。 在沐春办公室吹着空调跑步和在街上冒着黄昏的闷热跑步,还是完全不同的。 跑完第二圈,楚申明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想要放弃。 路过便利店,他特意走进去吹了会空调,本想买一瓶水,奈何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也没有带着手机。 咬咬牙,继续吧。 如果要夜跑的话至少也要3公里到5公路吧,如果自己1公里多就觉得累了,那岂不是笑话。 沐春这么喜欢嘲笑别人的人一定会带头笑个不停吧。 弄不好,其他人也会觉得他是个病秧子,或者根本就是个来蹭相亲的,根本不是正儿八经想要跑步。 想着想着,又坚持跑了第三圈,无比煎熬,汗如雨下。 到了第四圈反倒是过了身体的极限,呼吸和步伐都比之前流畅了不少。 这就是跑步带来的快感吧,身体很轻松,脑子里的烦恼也没了。 可是很快又会打回原型的,很快又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管他呢,今天就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申明不知道哪里来的体力,又跑了三圈。 两个小时连续跑了八圈,最后回到家一吹凉爽的空调,直接瘫倒在沙发上,连晚饭也没有吃。 妈妈见状好像还低声抱怨了几句,但是楚申明大脑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反驳妈妈的话,爱说什么说去吧。 这种用尽力气的感觉真好啊,好像浮在天空上的......游泳裤,还是被遗落的游泳裤。 ------ “游泳裤?”楚思思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有些有失淑女的端庄。 不过真的很活泼很好看。 “你现在可是天天来我们这里报道啊。” 沐春懒洋洋地说着。 “主要是除了跑步,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轻松起来。吃完午饭后,我就想着怎么能偷偷溜出去跑个步,后来我就约了一个客户说去拜访一下,然后今天我是真的去拜访了客户的。客户正好有事爽约了,我就顺道来这里坐坐,反正你总是在的。” “看来门诊费还是太低啊,既然来了就做点检查吧。” “别别,昨天的两个检查我付了钱都没做呢。” “这么说,没有做检查?” 沐春有些不可思议,但很快有挂上了古怪的笑容,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什么意思?没有去检查吗?B超没有做?” 楚思思问。 “没有,因为憋尿太难受了。” “是啊,那怎么是人能忍受的啊,你没有和护士交涉一下吗?或者请求一下,牺牲点你的美色什么的?” “什么啊?这么不正经的话,你可是医生啊。” “不就是这样嘛,凡事都一本正经,按照社会法则这样那样,日子就过得好了吗?” “不这样的话,日子都不一定能够吧。” “说得也是,楚医生这种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一定可以任性妄为,一定乐在其中。” 怎么说道她了?楚思思心中不悦,却也不能当着病人的面表现在脸上,只能轻轻咳嗽了一声。 “要我说啊,就该直接走到检查室里,裤子一拉,开始检查吧。” “这样也可以的吗?” “有的时候里面的医生并不管外面护士怎么叫号的,就跟宰猪一样,谁还会在意是哪个猪呢,对吧。” 越说越不正经,楚思思心里捏了把汗。 楚申明倒是觉得有点道理,听得还有些畅快。 第二十二章 第二种 “楚医生要不要帮他个忙,去和护士台的护士打个招呼,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楚思思欣然答应,“可以试试看,护士是不是肯答应就不知道了,B超预约的护士都不好打交道。” “楚医生出马一定没问题。” 沐春挤眉弄眼的样子真叫楚思思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一本正经的沐春学会这种不正经的表情了。 “啊,别在意啊,楚医生,我这是和憨豆学的,就是好多年前很流行的那种情景电视剧,是喜剧,主角叫憨豆,电视剧的名字就叫《憨豆先生》,我看他这些表情就会很开心,于是想着,也许模仿一下也会开心的,你要不然试试看,学几个动作,也好在哄骗护士的时候多点办法。” 楚思思不屑地嘟了一下嘴唇,这种事情,挤眉弄眼有什么用,还不如塞一支最新款色系的口红。 “这就去问问吧。”楚思思说着朝门口走去。 “别,别别。” 楚申明着急阻拦。 “我钱都已经付过了。” 沐春见状,仍是无精打采地样子,“怎么了?钱付过了那就今天做检查,差一天没关系的,护士台不会不认账。” “沐医生,B超单半年内都可以来检查的,医院不会收了钱不给做检查的。” 楚思思言辞纠正沐春的错误。 “那最好了,赶紧去吧,你们都走了,我还能热热身,晚上还要夜跑呢,装备都准备好了吧。” 这人是缺心眼还是没心没肺呢,晚上夜跑,现在还没到中午有什么好热身的,这个时候热身到晚上也没用了啊。 楚申明看不明白,有种怪异的有趣。 “你是不是不想做检查了?” 沐春伸过脑袋,突然压低了声音,好像只想说给楚申明一人听。 “是啊,我昨天就是放弃检查的,你现在让我去检查,岂不是我又要灌两瓶水下去?” “是啊,必须的,膀胱必须充盈。” “可是我昨天尿的不错啊。” “真的?畅通无阻?” “畅通无阻。” “晚上也没有起夜?” “晚上倒是起来了两次,因为有别的烦心事,不过小便问题没有之前那样可怕了,昨天主要是有点反胃。” “反胃?” 沐春坐回椅子上,喊道:“楚医生可否先去护士台问问,麻烦现在就去吧。” 楚申明看出来沐春是故意打发楚思思离开诊室,有什么话楚医生不能知道的呢? 难道和他的病有关?难道沐医生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不治之症。 身心病也有不治之症的吗? 楚申明心里有些发毛。 “反胃对吧?” “是啊。” “和女人有关吧?” 楚思思离开后,沐春的表情愈发色眯眯的。 “额,算是和女人有关吧,是自己的女友,也算是老婆吧,马上就要结婚了。” “谈了很多年了吧。” “是啊,好多年了,一直以来就一个女朋友。” “多无聊啊。” 沐春叹了口气。 “啊?这样说不好吧。” 虽然心里觉得的确是有些无聊,不说也不会想起,但是一旦说起无聊这个词,就真的是无聊极了,毫无新鲜感。 “已经无聊了还怎么结婚啊,对吧。所以想要吐出来,全都吐出来,这样才会舒服。” “你的意思是,我这些症状了女朋友有关?” “对方一定是个好女孩吧,也许很粘人,每隔几分钟就要和你发消息那种。” “这倒不至于,但是每天不发消息是不可能的,还会神经兮兮试探我在什么地方。我其实一直都很老实,也不怕你笑话,杂念也是有的,但一直都没有想过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如想想看吧,要不然哪方面会因为长期压抑变得无能啊。” “真的会无能吗?所以小便问题也是无能的表现?” 既然沐春比他还要不在意话题的口味,楚申明也就放松下来,这样的事情难得能找到个人聊上几句,他觉得小腹处还有些怪异的感觉呢。 “会无能啊,男人其实很脆弱的,远不如女人想象的那么坚强,那么精力充沛,现在男人工作那么辛苦,还要照顾女朋友情绪,结婚了还要承担家里很多事情,女人也不像以前那样以家庭为重。 当然这不是说女人有什么不好或者不如以前时代的女性的,只是说社会在进步,大家都很忙,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女人也不能总以为男人是铁打的,就应该时时刻刻都面面俱到是吧。” “谁说不是呢,我那女朋友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以前大家年纪都小,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现在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很难相处一辈子,也许是我对不起她吧,可是想到要相处一辈子,我就不敢想下去了。 但是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啊,找一个还算门当户对的对象结婚,组成自己的家庭,然后安安稳稳度日。 “要是让我过这样的日子,我肯定要发疯,没自由,毋宁死啊。” 楚申明真想笑出来,“没那么严重吧,家里也已经认可了这个婚事,房子也在装修。” “羁绊越深,分开越难。” “分开?” “嗯,重新选择单身的权利,重新选择自由的权利。” 这样不好吧,从来也没有想过。不对,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根本不会在那件事上多想。 上个月刚买了包,在上个月的口红和项链。 还有正要买的钻戒,至少一点五克拉。 还有婚纱照,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家里所有亲戚,也算一半以上都知道今年会结婚的事情。 楚申豪都知道要给潇潇带礼物。 分明已经是一家人的样子。 “毕竟还不是一家人嘛。” 沐春像楚申明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说出了楚申明不敢想的话。 “恐婚症,有两种,你属于第二种?” “第二种?恐婚症?” 楚申明一头雾水。 “恐婚症第二种就是没有明确理由却不能将结婚这件事进行下去。” “哦?这么说倒有点像。” 楚申明自言自语。 “那第一种呢?” 沐春迷茫地看着楚申明。 “你是第二种。” 第二十三章 身心科的病人 楚思思走到两楼B超室门口,一个处在昏迷中的老人正被护士用轮椅推进检查室。 她和护士台的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护士回了一声,低头忙自己的事。 “B超室可真忙。” “废话,哪像你们,那么闲,除了检验科,就我们这里最忙了。我怀疑我们这比检验科还要忙。你看这一百多个号,都要检查完,跟他们说中午要休息,下午再来,老人家一个个都能找出一大堆理由。明天一直看病的医生去开会,周三不在门诊;明天不行啊,我今天走过来就不容易了,明天再来一次,受不了啊,老了,腿脚不方便。要不然就是女儿明天没时间送我来啊,想想办法吧。” “是啊,谁都有困难。” “那我就没困难了吗?我困难谁管啊?” “是啊,是啊。”楚思思堆笑道。 楚申明的事也不好开口,可口红已经带来了,塞给她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这个给你。” 楚思思悄悄把手放在护士台上。 “最新款啊,听说这边都卖断货了,哪里带来的?” “啊,朋友在欧洲,这几天回来就带了几支。” “那我把钱给你,你是五楼身心科的吧,你们那个沐春主任可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神奇? 楚思思还是第一次听其他人谈论沐春。 “是啊,你不知道吗?他的家人都住在疗养中心,据说还身患奇奇怪怪的毛病,沐春看上去却整天嬉皮笑脸,没心没肺一样。身心科这种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诶,你们每天都怎么治疗病人啊?是不是就配些安眠药加上一些维生素什么的?” 楚思思不好意思地含糊过去。 “这样的,你看啊,我们身心科的情况你也知道,难得有个病人,沐春主任的意思是,能不能安排一下,早点做个检查。” “又是这种事啊,我也早就猜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总不会是谈谈八卦,聊聊明星。” “这个......”楚思思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刘小方撕了一张小纸片,在背后用水笔飞快画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拿去。” 楚思思说了声谢谢,“下次再给你带好东西。” “你也看到了,我也没办法,能帮总会帮,但有时候进去一个昏迷的老人,检查起来很困难,需要帮他翻身,还要抬到床上,抬下来。很费时间的啊。” 刘小方笑了笑,楚思思点点头,捏着纸片飞奔回五楼。 “现在可以去了,喝点水吧,检查完就放心了。” 纸片放到了桌上。 “喝两瓶水吧。” 楚申明犹豫着,看楚思思为自己忙活一场,拒绝的话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他偷偷朝沐春那里望去,沐春端着咖啡杯,两眼盯在电脑上,完全没看他。 刚才还在说什么第二种恐婚症,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吭声了。 这医生,太奇怪了吧。 “快去吧,好不容易换到了号。” “去吧,去吧,快去。听楚医生的话。” 楚申明委屈巴巴离开座位。 楚思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两瓶农夫山泉递到楚申明手上。 “快去吧。” 楚申明只能说声谢谢,边下楼边灌水。 坐在二楼等待区,护士刘小方喊道:“楚申明,昨天没有做检查的楚申明在不在?” “在,我在。” 刘小方一看这不就是昨天非要提前做检查还和她怼了两句的病人嘛,斜眼看了一下楚申明,冷冷道,“有尿了吗?” “没有。” 楚申明老实交代。 “没有?那继续喝水吧。喝了几瓶了?” “两瓶。” “也是大瓶吧。” “是的。” “昨天不是一瓶喝下去就急着要小便吗?今天怎么没有小便了呢?” “不知道。” 楚申明是真的不知道,前几天晚上根本没喝什么水,十几分钟就有小便,现在喝下两瓶水却一点尿意也没有。 “膀胱大概坏了吧。” 楚申明无可奈何地自嘲起来。 这一自嘲倒换来了刘小方一点同情心。 “去门口买点含糖的饮料,白水不容易变成小便,这点常识不懂吗?” 这是常识吗?楚申明挠挠头。 “快去吧,我先让后面的人检查,你有了尿意就来跟我说,最好是尿很急的时候,要不然进去也做不出什么还是要被医生赶出来。” 楚申明现在是骑虎难下,既不能回到五楼听沐春再说说恐婚症的事,也不能就此离开医院,像昨天一样什么检查也不做了。 买饮料期间主管来了电话,楚申明没有心情回答,索性破天荒地按掉了主管电话。 “管他呢,要是有什么大病也不用工作了,何必这么战战兢兢,在家里怕女友,外面还要怕主管。” 他在心里絮絮叨叨,喝下半罐可乐,很快就有了尿意。 尿意一来,没过几分钟就很急,很需要尽快上厕所。 “果然有效吧。” 刚监禁护士台,刘小方就知道楚申明的意思了。 “进去吧。” 推开检查室的门,楚申明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 等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楚申明被要求躺在床上。薆荳看書 “哪里不舒服?” 女医生问道。 “额,我也不知道,单子上写了要做那些检查吧。” “单子我看到了,我问你哪里不舒服。” 楚申明别扭地找了一些近日的症状稍稍说了下,半夜小便很多,有时候又觉得肚子很胀。 弄湿内裤的事情自然是没有说出来,但是说到肚子胀,胃里不舒服,检查的医生又没兴趣听,只是命令他侧过身去。 尿急之时侧身并不容易,好在楚申明还憋得住。 在这里尿裤子的话绝对是太丢人了啊。 “腰疼吗?” “不疼。不能说疼。” “小便疼吗?” “也不疼。” “肚子疼吗?有没有很疼那种?” “好像也说不上很疼。” “好了。” 医生在机器上敲打起来。 “那我可以下去了吗?” “嗯,下去吧,这是报告。”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拿去给医生看吧。” 楚申明刚想答应,又听医生道:“怎么是身心科啊,你们身心科不要没事做就让病人来做检查好不好,这里门诊病人很多的,胡闹。” 第二十四章 一切正常 “不出所料啊。” 沐春举着B超报告,对着发白的窗户连连感慨。 “不出所料,果然,果然,呀拔得!” “啊?” 眼前这番二次元场景着实有些不适合医院这样的地方啊。 “输尿管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不是该验个尿啊?楚医生,你意下如何?是不是应该再化验一下小便之类的,验血是不是也要加上,现在有很多早期癌症都能在血液检查中检测出抗原成分啊。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做一个全面周详的健康检查呢?” 楚思思面无表情,往咖啡机里装了一个胶囊,咖啡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早知道就不要这种咖啡机了,方便是方便,但是声音还是太大。买那种磨豆子的咖啡机算了。” “那种声音更大。” 楚申明和楚思思两人异口同声道。 “诶?” “那就手工磨豆子,每次有病人来就让他们磨磨豆子,跑步机的性能已经测试得差不多了,下次就让病人磨咖啡豆好了。我慢点看看手工磨咖啡豆的装置贵不贵。” 听刚才的医生说,没检查到什么问题,可是沐春懒散的表情里好像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这表情看起来也没有轻松几分。 “到底怎么样啊,医生。” “没有检查出问题真叫人头疼啊。难道不应该有些炎症什么的吗?” “炎症和身心疾病又关吗?” “嗯啊,身心疾病容易引发炎症反应,抵抗力也会变得有些过度敏感,有时候风吹草动就想上阵打仗。” “这样的啊。” 看着沐春双手前后拉开,确有几分投掷长矛的姿势。 “可是没有啊,没有炎症。” “那就再去做一些生化检查吧,验血很方便,去一楼验个血看看?” 验血? 不不不。 楚申明摇头挥手。 “这是晕血?” “嗯嗯。” 耳畔是楚思思的笑声,虽掩藏着,但他还是听到了。 “那就让楚医生遮住你的眼睛,这样就看不见了,看不见血就不会晕了。” “不不不,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的。” 沐春忽然严肃起来,“这叫什么话,何来男女授受不亲,治疗期间,医者和患者总难免有身体碰触,这个都是为了治疗病人。” 虽说如此,可是...... “楚医生记得用消毒水清洁一下手,涂上润肤霜就更完美了。” “我可以戴手套。” 楚思思回应道。 “手套会不会影响触感呢?” 咖啡机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楚思思没拿稳,咖啡打翻在机器上,机器发出了警报声。 “怎么了?” 楚申明下意识问道。 “遮个眼睛要什么触感?” 沐春这是故意这样说,为了让别人放松情绪还是沐春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种不正经的玩笑。 “要不然,我自己闭上眼睛就好了。” 楚申明见门诊室有些尴尬,连忙打起圆场。 “什么嘛,这是看不起我们楚医生吗?我们楚医生的治疗技术也是可以的,我都是手把手教过的。” 什么时候手把手教过,根本连手指也没有碰过好不好。 咖啡机总算不再哀叫,楚思思也没什么好脸色。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难道一点也不希望楚医生陪你一起去吗?一楼检验科的护士可是出名的凶。要是看见你怕血,不知道会不会扎的更用力呢。男人嘛,说出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难的,要是我当然是愿意让楚思思这么好看的医生陪着啦。” 十足厚颜无耻,嘴上占了大便宜,还不忘鼓励楚申明也像他一样想。 这根本不是治病了,根本就是在鼓励病人学坏。 楚申明还没答应,长长的验血单已经从打印机里爬了出来。 撕拉一声,沐春撕下检验单推到楚申明面前。 “去吧,半小时后就有结果了。” “楚医生,麻烦你了。” 沐春学着公主提裙子的样子,提起白大褂的两侧衣角对楚思思微微致意。 楚思思灰着脸走到检查室拿了一副手套,套在手上。 “走吧。” 对楚申明说不出来是同情还是讨厌,两者兼而有之吧。 竟然能和楚思思一起下楼,这五层楼的台阶变得出奇少,走路也出奇地轻松。 不一会就到了检验科。 有医生带着,护士就让他直接坐在玻璃窗前露出手臂开始扎针了。 楚申明先是转过头,随后紧紧闭上眼睛。 “拳头捏紧。”护士喊道。 “喂。” “啊?什么?” 楚申明太过紧张,虽然听到护士的声音却不明白她说什么。 “护士让你捏紧拳头。”楚思思站在楚申明一旁,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温柔道。 “哦,好,知道了。” 楚申明捏紧拳头。 “放松,放松。” 一只冰凉的手拍打着楚申明的手臂,楚申明又是听到了声音,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放松,放松。” 楚思思成了翻译机,抽血的护士无奈摇头。 两支试管过后,又两支,足足五支试管。 “好了。” 这个词楚申明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捏着小白棉花,说了声谢谢。转身跟着楚思思朝五楼走去。 “楚医生,在医院工作挺舒服的吧。” 有一句每一句地搭着话。 “额,医生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ζΘν荳看書 “那楚医生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吧。” 这个问题......楚思思不想回答,她不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事实上她根本也没有读过医科大学。 但是在病人面前,要是这样说的话,一定会被质疑医院的治疗水平,弄不好还会遭到投诉。 她只能点点头,含混过关。 “我还是很喜欢医生或者护士这种职业的,尤其女孩子,从事这两个职业总会让人自然产生安全感。” “是吗?因为医生和护士都是救死扶伤的好人吧。” 一个希望到五楼的路越长越好,另一个却恨不得一下就能走到五楼。 半小时后,楚申明的检查报告又到了沐春手上。 “完全正常,一点点问题都没有。” “什么问题都没有?是不是不对啊,我怎么总是犯困,肠胃不舒服,还忍不住总要小便呢?那么多症状怎么会没有问题呢。” “这就是身心疾病啊。” “那我这些检查费......” 楚申明有些舍不得那些钱。 “检查费不贵,便宜,便宜。” 第二十五章 夜跑 前一天下午,楚申明下楼跑步没有带手机,结果潇潇发了71条消息。 史无前例。 你到底什么意思,到要不然分手吧。 楚申明也是跑步太累,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着后又因为实在担心自己的身体,迟迟不愿意给潇潇发消息。 潇潇也就在八点零三分发来最后一个问号后,没了声音。 已经相处这么久了,眼看就要结婚了,还有什么可以争吵的呢? 楚申明没有搭乘地铁,他在中午的马路上走着,把手机调成静音,也不看朋友圈,只是双手前后晃动踩着马路。 好久都没有这样像学生一样走路了。 要是现在有个书包背在身后,也许的确会有超龄学生的既视感呢。 潇潇的事总能解决的,难道还真的能分手吗? 不如先热身起来。 想着沐春方才的话,楚申明迈开了步子,大步朝家里走去。 另一边,办公室里楚思思摸着自己被咖啡烫伤的手指,心里一阵阵委屈。 想哭又不能哭。 “去拿点药吧。” 沐春漫不经心地说,连查看一眼楚思思的伤口都毫无兴趣。 “不用了,这点小伤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说那些话,还让楚申明去夜跑什么的,能告诉我治疗思路是什么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可是医生,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有没有超声探测器?” 楚思思摇摇头。 “那我有没有内窥镜?” 楚思思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哪些养虫人。” “什么养虫人?” “就是书里面写的苗疆一带,那些饲养虫子,可以让虫子做很多事情的人,他们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养蛊人。如果我能养虫子的话,就养一种可以钻到病人脑子里去的虫子,看看他们想些什么。” “所以说,父亲的方法是对的,应该通过循循善诱,找到病人问题的根源,比如童年期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或者有什么不愿意说出口的痛苦。” “既然是不愿意说出口的痛苦,又为什么要人家说出来?” “这是诡辩。” “那是你们司法用词,我这里是医院。” 沐春打开一本知道哪里弄来的色情杂志,有滋有味,抿着嘴看了起来。 楚思思的手指冒出泡来,十指连心,非常痛。 “应该当时就用冰水或者冷水冲,烫伤需要降温,你这应该还只是一度到二度烫伤。” 沐春没有看楚思思,他仅仅从楚思思现在的状态就判断了她的伤势。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已经有水泡了。” 楚思思咬着嘴唇,坐在沐春对面,那是病人坐的位置。 “我这边很小,你不要和我挤在一起好不好,对了,你妈妈让你回家吃饭,你去了没有,说什么下周还有一场慈善舞会要你回去参加,你可别给我找麻烦啊,你妈妈那样的大律师,我可惹不起。” “你......” 沐春收起杂志,小心翼翼放入书桌抽屉中,躺倒在椅子上,“我就说嘛,要是有个制冰机,哪怕有台冰箱就好了,你的手及时用冰水冷敷一下,也能没这么痛。” 这算是什么人话。 黄昏过后,夜晚降临。 江边吹着半热不凉的风,楚申明赶到时,耐克店前已经站着一些人。 他从人群中看见了正在坐原地弹跳的沐春。 一身跑步装备倒是齐全,就是加起来还是不足两三百元的样子。 穿着廉价运动装的沐春看到楚申明,热情地迎了上来,还主动拉着他给其他夜跑成员做起介绍来。 “今晚有好看的女生记得要介绍给我的朋友啊,他可是身强体壮,收入也不错,千万不能欺负新来的朋友啊。” 沐春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大家都和他很熟。 可楚申明看着却没发现别人认真听他讲话,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大家的注意力都悄悄放在几米远处的女生堆里。 沐春毫无忌惮地大声说着,“今天可是相亲夜跑啊,我要给自己找个最好看的女生一起做游戏。” 做游戏? 之前不是说跑步吗? 做什么游戏? “你不知道吗?联谊、相亲都是要做游戏的,那些游戏啊就是增进单身男女的接触的机会,运动中很容易建立人与人之间良好印象呢,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还有这种道理吗? 为了夜跑能轻松跑步,楚申明什么也没带,只在裤子的小口袋里放了两百元钱,远离手机的日子,真是自由。 楚申明看了看沐春,发现他也是什么都没带,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打了脸,沐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手机,对着楚申明拍了起来。 “夜跑相亲会,看看我的病人帅不帅?” 如此没有礼貌的事,怎么会是一个医生的所作所为啊。 “别在意,身心科医生嘛。” 温柔的女声响起,楚申明一回头,看见楚思思已经站在他身旁。 “楚医生也来啦。” 沐春招呼两人站近一点,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沐春就大喊,“站近一点,近一点。” 楚申明怕这么喊把周围人都吸引过来,楚思思也有这样的担心,于是就是楚申明靠近了些。 “完美啊!” 不知道沐春发什么神经的楚申明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楚思思身上,“我们俩毕竟认识,一会要是真做游戏什么的,不如我们合作吧。” 楚思思看了看沐春,楚申明不怀好意道:“莫非楚医生想和沐春主任合作?难道楚医生喜欢沐医生那种类型的?” “说什么呢?” 楚思思不快地反复旋转着手上的护腕,楚申明惊叹不已,天啊,这一身跑步装备少说也要五千块吧,就这双鞋也要近三千元,而且这边不好买到啊,就算找网上代购也没有那么快就到货的。 这楚医生家里是有矿的吧,还是索性就是外面世界的石油大亨之类的。 不,不对,要真是家里有矿又何必在小医院跟着沐春这种要长相没长相,要钱也不见得多有钱的人手下做小医生呢。 可是楚思思实在是漂亮,论及女医生的形象,楚申明深刻意识到,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觉得有什么女医生比楚思思更让人印象深刻的了。 第二十六章 恐婚症 夜跑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沐春早在九点多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说不跑了,随后就一直拿着他的手机不停拍着视频。 楚申明算是彻底享受了这个夜晚,不仅和楚思思搭档男背女跑的时候他们一组拿了第一,还在混合接力赛中认识了一个叫洪灯的女孩,女孩是个健身爱好者,身材曼妙有力,一看就让人精神振奋。 这个夜晚,楚申明吹着口哨散步回家,身轻如燕,什么身体状况也没有。 在全力投入比赛时,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前几日还在为肠胃问题焦头烂额,忘记了出差时小便失禁弄湿裤子的事。 总之,月光在上,楚申明无忧无虑像个少年。 好景不长,乐极生悲,到家之后,潇潇的消息已经把楚申明的手机折腾瘫痪。 “你去哪了?” 楚申明打算从这个问题开始回答。 “我去跑步了。” “骗谁呢?跑步?你什么时候跑过步?” “我以前一直跑步的,也是爱好运动的。” “说,到底去哪里了,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没看到吗?” “手机没带,跑步不方便带,潇潇,你不要这么蛮不讲理。” “你现在觉得我蛮不讲理?以前你觉得我这样是爱你,现在就觉得蛮不讲理?”ζΘν荳看書 “不是啊,潇潇,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说了,我们分手吧。” “好吧。” 楚申明鬼使神差的打出这两个字,心头突然一阵慌乱。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撤回也来不及了,潇潇已经看到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楚申明竟然真的答应分手。 这句话本来很有用的,一直都很有用。 楚申明洗了个澡,瘫在床上等着潇潇的消息,责骂也好,抱怨也好,或者让他认错道歉都行,赶紧发消息来把这件事解决了吧。 本来就是误会,何必如此。 结果等着等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早上八点。 一直到下去四点,潇潇的消息还是没有来,楚申明发过几条试探的消息,石沉大海。 ----- “昨晚真是太开心了,我后来啊,还和几个女生一起去吃了日本料理,到家都快天亮了,今天全靠咖啡撑着。” 沐春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证明着他说的话不是假的。 “楚医生也去了吗?” 楚思思点点头。 “那么晚回家没关系的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 语不惊人誓不休大概就是沐春这种人了,楚思思的脸色顿时霜花满满。 今天她又穿上了整洁的白大褂,一双平底鞋,露出光泽的小腿,看来穿的是裙子。 “和女朋友分手了?” 沐春几乎兴奋地想要拍手庆贺。 楚申明只能苦笑。 “没关系的吧,不就是一个女人嘛。” “可是毕竟交往很多年啊。” “之前是交往,往后可不是交往了啊,不是吗?” “也许是吧。” “强行吃下去的东西消化不了,早晚要吐出来,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如果这种反抗都没有了,身体也就彻底完蛋了。” “这么说,我之前的那些症状都是因为身体想要把一些不好的东西排除出去。” “我一开始就这么和你说过,你当时没有听懂而已。” “所以我没有病?” “有啊,身心病啊,积极治疗就能重新健康快乐起来,要是积累着不去治疗,以为熬着就会过去,那么到后来也会病入膏肓的。” “可是父母那边还是不好交待,女朋友也许只是气头上,很快又会回来吧。” “那就拒绝吧,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不能勉强啊,不会拒绝就像不会呕吐一样,该拒绝的就要拒绝,该绝情的不能心软。” “你这不是让人家做个坏人吗?” “男欢女爱,能不能结婚和是不是可以交往是两回事,要是不去解决,继续错下去,谁都不会幸福的。” 眼前的沐春顿时化身情感专家。 “既然医生这么说......” 楚申明也有些犹豫,潇潇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也许自己可以忍受,但想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根本不可能了。 也许真的不适合结婚,看似水到渠成的婚姻,实则根本不正确。 夜里总是小便,到了下午就昏昏欲睡,肠胃叽里咕噜,放屁又响又臭。 这样的日子真的不想多过一天。 “好姑娘还会有的,昨天那个不就不错嘛,要是娶个护士医生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楚申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楚思思,楚思思的脸色仍旧不怎么好看。 和沐春的态度相比,楚思思看上去实在像个对感情充满虔诚的好女孩。 可是,这婚最好还是不要结了,他还没有做好收心的准备。 “为了家人高兴,为了对方高兴,为了别人高兴,好像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于是就忘记了自己,直到身体开始反抗,才想到,如果明天就死了,今天会想要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吧。全情投入一件事,快乐地和女孩子吃饭,在江边像个少年一样狂奔。” “但,结婚也是必要的,毕竟家人希望......” “最后谁都不会高兴。从三十岁就开始做自己不想做的人,扮演一辈子,想想都可怕啊。” “第二种恐婚症。” 楚申明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楚思思诧异道:“第二种什么?” “恐婚症。” “那是什么?” “沐春主任说的,我的病是第二种恐婚症。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沐春翘着腿,捧着咖啡抱怨实在太烫了,无论如何要弄一台冰箱,没有冰块的咖啡会让人烦躁。 ----- 楚申明做好了准备,父母大发雷霆,潇潇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把情况想得很糟,但决心也很坚定。 也许他想得太过可怕,事实反倒温和了些,母亲给楚申明包了一顿水饺,告诉他,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开心,我们做父母的也心疼,只要好好跟人家女孩子说清楚,毕竟孩子的事情大人管不了。 潇潇虽然很伤心,却也没有大哭大闹,似乎有一些看穿一切的冷漠。 楚申明拿出积蓄,十二万多一些,新房装修时潇潇家拿了十万元给他们装修,楚申明打算把这个钱还给潇潇。 另外两万多是他攒下的旅行费,他虽然不能去了,潇潇还是可以去散散心。 独自离开餐厅后,楚申明沿路走着,越走越快,最后奔跑起来,朝着夜跑的路线跑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怪谈 “什么,恐婚症?这算什么病?” 潘小青夹起一颗新鲜海胆,停在嘴边,她最喜欢吃海胆了,有时候一顿饭就吃一颗海胆,别的什么也不吃。 楚思思和潘小青吃饭一般也都会约在海鲜店,最贵最新鲜的那种海鲜店。 “你先吃下去再说话,不要把那东西举那么高,我看着没食欲。” “我要是像你一样没食欲就好了,我啊,有时候不停地想吃东西呢,可惜就是会胖,要是像你一样不会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楚思思撇了撇嘴,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潘小青把海胆放回冰块堆成的小山上。 “说正经的,什么恐婚症?是恐怖的恐,婚姻的婚,症状的症吗?” 楚思思点点头,过来给两人换餐盘的女店员不小心听到两人说话,也觉得好奇,什么恐婚症,这么古怪的名词是哪本言情小说里的吗? “就是这三个字,你之前有听说过这种病吗?” 潘小青仔细想了一番,慎重起见她没有及时回答,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不仅没有在专业书上看到过,即使是采访一些医学健康领域的专家学者,也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没有,肯定没有,这个词是你们那位身心科主任自己编出来的吧。真是个人才啊,好有趣,真想见见他。” 语气夸张,近乎花痴。 楚思思调整了一下座位,现买的裙子穿在身上有些不舒服,背后又痒又刺,像有蚂蚁在挠一样。 “你怎么了,这么坐立不安?不会是你喜欢上你们那个主任了吧。说起来,是不是你读书时候神经兮兮迷恋的那位老师啊?” “什么老师?我什么时候迷恋过老师?” “富家千金和身心科医生的师生恋,天啊,这简直就是绝妙的小说题材啊,要不然我写小说吧。” “你再胡闹,我就和你友尽了。” “一说起沐医生的事情你就丝毫没有了淑女气质,至于吗?” “你不懂,你不懂,说了你也不懂。”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懂她,就连沐春也不会懂。 “好啦好啦,我们聊聊书的事,你上次说给我书稿,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出版实体书还是电子书?你要是真的想把你老师的那些稿子做成书,可要费一些功夫的,不是随便想想,书自己就能做出来的。” 楚思思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我现在,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我都不知道老师稿子里写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那简单,你就拿给他看看,你不清楚,你看不懂,你的老师写的稿子,他自己总能说清楚吧,你一点一点问他就是了。” 一般来说,自己写的稿子怎么可能不清楚写的什么,可是楚思思却不敢去问沐青,她怀疑经过那次病后,虽然沐春痊愈了,状态却一直有些奇怪,像是灵魂被修改了。 “你熟悉怪谈故事吗?” 楚思思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怪谈?民间传说那种吗?” 潘小青毕竟读书多,这种话题她也是分分钟就接上了。 见楚思思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潘小青敏感地察觉到有些异样,她起身关掉移门,这样一来服务员就不会随便走进走出了。 “你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潘小青很严肃,因为楚思思很少会说出这种略带迷信的话。她这么说,又加上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潘小青不得不担心。 “那种因为生病或者什么原因,突然变得灵魂有些不同,或者说个性和原来很不一样。” “那种故事在《耳袋》、《怪谈》甚至一些漫画里面都太多了,比如《虫师》里面有一集就是讲女儿去了一次森林中,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和她说话也爱理不理,最后渐渐变得完全不像原先那个懂事可爱的女孩,虽然外形什么完全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可是爸爸妈妈就是觉得这个女孩不是原来的女儿了,他们开始厌恶她,最后直接把她关在房间里,当作怪物。” “我就是想说这个,一个人皮囊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却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他,究竟会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生病之后损伤了身体的什么部分,比如说控制记忆和思维的大脑?” 两个女孩越聊越觉得背后一阵阵凉风,好像周围有很多隐藏着的怪物正窥视着她们的一言一行。ζΘν荳看書 “你知道的,我们是现代教育长大的孩子,这些不过是文学作品,不应该相信的。” 潘小青想要缓解一下眼前的尴尬气氛,于是叫来了服务员。 “麻烦给我们来两份冰激凌,香草味的,还有,我还要两份海胆,要最新鲜最好的。” 交代完店员,潘小青又潇洒自如道:“你请客。” 请客一顿饭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医院的工资也够在这里吃两顿饭,更不用说楚思思的信用卡每个月有二十万额度可以随意花,超过部分联名信用卡也能刷个几十万。 “你又不穷,为什么要我请客,各付各的不是你一贯的风格吗?” “不一样,谁知道你今天吓唬我,什么恐婚症,什么怪谈,要是再和你聊下去,我恐怕要吃第五个海胆了。” “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吃海胆的样子实在不优雅。我给你拍下来吧,你要不要看看?” 两个女孩打闹起来,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冰激凌端上来的时候,潘小青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潘小青的母亲。 “我能不去参加吗?要去伊斯坦布尔采访一个作者。” 潘小青对楚思思眨了几下眼睛,楚思思心领神会,“奥尔罕·帕慕克。”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我估计还要去一下希腊吧,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楚思思偷偷笑着不敢出声,看潘小青的样子实在是和自己有点像,女孩子啊想要一点自由可不太容易,尤其是身在富人家的掌上明珠们。 “楚思思也去吗?我没听说啊,这种舞会她不会有兴趣的。” 楚思思已经大概知道潘小青妈妈这通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她的确没打算去参加,看来潘小青也是一样。 第二十八章 土耳其的作家 “我可不想去舞会,慈善舞会什么的太没意思了。” 潘小青垂头丧气,可是食欲却变大了。 不仅几秒内就把冰激凌碗吃得干干净净,还向店员又要了一份烤牛舌。 “吃那么多,不怕胖啦?” 楚思思笑着问。 “别说我了,还不是你还害的,我不多吃掉你点钱,我心里不舒服。” “这样吃会胖的。” “我不知道会胖吗?索性胖一点好,胖一点也就不能穿礼服,不用参加舞会了。” “没可能,身在你那样的家庭,身不由己才是常态,我们都算是活得够任性了。” “这么说,楚大小姐已经顺从了母亲的意思,准备做回公主,去舞会上做人偶了?” “生活总要付出一些,才能得到一些的嘛。” 楚思思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来,这句话原本是沐春说的,沐春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语气呢? 楚思思也不清楚,因为她只是在沐春给她的邮件里看到过这句话,她很喜欢,读过很多遍,所以现在,这句话自然从她口中说了出来,一点也不像称述一句名人名言那般尴尬。 母亲大人既然已经下令,到最后她总是要顺从母命,打扮的漂漂亮亮,端庄得体,还要和母亲为她精心挑选的舞伴一起出席。 装作习惯这种场合的样子,心底里却每一秒都想要逃开。 会场里总是布满鲜花的香味,香味过浓的结果就是根本闻不到任何植物本身的味道,只有人工添加的气息。 叫人头晕。 母亲总是很擅长这样的场合,原本就瘦长的身材穿上贴身礼服,气场全开,镇压全场。 张枚天生就是女王气场,这也是陈为为和楚晓风都为她疯狂着迷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张枚精通司法业务,能为陈为为的公司赚很多很多钱。 这个慈善舞会也是他们二人组织成立的一家慈善基金会办的舞会。 潘小青的母亲也是慈善基金会的理事之一,自然是把出席这样的活动当作自己份内之事,尤为重视。 “你那么犬儒主义的吗?我实在没有看出来啊,楚大小姐不是为了做医生不惜和母亲断绝母女关系吗?如此威胁母亲之事尚在眼前,怎么转眼就成了乖乖女,张枚女士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啦?难怪我妈在电话里说,你早就答应会出席舞会,礼服都已经选好了,还是找的意大利设计师设计的。天啊,楚思思,你现在做人可是圆滑了不少啊。” 潘小青话里有刺,心里也的确是有气。 母亲的这通电话叫她心神不安,她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你真的要去伊斯坦布尔?”楚思思问。 “的确想去,我甚至都在看土耳其长期签证了,我觉得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回去继承服装厂,什么都舒服了。” “才不是,这不是我要的生活,绝对不是。” 楚思思也不希望看朋友这么难受,她们两个算是同命相连,高中时还算不上无话不说,现在倒是英雄惜英雄一般。 潘小青愁眉苦脸,胃口却出奇的好,一盘牛舌端上来,她一口气全吃了。 楚思思思前想后,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见到过潘小青这么能吃。 印象中,潘小青除了吃海胆的时候比较粗鲁,其他时候吃东西都是细嚼慢咽,一口寿司可以在嘴里咀嚼几百下。 “你吃那么快干什么,食物都还没有嚼碎呢,这样不消化的。” 潘小青撇撇嘴,她的五官很小,脸也是那种娇小型的,又特别有事业心,看上去总是神采奕奕,给人一种精力用不完的感觉。 潘小青最大的弱点就是她的妈妈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我潘小青的弱点。 和楚思思不同的是,潘小青自打出身就非常优秀,父母和祖父母都对她疼爱有加,她又勤奋好学,不仅学业优秀,还长期坚持各种运动,唱歌更是有天赋,12岁开始就在世界各地参加声乐比赛,多次拿到金奖。 偏偏有钱人家小姐,对成为歌唱家没有兴趣,继承家族产业也没有兴趣,只喜欢做一个自由采访人,满世界乱跑。 虽说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免不了要利用家族关系采访一些很难采访到的人物。 比如她信口开河想到的什么伊斯坦布尔的作家。 好在楚思思才思敏捷,一下子就get到了重点。 这种作家本来就不容易采访到,以一个自由采访人的身份想要采访一位非本国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可不是心血来潮就能采访到的。 潘小青要是不动用点家族关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奥尔罕·帕慕克的那本书我还是很喜欢的。” 楚思思扯开了话题。 潘小青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继承家里那些事,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愧疚。” 也许是楚思思的错觉,一滴眼泪从潘小青眼睑滑过,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我还是很喜欢那本书的,《我脑子里的怪东西》奥尔罕·帕慕克的小说。” “不会也刚巧是你那位老师读过的小说吧,所以你记得那么清楚。” “不是,这本书是我自己读的,和老师没有关系,我特别喜欢它的书名,你说,我们每个人脑子里是不是都有点怪东西。” 潘小青噗嗤笑了出来,笑得可真不算好看,也许刚才正在悲伤的缘故,总觉得嘴角处的笑容有些怪异。 “虽然你立志成为一名身心科医生,但是现实情况你也要清楚。思思啊,我们社会对身心疾病的理解还不深刻,大部分人根本还不太明白身心科是什么东西,有病治病,吃药打针,平时多运动多养生,哪怕是西方一直质疑的中医,也是博大精深,自有其奥妙所在,我们也是愿意接受并且切身感受到它的好处的。 可是身心科不一样,楚教授虽然以一人之力在大学里成立了专门的身心科专业,可每年有多少学生会去选择这个专业呢?” 第二十九章 头疼 “迪瓦雷奥,这名字是英文名吗?”编辑远名在电话那头问道。 “接近南美一带的名字吧。” “乔纳亚呢?” “有什么问题吗?”流云问。 “最好还是用本地人的名字,像路明非、王大明、史强。女性角色的话就叫林子、智子,莉亚拉这样的名字就有点劝退啊。” 流云故作轻松地回答,“知道了,把名字改成中文。还有吗?剧情上ok吧?” 早知道会一顿无厘头的教训,还不如不要问这问题。编辑那头炮竹一样说了一大堆,“毕竟不像实体书,网文嘛,读者要的是爽,看爽了最重要,你写两个外星文明的冲突,不如写外星文明和地球文明的冲突,代入感会比较强,尤其前几章,代入感很重要,决定了这本书的一半成绩。 当然,文笔是绝对没问题的啦,毕竟曾经是征文大赛获奖者,还发表过多篇畅销小说呢。只需要在思维和写作习惯上跟上网文的节奏就行。” 流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他已经快习惯了,怎么说也是畅销作者,写了几年网文,成绩也不错,大神指日可待。 以后还是少和编辑沟通剧情和人物这种问题,编辑当然是了解读者口味的,但也不是全部,有些时候还是得听自己的。 打完电话,情绪低落,他是思路很快的作者,日更八千到一万字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十个手指里好像都有大脑一样,十台引擎同时发动,轻松进入故事。 先把人名改了,再把前十章通读一遍。 如果一边是外星文明,一边是地球文明,那就让外星文明拥有超出地球科技几百倍的科技力,可以几分钟内让人类灭亡。 这样修改,故事从一开始就很紧张,进入倒计时模式。 优点一目了然,情绪也好处理,紧张、恐惧、不知所措、认命。无外乎这些能够吸引读者继续看下去的情绪。 拿定主意,开始动手。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t204号文明,距离地球0.7光年,岩石星球,船长迪瓦雷奥,现在改成肖恩,中文名,又有点西方人名的感觉。 飞船携带自动生命机109台,冷藏仓中人类胚胎数200万…… t204号文明是否能在新的星球繁衍不息呢? 等等,这个故事情节是不是哪里看到过? 流云是个科幻小说迷,小时候每到《科幻世界》发刊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冲到书报亭购买杂志,买到手就把每一篇都看下来。 那时候的流云就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写出好看的科幻小说。 写两个文明接触的小说太多了,特德& 最近记忆也有点问题。都怪上一本书扑街了,出道到现在虽然没有销量特别好的书,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作者,可是上一本书编辑却说销量差也是预料之中,现在都是轻松阅读时代,没人要看太深奥的东西。 深奥吗?流云不觉得。 他猜想可能文笔上需要更精炼一些,主题上实在谈不上深奥。 难道非要写后宫、穿越,动不动就口袋里掏出两百万这种文才算是轻松吗? 手颤症这种病到底有没有?这个问题盘桓在脑海中,流云勉强又写了一千字。终于败下阵来。 够了,搜索一下吧,到底有没有这种病。 果然有。临床上手颤分为:静止性震颤、运动性震颤、姿势性震颤、回跳性震颤及震动性震颤等。震颤虽然表现为手的抖动,但其病根多在大脑,皆是因某种疾患使大脑涉及运动协调功能的区域受到损害。 什么?大脑疾病?这不就是老年痴呆症吗? 等一等,手颤的病因有帕金森综合征,肝豆状核变性,肝性脑病,小脑、脑干病变,脑动脉硬化,脑缺血,药物中毒,痴呆等。 老年人的手颤发作,从时间、地点、年龄及诱发因素来看,很可能是因为老年性高血压、动脉硬化,又突受精神刺激所致。 一般来说,手颤症状也多在老年出现。应该及时找神经科医生、内分泌科医生和新陈代谢科医生做适当检查,明确病因,正确治疗。 帕金森综合症?脑动脉硬化? 流云这个年纪脑动脉硬化应该不可能吧,那就剩下帕金森?要是帕金森的话就没办法痊愈了吧。 一个作家不能打字还怎么创作?一个因为帕金森而不能打字的作家要怎么写作? 刚想着这些烦心的事,编辑远名又发来消息,下周书展有个作者见面会,邀请流云出席。 这种可是作家宣传自己的好机会,远名的消息不冷不热,的确,这算是编辑联系到的福利,不需要求着作者参加。 流云要是不想去的话,远名手下有大把作者愿意参加,何况出版社那边也不只是远名一个编辑。 流云立刻答应下来,下周就算赶不及写稿也不能错过这种活动。 第三十章 这也算医生 沐春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拿着一本过期医学杂志当扇子扇来扇去。楚思思坐在她对面看书,总有问题打扰沐春,沐春不情不愿,但也一一作答。 专业上没有任何问题啊。 楚思思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困扰,好在最近没什么病人,沐春也没有提出让楚思思穿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 “刘田田到底怎么回事,再不送几个病人上来,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啊。” 沐春站了起来,离开他恋恋不舍的座椅,在地上来回踱步。 “沐医生,沐医生。” 楚思思一连喊了几声,沐春都没听见一样。 喊到第三遍时,沐春才不情愿地侧转身体,就连胯部都没有跟着上身一起转过来。 这人怎么那么不情愿啊。楚思思在心里嘀咕。 “什么事?楚医生要是觉得无聊就回学校上课吧,大学里多舒服啊,为什么来这里跟我大眼瞪大眼的。” “哪有什么大眼瞪大眼,你就是小眼好不好。” 沐春叫了起来,“你说什么,我的眼睛小吗?” 说完,跑到洗手池旁,对着镜子长大眼睛,喃喃自语,不小,一点也不小啊。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恐婚症这个词是老师自创的吗?” “什么恐婚症?” “老师说楚申明是恐婚症,第二种恐婚症。” “好像说过。” 什么叫好像说过,楚思思肩膀往下一沉,对着沐春后背做了一个鬼脸。 “那到底是不是恐婚症,还有,第一种又是什么?” “就是第二种。” 沐春蹦蹦跳跳回答着。 “可是恐婚症的治疗方法就是不结婚吗?取消婚约,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 “不是有一点不负责任吗?” 楚思思早就想说这句话,现在终于说出口来,没想到沐春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惊讶,只有丝丝冷静如刀,刺得楚思思一泓清水的眼中顿生泪水。 沐春双手撑着桌面,凑近楚思思的脸颊。 刚要开口,进来一个病人。 “请问这里是?” 病人向后退出门外,看了看门口的牌子。 “是身心科吧,我没有走错吧?” 沐春表示没有,并伸手拿过病人的医疗本。 “手抖?” “啊?医生已经知道了?” 流云还未入座,只见沐春双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没有,没有那么夸张。”流云连忙解释,“只是轻微地颤抖。” “可以给我描述下具体情况吗?” 流云半信半疑地把这几天发生的情况向沐春简单说明了一下。 “楚医生,这位病人是知名作家啊。” 带着谄媚的笑容,沐春让楚思思搬了张椅子坐在病人一旁。 “你看,这位女医生有没有成为作家的潜力?” “什么?”流云被问得不知所措。 “她好像和出版社的人很熟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共同语言呢,据说很多作者都是单身宅男,根本找不到女朋友。” 话虽如此,尽管的确是事实,可是这和治病有什么关系。 流云想着就来医院看看,也许开一点药吃下去也就好了,不料好像误入二次元世界,一个傻乎乎的男医生和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是动画片里的假冒女医生。 看着这位叫楚思思的医生,流云心里愈发不舒服。 为了写作,他都好多年没有想过女人的事情了,也不是没有想过,想了也没什么用。 女粉丝虽然也有不少,但是他写的不是那种言情或者现代都市文,所以很难奢望那些作者和粉丝结成姻缘的美谈啦。 想要找到一个热爱科幻的女读者,这事情有点难。 再要长相出众的,难上加难。 打住,流云,你是来看病的,看完病还要回去赶稿子,出门这种事速战速决才好。 “这么说来,一打字就手抖,平时抖不抖呢?比如说和人握手的时候?” “不知道,很久没有和人握手。” “那么和女医生握手试试看。” “啊?” 要不是天空晴朗,这些人说的话和外形看上去都是地球人,门诊室里还飘这一股地球上的咖啡味,流云实在怀疑自己进入了哪本穿越小说里。 “检查,必要的检查。” 楚思思也疑惑不解地看着沐春。 以前有这样的检查,沐春都会提前和楚思思交代清楚,或者手把手教学一下,比如给楚申明做的腹部检查以及检查时候的问题。 沐春会详细说明几遍,并且告知楚思思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有些检查楚思思觉得没有必要,但沐春才是专业身心科医生,他说了才算。 “来吧,就是简单的握手。” 这样吗? 两人各自伸出手来,尴尬地握在一起。 沐春看了半晌,两人都觉不好意思,又不能放开。 “等一等,再等一下。” 流云侧过脑袋,神情沮丧。 “抖了吗?” 流云摇摇头。 沐春又看向楚思思。 楚思思也摇摇头。 在两人刚以为可以结束之际,沐春又道:“握紧一点,再紧一点。” 两人照做了。 “抖不抖?” 两人摇头。 “好了好了,放开吧,放开吧。” 这么一说,楚思思和流云又都不知道怎么放开了,尴尬地迟疑了一秒才将手收回自己身边。 “不好玩。” 沐春拿着一支黑色墨水笔不停转着。 “不好玩,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那要不要换一只手?” 说着,沐春又站了起来,这次他让楚思思和流云换左手重新握。 “感觉怎么样?抖不抖?” 摇头,还是摇头。 沐春在原地打转,又说,“哈,两只手一起握住,打字的时候一定是两只手一起打字的吧?” 流云也觉得勉强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就主动伸出另一只手,楚思思悄悄瞪了一眼沐春,心里已经吐槽了不下千百遍。 “现在呢?抖不抖?有没有握不住的感觉?” 仍然是摇头。 “这么说,不是那些问题。” 沐春皱着眉头,跑到咖啡机前,拍打了一下机身。 “又卡住了。一定要换个手动磨豆才行。” 沐春像是完全忘记了还有病人在等,楚思思只能咳嗽一声,轻声道:“沐主任,主任。” 第三十一章 那就不是帕金森 “不是帕金森氏综合症。” 沐春被催急了,随便扔出一句话来。 “这么轻易就下结论?” 流云非常怀疑眼前这位主任的判断。 明明手抖得很严重,今天早上出门前,连拿牙刷的时候手都在抖。 于是,流云硬着头皮又把早上刷牙的时候拿不稳牙刷的事毫不夸张地又和沐春说了一遍。 没想到丝毫没有引起沐春注意。 “大作家什么的应该用的是电动牙刷吧。” “你怎么知道。” 流云记得自己没有提起电动牙刷的事,这个医生是怎么猜出来的? “有关系吗?” “没有,所以说不是帕金森氏综合症,但是比那个还麻烦。” 听沐春这么一说,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是其他什么心脑血管疾病?神经退行性疾病?神经病?” 沐春拍手叫好,“果然是作家,了不得,了不得,已经是医学专家了啊。” “这个不是只要稍稍学习一下就能掌握吗?但是不是帕金森综合症或者大脑神经病变,需要Ct确认吧。” “那就确认一下,反正检查也花不了多少钱。” 半秒功夫,沐春手上已经拿着几张检查单,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好像早就事先准备好了一样。 “脑补断层扫描、脑电图、还有心电图、心脏彩超以及血液、血压常规检查。” 流云看着几张白白的检查单,忽然有些犹豫。 “不要担心,我确定不会有事,什么也检查不出来。” 沐春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流云却更加怀疑,这医生如此草率,实在叫人不放心。 长期写作养成了精益求精的品质,粗枝大叶的人在流云看来总是不够体面。 沐春太不体面了。 就连名字也像是随便起的。 这样的人怎么做医生的,还是说身心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科室。 说起来,究竟什么是身心科呢? “如果检查不出来的话,我要怎么办?难道就一直手这样抖吗?” “你先去检查好,然后我们再看看吧,身心科就是负责治疗这种疑难杂症的。对了,你的医疗保险买了多少的?” “什么意思?” 难道诊疗费很贵吗?医疗保险每年都是按照最低标准购买的。说起来虽然曾经写过小畅销的书,勉强能挤入畅销作者的行列,但是现在写书的人太多了,这个行业淘汰率也很高,如果不努力创作出好的作品,读者很快就去读别人的小说。 小说比苍蝇蚊子还多,这个比喻虽然恶俗,但却很贴切。 至于收入,却也算不上多,流云偶尔也要为一些杂志提供稿件,甚至加入网文创作的行列。 毕竟更多读者更倾向于网文阅读,而不是实体书了。 每月六千多的收入,不需要供房子,生活还算过得去。 可是年纪轻轻谁会想要给自己购买额外的医疗保险呢,一般年轻人都更愿意买点好吃的,或者把这些钱花在旅行上吧。 “身心科的治疗费用会另外要您自己支付,脑部断层扫描之类的都是由医疗保险支付,这个问题我也是问得多余了,因为啊,这些检查做完,你的医疗保险估计就用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够支付几次小感冒和腹泻之类的小毛病。” “身心科的治疗费不算在医疗保险内吗?” “楚医生来解释一下吧。” 沐春躺倒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又把腿翘在了桌子上。 “等你全都检查完,医院也关门了。下周再来吧。” “为什么是下周?” 流云不想等那么久,下周末还有书展的活动要参加,他的作息一直很有规律,平日里上午是坚决不会出门的,就算是母亲打电话来说有什么身体不适,只要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流云都会拖延到下午才去母亲那里探望。 没想到来一次医院就要做一天检查,他的稿子要怎么办? 想到这些,流云觉得不仅是手,连腿都有些站立不稳,整个人都从身体内部开始摇摇欲坠。 “因为今天就是周四了啊,你的检查报告一部分可能要周一才能知道结果,当然一部分今天就能知道。” “可是医生不是说这些检查一定都是好的吗?不会检查出什么问题。” “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你要检查不是吗?就当放假几天吧。” “放假?” “对啊,万一检查出来有什么疾病,都是大事,毕竟都是脑袋里的东西,什么状况都是大事不是吗?你看看这些检查,心脏,脑部,这两样可都是人身上最重要的部分啊。” 说得也是,不管是脑部有什么问题还是心脏不健康,都是大事。可是这和放假有什么关系? 流云想了想,五六年来他从来没有一天休息过,就算发烧感冒也都会坚持写作,自己不算是大学生那样年轻的作者了,还能保持在文学界一点点人气,靠的就是平日里的努力不懈。 何况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天赋作家,随便吃吃饭,逛逛街就能思如泉涌。 放假,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假的。 除非,有一天,再也不创作了。 “万一有病呢?这几天可就是你最后作为健康人的日子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生命倒计时吧,一旦得了肿瘤,癌症之类的大病,生命就要重新开始计算了。” 有那么吓人吗? 刚才说得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又是肿瘤又是生命最后阶段的,到底什么意思。 世界上有很多思维跳跃的作者,可是思维跳跃成这样的医生,真的让人匪夷所思。 “主任不要吓唬人家啦,放心吧,就是做个检查,没有病的话最好了,至于放假什么的,也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所以偶尔发生手抖这样的情况?” 女医生的话倒是温柔得体,流云听着舒服了些。 “要说累,倒是有一点,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都习惯了,也不觉得很累。” “你们大作家是不是都有自己的写作癖好。” 沐春像个孩子一样好奇道。 “什么癖好?比如说?” 流云皱着眉头问。 第三十二章 癖好 “比如,有人早上起来不刷牙、不洗脸,带着口臭就要开始创作。所以读者看到的都是这位作者带着起床气写的作品。” “你说的是巴尔扎克还是海明威,很多作者喜欢早上工作。” “巴尔扎克是个心脏肥大的咖啡傀儡,封他为世界上最爱咖啡的作家绝对是再合适不过。” 流云无奈地笑了,“喜欢咖啡没什么问题,可是巴尔扎克实在喝太多了,据说他一生喝掉五万杯咖啡,一天要喝五十杯。” “看来你没有喝咖啡才能写作的癖好。” 沐春越说越来劲。 “我没有,我一天最多喝一杯咖啡。” “海明威换了老婆之后灵感总是爆发,而且喜欢在老婆还没有醒来的早上写作。谁知道他有没有刷过牙,洗过脸什么的,据说他和当时新换的老婆在巴黎的时候租住在一个很冷的房子里,每天只能早早上床相互取暖。海明威喜欢那个阁楼,说什么早上总是头脑清醒。 这家伙的确是硬汉,他站着写作。” 流云很喜欢海明威,听沐春提起海明威便也来了兴趣。 “他还喜欢将十支削好的铅笔放在桌子上,这样才能写得流畅。” 沐春撇了撇嘴,“我记得是二十支。” “是十支。你可以去翻翻《流动的盛宴》。” “我就是从《流动的盛宴》里读到的。你记错了吧。” 流云自信十足,这种问题他怎么可能记错。碍于对方是医生,流云也只好不予争辩。 “科塔萨尔喜欢撸猫,喜欢撸猫的作家太多了。有个研究说喜欢撸猫的作家比喜欢狗的作家更容易成名。” 看来这医生还知道得不少啊。 “他的确喜欢撸猫。” 其实流云对科塔萨尔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又不想表现出自己不知道,作家嘛,总不能说对一些知名作者不了解吧。 博览群书是一种优秀品质。 “卢梭酷爱炙热,他光着头皮,大汗淋漓,坐在烈日炎炎中,拼命创作,享受热浪带来的快感。” 沐春背书一样越说越激动。 “可是博叙埃热爱寒冷,他时常穿着大衣,将脑袋脑袋塞进厚绒皮帽中,也非要呆在如冰窖般的房间中创作。” “太厉害了,果然是博学多才啊。” 流云有些骄傲,摊摊手,好像在说,这没什么,恰巧比较熟悉而已。 “伍尔夫也喜欢站着写,还有那个谁,写《天使望故乡》的作者。” 《天使望故乡》,糟了,这本书那么有名,流云竟然一时之间忘记了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虽然医生也面露难色,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的模样,可是他想不起来很正常,但是自己要是也想不起来,太丢人了吧。 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明明呼之欲出的作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编辑就是海明威和菲兹杰拉德的编辑。” “说起,菲兹杰拉德啊,《了不起的盖茨比》真是杰作,海明威是不是也自愧不如啊。” “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海明威因为《了不起的盖茨比》写得太好,自己自愧不如于是自杀?” “当然不是,海明威是硬汉,他的死,我认为绝对是那把猎枪的错,那把猎枪怎么就能在那个地方放着呢。”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海明威。”薆荳看書 “那是当然。偶像啊。” 沐春心驰神往地双手交叉,一副崇拜模样。 “那个作者,想出来没有?” 流云脖子通红,糟了,还没有想出来。 幸好楚思思这时候打断道:“要去做检查了,再不去的话上午什么也做不到,等到下午也做不完的话,明天还要重新来排队。” “不行,明天没有时间出来,只能今天做完。” “那就快去吧。有什么需要聊的,下周再来聊好不好?” “对对,楚医生说得对,下周再来聊,我正好想想《天使望故乡》的作者是谁呢?怎么作家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呢,真麻烦,还要我这个做读者的费劲脑汁。” 流云想要解释自己不是不记得,自己非但记得,而且非常喜欢这位作者,可就是忘记了他的名字。 说起来,记性真的有问题啊,最近好像越是想要记住什么越是记不住,以前一直都记忆力很好的。 “不给我开点药什么的吗?” 来医院看病总要给点药吧,不见得就这么空手而回? “睡觉有问题吗?比如很早就醒,入睡困难或者怎么都睡不醒?” 怎么说这三种状态都不是一种问题吧,这个医生怎么放在一起说呢?看来社区医院除了离家里近一些,其他一点优势也没有。 可是大医院里似乎也没有对应的科室可以挂号看病,这个身心科,真是让人糊里糊涂。 “那就开一点聪明药吧。” “聪明药?” 流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药。他小心问道:“是吃了会聪明的药吗?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 “啊,对,吃了会变聪明的药,要不要来点?” 医生似乎看出病人的疑惑,摆摆手,“或者补充一点维生素,让身体有活力一些,大脑运算速度就会提高;改善睡眠的药物也是一样;如果你需要一些能量类的也可以,比如葡萄糖溶剂,又便宜又比红牛有用。” “不是安眠药那一类吗?” “你没有眼中睡眠障碍吧,入睡困难?日夜颠倒之类的?” 的确没有,流云摇摇头。 “那要不要来点聪明药?” “如果是维生素类的话就不用了,葡萄糖什么的,我还是喝点可乐好了,不劳烦医生了。” 流云说着退出门诊室,走在五楼阴暗潮湿的地面上。 大白天的,整个五楼走廊就看不见光。 烦躁,手臂和大腿上都有虫子在爬的感觉。 总之,很不舒服。 既然来了,就把该做的事情一一做完吧,Ct检查在三楼,心超检查就是超声检查所在的两楼,验血在一楼。 每一个都要去护士台预约,每一个都要排队。 看个病真麻烦,这点时间可以写好几千字了。 可要是状态不好,也可能只能写几百个字。 一个没什么天赋的写作者要看状态的脸色写作,离淘汰也不远了。 第三十三章 不高兴的事 等全部检查完果然已经下午四点半。 流云中午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广式餐厅吃了一份粥,中午医院休息的时候他也没高兴回家,在门诊大厅用手机写了一会稿子。 身旁坐着一位老大爷,腿脚不便,看上去九十多岁了,自己坐着轮椅到医院,又把轮椅收起来放到一旁,拿着拐杖坐在流云旁边。 老人身上的味道总是比年轻人重一些。 流云有些犯恶心,本来用手机写稿子就思维枯竭,半个小时也没写几个字,总是忍不住看看wechat或者看看作者群里有什么好玩的事。 免不了分心,他起身坐到老人对面那排椅子上。 中午的时候,门诊大厅还算安静,这恐怕是唯一的好事。 流云特别羡慕那些用手机也能写稿子的作者,据说有些作者每天用手机写,一百多万字的小说竟都是用一台手机完成的。 流云只能勉强用手机写一些草稿和大纲,回去一定是要反复修改的。 也有人说,网文写作不需要太仔细,太仔细了一定无法保证更新速度。可是流云仔细惯了,再说他也没觉得修改四遍稿件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他现在麻烦的是他的手总是会抖,放到电脑键盘上就颤动。 这个毛病治不好,他就等着残废了。 看着老人孤独安静地坐在一旁,流云想到自己的未来。 未来还未必有他这样健康。 看了一会,老人竟然打起了瞌睡,眼看拐杖撑不住,整个人就要向前跌倒,本来就瘦,皱皱的皮包裹着脆弱的骨头,这一摔不知道要断几根骨头。 流云收起手机,立刻向前走去,扶住了即将摔倒的老人。 “谢……谢……呼……” 迷迷糊糊睁开一点眼睛,说完这句话,又朝后贴着椅背继续睡起来。 也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觉。 总觉得到了随时会一觉不醒驾鹤西去的年纪。 回到座位后,流云想再努力一会,能再写一段也好,下周要准备舒展的活动,免不了要耽误写作的时间。 虽然手机写作很不习惯,他还是打开了写作软件。 谁知,之前写的字也许没有保存,结果全都没有了。 整个中午好不容易写下的那些字,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流云沮丧极了,简直后悔来这地方看病。 这时,楚思思缓缓走下楼梯,看见他在座位上愁容满面,便走上前去和流云打了个招呼。 楚思思似乎对文学不怎么感兴趣,和大多数女孩一样,对那些古代言情小说和玄幻故事比较喜欢,对科幻和西方历史这种就比较淡漠。 这也很正常,女孩子嘛。 “上午检查了什么?” 楚思思一泓清水的眼睛里尽是温柔。 可是流云对女人一点也不敏感,不好奇,不敏感,他对女人的了解远不及他对制造火箭的了解更多。 “做了心电图和心脏超声波检查。” “情况如何?” “没有问题。” “一点问题也没有吗?那真是太好了。” 流云不知道哪里好了,要是有点问题可能才好吧。 有病吃药就是了,就算是阿尔茨海默症也要很长时间才会严重到完全写不了小说。 “你看起来有些烦躁。怎么了?写书是不是很难?” 当然不容易,很多人都以为写小说容易,觉得自己看得懂小说就会写小说一样,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不是每天都有新人冒出来想要分小说写作的一口饭吃,他大概也不会那么不敢放松。 不过,算了算了,都习惯了,这年头想要在任何领域做出点成就是要拼死拼活的。 一直都写虚构小说的流云,今天看看医院里的医生,尤其是沐春和楚思思,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 他们两人好像很空闲,都不知道一天能有几个病人。 拿着不错的薪水却不用做太多努力,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医学院毕业那么困难,为什么不好好做一名有用的医生呢,什么身心科,看起来就是随便打发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的地方。 要是每天都这么无聊,流云也不羡慕,这样的一生也毫无意思。 “心脏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没有一点点心率不齐之类的吗?” 楚思思想看看流云的心电图报告,流云却没有拿给她看的意思。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楚思思这么一问,流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高兴的事?” 他反问。 “不是,我是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比如被据稿啦,编辑为难你啦,或者我也不太懂作家会有哪些不高兴的事。” “没什么不高兴的事吧。” 楚医生虽然很漂亮,但也没有他要写的小说更牵动他的心,流云懒得想楚思思的话,甚至想找个理由让她快点离开。 我需要孤独,我需要独处,我需要你们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 在我写小说的时候不要打扰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因为需要足够多的独处时间,流云几乎已经取消了所有现实生活中的社交,不必要的社交几乎完全没有。 看电影也好,吃饭也好都是一个人。 在网上,他到还算是活跃,可是现实中,有时候一天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是没有。 大脑里都是旋转的齿轮,唯独嘴巴是不需要的零件。 可是现在,耳朵能关上就好了。 “如果有不高兴的事,可以和我们说哦。” “没有不高兴的事,只不过刚才你来之前我写的草稿没有及时保存,全都没了。” “这是不是很大的麻烦。” 楚思思皱着眉,脸红了起来。 又不是她的过错,她为什么要脸红啊,奇怪的医生。 说起来,这年纪已经医学院毕业了吗? 看上去不过20出头啊,难道是在校实习生? “那你继续工作,记得下周来复诊,还有,如果实在不舒服,周六早上也可以来,其实周六早上身心科也是有值班的。” “我应该没有时间特意再来一次吧,今天才刚来过。” 而且没什么用。最后一句话流云没有说出来,但是周六他应该是不会再来的,检查都还没做完,来有什么用? 第三十四章 莫名其妙 在医院浪费了一天,流云到家后顾不上吃晚饭,坐在电脑前就开始投入工作之中。 之前的稿件写到t204号文明遇到了麻烦,是怎么样的麻烦呢? 一开始的设定是船长的亲生女儿患有一种罕见的疾病,船长一心想要在新的星球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法。 将拯救女儿放在星际移民的大背景中,本来是比较讨巧的设计,虽然略微有带点老套,可是作为重要情感支线的一部分比较能够唤起读者的同情心。 读者唏嘘生命脆弱,科技再发达也难以解决骨肉分离的难题时,这个小说就成功了一半。 全情投入写了两千多字之后,手又颤动起来,像上了发条的鸡爪一样。 流云不得已站了起来,对着墙做了几下俯卧撑。 “一、二、三......” 一连做了几组,脑子还是懵懵的,生锈的齿轮这种形容真合适,不知道哪个作者想出来的。 为了多写一些,流云还是去冰箱里取了一罐可乐。 喀哧,冒着气的碳酸饮料,密密麻麻钻进流云胃里,顿时精神好了几分。 虽然明明知道依赖可乐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能怎么办呢?作家的生活并不轻松,远不如大家以为的那样,时间自由,浪漫,无拘无束。 作家需要严格自律! 哪里像现在那些大学生和刚毕业的小孩子们以为的那么轻松啊。以为随随便便写个网文就能火,能成为畅销作者,坐拥粉丝无数? 做梦? 流云不一样,从入行第一天起他就没有做过梦,勤奋和努力是他的座右铭。 喝完可乐,还差十分钟到晚上八点。 流云打开论坛想要看看自己之前发表的小说,在网站上发小说总是能最快得到读者反馈,这比出一本实体书,半天不知道读者想法要好的多。 当然不好的地方也有,比如流云就特别生气,几乎一口气把剩余的可乐全都喝了下去。 【大概只有作者自己知道在写什么吧,到最后,原来洛洛是一个机器人,绕那么大弯,是自己以为文笔好吧。】 虽然下面也有很多读者表示对《相信过去》这个小说非常喜欢,作者文笔细腻,简直像是女作者之类的。 可是这条评论就像一根长满刺的鞭子,抽在流云后背,他怎么都没有办把这条评论忘掉。 以前也有过负面评价,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流云安慰自己,哪有什么作品只有人说好,没有人说不好的呢? 你不是一个新手了,这点小事都能坐立不安,以后还怎么在网文界混下去。 就像吃到一粒坏掉的瓜子,需要再吃十粒新鲜瓜子才能弥补坏掉的口味一样。 流云一遍又一遍看着小说前面的评论,想要把不好的那条评论给忘记。 然而,不仅没有什么作用,相反,他越来越不舒服,原本看上去还不错的评论,以及一些中性的评论,例如:文笔不错,故事也算好看。 就连这样的评论他看起来也像是嘲讽。 于是,一整晚都在纠结这些评论,以及反复看自己的小说,到底哪里有什么不对。 时间一晃而过,半夜一点,他才拖着疲乏无力的身体躺在床上。 睡不着,翻来覆去,又喝了一点热水,仍然无法让大脑停下无用的运作。 空转,就是这个状态。 乱七八糟的思绪,毫无价值。 等到天亮,流云又是五点起来开始写作。 一晚睡眠不足,加上心情烦闷,这一天的效率同样很低。 -----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但是也没有太在意。” “作家嘛,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 沐春叹了口气,给流云端上一杯咖啡。 “今天就沐主任一个人上班?” 流云有些不好意思,周六早上本来不想来医院的,医院里其他科室都在休息,只有急诊处有几个护士的身影。 与周四相比,整个医院都像在甜甜的睡梦中。 “楚医生也在,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对了,她好像去看了你的小说。” “怎么会?医生也会喜欢看我的小说?” “倒不是喜欢看,她们家里好像和出版社也比较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出版社啊?是不是都和她们家很熟悉呢?” 开玩笑的吧,大大小小出版社那么多,一个医生怎么可能和出版社都很熟。 何况谁不想和出版社熟啊,哪怕是和主编关系比较好...... “她也没说喜欢看,就是看了一点吧。” 听沐春这么一说,流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医生对自己小说的评价。 “这么说来,是有人在你小说下面乱说话,有些人就是喜欢不懂装懂,乱说话。” 流云没想到沐春竟然会这么说。 “是啊。不,也不能说是乱说,其实也有点道理,也许就是写得不好吧。” “你可是科幻大佬,怎么会写的不好,拿过奖的啊。” “那个,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什么?最烦那些不懂装懂的,还要求什么科幻要像科普一样,说什么阿瑟·克拉克是英国的科学家,说什么阿西莫夫毕竟也是化学专业的,还有大刘是物理老师,其他人写科幻小说就是各种伪科学,动不动拿什么黑洞无毛,黑暗森林之类的理论来吓唬人。” “黑洞无毛是科学啊,霍金把这个理论讲得很清楚了。” “对啊,还有人动不动就黑暗森林理论,弄得到处都是黑暗森林。” 流云笑了起来,“这还真是,自从大刘拿了雨果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三体》火了,黑暗森林变成一种......你懂的。” 沐春一拍桌子。 “我懂,我懂,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没想到一个医生竟然懂的不少。 “以后遇到这样的评论,骂他就是了,不用客气,你们作家啊,就是太注重形象。” 沐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好像忘记了还有病人在对面坐着。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睡眠不足的流云泛起困来。 “睡一会吧。”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这样一句话,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三十五章 治疗费 “治疗费,200元?” 流云醒来时,面前是一张打印好的收据单。 “这是什么?” 沐春已经不在了,门诊室只有流云一人。 身旁的咖啡早就冰凉,流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 什么? 我睡了三个多小时? 扭动肩膀和脖子时才发现右侧肩膀和后背酸痛无比,脖子也像被粗绳困住一样动弹不能。 唯独脑子是清醒的。 这算哪门子治疗啊,就是任由病人在桌子上睡着了? 居然还睡了那么长时间。 医生下班了也不和病人说一下? 流云起身朝门口走去,老旧的木色门框旁,贴着一张身心科诊疗时间表。 周六上午的门诊时间是8:00-11:45。 早就结束了,沐医生可能早就下班了吧。 这么做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写就出来了。 转念一想,也不能全怪人家医生,若不是自己睡着了,医生有什么办法让他睡着呢。 看来是这两天实在睡眠不足,这样睡了一上午,精神倒是好了很多,脑子也清楚了不少。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至于这两天烦恼的评论也随着这一觉消失了。 算不上烟消云散吧,至少不用心想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 已经足够好了,好久没有这么好的状态。 流云真希望立刻回到书房,坐在电脑旁,投入到小说创作之中。 他抬头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冷咖啡的味道流过喉咙,有些苦涩,但是提神醒脑再合适不过。 今天不需要可乐了,一杯咖啡加一个好的睡眠,无论如何要把t204的故事完成了。 脑袋清楚的时候想想,这个故事里的点子应该没有在什么小说中出现过,就算出现过类似的也没有太大的故事,人类文学已经很难再出现完全全新的设定,全新的点子,全新的人物了。 但,这并不影响作者写出自己的故事,这就是创作,用心写好一个故事。 多年来一直写作虚构小说的流云,突然想到,也许可以尝试一些非虚构小说创作,比如他现在的遭遇。 一个被医生扔在门诊室桌子上的病人。 还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 醒来后却看到一张价格惊人的治疗收据。 这样的事情并非虚构,要想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凭空想出这样一个故事来,也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坐到腰酸腿疼都未必能够得到灵感女神的眷顾。 就好像当代最富盛名的邪典小说家恰克·帕拉尼克写的那本畅销小说《比虚构更离奇》里的那些片段,撞车派对、时光旅行、强化体验端口、超能力……狂野的幻想。这些比虚构更离奇的故事事实上都是真实的,来自于真实世界里的人和事。 甚至并非是大家所想的经过作家的笔进行了绚丽的加工。 他们就是自然流淌,仿若吹过历史的风,带来万千世界的味道。 也许到了而立之年,可以试着写一些生活中的故事。 想着想着,已经经过了两三个街区,再过一个转角就是流云的住处。 说起来,家里到医院的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步行稍稍绕道也才十几分钟。 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居然都是打车到医院,真是有病。 多少也是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逗留太久吧。 作家是潜行在街道里的幽灵,不对,也许只有少数作家是这样。 流云肯定是其中之一。 到家之后,精神依旧很不错,故事的展开也丝毫没有磕磕碰碰。 好久没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感觉了。 一直写到下午四点多,流云才觉得腹中饥饿,一整天就喝了一杯咖啡,什么也没有吃呢。 刚想叫个外卖,编辑远名打来电话。 “关于之前短篇集的事,出版社这边已经有计划了。” 远名的声音有些疲惫,估计是周六还要加班,难免疲劳。 流云一边走到厨房,一边答应着,“好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呢?” 早在一年前流云就已经如数交出了稿件,十五万字的短篇小说合集,经过编辑的修改和筛选,最终字数在12万字左右。 远名虽然工作效率不高,但是算得上负责的编辑,这一点流云也是心知肚明的。 夹着手机,流云打开冰箱,那一头远名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流云看了眼空空的冰箱,不用多看,就知道除了可乐和一些吃剩的花生酱罐头,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个鸡蛋也没有,一盒方便面也没有。 “刚才您说什么,我这边没有听清楚。” 流云走回书房,远名的声音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你知道宋小小吗?” “宋小小?是作者吗?” 流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但是说不上知道这个人。 “对,一个作者,新人。” “新人?” 远名停顿了一下,好几秒都没有声音。 流云觉得气氛不太对,索性也不说话。 这种时候还是等编辑说话比较好,既然是他打来电话,自然不会是随便聊聊一个新人作者。 “你还知道农敷珊泉吧。” “什么?” “就是农敷和珊泉,最近新堂文学出的一本幻想小说《关一处风》的作者。” “这个我知道,其实农敷和珊泉是两个人,这是一本两个作者合作的小说,和那个很有名的推理小说家埃勒里·奎因一样,看上去是一个人的名字,其实是两个作者。” “对,埃勒里·奎因非常有名。我的意思是,现在这样两位作者合作出版也比较多。” 远名说得很慢,也尽量保持轻松。 “是啊,能合作完成一部小说挺不容易的,我都没想过这么样能合作创作一部小说。” “当然,这个不可强求,有些是出于时间的原因,听说珊泉是比较仔细的研究者,而农敷比较擅长推动情节。” “真是不错的合作。” 流云附和道。 “我的意思是,宋小小和流云是不是可以一起合作出一本短篇集,正好最近在考虑你的短篇集计划。” 什么意思?难道是独立短篇集要变成一本合集? “关于版税方面的事情......” 远名后面的话流云已经听不清楚了。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像他前几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孤独的老人一样。 第三十六章 急诊室 花园桥医院,周一早上七点,急诊室里的护士昏昏欲睡,一个女孩倒在急诊室玻璃门外,幸好被正准备下班的刘田田看到。 “我就说社区医院不该有急诊室嘛。” 刘田田抱怨着,“真倒霉,眼看就要下班了,跑来一个昏倒的病人。” “快去接啊。” 正在整理病例的李小梅催促道。 “不要啊,我不要一个人去接,万一死了呢,叫上值班的护工吧。” “哪有那么容易死啊,你快去快去,你护士学院怎么毕业的啊。” “神经啊,我本来就是混毕业的,在这里工作也是混混日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李小梅说不过刘田田,毕竟是有经验的护士,李小梅可不会在这里犹犹豫豫浪费时间。 大喊了一声,“李师傅,来护士台帮下忙。”瞪了一眼刘田田就去开门了。 倒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人二十岁不到的女孩,也许只有十六七岁。 李小梅确认了一下女孩的呼吸,还好,只是晕倒。 但这不意味着没有危险。 赶来的护工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孩,望着李小梅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小梅的意思是让她保持平躺,两人将她抬到急诊室的病床上。 原本应该是要用急救担架的,但是李小梅毕竟一直都在社区医院,很少见到这么紧急的病人。 急救流程虽然每年都有培训,可大家都不会特别在意。 犹豫之际,只听刘田田在一旁喊道:“沐医生,沐医生来了。” 沐春? 李小梅站起身子,一看的确是沐春穿着一身汗淋淋的运动服站在她旁边。 “呼吸如何?”沐春问道。 “畅通。” 李小梅回复。 “检查一下口腔中有没有异物,揭开领口,刘田田,担架。” “哦,哦,马上。” 刘田田总算动了起来,手忙脚乱倒也没有耽误时间。 “我数一、二、三。” 沐春对护工说道。 “好。” 两人将女孩抬到急诊室。 沐春随手拿起了挂在墙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又在护士台拿了一副手套。 “血压,心肺监测。把数据报给我。” 刘田田在沐春的指导下忙碌起来。 “还有血糖,看看血糖。” “血糖很低。” 李小梅很快得到血糖读数。 “还有什么症状?” 沐春正在询问时,女孩忽然醒了过来。 醒来后她烦躁不安,口中胡言乱语,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急诊室的灯光令她睁不开眼睛。她不停用手在眼前挥舞着,像是要把灯光推开。 李小梅看着沐春,刘田田也看着沐春。 “有没有发烧?” 沐春又问。 “有一点低烧。” “暂时可能没有什么危险,留意一下,马上医生就来上班了。” 沐春脱下手套,看了看女孩的脸,女孩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沐春,好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不需要处理吗?血糖那么低?” 沐春离开急诊室时,刘田田在他背后问道。 沐春没有回答,而是脱掉白大褂,走出了急诊室。 走到便利店买了一瓶新鲜橙汁后,沐春让刘田田把橙汁给病床上的女孩,就转身回五楼了。 楚思思走进门诊室的时候,又看见沐春对着咖啡机诅咒道:“每次都那么烫,早知道还不如用速溶咖啡加恒温水壶呢。” “沐医生也喜欢喝咖啡啊,我还是第一次到五楼来呢。” 声音从楚思思背后传来,沐春看了一眼楚思思,又看了一眼楚思思后面的人。 “楚医生,我们科室来了新医生吗?我怎么不知道?” 楚思思一脸茫然,“这是楼下的方医生,外科主任。” “哦,方医生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咖啡机不太好,你要不要也喝一杯,要不然我这杯给你吧。” 沐春颤颤巍巍的说着,楚思思简直觉得脸上无光。 至于吗?身心科就这么低人一等? “沐医生?刚才是你接手的病人?” 方明问道。 “哦,正好看见了。” “沐医生对急救也很有经验啊。” 方明没有坐下,甚至没有走进门诊室,他就站在门框旁,看起来说几句话就要走的样子。 “我不懂,我是身心科医生,只是帮护工把病人抬进来而已。” “这样啊。” 方明的语气缓和了些。 “应该就是低血糖吧,可能没有吃早饭什么的。喝了橙汁,现在状态好多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是吗?” 沐春喝了一口咖啡,被烫的整张脸都抽了筋。 方明见状想笑又没有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好没给你喝,这咖啡真是太烫了。” “身心科条件不错啊,有咖啡机,还有跑步机,这款跑步机看起来不便宜啊。” “哦哦,这个是楚医生带来的,楚医生要保持身材,所以把家里的跑步机搬来门诊室了,我也跟她说放在这里不合适,我们是医院又不是健身房。可是你也知道的,女医生对自己要求比较高嘛,我也没办法啊。” 方明朝楚思思望了一眼,事实上,刚才在楼梯上他就看见楚思思了。 一身湖蓝色小洋裙,和漫画里的女学生差不多模样。 方明也早有耳闻,医院来了一位豪门千金,今日一见,果然是有钱人家小姐,气质不凡。 方明家原本就是医学世家,父母和祖父母都是医生,在花园桥医院也算是很有地位,人人见他都敬让三分。 沐春又被咖啡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好意思,方医生,是我把跑步机放在这里的,要是不符合医院规矩,我请快递来搬走就是了。” 方明摇了摇手,“没什么,就是医生没有闲的时候,就算有个跑步机只怕也没时间运动吧,都是从早忙到下班的,也就午休时间可以跑跑步。” “是的,是的,偶尔跑一下而已。” “好了,工作吧,我就是上来问问急症室的病人毕竟是沐医生收的,后续还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沐春道,“没有了,没有了,我只是把她接进来而已,其他不懂什么,真的不懂。” 第三十七章 委屈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李小梅说今天要不是因为沐医生冷静处理,这个女孩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刚才方明在,楚思思心里有委屈也不敢说出来,现在方明走了,楚思思心里有委屈,自然也不愿意再忍着。 “什么李小梅说,李小梅是谁?” “老师,你到底怎么了?明明救人的是你,为什么要被方医生这样数落?” “方医生?什么方医生?” 沐春脱掉白大褂,在地上坐起俯卧撑,一边做还一边大声数数。 “老师......” 楚思思走到沐春面前,沐春的头差点就要碰到楚思思的脚。 沐春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大小姐,我拜托你,有什么话就说,说完就去工作,好不好?” “不好。” “什么不好?” “我不懂,老师为什么变成这样,以前你不会这么谄媚,也不会这么说话游来游去,就像个混饭吃的小人一样。” “我本来就是混饭吃的小人啊,这医院上下,排最后的就是身心科,要是我不谨言慎行,免不了给院长添麻烦,到时候我不再是身心科主任,降职减薪,你让我怎么过日子啊? 大小姐,吃不起苦,就回学校读书去。” 楚思思愈发气愤,“这不是吃不起苦的问题,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 今天一早走进医院的时候,李小梅就拉着楚思思说了早上急诊的事。 李小梅的眼神中满满的崇拜,说什么,“真有外科医生的冷静沉着呢,处理病情轻重缓急分得清清楚楚,沐医生做身心科医生真是浪费了。” 楚思思知道沐春曾经是学临床医学的,研究生时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转到父亲门下学习身心科。 在当时看来,当时是临床毕业做一名正儿八经的医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好的外科医生和身心科医生收入差别太大了。 当时的沐春为什么会选择身心科呢? “对了,让张枚大律师给我们买一台冰箱吧,咖啡太烫了,都没办法给病人喝。” 沐春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浏览着冰箱,“你说双门的是不是太大了,我们这放不下。” 楚思思额头上都快冒出汗来,原本以为沐春又回到了原来的沐春,没想到现在又是一副小市民的模样。 “对了,你妈妈好久没来了,是不是你最近特别听她的话啊,啊呀,做女儿的总要多听妈妈的话才好,要不然啊,以后肯定要吃亏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有了,思思你过来,看这款,最新款的21900元,不贵不贵啊。” “太贵了。”楚思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贵什么?一台冰箱才两万,张大律师随便一个包都不止这个价呢。”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咖啡烫啊。” “是不是我妈妈让你想办法说服我回去?” 楚思思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来,声音却是轻得她自己都听不见。 流云又正好走了进来,结果楚思思连衣服都还没换,只能一脸羞愧地走出门诊室。 “楚医生?” 流云不明所以地打了声招呼,却被沐春叫到身边。 “我做了一件特别爽的事情。” 沐春来回搓着手掌,幸灾乐祸的样子,叫心事重重的流云愈发烦躁。 一个医生怎么这么不正经? 果然不该相信什么身心科医生。 “对了,检查报告都出来了,没有一个地方有问题,基本可以排除大脑神经病变引起手抖了。” “那心血管问题呢?” “那更没有问题了,血压正常,没有任何状况,心电图也很好,心超都检查了,也没发现问题。要不然来一个24小时监测吧。” 流云不明白,什么是24小时监测,但听这名字就觉得异常麻烦,他可没有时间继续在医院浪费了。 “不用了,那个监测就算了。周六真是抱歉啊,我好像睡着了。” “没事,我收了诊疗费了,刚才看见你已经付清了。作家真是人品出众啊,有些病人哦,医生开了药也不去付钱取药,自己随便以为家里的药可以替代医生开的药,直接就看完病回去了。” “这样的吗?还有人看病开了药然后不取药的?” 流云也没听说过这样的病人。 看来医院还真有不少有意思的题材。 “还有呢,有一些病人更过分,看完病不开药也就算了,有些病人看完病以后,把挂号费也给退了。你说气不气人,医生靠什么养活自己啊。” “挂号费也能退的吗?” “可以啊,你等会下楼去把挂号费退了,也没有人会为难你。” “啊?” 流云愈发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人吗? 这又是他坐在书房里用几十个小时也想不出来的新奇事啊。 “还有什么好玩的事?” 作家的好奇心暂时战胜了他烦躁的心情,流云开始对沐春还能说出什么好玩的事情有了几分兴趣。 “有啊,不过不是医院的事。” “那是什么?” “是不是作家的好奇心啊,看我成功勾起了作家的好奇心呢。” 楚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换上白大褂的楚思思看起来冷冰冰的。 “楚医生,我就说我有成为作家的潜力吧,你看,我成功地让你的偶像流云对我的话题感兴趣了。” “什么偶像?” 流云不好意思地看看楚思思。 “哦,那本关于机器人的小说,我很喜欢。” 被一个美女大医生当面夸赞自己的小说,流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你看,宅男作家综合症发作了。” 沐春这么一说,流云更不好意思了。 “谢谢,喜欢......喜欢就好......” “楚医生能不能帮忙去急诊室拿一份材料。” 沐春请求道。 “什么材料?” “就是早上那位病人的病历,我想再看看。” 楚思思一听,沐春果然还是关心那位病人的,心里一阵温暖,立刻点头答应下来,踩着白色平底鞋下楼了。 “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一定会开心的。” 沐春摩挲着咖啡杯,神秘兮兮地朝流云笑着。 第三十八章 厄休拉·勒古恩 “什么?” 流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眼前这个捧着咖啡杯的年轻医生,看上去也就和流云差不多年纪。 却完全像个不靠谱的男人啊。 “难道我做的不对吗?还以为会被你一番表扬呢。” 气冲冲地翘起腿,斜靠在椅子上,伸长了手,两根手指交替着,硬生生没有够到咖啡杯的把手。 流云看得心都痒了,无奈站起来,把咖啡杯推到沐春面前。心想,这人也真是懒透了,躺下去就连咖啡杯都懒得抬起身拿一下。 眼看着沐春用杂技演员般的动作斜躺着抿了一口咖啡,流云愈发觉得自己最近状态出了问题,恐怕是在找着理由不好好坐在书房工作。 虽然知道作家不可能一年365天,每天都保持良好的创作状态,更不可能几年如一日,不生病,不遇到事,每天严格按照作息认认真真写作。 但也不能像这样在一个奇怪的门诊室和一个更奇怪的医生浪费时间啊。 “你真的不打算表扬我一番吗?” 喝完咖啡仍然哭丧着脸的沐春傲娇着问流云,“难道说,你真的没有一点点觉得我这么做够意思,是该这么做之类的吗?” 流云摇摇头,嘴上却说,“好吧,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你当然要谢谢我啦,你们科幻作者都要谢谢我。” 沐春高抬下颌,真以为自己是个傲娇公主呢? 流云想笑又不愿意笑出来。 “那种人,自己抄袭也就算了,还在别人的小说下面胡乱评论,你说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妥?” 沐春说的这个人就是前几日在流云的小说中留言评论的读者,没想到沐春也去读了小说,并且还找到了这个评论的人。 “这家伙竟然还是个作者。” 沐春说这句话的时候,流云也吃了一惊。 竟然是个作者。 的确完全没有想到。 “你怎么想到去研究这个评论的?” 流云还是忍不住相问。 “我也是个读书人啊。” 实在不像。流云在心里说道。 转念一想,前几日沐春说到作家癖好的时候,还真的是如数家珍,随便就说了一大堆作者的趣事。 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恰巧看过一些作家评论之类的文章,未必真的就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这样的人现在也很多,没事就在各种论坛或者书籍评论区里显摆自己看过多少书,其实不过是了解了一些故事的大概内容,未必是一本本书亲自阅读过。 比如那些著名的作品,《沙丘》、《蝇王》、或者《深渊上的火》...... 很多人都听说过,但看完的又有多少? “没想到,真的被我发现了,这个人居然是个作者,而且我还发现他拿过一些地方性的科幻征文大奖。” “拿过奖?这么说是小有名气的作者了?” 科幻作者并不多,每年的征文比赛也就那几个,如果是大奖获得者,流云没有理由不知道。 “你说他抄袭?” “是的,抄袭。” 沐春斩钉截铁的语气,流云愈发不信了。 “抄袭什么?国内的还是国外的?” “国外的,你知不知道厄休拉& “对嘛,所以这位作者也以为没什么人会知道他抄袭了勒古恩的小说。” “但是评委竟然没有发现吗?居然还得奖了?也许不是抄袭吧,只是设定有些类似,这些事情也不罕见,毕竟现在要写出完全没人写过的新点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