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重山》 第1章 玉袍 飞雪妒玉袍。 巍峨勤宫正值初冬,雪簌风寒,卷过枝头时平添几分萧然。 宫道寂静,惟有步声细碎。 宫侍缀在华服少女身侧,少女拾阶而上,匆匆走入了曲折回廊。 长廊幽静,在春日时花柳垂拂,芳华春盛,但如今是冬日,便只余萧萧。 少女抬起头,面容便露于和光之下。 杏脸桃腮,浅淡春山。 云鬓叠簪流金,桃衫绯裙,流泻出明微珠光,腰间雪玉环佩,明艳容辉,质气清灵。 晏亭梨从袖中伸出手,接得细雪入掌心。 雪色微微,她声音清和,“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呢。” 身侧宫侍应道:“是。好像也比往年更冷一些。” 晏亭梨收回手,垂眼看着掌心未融的雪。 忽有轻慢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晏亭梨有所觉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此间浮雪碎玉,云天一色。 有青年从回廊中转出,云青色的长袍衬出股难言的风流,玉冠束拢清持。 薄唇长眼,雪面墨眉,宛然如玉。 青年似是不意,四目相对时,他有一瞬的微讶,便于回廊尽头立定。 气韵深润,似一丛雪竹疏清。 琼雪萧飞,落在他的乌发,缱绻又温凉。 沈兰御微微垂眼,眼尾蕴一捧疏淡,声若碎玉击潭。 他展袖垂首,云青袖袍抬动间流出一派玉山从容。 “见过殿下。” 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向来清冷肃决的青年丞相, 此刻垂眉笼袖,立于雪帘, 身后雪天云影,恰似丹青水墨。 晏亭梨微有一愣,将袖笼手。 客气地同这位名盛国朝的玉面郎君见礼,“沈相安。” 沈兰御颔首,侧身让了一步。 许是以为她要过去。 晏亭梨便抿出个笑来,盈盈的笑意攀上眼眉,“今日雪大,我来避一避雪。要叨扰沈相片刻了。” 她原是兴致忽至,想去梅园里赏梅。 梅园在宫中另一侧,她还未走到园中,雪便落了下来。 松云怕她淋得一身,正好经过这院子,便提议进来避上片刻。 却不想沈兰御正好在此。 她话音落下,沈兰御便抬眼,去看漫飞的雪絮。 睫羽如蝶。 他的侧脸也实在是赏心悦目。 便是晏亭梨也少见这般好颜色。 或许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久,沈兰御的目光转向她,眼睫微微垂了一些,并没有与她直接对视。 “臣在室内燃了暖香,殿下若想避雪,可进书室暖暖身。” 他声音清寒,却不胜雪。 沈兰御年少拜相,颇得父皇赏重,时常召他面君。 他入宫实在频繁,议事的时候也许多,皇帝便在宫中择了一处无人的院室,允他能在此处办公休憩。 这地方略显僻静,平日里少有人踏足,晏亭梨也只是路过,这是头一回进来。 听沈兰御这般说,倒是生出几分好奇。 她将手又往袖中拢了拢,还是客气了一番,“会不会扰了沈相……” 沈兰御只向前几步,推开了门。 室内暖意一瞬间涌出来,和着淡淡的香气。 他退到一旁,道:“臣尚有公务在身,殿下请自便。” 晏亭梨点点头,忙道:“沈相自去忙便是。” 沈兰御告了退,拿起门边立着的一把伞,在廊下撑开了,缓步踏入了雪中。 飞雪转瞬便落了他满袖。 他步未停,并不在意急落的雪,身影转过院门,便看不见了。 晏亭梨见他走远,才转身和松云道:“沈相,当真是君子端方。”语气略有慨叹。 松云深以为然地点头。 今朝丞相沈兰御,师承鸿儒,金殿探花。 不仅有斐然文采,更有知世之德。 父皇赏重,文人倾羡。 实在称得上惊才绝艳。 沈兰御在前朝的名声她也略有耳闻。 玉面冷心。 不知他在朝堂上是如何模样,但今日在她面前,却是很谦然周到的。 她同沈兰御其实从未这般打过照面。 多是宴会赏集之上,遥遥地见过几面。 今天相见,是意外的头一回。 晏亭梨没再多看,外头实在是冷,她便转身进了书室。 客气几句便好了,别真把自己冻出什么来。 甫一进门,暖气便迎了上来,熏得周身软乎乎的。 晏亭梨舒了口气,终于不再只觉周身寒凉。 书室的窗几前放着一尊白瓷瓶,瓶中一枝红梅,清雅疏落, 案上书文笔砚,墨香犹淡。 室内没有太多摆件,倒是有许多书。 书案上还有几份未合起的文卷。 晏亭梨草草扫过一圈,没有再多看。 比起看书,她更乐意看话本故事。 沈兰御的书室当然不会有话本子。 于是她靠在榻上,盯着窗外落的雪发呆。 晏亭梨其实是畏寒的。 但又喜欢雪天。 前世,她便是死在这样的雪天里的。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晏亭梨倚在榻上,几欲睡着之时,松云终于轻轻唤她:“殿下,雪停了,咱们趁这会回殿里睡吧。” 晏亭梨被她叫醒,人还很迷糊,却也很乖巧地坐了起来。 任由松云重新替她整理了衣衫,把人捂得严严实实,这才扶着她起身。 “殿下小心些。” 晏亭梨原本困意还浓重,松云一推开门,冷风卷了满面,激得她顿时清醒过来。 她遗憾道:“今日是赏不了梅了。” 松云见状便安慰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章 踏雪 “沈相用的是什么香?” 皇后的语气无波无澜,晏亭梨下意识抬眼,和晏景清对上了目光。 晏景清眸色平静无波。 对视一瞬后,晏亭梨垂下眼,继续用自己碗里的汤羹。 三人好似都没有在意,用过晚膳后又聊了些琐事,皇后这才催他们回宫早些歇息。 晏亭梨踏出凤宁宫的门,天色已暗,宫灯在雪夜里亮出明暖的光,有微雪落衣。 晏景清从宫侍手中接过伞,将伞稳稳地撑在了晏亭梨头上。“走吧,皇兄送你回宫。” 两人慢慢地走在宫道上,宫道上只薄薄一层雪光。 晏亭梨抱着手炉,抬头去看晏景清,“母后觉浅,我明日去太平寺拿些安神的香,也给皇兄请一份姻缘签如何?” 说到最后,她语气轻快,有几分揶揄。 太平寺是几百年的大寺,底蕴深厚,向来得历朝皇家宗室敬重。 寺中也有精通医理的大师,不少人为求药而前往。 伞下微暗,晏景清的侧脸在阴雪色下显出几分锋然。 听了她的话侧过头来,露出个温和的笑,便冲淡了那份锐冷。 “别贫嘴。”晏景清伸手在她额边虚敲了一下,“太平寺香客许多,去时带上侍从,千万要小心。” 晏亭梨牵开唇角,“皇兄,真的不要吗?” 晏景清瞥了她一眼,语有无奈,“你皇兄有那空闲吗?” 他身为一国太子,诸事缠身,当然没空闲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前生如此,如今亦是。 晏亭梨看着他,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纸带血的信笺。 “愿君长健。” 四字单薄,却合泪而凝。 那个温柔良善的姑娘,在被家族作为谢礼送出京城时,留下的竟也只有那样一张薄纸。 那封信,没能送到晏景清手里。 那时的晏亭梨被软禁宫中待嫁,收到这一封信已是勉力,更无法将它递到同样被软禁的晏景清手上。 少女情思,终是几无人知。 晏亭梨敛目,心里有几分怅然,面上却并未显露。 晏景清送她到了棠梨宫门口,看着宫人出来接了,这才往东宫走回。 清俊背影在夜色中渐远。 —— 夜间,晏亭梨梳洗过后,卧在温软的床上,却难以入眠,闭眼尽是往事。 她其实并非皇后亲生的孩子。 晏亭梨的母亲程氏,只是江南一平民女子,入宫做了宫女,却偶然得了帝王宠幸,被抬为才人。 一朝得孕,帝王心悦之下加赏了程家,却并未赐官,又封了程氏为贵人。 帝王家不算丰厚的一点赏赐,便够程家上下衣食无忧一辈子。 但程氏生产艰难,生下晏亭梨没多久便离世了。 阖宫上下,有人叹她福薄,也有人道她有幸。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谁也不是程氏,谁也不能定论。 晏亭梨生下来有些虚症,却大多时候都很安静。 或许是看她乖巧,待太医院保治过后,皇帝便将她抱给了皇后。 皇后心慈,将她养在膝下,如待亲生。 晏亭梨也是长大了一些,才知道皇后在她出生的前一年,曾小产过一个孩儿。 她那时懵懂,后来也在渐逝的年岁里,模模糊糊地明白,为什么皇后有时总看着自己发呆。 皇后和太子待她都很好。 前世的晏亭梨平安地长到了十七岁。 可一朝风云变,皇帝的异母哥哥梁王竟联合西戎王室起兵造反。 皇帝被设计死于美人的床榻之上,晏景清连同后宫众人俱被软禁。 身为丞相的沈兰御在月余前亲往黎洲治水,归京时亦被梁王的人马截杀。 宫主无人,满宫仓皇。 梁王以逆贼手段夺位,却没有几人敢以逆贼之名称他。 梁王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晏亭梨远嫁西戎和亲。 晏亭梨染了风寒,死在颠沛寒苦的和亲路上。 死前,她收到了来自皇城的飞信。 宫变时,沈相假死逃出,后又秘密救下了皇兄,二人联合其它臣子,设局反杀了梁王。 得知皇权并未落入贼寇手中,一直用药汤吊着一口气的晏亭梨终是放了心,赴死也算得上从容。 身为云容公主,晏亭梨的一生很短。 她没有什么功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十七岁的这一场大雪,将她埋在江山之下,作了一副无名的白骨。 最后合眼之前,她听见风雪急啸,好似有环佩坠地,碎声清扬。 再醒来时,她便回到了十五岁。 …… 重生已有一月,她却还时不时地做噩梦。 梦里,宫门一次次地被血染红,鲜艳的嫁衣比血还刺眼。 濒死的感觉犹如缠身的烈火,将她无数次地拉回那场封骨的大雪里。 —— 晏亭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天竟难得放晴,洁云薄光,没有落雪。 晏亭梨看着窗外,心情好转许多。 待梳洗妥当,她们才从宫门乘了马车,慢慢地行向太平寺。 到太平寺时,晴日被薄云遮掩,只洒落遍地明光。 这时候的香客已经不少,但晏亭梨出行简便,又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是以并没有太多人认出她。 在大殿中拜了神佛,闻见香火燃着的味道,晏亭梨才终于有了几分实感。 神像在眼中如有慈悲金光。 晏亭梨默然良久,俯身拜下,锦衣拂地。 前世种种,皆石中火,梦中身。 …… 今日她来,为主还是求安神香。 皇后睡眠一直算不得好,冬日更甚。 多年来由宫中御医、天下名手调治,也未能根治。 她来求这份安神香,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祈寄。 有胜过无罢了。 从大殿中出来,晏亭梨拥紧披风,带着松云走向山阁。 太平寺中的妙元大师,颇通医理,擅调香制药。 妙元平日都在后山的山阁,从大殿去后山还需走一段山阶。 草木凝霜,薄雪覆枝。 冬日裙袄更厚重,晏亭梨提着裙小心地上了石阶,好在石阶不长,十几步便到了。 踏上最后一阶,这才又见得开阔的一片雪林。 这里春日时本该是一片花林,如今冬时,便余下了干枯的枝。 枝头噙了白,远处一座古阁静静伫立,素檐霜角,有几分如隐世外的意味。 是另一番冰天雪境。 晏亭梨往山阁走了一段路,便听得另一道踏雪声,由远及近。 她抬眼看去,便见有人从前方小道的转角转出。 雾蓝色的衣袍在霜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3章 香盒 “这沈兰御,到底是何等玲珑心。…… 妙元生得慈善,晏亭梨同他见过几回,对他印象很好。 先是讨得了安神香,她又问了一些养身的法子。 妙元大师细细答了,又微笑道:“殿下比前次相见,康佳许多。” 顿了顿手,晏亭梨才应,“今年更多精养,已然好多了。” 妙元从架上取下一个香囊,递了过来。 “但殿下思虑过重,有伤元神。这是新制的香囊,有安神舒心之效,殿下可以一试。” 没有想到他会主动送上香囊,晏亭梨欣然收下。 妙元垂首合掌。“殿下善德,必有善果,不必困忧。” 晏亭梨谦然回礼。“多谢大师。” 松云去添了香油,二人这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平稳行驶的马车停在宫门前,松云撩开锦帘,对着沈兰御的护卫道:“送到这里便是,小兄弟辛苦了,去买壶热酒暖暖身吧。” 说着便笑往他手里放了块赏银。 护卫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推辞,恭敬地告了退。 松云放下车帘,才道:“殿下,下次出宫还是得带上宫卫,可不能再图省事了。” “京中不是一直太平得很,怎还会有逃贼?”待马车入了宫门,晏亭梨才开口。 松云压低了声,“殿下忘了?京安司副使两月前便换了徐大人。” 晏亭梨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来这桩久远的往事。 皇帝这些年偏宠淑贵妃,连带着也重用淑贵妃的母家徐家。 徐阳便是淑贵妃的侄儿,两月前被提为京安司副使。 本也算不得是很重要的官职,且京安司自有一套治法,当不至于换了个副使便能出岔子。 松云低声道:“听说是徐副使吃了酒,亲自带人去抓贼盗,……没抓成。” “……” 荒唐。 晏亭梨蹙起眉,很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宫里,晏亭梨先是去了凤宁宫。 这时候正是午时,恰好碰上皇后用午膳,晏亭梨便也留了下来。 皇后见她来了,便将宫务暂且放下,命人端上一盏甜羹。“膳房新来的御厨,最擅甜点,我尝着不错,梨梨试试味道如何。” 晏亭梨将安神香给了宫人,依言尝了。 温热甜羹入口,肠胃都舒暖许多。 晏亭梨很认同地点头,“味道是很好,也不腻。” 又细细观察了皇后的面色,“妙元大师说冬日虽寒,气却清净,母后闲时不如去花园里走一走,养一养气神,有助夜眠呢。” 皇后闻言却道:“那不如办个赏梅宴?宫中梅花现下开得正好,请各家女眷来热闹一番,宫中也消消冷气。” 她言中有意,晏亭梨心领神会,笑脸上几分狡黠,“那可要多请些姑娘家,也同我多逛逛园子才好。” 皇后被她逗得抚掌,相视着笑了起来。 —— 第二日,晏亭梨贪睡,起得晚了些,还在用早膳时,松云便进门来报。 “殿下,沈相派人送了香盒来。” 晏亭梨回头看去,竟是有两盒。 她细细闻了闻,香盒里的分量不少,闻起来比沈兰御身上的更浓些许。 “好似这一盒里,霜梨花的味道更浓一些。”晏亭梨对制香有些兴趣,鼻子也灵。 松云笑道:“正是,沈相的人说,这一盒里,沈相多配了些霜梨花,味道更清雅。殿下若不喜欢,另一盒便是原本的配方。” 晏亭梨的鼻尖盈满了雪檀霜梨香。 “这沈兰御,到底是何等玲珑心。”晏亭梨不由得道。 她的确更喜欢霜梨花味浓的这一盒。 气味略有一点清甜,很合她的喜好。 松云将香盒收起,也附和道:“难怪沈相如此得陛下信重。” 她这样说,晏亭梨却想起来一件往事。 前世沈兰御曾被父皇罚跪在御政宫前,跪了整整一日。 人来人往,或避或探。 一朝丞相,这算是很打杀他的脸面了。 没有人知道缘由,只是没过多久,沈兰御便被派去黎洲治水了。 晏亭梨也至今不知。 她没有再多想,只道:“看来我也得回送个什么给他才好。” —— 皇后向来是言出快行,两日后,宫中的赏梅宴便已办了起来。 晨起时下了阵雪,待到晏亭梨睡醒后倒是停了。 晏亭梨坐在妆台前,任松香替她梳妆。 松云取了一套菘蓝色的衣裙来,晏亭梨看了一眼,“取那套新制的吧。” 时下尚盛妆浓香,晏亭梨倒是不一味偏好华贵,但也很乐于将自己妆饰得好看。 松香手巧又快,不过两刻便收了手。 晏亭梨从镜中看自己。 发髻梳了双环玉,缀上悬珠金步摇,鬓边簪了仿成梅花模样的发钗。 衫袖上用金线绣了大片的缠枝花,华贵雅致,桃夭色的裙裳衬得容色更胜玉雪。 山眉秋眸,琼貌桃唇,动时髻上玉环映光,盈盈生辉。 这身装扮颇合赏梅之意。 晏亭梨披上雪白的披风,这才领着松云和松香去了梅园。 梅园席上已坐了不少女眷,见了她都纷纷行礼。 晏亭梨得体地回见了一礼,这才到皇后面前请安。 皇后端坐上首,温和一笑。“入座吧。” 晏亭梨入座后没多久便开了宴,众人三五成行,都随意行走,在园中赏梅谈笑。 满园的香衣云鬓,明颜姝丽。 晨间下的那场雪落得正好,雪覆在红梅枝上,添了几分素雅清魄。 晏亭梨起身同几个世家小姐一同往梅园深处走去。 少女们都爱俏,有人问起谁谁用的香粉是哪家妆楼的,便能说起不少话。 晏亭梨也时不时搭几句,走到途中,便忽而停了步子。 贵女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个杏色衫裙的少女,身薄纤立,侧对着她们,看着一枝梅花出了神。 晏亭梨看着她,弯了眼眉,“苏小姐。” 少女闻声回头,愣在了原地。 少女算不得一眼惊艳,却是很清美秀丽的容貌,一双杏眼明净澄澈。 苏越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见礼。“云容殿下贵安。各位小姐安。” 晏亭梨含笑偏头,“前边有几树平州梅,苏小姐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她对苏越窈的善意来得莫名又直接,几家贵女相视一眼,面上笑意却不变。 兵部尚书家的杨小姐上前去牵了她,笑道:“妹妹生分了呀。今日宴会,独自赏梅虽雅,众行却更有趣不是?” 苏越窈的父亲不过五品官,往日大世家的贵女们聚会轮不到她,忽而被拉了进来,一时还有些拘谨。 晏亭梨笑盈盈道:“苏小姐的裙裳是浮金锦制的吧。你的祖家可是在青州?青州的浮金锦做得精美,京中都比不过。母后也很喜欢。” 苏越窈的身上顿时聚了不少目光。 贵女们的语气更真诚了几分,不住夸她穿得好看,又问起青州最好的绣坊是哪一家,能否运到京城。 苏越窈从未被这么多女孩儿拥着说话,努力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又不免去看为首的少女,只瞧见了她的背影。 晏亭梨听着身后的声音,没有回头,笑得却很愉悦。 前世她和苏越窈是在春朝宴上相识的,苏越窈为人温善,同她格外投契。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苏越窈恋慕晏景清,竟两年有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4章 临梦 “殿下聪慧。” 寒意一阵阵地往衣隙里钻,激得晏亭梨想往回走。 她站定在院门口,跟在她身后的松云善解人意道:“殿下且好好习书,午时便能回宫了。” 晏亭梨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父皇会让沈兰御当她的先生。 沈兰御本就公务繁忙,再兼授她课业,这样的差事他是怎么敢应下的? 皇兄只道是父皇选人时,沈兰御入内禀事,正好撞上了。 沈兰御为人清正博学,写得一手好字,又时常入宫,由他领了这个苦差事再合适不过了。 她便无话可说了。 毕竟确实算得是苦差事。 晏亭梨又提裙上了回廊。 今时不同前次,这一次她再来这里,却已然是学生了。 推开内室的门,便有暖意撞了满怀。 坐在书案前的人正挽袖执笔,侧颜在晨光中更如玉琢,睫眉掩光。 他闻声抬起眼,望过来的眸底如琉璃澄澈。 他起身时,衫袂便如云华流泻。 沈兰御对她交手,眉眼清宁,“殿下安。” 晏亭梨还是很谦然地回了他一礼:“沈相安。” 沈兰御的书案边另置了一张小一些的案几,上面已经摆妥了笔墨书笺。 晏亭梨敛了裙摆,在圈椅上坐下,忽然觉出些什么不对,低头一看,才发现椅子上的绒垫,隔绝了冰冷的椅面,柔软温厚。 她又看向沈兰御,真心实意地对他笑了笑,眼睛盈盈地弯起来。 “沈相费心了。” 沈兰御垂眉,语气没什么波澜,“殿下千金,应当如此,谈不上费心。” 他拢了拢衣袖,道:“陛下命臣为殿下授课,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晏亭梨忙摇了摇头,“沈相客气了,你本就公务繁忙,该是我麻烦了。” 沈兰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头,转而问道:“殿下平日爱读些什么书?” 晏亭梨的动作顿住,脑中一瞬闪过《美人俏扮状元郎》《农家王妃记》《权倾尊主》…… 乱糟糟的混成一团,竟是一下子想不起有哪些圣贤书了。 晏亭梨结巴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虚,“就……就一些杂书。” 沈兰御终于同她对视,眼底有种平静的了然,没有再说什么:“那便先学书文吧。” 他将桌上的一本书递过来,晏亭梨看清书名时不免一怔。 《临梦记》。 沈兰御语声缓缓,“这本书是前朝游家王贤所作。 书中记载了王贤一生所遇志怪奇异之事。文采斐然,读来也有些趣味,殿下不妨看一看。” 晏亭梨接过书,有几分意外。 本以为沈兰御这般人物,定然是要从四书五经那些教起,他竟让她看这种书。 他莫非是偷看过她的书架…… 不得不说,这本书着实有趣。 讲起故事来扣人心弦,其中记载的风俗文情写得也很有意思,并不叫人觉得枯燥犯困。 一个多时辰过去,晏亭梨已不知不觉将书翻过了一半。 又看完一章节,晏亭梨翻过页,忽而听到一阵隐约的碎声。 她抬眼,顺着声响看去,便见正对着院门的窗扇半开着,此时雪又渺渺地落了下来,落凝在院中枯枝上。 有几缕微风掠进来,却一入室便消了寒意。 她看着雪,喃喃道:“雪昭冤。” 想起方才看过的那一章节,晏亭梨看向沈兰御,“沈相,为何只是被猫儿挠了,申二便自陈了罪过?……湘城真的有猫妖会杀负心人吗?” 沈兰御手中的笔在宣纸上落下墨迹,他并未抬头,“湘城人信奉仙鬼之说,城中供的仙神道观香火鼎盛。 “对嫌犯用一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心亏的人自然心虚,同无辜的人格外不同。 前两年京城也有过一桩相似的案子,殿下或许听说过。” 她恍然地应了一声,确实想起来是有那么一桩案子,在京城里传得很广。 听着窗外细雪缓缓落下的声音,晏亭梨忽而心下有几分奇异,犹疑了几瞬,终究还是开口。 “沈相,可信鬼神之说?” 话音落了几瞬,沈兰御抬手,将笔搁下。 离得不算近,可鼻尖好像又嗅到一点清浅的雪檀香。 窗扇正对着书案,沈兰御侧首看来,眼中一点晴色,明明似雪。 “天地有灵,敬而不畏。” 他声音平缓,入她耳中,如珠玉滚落。 —— 沈兰御午后还需议事,晏亭梨只是看了一上午的书,这一日的课就结束了。 这一课轻松得远在她的预想之外。 晏亭梨第二日来时,便见沈兰御端坐于茶桌之前,正笼袖斟茶,垂容似雪。 茶香遥遥淡淡。 沈兰御好似不会有颓和的时候。 无论何时,都如一丛亭亭又坚韧的竹,坐立皆端,长居玉台之上。 晏亭梨乖巧坐下,问了他安,这才拿起茶杯。 茶水的热气氤氲着清香。 应当是龙井。 她抬起眼,沈兰御的面容也在茶雾中隐约了几瞬。 随后他便问了个问题。 “李某酒后失状,弄脏了张某的衣衫,同他起了争执,当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5章 笔墨 “是臣有幸。” 晏亭梨端着茶盏的手一僵。 她的字算不上难看,但也算不得多好。 四公主晏亭宛写得一手秀美小楷,得皇帝夸过数回,因此颇为自矜,还曾嘲讽了一番晏亭梨。 晏亭梨倒是没有生气,晏景清却见不得,想为她请来书法大家,反被晏亭梨拒了。 彼时晏亭梨只道:“张大家闲云野鹤,日子过得正舒心,请他入宫来,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晏景清无奈,“你倒是为他人着想,可曾想过自己?” 晏亭梨闻言乖巧一笑,“我有母后皇兄在,主母该会的,我也都晓得。不过是字写得差了些,有什么好担忧的。” 晏景清一时语滞,也知她向来不甚上进,无法,只好叫她时常抄书,既是博学,也是练字。 那时她只知自己作为公主,只需端坐于宫闱金阙,珠帘之外的风波,同她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或许她会被皇帝赐婚给哪家宗室,或许会为了太子而嫁与谁家权柄。 驸马若为人尚可,便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驸马若流连罗裙,她也能得自在,无人扰她安宁。 总之,应当能尊贵又平淡地过完一生。 偏偏前生就出了意外。 她原以为,太子晏景清为人端方,胸有天下,参政以来无有大过,臣民称许。 皇后的母家又是百年世家,根蕴深远,宗族里能臣才人无数,久受景仰。 就连给他挑的太子妃都是兵部尚书家的女儿。 纵然父皇偏宠淑贵妃一宫,也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储君之位。 待太子登基,名义上作为皇帝嫡妹的她,自然水涨船高,更不必担忧前程。 谁知半路杀出个梁王。 晏亭梨谨小慎微的梦做了一半便被无情打碎。 如今乍听沈兰御问起,有几分羞惭。 “我往日怠惰,不肯好好练字,还请沈相赐教了。” 她说得谦虚诚恳,起身走到书案前。 如今她算是知晓了,靠山虽好,世事却无常,自己还是得有些筹码傍身。 她方走到书案前,眼前便晃过一截扁青色袍袖,袖上流光,纹若水云。 沈兰御站在她两步之外,抬手取下一方墨,替她研开,眼睫没有波澜地垂下,“殿下请。” 晏亭梨挽袖落笔,墨香在笔下娓娓转出。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罗,几曾识干戈。”(注1) 写完她也有一瞬的出神。 从前读时尚未身觉凄凄。 直到她自己被困冷殿,才知新朝靡音,唱不到幽宫。 纸上墨迹还未干,沈兰御垂眼看了片刻。 “殿下的字,清秀有余,但势不足。” 他拿起晏亭梨搁下的笔,在另一侧落墨。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照焉。”(注2) 他的字并非大开大合的凌厉,却清凛决然,笔锋勾折间窥得几分锋冷。 真真是,字如其人。 沈兰御道:“殿下运笔时,力不能太柔。” 他声音很平和,晏亭梨一边听一边看他运笔。 待到他说完,将一张大字递过来让她学着描时,晏亭梨忽而道:“沈相,嘉宁侯府的婚宴,你会去吗?” 晏亭梨仰起头看他。 她今日梳的发髻简单,两缕乌发垂绕两鬓,白玉环缀连碧色飘带。 雾山眉,含水眸,碧青色的衫裙,衬得她面胜白雪。 室内暖意融融,她颊上泛出薄薄的桃夭色,分外纤妍。 沈兰御垂眼看她。 小姑娘仰着头看过来时,一双眼莹莹生辉,唇角浅浅地抿开。 着实乖巧。 沈兰御的心神散了一瞬,随后便侧目,避开那双盛了清晖的眸。 他开口:“嘉宁侯已经递了帖子,臣自当赴宴贺喜。” 晏亭梨又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目光便落在他的脖颈上。 一块暗色的细长伤疤,有些不清晰了。 像白玉上忽视不掉的瑕。 晏亭梨收回目光,又看向他的脸,声音清脆。 “沈相平日公务繁多,每日挑空为我授课,又难得休沐,长此以往,会不会太劳累了?” 沈兰御的目光掠过墨砚,声音清泠。 “殿下不必忧心。陛下问过臣的意思。臣不会耽误殿下的课业,也不会误了公务。” 谁知她又开口,有几分犹疑:“父皇有给沈相多发一份俸禄吗?” 沈兰御手上动作一顿,两息后才道:“为陛下尽忠解忧,是臣分内之事。” 那就是没有了。 晏亭梨皱了眉。 当她不知道呢,父皇忽然看不过眼她的课业,不过是因为四公主晏亭宛又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地说她小话了。 往日父皇也觉没什么,左右她已经是皇后名下的公主,才学上差一些也没什么人敢挑剔。 但晏亭宛太爱出头,衬得她于才学一道上平平无奇。 还总是瞧不太上她,话里话外地说她身为公主,却没有可以与身份匹称的才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6章 春朝 春衫梨雪。 这几日常是微雪,晏亭梨练字练得生疲,抬眼看过去,总见沈兰御垂眉执笔,窗外晨光,满庭雪色,映照得他容净眉清。 晏亭梨有一瞬的出神。 她想起来,前世的春朝节,宫中办宴,那时还未宫变,她也还是那个一心想着得过且过的公主。 春朝节时,满城烟柳袅袅,芳菲簇锦。 繁花盛尽宫庭,白梨花越过高高的红墙头,春风骀荡而过,梨便似雪簌簌。 宫宴之上,锦衣浮光,众人俱笑颜和乐。 沈兰御就是那时来的。 他来得不算太晚,宴席尚未开场,他穿着竹月色的衣衫,广袖绣了云鹤,在他襟前绕出流云水纹,同玉带共添润色。 恰时风来,薄衣盈飞。 他玉冠半束起乌发,失却几分不近人情的锐冷,更多几分不染尘泥的清逸。 沈兰御抬眼,去看那一处探过墙头的梨花枝。 他安静地立在那儿,满庭的明光和煦,落在他身上,便如工笔描画,容胜春华。 梨枝挂不住花瓣,有风拂过,便有雪梨渐落。 一片梨花柔软地落进他的掌心。 他垂睫看着掌心,乌发似墨,眉唇温然无波。 晏亭梨站在离他不算近的另一处,在那一刻忽而便明了,何为沈郎容胜玉。 他格外敏锐,再抬眼时,便侧首看过来。 见是她,遥遥颔首,便算见礼,随后转身入了席座。 这一段在她印象里不算很深,记起来时却格外清晰。 晏亭梨一边想着,无意识地用笔戳了戳下巴。 沈兰御尚无妻儿,府中亦无妾室,倒是很不近女色。 总之从未听说过他同谁家姑娘走得近。 她看得太久,沈兰御没有抬头,淡声道:“殿下,小心墨脏了衣裳。” 他开口得突然,晏亭梨一愣,反应后立刻端直了身子,乖乖认错,“有些出神了。” 沈兰御没有再说话,起身出去了片刻。 见他出去,晏亭梨心虚,没有多看,即使沈兰御什么都没说。 她自觉地又写了几个字。 沈兰御再进来时,挟了一阵清寒冷气,淡淡的雪檀香萦身。 一提木盒被放在她案边,“殿下劳累了,休息片刻便是。” 晏亭梨眨眨眼,按下心头的意外。 她先是将写好的几张字递给沈兰御,待他接过翻看,她才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是一碗红豆羹。 打开的瞬间便闻到了红豆的甜香。 她仰起头,只能看见他被纸张半遮住了脸。 红豆香浓,晏亭梨翘起唇,笑得很真心实意,“多谢沈相。” 沈兰御没有看她,“殿下,还需多练一练。” 他将墨纸拿回自己的书案,同其他的字纸整齐地叠了起来。 —— 第二日,晏亭梨带着松云和松香,去赴嘉宁侯府的喜宴。 是嘉宁侯府的世子同洛州首富的王家嫡女成婚。 当初嘉宁侯世子定亲的消息闹得京城沸沸扬扬。 据说王家嫡女虽出身商贾,但家财无数,自幼习掌家理事,是很精妙的人物。 这一日难得有晴光,晏亭梨搭着松云的手下了马车,马车上印刻了宫徽,侯府门口迎客的管事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贵安。” 松云将贺礼递给侯府管事身边的小厮,含笑道:“云容公主携礼,祝贺府上新人新喜。” 管事处事周到,躬身谢过后便让门边一位侍女带路,“殿下请。” 晏亭梨微微一笑,抬步迈过了侯府的门槛。 穿过长廊,有寒风拂面,枯枝摇曳。 晏亭梨抬眼,见薄晴透过云雾,扫去多日阴云,心情也难得轻快。 “好日成好事。”她笑道。 她同沈兰御都要赴宴,沈兰御便免了她今日的课业。 她并不抗拒上课,但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忍不住雀跃。 那日知晓南疆公主一事后,她想了许久。 她的确不愿再被当成谢礼,送往哪方族国。 但也不意今生与前世,竟有了这般不同。 虽不知再往后会如何,可未知的前路,定然胜过既定的结局。 或许,她真的能阻止宫变。 可到底该如何做呢。 晏亭梨暂且将此事搁下,心头无声叹了口气,踏出步子。 宴会设在了侯府的花园里,新人则在前堂成礼。 晏亭梨方入座,便看见了熟人。 五公主晏亭宛,封号柔宁。 晏亭宛肖似其母淑贵妃,淑贵妃生得美艳,晏亭宛则比她更多几分少女的娇俏。 见了她,晏亭宛细眉微抬,侧目看她。“妹妹才来?” 晏亭梨向她笑,“五姐姐安。席还未开,我来得还不算晚。” 晏亭宛扶了扶鬓边,见有人向这边走来,便息了声,没有再看她。 晏亭梨习以为常,也没有在意。 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7章 黑白 “殿下金尊玉贵,不该为此等事…… 他闻声看来,眸间静雪潇潇。 “殿下安。”他起身执礼,眉睫垂落下来,煦光熙熙,映他容如画。 晏亭梨看见了他身前棋局,显然是对奕还未结束,“沈相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沈兰御斟了一杯茶,茶香淡淡氤氲开,“张侍郎的二公子同我手谈,有事便离座了。” 他将茶杯放在对座,晏亭梨便顺势坐了下来,听他问道:“殿下来躲清静?” 茶水很烫,晏亭梨抿了一小口,还没有答,沈兰御却已抬眼看她,眸藏洞悉。 “殿下,你是中宫皇后抚养长大的公主。 旁人同殿下示好,殿下受了便是恩典,不受也是应当。” 晏亭梨抿了抿唇。 其实她一直知晓,自己算不上真正的嫡公主。 生母出身低微,她也并非皇后血亲,只是皇后和太子仁善,待她好,她才有了体面。 前世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对太子有助力的宗族。 她多年来不知听了多少闲言碎语,从未真的自恃过身份。 旁人对她示好,也知道是看在皇后和太子的面上,而不是真的尊敬她这个公主。 她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也和东宫一党挂靠,很容易引得旁人曲解误会。 向来都是避免说多错多。 “官场上真真假假的话不知凡几。站的位置越高,旁人见了,便越慎之又慎。 话说出去,不论真与否,该揣摩不安的都是旁人。 殿下金尊玉贵,不该为此等事烦忧。” 沈兰御说这话时,随手拨弄了一下瓷盏,眼皮淡然地垂下,显出几分不经心的平静,声音清淡。 电火明灭一瞬,晏亭梨忽然便懂了他的意思。 她自觉身份虚虚,可皇后太子多年来皆待她如至亲,并无生分。 旁人心里再如何说道,见了她却也得低头问安,笑语晏晏。 不只因为她是公主,更因为她站的是东宫的阵营。 沈兰御又开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他的声音好似温缓了几分。 “若是觉得倦怠,自然不必再勉力而行。 可不该是因‘畏’或‘忧’而让步。” 他声清浅,落入耳中,如泉流缓泠。 晏亭梨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的指间,顿了一顿。 修长如玉,在晴雪境中,更有几分剔透的润意。 沈兰御好似,真的在教她如何做一个公主。 他太敏锐了。 多年来,晏亭梨常觉自己步步薄冰,一言一行谨慎小心,力求不出挑,亦不出错。 只求安求稳,明哲保身。 太子仁德,她更不能太露锋芒。 她或许于此道上确实是很有天赋。 这么多年来,后宫众人都以为她的乖巧文静,不争不抢是本性,而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沈兰御却看出了她乖巧之下的忧虑,看出她忧虑重重下的不由己。 他道:“位尊之人,更该自尊。” 冬风寒澈,递来一阵浅淡的梅花香,舒旷清朗。 脸蛋被风吹得泛红,少女弯起了眼睛,唇上胭脂色浅淡,更如玉软花柔。 她很认真地看着面前人,眸光莹莹点点。“我晓得了。” 沈兰御垂眼,抬了手,指尖捻起一颗白子,雾青的衣袖淌了一片锦云流光,更衬几分风雅矜贵。 “殿下,可愿与我手谈一局?”他看过来,眉间一脉静然。 晏亭梨于棋艺一道不算精通,但也并未推脱,方点了头,花园那方便传来喧嚷声。 众人不由得看去,却见花园里头众人都围成一处。 晏亭梨转头,见沈兰御唇角微微一翘,笑意淡淡。 “今日倒是不巧了。” 棋子落回棋奁,声音清脆如碎。 他先起了身,展手向前,身姿疏朗如竹,袍袖舒展,“殿下,一同去看看吧。” 回到花园一看,果然是出了事。 一位衣着素雅的姑娘正倚靠在一妇人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气不上接。 宾客神色各异,不乏有人露出看戏的神色。 今日是嘉宁侯世子的大喜之日,这姑娘这时候在众人面前哭哭啼啼,晏亭梨脑子里一瞬间便闪过许多手段。 有夫人先开了口,笑意盈盈。 “这位姑娘,今日可是世子爷的良辰吉日,虽说你也有难处,可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来闹的呀。 “侯夫人心慈仁善,又怎会忍心让世子爷的血脉在外流落了。” 那位夫人说着便看向侯夫人,说得体贴,却叫谁都听得出她语气里隐含的嘲讽。 她这番话倒是先给侯夫人扣了个帽子。 嘉宁侯夫人微笑,毫无愠色,语气缓缓,“莲姑娘,三年前,你家中无人,上门哭求。我也是为娘的,心里也怜惜你失亲遭难。你自入我侯府,便同正经表小姐无异。” 话锋一转,她眼神冷了几分,瞬时锋然,“可早在三月前,你同我说你家父母曾为你定下一门亲事,郎君现今经商有成,来信问你成亲一事。 你自觉年纪渐长,便要回老家成亲。 我也为你备了嫁妆,不算刻薄了你,任是谁来看了,我都于心无愧。” 侯夫人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宾客耳中,“你既回了江南,又为何婚事没成,反倒跑来污蔑我儿玷污你清白?” 宾客群中已有人窃窃私语,晏亭梨看了一眼那姑娘,心里也有了几分预料。 嘉宁侯世子若无犯大错,袭爵是板上钉钉的事,又有洛州首富的嫡女助力,前途不知有多坦荡。 嘉宁侯府还有一位颇得侯爷宠爱的妾室,也生育了次子,虽为庶子,在侯府里却并不受轻视,也得侯爷看重。 如今跑出来这样一个姑娘,显然是不想世子好过。 莲姑娘以帕拭眼,一张小脸儿苍白挂泪,一看便柔弱无依。 “夫人,莲儿多年来承侯府恩典,自是感激不尽,对宁表哥向来都是敬重的。 可,可三月前,莲儿离府前夜,表哥吃醉了酒,竟让护卫捂了嬷嬷的嘴,闯了我的闺房......” 话说到此,莲姑娘已然哭得将近气竭,她身旁的妇人也落下泪来,拥着她极尽心疼之态。 “夫人,莲儿深知能得侯府多年照拂已是福分,不敢扰了表哥的婚事,只想着回老家去做个姑子,青灯佛前,常为侯府祈福也好。 是莲儿没用,回到青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8章 失算 “这孩子已经足四月了。”…… 王微因生得是很精致大气的相貌,一双眼睛清明含锋,眼尾上勾,便带了几分锐利,她微微笑着,从人群中转出。 大勤成了礼的新妇,并不拘在房中,而是同夫婿一齐迎宾待客。 王微因先是同侯夫人见礼,侯夫人脸色微有和缓,将要开口,王微因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 侯夫人于是收了手,任王微因走到最前方。 王微因看着坐在地上相互依靠着的主仆,瞥过一眼侍奉在侧的侍女们,“莲姑娘远道而来,竟无人侍奉茶水吗?” 侍女当即认错,忙去备了茶水,却见王微因蹲下身,一双玉白的手往前伸去,作势要扶起莲姑娘。 “莲姑娘,不论亲疏,来便是客,今日府中下人许是忙得昏了头,竟慢待了你,还请莫怪。” 莲姑娘抬起头,泪眼盈盈地看着她,“姐姐......莲儿本不愿打扰你们,可我实在是没了法子了......” 王微因含笑道:“莲姑娘不必这般生分,你既唤世子一声表哥,叫我嫂嫂便是了。” 这态度倒是极明白。 那嬷嬷立即扑在王微因腿下,嚎哭起来,“世子夫人,您慈悲心肠,定然也不愿侯府血脉流落在外。 在您和世子爷的婚宴上戳破此事,实在是无奈啊,老奴和小姐一路上京,只怕错过今日,便再不能入侯府求见了!” 晏亭梨悄悄抬眼去看沈兰御,他站在几步之外,眸光落在这场闹剧上,此刻低眉的模样竟堪称冷淡。 他的手半掩在袖中,指尖轻缓地拨弄着食指的指腹。 依稀看得见是一处疤痕。 目光再落回王微因身上,却见她蹙眉看着那嬷嬷,竟呵斥道:“你这恶奴,这样冷的天,竟让自家主子只穿这样粗薄的衣裳,你今日是只带了嗓子来?母亲为莲姑娘备下的嫁妆呢? 那般丰厚的嫁妆,莫说是嫁郎君,便是自己在城里开铺子谋营生也使得,怎会这般落魄?” 嬷嬷下意识去看莲姑娘,又生生止住,“那嫁妆......是老奴无用,带小姐回京时,竟遇上了山匪,将嫁妆都抢尽了。” 王微因登时柳眉倒竖,“土匪?莲姑娘的老家在渝州青城,若要来京城,可是经过了大朗山。 我府上下人便是从那出来的,听说那大朗山的匪徒极恶,官府几次追捕,都未能除尽。可是他们劫了你们?” 嬷嬷迟疑一瞬,点了头。王微因见了,竟扶着莲姑娘哭了起来。 “莲姑娘,我竟不知你如此命苦,那大朗山的土匪猖狂凶恶,谋财便罢了,还......那大朗山上不知埋了多少姑娘家的尸骨,你能逃出来,实在是万幸。” 晏亭梨打眼一看,果然有不少人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王微因用绢子擦了擦微红的眼,转头吩咐,“快,去请府医来,好生地给莲姑娘问一问脉。” 又关切地扶着莲姑娘起身,“莲姑娘不要怕,京城在天子脚下,万不可能再有贼人。这一路你受苦了,快好生歇上片刻。” 莲姑娘脸色微僵,下意识去看嬷嬷。 侯府的下人已经搬来了圈椅,上垫厚绒,还拿了暖手的炉子来。 直到她坐在椅子上,抱着手炉讷讷不言时,王微因才擦净了泪,面上红妆依然动人,眼眶微红,更显出几分娇意。 王微因身边的侍女道:“夫人,世子爷得了消息,已往花园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身着喜袍的青年大步走来。 嘉宁侯世子,周宁。 周宁生得刚毅,此刻神色微冷,显出几分威然。 他先是向侯夫人问了安,又同众位宾客见了礼。 “扰了诸位兴致了,是侯府招待不周。但我周宁从未做过此等有辱门楣之事,今日定然会让此事有个结果。” 他话说得掷地有声,惊得园中一时寂然。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都不免住了口。 周宁冷眸扫视一圈,这才伸手去拉了王微因的手,语气转为温和,“阿因受惊了。” 目光没有分给另一边的主仆二人半分。 莲姑娘登时便落下泪来,却默默不敢开口。 王微因拍了拍他的手,神色未变。 园中气氛一时僵得诡异,直到侍女带了回春堂的李圣手来。 嬷嬷脸色一变。 有夫人笑道,“这不是李大夫吗?怎么入了侯府当府医了?” 李大夫是京城里有名的善医。 医术高超,慈悲心肠,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人家,寻他看诊都是一样的诊金。 祖上还曾得过高祖赐的一支人参。 侍女恭敬道:“府医今日身子不适,奴婢便请了回春堂的李大夫来。” 李大夫是个看着温厚的中年人,来时便听侍女说了情况,不疑有他,便将手搭上了莲姑娘的脉。 半晌,他的眉便舒展开来。 “姑娘近日思虑过重,又忽断滋补,身子虽有些虚,但没什么大碍。 姑娘身子底好,并无不足,腹中孩儿也康健无虞。我给姑娘开点安神的方子,姑娘吃上几日便好。” 他认真地写自己的方子,全然没有去看其他人的神色。 莲姑娘僵硬着手,半晌没有动作。 王微因担忧道,“大夫,这姑娘的孩儿月份应当还不足三月吧。一路舟车劳顿,许是安胎药也断了些时日,还能再开些安胎药吗?” 李圣手下意识道:“这孩子已经足四月了,只是姑娘纤瘦,显不出来。” 众人哗然,终于不再低压声音,纷纷高昂起来。 “你这丫头,毫无知恩图报的心肠,侯府待你有恩,你自己偷人暗结珠胎便罢了,竟还在这样的喜日里污蔑世子。” “当真是下作。” “我道是为何呢,偏挑着这样的日子来闹,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利诱指使。” 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嘲讽与指责,莲姑娘已然是连泪都不敢落了,目光在人群中望了一圈,慌张又无措。 “不……不是的,请府医再来看一看吧,定然是诊错了……” 王微因微笑,“莲姑娘,李大夫在京中多年的声誉,你也定然是听过的,不可能有假。 就算你更信任府医,我侯府却不能不顾府医病体。 你再仔细想一想,那夜是不是天黑,瞧错了人?” 嬷嬷站在莲姑娘身旁,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肩。 宾客中不知谁家小姐眼尖,娇声开口,“既是被山匪劫尽了钱财,这老奴里头怎还穿的是雪里锦?” 雪里锦是京城最近才兴起来的料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9章 赤血 青云几何,风霜又几何。 “什么?”晏亭梨愕然地睁大眼。 前世,嘉宁侯世子周宁的确与王微因成了亲,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 可后来,梁王起事得突然,不仅联合了西戎,还勾结了京中的尚书令,里应外合,逼宫杀人。 近年大勤并无大战乱,从表面上看,依然是太平安宁。 父皇愈发沉溺享乐,宫里也进了不少新美人。 最后,父皇便是死在丽美人的床榻之上的。 那时沈兰御被外派治水,被截杀于返程的消息方急送入宫,父皇便暴毙,消息还没传到前朝,梁王却不知何时已暗中入京,趁机发动了宫变。 梁王来势汹汹,甚至带着达成合作的西戎二王子入了宫,招摇风光。 皇子公主和后妃都被软禁在西边旧宫里,趋炎附势的人匆忙向叛党示好献媚。 一时京中勋贵宗臣人人自危,闭门不出。 晏亭梨死前只知晏景清和沈兰御联手了其它诸位臣将,反杀逆党,扶新君登基。 她知晓其中定然艰难凶险,却也不知是有哪些臣将帮了他们。 可在事变之前,她从不知,嘉宁侯世子同晏景清有什么过近的来往。 沈兰御静静地看着蹙眉思索着什么的少女,眸间映的晨光很浅。 他知晓这位云容公主一直被皇后和太子保护得很好。 于朝政时局上,实是有些天真。 有些结盟,并不需大张旗鼓地剖心献诚。 太子大概也将对那位早夭的嫡妹的怜护都给了这位过继来的公主。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曾为太子挡过一次劫。 总之,他和皇后一样,都想让她远离权争谋算的中心,至少能不那么早地入局。 他身为早已参政的太子,自然能护她周全。 可时事亦变。 谁说得定乾坤呢。 对寻常人家来说,惯子如杀子。 对皇家来说,太过不染血腥的保护,亦是另一种溺杀。 只知管家掌事,识文术艺,不知潮水平静之下的暗流沟壑,笙乐繁华下的勾结纵横,便只能依避于他人羽翼。 太子明直,却还不懂真正的保护是什么。 越是靠近名为权利的船,越要明白水深几尺。 身为一国公主,可以天真,却不能无知。 至少,眼前的她不能。 沈兰御为官至今,向来是忠君之臣,从不站哪一党派。 起码明面上是如此。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再多说,将书放得妥当,转身道:“殿下可知南疆人最擅什么?” 晏亭梨从思索中回神,暂且将方才想的都压下,回答道:“是蛊毒?” 她对南疆了解不多,多是从游记或南疆宫史得知。 沈兰御笑了。 从晏亭梨的角度看去,便能见他墨眉如水墨晕画,半束的乌发柔顺地伏在背上,如一卷墨绸舒展,薄唇边笑意浅淡。 他声音清泠如泉,“南疆的最后一只蛊死于三百年前的宫廷失火里。 世上传说许多,但至今南疆蛊还未重现于世。” 他一身白青锦袍,走至窗前,将窗扇又推开了一些。 寒风掠进来,转瞬便败于室内融暖之下。 这扇窗正对着庭院,庭院门大开,望得见金楼殿宇。 沈兰御的声音被风一齐递了进来,“所以,南疆人,尤其王室,如今最擅的,是毒。” —— 晏亭梨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学辩毒的一天。 沈兰御将桌案上的四种毒物都介绍了一番。 “此为东盈果的汁液,色艳而味浓,只在春日结果,一树东盈,只结一果。” 晏亭梨拿起琉璃瓶,瓶中桃红色的汁液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红流挂壁,冶冶如魅。 沈兰御道:“东盈果虽似好果,却有剧毒。微毒便能致人呕吐、昏厥。毒量再大一些,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毒死一个身体康健的壮汉。” 东盈果的色泽艳丽浓郁,颇似桑果。 “味道如何辨别?”晏亭梨好奇道。 沈兰御示意她可以打开盖子,“东盈果带涩味,微苦。” 浅嗅了几下,晏亭梨被这味道刺得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瓶东盈果液放置许久,气味较之新鲜的果液更为浓烈。 晏亭梨将瓶子又封好,“又该如何解毒呢?” 关键的地方她想到得很快。 沈兰御将琉璃瓶拿起来,看着红液在瓶中轻晃。 他轻声:“东盈果虽味重,可若入酒,则无味。” 晏亭梨微有讶异。 那的确是很难得的毒。 只听沈兰御继续道:“东盈果的解毒法,是以毒攻毒。” 用以相冲的另一种毒,是赤蛇血。 赤蛇只生长于南疆,若非特地去寻,中原之地是难有的。 赤蛇毒发,中毒者若无解药,便只能生生腹痛而死。 赤蛇毒可用东盈果解,东盈果毒也能用赤蛇血解。 二者互相克制,可相解毒性。 这两样东西在南疆民间也极为稀有,多为王室贵族所有。 “南疆公主身边有一条养了五年的赤蛇,”沈兰御将琉璃瓶放回匣中,眸光明暗不辩,“殿下,千万留心。” 晏亭梨是很知恩善念的。 她知道沈兰御并不敷衍,是真的在好好地教她,无论是为人,还是为尊。 她点着头,思绪却飘远一瞬。 沈兰御并不是勋贵世家出身。 江宁寻常人家,薄衣登科,寒门探花。 多年艰磨,才得上京一片沈庭芳春。 他父母早去,亦无近亲。 绮纨之岁便能着青衫上金殿,后又得封丞相。 身有文士之风,貌比潘玉之盛,可以说是权名皆得。 尚未而立的年纪,已到了这样的位置,谁也不能说是只靠运气。 但沈兰御在皇帝面前从来谦静清正。 大抵是他从未有僭越恃权之举,于政务国事上也着实勤勉为民,从不结党营私,敛财造势,皇帝对他一直很信任。 毕竟,一个身后没有权贵世家支撑,布衣出身的丞相,若真要处置起来,比起其它世家,掣肘忌惮之处可少得多。 晏景清也很欣赏他。 不止晏景清,天下多少人都在唇齿书文之上,慨叹一句“愿似君逢水,扶摇青云上。” 或羡或妒的一句话。 谁又知年少拜相的沈兰御长路独行,青云几何,风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0章 玉莲 “臣在江宁时,母亲最常做的,便…… 晏景清敛了眉,眸光沉沉,“我知道。用这种法子,虽然下作,但若御史台弹劾,周宁也少不得吃些苦头。好在世子夫人聪慧。” 他起身,拨了拨炉中烧着的炭火,锦袍垂地,眉眼微凝。 他没有亲去,但也向侯府送了礼祝贺,并不失礼。 晏亭梨直言道:“可是因为有人不愿见周世子同皇兄交好?” 他拨炭的手一顿,看过来的双眼清明,“谁告诉你的?”两息后,晏景清的语气带上几分无奈。 “沈相告诉你的?” “皇兄,就算沈相不提点我,我也看得出来,绝不是简单的嫡庶相争。” 晏亭梨放轻声音,“我知道你不愿意我被牵涉进来。可作为父皇的女儿,你的妹妹,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人会避让风波,风波却不会对谁例外。 沈兰御的未尽之言,她听懂了。 书房内寂静半晌,晏景清才叹了一口气,很轻。 “逢迎东宫的人家有很多,想因此求娶你的人也很多。皇兄不应,是因为我想你能嫁给自己真正欢喜的儿郎。” “皇兄不需要你为我拉拢什么权贵。梨梨,你是我的妹妹。你和母后一起,平安永乐,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晏景清同皇后生的很像。 但他的骨相更为立挺,眉眼清隽,朗朗如明星入眸。 晏亭梨自重生以来没有哭过。 况且前世的最后,依然是晏景清登基为帝,有明臣辅佐,江山没有被西戎分割,天下并未大乱。 可宫门大开的那天,雨声滂沱,急风掀落庭中花枝,委地沾泥。 可那日的场景在她记忆中依然被磨洗得清晰。 晏亭梨忍了又忍,才将眼里发热的湿意压下去。 “皇兄,”她声音发闷,“我知道你护着我。可我不能再傻下去了。” 上一世,她即将出城远嫁,晏景清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暗里让一个小内侍给她传信。 信纸很短,只寥寥几字。“莫怕。等兄长。” 收到信纸的晏亭梨在马车上终于忍不住掩面低泣。 信纸被泪打湿,墨迹晕开。 晏亭梨等到了他平反逆党,等到了他登基揽权,却没能等到回宫再见。 晏景清是真心待她好。 所以她才不能让晏景清再陷入那样的险境,也不想因无能为力而只能束手。 看着这张同自己并无太多相似的面容,晏景清沉默良久,才缓缓牵起一个无奈的笑。 “是皇兄思虑不周。你也长大了,该晓得的,的确该晓得了。” 他从前怕她太懒怠,丧了志气,可如今她主动知事,他又觉得她太懂事。 晏景清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为人兄长的矛盾之处吧。 听了他的话,晏亭梨便知道他同意了。 “皇兄,是不是......徐家?” 徐家,是淑贵妃的母家。 淑贵妃得宠,父兄在朝为将多年,徐老将军已经辞官,但其兄长徐将军却仍旧甚得圣宠,徐家上下也沾了光。 皇帝近些年来有意打压皇后母族,抬举徐家,徐家如今在京中风头无二。 储君虽定,皇帝如此举动却还是让不少人揣测,是不是有意易储。 大勤如今两位皇子,一位是晏景清,另一位便是淑贵妃之子,晏景元。 父皇抬徐家的举动也让有心人生了暗欲。 如今朝中略分两党,除却中立之臣,其余的大都明里暗里地支持两位皇子。 如今虽算得上太平,暗流未掀,可国库却算不上充裕。 世子夫人的母家强富,若是夫妻二人皆为太子助力,自然令人不虞。 “是。”晏景清坦言。 晏亭梨垂下眼,思索片刻,“皇兄,母后已经开始为你择妻,那,你可有心仪的人家?” “梨梨。”晏景清唤她,声音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心仪,并不为先。” 太子妃的人选,若是家世太低,除了太子再无其它倚仗,只会招致更多未知的危祸。 这不是晏景清重权,而是最优的利弊之选。 “可父皇如今抬举陈家,外祖虽敛锋芒,却并不势弱。周王两家也已站了东宫,若是太子妃家世太盛,才是更招风雨。” 她说这话并不是私心。 而是父皇如今正值壮年,二党虽争,却都只是暗里,不敢摆到明面上。 若太子之势太强盛,父皇作为君父,且是一个有点偏心的君父,不一定乐见。 储君正妃的确要处处上乘。 但前世暗定的太子妃便是家世上乘,容色上乘,才学亦上乘。 晏景清被囚禁时,杨家并不是因为无能为力才按兵不动,而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帮他。 晏亭梨的眼睛很亮,看着晏景清时更是认真。 “未来嫂嫂的家世虽然重要,可更要贤良,才能真正同皇兄共进退。” 她说得并不无道理。 晏景清听进去了,却还是伸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很轻。 他笑晏晏地开口,“成天和母后一样。怕未来嫂嫂待你不好?” 晏亭梨笑眯眯地摇头。 “是母后皇兄都觉得好的嫂嫂,就不会待我不好。” 见状,晏景清只能笑叹,“是皇兄小看你了。” 晏亭梨虽常在深宫,却也看得清大局。 他自然会更慎重。 但现在不宜多说,眼下要事,“用膳没有?我让膳房做些糕点来。” 晏景清在书房坐了一上午,现今回过神来,才觉出肚中空空。 晏亭梨自然道好。 直到出了书房,石玉同晏景清告状,“小殿下也还没有用过午膳。” 晏亭梨的脑袋便挨了实实在在的一敲,讷讷不敢言。 —— 晚间梳洗时,晏亭梨对松云道:“方才我写好的约笺,给苏府送去。我后日要约越窈一同去逛青梅园。” 松云正替她梳发,应声,“明早奴便去苏府送。” 大勤不论男女,若要约上好友知交出行,都是递去约笺。 皇子公主在宫中也并无太多束缚,出宫是寻常事。 她想单独见苏越窈很久了。 晏亭梨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便睡得沉沉。 —— 第二日,晏亭梨是下午才去沈兰御那里。 沈兰御毕竟是丞相,能空出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授不授课,几时授课,都是提前一天或是当天令人传与晏亭梨知晓。 晏亭梨早上无事,特地起得早了些,亲自入膳房做了玉莲糕。 玉莲糕味道清甜软糯,是南地的美食,在南地也更受人喜爱。 晏亭梨做糕点做得不错,但次数不多,只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入膳房。 这次特地做了糕点,也是想谢一谢沈兰御。 想到他辛劳至此,却连多一份俸禄也没有,晏亭梨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1章 青梅 被这样看着,任是谁都要心软些许…… 晏亭梨今日跟着沈兰御学的是南疆宫史。 沈兰御教这些时,并不直讲旧事。 察言观色好似是他天生俱有的本事。 他会在过程中中点评、设问,牵着晏亭梨的思绪,不让她跑神。还会讲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引得晏亭梨更感兴趣。 他若是不做丞相,做学宫里教书的先生,也定然如鱼得水,最受学生喜爱。 晏亭梨这样想着,心下感慨了一番能者更有多能之处,便继续认真抄写辞赋。 她练字每日不落,多日下来也有了显著的进步。 照旧将抄写好的词赋递给沈兰御看时,晏亭梨同他道:“沈相,明日我想约好友去青梅园逛逛,可以休息一日吗?” 她站在他身前两三步外,说话时微抬了头,一双春杏般的眼眸清莹明亮,带了几分恳盼,尽显女儿家的娇憨。 被这样看着,任是谁都要心软些许。 沈兰御略展了眉,话里的无奈几乎听不出来。 “殿下多日勤勉,本也应当多休息两日。是臣不周了。” 晏亭梨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闻言摇摇头,发钗的玉坠晃出清脆声响。 她的语气不免雀跃几分,声音清恬。 “论起来,沈相自然比我更累。我只需告明日的假便够了。” 沈兰御低眼去看那张辞赋,另一只敛在袖中的手摩挲着指上旧疤,触及温凉。 他的记忆里千事叠掩。 可他竟在那许多事忆中,拨出一纸尚未褪去颜色的春信。 那纸春信来自去年的春末。 沈兰御恍然想起,他早已见过她这般情态。 那是在一场旧俗宴会上。 彼时晏亭梨也是如此,她同晏景清说话,不知说了什么,眉眼也是这般期盼。 还要更为柔软。 晏景清只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点头道了好。 晏亭梨便笑起来,一如方才得了他同意时的模样。 青绿色的繁锦铺陈满庭。 那一日的沈兰御隔着一方清湖,远远地望向彼岸,错落的湖石跃进他眼中,莹碧湖光粼粼折辉,映不入他眼中沉潭。 ...... 眼前少女正在整理书案,只待回宫。 他掌中素纸墨迹浓淡,淡香疏疏。 青年抬起袖中微凉的指,安静地将素纸皱起的边角抚平。 玉莲在他心间生出一片晴宁,窗外霜雪潇潇,未敢欺半分。 —— 赴约当日,晏亭梨坐上了前往青梅园的马车。 松香并一个宫卫同她一起。 宫卫名流英,是晏景清特地新拨来的,在卫队中是一等的身手。 这时候还是辰时,雪已歇了些时候。 青梅园是京中最大的梅园,原是太祖赐给陈老太傅的私园,但老太傅觉着独赏群梅难免辜负美景,便广开园门,任人入赏。 不过此处来的多是显贵官身,少有寻常人家。 晏亭梨递了约笺,苏越窈自然是乐于赴约的。 晏亭梨方下马车,便见有一辆青盖马车缓缓行来,苏越窈提裙下车,抬眼看见晏亭梨,瞬时便抿出一个笑来。 她走过来,晏亭梨便牵了她的手,阻下了她要行礼的动作。 “这几日晴雪,赏梅更雅,便约了你一同来。”晏亭梨微微笑,同她一起向梅园中走去。 梅园里有管事,也是陈家里出来的,特地出来相迎,颇为温和,“梅园东边去年新栽下的碎玉梅开得正好,小殿下同苏小姐可要去看一看?” 管事平日只负责梅园里的事务,若非至尊,是不必接待客人的。 只是这陈家梅园,便是皇后母家的陈。 晏亭梨虽是过养,但皇后膝下的公主也只有她一位,陈家人待她自然也和善。 陈家人称晏景清和晏亭梨同是殿下,为了区分,称呼晏亭梨便会多带一个小字。 听了管事的话,晏亭梨抿唇笑,“碎玉梅?那我们要去瞧一瞧。安叔,你忙你的便是,不必记挂我,我也不是头一回来了呀。有什么事,我再让人去寻你。” 安掌事道:“东苑备了茶水糕点,燃了炭火,随时可歇上一歇。那老奴就先去忙些杂务了。” 苏越窈侧过眼,便能看见牵着她的少女侧颜清美如琢,掌心触到的肌肤柔软细腻。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云容殿下会屡次同她亲近。赏梅宴上被唤,她就已经很意外了。 没想到还能再收到她的约笺。 苏越窈心里虽然意外,却也很欣然。 母亲知晓此事也很惊讶,让她一定赴约。 晏亭梨一边带着她往东苑走,一边理着思绪。 前世梁王入京,苏家为了讨好梁王妃,将苏越窈嫁给梁王妃的母家儿郎,那儿郎名声浪荡,眠花宿柳都是常事。 苏越窈嫁过去,甚至只是侧房。 将苏越窈嫁过去的,并不是她的亲父母,而是苏父的异母弟弟,苏越窈的叔叔。 苏越窈的父亲外放为官,在康城三年,政绩不错,回京本该升官,前途大好,却在途中遇上山雪大崩,被雪埋而死。 苏越窈一朝失父,又无兄弟,只她一个独女,骤然便不好过起来。 但因为同晏亭梨交好,得她时常邀约,叔叔也不敢在明面上做什么。 直到梁王入京,晏亭梨也被禁足宫中,苏越窈的叔叔当即便趁乱占了家产田业,一分都不肯留给寡母孤女。 苏越窈和母亲在苏府的处境一时还不如表亲。 后来她便被送嫁出京了。 苏越窈的父亲年底入京,还有一月多余便会启程。 晏亭梨凝眉思索,却感觉到手上传来拉扯的力道。 苏越窈小心地将一支斜横在面前的雪梅拨开,细碎的雪顺着她的指缝落了下来。 她温柔道:“殿下,小心。” 骤然回过神来的晏亭梨牵起唇,隔着颠转重回的春秋,终于又能这样认真地看着她。 晏亭梨软下声音,“窈窈,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你不须同我生分,叫我梨梨就好了。” 苏越窈一愣,撞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 她在那双乌瞳里看见自己笑着点头,脸颊微热。 晏亭梨面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握紧了她的手,引她入了碎玉梅林。 碎玉梅,开出的花瓣洁白胜玉,细碎如霜缀枝,由此而得名。 一树寒梅,冰肌同玉骨。 清寒淡香顺风拂面,沁凉心肺。 洗妆真态,不做铅华御。(注1) 晏亭梨望着眼前一片碎玉般剔透的梅林,耳边忽而传来一阵踏雪碎声。 牵着手的两个少女回头看去,望见了正抬步走来的青年。 青年长身玉立,立于梅雪两间,金袍广袖,腰间玉带,锦冠束发。 来人扬了扬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2章 双钗 “青梅园中,梅花可如旧?”…… 晏亭梨甚少在人前有这般模样。 京中众人对她的印象,大都是温善美人,同淑贵妃所出的晏亭宛相差甚远。 苏映纭并未接触过晏亭梨,却也听过传闻里晏亭梨的性子,现下听见这么一句,一时惊愕得滞住动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露华浓是四方中空的格局,二楼的围栏围成正方四面,一低头便能看见楼下大堂。 晏亭梨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她进来时都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此时楼下离得近的客人都默契地静了下来,眼神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苏映纭同苏越窈之间不说亲近,就连表面的客气苏映纭都欠奉。 苏越窈这时候虽同晏亭梨还不算太相熟,往日却也知她几乎从未有过咄咄逼人的时候。 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贸然开口。 苏映纭没有抬头,暗暗咬紧牙关,从阶上退了下来。 露娘体贴地为她让了路,看着她一路退到阶下,直至站定在堂中。 顶着四面或刺或弱的视线,苏映纭低着头,面颊羞恼得发红。 “臣女参见殿下,殿下贵安。” 声音微颤,似有不平。 晏亭梨却没有转身,她立于阶上,背对着苏映纭,只略侧过首,鬓边的棠簪扶摇而动。 并无笑意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平静如水,晏亭梨的声音依旧温和。 “苏大小姐,可要谨记礼数。” 指甲深陷入掌心,苏映纭面色微白,身周传来的目光如针刺在身,刺得她浑身发烫,“臣女......谨记。” 晏亭梨这才又抬了步子,同苏越窈一齐进了二楼的雅间。 露娘同方才起,神情便未曾变过,依旧挂着温柔俏丽的笑,将清茶奉上,这才款款起身,“贵人稍坐一坐,妾身去取新钗来。” 眼看着她携香而去,扇门合拢,安静许久的苏越窈才开口道:“......殿下,我那堂姐自小被叔叔婶婶娇宠,有些失了分寸。” 晏亭梨抿下热茶,喉间温热,“你想为她说话吗?” 苏越窈点头,又摇头。 “姐姐今日的确失礼,殿下斥责她也是应当的。但我也是苏府的女儿,也当向殿下赔罪。” 她的手搭在茶盏边缘,指尖微红。 “我爹爹不是祖母亲生,祖母更偏心叔叔一家。爹爹离家三载,府上只有我和娘亲一起。平日......我不会主动同堂姐起争执,但也不至于为她说话。” 雅间不算太宽敞,屏绘雪梅,青瓷瓶中白梅斜倚。 窗扇半开,长街繁嚷声隐隐入耳。 晏亭梨看着苏越窈,问道:“窈窈。你平日顺让,是因为苏大人远在康城,鞭长莫及,没有底气吗?” 苏越窈的样貌生得柔美,并不锐利。 细黛眉,桃花扇,笑起来时便似南地清江,清丽温柔。 闻言微微一怔,而后轻轻点头。 “叔叔看似待我们亲厚,可若祖母、婶婶或是堂姐不快意,便总有些绊子防不胜防。我可以无谓,可娘亲不能受苛待。” 苏越窈的母亲也是小户之女,家世平平,又体弱久病。 只是苏大人待她情深义重,从未轻视,亦不曾纳妾。 晏亭梨于是支颐而笑,“那今日便是好时机。” 在苏越窈疑惑的眼神中,门被打开。 露娘带着几位端着托盘的仆从,盘中钗环簪佩,琳琅耀眼。 仆从们将托盘摆在她们身侧的长桌上,露娘柔声道:“这便是新制的海珠钗环,请贵人赏看。” 东海珠莹润净白,腻生微光,双金钗雕刻成梅,细致欲绽。 又有细小的明珠缀连金环耳珰,珠光金辉,相映灿灿。 晏亭梨捡起钗子,也不免称赞,“成色的确上好。” 姑娘家总是爱俏,两人又挑了几件,这才收手。 见露娘恭敬地退下,晏亭梨将其中一套海珠钗环往前推了几分。 “既然苏大人尚未回京,那便由我来为你撑一撑。” 苏越窈讶然抬眼。 眼前少女乌发玉容,肌肤在满室明光中更是剔透似雪。 看着她时眼眸净明,唇牵笑意。 “内宅之中,的确有千种难防。苏夫人性柔,你才更要立起来。” “窈窈,不必束手。” 前生的晏亭梨同苏越窈相交的时间不长,知晓苏越窈同叔叔一家并不亲近,但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便也只是暗里相助。 直到她一朝失势,苏越窈在他们眼中也失了倚仗,才彻底不再掩饰贪劣。 这一回,她便坦坦荡荡为苏越窈撑腰。 半晌,苏越窈的声音才很轻地落开,眸中是如释重负的温朗。 “谢谢你。......梨梨。” “我早说啦,”晏亭梨对她笑,“早在宴上见你,我就很喜欢你了。” —— 将近日暮,晏亭梨才和苏越窈分别,回宫的马车平稳前行,晏亭梨掀开帘子,便闻见一股甜香。 是街边卖雪片糕的小店,生意很好,香气顺着热雾不断漫出。 晏亭梨扭过头去看松香,眼里的希盼几乎要跳出来。 松香见状只好道:“那奴婢去给殿下买一些回来,殿下就在车上等一等。” 买到雪片糕的晏亭梨心满意足,回宫后便直奔皇后的长宁宫。 正赶上晚膳时候,晏亭梨将雪片糕打开,“儿臣在西街上买的,母后可要试一下味道?” 今日不是请安的日子,皇后只淡施粉黛,终于有了几分寻常的松倦,“可是西街李记家的?” 松香称是。 皇后便看向身侧的翠心,眼眉温文,“西街的李记糕点,我在闺中时也时常去,便是不顺路也要绕路亲自去,才能吃上最热乎的。” 翠心沉静的面容这才露出几分浅笑,将雪片糕试了毒,“是。娘娘最爱他家的香豆糕。” 晏亭梨微微蹙眉,“那儿臣带回来都不热了。也不是香豆糕。” 皇后摇头,慢慢地吃下一块。 她似是陷入了某种深远的回忆里,眸间蒙上一层薄雾般的朦胧。 “味道好像变淡了。”皇后轻声开口,用绢帕擦净了手指,“也许是隔得太久,我也记不清味道了。” 翠心的眉又静静地垂了下来。 晏亭梨看着雪白如云的糕点,忽然也闻不出香甜了。 但她还是牵起笑,眼睛一如寻常地弯着,“那儿臣去做学徒,学会了便做给您尝尝,母后那时再看看是不是真的变了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3章 折梅 “先生,是很好的师长。”…… 第二日,晏亭梨依着沈兰御预先给的时辰去了书室。 入室微寒,却不见沈兰御身影。 晏亭梨还是头一回见沈兰御晚到,正觉难得,便见沈兰御身边的护卫前来。 护卫行礼敬声:“参见殿下。朝后陛下留召大人,还要晚些时辰,请殿下恕罪。” 晏亭梨恍然,很是理解,“无碍,我等一等便是。” 室中炭火许是还没有燃得太久,寒气未散。 晏亭梨环顾一圈,只见窗几瓷瓶中的梅花色旧。 这支梅花已经放了几日,还未换新枝。 她随手抚过花瓣,也想打发了时辰,“流英,随我去梅园吧。” 流英恭敬垂首。“是,殿下。” 梅园离此处不远。 晏亭梨寻了白玉梅,方折下一枝,便听远远传来几道声音。 “仔细点,要挑拣些新鲜好看的,娘娘最喜红梅。” 晏亭梨看过去,瞧见远处两个宫侍正提着小篮,摘下枝头丹梅。 喜红梅的娘娘。 是淑贵妃宫里的人。 似是感觉到什么,其中一个宫侍转过头来,看见了晏亭梨,忙拉着身边人一齐行礼。 “参见殿下。” 晏亭梨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她垂眼扫过指尖白玉梅,片刻,“流英,皇兄何时再去练射艺?” 流英才从东宫出来不久,很了解东宫里的事宜,闻言回道:“太子殿下寻常时每五日便会去射箭场,应当轮到今日了。” 晏亭梨没再说什么,回到书室中,将瓶中旧枝换下。 旧枝失了生动,连一抹颜色也显得黯淡。 沈兰御来时,便见少女手执梅枝,闻声回过眸。 云白衫袄,碧落裙裳。裙摆处翩跹出振翅的银蝶,熠熠流光。 弯黛眉,水乌眸,薄桃唇。 云鬓玉钗,珠环坠耳。 碧落色的发带挑束起细辫,悬垂两侧,衬得肤色更为剔透。 清灵如曜曜霁云。 晏亭梨见了他便绽开笑颜,“沈相,你可来啦。” 沈兰御向她问安,落落疏朗。“殿下安。” 晏亭梨回问过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梅花枝,解释道:“我看这梅花要枯了,便折了枝新梅来换。” 沈兰御很轻地一笑,“无妨。这座院子也是陛下恩赐,非我所有。殿下随意便是。” 他衣衫洁整,月白衣袍着在他身上,便衬得他泠泠胜寒,似月流玉。 神情同往日无异,眼下却有一点深青,在他的面上,便如美玉微瑕。 沈兰御回到书案前,将案上的公文又整理了一番。 他垂着眼,也是这时,晏亭梨才看出他眉间几分怠意倦然,翻过书页的手指轻慢。 她看向窗外。 院门口有宫卫把守,偶有宫人经过,目光却并不会探进来。 寒风乍入,她便不站在窗前了。 沈兰御取下一本棋谱,并未打开,只示意晏亭梨同他一起坐入棋案前。 “殿下,请。” 晏亭梨执白子,倒也兴致盎然,先落了棋,“好呀。上回没有机会同沈相对奕,我还很可惜呢。” 沈兰御压下黑子,声音不疾不徐。“听说殿下昨日出游,斥责了苏大小姐失礼。” 露华楼中的事,当时有那么多人瞧见,沈兰御知晓也不为奇。 晏亭梨坦然点头,“是。虽然不是大事,但,”她笑起来,眸中狡黠一闪而过,“我心胸并不宽广。” “斥她失礼,本就是应当的,殿下做得很对。”沈兰御顺着她的路数落棋,“殿下如此,也是为那位苏二小姐立势吧。” 说的是猜测的话,语气却肯定。 见晏亭梨点头,沈兰御敛袖。长指如玉,落子坚然。 他抬起眼,口吻平常,“若苏二小姐伶俐,借得住殿下的势,便不需多做什么,如常往来即可。若苏二小姐力薄,殿下再有所行动也不迟。” 晏亭梨很是虚心地受教了。 她其实也是这般打算的。 毕竟她常在宫中,到底还是要苏越窈立得起来。 她于棋术上并不是很精通,但与沈兰御也过得有来有回,显然是他特意藏手。 沈兰御说了些棋术之道,又问了晏亭梨的课业。 晏亭梨一一答了,转而问道:“沈相昨日不好眠吗?看你好像有些疲累。” 一双眼睛很是关切地望来,乌眸澄净。 沈兰御顿了顿,“只是有些梦魇,并无大碍。” 晏亭梨忽而想到什么,手指点了点方向,“母后令我送几样文房器宝与沈相,我也特地带了件博山炉和几味香材,谢过沈相多日辛勉了。” 青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眸光微顿,转回眼和她对视时目色温润,语有无奈,“谢娘娘恩慈,谢殿下宽待。都是为臣的本分,殿下不必挂怀。” 晏亭梨落下一子,眼睛像月亮一样,弯得柔柔,“沈相就当这些也是我的束脩吧。毕竟你现在也是我的先生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转,略有叹惋,“都说沈相师从老丞相,风骨亦是相承,可惜我无缘同他多见,实是憾事。” 说到这里,她的确想起了许多。 关于那位老丞相,无论是皇后还是晏景清,甚至是皇帝,都曾说过他是清直之臣,纯正忠心。 书室安静下来,暖意涌动,却侵不散他眉眼。 沈兰御默了半晌,声音轻了很多,“先生,是很好的师长。” 身周的声音好似一瞬间便退开千里,他的神思也在这一瞬飘远,掠过年月, 落到了那年烟雨潇潇的上京城。 青衫布鞋,他孤身一人,跋涉过了迢迢生寒的山水,踏入繁华拥簇的上京城。 行人在他的身容上留驻目光,却并不对这个赴考的外乡人感到新奇,目光只在他面容上停留,便又不留恋地抽离。 他习惯在四方皆静的无人夜里,推开老旧小院里的窗,听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4章 箭术 射箭场离此处有些距离,松香唤来…… 射箭场离此处有些距离,松香唤来轿辇,搀着晏亭梨上辇,瞧见她坐稳了,这才吩咐道:“走吧。” 晏亭梨到时,射箭场上已经簇着一群人,正中间站着个身着明黄锦袍的男人,正背手对其他人说着什么。 她走过去,恭敬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男人侧过头,一张已有岁月停留的痕迹,却依旧英俊锋利的面容便彻底暴露在日光之下。 皇帝“嗯”了一声,“来了?许久不曾见你,看着最近养得不错,这几日可有好好学课?” 晏亭梨直起身,乖顺地点头,“父皇恩慈,梨梨感念在心。沈相尽责,儿臣每日都有认真学习,定不负父皇一片慈心。” 她抬起眼,眼中是孺慕之色。 皇帝颔首,笑了一笑,才显露出几分寻常父亲似的温和,“几个孩儿里,只你自幼上的课最少,落了些。但也不是你的过错。” 他语气微叹,“如今你身子调养得不错,年岁也长了,更该好生学着。我朝重武亦重文,你是朕的孩子,可不能落了个无才之名。” 晏亭梨扬起唇角笑,清润的眸子里一片纯然,犹如每一个仰慕父亲的稚子,“是。父皇圣明英武,梨梨定当向父皇效学。” 她这般笑时,格外像早逝的生母。 程贵人便是生得花容月貌,才会以宫女之身被皇帝宠幸,之后皇帝也待她不错,只是她去得太早,也未享尽几分荣宠。 皇帝模糊地想起那张清丽出尘的面容,倩影在记忆里朦胧晃过。 想起早逝的程贵人,他看向晏亭梨这位失了生母的幼女,目光便多了几分温怜。 毕竟如今五位皇嗣中,只有她的身世最低,也最惹人怜惜。 他比晏亭梨高了一个头,从他的角度看去,便能看见小女儿仰慕的神色。 他神色微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御医院调养云容有功,赏。” 皇帝身边的内侍大总管张德全笑着躬身,“陛下一片拳拳怜子之心,是天下慈圣典范。” 晏亭梨也一齐谢过,笑得很明媚。“谢父皇!” 皇帝背手一笑,显然很是受用。 晏亭梨这才退到一边,和皇帝身边的另外两位公主过了问候。 皇帝子嗣不丰,只六个皇嗣,两男四女。 但也不算太少,毕竟历朝数下来,更有帝王只有一两个子嗣。 晏景清是皇后所出,是嫡亦是长,自幼被立为储君。 二公主晏亭环,封号静和,是李昭仪所出。李昭仪为人淑柔,晏亭环同她一样,常居宫中,只是性子更为冷静。 三皇子是淑贵妃所出的晏景和。 排行第四的,是皇后那位早夭的嫡公主。 也是满宫不敢提的一桩憾事。 出生便得皇帝赐名晏景绣,同皇子尊荣。皇帝更是因她下令修建佛寺,为公主祈福积善。 如此宠爱,本该顺遂一生。 所以当锦绣公主离世的消息传遍皇城时,满宫上下寂静得犹如死水,不敢生风波。 多年来,无人敢在帝后面前再提起那位曾如珠如宝的锦绣公主。 只是每到她的冥诞,帝后二人都会很默契地请高僧祈福。 五公主自然便是性子张扬的晏亭宛,同是淑贵妃所出,封号柔宁。 晏亭梨最幼。 当初皇帝为她拟定封号时,本是要写“云荣”,下笔未顿,却写成了云容,便也不再更改了。 晏亭环今日也在,想来也是被皇帝唤过来的。她微笑着和晏亭梨问候了几句,便安静下来,看向射箭场。 射箭场上,一紫一黑两道身影正搭箭拉弓。 这次考校,分了三个回合,每个回合十箭,各有来回。 晏景清和晏景和已然过了两个回合,现下是第三个回合了。 今日无雪,寒风萧萧,晏亭梨不由得拉紧了披风。 场下一时无人说话,都在看场上两人射艺。 回合过尽,胜负已分。 晏景清胜出一箭。 晏景清一身紫衣,背弓含笑,笑意温和,毫无自得之色。“阿弟,多日未过手,你的射艺又长进许多了。” 晏景和随手将弓一扔,身边的护卫便稳稳接住。 他笑起来,玄衣如墨,衬得他的身姿更是挺拔肃然,俊逸面容上,一双眼眸朗朗如星。 他声音明亮道:“阿兄事务繁多,却从未懈怠,射艺一如既往。阿弟心佩。” 晏景清一拍他的肩,晏景和爽朗笑道:“阿兄,下一回再较高下!” 晏景清自然笑应了。“好,下一回去猎场。” 二人笑晏晏地并肩向这边走来。 好一派兄友弟恭。 皇帝看着他们,微微颔首,眉目间流露出淡淡的欣慰和认可。 他虽在朝堂上制衡外戚,平衡权局,却并不愿意见自家儿女之间手足动戈。 晏景清身为皇子,文韬武略皆要上乘,不仅是百官期许,更能安百姓的心。 是以他一直努力保持有进益。 晏景和的舅舅徐将军甚得圣宠,晏景和也跟着他学得一身好功夫,身手极好。 其实事实上,晏景和若真的和晏景清要一分高下,谁高还是未定之数。 今日只逊一箭,是偶然还是故意,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晏景清仁和,晏景和谦虚。 二人既没有争得难看,又各自都在皇帝面前将射艺功底展示无疑,过后还都笑语晏晏,实在是体面极了。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道:“阿清参政,文务虽多,武艺上也不能懈怠了。阿和也别只顾着学武,你母妃可是时常和朕抱怨,你身上武人气太重,怕讨不得女儿家喜欢。” 比起晏景清,晏景和生得更像皇帝,眉眼甚是锋俊,尤其肩身十分宽厚有力。 他笑起来,却更有青年人的骄气。“父皇,儿臣也不是空有蛮力。况且,”他挑挑眉,“儿臣的相貌,人人都说肖三分父皇,还愁不得女儿家喜欢?” 皇帝抬腿就往他小腿上踢去,笑骂了一句“不知羞的玩意儿”。 晏景和老实挨了,顺势靠到晏景清身上,抬眼看见了晏亭梨,便笑,“梨梨什么时候来的?倒是好久未见你了,近日天寒,身子可还好?” 晏景和虽是淑贵妃所出,性情却很爽朗,对晏亭梨也一直很和善。 前世的宫变里,因着他武力高强,梁王提防,便对他下了药,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5章 往事 “殿下,我终究是外人。”…… 见晏亭梨神色,晏景清笑了一笑,“你素来愿与人善面,甚少对第一次打照面的人如此,可是难得。” 晏亭梨抿抿唇,同晏景清一起向射箭场外走去。 晏景清接过石玉递来的披风,一边系上,一边听晏亭梨说。 “……其实她站在那上首行礼倒没什么,只是连侧避都不肯。我又听说她家大房二房之间并不亲近,祖母又是个偏心的。”晏亭梨缓缓说着,“我便不想与她善面了。” 晏景清听完,回想了片刻,和声道:“苏大人年底便会回京,待他回京后便会擢升,大房的处境应当会好得多。”他微微笑,“你也不必担忧你那好友了。” 闻言晏亭梨抬起头。 她轻轻蹙眉,面带疑色,“今年的雪下得更早了,不知苏大人到那时会不会遇上什么山崩雪害,误了入京的时日。” 其实山崩雪害之事,的确难以预知。 苏大人一行人也是未料到自己会正好遇上。 实是世事难料。 这下晏亭梨是真的有些叹惋了。 听了她的话,晏景清也凝眉,“误了入京的时辰还好,可不能有伤亡。” 他敛眉思索,片刻后道:“康城路远,来京山路也多,的确有隐危之处。” 晏景清不忘安抚幼妹,“此事我会处理,不必忧心。” 目的达成,晏亭梨于是放心地点头。“那我就不担心了。” 她念头一转,又道:“皇兄上回去青梅园,园中可还有存了什么酒?” 晏景清瞥她一眼,“你那两坛花酿还在,你倒忘了?”又叮嘱道:“酒虽薄,但不可多饮。” 她一问他便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 晏亭梨恍然想起,青梅园中的确有她留下的两坛花酿。 她笑开,“我晓得的。” —— 几日后,晏亭梨在青梅园中摆了清酒佳肴,说是请沈兰御换个地方授课。 沈兰御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晏亭梨说要换地方,他便也来了。 松香特地到园门迎他,引着他到了小院。 他一进院,便见檐廊之下,少女坐在室内门边,靠近廊中的位置。 一身月白裙袄,梳着螺髻,簪佩花钗,正在垂眼温酒。 听见声音,晏亭梨便扬唇笑,“沈相,你来啦。” 她今日妆扮得清简,却更显出几分脱俗的风秀。 桃唇莹润,皓齿明眸。 沈兰御颔首,问安道:“殿下久等了。” “不久。”晏亭梨抬手请他坐下,“青梅园中除却梅花,还有许多其它花种,有些开得正好,便想请沈相也来赏一赏。”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天气冷寒不少。 沈兰御敛袍而坐,“方才来的路上已见了许多,好似比从前多了不少品种。” “是呀。”晏亭梨斟酒入杯,挽起的袖间一截如凝脂般的腕,“梅园中若是只有梅花,其它时候也未免冷清了。” 沈兰御垂眼,轻声谢过,才举起杯。 花酿清浅,悠悠盈然。 晏亭梨对他笑,解释道:“是梨花酿。冬日里饮,好似更清了。” 青年长睫微动。 抬起的一双琉璃眸明净,映出薄雪明玉。 微雪在他饮下清酿时悄然落下,浅淡一层雪色,映落眼前人颜容如玉。 他在碎雪声中开口,润声破寒凉。 “梨花春酒,冬日里饮虽清寒,春日便是另一番风味。闲时能饮佳酿,也是雅事。” 沈兰御浅浅一笑,“多谢殿下相邀。” 晏亭梨抿唇轻笑,“沈相喜欢便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花酿。” 安静半晌,晏亭梨轻声问道:“沈相,父皇的登基路并非平顺。又碍于皇祖父遗诏,动不得梁王。 你觉得,东宫和启阳宫之间,可会......重蹈前路?” 启阳宫,是晏景和的寝殿。 这一段话,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晏亭梨想了许久的。 沈兰御前世既然能从梁王的刺杀中逃脱,多半是早有谋算。 而他扶持皇兄,也说明他对晏景清,至少是认可的。 沈兰御并未对东宫做过什么,对启阳宫一派亦然,也并不站队。 但不管是前生听闻,还是今生所见,她都觉得,即使不能全盘相信,但沈兰御绝非小人。 以她一人之力,想去阻止梁王的谋划,未免太过天真。 她需要有人相助。 而沈兰御,是她现下最好的选择。 她的话音很轻,沈兰御却听得分明。 他举杯的手顿了一顿,“殿下。”他抬起眼,眼眸中一片清凛,“我居朝堂,是臣子,你于宫阙,是皇嗣。不该妄议此事。” 他的目光落在晏亭梨的面上,不知是不是晏亭梨的错觉,竟觉出他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至少,不该是和我。” 微雪掠入廊中,两三点霜色落在发间,晏亭梨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沈相你,不是弄权之人。” 寂静片刻,沈兰御神色不动,将酒杯搁下。 未饮尽的温酿在杯中晃得清清。 “先帝偏爱梁王,只是陛下起势后,朝中臣子多有支附,梁王的母妃又身负谋害皇嗣的罪名,洗也洗不得。”沈兰御声音微低,还是缓缓同她说起。 “先帝护不住贵妃,也立不得梁王,又怕梁王被赶尽杀绝,只能于百官面前留下保梁王平安的遗诏。” 这桩往事,晏亭梨是知道的。 当今皇帝名晏辛,当年还是皇子,母家势力微弱,也不得先帝宠爱。 那时先帝最宠爱的,是长子梁王。 梁王是先帝出巡南地时偶遇的一平民女子所生。 据说那女子生得极美,同先帝相遇时,她正在为家中病重的母亲祈福,许愿以自身疾苦换得母亲平安康健。 先帝被其善心触动,又惊异于其美貌,那女子便一跃上了枝头,直到得封月贵妃。 可以说,后来先帝费力将那女子抬举到贵妃之位,她这一举善孝之名也为自己出了不少力。 梁王的母妃出身虽不显赫,他自己却是争气,文武兼备,没有辜负先帝一片苦心。 梁王得圣心,又无大错,原本人人都以为,他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直到,还是皇子的晏辛迎娶了出身高门陈氏的陈尚微。 陈氏是清贵权门,陈尚微又是嫡女。 二人成婚后,陈家拼力为晏辛保驾,铲除阻碍,更是搜集到了月贵妃残害宫妃,谋害皇嗣的证据。 一举将梁王一党从云巅拉至泥潭。 其中艰辛,后人难述。 梁王最终还是没有死,先帝临死前的一封遗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6章 四海 “不食肉糜的人,过的日子是怎样…… 松云提到的酒楼名四海。 两人各自坐了马车前去,晏亭梨站定后,扫了一眼门匾,“四海楼。”她琢磨了一下,“倒是大气。” 随行的松香道:“是,听说楼中请来了琵琶名手,每三日奏一回,一回只奏三曲,隔帘而见,不少人慕名而来。” 晏亭梨更感新奇,“竟是如此?不知我们赶没赶上奏曲的时辰。” 门口的迎客伙计机灵,眼也尖,只乍眼一看,就知两人衣着雅贵,光是腰间环佩,便不是轻易能有的。 却不想下一瞬,护卫在晏亭梨身后的流英好似无意侧身,露出佩剑上的标识。 伙计是晓得这标识是什么的,忙一迎上来,躬身行礼,满脸的笑意,“二位贵客,可要上二楼雅间暖暖身子?现下时辰人正多着,不过咱们四海楼有侧门,能直上二楼,不必经过大厅。 若是贵人不愿被惊扰,小的便为您带路。” 松香点头,“有劳带路。” 伙计应了声,便领着几人一同往侧边的暗门走去。 伙计一路将她们引入二楼最尽头的雅间,“此处窗临繁街,离人更远,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贵人尽可安享。” 伙计推开门,恭敬地侧开身子,见人都入门,这才匆匆去寻掌柜了。 雅间布置得很是清致。 晏亭梨扫过一圈,“这家酒楼好似来过,从前布置的确比不上如今。” 两人方落座,便有人轻叩了门。 松香去开了门,神色却一瞬讶然。 晏亭梨见她神色有异,正要开口,看清了来人,便止了声。 来人红妆婀娜,华裳明丽,款款而入。 “云容殿下安,沈丞相安。”王微因含笑行礼。 “周少夫人?”晏亭梨睁大眼眸。 王微因笑着走近,“听楼中伙计说,二位贵客来此。我既是臣妇,又是东家,便上来叨扰殿下和沈相片刻,送一壶佳酿,谢二位赏面我这小生意。” 王微因说着,将手中亲自捧着的一壶酒放在桌上。 她举手间,便有暗香幽幽。 晏亭梨立刻反应过来,“这家酒楼是夫人的吗?”说罢她又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微笑赞道:“我方才还同沈相说翻新后的酒楼很是不错。在京中也是别具一格。” 沈兰御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请王微因入座。 王微因颔首谢过,这才坐了下来。 “是。这座酒楼原本也只是派了管事在打理,我嫁来上京后,便也觉得原先虽然不差,但若能更上一层楼,当然更好。便翻新修整了一番,好在效果不错,来客翻了一倍不止。” 王微因笑着,又道:“成亲那日繁忙,宾客也多,未能当面向殿下和沈相道谢,这次有机会,便冒昧来谢,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夫人多礼了。”晏亭梨心里对她有好感,说话更是温和,“今日来此,本也不知这四海楼是夫人手下的生意,也是巧事。” “殿下来得正好,我楼中请来的琵琶手是洛州的湘娘,在上京也有几分名气。今日正好是奏曲的日子,时辰也快到了。请二位赏听。” 王微因没再多留,告了退后便去处理其它事务了。 她离开后,晏亭梨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兰御,“沈相可有什么忌口?” 沈兰御微顿,而后诚实道:“我......不能食辛辣。” 是很意料之中的答复。 晏亭梨很是理解地点头,又嘱咐松香,“清淡些便好。” 松香应下,转身出去了。 留下流英和沈兰御的护卫守在门边。 有悠悠的琵琶声袅袅传来,缭绕入耳。 晏亭梨侧耳听了片刻,“这是南地的曲调吗?” 坐在对面的青年点点头,“是《金钗调》。”他垂眼,淡色的唇微抿,“是南地旧曲,多是唱儿女之情。” 晏亭梨恍然,“难怪。”听着很有些缠绵。 她们坐在窗边,稍一探出目光,便能看见长街繁华,灯火如昼。 晏亭梨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衣着神色各异的摊贩,唇边的笑还未扬开,便一瞬凝住。 长街上,有个衣衫尚算整齐,却薄如夏衣的老者,往街头走去,走得极慢,布鞋甚至磨破,露出了他的后足。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而心生寒意,思绪凌乱地飞散。 她像落入了颠转的梦境。 梁王入宫后,她们这些正经的“先帝”血脉,便如枝头凤,一朝落泥潭。 叛军将后妃皇嗣们都赶到了西边年久失修的旧宫。 窗棂残破,风一阵阵地吹进来,初冬的雨冷得所有人都沉默不言。 向来高傲的晏亭宛伸手攥住晏亭梨,颤抖的手冷得像冰。 晏亭梨听见守门的侍卫笑道:“......什么金枝玉叶,到头来,也就是份谢礼。” 他对面的人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的确是美人。难怪西戎惦记。只是那帮子粗人......可惜了。” 他们的目光落在晏亭梨身上,说不清是怜是嘲。 晏亭宛攥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晏亭梨却出乎意料地冷静:“我母后呢?” 那时她就很清楚,自己将要走入怎样的宿命。 皇后住在长宁宫,众人都已被带了过来,却独独不见皇后身影。 守兵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闻言笑得很轻蔑,“都到这时候了,还有闲心管废后呢?” 晏亭梨神色平静,将金簪拔下抵在颈边,语气并不激昂,“让我见我母后。否则,就把我的尸体抬去给西戎人。” 守兵的脸黑了下来。 梁王谋事才成,一堆事等着他善后处理,是不会搭理这些的。 可晏亭梨的确还死不得。 最后,是由守军头领亲自带着晏亭梨去长宁宫的。 当然,也有一队守军紧紧看着,晏亭梨身上所有钗饰都被卸了下来。 晏亭梨看着他们防备的模样,居然有些想笑。 她忍住了笑意,却没忍住眼中的泪。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是新君笼络异族人的谢礼。 却又忍不住庆幸。 也好在,她还能以这样的理由要挟几分。 从西宫到长宁宫,晏亭梨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内宫往前朝的方向,有一道宫门。 守宫门的小宫卫倒在叛军的血刀之下,圆睁的眼染了血浊。 那个小宫卫,她记得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7章 长街 长安万宁。 “殿下。” 沈兰御的声音很平静。 “易子而食,不是虚言。前朝大乱,民间多有此事。” 他说得平静,却更显话中残忍。晏亭梨缓缓睁大了眼。 半晌,她垂下眼睛,掩住了眸中泛起的湿红。 她很轻地说:“我......太自私了。” 自私到,竟忽略了世上还有许多人还在泥潭中挣扎。 眼前出现一截竹青色的衣袖,袖下长指轻递,绢帕丝软。 晏亭梨一愣,片刻后才接过。 沈兰御道:“自私是人之本性。如今这世上,并无真正无私的人。殿下生来便在云端,能看见云端之下的百姓,已经是仁善了。” 他的声音明明清冽如初,却给她一种很温柔的恍惚感。 晏亭梨用那方绢帕拭了拭眼睛,将睫上湿露擦去,才闷着声道:“我从前,很少想自己为何生来便不忧衣食。” “宗室贵族享尽荣华,有的或许是天降横福,一朝冲天,但也有许多是百年蓄积,阖族辛举。世家荣华需要维系传承,子嗣习文武,立功业,掌权人求荣盛,谋长安。其中费力,说起来并不逊于科考。也并非所有贵族都是坐享其成。” 沈兰御缓了缓声,“天下供养天家,天家便要护佑天下,护万民不受侵扰,不困难灾。百姓得安居,得乐业,王朝才能长久。殿下不必为此而自困。” 他的眼中,一片琉璃色澄明。 “殿下心有百姓,才不负万民供养。” 晏亭梨的手无意扣紧绢帕,一片温凉。 她想起来那一场犹带血色的碎梦。 天下,万民,都是责任。 对天下有责任的不止君王。 她亦是公主。 晏亭梨唤了一声。“流英。” 守在门边的流英闻声过来,便听她说:“你去买些东西给那位老人家,再买几身衣裳。......他穿得太单薄了。” 晏亭梨再去看那个老人,他走得僵硬又慢,只走了短短一段路。 她忍住了将要叹出的一口气,眉尖却还是蹙了起来。 沈兰御在流英将要出门前,又补道:“可以多买些吃食衣物,但不必给银两。” 流英一顿,“是。” 沈兰御道:“上京虽繁荣,却也有寒疾偏处。殿下只与些衣食便够了,多的,他未必护得住。” 晏亭梨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是以一开始并没有说起要给他银两。 但沈兰御直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她不是不谙世事,只是经历过那样的混乱,再亲眼看见繁城之中还有这样寒苦的人,乍然便不好受了。 松香随后进来,带了两碗温热的甜羹。 “殿下,已经吩咐好了。膳食还要些时候,殿下和沈相先用甜羹垫一垫吧。” 晏亭梨喜欢甜,但沈兰御应当不会太嗜甜,松香特意交代另一份要更清淡一些。 晏亭梨被打断惆怅,的确觉出肚中空空,便也接了。 暖羹入口,甜香绵滑。 晏亭梨不忘问一句沈兰御,“可还合胃口?会不会太甜了。” 她直觉沈兰御这样的人物,口味应当也是清淡的。 果然沈兰御颔首道:“刚刚好。殿下费心了。” 安排的饭菜都上桌后,晏亭梨举起杯,“沈相,还未好好谢过你。” 她牵出一抹笑意,杯中酒香馥郁。 她谢的,并不只是授课。 沈兰御便也举杯,“殿下多礼了。都是我应尽之事。” 王微因送来的酒闻着很香,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晏亭梨饮了一口,很是醇厚。“这酒好香。”她暂时不再想前尘,夸赞道,又喝了一口。 沈兰御见状,还是不免劝道:“殿下,适量便好。” 晏亭梨点点头,表示自己有数。 然后,她便有些醉了。 晏亭梨的酒量算不上太好,只是偶尔也喝一些暖暖身或是合一下境意,烈酒她是极少喝的。 许是日间已经饮了些花酿,晚上又喝了王微因送的酒,晏亭梨没多久便感觉人有些虚浮,只是还不至于醉,神思还是很清醒。 但醉意上涌,晏亭梨看着长街灯火,灯火落入她眸中,灿灿生辉。 琵琶声早就停了,却有别处的乐声袅袅晃来。 奏的是乐曲,扬扬转转,衬着满街的笑颜,更是生出一种太平盛世的清欢之感。 晏亭梨睁着一双因微醺而更泛水色的眼,瞳中灯色明明。 街上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那衣衫单薄的落魄老人已经看不见了。 少女支颐看着未阑珊的灯火,清酒在杯中倒映出一片光影,和她半侧的云颜。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模糊在笑乐熙攘声中。 “我想......天下安,百姓安。” 想要天下万民,家国山河,长安万宁。 少女的面容被笼在朦胧交错的光影中,额发被夜风吹得微乱。 她的声音落入沈兰御耳中,清晰分明。 沈兰御安静地看了片刻窗外,长街行人来去,有卖纸偶的小贩,正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偶人递给幼童。 他没有说话,唇角却弯了弯,很轻。 —— 晏亭梨第二日醒来时,衣衫已经被换了一身,自己窝在温软淡香的锦绣中。 松香见她醒来,让她漱口净面,才端来蜜水,“殿下昨夜有些醉了,沈相特意说了,今日不需上课。殿下身上可有不适?喝些蜜水缓缓吧。” 晏亭梨捧着小碗慢慢喝了,人还有些恍惚。 蜜水喝了过半,才想起来,“昨夜怎么回来的?” 松香无奈道:“殿下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些乏力失神。沈相顾及殿下安危,便让自己的护卫也一齐护送殿下回宫,送到宫门才回的。” 说罢,她又想起来,“沈相今日一早送来了一些晒干的琼花,说是江宁特有,有安神舒缓的功效,传话若是殿下不嫌弃,以清水泡饮,闲时喝上一些便好。” 晏亭梨听她说完,清醒了不少。 也慢慢回想起昨夜的情况。 她微有醉意,要回宫时还很得体地同沈兰御告别。 当时的她并不知晓自己的模样较平时有多大不同。 沈兰御只是看着她,眉眼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殿下,往后还是少饮为好。”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8章 善孝 所求为何。 苏越窈跟着晏亭梨往长宁宫去时,还不免有些忐忑。 晏亭梨很理解,安抚她,“母后心胸宽广,待人温和,不必紧张。就算不知如何应对,也还有我在呢。” 苏越窈点点头,“我只是还从未独自拜见过皇后娘娘。” 苏越窈的母亲身子不算好,皇后前些时候办的赏梅宴,也只是苏家二夫人带着苏映纭和苏越窈二人来了。 毕竟是皇后的宴会,若是只带一个姑娘,难免落人口舌。 晏亭梨轻轻拍了她的手,触到她的肌肤柔软微暖。 “无碍的。舅母待小辈也很体贴,你少话些也没什么,多笑笑便是。” 苏越窈便掩唇笑了。 这的确是很有效的法子。 到了长宁宫,还未走入内殿,便听得里面传来笑声。 晏亭梨扬起了笑脸,才踏入殿中,声音含笑,“母后和舅母如此开怀,是我来迟了。” 内殿中,皇后下首正坐着端雅妇人和妙姿少女,闻声将目光投来。 妇人笑道:“方才还同你母后说到你呢。” 晏亭梨同苏越窈走进去,没有立时答话,而是先向皇后和陈夫人问安。 陈夫人是皇后的亲嫂嫂,皇后同陈大人之间兄妹情谊深厚,同陈夫人也融洽相好。 是以晏亭梨自小也是陈夫人看着长大的。 皇后温声免了礼,见二人落座,才微笑道:“听宫侍说苏二小姐入宫,正巧本宫这里有几匹新料子,颜色鲜嫩,给姑娘家正合适,便也将你也请来了。苏二小姐不必拘束。” 她声音温柔,苏越窈没有抬眼直视这位出了名仁善的皇后,只垂首谢过。“臣女不拘束,只是亲见娘娘凤姿,心有敬仰。” 她话说得谦然,陈夫人闻言也道:“这便是苏家的姑娘吗?果真是端秀的好教养。” 陈夫人身边坐着的是陈家嫡女,陈华湘。 陈华湘闻言却道,“可我好像听说,苏家大小姐的性子同二小姐却是很不同?” 苏越窈眉眼不动,毫无怨怼之色,只是温声,“堂姐性子更直爽些,同我的确不同。” 陈华湘“哦”了一声,语气莫名。 “我见过她。倒的确直爽。” 她的笑意辨不出喜恶,皇后只平淡开口,“性子倒是无碍,为人仁良才为最要。” 皇后没再多说这个,只道:“听说苏夫人身子欠安,宫中的徐御医最擅调养,晚些时候请徐御医随你出宫,给苏夫人诊脉开方吧。” 她话音温和,苏越窈听在耳中,略抬起头,眼中有几分欣喜。 “臣女代家母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宫中御医虽有妙手,却也只给宫中贵人问脉,寻常权贵想请御医都得求得令牌才行。 苏越窈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 皇后看在眼中,只浅浅一笑,“你是善孝的好姑娘,本宫见你也很合眼缘。” 晏亭梨并没有搭话,眸光深浅一瞬。 皇后和陈夫人只是浅聊了几句这个话题,便又引到旁的事情了。 陈夫人今日入宫,主要是向皇后娘娘报喜——陈华湘的兄长即将定亲,两家已经互相换了八字。 皇后见此事终于落定,心下开怀,赏赐了许多,也给这对新人添了喜。 “阿瑜温文,定然是好郎君。” 陈华瑜说起来也是晏亭梨名义上的表兄,晏亭梨对他印象也很是不错。 闻言便道:“瑜表兄自来勤勉,又长于陈氏清正家风,自然是值得托付的。” 陈夫人笑着掩唇,心里也很满意同陈家定亲的姑娘。 那是洛州云氏的姑娘。 洛州云氏数朝前也是权贵人户,只是历过数回改朝换代,族中子弟都已经不再得任高官重职,到了如今,云氏子弟在朝中已经不占权重之位了,多只是清官闲职。 现今也徒留了百年世家的声誉,不再风光,但底蕴家风却还是厚在。 陈家一开始并不是奔着云氏去的。 本也不打算和强盛的人家结亲,同洛州云氏来往后,才发现云氏的姑娘实是德才兼备。 陈夫人自然心喜。 皇后也很认可。 皇后只是招苏越窈过来闲话,却不是要她一同陪坐到底。 她记得苏越窈本是来见晏亭梨的,便让她们二人先回棠梨宫,她赐下的料子随后再让宫人送去。 晏亭梨和苏越窈恭敬地谢了恩,走出长宁宫,行在宫道上时,苏越窈还有些慨然。 “皇后娘娘真是宽厚。母亲能得御医诊治,定然胜过寻常医师。” 顿了顿,她又压低了声,“梨梨,为何陈小姐会突然提起我堂姐......” 晏亭梨方才也在想。 她思忖片刻,还是道:“我虽待人并不苛刻,但也甚少同人亲近,你算是我自己交往的第一个好友。许是母后和皇兄都有听说,便也留意了。况且母后很重孝道,你常为母侍疾,自然称得上善孝。” 她安抚道:“总归于你无弊,你得了母后亲口夸赞的事很快也会传出宫去,对你的名声只会是锦上添花。” 苏越窈点点头,好似忽然想到什么,垂下的睫羽遮挡住眼眸,看不分明。 皇后已经允了徐御医给苏夫人问诊,晏亭梨便也没有顾虑,让松玉拿了自己的令牌,去御医宫请了徐御医,和苏越窈一起回苏家。 苏越窈入宫时还很是低调,马车都停在宫门前。 出宫时却低调不得了,人人皆知苏越窈入宫一趟,不仅得了皇后青眼赞誉,还得了皇后的赏赐。 一日后松香为晏亭梨绾发时便向她转述。 “苏二小姐一日之间便收到了不少约笺,苏老夫人还特地往苏夫人的院子里送了不少药材,说是要她承顺皇后恩典,不必再日日请安了。 那日皇后说的“仁良为先”也传出去了,不少人都在揣测皇后是不是在特意敲打苏家。 苏家二小姐不仅同公主交好,还入了皇后的眼。 苏大姑娘却在露华楼中被晏亭梨当众斥过。 一门之中竟出了两个极端。 说起来,苏二小姐苏映纭的父亲官拜户部侍郎,比苏越窈父亲还高了一阶,且为人钻营,在京中混得原本也算是不错。 也正是因为混得不错,才敢将自己的女儿也纵成那般性子,自己也对府中内宅之事权当不知。 但如今人人皆知苏越窈入宫一事,皇后平平淡淡一句话,外头便能暗暗论得火热,苏越窈的叔叔一时也很是尴尬。 晏亭梨听着听着,唇角便忍不住上扬了。 夜间躺下时,她还在想那日的事。 陈家近年来被皇帝有意无意地压权,现下就连嫡子也不再迎娶高门贵女了,只同有名却渐渐凋落的云氏结亲。 毕竟陈氏一门已经出了一个皇后,皇后所出的儿子又是储君,已不能再张扬。 皇后和皇帝之间...... 晏亭梨无声叹了口气,盯着轻软的纱幔。 烛火微明,却并不刺眼。 她在满室温软中翻了个身,手指搭在枕边,却触到一片柔滑的凉。 晏亭梨下意识将那东西抽了出来,而后一愣。 一方云青色的绢帕此刻柔软地窝在掌心,一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19章 旧府 清庭微雪。 第二日晨起,晏亭梨梳洗妥当,用过早膳,才带着松玉和流英出宫。 马车平稳地驶向长生巷。 沈兰御的府邸就在长生巷中。 他封相后,皇帝原本要赐他上京最繁贵的长康巷中府邸,沈兰御却以自己府中冷清,不必占好地为由,婉拒了皇帝的好意,住进了自己买下的小宅邸。 长生巷不如长康巷一般权贵云集,富贵荣华,位置略有偏僻,更有闹中取静之感。 晏亭梨坐在马车中,闻到一股清甜香气,目光落在松玉正在摆弄的糕点上,“我还未同沈相递拜帖,便贸然上门,不知他会不会不喜。” 其实沈兰御待她几乎未有过不好的面色,且他心如深潭,心里想的又怎会轻易展露。 只是,晏亭梨其实对沈兰御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总觉得他很神秘。 这种神秘并不是说他有多深沉,而是他身上好像有许多,都同这簇锦堆绣的上京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在马车停在沈府前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 晏亭梨站在马车前,抬眼去看那题着沈府二字的匾额。 遒劲有力,自有风骨。 但她直觉,这字并不是沈兰御自己写的。 目光下移,便看见紧闭的门。 这座府邸光是从外面看便觉出几分幽静清朴,毫无世家高门的堆砌。 寻常大户总是要大开着府门的,还有有守门的侍从。 这彰显着主家的气势,更有乐迎来客之感。 可眼下这座国朝文相的府邸却紧闭大门,亦无守门的侍从。 便无端生出几分拒人的孤冷。 晏亭梨默然一刻,亲自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有脚步声匆匆,而后檀门才被缓缓打开。 入目乍见,并非雕栏玉砌,也没有画廊湖石,只有一片院庭,零星几丛无花点缀的植枝,并一颗不算高大,却也光净无叶的枝树。 树下一处石桌,上有半合的书卷。 晏亭梨一愣。 开门的护卫也一愣。 这护卫晏亭梨是认得的,名叫封书。 前回在太平寺遇见沈兰御,便是他护送晏亭梨回宫的。 平日里也都是他护在沈兰御左右。 封书反应过来,才行礼道:“参见殿下。殿下是......” 晏亭梨虚虚扶他,免了他的礼。 “我今日是来拜访沈相的。” 封书侧身让开,“大人正在书房,殿下请先进,属下这就去通传大人。” 晏亭梨提裙而入,“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便好。” 庭中还有一道小路通往后院,封书顺着小道疾步而去。 晏亭梨看着他的背影,四下扫视一圈,竟也还没见到其它侍从。 这时候就连向来沉稳的松玉都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了。 她抬头去看那棵现下干枯的树,没有等太久,余光之中便有一抹流云色渐渐近来。 沈兰御一身玉白衣衫,素素无纹,乌发也只是半束,垂落在肩,有一缕落在胸襟前,减去了平日的端方周正,是很随意的模样。 显然他来不及再做梳洗,晏亭梨被他容色晃了一瞬,看清后更觉自己无礼了。 “沈相安。今日来访,还未来得及递上拜帖,是我唐突了。” 沈兰御一如她所想的那般,并未流露出不喜或是不虞,只是道:“殿下能来已是垂恩,只是我府邸寒弊,让殿下见笑了。” 他话音很平稳,但不知是不是因着在自己府中的缘故,他说话时莫名温和了许多。 晏亭梨真诚地觉得并不寒弊。 一家府邸的局设布造能反映出许多。 她方才细细看了,虽是在冬日,便显得这一片庭园很是空寂,但若是春夏盛时,定然也是绿意翠生。 沈兰御的府邸虽然并不算很大,也没有金玉堆砌,却也是用了心思去摆设的,隐有文士清流风骨。 他引着晏亭梨往后去,晏亭梨便顺着他的步子走。 “上一回在四海楼,我贪酒失礼了,沈相送的琼花很有用,味道很清淡,也的确有助安眠。” 她说到这里,眼眸便如星明,很认真地看着青年,“我今日来,也带了几样薄礼,谢过沈相关护。” 沈兰御安静地听着,侧颜在日光中如玉剔透。 他听完了,才回应道:“琼花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能于殿下有益便够了,殿下不需再多回礼的。” 他说到最后,显出一点很轻微的无奈。 睫影顺然垂落,眸光并没有直落在她身上。 晏亭梨弯弯唇,“我送的也谈不上珍稀,只是送给沈相的话,应当更有价值,也算是得了更佳的归处。” 她说的是礼物之中的琢山居士真迹。 沈兰御还不知她带了什么,但听了这话便也有了几分隐明。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了话头,“殿下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不通不解之处?” 话说到这里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偏厅。 小偏厅中已奉好了茶水点心,晏亭梨瞥见有一道蹒跚的身影绕过转角。 她并没有探看,只是跟着沈兰御入内。 晏亭梨拿起茶盏,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温度,才开口,“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沈相相助。” 沈兰御问询的眼神递过来,便听得她道:“我想见一见元夫人。” 沈兰御一怔。 —— 元隐曾任一国之相,府邸却同样并不落于繁荣之处,也在长生巷中。 微雪匆匆,落白檐瓦。 马车停在元府前,沈兰御将伞撑开,玉色拂落伞面,他抬眼看着半开的府门,裘衣之下的身姿清逸。 此时却显出几分难以发觉的落寞。 晏亭梨提着裙摆下了马车,站到他身边三步外。 沈兰御侧眸,先启唇,“殿下,请吧。” 府门半开,沈兰御却并未叩门,也没有让人通传,便伸手将门推开。 冷意侵面而来。 晏亭梨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沈兰御的脚步一同往内走。 元府的宅邸也并无太多伺候的侍从。 许是久无人访,便连守门的人也没有安排。 比起沈兰御的宅邸,元府虽也难免清冷,却多显出几分空落的惆怅。 这种惆怅是因今非昔比,而不是向来如此。 很快便到了元府的待客花厅。 他们来的路上已经遇见了一位两鬓斑白的妇人,妇人见到沈兰御很是惊喜,沈兰御问候她时,眉眼亦消去了几分素日疏离。 妇人已经去寻元夫人了。 沈兰御同晏亭梨等候在花厅,一时没有说话。 直到有轻缓的脚步声渐近,有身着素净衣衫的温雅妇人踏入花厅,看见晏亭梨的一瞬微怔,好似思索了片刻,才道:“可是云容殿下?” 晏亭梨站起来,向她行了晚辈之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0章 雪湖 “随时恭候殿下。” 李从徽问询的眼神递过来,晏亭梨没有拒绝。“那便叨扰夫人了。” 李从徽问过晏亭梨有无忌口,这才起身,要亲自去下厨,临走前道:“殿下若是有兴致,便让兰御引着殿下游赏一番。后院还有一坛子清酒,今日一起饮了也是正好。” 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对元府很熟悉的沈兰御便依李从徽的话,带着晏亭梨往花园去。 元府虽清,却并不寒酸,于布景之上也很有逸致。 现下还下着微雪,松玉为晏亭梨撑伞,顺着小径往花园而去时,松玉才忽然注意到,“殿下,你的发簪落了。” 晏亭梨下意识停住步子,抬手抚上发间。 松玉和沈兰御的目光都落在她的发髻之上,的确有一处略显空落。 沈兰御回身看向来时的路,“应是落在从花厅到此处的路上了。” 松玉道:“奴婢去寻吧。只是须得殿下自己撑伞了。” 晏亭梨今日上元府也并非空手而来,流英回马车上去取礼物了。 现下身边只有松玉一人。 发簪本身算不得多贵重,只是是皇帝赐下,便不好随意处置。 封书也去取李从徽说的那坛子酒了,晏亭梨便先开口道:“松玉,你去找一找吧。” 松玉点点头,将要从伞下出去,又被拉住了,转身便见晏亭梨不赞同的眼神。 少女微微蹙眉,“还下着雪呢。你总不能连伞也不撑。” 他们一行三人,只有两把伞,沈兰御自己撑了一把,此刻便很合时宜地开口,“我为殿下撑伞吧,冬风太寒,殿下贵体为重。” 沈兰御既然如此说了,晏亭梨也没有推辞,只是又嘱咐松玉,“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松玉一笑,见晏亭梨已经避到沈兰御伞下,这才撑着伞往回走了。 沈兰御手中的伞并不算小,晏亭梨身形又纤瘦,避在他伞下也是正正好。 只是同在一伞下,便不如寻常。 现在并肩而行,晏亭梨便觉出沈兰御的身量其实要比远远看去时更为高挑些。 往日同行,多有两三步之距离。此刻衣袖随着行走而摩挲而过,谁也没有说话,一时气氛有几分微妙。 踏雪声碎,晏亭梨掩在袖中的手稍稍一紧,还是先开口,“我本来也想先向沈相和元夫人递上拜帖,再行拜会,只是昨夜梦醒难眠,明日又要随母后礼佛,便有些急躁了。” 沈兰御缓声道:“先生说的话能帮到殿下,也是善因善果。殿下心念情义,并非急躁。” 他同晏亭梨说话时须得垂下眼,乌发顺落左肩,添了随和。 晏亭梨道:“元夫人这些年甚少赴宴,我自长大了些,几乎从未见过她。她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元隐去世后,李从徽便常闭府门,甚少外出交会。 她同元隐之间琴瑟和鸣,情深义重,上京人人皆知。 毕竟是丧了相伴多年的夫婿,人人都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日日泪面。 但今日相见,便知她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般日日怨泪,虽也怀念夫郎,但绝不是长陷落寞的模样。 沈兰御闻言,很轻地笑了一笑,“徽姨其实很豁达。殿下今日同她说起此事,她也是真的高兴。” 他垂下的眼睫如蝶翼,“已经很久没有别人同她说起关于先生的事了。” 晏亭梨安静片刻,“常念便常在。夫人过得好,元相应当也能慰怀。” 话音落下时,已经踏入了花园。 花园之中有一四角亭,并不算大,伫在园中,面对着一落清湖。 雪落湖面,便如归入宿处,只荡开一点很轻微的涟漪,便再不见霜色。 二人拾阶而入,沈兰御将伞收起,伞面上细碎的琼雪悄然散落。 落在他的衣衫上,一时竟分不清雪与衣。 沈兰御抬起手,将衣袖和手背上的雪拂落,指尖便沾了点霜白,长指如玉通透。 他敛袖立于亭中,绰绰入画。 实在是冰肌玉骨般的人物。 晏亭梨看着他,片刻,侧目看向了那片正淋漓解雪的湖。 沈兰御将伞立在亭柱边,才慢步走近。 “明日是十五,殿下便不必去书室了。” 他话落片刻,晏亭梨才很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抬起眼去看漫天落下的雪,半张脸都掩在斗篷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乌润的眸。 “沈相。”她的声音有些听不分明,“江宁下的雪,会比上京更大吗。” 青年人的墨发迎下几点白玉子,缀在发间。 沈兰御似是回想了片刻,“江宁的雪,并不比上京大。只是比上京还要湿冷一些。” “这样啊。”晏亭梨伸出手,袖里探出的一点指尖微红,“我还从未好好见过上京之外的雨雪呢。” 她第一次去到离上京很远的地方,便是和亲。 她语气很平淡,却透出一点很恍惚的悠然。 沈兰御安静了一瞬,才道:“江宁在初雪的日子,会酿一两坛清酒,来年开春再饮,以迎新岁。” 晏亭梨回想片刻,“地方志里也有记载吗?我还没看到南地篇。” 沈兰御应道:“是。不过也有一些旧俗已经不流传了,只是记载了而已。” 晏亭梨点点头,“听说初雪日还能祈福。只是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兰御认真地听着她语气中的憾意和一点抱怨,便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便等到上元节吧。” 上元节这一日祈福,是大勤各地都有的。 并不分南北。 晏亭梨反应过来,便笑起来,眼眉一瞬明媚,“也是。上元节也很快了。” 她其实也很是想得开,并不会太纠缠于已经过去的事。 沈兰御一句还有上元,她便已经想到了到时候要许什么福愿了。 冬日寒重,少女的眉间却有如春光映落,破开清萧。 沈兰御转开眸子,看向微波湖面。 檀珠缠绕腕间,压在沉稳有力的脉搏之上。 松玉将发簪找回来时,晏亭梨正和沈兰御往膳厅走。 晏亭梨见她回来,没有第一眼便先看向那支熠熠的金簪,而是看着松玉被冻得通红的手,片刻后才移开目光。 李从徽很擅厨艺,问过晏亭梨并不惧辣后,更是做了一道辣味的圆子。 晏亭梨尝过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1章 病中 长明灯每逢十五一燃。 第二日是十五。 大勤宫中,有一座佛宫。 每月的十五,皇后都会亲自到殿中换燃一盏长明灯。 皇子公主们也会随皇后一起,也算是每月的拜见。 晏亭梨昨日一回宫便让松玉涂上了膏药,今日也没有让她陪同,只带松香一人。 到皇后的长宁宫时,晏景清和晏亭环已经到了。 晏亭环于年初被赐婚给了镇北将军长子,明年就会完婚,如今正在宫中待嫁。 晏亭梨同他们问了安,才坐了片刻,晏景和同晏亭宛也来了。 晏景和恭敬行礼:“儿臣问母后安。” 晏亭宛也在兄长身边立定,窈窕屈身,“母后金安。” 皇后端坐上首,面色并无变化,噙着温和笑意,“快免礼。近日雪多,行走可要小心些。” 五人俱应了,皇后起头寒暄闲谈了一番,直到窗外晨光更明朗了,才搭着翠心的手起身。 “走吧。” 勤宫之中的佛宫并不算很大,只是特供皇宫中人供奉神佛而已。 去佛宫的路上,皇后是不坐凤辇的。 皇后不坐,余下的人自然也都跟着。 都跟着皇后一起行在宫道上,素雅的伞面撑开成一行,接落满宫飞雪。 长宁宫离佛宫并不远,只一刻便到了。 佛宫明煌,佛台之上金身慈悲,供香悠悠。 众人先随皇后点香拜佛,这才走到灯台前。 于佛宫之中供点长明灯,以求平安康健、昌盛宁乐,是晏亭梨五岁那年才由皇后开始发起的。 后妃并不必跟随皇后来礼佛,但如晏亭宛、晏亭环,都会为自己的母妃再点一盏长命灯, 皇帝是不会亲自来的,都是由皇后为他点灯。 长明灯每逢十五一燃。 皇后垂眼,将手中灯盏点燃了。 晏景清温声提醒:“母后小心手。” 皇后平静的眼眉才动了动,微笑应了。 皇后已点燃了三盏灯,晏景清只需为自己点灯,而晏亭梨也安静地点了两盏烛灯。 灯烛明暖,映在她眸间,一点辉色,却燃不尽眼底落寞。 皇后俯身拜下,晏亭梨在她身后,在皇后直起身的一瞬看见了她高绾起的发髻后,一丝隐在乌发间的银白。 晏亭梨低落眼睫,神色却不变。 从佛宫里出来,皇后要回长宁宫理事,他们便自行回宫。 晏景清同晏亭梨并行,自己撑了伞,将身侧纤瘦的妹妹护在伞下。 晏景清有几日不见她,“看你最近倒是比从前活泼许多,是好事。闲时若想办个宴也不错。” 晏亭梨摇了摇头,“游玩便够打发时辰了。办宴之类的,还是算了。” 晏景清没再坚持这个话题,却忽然想起,“说起来,你的生辰倒是将近。往年都没有大办,不如今年就办一场?” “啊?”晏亭梨一愣,寒风从鼻喉灌入,她咳了几声,“生辰宴?像往年一样……咳……就好了吧。” 话音的最后被咳声断得凌乱。 晏景清蹙起眉,拍拍她的背给她顺了气,微叹,“还是办吧。明日我同母后说,你就不用操心了。好生玩你的,该学的也别落下。” 晏亭梨还想说什么,可喉间又”一阵干痒,便也住了口不再说了。 晏亭梨其实往年冬日大都甚少出门,窝在宫殿中便是一日。 今年冬天她倒很是有兴致,出门的次数不少,但还是没躲过风寒。 只是睡了一夜,醒来便起不来身了,发起了低热。 松香匆匆去寻御医,晏亭梨卧在锦被里,脸蛋烧起微红,唇色却很苍白。 还不忘嘱咐流英:“去给沈相报个信。” 松玉低叹着给她擦净手,“殿下呀,这时候了还这般好学。” 晏亭梨的声音发闷,几乎整张脸都要陷进锦被之中了。 “总不好叫他白等呀。” 松玉有些想笑,又有些怜惜。 她和松玉都比晏亭梨长了三岁,待她总有些哄着的意思。 “殿下最细心了。”她轻声安抚,又让小宫侍去烧着热水待用。 御医很快来了。 诊看过后,便道:“殿下虚受风寒,气血不裕,勿要再劳累了。先喝一副汤药,夜间再饮一副,若是今晚过后还不退热,便由微臣再来为殿下施针。” 松香认真听完,又问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亲自去取药熬煮了。 松玉留在殿中,待晏亭梨漱口净面后,才取来一碗温粥。“殿下,先用一点垫一垫也好。” 晏亭梨其实并没有胃口,但也还是乖乖点头。 她用了半碗便实在喝不下了,松玉也没勉强,吩咐人将早膳撤下。 晏亭梨窝回被子里,分明满室温暖,双手却还是在发冷。 她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哑。 —— 沈府里,封书得了传话,便到书房寻沈兰御回禀。 “大人。棠梨宫里有人来传话。” 沈兰御正执笔落字,听着他的话,只略略抬眼,眉波不动。 封书道:“说是云容殿下染了风寒,这几日便不能随您上课了。待痊愈了再来信告知您。” 笔尖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 沈兰御声音平稳,“知道了。” 封书见他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挠了挠头,便出了书房,站在廊中将自己怀里的烧饼摸了出来。 烧饼是他方才买的,现下还温热着。 他还得意自己保温保得很好,刚把一整个大烧饼吃完,书房里又传来沈兰御的声音。 封书回到书房时,嘴角还有还未擦去的饼油,腻亮的一处,很是显眼。 沈兰御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平静道:“封书。” “怎么了大人?” “须重仪容。” 青年话毕,垂眼将掌下按着的东西推了出去。 “送去棠梨宫。” —— 封书将东西送往棠梨宫的时候,皇后和晏景清已经闻讯来看望了。 皇后正坐在床边,微微蹙眉,有几分担忧。 晏亭梨正端着碗喝药,药汁漆黑,晏景清刚踏进来便闻见浓重的药味。 晏亭梨多年来喝药喝得也习惯了,喝完后却还是要含一块蜜饯去一去苦味,否则实在难忍。 晏景清大步走近,“昨日还说你活泼了许多,怎才一夜就又风寒了。” 皇后叹口气,“小孩身弱,有时说了便要反着来的。” 口中含着的蜜饯微微顶起一块腮肉,晏亭梨说话有些含糊,“母后,我不是小孩了。” 皇后看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眼中一片柔和。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2章 蜜果 顺祝康安。 晏亭梨看着被捧在面前的一盒子蜜果,又将最上面的信笺打开。 清逸字迹跃入眼中。 “殿下贵安。 听闻殿下身有不适,宫中已有妙手御医,珍药无数,便只献江宁蜜果,并一卷话本,望能排解殿下病中乏意。” 落款并未用印章,而是端方的沈兰御三字。 他的信语气寻常,好似就在眼前,同她言语一般。 晏亭梨认真看过,目光又落回那一盒蜜果上。 她已经退了热,声音有些发哑,眼睛里却映出些很明亮的光彩。“江宁竟有这般多的好东西吗?” 松玉含笑道:“天下各地,哪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呢。只是沈相送给殿下的礼的确用心。” 松香接话:“殿下不是不喜欢苦味吗?沈相今日送的可真是合时宜,正好解了殿下忧了。” 她们二人笑起来,晏亭梨也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很想试试这蜜果的味道,松玉便取了一块出来。 蜜果微微的酸,不是在宫中常吃到的果子,却并不刺味,糖量也刚刚好,甜却不齁。 晏亭梨眼睛一亮,是很喜欢。 她这下更明了沈兰御怎么能坐到这样的位置了,他的心思实在是周到妥帖。 “为我取纸笔来吧。我想回信。” 晏亭梨忽而道。 她现下有了些力气,写字倒也并不艰难。 松玉待她写好,仔细将信笺封好了,才拿出去给了流英。 她回来时,晏亭梨正拿着沈兰御送来的那本话本。 话本是农女经商传奇,很是新颖。 晏亭梨抬起眼是眼眸还是微亮的,松玉却还是和声劝道:“殿下,药已经喝了,现下再睡一会吧。话本明日再看可好? 明日苏小姐大抵会入宫来呢。” 晏亭梨本也还有些困倦。 风寒夺了精神,她浑身软绵绵的,又听到明日有约,便将话本放在一旁,依言又卧了下去。 松玉安静地待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掀了帘子,去库房安排晏景清新送来的锦缎。 —— 晏景清去京安司的路上的确要经过苏府,石玉跟在他身侧服侍,提议道:“殿下直接去京安司,东西由属下送去苏府也好。” “不必。”晏景清低眉看了一眼匣子,“那苏二小姐同梨梨交好,本宫亲去一趟也无妨。” 晏景清的马车到苏府前还有一段距离,随行的护卫便已经先通传了苏越窈。 苏越窈接到通传的同时,整座苏府也都知晓了。 苏越窈方走到苏府门口,晏景清的车马刚刚好听稳在面前。 他从马车上下来,修朗身姿不掩贵雅。 身后的石玉将匣子和信笺递向苏越窈的侍女。 晏景清道:“梨梨近日抱恙,在宫中休养,不得亲来,便托我将东西带给苏二小姐。” 苏越窈原本只是垂着眼接见,闻言微微一怔,却是顾不上矜持,抬起眼蹙眉道:“殿下抱恙?可还好?臣女能否入宫探望?” 晏景清如冠玉般的面容就在眼前,她却一时分不出心。 她神色关切并无作伪,晏景清笑了笑,声音温和,“自然可以。苏二小姐同梨梨交好,若是能入宫陪她解解闷,更是好事。 梨梨也托我带话,请苏二小姐明日入宫。” 他话音刚落,苏越窈身后便匆匆赶来苏家二房一行人,恭声向他行礼。 晏景清转眸看过去,敛了神色,颔首,“免礼。本宫只是替云容送些东西给苏二小姐。东西已经送到,本宫还有公务,诸位不必送了。” 他语气平静,只对苏二大人示意了一个眼神,便转身上了马车。 扬起的袍角上银线熠熠。 马车稳当地离开苏府门前,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苏映纭的语气有些恍惚:“太子殿下……就这么走了?” 苏二夫人的脸色一时有些精彩。 苏越窈转身,她的神情在晏景清离开时已然平静下来,现下语气亦很平和。 “殿下只是送东西与我,不想也劳动二叔二婶一起接见了。” 苏越窈很淡地一笑,模样却很不冷不热。“太子殿下已经走了,侄女也先回房了。” 她转身踏进去,步履稳当。 身后苏映纭睁大眼睛看着她,也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嘲弄。 她难以接受这个素来低自己一头的堂妹如今竟然也攀上高枝了。 她刚要愤愤开口,便被自己父亲堪称凶冷的眼神镇住。 苏二冷冷道:“安分点。” 苏二极少训斥苏映纭,但同时也不能容忍有任何人影响他向上的仕途。 苏映纭下意识怯了一瞬,避到母亲身后,动了动唇,还是住了口。 —— 沈府里,风灯夜明,寒枝凝霜。 白日从棠梨宫送回来的那封回信被放在书房中。 直到深夜,沈兰御从宫中回来,慢步回到院中,站定在桌前时,目光才落在信笺之上。 没合紧的窗透进夜风,冷意如刀。 沈兰御抬手拿起信笺,长袖顺着腕滑落几分,露出那串檀木珠串。 在宁静无人之处,他的眉眼间终于泄出几分倦意。 他动作轻缓地拆着信封,鸦睫低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3章 桃生 那时青衫临窗,心无…… 苏越窈自认并不是轻易同人相熟的性子。 她同晏亭梨甚至见面都只有几回,她却已真的依这位仁善亲和的公主所言,将她当成了好友。 昨夜在晏景清口中听到她病了,她也的确是担忧了一夜。 如今看见晏亭梨这幅病恹恹的模样,也很是心疼。 她想起来梨水能润喉,“若是喉咙难受,也能煮些梨水喝试试。” 晏亭梨倒是反过来安抚她:“每到冬天总避不了风寒的。不必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苏越窈想开口,却被她下一句话打断。 “窈窈。我有件事,想托你帮我办。” 苏越窈疑惑地看着她。 ...... 一个时辰后,苏越窈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晏亭梨听到她已经出了宫,才又躺回了床榻。 早膳她已经用过,喝了药后,松玉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蜜果进她嘴里。 蜜果还是沈兰御送过来的,入口后的甜蜜散在唇齿间,伴着一点轻微的酸。 却更显出特别的滋味。 晏亭梨靠在床上,喝药后反而有了点精神。 她将蜜果咬在齿间,将那本话本翻开。 话本是农女经商传奇,还写了农女一生的三段情爱。 可谓是前途和情爱兼具,成业和成家两全。 晏亭梨越看越感兴趣,直到松玉劝她用了午膳再继续看。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看了一个时辰。 午膳依旧是清淡的菜色,可晏亭梨吃着都觉得无味,只吃了几口便放下银箸。 “我吃不下。撤了吧。你们也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晏亭梨皱着眉,脸色并不好看。 是难受的。饭菜吃下并不美味,反而让她有些想吐。 御医昨夜已经来看过一遍,并未换药方,只是减去了几味药。 松玉无法,知晓她难受,便也不再强劝,放下帷幔,又轻手轻脚的将午膳撤下,这才退了出去。 …… 晏亭梨只觉自己好似置身于冰寒雪境。 身边是松玉压抑不住的低泣声。“殿下,殿下......” 她睁不开眼,却感受得到周身无力,寒意入骨。 如有千斤铁稳稳压在四肢上,动弹不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哑得几乎听不清:“皇兄......” 松玉哭着将她的手紧紧攥着,她掌心的温热却传不到晏亭梨的手上。 “太子殿下事成了,娘娘也平安无事......梁王已经自尽,殿下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回上京了。” 梦中的晏亭梨很轻地点了点头,未说尽的话湮灭在满界微雪里。 而后,便是不尽的黑。 ...... 濡湿的额发贴在额上,晏亭梨从梦中惊醒,惶然睁着眼睛,平复了许久,才望向帷幔外看不分明的窗。 她摇动了床边悬挂的金铃,铃声清越。 安静的内室中响起脚步声,帷幔被缓缓掀起,松香秀丽的面容探进来。 “殿下醒了?” 松香瞧清她的模样,取了绢帕将她额间手心的冷汗都擦净了,轻声问她:“殿下做噩梦了吗?” 晏亭梨还有些恍惚,只是点头,却没有说话。 松香将温热的水递到她唇边,一杯水喝下去,晏亭梨才像回了点魂似的,“是做了不好的梦。” 她语气还有些低落,松香敏锐察觉到了,见她神色郁郁,温声安抚道:“梦只是梦罢了,过后也就忘了。殿下不必多想。 殿下午间都没吃什么,这会可觉着饿?要不要再用一些?” 晏亭梨摇头拒绝,松香又换了话头,让她从方才的噩梦中转移:“沈相的回信已经送回来了,殿下可要看一看?” 晏亭梨掀了掀眼皮,却没什么精力,只点点头。 松香去将青信取来,回来时晏亭梨还耷着眉眼,很是低落。 她接过了信,没有立刻打开看。 而是看着信封上的“云容殿下亲启”看了半晌,直到每个字在眼中都变得清楚,神思也都回归了,这才慢慢挑开信封。 信并不长。 “殿下日安。 蜜果是以江宁特有的桃果制成。春生桃花,夏结桃果,甜中含酸。 但江宁人也并不多种,是以上京也甚少有引运。 只是寻常之物,能得殿下喜欢便好。 至于授课,殿下勤勉有心,但课业无妨。 殿下尽当安心休养,不必忧虑。 敬祝顺安。” 寥寥几语,不算多。 晏亭梨低着头看了半晌,才缓缓收起信纸。 她声音很轻:“松香。”她顿了一顿,却没有将话说出来。 在松香疑惑的眼神中,晏亭梨只是低下头,将信纸折得平整。 她方才想说的是:我有点想娘亲了。 可她从未见过生母。 想到这里的晏亭梨才倏然醒悟,将未出口的话又咽下。 —— 五日后,晏亭梨终于病愈。 皇后和晏景清都来看过,见她的确无碍了,这才解了对她的“禁足令”。 这几日皇帝倒是知晓她卧病在床的事,但并未来过棠梨宫,只是派人送了赏赐,以示关怀。 病中这段时日,晏亭梨同沈兰御之间也只通了那三回书信,之后晏亭梨便安静养病,直至御医终于肯说出“无恙”。 此日晨光熹明,清寒不退。 晏亭梨拥着裘衣到书室,踏入室中时,第一眼望见的不是沈兰御,而是悬挂起来的一副地图。 她微微一愣。 在香炉前的青年回过头,眉眼生出一点浅淡的温然。 他道:“殿下康安。” 晏亭梨抿出笑来,面上终于有了些气色。 “沈相安。这段时日天天都要喝药,好在沈相送来的蜜果味道很好,比宫中制的蜜饯还要更胜几分。” 沈兰御微微笑了一笑,“于殿下有助便够了。殿下这段时日养病劳累,今日只简单学些就好。” 他并没有要说一说那张地图的意思,晏亭梨便也没有问,只是叫他。 “沈相。” 沈兰御看过来。 听见她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4章 挽袖 “沈相见过流月灯吗…… 现下已是十一月末。 沈兰御已经铺好了画纸,他侧眸,睫下被晨光映出一点密密的影。 “我亦不擅绘人,或许要叫殿下失望了。” 熹光登堂入室,满室的明晴好色。 笔墨在纸上晕开,浓淡深浅,一道墨色勾出远山。 晏亭梨挽了袖,很专注地依着沈兰御的话,心无旁骛。 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的裙衫,裘衣方才已经解下。 广袖上绣了枝头舒展的杏花,堕髻慵垂,珠钗斜簪。 窗外冬风正寒,她在桌前垂眉执笔,侧颜剔透如玲珑玉,如一处迎春而生的繁花。 动作间广袖不慎垂落,就在华服即将触上笔尖墨色的一瞬,有一道微凉先轻抵住了她的手腕,将垂落的袖挡住。 是一道戒尺。 戒尺的那端,沈兰御的手持得稳平。 他声音低缓:“殿下,冒犯了。” 晏亭梨垂下眼,将画笔搁下,将广袖又挽了一挽,如玉软白的手腕泛出细腻的润色。 她很慢地摇了下头,没有看他。“沈相多想了。情急之下,并无所谓。” 戒尺是皇帝所赐,给了他为师的权利和威势。 沈兰御从未用过,只是放在一旁。 今日是他第一次用,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待晏亭梨重新整理好,沈兰御才收回了手。 晏亭梨的指尖从袖上收回,看着画纸上因着画技生涩,略显平凡的重山,很浅地笑了。 —— 时日过得不紧不慢。 苏越窈再入宫时,她的父亲苏录已经回到上京了。 腊月初一,晏亭梨和苏越窈前往太平寺礼佛。 太平寺这时候香客许多,又是人人可来的地方,平民贵人皆有。 为防着冲撞,侍女还是为她们戴上了帷帽。 两个窈窕少女一边往上香的大殿走,苏越窈一边道:“上回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成了。” 晏亭梨点点头,“那便好。此事我不方便亲自去办,只好托你帮我了。” 苏越窈挽着她的手,闻言只道:“你帮了我都许多了。这一桩只是小事,可不要同我言谢。” 她眼神清亮,晏亭梨迎着她的目光,只是莞尔,没有再说。 这几日总是阴阴,更显冷寒。 晏亭梨同苏越窈上完了香,站定在廊下,透过薄薄的帷帽看来去的行人。 苏越窈慨叹:“又是初一,又过了一月了。真快。” 晏亭梨抬起眼,仰望着阴郁的天,有一瞬的恍惚。 “......是啊。又初一了。” 忽而身后传来一道青年的声音,“这是姑娘的吗?” 苏越窈和晏亭梨俱是一惊,下意识地靠近对方,松玉和苏越窈的侍女青华护在二人身侧。 流英当即护在前方,佩剑横在身前。 那人身着长袍,面容却并不很像中原人。 生得高大,皮肤略黑,大勤文秀的大袍在他身上穿着,显出几分违和。 立挺的眉目毫不收敛锋芒,此刻正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来,隐有侵略。 晏亭梨隔着帷帽同他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周身生起寒意,心跳瞬间便失了稳。 晏亭梨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牌上,这一瞬,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腰牌上有形似豹头的图案,周边纹路复杂神秘。 晏亭梨在看清的第一眼就想起,沈兰御曾将各国的特殊纹样描画出来,一个一个地教她认过。 眼前这个——是西戎王室的图纹。 晏亭梨呼吸凝滞,手心沁出冷汗。 前世提出要将晏亭梨送去西戎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群。 西戎的伦理观念不如中原,兄弟同妻,父死子继都是常事。 西戎人久听晏亭梨美貌之名,但其王室并未来过大勤。 直到同梁王结盟,才得以招摇入京。 但明年中旬的年宴,沈兰御明明说了只有南疆王室会入京庆贺。 眼前人就算不是王室之人,也定然同西戎王室关系匪浅。 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晏亭梨的思绪一瞬间转过许多,没有失态,却也有些手脚发冷。 好在有帷帽遮挡,从外头看去,她依旧是平静贵雅的姿态。 那人展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支珠钗。 晏亭梨皱眉。 好在,那并不是晏亭梨或苏越窈的。 流英已经代答:“并非我们主子之物。女子声贵,还请不要冒犯。” 他的语气到了最后已有几分冷意,说不上客气。 显然也是看出此人并不是中原人。 晏亭梨一手牵着苏越窈,另一只手碰了碰松玉。 松玉会意,“流英,不必多言。护送二位主子回府吧。” 晏亭梨二人随即转身。 流英护在他们身后,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那男子还立在原地,看着晏亭梨她们的身影离开,直到再看不见。 也是看不见的同时,他低下头看掌心那支珠钗。 而后,随意一掷。 落地声脆,引起行人侧目。 他一笑,转身踏入大殿。 —— 行出一段后,苏越窈有些担忧地侧头,“梨梨。你还好吗?” 晏亭梨忍下心中厌惧,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年关将近,多有鱼龙混杂。你也要小心。” 苏越窈看不见她的神色,但也感受得到她掌心沁出的冷汗。 她想再开口安抚,便迎面碰上了晏景清身边的石玉。 石玉见了她们便道:“正好碰上殿下了。太子殿下听说小殿下和苏小姐来太平寺上香,要一同护送二位回去。” 他话刚说完,晏亭梨已经瞧见了正向这边走来的晏景清。 看见那道身影,她忽而提裙小跑了几步,匆匆到他身边。 “阿兄!” 晏景清原本就已经向这边走来,不意晏亭梨会跑过来,顺势稳稳扶住她,将她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一遍。 晏景清眉心微拧,“怎么回事?” 流英低声将方才的事重复了一遍。 晏景清慢慢冷下眼,语气莫名,“他独自一人?” 流英道:“当时是只他一人。属下今日并未用宫中佩剑。” 他用的只是没有任何标识的佩剑,旁人只能看出是贵人出行,却看不出是皇女。 晏景清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先是安抚道:“没事。阿兄接你回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5章 流月 “往后,你也有自己…… 酉时,天色已暗,宫灯燃亮,勤宫在夜色中灯火彻明。 微雪在灯色中染上几分暖意。 夜幕降临时,才有许多蛰伏破土而出。 皇帝对西戎王子送来的两位美人颇为感兴趣。 白日里于御花园饮酒奏曲,看美人起舞,这时候应当也还是会歇在她们的寝殿里。 今日是初一,照着规矩来说,后妃和皇子公主都须得晨起向皇后问安。 只是今日早上晏亭梨去时,并未见着那两个异域美人。 或许是皇帝还未赐封,她们还算不得妃嫔,只能算是奴婢。 长宁宫中也无人提及。 至于沈兰御,这间小院他原本并不是时常来的,多是办完公便出宫回府。 只是自从要为晏亭梨授课后,才近乎日日都来。 这时候天色虽暗下来,却离宫禁时分还有很久。 晏亭梨引着沈兰御穿过梅林,沈兰御提着风灯,风灯氤开暖色。 松玉在身侧撑着伞,风灯照明前方和足下,也照明了少女如芙蓉般的面容。 梅间噙雪,清寒萧萧。 青年在她身后一步,偶尔略抬梅枝,防着梅枝划勾了她的衣衫。 直到行至一座楼阁前,晏亭梨停下步子,沈兰御这才抬眸。 这座楼阁有些年份,或许久无人来,借着风灯微弱的明色,看上去如落了一层雾灰。 晏亭梨侧身,道:“这是揽月楼。不过少有人来,有些冷清了。” 揽月楼从前也是宫中赏月的好地方。 只是五年前皇帝于另一处新修了登天台,这里便不再受他青睐了。 登天台华美雄伟,宫中众人也都更偏向于去那儿。 这里素日只有宫侍定期清扫,位置又有些偏僻,远离繁声,现在看来便显得很是冷清。 松玉和封书守在楼前,沈兰御先提着灯迈上楼阶,晏亭梨才提裙跟在了他身后。 阶梯狭窄,沈兰御走得稳慢,晏亭梨便也稳稳当当地跟着他。 走到楼台上,晏亭梨仰头望去。 云厚遮天,雪似清月。 斗篷厚暖地拥在身上,飞雪细细转落。 风灯照明周身,晏亭梨转身,推开了楼房的门。 正要进去时,沈兰御的手隔着衣袖挡住了她,“殿下,没有烛火,我来吧。” 他绕过晏亭梨先踏了进去,片刻后,找到烛台,用火折子点燃了。 登时满室堂明。 揽月楼如今虽没什么人来,却也被打扫得整洁。 只是难免生些冷灰。 沈兰御将风灯悬挂在一边,扫视过四周,才道:“殿下进来吧。” 晏亭梨这才轻车熟路地走到楼房角落,打开了木柜,从柜中取出一盏灯。 灯提在手里很有重感。 晏亭梨轻唤:“沈相。” 他站定在她身侧,“要点燃吗?” 晏亭梨点点头,提着灯往门边走。 门外夜风张扬,他们便站在门边,沈兰御用身子遮挡住欲侵入室中的风,垂首点灯。 这时候沈兰御才看清这盏灯的全貌。 这盏灯做得精巧,点灯时只需拉开一面小窗,点燃后再合上,里面的烛芯便不受风侵。 烛芯被点燃,从一点微弱的星火开始,慢慢地亮了起来。 晏亭梨很专注地看着灯芯,眼眸映得发亮。 他们这时候离得很近,几乎沈兰御一低头就会触碰到少女的额顶。 他垂下眼,正要往后退一步。 烛火渐明,亮了整一盏灯。 华辉一瞬落满堂。 这一盏灯制成了小阁楼的模样。 四方檐角之上缀有明珠,在烛光映照下更明净温润,灯面是木雕金桂。 烛芯的正上方却是一颗月亮似的琉璃珠,在烛火里温透明暖。 流光如月,明珠似霜。 沈兰御看了须臾,才轻声开口;“流月之名,的确相称。” 晏亭梨微仰起头,笑起来时有几分小得意,好似很满意他的夸赞。 她没有注意到这略显亲密的距离,也没有看清青年在她抬起头的一瞬,琉璃双瞳微动。 晏亭梨将执灯的檀柄递给他。 待沈兰御接了,她才踏出楼台。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勤宫中央,楼阁殿宇,繁绣生辉。 冷雪和着风迎面吹来,将头发吹得凌乱,步摇摇曳出清响,她只得将斗篷的绒帽盖上。 有一点雪停在她的额发上,不肯落。 她转头看着提灯而立的青年,在温软的烛光中弯起眼睛。 “你给我看的地方志里,记载了江宁和黎洲,在腊月初一这一天,会赏敬明月,以求来年顺泰,也借念故人。” 晏亭梨侧目看了看漫天的落雪,雪色映在眼眸里,不见月色。 “最近总是阴雪,见不得月亮。” “我没有办法拨云召月,”她笑了笑,声音里笑意明显,“但是,我有一盏流月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6章 生辰 西戎贺牧若。 送完流月灯的第二日,晏亭梨起得又迟了一些。 松玉为她绾发,手指灵巧地穿过乌软的发丝,“殿下送沈相的礼,可真是同他一样的合时宜。” 晏亭梨看着镜中还未施粉黛的自己,只浅浅笑,“江宁敬月祈念的风俗据说很重要。沈相待我向来多礼妥帖,送他一盏灯,也不算什么。” 松玉便也微笑。 没有去提当年晏亭梨执着要用自己的私俸制流月灯,花费不少金银。 发丝被松玉拢在掌心,淡淡的桂花发油香萦绕鼻尖。 晏亭梨只是看着自己,恍惚地出了片刻的神。 或许,是惺惺相惜,也或许是感同身受。 总之,在地方志上看见那篇有关借月念故的记载时,她就开始希望,月亮能在初一那天赏面,给这个在上京的异乡人一点借念。 年少春衫,孤舟渐行山川。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感受,谁能说尽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从未见过程贵人,多年来,也从未收到过程家人的片支音信。 只知他们在渝州过得还算不错。 但深宫之中的贵人公主,大概不能再同他们有关系了。 晏亭梨并未同她相见过。 程留月却也曾在宫殿的窗前,就着满庭的熙光花枝,一针一线地绣出稚子绒衣。 四件衫衣,春夏秋冬四季。 这是那个出身平庸,不恋帝王荣宠的女人,为腹中血肉相连的幼儿留下的一片温柔。 晏亭梨不知道,被皇帝宠幸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怀上皇嗣对她来说,是喜还是悲。 因为这个孩子的出世,自己却永远留在芳华正好的年纪,她又有没有一瞬间的恨。 或许有,或许没有。 晏亭梨看向那扇窗, 窗外雪纷纷,昏光坠寒。 但,在她还未出生前的某些日子里, 程留月应当,是真正地爱着这个孩子的。 晏亭梨又想起了昨夜沈兰御的话。 他说:“去者不复回。生者长安,才是最好的常念。” 少女垂了羽睫,指尖无意地拂过裙上的绣花。 —— 腊月初六这日,是晏亭梨的生辰。 皇后说要大办,便是真的大办。 其中事宜并不需晏亭梨过问,她只需要在生辰宴上,受着庆贺就好。 这一日晏亭梨早早就被叫了起来。 松玉和松香领着棠梨宫的一众宫侍,硬是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晏亭梨妆扮好。 因着是难得的生辰,且过了生辰便是十六了,皇后也特地嘱咐要打扮得大气些。 松玉松香得了皇后玉言,摩拳擦掌地准备了好几日,终于在今日能彻底大展身手。 晏亭梨有些昏昏欲睡之时,才听到松玉唤道:“殿下,已经好啦,可别打瞌睡了。” 看清自己现在模样的同时,晏亭梨也不免神色微动,真正清醒了过来。 云鬟叠乌,一整套的金珠钗饰制成了兰花的样式,双钗双环,下缀流苏。有碎玉珠链缠绕一侧鬓边,缠出摇曳光辉。 额间花钿,山眉秋水眸。 胭脂色明,玉白剔透的肌肤上晕开淡淡烟粉,唇上薄红,润泽淡淡。 耳坠白玉,摇曳间勾出婉约。 轻紫的上袄绣了大片的玉兰花,下裙是浅淡的蓝,浮金的衣料更显华贵,腰间白玉佩,足下软绣鞋。 腕间伶仃玉镯,指尖染了淡淡的云粉,在光照下剔透明丽。 这一身既典雅华贵,又不失少女的娇意。 晏亭梨也很喜欢这副妆扮。 她转身道:“今日是我生辰,大家也都跟着忙了好几日。松香等晚些时候把赏银发下去吧。腊八将近,也都过个好节。” 一众宫侍都含笑谢恩。 宫中人都知晓云容殿下是宽厚的主子,她们伺候得也向来尽心。 晏亭梨这才领着松玉松香一起往明光殿去。 生辰宴设在明光殿。 请帖是以晏亭梨的名义拟的,但都由皇后安排送出。 只亲近之人才是晏亭梨亲自写的。 晏亭梨写给了几位同她关系不错的陈家子女,又写给了苏越窈,连沈兰御也没落下。 人人皆知这次她的生辰宴是由皇后亲自操办的,几乎收到请帖的宾客都来赴宴了。 晏亭梨到明光殿时,晏亭宛和晏亭环已经到了。 明光殿前还有一片庭院,可容宾客游乐。 晏亭宛正同几个世家小姐说话,看上去兴致不是很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 直到听见有人向晏亭梨请安的声音,她才抬头,迈步往这边走来。 晏亭宛先是打量了一番她今日的妆扮,目光在她腰间玉佩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收回。 “你没来这会,苏家那位小姐已经探头看殿门好几回了。” 晏亭梨看过去,果然看见正看着这边的苏越窈,对她笑了一笑后,晏亭梨软声道:“皇姐的礼物我收到了。很好看,谢谢五姐姐。” 晏亭宛送的生辰礼是最早送到棠梨宫的。 晏亭梨晨起时看过,是一只白玉佩,刻了鹊踏枝的模样,配上轻紫色的穗子,做工很用心,玉料也是极难得的。 正好是同色,晏亭梨便已经戴在了身上。 晏亭梨的目光真挚,晏亭宛扭过头,唇角却压抑不住得意,很是娇俏。 “算你有眼光。那块料子我都没舍得给自己......好了,别在这缠我了。” 她一顿,又刻意凶巴巴地压低了声。 晏亭梨心知肚明,却也没说什么。 去到苏越窈身边时,她还是带着笑的。 苏越窈见她模样,道:“我从前听人说,柔宁殿下同你之间并不是很亲近,看来是传言有误。” 这种传言晏亭梨是知晓的。 她只是笑了笑,“五姐姐她其实很心软。” 苏越窈掩唇,“的确看得出来。” 晏亭梨只是同苏越窈说了一会话,便有不少宾客前来同她攀谈。 一刻钟后,宾客们几乎都来齐了。 身周围绕着的贵女交谈声忽而停了一瞬,晏亭梨有所察觉,侧目看去。 殿外踏进来一道空青色的身影,广袍行走间自有风流态。 是沈兰御。 晏亭梨同他对上视线,正扬了唇,却听见内侍高声传道:“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到——三皇子殿下到——淑贵妃娘娘到——” 众人皆退身垂首,拱手低身。 晏亭梨便也垂下眼,屈身行礼。 皇帝行至她身前时停了下来,“云容,到朕身边来。” 晏亭梨微微一顿,抬步跟上。 直到皇帝坐在上首正中,皇后和淑贵妃分坐他两侧,晏亭梨便坐在了皇后身边。 今日来了许多大臣官眷,就算臣子未来,也有家中内眷携礼来赴。 皇帝免礼后,众人才落座。 座席分列两侧,皇帝扫视了一圈,才道:“今日为云容办宴,庆贺生辰。众卿不必拘束,自由便是。” 他话语说得平和,晏亭梨等他说完,款款起身,并未多言,只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7章 贺礼 “贺殿下,生辰吉乐。…… ——忽而,有一只手从侧方探出,携了淡淡的雪檀香,轻而易举地将梅枝截下。 空青的袍上竹纹暗隐,流光浮色。 沈兰御收手,搭在枝骨上的手指随意。 他立在晏亭梨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她和贺牧若之间的距离。 他开口,声音很淡:“白梅虽好,未免孤寒。殿下生辰本是喜乐之事,不宜簪霜白。” 他侧眼看向贺牧若,语气听不出什么歉意,“二王子,见谅。” 贺牧若悬在空中的手微顿,缓缓收回。 他同沈兰御对视,“想必这位就是,沈丞相了。” 沈兰御只是颔首,神色疏淡。 贺牧若忽而一笑,“早听闻沈丞相之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他的话听似真心,沈兰御却没有什么反应,“过誉了。” 贺牧若盯着他,笑意不辨。 四目相对,沈兰御能清晰地看到贺牧若眼中毫不掩饰的野意。 晏亭梨这时候才开口,语声平平,“谢二王子好意。不过沈相说得在理,便不劳费心了。” 语毕,晏亭梨便转身,领着一众女孩儿往另一侧去了。 沈兰御待她走远了些,手指微动,那枝雪梅便落在了地上。 一声轻碎。 他垂下眼,很轻地瞥了一眼,“抱歉。失手了。不过雪中梅,也算是雅逸。” 贺牧若也低下眼,看着同雪色落在一处的梅枝,笑声很莫名。 “啊。”他伸出脚,在梅枝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下去。 干枝裂声清脆。 “我这人,向来不知将就。好便是好,不好的,也就不必留了。” 他抬眼,眸间一派肆意。“不得喜欢的花,踩碎了才没有再被人捡起来的可能。” 沈兰御语声中,一片冰雪般的沉静。 “梅性坚韧,碎骨亦有香如故。不过留待人知。”话落,他迈开步子,“先失陪了。” 贺牧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足尖一勾,碎裂的枝和花瓣又四散地飞落。 他看着零落的碎花,漫不经心的笑意又荡上唇角,冷意不敛。 —— 走远一些后,陈家的几个女孩儿也都先后回席,或是去寻自己的好友了。 只陈华湘和苏越窈还同晏亭梨一起走。 陈华湘这时候才问:“我瞧着那二王子,是同你有过交集吗?” 晏亭梨微有无奈,“初一那日我同窈窈去太平寺,那日他也在。不过隔着帷帽,应当认不得我是谁。” 陈华湘凝眉,片刻后点头。“无碍。总归他只算是客,你是主人家,不惧他。” 晏亭梨笑着点头。 忽而有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三人循声看去,晏亭梨看清了是谁,便露出一个笑来。“瑾表兄。” 来人姿容清越,正是陈华湘的堂兄,陈华瑾。 亦是如今陈家称得上出众的儿辈。 陈华瑾停在她们面前,先是得体地同苏越窈见礼,才回晏亭梨:“今日梨梨生辰,我也备了份礼,应当能得小殿下一笑。” 他和善调侃,晏亭梨展唇,“瑾表兄向来贴心。那我回宫了可要头一个看你的礼物。” 陈华瑾朗然一笑,“还好我这回没有抠门,不怕你嫌。” 陈华湘掩唇笑了,向苏越窈道:“我这堂兄性情随和,不拘小节。他上月方陪家中长辈一起去了洛州云氏送礼,也带回来些洛州特有的物件。” 她温文道:“等明日我送一些到你府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先不要忙着推脱。” 苏越窈刚要开口,就被她的话堵住,又听陈华瑾也道:“的确不贵重,只是有些巧思而已。我也给梨梨送了些,苏小姐不必辞谢。” 苏越窈只好应下,“那便多谢了。” 陈华湘见状,唇边笑意更明显了几分。 晏亭梨只是看着,并未说什么。 陈华瑾只是同她们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三个女孩儿继续在庭中走动了一刻,才回到殿中。 苏越窈的席位在明光殿偏后一些的位置,她入座后,陈华湘和晏亭梨继续往首位走去。 晏亭梨轻声道:“表姐这是......” 陈华湘含笑:“堂兄也是时候该议亲了。” 晏亭梨顿住,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上首晏景清道:“梨梨。” 殿中众人神色寻常,好似对方才殿外庭中的一切尚不知情。 晏亭梨收拢一瞬纷飞的思绪,牵起唇角,敛裙入座。 “父皇和皇兄们在说什么呢。” 原本以为皇帝只出席片刻便会离开的,未想他竟也待到现在了。 皇帝这时候很是平和,但长年久居尊位,身上的威严还是难以敛去。 他同皇后坐在一起,便如最尊贵的两座金像,却不显亲近。 皇帝道:“西戎野蛮,没有中原讲究,但毕竟难免。” 晏亭梨从容地顺着他的话,“西戎之地,自然不比我大勤重礼。儿臣晓得的。” 皇帝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颔首,“梨梨真是愈长愈懂事了。” 这话一出,晏亭梨便只是笑,没有再说话。 皇帝倒也没有继续再坐,没多久便带着淑贵妃离开了。 晏亭梨等人也并不意外。 今日的生辰宴,除却贺牧若的那段小插曲,倒也很是顺利地完成了。 皇后准备得妥当,晏亭梨不必操劳别的,但光是回应向她当面祝贺的臣眷,便已经够生出疲惫了。 席一直将近日暮时分才散。 皇后并没有从头到尾都在席上,皇帝走后没过多久,晏亭梨劝她回宫去歇一歇,她才离席回了长宁宫。 宴席将散,晏亭梨特意当面向晏亭环和晏亭宛表了谢意。 晏亭环自然是温文笑道:“本就是应当的。梨梨不必言谢。” 晏亭宛就没有她那么客套了。 她仗着人影来去,并无什么人留意她们,毫不客气地掀了个白眼:“什么王子,过生辰呢送你白梅,他脑袋吹风吹冻住了?” 这话出口,晏亭梨便忍不住了。 她掩住笑,笑意却从眼里跑出来。“皇姐可小点声。” 送走晏亭宛和晏亭环,晏亭梨转身踏出殿门,在廊中看见了沈兰御。 晏亭梨有点惊讶,却也欣然:“沈相还没走吗?” 沈兰御走过来,身后的封书捧着装裹得精致的方盒。 “备了点薄礼,贺殿下生辰。” 晏亭梨看过去,扬了唇角,“今日多谢沈相替我解围了。” 沈兰御眼含轻笑,“应尽之事罢了。”他从封书手中接过方盒。 “贺殿下,生辰吉乐。” 方盒并不算沉,晏亭梨稳稳接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 第28章 一问 “下一回,我一定告诉…… 第二日,晏亭梨早早便去寻了沈兰御。 沈兰御并不在室中,他立在廊下,身侧封书正在禀报什么。 他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听着,目光落在飞落的雪絮上。 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这时候他便是朝堂之上,权运山河的沈丞相,而不是书室中低眉执笔的先生。 晏亭梨撑着伞踏进来时,正同他对上视线。 他平静的眼波微动,看着少女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来。 晏亭梨没有上廊阶,抬眼看他时脖颈展得修长。“沈相怎么在这儿?” 沈兰御没有先答,看了一眼她足下的积雪,“雪下得急,殿下别淋到雪。” 他话刚落,便有几点玉子被吹落在美人鬓边。 好似特意同他对着来似的。 晏亭梨这才小心地踏上来,任松玉掏出绢帕替她擦净。 沈兰御才回答道:“久在室中难免生闷,便出来看一看。”他顿了顿,牵开一点笑,“也迎接殿下。” 从他这里看去,可以看见少女的面上泛起几分因寒生起的红,还有上翘的唇角。 “沈相。”她说,“谢谢你。” 她没有写对他生辰礼的回信,而是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用明亮纯挚的眼眸看着他。 她没有说谢谢什么。 沈兰御也看着她,碎声浮浅,他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了,温和中是几分难以辨认的柔软。 “殿下喜欢就好。” —— 寻常练字时,大都是晏亭梨自己坐着练习,沈兰御偶尔会过来看一看,指点些许,或者是坐在桌案前,处理那些总是不尽的公文。 安静又和谐。 但画画时,沈兰御都是在她身边看着的。 她画得认真,身边人的目光更是专注。 晏亭梨画完一对雀儿,敛身看了片刻,“沈相,这样如何?” 青年便靠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雪檀香气清冷,靠近时格外熟悉。 这种熟悉,是因为晏亭梨今日用的,正是他之前送来的那两盒子香。 沈兰御说是近了些,却也并未近得过分。 他垂眼看着那对生动的雀儿,“很灵动。殿下聪慧,进益颇多。” 他的语气并未有太大的起伏,可是落在耳里,晏亭梨便也扬起一点自得的笑意。 如果她是一只狸奴儿,或许这时候尾巴也会娇矜地晃一晃。 画作还未干,晏亭梨放下画笔,揉了揉自己的腕。 她转头看去,只见沈兰御正将窗扇掩上了一些,萧萧的寒风便被阻了大半。 光色生寒魄,他立在那儿,明明如雪。 晏亭梨忽而开口,问出一句想知晓答案许久的话来。 “沈兰御。”她又念了他的名字,好似只是旧友一声问候。 “你是为了什么,才为官的呢?” 他才将手拢回袖中,闻言有片刻没有动作。 风声约是掠了几转,她才看见他回头。 眸光朦胧在寒光里,声音却是温和的。 “这个问的回答,等下一回,你再问我,”他轻了声,“我一定告诉你。” 晏亭梨的眼睛于是也弯起来,她应道:“好呀。下一回,我再问你。” 双眸相对,满室寒香舒清。 —— 晏亭梨是午后去见的苏越窈。 苏越窈对陈家的打算尚不知情,晏亭梨却敏锐地从中探寻出了什么。 茶楼里,两个女孩儿对坐着,半开的窗外,长街喧声入耳。 晏亭梨咬着糕点,甜腻的味道蔓在口中,齿间都含着浅淡的香。 皇帝虽有意冷待陈家,惹得陈家暂时不能出头张扬,可陈家的门第却是毫无疑问的矜贵,家风也的确正直清明。 陈氏子弟,尤其上京中最清贵的这一支,更是自小被训诫,俱是自持识礼,才学上乘。 至于宠妾灭妻、眠花宿柳,更是不可能了。 陈华瑾也是自来便是才学过人、性情和善的,他父母恩爱,家中气氛更是和乐。 陈华瑾本人生得也并不逊色,作为自小培养的儿郎,前途更是无量。 陈家不知何时打起了苏越窈的主意,也难怪上一回,陈华湘和皇后一言一语地,便将苏越窈抬举了起来。 只不过看陈华湘的模样,陈家应当是对苏越窈很满意。 苏越窈家世简单,父亲也平安归京。 如今她同晏亭梨交好,在陈家看来,便又是一重亲上加亲。 种种结合下来,陈家都是值得结亲的好人家。 只是晏亭梨深知苏越窈心中那个人是谁。 虽然她不知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而开始。 但晏亭梨更希望,在婚嫁之事上,苏越窈能更依着自己的心意。 她想着事情,没注意到苏越窈已经唤了她一声。 从散得有点远的思绪中抽回神,晏亭梨看向苏越窈,有几分疑惑的模样。 苏越窈倒了杯新茶,缓声开口:“我看你好像想事情想得出神,是有什么事吗?” 犹疑片刻,晏亭梨还是开口,“窈窈。” 她问:“你觉得,嫁给一个不喜欢,但人很好的郎君,或是嫁给自己喜欢,但婚后的日子未必能过得太平的另一个郎君。……哪一个更好呢?” 苏越窈垂了眼,很温和:“如果是我的话,”她语气坚定几分:“我会选我心仪的。” 她抬起眼来,眸中是清明的了然。“梨梨。”她说,“我不想一辈子,都和不在我心中的人度过。” 她话音出口,晏亭梨同她对视了良久。 才缓缓笑起来,并不意外。“嗯。我知道”她应和。 她看向窗下长街,却瞧见了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她抬了声音,落在耳中却并不刺耳,有几分雀跃,“阿兄!” 苏越窈微愣,也看了下去。 窗下红马锦裘,马上青年人抬首望来,眸中扬出一些很明朗的笑。 “你们在这儿?”他笑了笑,很温和的语气。 他办完了事,原本正要回宫,被晏亭梨喊上来一块儿坐着取暖。 晏景清解了裘衣,裘衣之下健修的身姿便不加掩饰,自有贵气流溢。 晏亭梨将茶杯放到他身前,又取来烤软的橘子。 “皇兄刚刚在下面看什么呢?” “看见有人在卖酥糖,”晏景清和声回答,“想着给你带一些回宫的。” 晏景清对晏亭梨向来都是偏于纵容的。 有什么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