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 第一章 我读春秋的 七月流火,天气理当慢慢凉爽起来,可龙昌镇一连数月都不曾下过雨,导致今年的庄稼收成锐减,山里的溪流日渐干涸,吃水也成了一件难题,对于这恶劣的天时,人们除了怨天骂地,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 烈日炎炎,人心逐渐燥热。 古朴院落内,屋檐下,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闭目凝神,盘膝而坐,周身三尺之内罡气形成回流,虽是花样年华,少年的脸上却并无多少朝气,脸上轮廓深刻,俊朗不失阴鸷沉稳。 忽然间少年心生有感,察觉到轻盈的脚步声正朝着他家而来,令少年心中一阵厌烦不爽,近些日子,他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情。 顿然睁眼,这是一双清澈宛若明月的眼神,熠熠生辉,仿佛可照耀人心最阴暗的角落。 少年名曰楚南,六岁那年,父母外出而客死他乡,少年家中并不富裕,也无余财,很多人都在想一位孤苦伶仃的孩童该如何活下去,除却无所依靠,更有某些亲戚想要吃绝户财。 然父母离世不久后,外乡来了一位叫老陈的生人,号称是受到楚南父母所托,特意前来照料少年,不过镇子里的人乃至于楚南的某些亲戚并不相信老陈的说辞,因为老陈手里拿不出信物。 而楚南首次相遇老陈,也是两眼一懵,不知此人是何许人也。 却不知怎地,楚南忽然开口,说他认识老陈,是旧相识,且添油加醋的陈列了一些往事与证据,从而成功堵住镇子里的悠悠众口,从那以后,老陈就住在了楚南家中,一老一少过上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至于这老陈到底是哪里人,又和楚南的父母是何关系,在镇子里始终都是一个未解之谜,就连楚南也不知晓,但不管怎么样,楚南算是活下来了。 一转眼,七八年光阴过去了。 老陈从未给楚南说过自己的底细,却履行了一个长辈应尽的义务,指点楚南读书修行,传授一身本领,不过这一身本领,在老陈的刻意要求下,楚南也从未在镇子里显摆过。 楚南听到的脚步声越来近,吱呀一声,大门被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美妇推开,美妇身着钗裙布衣,凹凸有致,皮肤白嫩光滑,胸口峰峦如聚,眉眼之间透出丰腴美人特有的风情万种。 看见楚南后,便立马加快脚步来到楚南近前,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道:“小哥,午饭还没吃吧?” 第二章 够格了吗? 青寿山香火绵延千年,门徒遍及大秦天下,其开宗之初,降临十颗天外青石,留下谶语“青石花开,青寿当兴。” 千年以内,曾有无数宗门窥探那十颗青石能花开否,企图暗中上无理手,盘外招,夺取青寿造化,然某些人直到老死岁月中,青石仍旧是青石。 石头怎能开花呢? 近二百年来,青寿山日渐式微,不说是其余宗门,便是青寿山自己都觉得青石花开只是笑谈。 然半月之前,青寿山门忽生天地异象,方圆数千里天空,满是青花盛开,洒落无尽祥瑞青光,若青龙出世,惊艳众生,一时惊动大秦天下。 据闻有一则小道消息,此次青寿山有意将八朵青花赠送给有缘人,自身则留下两朵。 是真是假,尚无人知晓。 而这一代青寿山掌门则如常广发请帖,邀请各方入后山观花,原本逐渐式微的青寿门庭,也迎来了第一次回光返照。 …… …… 青寿山三百里外,青阳镇。 青阳镇以陶瓷酒水生意为主,常年流水飘红,实为一座赋税重镇,而冯家便是这座小镇的龙头。 冯家大堂内,有一妙容女子停棺,其面向柔润,有和善之风,然却死不瞑目,双眸泛白发死,颇为渗人,该女子乃冯家大小姐,本为青阳镇第一明珠,却于两日前遭了横祸。 “看这手笔,当是被人夺了元阴,碎了魂魄,手段恶毒啊。”一位约莫十五岁的清秀少年绕棺而走道。 楚南身着玄色布衣,腰间别着一柄细长横刀,其体魄修长,面色淡金,拥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宛若两轮明月。錵婲尐哾網 姑娘虽死,可气韵犹存,楚南于棺前来回踱步,仔细凝望,然而姑娘身上的气韵过于班杂,灵性飘忽不定,若风中乱花。 看了半晌楚南还是没能看出个门道,只叹自己功力还不够,无奈望向一旁的老陈,请教道“老头儿,这痕迹有些古怪,我实在看不出来。” 老陈身着破旧布衣,背部负刀,不知是刀太重,还是上了年纪,老陈的背有些驼。 “尸体上仍有锐气残留,这锐气飘忽不定,对方应该用剑,那人剑道估摸着不在正统之流。”老陈浑浊的眼眸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光,仔细观察后得出这般结论。 楚南微微叹息了一声道“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然后,又有叹息从楚南身后传来。 叹息的人是冯家家主,本是一个体态风流的中年男人,经此事后,两鬓斑白,满面风霜之色,从头到尾透出沧桑气概。 家主眉头紧皱道“前日我去告官,官署里的人来过之后,便说无迹可查,让我莫要伸张此事,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我实在咽不下去,才不惜重金请来了你们。” “我要的是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公道也许不太可能,但我一定要知晓凶手是谁。” 近些日子,青寿山广发请柬,诸多修行者从青阳镇过境前往青寿山。 凶手自然是前往青寿山观礼的人之一。 具体是谁,官家无法查证,修行者手段,岂是那般容易破解。 故而冯家家主托关系找来了眼前的师徒二人,他们身着粗布衣裳,看上去不太体面,可他们的刀很锋利,眼亦是如此。 作为一个合格的捉刀人,首先要具备不怕麻烦的态度。 楚南知晓此事棘手,可一路和老头儿风雨飘摇八千里,经历的棘手事也不在少数,既然当下行至此间,就自当有所作为,对着冯家家主笃定道“掌柜大可放心,我和师父这就前去青寿山给你排查出凶手是谁。” 家主闻后,顿时鼻头一软溢出老泪,对着楚南和老陈深鞠一躬道“多谢二位,事后必有重谢。” 楚南义正严词道“职责之内,何须重谢。” 老陈笑而不语,此事连官家都不敢沾,这小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转念一想,年轻人就得是这样,不少本可成才的儿郎,在某些时刻退了一步,便逐渐陷入了平庸的沼泽里。 吃了顿便饭后,师徒两人便离开冯家,一路向青寿山而去,也不知那十株青花是何模样? 星光不问赶路人,不知不觉间,已是第三日凌晨,距离青寿山门仅有五里路。 楚南抬起头看向远方,那是一座险峻笔直的山峰,可惜不够磅礴,如这些年来的气运。 “我想了很久,那姑娘具有灵根,可惜命中无仙缘,故而误了灵根,夺取她元阴的人,估摸着是一个老手。”楚南皱眉沉思道。 老陈没有回应,心里只想着,去了青寿山该如何行事,那里鱼龙混杂,群雄各怀鬼胎,青石花开当前,谁又会在意一个无辜少女的死活? 冯家大小姐的元阴,对于某些剑修,的确可助长功力气运。 山门前,身材臃肿的管家脸上对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招呼入山的宾客,心里默想着,此事过后,青寿山总该要在在大秦天下雄起一二。 忽然间,一老一少出现在管家眼前。 楚南和老陈到了,楚南站在前面,身材单薄,但腰杆挺得很直,一脸从容道“在下楚南,和师父途经此地,想要进来讨杯水喝,还望通融通融。” 管家本就双眸不大,如今眯着眼,略显鼠目寸光,脸上也没了类似谄媚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说道“若搁在平日,你们两人进来讨杯水喝倒是可以,可惜近几日,怕是不太方便。” 楚南不为所动,明亮的眸子直视眼前这位身材臃肿的管家,平和说道“怎么,还未大兴,就已开始端起了架子,那是不是过些日子,此地还就成为了洞天禁地,外人莫入?” 老陈一语不发站在楚南身后,他口才不好,一路八千里,但凡是动嘴皮子的事,都是楚南一肩挑之。 管家闻后,冷笑了起来,却也没着急驳斥,近些时日以青寿山的风评口碑为重,莫名背负了个势利眼的罪名,他承受不起。 转念一想,略有轻佻的对楚南说道“想进来讨杯水喝也成,但得有资格。” 楚南神色平静,望向左侧约莫十丈开外,那里有一棵参天青松,可惜树枝繁多,树体显得颇为臃肿不得正形。 管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三分讥讽七分轻慢,他虽好奇少年接下来的举动,可他认为少年也不会惊艳他。 忽然间,一道寒芒微微刺痛他的眼眸,楚南横刀瞬息出鞘,刀势极快,两道刀光刹那间冲向那棵参天青松,这是一记锐意十足的冷刀。 轰隆隆… 多余的树枝应声坠地。 若一道惊雷炸响! 原本散乱臃肿的青松,顿时挺拔如龙,隐约气冲霄汉。 管家嘴角微微抽搐一脸震惊,未曾想对方小小年纪,竟已修出如此刀意…… 楚南微微撇过头,轻声问道“够格了吗?” 第三章 谣言成真 眼前少年尚且如此,少年身后的老人想来也非泛泛之辈,终归是近些年来青寿山日渐式微,连外界出了哪些蛟龙都不知晓。 “公子说笑了,方才在下出言不逊,还望公子莫要介怀于心,公子里面请。”管家半鞠躬邀,从袖筒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青寿令牌,执此令牌入山,自会有人盛情以待。 楚南接过令牌,轻盈一步越过管家,老陈紧随其后。 登山路上,师徒两人的步子不快不慢,有些事不能急。 “真要是打起来,老头儿你能打几个?”上山路上,楚南忽然问道。 老陈闻后,无奈的心酸一笑道“刀的真意不在于锋利,在于藏。” 楚南跟着笑道“知道了师父,这话听的都要起茧子了。” 老陈表情为妙微微摇头。 半山腰,一棵树冠蓬勃的迎客松横亘,树荫笼罩方圆二十丈,树荫之下数张石桌,桌上还有新柴,一群青寿山的侍女在此地接客。 这会儿树荫之下,唯有一张石桌上坐着人,一位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身着青色长裙,模样白皙秀丽,眼眸温柔搭配着一双弯刀般的细眉,身旁还坐着一位身着劣质锦衣的慈眉老人,两人正在安静喝茶,少女的眸光环顾四野风景,似乎对于青石花开一事并不上心。 忽然间,锦衣老人抬起头望向山下,紧接着,一老一少映入老者眼帘。 迎客的侍女们见状,也微微流露出意外神色,没办法,楚南和老陈看着不像是出自于名门世家的体面人,单从衣着来看,还真有些狗肉上不了正席。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南手里有一张青寿令牌。 楚南也从眼前这些侍女们的眼神中看出了些别样韵味,淡然一笑,随即亮出令牌。 侍女们连忙安排桌椅,开始奉茶。 “青寿茶,二位慢用。”模样秀丽的侍女微鞠一躬道。 楚南和老陈入座,老陈坐下后便伸了一个懒腰道“总算是喝了口热的,舒服!” 楚南无奈翻了一个白眼。 八千里路上,每当楚南想要装出一副体面人的风采,老陈总是及时露出没有见过世面的马脚。 起初楚南还有些置气,可老一辈的习惯是无法改变的,后面也就慢慢习惯了,心里也只能安慰自己大道至简。 楚南抬头一看,果然周围的某些侍女对老陈以及他自己流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眼神。 “这位前辈的刀很重吗?”隔壁桌上的妙龄少女一脸好奇的看着老陈后背的刀问道。 突然间的言语,打破了楚南和老陈心里的平静。 老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老黄牙应道“不重,只是我年纪大了而已。” 妙龄女子含蓄一笑,这才看向楚南,招呼道“你腰间的刀倒是不重。” 被这么个漂亮姑娘主动搭话,超出了楚南心中预料,本以为在这里只是一场安安静静的萍水相逢。 “你怎么看出来的?”楚南略有好奇问道。 言语间,两人的眸光开始交织,细看之下,楚南逐渐发觉眼前少女的眼神如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泊。 果然,能来这里的姑娘,都是仙女。 妙龄女子温润一笑道“若是一把的很重的刀,你是无法悬挂腰间的。” 楚南“……” “见笑见笑,是我肤浅了。” 妙龄少女含蓄点头,兴许是这里的茶水不合口味,便不在同楚南言语。 须臾,少女和这位锦衣老人慢慢悠悠的登山而上。 楚南转过头一看,老陈已经喝了第二杯热茶,小声嘀咕道“这小娘们给我的感觉不简单,你怎么看?” 年纪,身上有静气。 老陈大喝了一口茶水,发出咕隆声音,再度令周围的侍女流露出些许鄙夷神色。 “管她呢,咱们这一次来又不是看美女的。”老陈慵懒应道。 楚南一时无语,方才的姑娘,的确是楚南上路以来,见过最有灵气的姑娘。 歇息小会儿后,楚南和老陈继续登山。 青寿门庭内,此刻已人声鼎沸,议论青石花开的仙缘一事。 各方宗门虽齐聚一堂,又分三六九等,前三首座青隐门,凌玉宗,神乐剑宗,此乃大秦天下前三宗,私下关系如何尚未可知,不过今日三宗并未有真正的大佬到场,均是宗内年轻翘楚搭配着一两个实力不俗的护道人及些许随从。 三宗之后,便是归元宗,铁鹤门,灵云宗,五行宗,紫鸿宗,近些年来,归元宗同紫鸿宗有崛起迹象,声势一度可同前三宗分庭抗礼,至于这究竟是踏上康庄大道,还是昙花一现,眼下尚未可知。 前三宗,后五宗之后,便是大秦天下内一些小有名气的宗门,此类宗门并无多少高手,胜在人数众多,地方根基深厚,此次来青寿山观花,这类宗门也仅是走个过场,不求沾染造化。 至少二百年来,青寿山都不曾这般热闹过了。 不久后,楚南和老陈到了,师徒二人不出意外,被安排入末座,于后方看着前方人人声鼎沸光景。 周围的窃窃私语,自然也涌入了楚南与老陈的耳朵里。 真是大方啊,八朵青花都要赠送与有缘人,没想到青寿山的处境在这大秦天下已难堪至此。 楚南好奇瞥了眼周围,并未看见至少半路上遇见的那少女,难道是青寿山的亲戚?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在两位护道童子的陪同缓缓而来,其人面目儒雅,两鬓些许斑白,整个人的气质既有仙风道骨环绕,又显三分憔悴,他便是青寿山当代掌门于重山。 整个门庭内徐徐安静了下来,一时落针可闻。 于重山对着众人深鞠一躬,气态平和道“承蒙厚爱,诸位远道而来,此次观花想来诸位已听闻了诸多小道消息,诸位无需疑心,这小道消息是真的。” 说出这话时,于重山内心何其酸楚,恐怕只有自己知晓。 然此刻脸上还得挂着和善的笑容。 当即青隐门一位身着锦衣玉带的青年击节赞赏道“果然青寿当兴,我等有幸可得青花,这般厚重人情永世难忘。” “你我均又在松柏门下,自当相互照料无限生辉。” 世间松柏长青,宗门之中凡是带了个青字的,自是源远流长。 提起松柏,末座的老陈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亮光…… 锦衣青年名曰徐元,乃青隐门内的年轻魁首,此次来青寿山,自会有一朵青花入怀。 于重山和然一笑道“多谢贤侄情意,青寿青隐未来可期。” 徐元双手作揖深鞠一躬道“师叔客气了,你我两宗情谊私下再谈,当下小道消息已成真,不知这观花一事,可还有些什么章程?” 不知是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还是青寿山真的没落了,听闻徐元此话,于重山的心里更加酸楚不是滋味。 环顾门庭,是一双双拭目以待的眼神。 其中凌玉宗的那位年轻小姐,眼神已昭然若揭。 若在几百年前,绝不会是这般光景。 于重山微微整理思绪道“常言道,独乐不如众乐乐,此次盛会,十朵青花,将有八朵赠予有缘人,故为年轻俊彦设下文武二台,文以字比精气神,武以气势论高低。” 青寿掌门转身,大袖一挥,门庭之后,假山无声挪动开来,露出文武二台。 文台之下,是一精钢铁笔,佐以陈墨,于一颗方圆一丈左右的磐石上落笔成书。 武台之上,则是尊一丈高大的铜人,谁可撼动铜人更多,谁便气势更雄。 盛会属青寿山,规矩自然也是于重山定的。 于重山对着众人释然一笑道“诸位,是文是武,全取决于诸位之所长,无论主仆,均可上文武二台一试。” 无论主仆均可一试,这话就有文章了。 宗门之间的高低贵贱,也将因此变得一目了然,寻常宗门内的嫡系传人,又怎是大人物身旁剑侍的对手呢。 楚南闻后,小声对老陈嘀咕道“来这里时,以为青寿山掌门较之其余宗主,略显庸弱,如今看来,这老家伙倒是颇有心计。” 既可讨好上三宗,又笼络了一众人心。 门庭内的各方群雄,心绪逐渐复杂,而上三宗的威严气态,在此时此刻一览无遗。 老陈微闭着眼,小声问道“待会儿你上去露一手?” 楚南微微一怔道“我们是来查案的,何须凑这个热闹?” 八千里路上,楚南明白了许多道理,其中之一,便是爱显摆的年轻人最易成为炮灰,若不是为了上山来,他绝不会在山下亮出那一记冷刀。 老陈怪味一笑道“你在山下显摆了一手,到了这里很难将手洗干净。” 楚南若有所思,对于青花他心中浑然无念,轻声道“不如乱写几个字。” 老陈微微点头,刀的真意在藏。 第四章 献丑了 文武二台横亘,一时无人上场。 于重山见状,开口打破尴尬,道“诸位,请!” 门庭内,各大宗门面面相觑,均有意无意,观摩上三宗脸色。 青隐门内的年轻魁首瞥了眼满堂众生,柔声开口道“今日求的是仙缘,无需在意次序之别,自如就好。” 有了徐元这话,有意无意的揣摩这才消磨殆尽。 五行宗内,一位约莫二十左右的高大的青年在长辈的示意下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抱拳行礼道“在下不才,愿做这开路先锋,见笑见笑。” 青年一跃而起,登临武台之上,屏气凝神细看了一眼这丈高铜人,继而调动真元,周围气息一阵凝滞,透出清脆的轰鸣之音,双掌悍然同时推出。 轰! 掌至,铜人迸出剧烈轰鸣,然而这丈高铜人却是微丝未动,五行宗这位年轻俊彦的双掌,已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双臂颤抖不已,仿佛被抽筋剥骨一般。 青年面露骇然之色,惊叹道“铜人之稳重,简直匪夷所思。” 双掌之剧痛,令青年无法再度对众人行礼,略显灰头土脸的下了台。 楚南神色如常,所谓有缘人,便是实力强的人。錵婲尐哾網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之声,面对那丈高铜人,不知多少年轻俊彦的自尊掉了一地。 随后,灵云宗一位身着白衣的温润公子也轻盈一跃抵达文台之上,探出手拿捏这只精钢铁笔,入手之后,才顿觉这绝非精钢铁笔,而是以母金锻造而成的重笔,白衣公子调动浑身真元欲强行奋笔疾书,可惜仅仅是将这铁笔拿至半空,就已然浑身虚汗淋漓。 迫不得已,只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放手。 文武二台,非常人可御也! “惭愧惭愧。”白衣公子双手作揖对众人一脸汗颜道。 于重山老神在在,对此不以为然。 可平地总有一声惊雷。 一位皮肤黢黑的高大胖子虎扑登临武台,后脚蹬地,向前迅猛冲撞向丈高铜人,继而轰然一声,铜人顿时连连摇晃三下,透出剧烈的金戈之音。 此间天地一时落针可闻,饶是上三宗的那几位超然在上的年轻人也对这位皮肤黢黑的高大胖子露出意外之色。 于重山见状亦是如此,望向后座方向畅然一笑道“龙虎帮真是出了麒麟子啊。” 龙虎帮,乃江湖帮派,主营押镖盐铁生意,帮内均是武夫,无修行者。 这位身材高大的黢黑胖子,便是龙虎帮的少主。 对着众人露出淳朴笑容,嘿嘿言道“见笑见笑。” 于重山面露喜色,赞赏道“这便是缘,今日你也让我开了眼界,肉身之力照样可以开山破海。” 龙虎帮的帮主也起身露出一脸豪爽笑容对着各大宗主掌门抱拳招呼道“我这犬子文不成,倒是天生气力过人,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了。” 大体上,龙虎帮此次一朵青花是稳了。 附近的众位宗主,亦是纷纷贺喜,只是各自心里,难免有些意难平,最先破局的竟然是一位武夫。 虽言武夫初期,杀力可略胜修行者,不过在世俗看来,匹夫终归是匹夫,难登大雅之堂,除非越过那道龙门,而这大秦天下境内,龙门境武夫可谓是屈指可数。 此情此景,仙家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 上三宗见状,心中均是按捺不住,武夫破局超乎他们预料,一朵青花已有主人,若再不出手,万一再冒出几个异类,那便真的会误了收成。 徐元刚欲暗示自己的剑侍登台,然而场面瞬息突变,一位身着玄色布衣的少年郎已来到文台之上。 对于青花,楚南无任何指望,可他知晓,自己再不上场,便没了上场的机会,上三宗的人那一闪而过的小眼神,并未逃过楚南与老陈的慧眼。 来了就得露一手,不然就白来了。 于重山甚是意外的望向楚南,疑惑问道“敢问少侠何许人也,怎么往日从未见过?” 在场的众人亦是流露出万分不解的眼神,此次都有哪些人来青寿山,彼此心里都有数,冷不丁冒出一个生面孔,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面对一双双上下打量思索的眼神,楚南神色如常,先是对着于重山双手作揖,后又对着众人朗声言道“在下楚南,与师父途经此地,本想着讨杯水喝,意外赶上了此间盛事,有所打扰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楚南,众人闻所未闻。 闻得此言后,众人也是微微一笑,嘴上客气了几句。 一介布衣而已,能折腾起多大水花? 楚南并不在意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姿态,这里视野开阔,他环顾四方,还是没能看见之前在半山腰偶遇的那位姑娘,难道真是青寿山的亲戚? 于重山想起了山下的管家,他不会无缘无故任由眼前的少年郎与他的师父登山。 装作若无其事的望向楚南,客气言道“本以为你腰间佩刀,会登临武台,结果你却上了文台,想来对自己的笔力颇有自信。” 楚南温和一笑道“多谢掌门抬举,那晚辈便在此班门弄斧了。” 于重山拭目以待,他并不认为眼前少年只是过来凑热闹那般简单。 楚南缓步走至精钢铁笔面前,顺其自然探出右手,继而稳稳将这支常人拿捏不起的重笔提了起来,就要在这丈高磐石上奋笔疾书。 铮铮铮…… 重笔摩擦磐石,铁画银钩,衍生出大片电光火石惹人眼目。 当即,在场的众人纷纷流露出诧异之色。 饶是上三宗的那几位年轻新贵,亦是心中意难平。 片刻之间,四个骨气洞达的大字显露而出。 “青寿大兴!” 楚南缓缓放下重笔,对着于重山再度行礼作揖,和然一笑道“心意均在字中,还望前辈笑纳。” 于重山微微一怔,这何止是出乎他的预料啊。 没想到今日竟然来了一招无理手,于重山心情顿时大好,八朵青花赠予有缘人,多数有缘人均彼此相识,唯独这楚南,之前从未谋面,乃真正的有缘人…… 除此之外,满堂众生均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磐石之上的四个大字。 细看之下,楚南这四个大字无任何基本功可言,然却手中有笔性,有灵气与骨气,细看之下,还真有几分魏碑的浑然天成。 一时惊艳不少懂行的老前辈,响起阵阵窃窃私语,饶是上三宗的那几位上了年纪的护道人,亦是感到匪夷所思。 这便是天赋。 楚南不喜欢练字,因为太枯燥,鲜少有学子可招架住文案之苦,楚南也招架不住,对此老陈颇为无奈,昔日楚南初次提笔写字,老陈便看出这小崽子天生笔性非凡,可惜却不爱这一行。 不过单这笔性,便可消磨常人数十年的基本功。 一朵青花,就这么稳了。 楚南轻盈一跃返回末座,来到老陈身旁,老陈正在怡然自得喝茶,前面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对此间流露出好奇探索眼神。 老陈姿态邋遢,自如喝茶,在这般情境下,楚南觉得师父老人家这风采,实在让他这个脸上挂不住,好歹也摆出一副正襟危坐不怒自威的小姿态啊。 可楚南浑然不知,老陈这幅乡下人的小模样,在众人看来,完全是另外一副高人风采,不少人都在猜测,老陈后背的那把刀,究竟是何等神兵利刃…… 第五章 名节性命轻如薄纸 场面愈发微妙,无需徐元暗示,其剑侍便瞬息到了武台之上,上三宗终归是有人出手了。 剑侍身着古朴青衫,身材高大似一尊巨人,生有一双虎目,背负剑匣与一柄巨剑,然面对这丈高铜人,只是悍然一拳击出。 轰! 铜人顿时轰鸣不已,连连摇晃。 徐元起身对着众人淡然一笑道“我家青儿献丑了。” 如此身材魁梧,却唤作青儿,楚南心里只觉得别扭,殊不知这青儿,乃是大秦天下境内诸多年轻俊彦的噩梦。 场下顿时响起气势十足的喝彩之声,青隐门的面子,自当好生照料。 徐元眼神不经意间瞥向了身旁凌玉宗的这位姑娘。 模样秀美,一双桃花眼,可其眉毛宛若一轮细长的弯月,宁静中透着淡淡的凉薄。 贺岚,年方二十,风姿卓越,在这大秦天下境内,乃是赫赫有名的清冷美人,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为风云所动,愈发这般,越是使得在场不少年轻儿郎为之侧目,一道道含蓄而又深沉的眼神,在贺岚周围转瞬即逝。 之所以只是在周围,只因贺岚身边有一位身着褐色锦衣的剑侍,其人身材长状,模样俊美,一脸冰霜之色,又因天生墨瞳,无形之间透出丝丝肃杀之气。 其剑侍名曰王斗,剑下亡魂不计其数,论杀力之烈,恐就连贺岚都难以比肩。 故而不少宗门暗中长叹,凌玉宗真是得了一位好剑侍。 王斗一步瞬移登临武台之上,无丝毫动静,仿佛他本来就在那里,杀气之强,远在方才那位青儿之上。 无论于重山,还是在场的各方宗主,他们都知晓王斗来了,便无悬念,可他们还是想要一睹这位剑侍的风采。 据闻小道消息,若有朝一日此剑侍可胜过贺岚,两人便会结为道侣。 剑侍翻身做主,古来鲜有发生。 轰! 王斗一掌击出,掌势凌厉,宛若恶鬼咆哮。 铮铮铮! 丈高铜人之上,当即露出一道深曰一寸的掌印,而铜人本身则纹丝未动。 这般手笔,可不是方才那位青儿可拿得出手的。 见此情景,满堂鸦雀无声,年轻一辈心中唯有骇然,老一辈眯着眼若有所思,暗叹凌玉宗得了一位好剑侍。 末座的楚南见状,亦是微微提起了精神,此人很强,不该只是剑侍而已。 第六章 好一个武夫 后山。 山势嶙峋,淡淡青光与雾气交融,景象颇为旖旎梦幻。 一片石林矗立,其中又以十颗主石以长剑刺天之势矗立,最高处,约莫巴掌大小晶莹璀璨的青花盛放开来,其光辉如玉华流淌,隐约之间衍生阵阵玄奥符文。 众人到场后,纷纷一惊,多年以前,曾经各宗先人明里暗里拜访此间石林,那时这里寸草不生,一片荒芜,这片石林仅仅透出沧桑质感罢了。 而今此地生机勃勃,灵气蔓延四方无极之地,若一座仙家洞府。 楚南看见那主石之上的青花,顿觉一阵目眩神迷,似是有无尽的道与法涌入心间,便是腰间的佩刀,也透出一声瑞鸣。 非楚南这般,徐元,贺岚,商朗等人见此情况,亦陷入短暂的心神失守。 这会儿于重山来到最前方,徐徐言道“虽都是大道青花,然每朵青花之中的机缘造化各有不同,至于是何等仙缘,全凭自个儿造化。” 无人知晓,哪一朵青花最雄。 这倒是有意思了,造化一事全凭天意,与次序之分毫无关联。 上三宗的地位优势,在此刻消散于无形中。 于重山却也没说采摘青花的具体章程,而是有意无意的观摩众人的眼神,他想在这里,将人心看的更透彻一些。 八朵青花赠予有缘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有缘人是个念旧的人。 而此时此刻,众人均被那晶莹璀璨的青花所吸引,也无人在意于重山心里究竟都在思量什么。 楚南低头向老陈低语道“老头儿,采花应该不会有风险吧?” 老陈眯着眼,暗中应道“你急什么,出头之鸟自会有人去做。” “倒是想想,如何拿下那王斗。” 楚南自责一笑,凌玉宗那几人位于楚南右侧,相距约莫十丈之遥,上三宗是否同气连枝无人可知,可此刻三宗站位倒是彼此相连,偏偏凌玉宗那几人还夹在青隐门与神乐剑宗之间。 这般距离与局势,令楚南无处下手,颇为难受。 老陈自然握住楚南的掌心,楚南顿觉一阵颗粒感。 这是一颗审讯药丸,坊间俗称的任由摆布丸,当然这颗丸子的药劲自然是要比寻常丸子药效猛烈甚多。 此药丸多是采花贼用于落单的姑娘家身上,可此刻王斗周围尽是高手,楚南毫无下手空间。 老陈却双手环抱腰间,不冷不热的嘀咕道“此次是你执意要为那死去的姑娘家讨要一个说法,如何行事,接下来便看你本事了。” 八千里路上,但凡是需要动嘴皮子亦或是动刀子的事情,均是楚南亲力亲为,这个老头儿基本上就没插过手。 楚南早已习惯,心里也不觉得老陈这姿态无情,低声笑道“容我相机行事。” 老陈含蓄点头,俨然一副老狗风采。 楚南眸光有意无意的望向王斗与剑主贺岚的背影,正在细细大量,楚南是一个正直的人,嫌少盯着一个姑娘家的背影细看,此刻仅是因为贺岚与王斗并肩而立,眼角的余光顺势给捎带上了。 忽然间,冰山美人贺岚心中有感,微微回头,与楚南碰巧四目相对,楚南心境微微失守,未曾想这娘们感知如此敏锐,刚欲回避眼神,眸光又一不小心在贺岚那峰峦如聚的胸口间短暂停留了一瞬。 贺岚顿时露出嫌弃眼神,本还觉得楚南眼神清澈可人,事实证明,男人都一样下流。 一旁的王斗也察觉端倪望向了楚南,紧接着,商朗,徐元两人也察觉气氛微妙,眼角的余光微微观察了些局势。 哪能想到,半路杀出的楚南,竟然还对贺岚姑娘有这般心思。 却也不是楚南的错,对贺岚有这般心思的男儿世上实在是太多了。 楚南心中万分懊恼,他以为自己足够小心了,女人的直觉冷不丁一下还是挺准的。 这笑话闹大了…… 一道咳嗽声打破了这小小插曲,于重山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石林之中并无阵法,采摘青花一事毫无风险,诸位放心行事即可。” 观摩半晌后,于重山点破了玄机。 无论青隐门,凌玉宗,神乐剑宗亦或是紫鸿宗,归元宗,铁鹤门,龙虎帮等老人心里纷纷一沉,压根没想到于重山买了这么个简单关子。 贺岚心中满是悔意,早知如此,方才望向青花的眼神就得清淡一些,最好再说出几句恭维客套的话,奈何为时已晚…… 徐元面露尴尬之色,郑重对着于重山深鞠一躬道“青花迷人眼,方才失态了,还望前辈恕罪。” 该有的马后炮,还是要有的。 商朗紧随其后道“多谢前辈慷慨!” 其余几宗亦是纷纷表态,于重山见状眼神和善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倒是楚南,一句话也没多说,对着于重山微微点头致意。 得到青花之人向那主石飞身而去,上三宗的公子小姐未亲自动身,依旧是剑侍登场,女生男相的姑娘与青儿忽觉周围杀气若隐若现,立即和王斗分开距离,朝着东西两侧的主石而去。 这异样的变动,令在场的众人提起了精神。 贺岚的脸上无悲无喜,方才楚南那不善的眼神,令这位清冷的姑娘介怀于心,顺势刚好看看,这半路杀出的异数,是何等水准。 紫鸿宗,归元宗等几位少主察觉此间气息变故后,亦是下意识和王斗保持距离,那股锐气,朝着楚南扑面而来。 楚南心中暗叹,本想偷偷摸摸的与王斗交手一番,没想到会是正面撄锋,对于这股杀气,楚南不以为意,选择离自己最近的主石,骤然提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青花采摘。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亦是纷纷得手。 而王斗,也在楚南隔壁采摘下青花,继而直勾勾的望向楚南。 铮! 长剑出鞘,卷起大片森然剑光。 与此同时,其余采摘青花的人纷纷离开了这片石林,给两人腾开地方。 石林之外,一片沉默,于重山亦是如此。 其余人是想知晓楚南实力如何,某些老一辈的人,眼神有意无意的寻摸着看着不太体面的老陈。 凌玉宗是傲气的,对于老陈这幅江湖野流的做派丝毫没放在心上。 于重山本想劝阻,可他看见楚南脸上并无惧色,此刻也忽然意识到,这少年与师父来青寿山讨杯水喝,是不是还有些其余的意味? 石林处的气息愈发森冷。 楚南故作不以为然道“你要与我为敌?” 这般姿态,倒是令观战的人们对楚南的实力愈发好奇了起来,而贺岚脸上唯有不屑。 王斗冷冷的看着楚南,没有废话,直言道“拔刀吧。” 楚南咧嘴一笑,并未着急拔刀,而是以奔雷之势向王斗疾速冲去,所过之处,卷起阵阵罡风,这般气势,令王斗这位身经百战的剑侍微微一怔,楚南的实力要比他想象之中更强。 铮铮铮! 王斗一剑挂起,剑意若狂风骤雨般激荡开来,封锁楚南进攻路线,后脚蹬地,一剑直直刺向楚南咽喉之地。 这一招对于多数三阳境修士可谓是瞬间的绝杀。 可他失算了。 楚南罡气迸发,大有水火不侵之势,果断拔出腰间细长的横刀,横挡在自己咽喉之前。 锵! 一声爆鸣激荡开来,楚南顺势后撤三步,轻而易举卸掉王斗这一剑的杀力。 王斗一击没有得手,眼神逐渐凶狂起来,杀意越发狂烈。 可楚南却没给王斗出招的机会,以疾风般的速度,骤然杀至王斗头顶,泰山压顶一刀落下,迫使王斗架剑格挡。 轰! 一声巨响,汹涌浩荡的暗劲顿时令王斗脚下的土地下沉三尺有余。 王斗大惊失色,他知晓楚南不弱,却未曾想过楚南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巨力源源不断涌入王斗体内,他的手腕手臂此刻已遭受重创,再无出剑可能。 观战的人们见状,亦是纷纷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在他们看来,王斗不会败。 “好一个武夫!”龙虎帮之主感叹道。 武夫九境骨鸣,御气,聚星,月照,大日,圣元,龙门,腾汉,武神。 修士九境筑基,朝元,三阳,合道,金丹,元婴,化神,冲霄,飞仙。 今日各宗皆知王斗乃三阳境最拔尖的那几人之一,无限接近合道大关,其人天生异瞳,根基深厚,杀力极强,过往也曾虐杀不少同境武夫。 前五境,武夫杀力略胜修士的金科玉律,在王斗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可今日楚南之表现,证明金科玉律始终是金科玉律。 在场众人均已看出楚南为聚星境武夫,估摸着是在中期,横向对比之下,王斗还占据境界修为优势,此刻却全面落於下风。 贺岚见此一幕,脸色逐渐阴沉,凌玉宗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徐元与商朗见状,甚是意外,王斗竟然会败,其他宗门见状,心中对邋遢的老陈更加敬畏。 然而,更加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第七章 所以我是一个不寻常的捉刀人 胜负已分,楚南却没有留手,手腕手指绷劲,罡气蔓延,探出错骨手怦然一声抓断王斗肩胛骨之地。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石林之中悲壮透出,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错愕不解,徐元与商朗知晓前因后果,两人难以理解,不过是一场意气之争,怎值得这半路杀出的楚南下死手。 噗! 王斗还未反应过来,楚南便将任由摆布丸一巴掌拍入王斗嘴里。 药效开始发酵…… 石林之外,贺岚身边的护道人顿时弥漫出滔天杀意,怒喝道“贼子,还不罢手!” 贺岚眉头紧蹙,娇声喝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楚南不以为然,瞬息将手中刀横架在王斗脖颈之地,这才望向石林之外,一脸坚定道“这不是一场意气之争,给他吃下的是一颗会让他说实话的药丸。”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般距离下,谁也救不了他。” 东道主于重山见状,微微喊道“小友可同他之前有过私人恩怨?” 是寻仇的? 众人心里均是这么想着。 楚南摇了摇头道“我和他无冤无仇,但却有人和他有仇。” 替人寻仇的?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敢命人这般折辱凌玉宗贺岚大小姐的剑侍? 贺岚心生不详,楚南出手毫无拖泥带水,她真害怕王斗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半路杀出的异数手中,王斗虽是剑侍,却在凌玉宗内有超然地位,日后大有可能成为凌玉宗支柱之一。 “你到底想要他说什么?”贺岚硬着头皮问道。 身旁的护道人此刻也是干着急,神色不善凝望向老陈那里,背负战刀的老陈纹丝未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细细感知之下,他也没能感知出老陈的修为,心中逐渐没底。 咕噜咕噜…… 王斗嘴里溢出大片血水,药效彻底发酵。 楚南望向石林之外的各方群雄,从容道“我只是想要他回答我一个足够简单的问题。” 王斗的眸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然了下来。 众人见此情景,也只能拭目以待。 楚南刻意提高了嗓门,问道“几日前,你途径青阳镇,是否抽空残害了一位大户之家的黄花闺女,那闺女具有修行灵根,却机缘巧合之下未能成为一名修士。” 这话问出来后,满堂震惊。 竟然是给青阳镇某位大户人家寻仇来了? 被任由摆布丸控制之后的王斗神色涣散,呆若木鸡的应道“是,我将其消遣之后,为了不留下痕迹,便震碎了她的魂魄。” 事情已真相大白。 凌玉宗几人闻后,脸色黑成了锅底。 饶是皮肤白皙如玉的贺岚,此刻也是印堂发黑。 这太丢人了,堂堂凌玉宗赫赫有名的剑侍,竟然会对寻常百姓之女,下如此毒手,好歹也弄死个县太爷的亲闺女啊…… 楚南从怀中取出状纸放在地上,柔声道“签字画押吧。” 一旦签字画押,此事便给交由大秦官署。 没有证据,亦或是有证据却始终没有签字画押的事情,官署那里还可对凌玉宗网开一面。 可如今铁证如山,亦有如此之多的见证者,大秦官署也只能按律行事。 王斗已签完字,刚欲画押时,贺岚身边的护道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指点向石林方向。 嘭! 王斗头颅怦然炸开,血水溅了楚南一脸。 “如此品行卑劣之徒,我凌玉宗万不能容!”护道人掷地有声道。 贺岚眼神复杂,却也只能默然点头。 楚南脸上满是血污,也不在意此刻形象略显狼狈,提起状纸说道“杀了人,只要偿命就行。” 然而贺岚此刻却是话锋一转,凝望向楚南问道“虽言你替我凌玉宗清理败类,可不仅仅是我凌玉宗,在场的人,都想要知晓,你们师徒二人是何来历?” 再怎么说,楚南如今也是有一朵青花加持的人了。 这一幕,楚南早在脑海里预想过,匀速朝着众人走来,一脸灿然道“自然是捉刀人!” 捉刀人! 各方群雄脸上没有震惊,反倒是古怪。 捉刀人,顶多捉一个江洋大盗就封顶了,怎么还对修士下了手。 况且大秦境内,捉刀人之流,并无具体的宗派与靠山,近些年来,也没听闻哪个捉刀人干出过不得了的大事。 楚南算是第一个。 贺岚一脸漠然问道“这话怕是有些假了,我虽对捉刀人了解不深,可寻常捉刀人,哪有你这般境界修为。” 更何况,楚南用重笔在那丈高磐石上留下的大字,更是骨气洞达,灵气蔓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捉刀人。 楚南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灿然一笑道“所以,我是一个不寻常的捉刀人啊,只要有人出得起价格,我们什么活儿都敢接。” 这……底气很足啊。 其余宗门见状,均下意识静观其变,某些人则有意无意的望向背负战刀的老陈那里,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楚南无所畏惧,见官大三级总还是对大人物有用的。 八千里风雨路上,这一招屡试不爽。 若凌玉宗等人真要对楚南师徒二人下毒手,楚南心里还是怕的,可他算准了这些人在意吃相,因此又没那么怕。 贺岚一时语塞,若继续追问下去,就不太体面了。 徐元几人也是忍不住多看了楚南几眼。 而接下来,楚南又干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缓步走向东道主于重山,将手中青花递给对方,青寿山一众门生见状,皆满脸错愕。 于重山甚是疑惑道“小友这是何意啊?” 楚南轻声道“此次我们只是讨杯水喝,也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情,这青花对我并无多少裨益,山内溅血,我心中的也多有愧疚,就当做是我的赔礼钱。” “无需推辞,我仍旧是你的有缘人。” 众人“……” 千年青花,就这么转手于人,这太豪爽了吧。 于重山直犯迷糊,话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一直未开口的老陈,一脸和善的看向于重山,慢慢悠悠说道“喝点茶就行了,你们又没给我们发请柬,我们是不请自来的,青花转手于你这个东道主,于情于理都能说得通。” “别想多了,我们并不害怕有人会在我们离开的半路上,对我们进行一些小小的刁难。” 这话是给此间群雄听的,也是老陈的真心话。 凌玉宗几人闻后,只得杀气内敛,至少近期之内无法对这师徒二人下手,梁子为小,名节为重。 于重山连忙调整思绪,掷地有声道“缘就是缘,不可逆也,二位莫要折煞我了。” 楚南却二话不说将手中青花直接放在于重山手上,大大咧咧的笑道“缘归缘,可这青花对我确实没用。” 青花无用? 众人只觉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徐元,商朗等人脑袋瓜子嗡嗡的,这两人果然是不寻常的捉刀人。 素来稳重的于重山,此刻也凌乱了,而此次青花盛会,也在凌乱中结束了。 第八章 斩龙台 入夜,星光点点,青寿山一片寂静。 文武二台前,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妙龄少女出现于文台之上,正是与楚南在半山腰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姑娘。 “这笔性不俗,却是个武夫,当真古怪至极。”少女盯着楚南的字迹若有所思道。 文台之下,慈眉老人与于重山并立,于重山微微靠后了些许。 “据闻是捉刀人,具体根脚我未来得及调查,您对那少年感兴趣?”于重山小心问道。 一旁的慈眉老人见状,微微沉思道“这笔性的确非凡,便是连我也看不出根脚,可我观那少年面相,命中并无多少机缘造化。” 连青花都舍得,此类人便是有福气,也往往把握不住。 此次青花之会,实则十朵青花均要拱手于人,单独留下的那两朵,此刻已进入这位妙龄少女的空间器皿之中。 万幸的是,楚南不知是装潇洒,亦或是青花真的无用,于重山到头来还是捡到了一朵青花,兴许真如他留下的字迹般“青寿大兴!” 细看之下,看不出这曼妙笔性的根源,妙龄少女也不在执着,转身扔给于重山一块青金令牌。 “往后,你便是松下真君了。”少女无悲无喜道。 于重山顿时虎躯一震,心头热血上涌,深鞠一躬道“承蒙大小姐厚爱!” 此乃华松令牌,内蕴磅礴气运,十年之内,青寿山定可有一番蓬勃气象。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慈眉老人对于重山柔然一笑道。 于重山蓦然抬头,发觉眼前一老一少,已不见仙踪。 …… 青阳镇,冯家大院内。 “凶手出自于凌玉宗,是贺岚的剑侍王斗,真相被我们揭露之后,凌玉宗为保名节果断壁虎断尾,将王斗击杀,这是证据。”楚南叙说详情后,便将状纸交由冯家家主。 凶手已经死了,这对于冯家家主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可楚南觉得,还是让这位痛失爱女的中年男人知晓真相为好,事情总得有始有终。 满面沧桑之色的家主接过状纸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便浑身颤抖不已,状纸不禁掉落在地,双手捂住眼眸蹲在地上,老男人无声的哭泣甚是揪心。 楚南在一旁看着,也不知如何安慰,人已死,再怎么安慰亦是徒劳,有些心关只能靠自己突破。 这也是楚南不要青花的缘由,于修士而言,那青花着实妙用无穷,于武夫而言,用处其实并不小,不仅仅是洗精伐髓重塑筋骨那般简单,可武夫端的就是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气魄,借助外物总归是歧途。 心中坦坦荡荡,自然会有大道朝天的一日。 这便是楚南心中的武道。 但楚南并不知晓,当他将青花转手给于重山时,老陈是打心眼里高兴,就害怕男子汉大丈夫猛地小家子气起来。 许久后,冯家家主接连抹了抹眼角,眼眸浑浊对着楚南师徒二人沉闷说道“二位稍等,我去拿样东西。” 师徒二人一时不明所以,辛苦钱这位大户已经给过他们了。 片刻后,只见家主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砚台走了出来,老陈看见这砚台,当即心里一沉。 此砚台四四方方,整体漆黑如墨,便是夜色里,也隐约有黑光流转。 楚南见状,亦是一脸不可思议。 冯家家主将砚台双手交给楚南,徐徐说道“这个物件是祖传的,其实我们也不知晓这东西到底出自于何方,早年间我也曾用过这砚台,可墨水进入里面后,总会瞬息风干,估摸着是仙家物件。” “我留着这东西也没用,一点心意,二位莫要推辞。” 楚南的心微微颤抖,险些说不出话来。 思来想去后,楚南决定还是说出实话“不瞒你说,这东西你若是遇到一个好买主,你十辈子都花不完。” “光是利滚利都足以绵延子孙后代。” 老陈无奈翻了一个白眼,有时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糊涂,这孩子心眼儿太实诚了。 实乃楚南不愿诓骗一个刚痛失爱女的老父亲。 说出实话,心里也能落得一个实在。 此砚台非文房四宝之流,隐约黑光流转,内里通灵玉秀,实乃一块可遇不可求的斩龙台,便是寻常铁器再此斩龙台上轻微磨砺一番,都可寒光闪闪,削铁如泥。 斩龙台亦分三六九等,下品斩龙台,如大秦天下境内的宗门几乎都有一两座,中品斩龙台,或是藏在上流宗门,或是藏在都城兵器库内,以及某些极其隐晦之地。 如这块斩龙台,灵气已肉眼可见,非上品,实乃神品也,一把生锈的破菜刀,都可磨砺成稀世的神兵利刃。 地方财主家中有此等重宝,只能说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家主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虽没见过世面,却也听闻过凌玉宗的大名,你们替我将凶手绳之於法,我感激不尽,那凌玉宗心里定然也想着,我若是没给够足够的好处,你们也不会去做如此危险的事。” “这砚台若不值钱,留在我这里倒也无妨,可你们既说这是一个异常值钱的物件,那留在我这里反倒是个祸害。” 楚南一时无言以对,生意人就是通透。 易地而想,若那王斗一开始不是冲着冯家大小姐,而是冲着这块斩龙台而来,估摸着冯家上下已无活口。 “那我就收下了。”楚南心有惭愧道。 虽是一桩正当机缘,且这桩机缘伴随着功德与善缘,可楚南心里始终是觉得占了冯家的便宜,可他哪知道,在一个父亲心中,区区一块斩龙台又怎能和闺女的名节性命相比较呢。 有些毫厘之差的分寸,便是楚南这般经历过八千里路的年轻人,也是很难把握的。 家主再度对师徒二人深鞠一躬道“多谢二位仗义出手。” 这一次,楚南亦是一本正经的回了一礼。 这一礼,楚南是将家主当做了恩人,而非雇主。 八千里路上,这块斩龙台是最大的收获,没有之一。 第九章 齐头并进 在冯家歇息一夜后,师徒二人于清晨时分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青阳镇外,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虽已有斩龙台,楚南也不着急磨砺腰间横刀,一来是此刀足够锋利,二来,等回到老家之后,还得让村子里的铁匠将这柄刀重新打磨一番。 一路若畅通无阻,约莫得三月光阴才能返回老家。 大日东升,小河之上一座绵长的木桥,河水涛涛,与周围百鸟之音相互共鸣。 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桥头,拦住了楚南师徒两人的去路。 中年男人面相宏伟,一双浓眉大眼,望向楚南师徒二人的眼神颇为诧异,情报中是一老一少,老的太老,少的太少。 “就是你们让凌玉宗吃了苦头?”中年男人和颜悦色问道。 楚南正视向此人,不卑不亢道“可否报个名号?” 中年男人闻后,会心一笑,被楚南这股坦然之气略有折服,抱拳行礼道“在下黄鸿,乃青云郡一员武将。” “昨天夜里,我一直都在调查境内捉刀人的卷宗,发觉并无你们师徒两人的记载,想来凌玉宗那里,也会很快摸清楚你们的底细。” 楚南微微一怔,官家做事就是迅疾。 师徒两人的确只有捉刀人之实,而无捉刀人之名,走出老家那一刻开始,两人便合计当上了捉刀人,一路走来,清了不少棘手案子,没想到这一次露馅了。 “你当不是无缘无故拦住我师徒两人去路,你想要什么?”楚南开门见山道。 凌玉宗一旦知晓捉刀人之流中并无楚南和老陈,必会不遗余力追杀楚南与老陈,二人回老家的路,必将千难万险。 黄鸿缓缓来到楚南近前,不紧不慢的说道“护送两人,前往西洲。” 西洲,大秦之外,相距八千里。 楚南犯了嘀咕,问道“是怎样的两人?” 黄鸿说道“行动不便的两人,报酬会很丰厚,我会保证这一路上,不会有凌玉宗的人找你们寻仇。” 楚南望了眼老陈,大事还得老陈拿主意。 老陈却是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老家就是西洲,护送两人到西洲,还有报酬拿,此事何乐而不为呢。 楚南无语,丰厚的报酬,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叹息道“成交。” “不过为何选中了我们,对抗凌玉宗,你们本身就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黄鸿见楚南点头答应,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灿然一笑道“因为无人知晓你们的底子,有些事最好是陌生人去做。” 楚南气笑道“带路。” 黄鸿转身走向桥的对面,楚南师徒两人紧随其后,不久后,来到路旁的树荫下,一辆简陋的马车,马车旁也站着一老一少,正是楚南在青寿山见过的那一老一少。 慈眉老人见状,一时哭笑不得。 黄鸿来到老人身旁说道“这二人不会有问题,至于报酬,等你们到了之后再给。” 楚南咳嗽了一声道“我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这会儿谈报酬,有些见外。” 黄鸿一脸诧异,据他所知,这慈眉老人与青裙少女并未流露出踪迹,楚南又怎会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多言了,一路顺意。”黄鸿略显尴尬道。 这员武将对着慈眉老人与青裙少女微鞠一躬后便离开了。 楚南这才看向这少女,面色苍白,显然血气不足,脸颊深处有细微的血丝在缓缓蠕动,虽大体不影响审美,可细看之下还是有些渗人。 两人对青寿山的相遇均心照不宣。 “贵姓?”楚南好奇问道。 青裙少女微微抿嘴笑道“小姓熊,名曰小萌。” “这名字与我气质不符,见笑了。” 熊小萌…… 楚南含蓄一笑道“确实如此,我们上车。” 熊小萌眼神飘忽不定,一时觉得楚南的含蓄很有趣。 随即,在慈眉老人的搀扶下,熊小萌缓缓进入了马车里,而楚南和老陈则在外面驾车,在原本的计划中,归家的路是步行,顺带看一番沿途的风景。 进入马车后,熊小萌便连忙盘膝而坐,运转真元灌溉周身,脸色忽明忽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正在鬼门关前徘徊。 而慈眉老人,则单掌平直推出,覆盖熊小萌额头,海量柔和的真元缓缓涌入熊小萌体内,压制体内青花之力。 如徐元,商朗等人至少得返回宗门后,好生休养几日才会吞噬青花,而熊小萌却不同,得到青花之后的两个时辰,便强行吞噬。 两朵青花叠加,险些撑爆了熊小萌魂海,若非慈眉老人冒着自损道行的风险替熊小萌稳住情况,当下这姑娘便是不死,三魂七魄也会锐减一半有余。 也因此,这两人当下毫无一战之力,可他们的路还有八千里。 不过他们并不知晓,驾车那一老一少的路,也是八千里。 老陈心思细腻,知晓那姑娘身体有恙,驾驭马车缓缓而行,尽可能不颠簸。 这份细心,亦是被马车里的慈眉老人立即察觉到。 可惜眼下大小姐伤势复杂,慈眉老人着实没有功夫与驾车的老陈、楚南寒暄一二。 楚南也想询问一番慈眉老人一些情况,也是忍住没问。 比如说,他们有没有仇家,仇家可能会出现在哪个地点。 对于此事,黄鸿也没给楚南交代给具体。 暂时路上一切从简,渴了就喝水壶里的水,饿了就是干粮,不知不觉间,便过了七日光阴。 为了尽量不招惹是非,老陈没走大秦驿道,选择路线都是村落与村落之间,山野与山野之间。 七日后,夜里。 星光无垠,皓月当空,仰望星空时,少年心中总会有无限遐想。 大山脚下,溪水清凉,老陈就地搭建烧烤架,楚南则手脚麻利捉了几条鱼,手脚极其麻利将鱼开膛破肚,再用树枝贯穿。 慈眉老人静静地看着师徒二人忙活,其实他想要搭把手,可他现在体内真元虚弱不堪,光是起来坐下都得稍微冒点虚汗,心有余力不足。 熊小萌也第一次下了马车,脸色仍有些憔悴苍白,不过眼神里亦有些许精气神涌动起来,看着楚南和老陈如此习惯野外生活,心里也有些许钦佩,以往深居简出,也曾向往过江湖野游的潇洒日子。 楚南见熊小萌气色略有好转,便直接招呼道“过来坐吧,还得等一小会儿才能烤熟。” 这一路上,楚南也只是出发时和熊小萌相互认识了一番,后来便没说一句话,不过楚南早就习惯了熊小萌和慈眉老人的气息。 熊小萌稍显拘谨,微微挪步向烧烤架这里。 正在翻转烤鱼的老陈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慈眉老人,这个老家伙这几日倒是越来越弱了,估摸着境界下跌了不少。 熊小萌坐在楚南身边后,微微整理思绪,小声对楚南说道“谢谢。” 楚南微微撇过头,与熊小萌四目相对,这姑娘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深幽,楚南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没有仇家?” 熊小萌“……” “我以为你要和我说些别的。” 楚南微微抿嘴,一副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言道“此次护送你们前往西洲,路途遥远,偶有波折在常理之中,不过若是有仇家,便会生出诸多变数来。” “大家风雨同路,还是给个实话吧。” 一旁的慈眉老人见状,既觉得这少年很靠谱,又觉得这少年有些生硬,和蔼一笑声音虚弱道“仇家倒是没有,只想要安安静静的抵达西洲。” “你们去过西洲?” 突如其来一问,楚南略感措手不及,老家就在西洲,回道“曾从西洲路过,听闻那里的人排外,门槛高。” 慈眉老人嗯了一声,便也没继续询问楚南的具体根脚,青花之会上,楚南所做之事姑且不提,在那丈高磐石之上留下的四个大字,还真称得上一身正气,可他始终都觉得楚南有那般笔性却是武夫,这实在是有些奇怪。 烤鱼渐渐熟了,楚南手法熟将其平均分配开来。 郊外烤鱼,自然是不会色香味俱全,熊小萌看着这略显干瘪的烤鱼,秀丽清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的难为情。 楚南眼角余光见状,直接吃了大口说道“它只是看上去不好看,可酱料是秘制的,你放心吃即可。” 熊小萌闻后,仍有些迟疑。 楚南只觉得越漂亮的娘们越难伺候,索性就不伺候了,就这伙食爱吃不吃。 慈眉老人见此情景,并未言语,他吃了一口烤鱼,味道着实不俗,疑似北海风味。 犹豫良久后,熊小萌还是吃了一口,滋味入舌后,才发觉并无想象之中那么难吃,有些时候真不可貌相。錵婲尐哾網 老陈率先吃完第一条鱼,刚欲伸手拿第二条鱼时,轻微看向了楚南,眸光有稍许沉重,楚南一边吃鱼,一边微闭着眼,潜移默化与此间地气相互共鸣。 一旁的熊小萌与慈眉老人见状,神色如常,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行踪竟然暴露了,对于黄鸿,他们还是很信任的。 距离此地约莫三十丈外的林子里,有三人身着黑色轻甲,静静的观望河边篝火。 “这般简装出行,甚是不符合那位的身份。”三人之中的首领细微言道。 随即做出手势,三人将离开这里,此次只是来刺探情报,并无动手之意。 三人刚刚转身,河边的楚南放下手中烤鱼,后脚蹬地,一步冲出二十九丈,卷起阵阵澎湃罡风,似一道流星划破夜穹。 转瞬之间杀至三人近前。 顿时令身着黑色轻甲的三人大吃一惊,他们已足够隐秘,且身上的轻甲更会潜移默化封闭他们的气息。 能给那位姑娘保驾护航的人,果然非泛泛之辈。 铮! 楚南无丝毫犹豫,一刀横舞开来,刀光若海水倒灌,瞬息吞没眼前三人。 三人还未来得及回击,便倒在了刀光中,这一刀比他们想象之中锋锐而沉重。 楚南潇洒将横刀归鞘,动手将其中一人身上的铠甲扒拉下来,带回了河边。 篝火明亮,这黑色轻甲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隐约间有符文流转。 楚南心绪复杂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问题出在那位武将身上,亦或是那位武将遭遇了心腹暗中叛变。” “这轻薄战甲可遮蔽气息,方才我也是耗费些许心血才感应到他们三人的具体位置。” “我不太识货,还望小萌姑娘指点迷津。” 熊小萌见行踪暴露,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厌烦,恪守心神后才徐徐说道“这是夜行甲,的确可遮蔽气息,你手中这幅铠甲品秩不低,身为聚星境武夫,你的战力与感知比我想象之中更强。” “这笔生意,这会儿你若是想要反悔,其实来得及。” 慈眉老人一语不发,这些事,还得这位大小姐做主,这是规矩。 楚南难为情的笑了笑,道“我没这个意思。” 熊小萌一脸平静道“情报如何外泄已不再重要,这三人有命符,死后命符便会消失,他们的首领此刻正在推演计算我们的位置。” “敌人究竟是何方人士,还得进一步观察。” 楚南也不觉得麻烦,只是说了句不冷不热的话“没想到你仇家这么多。” 熊小萌闻后,眼角微微颤动,仿佛即将雪崩的山川,不冷不热道“不过我觉得,此事自然少不了凌玉宗的手笔,我们并无共同的敌人,却都在一辆马车上。” 若非吞噬两朵青花的后遗症太重,熊小萌绝不会向楚南解释这么多,这有些丢人。 楚南转过身蹲在河边开始洗手,眸光里泛出各种心思,沉思道“事不宜迟,继续赶路,听那位武将说过,此次到达西洲后报酬会很丰厚?” 熊小萌闻后,不假思索道“比你想象中的丰厚。” 楚南淡淡一笑,他从未想象过报酬多寡,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应得的报酬,从未想过要在这姑娘身上发一笔横财。 姑娘似乎有些想多了。 第十章 孤男寡女 篝火旁,火光将熊小萌苍白的脸颊映衬出些许血色,火光随着夜风微微摇曳,将这位气质清冷的姑娘衬托的极美。 楚南静静地看着熊小萌,眼神略显深幽。 熊小萌见状,稍许不适应,在她成长的路上,从未有过同龄男子如此直勾勾的看着她,楚南是第一个胆子这么大的人。 一旁的慈眉老人见此情景,想说一句重话,可如今他们也在寄人篱下,还是忍住了。 一直被这么看着,熊小萌的脸色逐渐不太自然,终于是撇过头,盯着楚南的眼眸问道“这么看着我是何意啊?” 楚南并未规避姑娘家略带质问的小眼神,直接问道“伤势如何了?” 熊小萌这才察觉自己会错了意,想了想,道“暂且无一战之力。” 楚南轻微叹息了声,又问道“若只是跋山涉水呢?” 姑娘家体内伤势复杂,楚南也看不出深浅,只能听熊小萌自己交代出来。 熊小萌也不知楚南到底是何意,微微沉思道“不催动真元就无妨。” 楚南心中有数了,看向老陈和慈眉老人说道“那就兵分两路,马车交给你们两位老人,我和小萌单独跋山涉水。” “你们二位为我和小萌承担敌方主力的追杀,我和小萌则相机行事,我们在两千里外的黄河谷会合。” 被称呼为小萌,这位气质不俗的姑娘脸上闪过一丝丝的怪味情绪…… 闻得此言,慈眉老人顿时流露出凝重神色,未理会楚南的安排,而是望向老陈,略显沙哑开口道“这会不会草率了些。” 老陈一如既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了想道“我们师徒两人一路上,都是我这个徒弟做决定,他做的决定,几乎不曾错过。” “只是这姑娘家命格娇贵,这般策略战术,都显得极不稳当,可当下我们没有多余选择,我知晓你元气大伤,也无一战之力,可只要我们两个老家伙在同一辆马车上,对方便会主动针对我们。” “这很合理。” 慈眉老人欲言又止,熊小萌的确是一位贵不可言的姑娘家。 楚南又看向熊小萌,直言不讳道“我很稳的,你大可放心。” 熊小萌本觉得楚南很稳,可楚南自言自己很稳,反倒是令熊小萌不放心了。 楚南见这一老一少都很为难,也并不着急,说道“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我们三人乘坐同一辆马车,小萌独自一人前往两千里之外的黄河谷,只是一路上没有人照应,难免会生出很多波折来。” “我算过一笔账,我们四人挤在一起,横竖都难逃一死。” 第十一章 共处一室 熊小萌无奈道“送给你了。” 楚南“……” 接过扳指后,楚南探出神识打开器皿,这才发觉内里空间大致有方圆十丈左右,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品秩上佳的空间器皿。 将横刀归纳至器皿后,楚南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上路吧。”熊小萌见楚南还想说什么,便直接打断了楚南的思绪。 楚南后知后觉嗯了声,和之前一样,楚南微微拉着熊小萌的手往小镇而去。 镇子里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地摊商贩,早点铺子,铁匠铺里传来铿锵有力的打铁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进入镇子后,楚南和熊小萌这般落难的姿态也并未引起多少人关注,顶多只是某些眼里有台阶的路人见楚南和熊小萌衣衫褴褛,便直接让开了道路。 熊小萌对此又气又笑,轻声道“我虽不好奢靡之风,但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尤其是路人的嫌弃。” 楚南则将熊小萌的手牵的更紧,眼角的余光环顾四野,小声道“这样更符合我们当下的现状。” 熊小萌心中一阵无奈,两人进入了一家早点铺子里,已好几日不曾吃过五谷杂粮,还好,这间早点铺子的掌柜是一模样敦厚朴实的老者,并未用看不起的人眼神扫视楚南与熊小萌。 “二位吃些什么?”老掌柜柔声问道。 楚南看向熊小萌,柔声道“你来决定。” 熊小萌想了想,道“包子,还有热粥。” 用膳一事,熊小萌虽不讲究,但也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姑娘,在这间早点铺子里,她没有多余的选择。 楚南对老掌柜应道“包子,热粥。” 老掌柜乐呵一笑便去准备了,楚南下意识的环顾四野,依靠捉刀人的直觉排查周围有无可疑人员。 局势紧张,但楚南也没到疑神疑鬼的地步,简单排查过,便稍微放下心来。 很快,老掌柜就端来了包子还有热粥,熊小萌并未先吃包子,而是小口小口的喝热粥,樱桃小嘴,一口也喝不下多少,这般吃相令楚南觉得甚是有趣。 大致是因熊小萌吃相斯文的缘故,楚南也一并跟着斯文起来,分三口吃下一个包子,平日里都是一口一个。 人的气场总是如此微妙。 楚南轻声道“数日赶路,你体内虽有我罡气作为支撑,但得休息一番,今夜就在这座小镇里落脚,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 “为了稳妥起见,你我得共处一室,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熊小萌瞪大了眼睛,得亏方才那口热粥已经咽下,否则非要一口喷在楚南脸上不可。 “这恐怕有失斯文体面……”熊小萌压抑心中怒火,故作含蓄道。 楚南抿了抿嘴,思虑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不过你也大可放心,因为我是读春秋的。” 熊小萌微微皱眉,大抵是头一次在楚南面前流露出严肃神色,笃定道“这和你读什么并无关系。” 楚南道“我明白,可事贵从权。” 熊小萌叹息道“你没明白……” 楚南一时不知如何回话,这会儿早点铺子里又进来了一人,是一身着上等布裙的老妇人,头上别着碧玉簪子,右手佩戴劣质的翡翠手镯,一脸和善面相,嘴唇下方还长着一颗痣。 “来一碗粥。”老妇人对着老掌柜吆喝道。 “好嘞。”老掌柜热情应道,口吻中伴随着些许对这老妇人的敬畏。 忽然间老妇人看向领桌的楚南和熊小萌,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道“这姑娘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楚南微微感知,确认这老妇人体内无真元无罡气后才应道“近日身体有恙。” 老妇人和善一笑道“我刚好略懂医术,我来把脉试试。” 熊小萌脸上写满了拒绝,楚南会意后,刚欲开口拒绝,老妇人却是自来熟的靠近熊小萌,探出两根手指搭在熊小萌的脉搏上,此等行为,也是险些令楚南探出错骨手。 细细感知之下,老妇人流露出惊骇神色,道“这姑娘病得不轻,脉象混乱,得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言语间,老妇人又细看了一眼楚南和熊小萌,看着也不像是有钱人,估摸着拿不出补身子的药钱。 “饱了。”熊小萌轻声道。 楚南见状,出于礼貌对老妇人说道“我们也在求医的路上,先走了。” 结完账后,楚南牵着熊小萌的手走出这间早点铺子。 “我很反感方才那人,不是因为她冒然给我把脉,纯属反感。”熊小萌一脸嫌弃道。 楚南有些云里雾里,在他印象中,熊小萌不是一个眼里有台阶的人。 一事不明所以,楚南也没细问缘由,道“先找个客栈,如此看来,我们是得共处一室,放心,我不会再让生人靠近你了。” 考虑到方才唐突情况,熊小萌只好点头答应。 楚南选择了一家看上去不算富贵也不算寒酸的客栈入住,店小二一看楚南和熊小萌年纪相仿,误以为两人是一对年轻夫妻,也没多想,直言道“刚好剩下一间大屋,二位意思是?” 楚南一时觉得有趣,店小二果然看人很准,刚好给楚南节省了些口水。 “好,就大屋。”楚南道。 寻常夫妻入住一间小屋就够了,店小二介绍大间,也是想着多挣点房钱。 熊小萌对此,心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她是病人,她心里告诉自己,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置气动气…… 很快,店小二便带着两人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宽敞整洁的大屋内,一张大床以及一张桌子两张木椅。 “有事招呼就行,我先下去招呼客人了。”店小二乖巧一笑道。 楚南嗯了一声,待得店小二走后,才柔声对熊小萌道“你去上床坐着,我去给你打点洗脚水。” 熊小萌欲哭无泪嗯了一声,楚南越是柔和自然,便越觉得楚南擅长和女人共处一室…… 第十二章 没得商量 打来洗脚水后,楚南便放在床边,轻声道“你自便。” 熊小萌难为情嗯了声,随即,楚南转身来到窗边抱元守一,盘膝而坐。 姑娘简单洗了洗脚后,便用脚后跟将洗脚盆挪到了床底下面,也在床上盘膝而坐,两人互不打扰。 整个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时分。 稍微修炼后,楚南顿觉神清气爽,熊小萌的脸色也多了一丝细微的血色,不细看很难看出,楚南见状,情况有所好转就好,他也很担心,这位姑娘在半路上伤势加重。 熊小萌并未察觉到楚南心里在想些什么,一脸狐疑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楚南这才回过神来,直言道“估算你的伤势,中午打算吃些什么?” 熊小萌想了想,道“喝点汤羹,银子我来出。” 显然是想吃一顿好的。 楚南也知晓,熊小萌饮食一事不可一切从简,柔声道“我来出吧,我只是看着寒酸了些,可当捉刀人,还是挣了不少银子,比你想象中的富裕。” 熊小萌一时好奇,凝望向楚南问道“所以到底有多富裕?” 楚南觉得眼前姑娘这般姿态很是有趣,柔声道“你猜。” 熊小萌撇过头道“不猜,不说就不说。” 猜测一个男人挣了多少钱,是熊小萌从来都不会去做的事,这太俗气。 “走吧,我们去吃饭。”楚南柔和笑道。 一如既往,楚南拉着熊小萌的手,下意识的替熊小萌把脉了一番,脉象依然混乱,较之以往也只是略有好转,于病情是好事,于当下情况而言,并无裨益。 来到街上后,楚南环顾四野,用眼神简单排查了一番四方的人群,大致确认没有可疑人员之后,便带着熊小萌进入了一家门面看着还算气派的酒楼里。 进入酒楼后,担忧酒楼伙计会因楚南和熊小萌的穿着打扮而看不起人,故而一进门楚南便拿出了一小块金元宝放在柜台上,道“一间包厢,七八个招牌菜,以及一份甲鱼汤,外加红烧肉。” 伙计一看楚南这架势,连忙点头哈腰道“好嘞好嘞,这位爷您里面请。” 在伙计的带领下,楚南和熊小萌进入一间相对僻静的包厢里,接下来只需静等饭菜上桌就是了。 “以你的修为,当捉刀人可能有些屈才了。”熊小萌忽然开口道。 当时楚南同王斗大战时,其实熊小萌就在暗中观战。 楚南狐疑道“怎么会突然问我这种事?” 一开始熊小萌并不打算询问这件事,因为那时还不熟,近些日子,和楚南朝夕相处,虽不算太熟,但也多少有些交情,一时好奇便这么问了。 “闲谈而已,你莫要想多了。”熊小萌解释道。 楚南会心一笑道“之前我一直觉得蹊跷,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其实青寿山剩下的那两朵青花,都是给你留下的,你应该是直接吞噬了两朵青花才导致伤势加重,只是一朵青花,你顶多三五天便可恢复六成往上的实力。” 熊小萌并不意外楚南猜测出事情真相,朝夕相处间,有些事是可大致感觉出来的。 “至于我的来历,以后你总会知道的。”熊小萌微微嘟嘴道。 楚南缓缓言道“那我的来历,你也早晚会知道的。” 熊小萌一时无语,却又很快释然,无论眼前少年是何来历,熊小萌都不会嫌弃,也会始终给予楚南平等的尊重,因为楚南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不久后,饭菜到了。 看着一桌子卖相不错的佳肴,楚南道“我知道这和你平时所吃的饭食差距很大,我们在路上,你先暂时将就一番。” 熊小萌拿起筷子笑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南“……” 楚南虽不怎么会照顾人,但还是轻手轻脚的给熊小萌盛了一碗甲鱼汤,自己则夹着别的菜吃了起来。 熊小萌好奇道“你怎么不喝汤,喜欢吃干饭?” 楚南难为情道“我又没病,这种汤喝了也容易胡思乱想。” 熊小萌一时未解其意,自顾自的喝汤。 午饭过后,两人走出酒楼,不打算闲逛,直接回客栈。 然而却在半路上,再度遇见了之前的老妇人。 老妇人看见楚南和熊小萌后,也是挤出一抹笑意,道“好巧啊,又遇见了。” 楚南简单回应了一声。 老妇人则又细看了一眼熊小萌,对着楚南柔声道“小哥,方便商量个事情吗?” 楚南下意识想要拒绝,结果老妇人却一把手将楚南拉扯到了身边,对于这个行为,无论楚南还是熊小萌,都觉得不适,若言村野妇道人家这么热情倒也能算是热情好客,可这个老妇人是个很体面的老妇人,难免有些算计在里面。 “小哥,我看你们也是贫困夫妻,你妻子的病情据我早上把脉来看,是个大病,没有大把的银子是很难治好的,不如这样,你将她卖给我,价钱可以谈,反正这病也不能拖,日子久了,恐有性命之虞,小哥也大可放心,我会对她很好的。”老妇人低头小声对楚南说道。 殊不知,熊小萌虽身体抱恙,感知却一如既往地敏感,说什么她都听见了。 原来是个钱婆,难怪自己上午会突然对这人极其厌恶。 楚南闻后,不假思索一把甩开了这钱婆的手,冷声道“这位阿婆,还望你自重,这件事没得商量。” 被楚南甩开的那一瞬,钱婆顿觉手臂一阵刺痛,年轻人就是力气大,可光力气大却没钱,也不顶用。 钱婆也没生气,讪讪地笑道“不着急,事情还有商量余地。” 楚南拉着熊小萌的手离开之前笃定道“没有商量余地,别来烦我。” 钱婆,四处诓骗良家妇女,又转手卖入青楼。 回到客栈后,熊小萌再如何心境平稳,也是被气的稍微乱了气血。 楚南连忙给熊小萌体内注入一股柔和罡气,宽慰道“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今日先好生休养,若她再来烦我们,我会相机行事的。” 熊小萌不解道“你为何会知晓她可能还会再来?” 楚南回想起八千里路上所经历的一些事,微微皱眉道“下一次来,可能就带着打手来见我们,这种钱婆虽不地道,却和地方衙役官员关系融洽,一些见不得的人事,也能压下去,逼良为娼常有发生。” 熊小萌心中一阵气愤,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楚南想了想道“她觉得你很貌美,便刺瞎她的双眼,方才我没动手,是因为我不想在这座小镇里横生枝节。 “有些事得在暗处做。” 熊小萌想了想,道“也行,这座小镇让我感到恶心,明日一早就走。” 言语间,楚南又给熊小萌体内注入一股柔和罡气。 第十三章 是我肤浅了 一间茶馆内,茶雾蒸腾,为整个房间平添几分朦胧之感。 老妇人喝了一口花茶后,甚是生动的言道“那小姑娘模样的确极为可人,比我年轻的时候可漂亮多了,一夜至少能值百两黄金,送到大城里若是再运作一番,说不准,还能成为一代花魁呢。”錵婲尐哾網 老妇人对面,是一位身着布衣的高大魁梧的壮汉,脸上胡子拉碴,一双充斥着算计的小眼睛,听到这钱婆如此夸赞那姑娘的美貌,壮汉某个地方竟然还不听话的抽动了一瞬。 “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美?”壮汉露出一口黄牙咧嘴一笑道。 花魁有多美,是这个壮汉难以想象一种美,男人都会羡慕公子王孙,花魁之美,是绝大多数人无法短暂拥有的美。 老妇人点了点头,又一脸遗憾道“可惜啊,那姑娘身边还有一个没钱的丈夫,那会儿扯皮时,那小家伙一把将我甩开,这会儿胳膊上还有些刺痛呢,估摸着是个练家子,晚上你得找几个有硬功夫的伙计。” “我疼不疼无伤大体,可恨的是那小伙子肯定将那小姑娘的瓜给破了,不然的话,那一晚上就更加值钱了,估摸着你我一辈子都花不完。” “简直是糟蹋东西。” “也许是那小伙子命里有这么一场造化吧。” 说到了银子,老妇人心里一直都在滴血,那小姑娘若还是个雏儿,以钱婆多年来的经验推断,必然能成为一代花魁。 培养出个花魁,这可是多少青楼砸了血汗钱,都未必能成的事儿。 壮汉闻后,心里也明白了,道“好说,刚好最近招揽了两个伙计,手很高,可轻易开碑裂石。” 钱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谱了,乐呵一笑道“好,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两人就在这间茶馆斜对面的客栈里,穷家富路的夫妻而已,没啥实力。” 壮汉起身搓了搓手,忽然阴森一笑道“那啥,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今夜得手之后,能否先让我过一把瘾?” 钱婆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却不敢真的得罪这壮汉,扭捏应道“你看你,遇见个漂亮姑娘就把持不住,以后怎么干大事?” 壮汉不以为然,哼笑道“我都啥岁数了,还干大事,再不好好好享受,过上几年哪怕上了炕也硬气不起来咯。” “你就说行不行,反正也不是雏儿。” 钱婆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虽说这事儿本就不地道,可该有的某些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想了想道“得手了再说。” “放心,少不了的好处。” 壮汉哈哈笑道“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招呼兄弟们。” 客栈,大屋内,一片寂静。 楚南站在窗户旁向下望去,不经意间瞥到了斜对面的茶馆,也看见了那钱婆与壮汉,不屑一笑道“你我晚上会有麻烦,和我之前推测一致。” “等不到明日一早就走,晚上我们便走,这个下午,你好生养精蓄锐。” 在床上盘膝而坐的熊小萌闻后,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寒光,嗯了一声道“你来安排。” 楚南双手合十,将体内罡气汇聚于双眸之地,瞳孔浮现出熠熠生辉的金色符文,这武道天眼的洞察力虽与老头儿差之甚远,可若只是观察方圆地势,是绰绰有余了。 熊小萌有一句话说的不错,那就是一路上若有坐骑,能更快一些。 略有担忧问道“真若是有一匹马,你我同乘,以你当下的状况,可否承受住一路上的颠簸?” 距离这座客栈东面约莫三十丈左右处,有一马厩,马厩内只有一匹色泽暗黄的马,体型匀称,据楚南目测,这匹马耐力上佳,速度差强人意,顶多可夜行三百里。 “运气还算不错,这匹马很适合我们,虽不是快马,可你也无法承受太强颠簸。”楚南微微一笑道。 熊小萌闻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安静。 这应当是这座小镇里唯一的一匹马,用于官署与官署之间传讯而用。 楚南简单查看了一番周围的情况后,便就地盘膝而坐养精蓄锐。 遗憾的是,晚饭无法在这座小镇里吃了,只能在半路上就地取材了。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黄昏时分,夜色逐渐从远山靠近这座小镇。 经过这一日休养过后,熊小萌脸上的血色看着更加明显了些,虽依旧脸色苍白,苍白中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生机。 这一点,非但楚南没有想到,便是熊小萌自己也颇为意外。 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均对彼此充满了好奇。 熊小萌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你先说。” 楚南轻声一笑道“我很意外,这一日,你能恢复这么多元气,难道真的是中午的甲鱼汤补性强烈所致?” “若真是如此,我们可以再去吃一次。” 熊小萌摇了摇头,也没刻意隐瞒楚南,言道“按照常理推算,我至少还需要十日,才能恢复至当下这般,这中间出现了一个意外。” “你的罡气中正平和,可汇通阴阳五行之道。” “便是我,也很是惊讶你所在的师承是何等光景。” “起初我只是惊讶于你在这般年岁,可有如此武道修为,如今来看,是我肤浅了。” 楚南脸色微微一怔,昔日老陈指点自己修行,更多是楚南自己独自修行,虽说八千里路上,他也大小实战过数十次,可那是实战,而非武夫与武夫之间的交流切磋,故而,他也不知其余武夫体内的罡气,与自己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我算是野路子,真的。”楚南满脸真诚的应道。 熊小萌在某些事上心细如发,她敏锐意识到那个老陈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柔声道“我曾听闻过一种古老的修行方式,初期为武夫,筑下无敌根基,后又一气呵成,成为修士,且具备与武夫时期同等的境界修为。” “但那样的罡气太少,而你体内的罡气,疑似可朝着这个路数进发。” “难道你的师父不曾给你言说过此事?” 楚南一时云里雾里,涉及到修行一事,老陈教会楚南大致后,便靠楚南自己领悟,其余的门道路数,楚南一概不知。 他只是知道,心中要坦坦荡荡,方可走的更加长远。 “真没有,回头我问问他就知道了。”楚南道。 听姑娘这话,楚南也在狐疑老陈是不是还给自己留了一手。 熊小萌连忙言道“不必了,你若是问你师父,你师父就会怀疑到我头上,也许你师父一开始不曾告诉你,也有着他的理由在里面。” “我也只是听闻过这等古老的修行方式,并未亲自见识过。” “也许,我的推算是错误的。” 楚南想了想,此事倒也不着急,“我们该出发了。” 窗外,黄昏逐渐被夜色吞噬。 人心也逐渐狰狞凶狂了起来…… 第十四章 真是福气 走出客栈后,楚南拉着熊小萌直接往马厩那里而去。 “想要靠近马厩,就必然要经过前面那个狭窄的巷子,会在那里动手,到时你站在我身后,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即可。”楚南小声道。 熊小萌微微点头,已然感知到周围有七八人正在尾随他们,无形之陷入了包围。 夜间的巷子里,一片寂静阴森,忽然间,一只黑猫叼着一只老鼠出现在了楚南和熊小萌身前。 黑猫见到人后,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墙离开了这里。 一盏烛火,出现在了前方,钱婆与壮汉“应约而至”,身后站着四五个高大魁梧的狰狞汉子,而巷子口这里,也来了三个彪形大汉挡住了楚南和熊小萌的退路。 钱婆一脸笑嘻嘻的看着楚南,温和笑道“小哥,我们之前商量的事依然算数,只要你点头答应,卖掉你身边这位姑娘,少不了你的好处。” 身边的小眼睛壮汉看见熊小萌真容之后,顿时双眸发光,笑容逐渐狰狞,颇为兴奋的言道“果然是一副好皮囊。” 楚南没有回应,紧紧拉着熊小萌的纤纤玉手,在这个巷子里显得颇为孤单薄弱。 钱婆也失去了耐心,大不了就是在这里犯下一条人命,回头给官家多塞点银子,这件事也就摁下去了。 “动手。”钱婆脸色一冷道。 小眼睛壮汉带着身后几位伙计,快步向楚南冲杀而来。 楚南后面三人,更是拿着两根木棒,张牙舞爪而至。 楚南神色平静如水,瞬息间单手聚气成刃,一柄长约一丈左右的光刃凝聚手中,照亮阴暗的巷子。 这一幕,令小眼睛壮汉几人措手不及。 噗噗噗…… 楚南刺出光刃,将领头的壮汉瞬间贯穿,接着顺势横斩开来,将其余几位壮汉当场拦腰斩断,巷子里血水喷涌,触目惊心。 饶是熊小萌,眼神亦是微微回避。 与此同时,后面手握木棒的三人也杀到了楚南近前,楚南心中有感,并未回头去看,回手一击,只是听得噗噗两声,两位壮汉便倒在了血泊中。 楚南眉头微皱,他回头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后方当有三具尸体才对,还有一人呢? 熊小萌轻声道“那人方才闪避功夫不错,此刻已经走远了,应当是通风报信,从身法上来看,疑似凌玉宗的人。” “追杀已经来不及了。” 楚南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身着体面衣裳的钱婆看到眼前这一幕,吓的面如金纸,呼吸急促,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饶命,是我有眼无珠,二位仙人饶命。”钱婆声泪俱下道。 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能看出这二位年轻人有别于凡夫俗子。 楚南没有废话,再度聚气成刃,光刃挥舞之间,只听见钱婆双眸,双膝之地发出血爆之声,这老夫人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终归行踪还是暴露了,我们得快一点。”楚南凝声道。 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派人渗透到了地方恶棍的队伍里,熊小萌之敌的心机手段不得小觑。 楚南趁着熊小萌还未反应过来,便拦腰抱起熊小萌,继而轻盈一跃离开了这个阴暗的巷子。 待得熊小萌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然来到了马厩旁。 看着这匹品相不算好的马儿,楚南流露出罡气,透出赫赫凶威,与这匹马儿对视了片刻,很快,这匹马儿便低下了头,忘记了自己的主人是谁。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熊小萌意外道。 楚南稍有纠结道“若是真正的顶级战马,我无法依靠罡气震慑,不过我在思虑一件事,我们同乘一马,究竟是你在前面,还是我在前面。” “你在前面,我可以护着你,我在前面,则可以给你遮风挡雨,这让我陷入了两难。” “你来决定。” 熊小萌微微思量道“我无法长期抱着你,我在前面,你护着我。” 说完这话后,熊小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上马。” 楚南单手搂住熊小萌的细腰,轻松翻身上马,微微抽了马头一巴掌,这匹马儿便立即调转方向朝着门口那里而去。 门口有一栏杆阻拦,临近栏杆时,楚南再度聚气成刃,无声斩断栏杆,两人便同乘一马上了路。 马蹄声很快惊动了周围的人,不到一会儿功夫,马厩周围火光大亮,透出阵阵嘶吼声。 “马被偷了,赶紧抓贼。” “拦住马儿,赏银十两!” “……” 但已来不及了,这匹马儿彻底被楚南的罡气震慑,上了街道后,立即提速,一路横冲直撞上了大道。 颠簸中,熊小萌的娇躯时不时若浪潮般贴近楚南的胸口,楚南并未细细感受这柔软的触感,心中只有焦虑。 他不知道逃走的那一人此刻是否已经完成了通风报信的壮举,但楚南确定一件事,熊小萌的敌人和她是知根知底的,并且也在前往西洲的路上。 不久后,两人彻底离开了这座小镇。 道路周围,偶尔有萤火虫飘舞,临近水沟等地,也能听见烦人的蛙鸣声。 “你怎么样?”楚南关心问道。 他感觉到姑娘家的体温正在逐渐上涌,微微低头一看,熊小萌的耳根子已然出现了汗珠。 熊小萌强行提了一口气说道“无妨,这几日静养,忽然策马扬鞭略显不适而已,并未波及体内伤势。” 楚南不是很放心,一只手松开缰绳,放在熊小萌的后脑,再度注入了一股柔和罡气,微微一笑道“这一次的罡气要比上一次略显深厚一些,既然你说过我的罡气可以汇通阴阳五行之道,我便可以加重一些分量。” 熊小萌屏气凝神,微微呼吸吐纳,将这股罡气吸收,整个人顿觉轻盈了不少,由衷的感慨道“这一次偶遇到你这个捉刀人,真是我的福气,估摸着再有半月,我便勉强有一战之力了。” 楚南会心一笑道“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出手时会是何等风采。” 熊小萌乖巧一笑道“别把我想的那么美好,也许会让你失望的。” 楚南闻后,夜风吹起长发,含蓄一笑道“我并没有那种想象,但无论怎样,你的风采都不会太难看……” 第十五章 我可没硬撑 星汉西流,道路四方传来阵阵天籁之声。 两人一马停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楚南就地取材,点燃篝火,于附近抓来两只山鸡就地烧烤,还是秘制的酱料。 夜风轻拂,不知今夜是否安然无恙。 楚南没想那么多,这会儿只是在安心烧烤,该遇见的,早晚都会遇见。 “按照事前的计划,老陈和你那位长辈驾驭马车,走上另外一条路,吸引的都是高手,我们这条路上,应当不会有太强的敌人出现。”楚南冷静分析道。 再有一小会儿,烤鸡就熟透了。 有些遗憾,没能在小镇里购买一些恢复气血的药材,不过寻常药材,对熊小萌的伤势也并无裨益。 熊小萌道“至少今夜或是明日,不会有太强的人出现,可我们得换一个路数,继续走山野小路村镇,已经行不通了,说书人常说大隐隐于市。” 楚南微微思量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我更好奇,之前逃走的那人向主子汇报情况,但愿那人的主子是一个贪婪的人,想要独占这一份功劳,而不向更大的主子言明实情。” “这个可能性很小,只能但愿。” “否则,我们那两位拥有马车的长辈,无论经历什么,都毫无意义。” 今夜月光还算清澈凉爽,但夜色还是显得有些沉重。 熊小萌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楚南见状,心里又一阵愧疚,不该让有恙在身的姑娘家思虑这么多的事,柔声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带着你,前往黄河谷与两位长辈会合的。” 熊小萌嗯了一声,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楚南。 “你知道为难你的人是谁吗?”楚南忽然问道。 很早之前,楚南便想要问这件事,但那时情况还不算糟糕,事到如今,楚南需要知晓更多的事。 这一次熊小萌没有遮遮掩掩,如实说道“大概知道是谁,但她并不愿意自己亲自下场,亦或是派遣自己的下属解决我。” “自从我们的情报泄露之后,凌玉宗便会担任打手的角色,当我们走的更加长远一些后,也会有其余的宗门对我们下手,横竖,她都想要站在干岸上置我于死地。” 楚南明白了,不禁问道“那你的下属呢,难不成出门只是带了一个有实力的长辈?” 熊小萌略显尴尬道“我本意是想独自一人历练,家里不放心,便给我安顿了小师叔给我保驾护航,但我也没想过会遇到这些事,是我大意了。” “其实也想过向家里人求救,但我觉得那样太丢人,再者,我的敌人应该也想方设法封锁住了我传递消息的路线。” “这一次错在我,是我自己一时贪心,吞噬两朵青花,导致身受重伤,她想要我因为吞噬青花而自然死去。” “她估算我需要两月光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她希望我死在这两月之内,事实上,我也的确需要两月光阴才能恢复。” “但有了你这特殊的罡气加持,我应当用不着两月,只要再坚持半月左右,我们便可并肩作战。” “我也从未想过,会在外面的世界和一位同我年纪相仿的男子并肩作战。” 知根知底的敌人,最难对付。 楚南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明白了。” 熊小萌看了眼惆怅的楚南,一时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你也不用感到过于沉重,眼下我虽不能出手,但洞察力仍在巅峰,会在某些时刻给你一臂之力。” 楚南翻了翻烤鸡,道“愿一切顺意。” 良久后,烤鸡熟了,两人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受到楚南罡气的温养,熊小萌近两日的食欲逐渐开扬,算是一件不幸中的幸事。 “我们还是继续赶路为好,这匹马迟早会给我们招惹来麻烦,明日过后便弃了它。”楚南柔声道。 熊小萌微微抿嘴道“那接下来还要步行?” 楚南想了想,道“走一步算一步,便是驾驭坐骑,也绝不能将这匹马驾驭太长时间,估摸着再有三百里,便可到达云山郡,入郡之后,再想办法。” 烤鸡还未吃完,楚南便敏锐听到了阵阵马蹄声。 紧接着,熊小萌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微微动念道“是六人,均在三阳境界。” 话音未落,便看见月色下六匹独角马汹涌奔腾而来,战马之上的人均身着夜行甲,手握三尺长剑,背负强弓劲弩,这个阵容不可谓不强。 独角马气势凶猛,当即将歪脖子树下的战马吓的怦然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六人转瞬而至,为首的人是一位约莫三十余岁的壮年男子,身材高大魁梧,除却手握长剑,马背上还有一杆寒光粼粼的长枪。 “真是没有想到,你们敢如此兵行险招,不过你们还是落网了。”首领眼神冰冷,一脸不屑道。 楚南脸上波澜不惊,一口吃掉鸡腿,顺手擦了擦嘴,打开空间器皿,取出横刀,今夜得干一场硬仗。 “不必废话,亮剑吧。”楚南沉声道。 六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驾驭独角战马冲杀而来,若一切顺利,可在顷刻之间将楚南剁成肉酱。 楚南无丝毫慌张,手握横刀,猛蛇出洞之势,贴着地面冲了过去,一刀横斩开来,清澈耀眼的刀光自地面蒸腾开来。 这一举动,令六人顿时心里一沉,他们预料中楚南会且战且退,从未想过楚南敢率先出手,且一出手,便已得手。 噗噗噗…… 六人胯下独角战马,纷纷被斩断四肢,发出痛苦的咆哮声在地面上来回打滚。 六人同时纵身而起,六位一体,形成合围之势。 嗖嗖嗖…… 六人拉开强弓劲弩,短距离向楚南射杀而来,一片箭雨遮住了楚南的视野。 这般出手,可谓是无缝连接,令楚南措手不及。 至于歪脖树下的熊小萌,六人暂时并未放在心上,不过一病女而已,何足畏惧,他们对楚南可谓是严阵以待。 王斗之强,这六人是心里有数的,可这横刀少年,竟然可将王斗拿下,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且方才那一刀,就已让六人心中对楚南的实力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判断。 面对这磅礴箭雨,楚南瞬息双手合十,自身浮现出一层薄弱的黑金罡气覆盖全身。 “想要靠罡气硬撑,真是够狂妄啊。”首领见状狞笑道。 这般距离,不说聚星武夫,饶是月照境的武夫想要硬吃这番箭雨,也要落得一个半死不活的下场。 “别误会,我可不是硬撑……”楚南一脸漠然道。 第十六章 合力一战 楚南罡气回流,若星河倒转,此番箭雨接触罡气刹那之间,瞬息移形换位调转方向,向凌玉宗六位三阳高手反射而去。 锵锵锵…… 卷起大片电光火石。 六人心中巨震,连忙挥舞长剑格挡回流箭雨,然箭雨经楚南罡气反弹之后,杀力更上层楼,力道之大,堪比三阳修士会心一击。 歪脖树下的熊小萌见此情景,首次对楚南流露出欣赏而敬畏的眼神,聚星境的武夫可将罡气修炼至如此地步,便是有神妙功法支撑,也很难如愿。 铮铮铮! 凌玉宗六人同时剑气盛放,强势抵消掉这一轮反射箭雨。 然其中无人,胳膊,肩膀,均留下或深或浅的血窟窿,气势不复之前盛烈。 首领来不及恐慌,连忙单手探出将那杆寒光凛凛的长枪紧握在手,面对楚南这等武夫,不用重型兵器很难与之正面撄锋。 本以为可占据人数优势与先手优势,根本没料到楚南会有这一手罡气回流。 楚南一招得手之后,并未着急趁胜追击,受伤的五人虽战力不在巅峰,却可给他们的首领献出一次不错的助攻。 敌众我寡,楚南很谨慎。 而对方首领,也是严阵以待,长枪指向楚南,也不敢轻举妄动。 单挑,他无任何把握,王斗那样的人都败了,何论是他。 猛然间,首领快速冲杀向歪脖树下的熊小萌,一枪刺出,澎湃真元汹汹翻腾,直逼熊小萌咽喉要地。 楚南心里一沉,怒喝道“臭不要脸!” 攻敌所必救,真是一招不错的战术。 刚欲转身去救援熊小萌,却听见熊小萌态度坚决道“解决掉那五人,不用管我。” 受伤的五人同时出剑,一道道剑气从楚南四面八方蒸腾开来,无丝毫缝隙,每一道剑气,均攻向楚南身上重要穴位,以及要害之地。 迫使楚南架起横刀正面周旋,刀光剑影之间,闪耀出灿烂火树银花。 眼看这位首领就要一击得手之际,忽然间,首领三村咽喉之地,闪过一道细微的银色光辉。 噗! 血花绽放,长枪距离熊小萌仅有一寸之距时,骤然停了下来。 一根银色的簪子若一道流光回归到了熊小萌的发丝中,这几日的休养,熊小萌只积攒下了这一击,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冒然出手,她脸上好不容易上涌的丝丝血色,在这一击过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了。 楚南眼角的余光瞥见熊小萌那里的状况后,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只是你们五人,是挡不住我的。”楚南眼神坚决如铁,冷声道。 首领被瞬杀,这五人心中战意顿时下降,某人更是乱了些许分寸,就连握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瞬。 也就在一刹那间,楚南一步跨出,好似瞬移般杀到近前,一刀带起大片血水,将其就地正法。 三阳修士,一旦被聚星武夫近身,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余下四人见状,顿时心生不妙,赶紧收回剑势,继续战下去会被眼前这来历不明的武夫逐个击破。 见四人要且战且退,楚南冷哼一声道“堂堂凌玉宗的高手,难道就这点器量。” 逃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旦被这几人逃走,楚南和熊小萌便无机会于两月之后和老陈他们在黄河谷会合。 楚南索性放弃手中横刀,立于原地双手合十,浑身上下再度流淌黑金罡气。 轰! 一声巨响震动夜穹。 四道黑金光刃,自楚南眼眸之中暴射而出。 之快,堪比流星划破天际。 四人刚看见这凌厉光刃向自己杀来,还未来得及聚集真元架剑格挡,便被黑金光刃穿胸而过。 砰砰砰砰! 四人身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祭出这一杀招之后,楚南自身也宛若泄气了般,浑身上下一阵酸软,拖着沉重的步子摇摇晃晃走到了熊小萌近前。 看着熊小萌面色苍白如雪的凄惨模样,楚南心中满是愧疚,道“对不起,还是让你出手了。” 楚南有气无力的坐在了熊小萌身边。 身边的姑娘眼神虚弱的看了眼楚南,轻声道“今夜算是渡过了,你大致要多久,才能略微恢复一些元气?” 楚南道“一炷香之后,便可启程,彻底恢复元气,得明日清晨时分,我所担忧的是那座小镇里的某些官员衙役,距离我们还有多远,此刻若遇到那一批人,我们还真的不好应付呢。” “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快,小镇里也只有一匹马。” 被吓晕过去的马儿,这会儿像是意识到战况已尘埃落定般,徐徐睁开了眼,吸了一口裹挟着血腥味的空气,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楚南也没耽误,连忙盘膝而坐,抱元守一,抓紧时间恢复。 一旁的熊小萌亦是如此。 苏醒过来的马儿在歪脖子树周围来回踱步,不知不觉间,一炷香的光阴过去了。 楚南的脸上恢复了大片血色,但一说话就露馅了“我先给你注入一股罡气。” 口吻有气无力,宛若风中残烛。 熊小萌轻微点头,楚南双掌搭在熊小萌的后背上,随着一股温和的精纯罡气涌入熊小萌的体内后,楚南脸上的血色又暗淡了许多。 “上路。”楚南强行提了一口气道。 和从小镇出发时一样,楚南单手搂住熊小萌腰肢翻身上马,朝着云山郡而去。 “那根簪子是一件法器?”楚南一时好奇问道。 熊小萌望了眼满天星辰,柔声道“是,只需稍微注入真元,便可有雷霆一击,我的伤势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也无需担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 “只要你还能拖延半月光阴,我们的处境就能稍微好一些。” 楚南嗯了一声,他何尝不知,熊小萌这是在变相的宽慰自己。 …… 夜尽天明,半山崎岖路道上,楚南和熊小萌翻身下马,清晨的雾气朦胧,马儿的眼神也有些朦胧。 楚南探出手摩挲了一番马儿的侧脸,柔声道“这距离不算漫长,即便你不是一匹老马,也应当能记得回家的路,谢谢你。” 第十七章 彼此心知肚明 云山郡,地处大秦西南,户数三十万有余,虽不是赋税重地,却有千里沃野,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粮食大郡。 地方商贸不算繁荣,也因此,少了诸多滋生贪官污吏的土壤,政治勉强还在清明范围之中。 郡守府内张灯结彩,丫鬟仆人忙着准备宴席,只因今日有凌玉宗的贵客到访。 郡守赵忠则是一位实打实的寒门贵子,昔日求学有成,起初仕途之路不算顺畅,后得云山郡老郡守赏识,便在这云山郡扎下了根子。 步入仕途之后,赵忠则也并未沾染一些奢靡风气,日常生活朴素,大致算是一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官员。 在赵忠则的治理之下,云山郡所未有太大的浪潮涌动,但较之昔年,也或多或少平添了些康庄富贵之风。 本想着自己勤于安政,克己奉公,也多少有些可上秤的政绩,仕途之路可走的更加长远一些,怎奈何如今年方五十,仍旧稳稳当当的留在这郡守大位上,赵忠则自己清楚,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毫无可能。 今儿赵忠则是难得阔气了一回,在府邸内设下丰盛宴席。 宴席主位,乃是凌玉宗的贺岚,偏位则是贺岚的护道人,更偏的位置,才是赵忠则自己。 不知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贺岚的运气不好,今日有幸在这里相聚一堂,赵忠则心里多少是有些美滋滋。 姑且不说凌玉宗这样的上三宗之一的人亲自前来,便其余五宗的人来了,对于这座郡守府邸而言,仍然可算是蓬荜生辉。 况且,这一次是贺岚这般传说中的人物亲至。 这姑娘很美,坐在主位上,若一朵圣洁的莲花绽放,为整个郡守府增加了几分仙气。 “想来大人近些日子也听到了一些传闻?”贺岚凝望向赵忠则柔声道。 一边的护道人沉默不语,一些场面上的事,还得小主亲自出面,贺岚早晚都会经历阵真正意义上的大场面。 青花之会,凌玉宗到手一朵青花,却折了一个王斗,赵忠则自然也是听闻到了这则小道消息。 “有所耳闻。”赵忠则一脸恭维笑道。 贺岚一时觉得这位郡守大人的姿态颇为有趣,也是啊,说起来自己亲自出马,便是刺史侍郎也得恭恭敬敬的招呼才行。 “不知大人也还听闻了些什么?”贺岚问道。 赵忠则想了想,敬了一杯酒说道“也听闻凌玉宗出了一名败类,小姐毫不犹豫大义灭亲,如今不少百姓乃至于地方官员,都对凌玉宗这份胸襟气度颇为赞赏。” 贺岚闻后,脸上无不悦神色,只是觉得,这位郡守大人在这郡守大位上稳当了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官话套话的水准实在是不高 兴许也是面对凌玉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一时过于小心谨慎乱了分寸。 贺岚继续说道“出现了一名捉刀人,我们仔细排查过,那两位捉刀人并未记录在大秦的卷宗内,这一次不是私人恩怨,而是那捉刀人绑架了一位我们的道友,是一身受重伤的姑娘家,那姑娘与我凌玉宗有着莫大的渊源。” “据我们所知,那两人正在前往云山郡的路上。” “此次撒网太大,个别地方,我们很难顾及到位,还未郡守大人可以给个方便。” “放心,不是让郡守大人平白无故的帮忙,我们也有着我们的诚意,据闻大人的小儿子略有修行根骨,往后可入凌玉宗内门,至于他是否能在宗内走得更加长远,便看他以后的造化了。” 闻得此言,赵忠则顿时心里一颤,入凌玉宗内门修行,可是不少官家子弟走了很多后门都没能落成的事。 没办法,上三宗的门槛实在是太高。 摊上这事儿,赵忠则心中也一时忍不住感慨自己,真的是时来运转啊。 “小姐放心,从此刻起,小姐便是云山郡的主人,大小官员,地方衙役,军镇兵马,全由小姐做主。”赵忠则道。 贺岚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耐人寻味。 若言这大人官话套话不行,可这为人处世,到是滴水不漏,彻底放权,这个方便给的很宽,宽到没边,宽到郡守大人就此事而言,无需承担任何风险。 “多谢大人。”贺岚会心一笑道。 赵忠则起身端起酒杯,一脸谄媚道“容下官敬小姐一杯。” 正午时分。 云山郡外二十里,一座小山坡上,青草丰茂,山风微暖,便连身边的姑娘脸上,也稍微多了一丝红润气色。 两人就地取材,烧烤野兔。 虽言从午夜到如今,楚南和熊小萌没有遇见阻碍,但楚南依然很惆怅。 “我们那两位长辈,不知晓我们已经暴露,可凌玉宗的人却知晓我们两人走了另外一条路,都怪我,在那小镇巷子里,有些轻敌大意,放走了一个活口。”楚南略有自责道。 凌玉宗六位三阳强者死后,命符消失,凌玉宗的布局者自然有所察觉,毋庸置疑,云山郡此刻已设下天罗地网。 也无法走回头路,即便马儿已经回到了那座小镇,可巷子里的尸体,依然会惊动地方官员,凌玉宗自然也会派出一路人马在那里设下埋伏。 “这一次,是硬着头皮进入云山郡,你我两人体貌特征太明显,可惜我不会易容术。”楚南故作镇定道。 熊小萌眯着美眸,想了想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楚南无声而笑,良久后说道“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你费思量,我决定了,我们堂而皇之的进入云山郡。” “总会跟他们碰上一碰的。” 熊小萌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道“是想不开了吗?” 楚南道“云山郡大小街道,已设下各种眼线,而云山郡周围的路道,几乎也被暗中封锁了。” “我若猜测不假,那六人死后,凌玉宗已暂时接管了云山郡大小政务。” “云山郡周围均是陆地,无大河,水路也走不通。” “过来过去,只能堂而皇之的进入云山郡。” 忽然间,楚南神色一凛,熊小萌亦是心有所感。 不久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为首的那人是一个相貌周正的中年男人,黄鸿率领四位面部覆甲的将士来了。 “我很好奇,你堂而皇之的进入云山郡后,又有何打算?”黄鸿谦和一笑道。 楚南略显嫌弃的笑道“我们第一次泄露行踪,应该是拜你所赐。” 黄鸿一脸尴尬,摸了摸鼻子,惭愧道“内奸已被我秘密处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南理直气壮道“凌玉宗即便暂时执掌云山郡大小政务,但初期很难将权力运用至得心应手之境,发号施令时必会有诸多生硬之处,何况地方衙役,寻常将士的能力远远弱于我们,这里面还是可以钻钻空子的,比如重金收买,比如混入地方杂鱼帮会,云山郡户数三十万有余,而我们只有两人,人海茫茫成心找我们两人,虽不至于是大海捞针,但至少也是池塘里捞针,我们机会虽小,不代表没有。” “但你来了,我也不用兵行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