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阻止我攻略男主》
第1章 山村灵女(一) 什么是喜欢?……
“睡死了吗?”
迷迷糊糊,李思念听到一个中年妇女阴森的声音。
啪——
头一歪,李思念白皙的小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印出五个深深的指痕。
痛。但是她说不了话,也没力气反抗。浑身软得就像是根煮烂了的面条。
“没反应。”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看来是真睡死过去了。”
“好,抬起来,让她坐在这个蒲团上。”
身下一空,李思念被二人抬起来。现在的她就是个布娃娃,这两个人想把她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这闺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穿一身古怪的衣裳。”中年妇女说着撩起李思念一缕头发,满是嫌弃地说,“就没见过头发长度才到肩膀的闺女,这头发颜色也少见。”
“别管从哪儿来,长得漂亮不就成了?”
“也对,这闺女可比上一任灵女要好看很多。”中年妇女笑得慈祥,“要是换她做了灵女,肯定能保佑我们村,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这四个字就像是她喉咙里卡着的四块绿痰,咳在嘴里咂吧咂吧再慢慢吐出来。
听到“灵女”这两个字,被药物弄得有些迷糊的李思念总算是清醒了些,开始努力地在脑海里回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她穿书了,不是魂穿,而是身穿。
穿书的前一秒,她还在学校图书馆里按着键盘吐槽《招魂》这本书的感情线烂得就像是老奶奶的裹脚布。水了八百章,七百个女角色都是配,历经千帆,男主归来仍旧是处。
为什么交不到女朋友?因为男主太过直男。
在意感情线的李思念真的很后悔追这本男频文,当场在评论区激情开麦。然后下一秒,周围景色天翻地覆。
书架没了,吹冷风的空调也没了,她到了一块坟地,大大小小的土坟包像是子弹似的射/进她的眼睛里。
此时恰逢正午,烈阳高悬。民间俗话说,盛极必衰,阳气最重的时候,阴气也最重。
这种瞬移的事李思念没遇到过,她人吓傻了,连坟包上的白幡被风吹动一下她都要觉得是生魂会来找她索命的程度。
幸好系统及时出现说明情况。原来她发出的那段评论触发了“你行你上啊”系统,也就是说,她现在的任务是,攻略那个伟光正的直男男主李定坤,给这本呆板的小说一段甜甜的爱情。
系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攻略成功才能回去,拒绝议价。”
秉承着积极反抗精神的李思念:“……”
系统继续循循劝诱:“没让你攻略敬长生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望你知好歹。”
听到敬长生的赫赫大名,李思念选择妥协,顿时像只安静的小鹌鹑。
敬长生是这本书最大的反派,书中说他非人非鬼非妖,心理扭曲,无恶不作,而且手段极其残忍,妥妥一个病娇。
每次看到跟他有关的文字描写,李思念都会惊出一身冷汗,更不要说是攻略他了。比起攻略敬长生,攻略男主李定坤就是“简单”模式。
毕竟男主除了直男以外,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最佳代言人。
当然,系统比较霸道,没等李思念点头同意,就消失不见了。
李思念:“……”呸!
所以该从哪里开始呢?李思念毫无头绪,她才高考完,兴致冲冲地把齐肩短发染成了亚麻棕,是在太阳下能透出金色光芒的时髦发色。没想到在返校拍毕业照那天忽然……穿书了!
拜托,她真的很想回去把毕业照拍完,然后出去浪。高考成绩还没出呢,她真的很想在电脑屏幕上看到数学那一栏后面写着150,她连想报的大学和专业都想好了。
现在跟她说她穿书了,而且还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站在荒山的坟包中央!这算什么?
寒窗苦读十二年,一朝穿书成云烟!
说不怕是假的,毕竟《招魂》这本书的名字听起来就鬼里鬼气,也就是说这坟地里真的有鬼。来不及想那么多,李思念只祈求自己这身妖邪勿近的社会/主义战袍能保她小命。
顺着山间的小路往山下跑,李思念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个八百米,小腿又涨又麻,口中发干。她觉得自己像是只无头苍蝇,跑来跑去结果毫无头绪,甚至见不到男主的面。
运气还算好,荒山下是一个小山村,村民们看起来热情又淳朴,见她孤身一人,村长和村长夫人便邀请她到家中做客。
大鱼大肉,五谷杂粮,蔬菜瓜果,李思念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误入桃花源的渔夫。
可是到后来,她的意识就开始涣散了。一条条白花花的蛆虫从她手中拿的酱肘子钻出来,爬到她胳膊上,钻进肉里。
被吓得不轻,她不会变成猪吧……
并没有,她只是昏死了过去,变成一滩肉做的史莱姆。
不知昏睡了多久,等李思念恢复一些意识后,就变成了开头的场景。
或许是因为有系统的原因,药效有所减轻,她现在虽然肉/体闭着眼睛,但灵魂却是睁开眼睛的。她看见村长和村长夫人正在给她接发。
村长和村长夫人手里拿着的头发很黑,比墨水还黑,黑得有点不像是活人的头发。
一般人的头发都黑得很有光泽,而且不会特别黑,但是他们手里拿着的头发,不仅黑得像是黑洞,而且还没有光泽。
为什么要给她接发?
李思念心中冒出一个疑问。
她只有一头齐肩的短发,这对于古代人来说,实在是太短了。或者更准确地来说,这样的头发,对于一个灵女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灵女……
迅速调动脑中记忆,对,山村灵女,这是《招魂》这本书的第一个副本。男主李定坤奉蜀山长老之命,下山捉拿叛贼敬长生。他会到这个山村来,化解山村灵女的怨气。
因为她的出现,剧情稍被打乱,现在她成灵女候选人了。
那么她现在能做什么呢?身体动不了,也说不了话。或许只能等,等男主出现。
头皮感觉越来越重,那夫妻俩给她接了好长的头发。在她头脑风暴的时间,头发就已经接完了。
接完头发,夫妻俩又从一个陈旧的莲花纹木箱底取出一块红布,那块红布也很旧,不知道给多少代灵女披过,沾了多少人的气息。
红布披在了李思念身上。门外来了一群人,他们像是抬一尊佛像似的把李思念抬起来,然后送到一个烟雾缭绕的祠堂里。
李思念被安排装进祠堂中央的佛龛里,以往每一任灵女都会坐的地方。
佛龛不大不小,像是口刚好合身的棺材。
她穿过来的时候是正午,但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
面前很快被摆上贡品,李思念眼尖,她认得出来,这些贡品正是她中午吃掉的那些。
村民们跪在她的面前,双手合十,目光虔诚。
“求灵女庇佑我村,风调雨顺,勿入邪祟。佑我村民,无疾病,命百岁。”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真的虔诚地朝李思念行叩拜礼。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李思念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而且书里这个副本基本上是一笔带过,根本没有这么多细节。李思念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祭祀很快结束,村民们纷纷退去,祠堂的门被村长关上。
咔擦——
门外传来钥匙跟锁碰撞的声音。祠堂被锁住了。
现在这间封闭的屋子就只剩下李思念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只剩下李思念一个活人。直觉告诉她,祠堂里还有别的东西。
这间祠堂四面封闭,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可是红烛上的火苗却在疯狂摇曳,映照出佛陀平静的面庞。
红烛很快开始熄灭,沿着大门往内,熄了一根又一根。
耳边仿佛有寒气,鸡皮疙瘩骤起。李思念想站起来,可是她现在就像是被一个不明物体压住,只能端坐在这佛龛中。
“系统?我的生命安全有保障吗?”李思念在心里问。
然而,没有答复。
有些泄气,李思念决定睡觉。什么神神鬼鬼,睡着了就没了!
呵,有胆量的鬼就该现身,正面跟她刚,躲在背后吓人算什么本事!
不过,李思念没机会睡觉了,因为就在她决定睡觉的那一刻起,祠堂的门便被一阵阴风吹开,甚至听不到开锁的声响。
门外走进一少年,黑衣高马尾,个子很高。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冷漠。
两只漂亮的眼睛四处观察,圆润的后脑勺上的高马尾随着他的走动左右晃动着。最终,那两只眼睛犹如鹰隼般定在一处,定在祠堂中央的佛龛上。
“找到了。”
找谁?找她吗?帅哥你谁?冷静。
按照原书剧情,男主李定坤是要到这个山村来化解灵女怨气的,那么这个少年很可能就是李定坤。
被七百个女配喜欢的男主怎么可能不是个大帅比,书里的李定坤年纪也不大,所以眼前这人必是他!
这么一推敲,李思念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简直比考试做到原题还要高兴!
少年缓步走来,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黄符。
黄符?干嘛的?
还没来得及思考,那张黄符就不偏不倚地飞来帖在了李思念的脑门上。
痛,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是七魂六魄都要从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钻出来。
七窍流血是什么感觉?李思念觉得肯定没这个疼。
被一股力牵引着,从佛龛里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翻了个白眼,真的无语,李思念觉得自己就是在遭罪。
能动了,她一下子把那张遮挡她视线的黄符撕下来,揉成团扔在地上,冲那少年喊,“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她现在身体太虚弱,即使是生气地怒吼,也像是小猫在叫,完全没有杀伤力。
很累,说话的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书上说,人被怨鬼附身后就会有这种身体被抽空的疲惫感。
怨鬼?李思念心里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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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村灵女(二) 天真的邪恶
“说话。”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莫名很有震慑力。
少年清晰而阴沉的声线就像是一条又冰又滑的毒蛇,缠上脚踝,盯着你细嫩的皮肤,却迟迟不咬你。
让她说什么呢?一定要得到答案吗?
心里有些恼,问题一个一个由浅入深问下去,语文向来不好的李思念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快乐本身就是个抽象的东西,它有很多种定义。如果不是真正体会过快乐的感觉,光凭借文字描述,又怎么能明白?
她敢打赌,敬长生肯定从来都没有过快乐的感觉。从书里对他的描述就看得出来,这人不真实得就像是被汽油浇灌的机器。
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总之稍有不对就能把这颗定时炸弹整爆炸。必须得谨慎些,她可不想当个早死鬼。
整个祠堂凉飕飕的,李思念后背开始冒冷汗。
深吸一口气,她冲敬长生比了个鬼脸。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敬长生脸上再无其他表情。
“你在做什么?”
“不好笑吗?”收回鬼脸,李思念有些泄气。
她刚才把自己的脸揉成了一团麻花。少女的面颊满满的胶原蛋白,这么一揉,说不出的娇憨可人,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发笑。而且这招她小时候经常用来跟母上大人讨要零花钱,百试百灵。
结果现在却不灵了。
话说完,只见敬长生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很滑稽。”他说。
“这不就得了?滑稽就是好笑,笑了就是快乐。刚才就是快乐的感觉。”
“我经常在死人脸上见到这副表情。”敬长生继续说。
吞了吞唾沫,李思念觉得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肯定比吞了只苍蝇还难看。
“食指和中指插.入眼窝,再用拇指和无名指捏住鼻子,像这样一拧,五官就会聚集在一起,就像你刚才那样。”敬长生一边解释一边比划,“然后再轻轻向外一扯,脸皮就会掉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天真。李思念感觉就像是在听小孩子自言自语,天空是蓝色的,云朵是白色的,小鸟会飞,马儿会跑……
没有一点情绪,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以前发生过的无聊事件。
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很吓人吗?
不知道,他绝对不知道!
李思念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这是不一样的。你刚才看的鬼脸,跟往常那些死人脸比起来,难道就没有不一样的感觉吗?”
静默半晌,敬长生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是有点不一样。”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你没有流血,眼珠也没滚出来,而且你现在还能说话。”
废话,她现在活蹦乱跳的长着一张嘴能不可劲儿叭叭吗?
李思念发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跟敬长生搁这儿僵持着,进不了也退不动。天哪,男主,李定坤,李大哥,李道长,你掉线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深吸一口气,肺都快给气炸了。
“我说的不一样不是这些,比如感受。快乐和……”
下意识间,李思念其实想说兴奋。她默认这么一个病娇杀人会兴奋。但书里没描写过敬长生杀人时是什么感觉,所以鬼知道他到底是兴奋还是兴奋。
立刻闭嘴,要是再多出一个词,那就更难解释了。
“感受、感受、感受……”敬长生开始无限重复这个词。
“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感受、感受、感受,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他握着拳头,嘴唇微张,琥珀色的瞳子不安地转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陷入癫狂,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别急别急,我们慢、慢慢来。”李思念连忙站起来,轻轻拍他的背,“深呼吸,就像我这样,吸气,呼气,呼……”
她现在心里比三环路高架桥还堵,“完了”和“逃”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打架。最终,“完了”这个念头发出胜利的哀嚎。
哦豁,完了,定时炸弹要爆炸了。救命啊,她到底是招惹上了什么倒霉玩意儿。
定时炸弹爆炸得快,平息得也快。
不过须臾,敬长生又恢复之前的平静。他静静地看向李思念,“我分不清。”
有些委屈,他分不清,他分不清会很焦躁的,你忍心看他这样吗?快帮帮他吧。
“你教我吧。”他继续说,“或者我先教你,就用你的脸。”
就用你的脸。
用她的脸?怎么个用法?
难道……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趾尖蔓延到头发根。
他想怎么教呢?把她的脸撕下来,待她感受完两种感觉后再反过来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到那个时候她还有机会说话吗?他知道那样做后她会死吗?死了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告诉他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这到底是天真,还是邪恶?
往后退,李思念紧紧地盯着敬长生那张平静中带点天真邪气的面庞,不寒而栗。
“离我远一点,才不要你教!”她顺手捏住一根点燃的红烛,举在身前当武器,“敬长生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任你欺负的!”
鱼死网破是吧,那么死也要咬你一口。
少年人总是容易冲动,容易意气用事,不计后果。李思念老是这样。
“你知道我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没必要解释,反正也解释不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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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村灵女(三) 人鬼妖
嘻嘻。
嘻嘻嘻。
起初,祠堂木门上贴着的红色小人只是发出诡异的嬉笑声。但随着破门之力越来越大,红色小人的笑声也越发癫狂。
尖锐的幼童音,让李思念想起了恐怖片里的布娃娃,戳一下就开始手舞足蹈发出笑声的那种。
瘆人。
男主到底是男主,门上只贴了个红色的剪纸小人,剪纸小人很快裂成两半,发出哀怨的哭泣声。
门外走进一男一女,女的穿紫衣,男的穿青衣,两人手中都持一柄长剑。
[滴——系统提示,男主已到达现场,请选手做好准备。]
原来是有提示的。
说实话,见到真男主,李思念有些失望。因为书里对李定坤的描写是,年二十二,风流倜傥,仪表万千。但一见真人,着实生出些网恋奔现失败的感觉。
虽然皮相看上去应该不错,但装扮着实太过邋遢。嘴上那一圈青色的胡茬,别说二十二岁,连三十岁她都信。
怎么办,糙汉不是她的菜啊。
[游戏而已,选手不用太过较真。]
好吧,她不较真,就是比较佩服自己。现在都快嗝屁了,居然还有心思去评价一番男主的颜值。
喉咙好痛,说不出话了。
“这是死人的头发,带着怨鬼生前的怨气。”与男主同行的女子开口说道。
这个副本相关的记忆逐渐浮现。
红衣女子应该名叫李媚儿,青城山的傻白甜小师妹。下山历练遇到李定坤,一见钟情,便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他不走。
在原书里,这也是最早死的红颜之一。就死在山村灵女这个副本。好像还是被敬长生给手刃的。
但现在李媚儿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李思念想,多半是她先当了那个冤大头。幸好结局是好的,李媚儿没死,她应该也不会死。
“死人的头发你也敢接。”李媚儿惊讶道,“太勇敢了。”
她露出夸张的表情,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死人的衣裳头发鞋子,还有身上佩戴的首饰那些,都染上了死人气。那人心中无怨还好,要是有怨,就像这头发,你接了,那怨气就会顺着往上爬,钻进你的脑袋!”
这些东西,李思念能不知道吗,所以能不能先救她?脖子真的快断了。欲哭无泪。
“啊李大哥,她快晕过去了。”
“救人。”
这是李思念听到的最后两句话,然后她就真的晕了过去,毫无知觉。
管他呢,晕都晕了,那就睡个好觉吧。晚安。
李思念有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自发性陷入痛苦,俗称,内耗。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陷入梦魇中的人,总会觉得梦特别长。
-
人喜欢供奉神明,他们摆上贡品,祈求神能带来福泽。当神灵验时,人们便献出更多的贡品,这是对神的“奖励”。
可神并不是每次都灵验的。
龙王要是不下雨,人们会觉得这是龙王失职。龙王的神像就会被人搬出来晒,更有甚者对其拳打脚踢。即使皮开肉绽,也要等到下雨为止。
然而,神像终究是神像。不管是晒还是打,对真正的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那该怎么办呢?
造神。
山村灵女便是村民人为造出来的神。
他们认为相貌姣好的少女是上天赐予的平安符,这是与上苍通讯的工具。
如果上苍不灵验了,那肯定不是上苍的错,肯定是灵女的错,是灵女没有传话才导致上苍不实现村民的心愿。这是传话工具的失职。
失职就要受罚。
惩罚龙王用晒神像的方式,那么惩戒灵女就用焚身之法。
剪掉她的头发,捆在木柱子上,活活烧死。
上一个灵女已经被烧死了,承蒙上天的眷顾,又送来一个。
不明身份,不明来历,不是上苍的礼物那是什么?
“来,做这山村的灵女,给那些愚昧的恶灵送命!”
“创世之初本来是没有鬼的,可谁叫人有怨气呢?怨气多了,也就变成鬼了。”
“李思念,下一个就是你哦。”
-
夜半,李思念从床上惊醒。
幸好,是噩梦。
这就是怨气入脑么?李思念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梦里说话的是个人形焦炭。被烧死的人,样貌是很残忍的,她简直不敢仔细去回忆。
周围环境已然大变,应该是得救了。如今她睡在客栈里,头发也变回了原本的齐肩学生头。
感谢李定坤,感谢李媚儿。李思念双手合十。
惊醒后睡不着觉,她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从穿书之初到现在,已经从正午变成深夜,那外面的世界呢?
这么晚不回家,爸妈肯定会很着急。而且,她志愿还没填呢!
[选手不用担心,书里时间流逝的速度比外界慢很多,你在这里待半年,那里才过一小时。]
原来如此,那倒是可以暂时放松一下。
攻略男主李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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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山村灵女(四) 她变成了敬长生!……
才念完高三,生物钟还没被彻底扭转,所以李思念醒得很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这里看上去是个客栈,因为不知道李定坤和李媚儿具体在哪间房,她只能在原处等。这两人总不能救下她就扔客栈不管了吧?
书里的李定坤虽是个直男,但也算得上是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大侠,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穿进来的时候李思念身上还背着个灰色托特包,背带上挂一腮红小熊,很是可爱。这么乱七八糟折腾下来,腮红小熊也没丢,算得上是幸运。
顺手在小熊脸上捏了捏,李思念打开托特包,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仅有的财产了。
包里有一把佩奇太阳伞、两包手帕纸、一小瓶风油精、一袋咸蛋黄麦芽糖纽扣饼、一个手机外加一条耳机线。
就这么点东西,没了。真后悔当初没把整个家都塞里边。
摸出手机,打开一看,还有70%的电量。手举着四处走动,甚至还打开窗捏着手机伸出去,但是没用,就像高铁进了隧道,一点信号都没有。
嘎吱——门开了,李思念连忙把手机装进托特包。
“姑娘不要做傻事!”李定坤连忙将窗口那人拉回来。
他盯着李思念短得不像话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从这里跳下去,摔不死,只会残,而且会失/禁。”
“是啊。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命都快没了,还要那头发做什么。”李媚儿满脸担忧,“你现在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可千万别想不开。”
愣住了。所以他们是默认她是因为头发被削去了所以想不开?
“多谢二位,我……”李思念小心翼翼地说。
她本来想解释一下自己只是在开窗透气,但想了想觉得,她现在需要一个新的人设,一个能跟在他们身边的人设,便也顺着他们的话说过去。
见李思念这般光景,二人皆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同李某说,李某定会尽力而为。”
好啊男主,这可是你说的。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无处可去,就让我跟着二位道长吧!”
“这……”李定坤貌似有些犹豫。
“李大哥,她好可怜,帮帮她吧。”倒是李媚儿让思念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软了心。
李定坤咬咬牙,“好,你跟着我们走,我们定会护你周全。若是沿途找到家人朋友,你去留随意。”
耶!第一关顺利通过!
同行有了个女伴,李媚儿肉眼可见地开心。
她拉着思念问,“姑娘姓甚名谁,年方几何?这些应该还记得吧。”
“李思念,还有两个月满十八,我只记得这些了。”
“也姓李?”李定坤眼睛亮了亮。
两人随即纷纷介绍自己,跟书中描述相同。
“既然姑娘也姓李,年龄最小。”李定坤沉思半晌,“不如我们来拜把子吧!”
李思念:“……”她终于知道这人为什么能孤寡整本书了。
李定坤:“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我三李,三李……”
李思念:“义结金兰。”
李定坤:“对,义结金兰。”
破案了,这人语文水平远远不及她。
最后还是拜了把子,李定坤是大哥,李媚儿是二姐,李思念排行第三,当了小妹。
拜把子有一套严格的流程,李思念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儿剧本杀,怪尴尬的。直到现在,她并不能很好地适应这个世界,就像是个全息游戏的入门级玩家。
原书主要讲述了男主李定坤走江湖、驱恶灵、惩恶扬善,顺便泡妞虽然最后没泡到的故事。
他们并不会在这个客栈停留太久,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李思念便跟着小团队东奔西走。
小时候因长得乖巧,李思念确实被很多男孩子追过,就连幼儿园的老师都对她宠爱有加。她还记得那个大姐姐特别喜欢给她编小辫子,可好看了。
但那时候的李思念貌似对交朋友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无论是动画片还是电视剧,英雄大侠都是孤独的。没错,她要当一个孤独且美丽的女侠!
所以她天天跟小霸王龙打架,天天被请家长,小霸王龙因此成了她的小弟。
哎,屠龙少女终成恶龙。
后来再长大些,男生们开始往她桌肚里塞零食,她拿着那些旺仔牛奶雪米饼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一个个问是谁送的,等套出名字,挨个报告老师。
老师,这些同学,他们早恋!
这种背刺举动,顺利让她当上了太阳花小学的风纪委员。
一通操作猛如虎,李思念同学再也没被人追过,当然也没追过人。
自己做过的事就要承认,那个时候,她的确有那么点中二气质。像个傻逼。
以至于后来的几年里,每当深夜,死去的记忆就会开始攻击她……
但现在她是十八岁的李思念了,十八岁的李思念应该学会独当一面,解决困境,比如拿下这个钢铁直男!
银月刚挂上梢头,李定坤坐在石凳上品茶。
追人,李思念没什么经验。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小姐妹说过,要追一个人就要投其所好,并将自己的爱好跟对方的爱好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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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村灵女(五) 活在世上就会有感觉……
“你刚才说,喜欢我?”
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李定坤万分震惊。完了,怎么又让他碰上这事儿了。
想再解释解释,可这时却看见源源不断的杀气如泉水般从李思念的眼睛里涌出,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是吧小妹,为了他这么个邋遢汉黑化不值得啊。
回想往昔二十二载,他就像是个女人收割机,上到八十下到八岁,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不乏有女孩向他大胆示爱,只因他一心向道,所以都挨个拒绝。有些女孩承受能力差,被拒绝后,会做出些意想不到的出格事。这让他很是痛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想不明白——这些女孩儿到底都喜欢他什么啊!喜欢他长得老?喜欢他不洗澡?
不想让刚拜把子的小妹也变得跟那些女孩一样,所以李定坤顶着杀气,硬着头皮,规劝这个少女迷途知返。
“思念啊,你看看李大哥我。”他把双臂展开,“第一,我不爱洗澡洗头。油光锃亮的头发看见没?身上的汗味儿闻到没?”
果然,对面的少女微微蹙眉。李定坤决定再接再厉。
“第二,我性格不太好,不会讨女孩子喜欢,就连七夕节在哪一天我都不记得。”
“第三,我不爱刮胡子,思念你看我下巴这一圈青胡茬,摸着还扎手。”
“要是不信,你来摸,来摸。”
他向李思念走过去,似是想要拉起少女的手去摸他的胡渣。当然,这只是在吓唬她。
可没想到,李思念反手甩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真响亮,就跟放鞭炮似的。李定坤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居然被这一耳光甩了足足三米远!
重重砸在地上。嘴里有血腥的铁锈味,还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他的舌头。吐出来,竟然是颗牙。
李思念一耳光打掉了他一颗牙!
噫吁嚱,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竟不知爱情的力量如此强大,能让一个柔弱的女子强悍至此。
勉强支起身子,继续说,“大哥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大哥一心向道。”
“思念,你换个人喜欢吧,别喜欢大哥了!只要你听话,就还是我小妹。”
说完,他抬头一看,周围已经没人影了。她大概已经伤心得离开了吧。
也对,该让她好好静一静,想想明白的。李定坤是个好大哥,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让思念伤心一次。
就是这一巴掌,实在是,太他妈狠了!
-
纤细白净的手握成一只拳头,敬长生仔细看着他现在的手。
就在刚才,他用这双手扇了李定坤一耳光。他只是随手一扇,可这只手的手背却发红破皮了。应该是骨头撞上了牙齿,磕破的。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从这只手传上来,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肩膀。以敬长生的经验,他并不能很好地形容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张开嘴,他在白皙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松开,手背上便出现了一排血牙印。
这种撕咬带来的感觉跟扇耳光时手背被牙齿磕破的感觉一样。只是前者貌似要更强烈一些。
敬长生慢慢地,很仔细地去体会这两者之间的差距。
什么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走江湖的时候,途经茶馆,他偶然听过几本书。在说书人口中,这种感觉貌似叫做——痛。
还有另一种感觉,手臂的感觉,他没听说过,也形容不出来。
舔了舔唇,有味道。是刚才咬破手背所流出的血的味道。原来这种东西是有味道的,只是他无法形容这是种什么味道。
原来能尝到味道的舌头,长成这样。
柔软?或许该这样形容。
敬长生从有记忆开始便没有任何感觉,他不知道痛,不知道痒,不知道麻。闻不到气味,嘴里也尝不出味道。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喝水,不会感到饿,也不会感到累,甚至不会出汗。
总之,所有人该有的感觉,他都没有。
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水,这应该是汗。敬长生好奇地尝了尝,同样的,他无法形容也无法理解这是种什么滋味。但通过对比,他知道这跟刚才血的味道不一样。
他更喜欢血的滋味。
这具身体像是座秘密花园,就连舌头舔舐手心都会给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换到这具身体之前,他正在对付一条蛇妖,但仅是须臾间,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或者更准确地来说——转移。
他坐在石凳上,柔软的臀/瓣隔着布料与冷硬的石凳贴合。
“坐着”是有感觉的,能感觉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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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村灵女(六) 大家都有的东西,为什……
心脏在胸腔中猛烈撞击,像是整个炸裂开来。这种疼痛的鼓点让敬长生莫名产生种无法描述的奇异之感。
停下来,他开始观察这具身体。纤细的手指,富含胶原蛋白的脸颊,尖尖的犬牙。一切都那样崭新而鲜活。
牙齿咬上手背上的软肉,会痛,会流血。
那么咬在关节的骨头上是什么感觉?咬在指甲上是什么感觉?咬在指尖处又是什么感觉?
一点一点地探索着。
这里好像会痛一些,那个地方好像没那么痛。
指腹按上手腕上的脉搏,叮叮咚咚,犹如山间泉水湍急流淌。
血液。
翻涌。
如果咬在这上面,会喷出来吧。
纤长葱白的手如今遍布带血的牙印,被咬得不成样子。伤口处隐隐发烫。
从未有过的感受。
心脏好像跳动得越来越快了,背上额头上浸出一层薄汗。不过这种汗跟跑步出的汗不一样。风一吹,他看见皮肤上起了很多小疙瘩。
为什么会这样?
那只被咬的手,微微发抖。
并不想让这只手发抖,可敬长生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这种发抖是无法控制的。
为什么?好奇怪的身体。
心脏跳个没完没了。不想让它再继续跳,敬长生伸手想将它按住。
不准跳。
扑哧——竟然软软地凹陷下去。
奇怪的身体,跟他的身体不同。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让心脏停止跳动。从穿进这具身体开始,这个东西就跳个没完,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似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哪里去了呢?他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脑中不由浮现出疑问。得赶快找到他自己的身体才行。
-
与蛇妖僵持许久,李思念人蔫巴了。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怪,要是说不怕,那绝对是在放屁。
虽然敬长生这具身体目测180+,但对面的蛇妖是个堪比小轿车的大妖怪,李思念着实心虚。
蛇妖的一个头相当于李思念三个头,一片蛇鳞,比她的手都还大。哦不,是敬长生的头和敬长生的手都大。
这是条男蛇妖,青色,被李思念掐住脖子摁在地上。李思念的五根手指嵌进蛇妖脖子里,血液便从那五个洞里涓涓流出。
但是,李思念的状况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巨大的青色蛇尾缠住她的腰,越缠越紧。
穿来之初,她本来是占上风的,因为对眼前发生的事感到太过震惊,结果一不小心就被那蛇妖偷袭。不过掐住蛇妖脖子的手倒是迟迟未松。她哪敢松?虽然蛇血恶心,但松了就没命。
能看出缠在腰间的蛇尾在不断用力收缩,可让李思念奇怪的是,想象中窒息的感觉并没有到来。
没有感觉。
这具身体的额头上有一只天眼,平日里状如金色纹路,待打开时就是一只眼睛。所以李思念能看出这蛇妖的原型。
人头和蛇头在她眼里不断反复重叠,弄得她眼花缭乱。
她是害怕的,她怕蛇,更怕这种一口能吞下一头牛的蟒蛇。
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了。
可是,很奇怪,这具身体没有反应。
害怕时该有的反应是什么?
心跳加速、颤抖、战栗、四肢无力……
可是那些本该有的反应,这具身体,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害怕。
心呢?他的心脏呢?有过心脏吗?为什么没有跳动呢?
心房处不是冷——因为这具身体不知冷热,而是空,一无所有的空。
李思念尝试呼叫系统,可系统并没有给她答复。这狗日的,呸!
只能死死掐住蛇妖的脖子,看有没有机会能直接掐死他。天知道李思念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在此之前,她还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准大学生。
咕噜咕噜——随着指尖的深入,细密的血泡泡便从洞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蛇妖的脖子看着是真要断了。
觉得恶心,反胃,想吐。可这貌似只是她灵魂的反应,这具身体依旧毫无知觉,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无家可归的魂魄俯身在木偶上就是这样的结果。
蛇妖吃痛,身体扭曲成一节麻花。遍布粗糙鳞片的蛇尾剧烈地摆动着,李思念没摁住,竟然被他甩了出去。
咚——像是个木偶一般摔在地上。
没有知觉有一个好处,就是被打的时候不会痛。就像现在,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李思念一点感觉都没有。
抹了把脖子,蛇妖很快立起来,扭着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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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山村灵女(七) 你对我不好,我也会对……
够了,足够了。
心情复杂,恶心,震惊,害怕。现在眼前所见的场景让李思念有些难以接受。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徒手解剖一具尸体,看着“自己”的手沾满血腥。她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可穿进她身体里的敬长生会!
明明是最熟悉的“自己”,只因为换了个灵魂,就变得这么陌生而恐怖。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怕的人,于是李思念走过去,一把将敬长生揪起来。幸亏是换了身体,不然还真做不到。
敬长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思念的眼睛是黑色的,就像是黑曜石一般亮,北极的夜空一般纯。
可是,当李思念的壳换了敬长生的芯,这双眼睛就变了。
尽管还是有高光,但却给人一种黑洞的感觉,长时间注视会感到不安。黑洞,深邃而空,正是因为空,才要将世间所有都吸纳进去。
不能再看这双眼睛了。李思念感到一阵恶寒,连忙把头转过去。
真的很委屈,这原本是她的眼睛,可现在却会因为看到自己的眼睛而感到害怕。
迅速拉开托特包拉链,她从里面翻出一包手帕纸,抽出来将“敬长生”手上的血擦干净。
天哪,好多血,擦都擦不干净,在手上凝成血块,脏死了。
“你说,血脏?”
沉默许久的敬长生忽然缓缓开口。
“为什么脏?”
他是那种问问题一定要得到答案的人,同样问出一个问题多半会衍生出很多问题。他有太多不懂的东西。李思念早在山村时就见识过,所以她只是安静地擦着手上的血,不理他。
得不到回复敬长生也没歇着,他继续自言自语,“血,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身体里有,他的身体里也有。你说血很脏,那么你、我、他,都很脏。”
懒得理他,李思念只想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好多血啊淦!
“你只是擦掉了表面的血。”敬长生垂眼注视着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更多的脏东西藏在你的身体里。正确的做法是割开手腕,让它们都流出来。”
他的话很平静,没有威胁,也没有逼迫,只是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他心中所想的事实。
小病娇,少说两句吧,不然她真的会气得想薅你头发。
什么狗屁歪理,不懂就别瞎说。她脏?她明明比作业本上的纸都还干净。
“身体里的血很干净,流出来,弄得到处都是就脏了,比如像你这样。”李思念没什么耐心地解释。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看我的手。”李思念捉住手腕放到敬长生面前,“被弄成这样,还不脏?”
手是女孩的第二张脸,惨不忍睹成这般光景,哭都不知道到哪儿哭去。
敬长生看起来若有所思。
唔,还能反思,也不是彻底没救。
可忽然间,敬长生突然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李思念。这是李思念自己的眼睛,她一定会被触动。
“疼。”他委屈巴巴地说,“你把你的手折断了,可疼的却是我。”
折断了?李思念吓了一跳,因她现在毫无知觉,也不知力道,所以下手估计也不知轻重。再加上这是敬长生的身体,或许稍稍一用力,便犹如雷霆万钧。
怕了怕了。连忙松开。她担心自己的手。
然而敬长生却将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朝她狡黠一笑,“骗你的。笨。”
李思念:“……”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看见“自己”对自己笑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李思念心里发毛。她从来不会这样笑。会这样笑的只有敬长生,天真的残忍。
“我刚才是在笑?”敬长生收住笑容,恢复平静。
李思念:“不然是在哭吗……”
只见敬长生双手捏住两边的嘴角往上提,含糊又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原来笑是这样的。也有感觉。两边脸颊上的肉会把嘴角提起来。”
开始反复练习笑容,感受每一种笑容间的微笑弧度。每一种弧度都会有不同的感觉。他好像又发现了一座新大陆。
看得瘆人,李思念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或者她也该抽动嘴角,冷笑两声附和。但是她抽动嘴角却没有感觉,导致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笑出来。
明白了“笑”,敬长生就对“哭”有了兴趣。
“哭是什么感觉?你哭过吗?有没有办法能把你这具身体搞哭?我想试试。”
呵呵,你他妈什么都想试试。
简直快被这带着邪恶稚气的话语给气疯了,李思念斩钉截铁道:“没有,我从来不哭。女人有泪不轻弹。”
“是么,那这样呢?”敬长生把小臂举在李思念面前,“听说人在极端痛苦下总是会流泪的。把它折断会让你哭么?”
“现在折断,痛的是你,不是我。”
“没关系,我只是想让这具身体哭,达到目的就好了。”敬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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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杜鹃啼血(一) 你的身体很麻烦
仲夏夜潮热难耐,把生猪肉放这种环境里很快就会腐烂发臭,这尸体也一样。
虽然李思念现在闻不到气味,但也能看到成群的小虫子飞来在血肉块上飞舞。不愿跟一具即将烂掉的尸体待在一起,她转身朝外走。
可是能走到哪儿去?现在还是敬长生的身体,她自己的身体还没换回来呢。
“你要走?”敬长生注意到她的动作,马上攥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不准。”
你说不准就不准?你谁啊?
当然,这只是李思念在心里发的小牢骚。现在的真实情况是,她不能走。
主要想声明一点,是她迫于现实状况只能留下,而不是敬长生命令她不准走所以才不走。
姐还是很酷的。
“不走,我透透气。”她说。
敬长生死攥着不放,“你现在不需要透气。”
确实,她甚至都不需要呼吸,这具身体跟尸体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会动会说话吧。“透透气”这种她用惯了的理由现在用来却显得无比可笑。
果然就不能把敬长生当做一个正常的东西看待,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灵魂。说是“东西”没错,毕竟他非人非妖非鬼。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她却变成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也算是贯彻理解了下敬长生这么个人物。
“那你想让我干嘛?”李思念懒得说些弯弯绕绕的话,直入话题。
“我想干嘛……我想……”敬长生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就说你是怎么想的呗。李思念搞不懂这个人。
“第一次听人问,我想干嘛。我想。”敬长生没回答李思念的问题,却说了这些没来由的话。
哈?这又是在唱哪出戏啊,李思念简直搞不懂。
“你在杀人之前,那些人难道都不问一句,你想干嘛吗?”
沉默。敬长生似乎真的在思考。
一段时间后,他说,“那些人没机会开口。”
“……”
“我想让你跟我走,陪我说话,我可以保证在身体换回来之前不杀你。”
“我也是受害者好吗?为什么杀我。”李思念气得不行,现在轮到她问为什么了。
“你占据过我的身体,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那你不也占据过我的?”
“你也可以杀我。”
“……”
这题无解。
见李思念沉默,敬长生笑了笑,“放心,你不会很早死,我还想在你的身体里多玩儿几天。”
李思念:“……”那我真是谢谢你。
居然还要用她的嘴讲这种地狱笑话。
系统持续性装死,目前情况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能被迫跟敬长生捆绑。
哎,为今之计也只能跟着小病娇,在身体换回来时,想个法子活下来。
敬长生走在前面开路,李思念跟在他身后。
“我们现在去哪儿?”
“汉州。”
汉州……让她想想,原书主角团好像并没有经过这个地名,也就是说,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个隐藏情节。
额滴老天鹅呀,她心里的小九九还盘算着,在路上碰见主角团,然后被救呢。现在被救的希望接近于零了。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就这么走着去?”
“嗯。”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锦州,要徒步从锦州走到汉州,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起码要五天五夜。可荒郊野岭,附近也没马车,貌似只能徒步了。
就这样跟在敬长生身后走了一天一夜。起初,敬长生会问她一些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但更多的是身体上的感受。
“你身体的后背,好多水。”
“那是汗。”
“后背也会出汗?”
“有汗腺的地方就会出汗。”
“汗腺是什么?”
“……”完了,又要开始解释名词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恐怖的是,她原本的身体是个正常人类,所以正常人类会发生的事,在那具身体上都会发生。吃喝拉撒睡。
但敬长生从来没有过人类感觉。木偶会吃东西吗?木偶会睡觉吗?木偶需要排泄吗?不会的。
所以,在那具身体产生从未有过的感觉时,敬长生通常会停下来,静静地看着李思念。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李思念只能猜了。
“你不会……是想上茅房吧!”李思念眼神忽然变得古怪,怀疑地问道。
也对,都走那么久了,这具身体,怎么会不想嘘嘘啊!!!那是她的身体啊!是她的身体想嘘嘘啊!
“嗯……大抵是如你所说。”敬长生平静地点点头,随即评价道,“好麻烦。”
“人活着就是这样啊。”李思念挠挠头,想着敬长生应该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她艰难开口,“你,应该不需要我教吧?”
如果还要她手把手教的话,就太他妈窒息了!用她的身体现场教学吗?不!拒绝!
虽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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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杜鹃啼血(二) 不是人,不是妖,也不……
“快停下,我的身体现在需要休息。”李思念挡在敬长生身前,一点都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让开。”敬长生的声音虽然冷,但因为劳累过度,已经很虚了。
这虚弱的声音给了李思念底气,“不让!你既然占了我的身体,就要爱惜它。”
“爱惜?”
“对,热了要脱衣裳,冷了要加衣裳,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累了就要休息。”
摇摇头,敬长生面露疑惑,“这样难道不好吗?脚底四肢还有肚子会疼,嗓子很干,头很晕,眼睛像是睁不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可以同时有很多种感觉。”
一系列描述怎么听着好像那个,小白菜,地里黄……
从一个无生命特征的身体转移到一个有生命特征的身体里,难免会对各种生命反应上瘾。敬长生现在完全成为了,对感受的狂热信徒。
对此,李思念表示理解,但是不接受!不可以拿她的身体造作!
“听我说,不远处有个镇,我们去那里落脚,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敬长生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已经说过了,只能跟着我,不然杀了你。”
无语极了,李思念锲而不舍地跑上前,挡住敬长生的步伐,“我们好歹日日夜夜待一起这么久了吧,就没点感情?你不觉得身体很难受吗?还有,别老是用‘杀我’来威胁我。”
说完,只见敬长生皱了皱眉。完了,他要爆炸了。
趁着定时炸弹还没有爆炸,李思念决定再挣扎一下。她打开托特包,从里面摸出两枚咸蛋黄麦芽糖纽扣饼。
撕开透明包装纸,直接塞进敬长生嘴里。
“你吃完这个再做决定吧。”
因为实在是太饿太累,所以当纽扣饼触碰嘴唇的那一刻,涎水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
这是李思念很喜欢吃的小零食,所以她的身体自然也是有记忆的。
敬长生慢慢地咀嚼着,很安静,不说一句话。
这人好像就是这么奇怪,安静的时候很安静,暴躁的时候很暴躁。
“这是什么味道?”他问。
从来都尝不出味道,自然分不出酸甜苦辣。
“咸甜味儿,外面那层脆脆的是饼干,里面有些粘牙,甜甜的是麦芽糖。”李思念笑着回答。
“比起血,我更喜欢这个。”
李思念:“……”谢天谢地,口味还在正常区间。
她撕开另一个,放进自己嘴里。但放进嘴里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好难吃。
不是说味道难吃,是尝不出味道,就像是在吃一把没味道的干沙子。
呸,她背着敬长生吐了出来。
“因为每次说‘杀你’的时候你看起来都很害怕。”敬长生没来由地说。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哦,是为了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别老是用“杀我”来威胁我。
现在敬长生在阐述原因。
“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害怕,我只是要杀你而已。”敬长生继续说,“但你很害怕。所以这是个很好的办法。而且我真的会这么做。”
“因为杀了我,我就会死啊!”李思念忍不住说,她实在搞不懂这个人的思维方式。
“嗯,会死,然后呢?”
然后?
“……”李思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所周知,正常人和非正常人是没办法正常交流的。
“先别管然后了,你跟我走,我会带你感受更多的感觉。绝对比痛、晕、累、饿这些感受舒服。”
“舒服?”
“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李思念的眼睛看过来,很真挚,很诚恳。这是敬长生从来没见到过的目光。
不会骗你。
敬长生觉得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窍,不然他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点头,然后跟在她身后走?
可是李思念说了,不会骗他。在那样真挚的目光下,他相信了李思念说的话。
最好不要骗他。
-
这个小镇繁华而热闹,因“李思念”奇怪的服饰,所以众人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看到“敬长生”一身术士装扮后便瞬间了然。这肯定是哪个道门的门服吧,不稀奇。
悦来客栈是小镇最大的客栈,提供美食美酒与住宿,李思念毫不犹豫选了这家。
沙鱼脍、鸳鸯炸肚、洗手蟹、蛤蜊生、酒糟冰酥酪、酥油泡螺、樱桃煎……
看得人眼花缭乱。
菜谱被推过来,照敬长生的意思,就是让李思念点。敬长生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什么东西,李思念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全部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来。
哪个名字好听就选哪个。
鱼肯定是要一条的,螃蟹怎么能不吃?酒糟冰酥酪之前吃过,奶味带着甜酒香,点一份。酥油泡螺不是金瓶梅里的著名点心吗,那就试试。
厨子效率很高,不一会儿,菜便上齐了。
“尝尝呗,你闻到香气了吗?”李思念问。
她闻不到,什么都闻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整桌美酒佳肴。
“很好闻。”敬长生说。
“那就多吃点。”李思念把筷子递到敬长生手中,“筷子是这样拿的。”
“我会用筷子。”
李思念:“……”你看起来像是不会用的。
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鱼肉,敬长生放进口中细细地咀嚼着。
好吃。饥饿的胃被一点一点填满的感觉,身体好像也没那么疲惫了。
舒服。敬长生脑海中冒出这么一个词。他想,这或许就是李思念所说的舒服吧。
没骗他。
人都是要吃东西的,妖也会吃东西,就连鬼也会蚕食空气中弱小的游魂。幼时待在蜀山,蜀山的长老和师兄师姐也不是没教过他吃东西。
一碗面被摆在他的面前,淡淡发黄的面条,飘着油花的高汤,还有一棵绿如翡翠的青菜。看起来很漂亮的一碗面。
“吃下去。”他们说,“你要学会吃东西。”
对那碗面,敬长生是很好奇的,他试着夹起面放进嘴里。可是为什么吃东西会这么艰难呢?
他咀嚼,像是在嚼空气,而且咽不下去,只能吐出来。他原本就是不吃东西的,在此之后,他永远都不会吃东西。
这番举动,似乎让师兄师姐们大发雷霆,他们端着碗呵斥道:“今天这碗面,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他们分工合作,井然有序地配合着。有个师兄站着指挥,“来啊,把他的四肢按住,头拽着仰起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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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杜鹃啼血(三) 相信她!
其实早该想到这个问题,不给钱还吃这么多是要被人打的。
从小到大没吃过霸王餐,李思念已经在心里构思该怎么跟老板解释了。比如能不能在客栈里洗盘子作抵押,或者给帮老板算账房流水,她算术可好了。
这边李思念干着急,那边敬长生却很淡定。敬长生这种淡定的情绪最终还是影响了李思念。
“我们没有钱,你有什么想法吗?”
敬长生奇怪地看过来,“有什么影响?”
“没有钱,不能付账,老板不会让我们走的。”
“要给钱吗?”
“……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闻言,敬长生默然。
第一次知道钱的概念是在一只怨鬼那里。那只怨鬼从铜臭中生出,怨气极大。
钱,一种货币。人会争抢这种东西,从而产生怨气。怨气郁结,变成怨鬼。敬长生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但他不知道吃饭要给钱。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吃东西。
他们的目的是离开这里,那么只要离开就行了。
“这好办,他不敢不放我们走的。”敬长生说。
只见他站起来,掰断一条凳子腿儿,凳子腿顶端很尖,往人身上扎进去会捅出一个大血窟窿。
心里隐隐担忧,李思念试探性地问,“你想干嘛?”
其实她已经大致知道答案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张口询问。
“带你离开。”敬长生淡淡道。
别搞事啊祖宗!李思念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趁着客栈老板还没来,她觉得事情还有能挽回的余地。
“这样是不对的。”李思念尽可能保证自己心平气和。
小病娇真的什么都不懂,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毫无轻重。对错是什么?善恶是什么?生死又是什么?敬长生只是在随心所欲。
不对,怎样才算是不对呢?敬长生露出疑惑的表情。
突然冒出几个壮汉将这一桌团团围住,这下李思念没时间向敬长生好好解释了。
“坏我店内财物,二位打算怎么赔?”
“要不您开个价?”李思念按住敬长生拿木棍的手。
“这个数。”客栈老板张开五根手指。
“五两?”李思念是个现代人,语文历史这些差得要命,根本不清楚在这个时代是怎么个定价法。但五两银子,应该不算少吧。
“不对,再猜。”
“五十两白银?”我靠,那你还不如去抢。
“五百两,黄金。”最后两个字特地拉得又粗又长。
客栈的张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有句话叫做“专宰外地客”。从这两人进客栈开始,他就开始观察了。
术士应该很有钱吧,像点石成金这种小法术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张老板也不算是坏人,他只是想赚点小钱。别人认不认同他管不着,至少他自己是这样给自己定位的——一个狡猾但心肠不坏的商人。
有句话叫劫富济贫,他坑了富人的财产,再给穷人施舍一些稀粥,以此赚取大善人的名声。老天爷看了都会说他做得好。
当然,有时他也坑穷人的钱,只要他说是富人,那就是富人。
有机会坑的时候就要多坑一些,所以张老板狮子大开口,要了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啊!”李思念就算历史再差也明白五百两黄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抢?”张老板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正在抢嘛。”
“我们没钱。”
“不要钱,要黄金。”张老板继续笑,“这对您二位不是很简单嘛,就找几块大石头,点几下,变成金子交给我就行啦!”
点石成金?这李思念哪儿会。倒是敬长生,他才是那个正儿八经的术士。她捏了捏敬长生的手,悄声说,“要不你点块石头试试呗。”
但敬长生没理她。
拉着敬长生的手忽然被挣脱,一只“野兽”拿着尖角木棍便朝张老板砸过去。
瞳孔骤缩,李思念吓了一跳。这太太太突然了!果然,敬长生是个不讲道理的。
周围乱作一团,张老板哇哇大叫着四处躲闪,慌忙喊那些壮汉去把敬长生拦住。
怎么可能拦得住。
“妈呀妈呀,见血啦。”张老板抖得厉害,“小小术士竟然敢在这里放肆,小心我、我报官!”
狡猾精明的生意人在这一刻胆子变得贼拉小。
眼看着那尖锐的木棍就要往张老板的肚子戳,李思念迅速将敬长生控制住。
换了身体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发现自己现在力大无穷,还能用敬长生的身体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
如果没换的话,李思念是绝对控制不了敬长生的。
如果没换的话,敬长生身上的术法更强,估计一道黄符这整座客栈就化成灰了。
交换身体等于把李思念的力量条小弧度拉长,敬长生的力量条折半。
“别杀他。”李思念说。
别用她的身份杀人。如果那尖尖的木棍真的捅进了张老板的肚子,她肯定会做噩梦。不仅如此,她还会有大麻烦。她不想这样。
退一万步,张老板罪不至死,而且是他们理亏在前。李思念脸皮没那么厚。虽然讨厌这家伙,但她也没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生死在她看来,是件大事。
“为什么?”敬长生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么粗一根棍子捅进去,会很痛的。”
敬长生想了想,“死了就不会痛了。”
“……可是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被吓得不轻,李思念没心思去解释太多,“总之,你别杀他。”
见敬长生没说话,李思念也越发着急,生怕这定时炸弹突然就又爆了。
“以后慢慢跟你解释好吗?”少女的目光很真诚,“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相信她。不会骗他。
好吧,那就不杀了。敬长生随手把木棍一丢,像是不得不妥协似的生着闷气。
这个干瘪的小老头杀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他身上流的血液肯定没有年轻人的灼热。他看着李思念这副身体,白皙细腻的手,软弹的脸颊,等身体换回来后杀起来肯定会很有意思。
她的血肯定是滚烫的,甜腻的,血红的。让人沉醉。
可是还有个问题,身体换回来后,他就又失去感觉了。那么该怎样去感受那份滚烫和甜腻呢?敬长生犯了难,开始一声不吭地发愁。
然而李思念并不知道敬长生在筹划些什么,她现在甚至有些小得意。既然能让敬长生不杀张老板,那么在身体换回来时,定然也能保证自己的小命。也就是说,这少年能听懂人话,或许还有那么点良知。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确实自信得离谱。
“报官报官,我要报官!”张老板哆哆嗦嗦站起来往客栈外跑,七魂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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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杜鹃啼血(四) 你在做什么?
第四天,掰着指头算,李思念已经四天没回来了。
是不辞而别吗?李定坤实在没想到会给她带来这样大的伤害。本以为是小姑娘闹脾气,玩儿够了就会乖乖回来,但目前的情况好像并不是他所设想的那样。
“还没有思念的消息么?”李媚儿神色担忧。
“整座城都找遍了,没消息。”
“奇怪,思念不像是会不告而别的人。”李媚儿看向李定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后背冒汗,心虚。李定坤舔了舔后槽牙有些惊讶地嘟囔道,“你怎么变聪明了。”
媚儿一下红了脸,伸着脖子娇嗔,“我本来就不笨!”
“不笨也不等于聪明。”
媚儿才懒得跟他争辩这个,回到原本话题,“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下算是瞒不住了。
见李媚儿咄咄逼人,李定坤只能和盘托出。
“然后你就让思念一个人跑了?!”果不其然,李媚儿勃然大怒。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得让她一个人静静?”李定坤无法理解李媚儿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不去追?”
“这……我回答过了啊。”李定坤挠着头发就差把冤枉二字写在脸上。
“你,你就是块木头!”
眼眶红红的,李媚儿看着李定坤,就像只兔子。
没错,她代入了,她感同身受了!
思念是个勇敢的姑娘,至少比她勇敢。她不敢向李大哥表达爱意,可是思念却能直率地,勇敢地,大声地说出来。
身为一个女人,少女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她会不明白吗?她简直太懂了!
内心忐忑同时又满怀期许,因为紧张所以小心翼翼,话到嘴边难以启齿,因为少女万分羞怯。
害怕被拒绝,害怕他不知道,害怕会被讨厌。然而爱意会战胜一切。终于,少女鼓起勇气,表露真心。
可少女最后得到什么呢?冷冰冰的回应,一颗真心被揉碎了踩进泥地里。
李媚儿是喜欢李定坤的,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如今的局面,让她觉得,仿佛是自己被拒绝了一样。伤痛万分。
拒绝,不应该是以伤害的方式。
坏人坏人坏人,李大哥是坏人!师姐怎么说来着?三条腿的□□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再也不要理你!”李媚儿一跺脚推开门就跑出去。
跑到一半,她停下来往回看。
没来追。没追上来!居然没追上来!她瞬间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李媚儿深吸一口气。
哼,他不过是想把她们两个赶走然后单飞罢了!不能让他逞心如意,所以她是万万不能冲动离开的!
嘎吱——房门重新被推开。
这个时候的李定坤正准备睡觉。他看见李媚儿进来,有些疑惑地问,“找到思念了?”
“没有!”媚儿气得不轻,“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走,我会跟你一起去找思念。”
“嗯,也好。”李定坤嘿嘿笑着点头,“我们就一边走一边找,思念长相和衣着打扮都扎眼,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说不定她已经走出锦州了。”
“哼。”媚儿跺了跺脚,像是再也不要理人的样子,转过身就要离开。
“等等。”
听到李定坤的声音,媚儿又很不争气地停下了。
“什么事?”她撅着嘴,仰着下巴。
“帮大哥把门带上。”李定坤打了个呵欠伸懒腰,“谢了啊。”
李媚儿:“……”
嘭——门关上。超级用力。
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李定坤的脑子容不得他想得更细致,既然使劲儿想都想不出不对劲的地方,那肯定就是他多想。
挠挠头。还是睡觉吧,天亮就该出发了。
-
明月皎皎,窗外有夏蝉鸣叫。
房内只有一张床,敬长生躺上床便阖眼入睡。没办法,那具身体实在太累,上下眼皮接触超过两秒必定再也睁不开。
这张床就让给他睡吧,李思念想,她的身体应该好好休息。
临睡前,敬长生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指着她说,“别想跑。”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她跑不跑呢。放一万个心,身体没换回来她能跑到哪里去?
她可不想一直待在这具没有任何知觉的身体里。就像是灵魂出窍,然后被困在木偶中,又或者被锁在一个小盒子里。这是精神的折磨。
有时她会想,敬长生一出生就是这样的身体吗?没有知觉,没有心跳,闻不到花香,尝不出酸甜,流不出眼泪,最主要的是还不能吃东西喝水。
那过去的十几年敬长生是怎么过来的……
莫非是习惯?常人眼里的不正常或许在敬长生眼里就是正常的。而常人眼里的正常,对敬长生来说,却是不正常。
好乱。
仅仅是待在这具身体里四天,她就快受不了了,快疯掉了!想要逃出去,想要回到她正常的身体里去。在这样的身体中,李思念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均匀而平静的鼾声慢慢传来,要是身体太累的话,睡觉也会传出鼾声。李思念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鼾声。很轻,像是夜空的薄云。
嗐,怪不好意思的。
敬长生睡相比她好,要是换作她,这个时候该满床乱滚裹被子了,但敬长生却纹丝不动。
替他,同时替自己的身体盖上被子,以免感冒。
哎,她还真是为自己的身体健康操碎了心。叉腰。
这是敬长生第一次睡觉吧,毕竟他之前不是说,自己不需要睡觉吗。
会不会做梦?自己的身体换了敬长生的灵魂,要是做梦的话会不会梦到她之前的事?
嘶,李思念开始尴尬了。
好无聊。现在她该做些什么?
也睡觉?可是毫无困意。
“系统,能查一下敬长生的过去吗?”李思念问。
见系统久久不回复,她又补充道,“方便我帮男主打天下,借此夺得他的心。”
好吧,其实是她自己好奇。这个小病娇还有着哪些连她这个读者都不知道的过去!
好多东西都不懂,既天真又残忍。你不是要毁灭世界的吗?你不是强到能跟男主平分秋色的吗?要毁灭世界的大反派难道不该无所不知?居然还要问她无数个“为什么”。
小病娇啊小病娇,你这反派当得真逊!
[合理要求,允许提供。]
系统终于出声,李思念高兴得正准备拍手。
[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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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杜鹃啼血(五) 迟早有一天会被玩儿死……
彼时晨曦破晓,李思念实在没想到居然已经过去一整夜。
经过一整夜的休憩,她的身体脸上气色好转许多,疲惫之态已然全无。
“睡得怎么样?”李思念只得岔开话题。
“看到些东西。”
咦?他这是做梦了?按理来说,做梦跟脑电波相关,但这个世界的神鬼志怪太过诡异,李思念不太确定敬长生在她的身体里会做怎样的梦。
“看到什么了?”李思念问。
敬长生的目光盯住她的脸,缓缓开口,“你把手放在我的左胸上。”
额,原来不是做梦,那就好。只要别让他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李思念有些窘,到头来还是要解释那个问题。
“你也发现我们的身体有很许多不同之处了么?”敬长生继续问。
也,这个字就用得很精妙。
“不如你先说说看?”
“你的胸,是软的。一戳就会陷下去,但我的就不会。要是不信,你可以来对比一下。”敬长生说得很认真,不带丝毫情/欲,好像只是在简单地诉说着一项发现。
“信啊我当然信,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李思念慌慌忙忙地摆手,“就不用再试试了吧,哈哈。”
这个尴尬而不失优雅的“哈哈”完全能体现李思念现在操蛋的心情。有些东西敬长生不懂,李思念却是懂的。这不,都快给人说脸红了。
小病娇啊小病娇,你为什么能做到脸红心不跳地把这件事说出来呢?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啊!
好嘛,只有李思念一个人尴尬的结果达成了。
“除此之外,还有……”
“别说了。”李思念把敬长生的嘴捂住。
只见敬长生面色阴沉,捂住他的嘴似乎让他很不高兴。
可没办法,李思念实在不想听那些天真的“污言秽语”。这会让她脚底扣出一座米奇妙妙屋。
叹口气,还是先解释一下吧。
“你想说的,我都懂。有个词叫心照不宣,我们已经很默契了,这十分难得。”
“默契?”
“就是指亲密的人心灵相通,十分配合。所以你即使不说,我也会知道。”
“亲密?”
不得不说敬长生抓关键词的能力一向很可以。李思念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比兜涨涨记性,让你乱用词,让你乱用词!
“就像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我在你的身体里,水乳交融,我们现在就是最亲密的人。”这下该解释清楚了吧!她不想在做名词解释的练习题了!
“原来如此。”
“对嘛,就像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肯定有所不同。你不用太纠结这种不同。”更不用什么不同都来跟她说一遍,因为这样真的会让人很尴尬!
“嗯。”敬长生浅浅应下然后保持沉默,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男人和女人,在此之前,敬长生从未在意过这些。在他眼里,只有要杀的,和不要杀的。能不能杀,想不想杀,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没有人教过他这个,他也没有过这种概念。但现在不同了,他必须去理解这种东西。
让他好好想想。
突然的沉默其实并没有缓解现在的气氛,因为敬长生不说话,李思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干巴巴地站在原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气氛变得尤为诡异。
小病娇你在想什么?你想明白了吗?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三个多小时,你脚不痛吗?腰不酸吗?你不饿吗?你他妈说话呀!
现在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李思念其实是个不太能坐得住的人,所以她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但敬长生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处想事情。
现在敬长生不说话,弄得她的心情七上八下。可是没办法呀,这个地方又不是她的家,哪里能随心所欲,只能劝自己冷静,冷静,静观其变。
要是换成别的地方或者别的人,她可是要闹的。
又过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又三个小时。
天黑了。
李思念:“……”
整整一个大白天,她就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团团转。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敬长生。窗外很安静,偶尔只有一两只飞鸟飞过,敬长生也很安静,不说话,不理人。安静得近乎诡异。
她忽然觉得,敬长生有时候话多点也挺好。至少,她不会这么如坐针毡,心惊胆战。她站起身,敬长生的目光也会看过来,好像在无声地说,敢跑就杀了你。没辙了,只能乖乖坐在原处。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洗礼,李思念的心情由波澜壮阔变得平静无波,甚至无聊到开始玩儿手。
小病娇的手真好看,手指又长又细,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是那种从大佬店里定制的BGD娃娃。
其实想不明白可以放下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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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杜鹃啼血(六) 又换回来了……
由于中途要吃饭和睡觉,所以从锦州到汉州的时间又拉长了些。
原书上说敬长生的脾气捉摸不透,经过李思念的亲身经历,她觉得书上说得对。所以她在问敬长生到底会不会点石成金术的时候无比心虚。毕竟才闹了不愉快。
可以后总不能每次都吃霸王餐啊,钱还是要给的。
敬长生没说话,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过来。
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李思念还是半信半疑接过。然后石头递到手上的那一刻,变成了黄金。
刹那间,李思念脑中翻江倒海。还真有点石成金这种东西!要是敬长生没病的话,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捡了个大宝贝。这活脱脱就是一印钞机啊!
“真是黄金?不是障眼法?”李思念忽然很感兴趣地凑过去。
“不是。”
“敬道长,你看我能学么?”要是让她学会了,等穿回原本世界,那不得横着走?
“会被反噬,七窍流血,很难看。”
“那你……”
“你觉得我怕吗?或者你觉得那东西能反噬到我?”敬长生说着继续往前走。
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李思念就默默在后边跟着。能不能反噬到敬长生暂且不论,即使真的会反噬,他貌似也全然不在乎。
“蜀山弟子三万人,只有我学会了点石成金。明明是很简单的术法,他们好笨。”
“……”李思念不敢吱声。
“上官钦不让我用这道术法。但是……”敬长生停下脚步扭过头,“他算个什么东西?”
埋头走路的李思念被吓了一跳。上官钦?好熟悉的名字。听不懂啊。不会说着说着还发起火来了吧。
不过敬长生貌似并不需要她听懂,他只需要一个能诉说的对象。可他说了一半,又上下卡了李思念一眼,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接着往前走。
总之,李思念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想说就说呗,我听着就行了。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敬长生没说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你想说的时候我就会听。”
本来想通过倾听一下小病娇的内心来开导开导他,借此为自己躲得一线生机,但这实施起来着实困难。
本来心情该郁郁,可突然间,李思念怀里被塞了很多金子,敬长生给的。这种奇怪的举动李思念就更不懂了。不过有钱在哪里都好办,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就是有一点很难受,她现在吃不了喝不了也睡不了。难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她要吃东西!嘴里没味道已经很久了呜呜。
-
身上有了金子就能雇马车,二人很快抵达汉州。
彼时已是深夜,敬长生叩响段府大门。
站在一旁,李思念懵逼得像只刚睡醒的小鸭子,这段剧情她完全没看过。敬长生大半夜的到这段府来又是为什么。
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面容枯槁满头银发的老嬷嬷探出头。她干瘪得像个骷髅。
“道长来啦,请进。”
跟在敬长生和那老嬷嬷身后,李思念东张西望地四处观察。
这是座老宅,因为刚下过一场小雨,所以屋檐还在滴滴哒哒往下滴水。灯笼数量并不多,因此显得走廊十分昏暗。
阴森。
“就去那间房吧。”敬长生说。
“已经准备好了,二位请随我来。”老嬷嬷骷髅似的手颤颤巍巍举起来。
李思念全程懵逼,只能跟着走。可耳边却隐隐传来歌女唱戏的声。那声音凄婉哀转,在仲夏夜仿佛都带着凉意。
“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
“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她没有听错,就是有唱戏的声音。
快步赶上敬长生,她看了看老嬷嬷,“嬷嬷,这府内,是不是有人在唱戏?”
此言一出,那老嬷嬷明显吓了一跳,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嗫嚅着吼出几个字,“别胡说!没有唱戏的声音,没有!”
“可我明明就听到了啊。还在唱。”李思念甚至能听清那声音唱的是什么,断断续续复述出来,“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腿,能消几度黄昏?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闭深门,无……”
“别说了!”老嬷嬷打断李思念,嘶吼出声。两只眼睛瞪得很大,好像那唱戏声是什么禁忌一般。
干瘪的老嬷嬷狰狞起来十分恐怖,见状,李思念也不敢再说些什么。特别是在敬长生冷着一张脸的情况下。
反正现在李思念觉得,什么东西都可怕不过敬长生。所以这戏曲声虽然听着诡异,但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老嬷嬷给他们安排的那间房在这阔气的府邸中显得十分简陋,屋子很小,特别是那张床,小得只能睡下一个人。
屋里很暗,只有两三盏煤油灯。对见惯了各种超级大灯泡的李思念来说,这些煤油灯约等于没有。
所以现在是,睡觉吗?
她又睡不着,敬长生的这具身体根本不可能产生困意。
“你睡吧,我发会儿呆。”她其实在想那唱戏的声音。走进这间屋子后,唱戏的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唱词,但还是能听到女人凄婉的哀叹。
是真的有人在唱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敬长生虽然困——这具身体真的很容易困,但他并不想睡觉。因为入睡就经常梦到那个奇怪的场景。
梦里倒不是他,而是李思念。
那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坐着很多人。李思念面前的桌子很小,刚好放一张印着黑字的白纸。她还在那张纸上画着他不认识的东西。
“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把握时间。”这句尖锐的声音反复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李思念好像很开心,在那张纸上写写画画。
图案敬长生都记了下来,他想知道李思念在画什么。
取出纸笔,敬长生开始原图复刻,“告诉我,这是什么。”
然后李思念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敬长生画出了一个坐标系。
“额,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术士还选修数学?
“你的梦里。”
太震撼了,即使换了灵魂,她的脑电波也对数学偏爱有加。李思念一时无言。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好嘛,语文名词解释完就轮到数学了。
敬长生歪了歪头,把耳朵凑过去,似乎很乐意听她慢慢解释。
最终,李思念决定像糊弄李定坤那样糊弄敬长生。此乃糊弄学。她在此学问中造诣颇深。
“你听说过数学吗?”
摇头。
“我就知道,但数学其实跟你们道士所学的太极很像。”李思念继续扯,“你看这个坐标系,两根数轴就是太极中的两仪。X轴和Y轴交叉,形成四个象限。这也就是太极中所说的,两仪生四象。”
见敬长生疑惑不已,李思念接着往下编,“这其中还有个口诀,‘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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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杜鹃啼血(七) 漂亮的“娃娃”……
少女忽然不再挣扎,缓缓地闭上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或许这双眼睛今后再也不会睁开。
死了吗?少女软软地倒下来,栽进他的怀中。
死了。真的死了?
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少女的鼻息。没有。哦对了,他没有知觉,是感受不到鼻息的。在李思念的身体里待久了,居然会产生他能通过鼻息来判断人生死的错觉。
在此之前,敬长生并不需要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死。因为只要他动手,必死无疑。破开肚皮,内脏混着血水咕噜噜滚出来,或者直接捏爆脑袋。不可能存活,所以不需要判断。
掐死,多么温和友善的手段,还是第一次使用。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杀死她,可能是那纤细的脖颈白得太过刺眼。他看不惯。
捏住李思念两边饱满的脸颊,抬起下巴,让她跟他“对视”。左看看,右看看,跟生前好像没什么变化。嘴唇依旧小巧嫣红,脸颊依旧饱满软弹,连秀气的眉毛都舒展开来。
现在的李思念就像是个任人摆弄的娃娃,敬长生想让她摆出什么造型就摆出什么造型。
很有趣。第一次获得这样完整的尸体。没有血迹,不脏。
他让李思念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环过她的身体,捉住她的一只手。虽然屋内只有几盏煤油灯,但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屋里也变得敞亮。能看清少女小巧的手。
对比。李思念的手就比他小很多,但是没他白,李思念的手泛着血液的粉。之前还在她身体里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出来。
然后还有头发,光滑如绸缎。顺着头顶从上往下,敬长生的手落在了李思念的眼窝处。这里有他喜欢的那双黑眼睛。
要不挖出来吧。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紧闭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会戳进去。可就在这时,敬长生犯了难。
如果把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挖出来,那眼皮失去眼球的支撑一定会凹陷下去。想象了一下那时李思念的模样,好丑,好可惜。可是他喜欢这具身体,不想丢。
所以,是该为了得到那双眼睛而破坏她的美丽,还是为了保护她的美丽而舍弃那双眼睛呢?
想不明白。
——“实在想不出来,你可以问我啊。”
这是李思念之前说过的话。
“你说,我该不该挖掉你的眼睛?”敬长生真的照她所说,开口询问,“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但是李思念没有回答。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敬长生好像忘记了这件事。见李思念久久未做出反应,他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不会说话。
那该怎么办呢?
——“实在想不出来,也可以先放一放。没必要逼自己。”
这也是李思念之前说过的话。
好啊,那就听她的,先放一放,以后再想。
摩挲眼睛的手逐渐下移,慢慢放在小巧的唇珠上。
樱桃煎,他忽然想起之前吃过的蜜饯。李思念嫣红的嘴唇就像是颗成熟的樱桃。应该也是甜的。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敬长生喃喃自语。
“不过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你会一直陪我玩儿。只是不能说话。”
摇了摇李思念的身体,“喂,你现在是不是不会饿?那应该就不需要喂你吃东西。”
李思念还是那个样子,不说话,不睁眼看他。
莫名有些烦躁。这个女孩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这就是死吗?
那也没关系,陪着他就好。他可以玩这个“娃娃”,他需要个玩伴。
然而他还不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尸体会腐化。当余温散去,尸体逐渐变得僵硬,变色,生出尸斑,长出蛆虫,散发腐臭。最终被时间的风一吹,变成一堆骷髅,不再是一个漂亮的“娃娃”。
敬长生没特地观察过这些,他通常杀了就走,所以留下的尸体都特别新鲜,还冒着热气。
耳边没有李思念的声音让他忽然有些无聊。换一种玩儿法吧,不无聊的那种。
想把她抱起来,可忽然间他发现,“娃娃”浓密的长睫微微一颤。
还没死。
慢慢地,他重新将手掐在纤细的脖颈上,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用力。
忽然,他的手被用力推开,眼前的少女一把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透着一股狠劲儿。
她说,“不管你信不信,杀了我你也会死。”
李思念蛮无语,知道他有病就不该装死。本来她耍了点小聪明,想着既然敬长生感觉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鼻息,那躺着不动就好了。装成一具尸体,然后被丢出去。
可是谁知道这瘟丧把尸体当成娃娃玩儿啊!他还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好玩个鬼!
为什么不能像对待一具普通的尸体一样对待她呢?丢出去就好了啊!乱葬岗,臭水沟,实在不行粪坑也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是,这些,都没有!
他捏她手,掐她脸,还自言自语跟她说话,还想挖她眼睛!她被摸来摸去,扯来扯去。
那双手的温度很低,摸到她的脸上跟冰溜子似的,忍不住想发抖。咬牙坚持,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了,等他玩儿腻了,然后把她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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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杜鹃啼血(八) 他改变主意了
虽然杀过很多妖,也杀过很多人,但敬长生对死亡并没有实际概念。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跟他说,“你的存在是为了毁灭。”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父亲并没有解释,只是说,“杀掉目光所及的一切活物。”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照着做。
“杀”是一个动作,“死”是这个动作完成后产生的结果。而“生”只是一坨死肉按照指令做有规则的运动罢了。这就是敬长生的全部理解。
但是现在,李思念忽然跟他说了好多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么他是活着的吗?还是已经死了。
生为何物,死为何物?
胸腔中有硬石破裂的声音,像是有棵肉芽从黑暗里缓慢生长。
痛。
他无法形容出这是种怎样的痛。但这种痛让他无法忍受。那颗无法跳动的心脏,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居然也变成了一个会呼吸的怪物。
咬紧牙关忍受着,痛感与快.感交替。
“你怎么了?”那少女跑过来,挂着担忧的表情。
现在又想跟他说些什么颠覆认知的话,他不要听。早就该明白,李思念的出现让他的世界变得很奇怪。
就像现在,他居然会感觉到痛。
“闭嘴,滚,滚出去!”
死死瞪着少女的眼睛,想从她哪里看出点别的表情。憎恨,厌恶,嘲弄。哪怕有其中一种,他都可以毫无芥蒂地捏碎她脆弱的脑袋。
可是,李思念没有。她看起来除了担忧外,更多的是,兴奋。
对,兴奋。
从来没有见过敬长生这样,李思念有些惊讶。他看起来状况貌似很不好。额头上那只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已经睁开,流出猩红的鲜血。
他很难受吗?
耐心询问或许能帮点忙攒一攒生命值,但敬长生却很暴躁地开口让她滚。
天哪,她没听错吧!她可以滚了?她可以溜之大吉再也不用见这小病娇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你认真的?我真走啦。”见敬长生没什么反应,李思念准备溜之大吉。
厚重的呼吸声传入耳蜗,带着隐隐痛苦的呻/吟。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滥用点石成金术遭反噬了?李思念摸了摸包里的黄金,有些心虚。
包里黄金还挺重的。
脚步一顿,李思念又退回去,“要不,我等它结束再走吧。”
“不会结束。”敬长生的脸异常苍白,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在此之前,如果仔细看这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发现透彻瞳孔下是无限透明的空。而现在,这种空,变成了漩涡。
不会结束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细想,敬长生便站起身出门,顺便把门嘭的一声关上。
说了要放她走,却出尔反尔关门锁人?所以让她滚都是说着玩儿的吗?真滚了就锁门?小病娇你玩儿不起!
李思念笃笃笃在里面敲门,可是没有反应。门外还时不时传来“嘻嘻”的尖锐笑声。她认得这个声音,是敬长生的红色小人所发出来的。
这笑声让她不适,毛骨悚然,浑身气鸡皮疙瘩。现在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泄愤似的踹了踹门,李思念决定不跟自己怄气。她好困,应该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在外面听着房内的动静,由嘈杂转为平静。敬长生阴鸷的脸上勾出一抹浅笑。
把他原本已经建立好的世界撕碎,然后再用这些碎片拼一个新的世界塞给他。现在居然还真的想走?不可能,好好待着吧。
忍着疼,敬长生往府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任由着自己的身体游荡。
生为何物?死为何物?他或许是想不透的。
半死不活的一个鬼能想明白些什么。
-
已是深夜,除却夏蝉鸣泣,再无其他声响。
顺着长街往外走,敬长生来到一座杂乱的破庙,他看到庙里有人就进来了。
是个浑身长满膘的男人。这个男人注意到敬长生,对他不怀好意地吹着口哨。
不得不说,敬长生安静时,就像个矜贵的小公子,透着纯良无害。
“看着不像是住破庙的人,怎么到这儿来了?”男人走过去,“别到处看了,这里只有我。”
“问你个问题。”
既然只有他一个,那就问他吧。
敬长生缓缓开口,“你可知,死为何物?”
男人笑了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原来是这个。简单,你走过来点,我告诉你。”
这样标致的一位小公子,肯定能卖个高价。男人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他打晕,然后绑了拿去拍卖。没超过十万两,他肯定是不愿意出手的。
然而很可惜,他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敬长生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说吧。”
男人现在却说不出话,喉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咕噜咕噜,止不住呕吐。
他的胸膛已被捅穿,一只手捏住他的心脏,捏碎。想出声,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因为一张口先滚出来的,是血。
“说呀。”敬长生继续催促,“趁你现在还能说话,告诉我什么是死。你已经快死了。”
哦不对,“快死了”不是“已经死了”,这两者不相同。所以这个男人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什么是死。那就等他死了再说吧。
可是转念一想,死人不会说话,那这个男人该怎么告诉他什么是死呢?敬长生有些犯难。
抽出捏碎心脏的手,那男人便立刻像根面条似的软了下去。
蹲下身,敬长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的面部表情。
肥肉挤在一堆,看起来十分地痛苦。原来人死前都会这样痛苦吗?好有趣,之前居然一直都没观察过。这种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莫名让他十分亢奋,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不想死的对吧。”
敬长生还记得李思念说过的话,他现在一点点地把李思念的话复述给这个男人听。
“你死后,身边的人会难过。你还有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夏天还没过去,你还想多吃几个西瓜。对么?”
“可是你一定会死。”敬长生的声音由平静变得振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见的人见不到。”
这就是死。一切念想的破碎,化为尘土。他忽然间明白了这些道理。
听到这些话,倒在地上的男人神色越发痛苦。他拼命地挣扎,似乎在渴求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清亮的泪和着血,顺着脸上的皱纹滚下,这是凝聚成团的痛苦。
好有趣的表情,好有趣的挣扎。
死的对立面是生,竟然是这么让人恐惧和痛苦的东西。
这种新发现成为了敬长生的新玩具。他喜欢这个新玩具。
悲怯,苦痛,多么有趣玩具。获取途径还十分简单,其中之一就是让他们死。
纯良无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敬长生很开心,他要回去把这个新发现告诉李思念。
-
这一宿李思念睡得很不好,不知道是因为刚回魂不适应还是别的原因,平躺着睡在床上总感觉有东西在压着她,压得心脏扑扑跳,喘不过气。
可是她醒不来,拼命地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那翻身呢?根本动不了。
这是鬼压床。
外界的感受很真实,在夏夜居然也能感受到寒意,从后颈蔓延至全身。那女人凄厉哀婉的唱戏声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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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杜鹃啼血(九) 他们对你不好,但这不……
自从身体换回来后,李思念还没吃过东西。太久没进食,嘴里没味,她几乎快忘记该怎么咀嚼。
肚子咕噜咕噜叫,饿得实在受不住。沿途有卖军屯锅盔的小贩,而她包里又有很多金子,那就去买一个垫垫胃吧。
面饼没入热油煎炸,椒盐和肉末混合的香气便飘散出来,毫不留情地钻进鼻孔,引得腹中馋虫疯狂扭动。
太久没吃过东西,李思念很狼狈的咽着口水。
“阿叔,来个锅盔。”
“只要一个?”
她看起来像是能一口气吃两个的?“对,只要一个。”
“姑娘身边的公子不来一个?我这锅盔摊虽小,但味道一流,街坊邻里都知道。”
公子?
心尖一颤,李思念甚至不敢转头看。
不是敬长生不是敬长生,李思念疯狂在心里祈祷。
然而没用,她听到敬长生的声音在说,“做她想吃的就好。”
一颗心沉到谷底。
“得嘞。”小贩高声应下,用牛皮纸袋装好送到李思念手上,“姑娘请慢用。”
烫。
但李思念也顾不得这个了,丢给小贩一颗豌豆大小的金豆便转身就走。
身后除了小贩的惊呼声,更多的是沉重的脚步声。一直跟着她。
但李思念垂着头,好像对外界的变化并无反应。潜台词在说,公子你认错人了,快走吧。
尽量让自己保持自然,李思念哆嗦着嘴唇咬下一口军屯锅盔。面皮的脆混合着椒盐肉末的香,虽然有些烫嘴,但不妨碍它美味。
可李思念却没心思品味这好吃的锅盔了。
“好吃吗?”
有人对着她耳朵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头皮发麻直冲上天灵盖。吓得她往旁边一缩。
哦豁,躲是躲不掉的。
“好吃。”她回答道。张大嘴巴用力咬着手上的锅盔,碎皮混着肉末的油,弄得满嘴都是。
“还想吃别的东西么?什么都可以。”
“不想了。”她现在心梗得连手上这个锅盔都是硬塞下肚的。
“那就是还想在外面透透气?”
“……对,你先回去吧,我就透透气。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半透的白纱遮住李思念的脸,看不出她的表情。
“嗯。”敬长生纯真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如那矜贵的小公子,“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身后响起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后融合进嘈杂的闹市。
真的走了?回头一看,没有敬长生的身影。
站在街道中央,李思念满头冷汗,她不知道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途径一个卖军屯锅盔的小摊,敬长生被一个兴奋的公鸭嗓叫住。
“公子,那姑娘可还觉得我的锅盔好吃?”毕竟收到了一枚金豆子,小贩荡漾的心情都快写在脸上。
“很油腻,很难吃。”敬长生扭头看向小贩,扯了扯嘴角,“她跟很多人说,不要来买你的东西。”
“这……”小贩一时结巴,“公子说什么笑,那姑娘可是赏了我豌豆大的一颗金豆!不好吃能赏给我吗?”
“那是个女骗子,我们正在追捕。只可惜,让她给逃了。”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你亵裤里的金豆到底是什么。”
黝黑的糙脸刷的一下通红,小贩半信半疑地翻开亵裤,掏出金豆。那已经不是金豆了,而是一块石头!
等再抬头时,那矜贵的黑衣公子已然消失不见。
“哼!”小贩把石头狠狠往地上一摔,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个女骗子!”
包里还有金子,那就意味着还有一条生路。李思念紧紧地攥着包。
现在跑是跑不了,单枪匹马肯定斗不过,李思念只能祈祷李定坤的帮忙。到时候就让李定坤再来个英雄救美,她两片嘴唇上下一碰说些夸人的好话,估计还能涨些好感度。
一箭双雕。
大街上的行人大致有三类。卖东西的商贩,逛街的百姓,以及赶路的游侠术士。第三类人满世界游走,应该会碰上李定坤吧。
向这些游侠术士求救肯定行不通,会不会帮她是一个问题,还有就是,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打得过敬长生,还可能惨死在敬长生手中。不值得。
只能采取另一种方法。
随便拦住一个人,李思念从包里抓出一把金子塞进那人手中,“大哥帮帮忙,要是您在路上看见个叫李定坤的人,就告诉他,他的三妹在汉州被敬长生扣押,无法脱身。”
那壮汉挠挠头,满脸不解,“只需要传话?”
“对。”
“那好吧。”看在金子的份上,壮汉即使再不解,也点点头应下了。反正不过是举手之劳。
沿着长街往回走,李思念大概叫下了十多个人,这十多个人分头行动,希望很快些找到李定坤——她的任务目标。
很快又走到了买军屯锅盔的小贩的摊前。闻到熟悉的香味,李思念焦急的心稍微缓和一些。
卖锅盔的小贩长得很有亲和力,加上做的锅盔好吃,让李思念想起了小区门外每天推着小推车卖早餐的大叔。她对小贩的印象极好。
所以,路过小摊时,她掀开面纱,朝那小贩友善地微微一笑。
然而这笑落在那小贩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并不友善,这是嘲讽。
“女骗子!”小贩直接破口大骂,“这个人不给钱吃白食,吃了还到处砸我招牌,该打!”
他边骂边哭,“我这小本生意哪里经得住这女骗子那样糟践?简直是狗娘养的无耻!”
“不是,我没有。”李思念一下慌了神。
可这里到处都是小贩的熟人,他们吃他的锅盔,都认准了他的味道,所以纷纷看向李思念,指指点点。
苍白无力的解释很快埋藏在唾沫中,李思念百口莫辩。
“赔钱!”那小贩嚷嚷着。
“赔钱!”一群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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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杜鹃啼血(十) 你哭起来很漂亮,再哭……
手被敬长生拉着,李思念整个人几乎都是被他拽回去的。敬长生步子迈得大,李思念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加上长生不知轻重,思念手腕上一圈红痕,她觉得手都快断了。如果再用力些,肯定会青紫一片。
被拽回了那间阴暗的小屋,李思念不喜欢这间屋子,森冷又潮湿,陈旧的家具一层包浆一层灰,黏糊糊湿哒哒。
肩膀被一双手按着坐下,眼前浮现出敬长生疑惑的脸。
他又在好奇些什么?
莫非是在看她哭肿的泪眼?走在路上越想越委屈,眼泪便如泉水般止不住喷涌。稀里哗啦流了一路,现在肯定都见不得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很亮,清澈得能看到眼底,只可惜眼底什么都没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一下一下,慢慢地眨着好看的眼睛。
受不了这样的眼神,李思念微微侧过头,不想看他。
可是两边脸却被一双手捧住,仿佛在说,不准动。
又想做些什么?
一颗晶亮的泪珠顺着长睫滚落,沾在敬长生苍白的手指上。
他对这滴眼泪产生了兴趣。
凑近去细细观察,晶莹剔透,很漂亮,就跟现在的李思念一样。
将沾了泪的手指放至唇边,敬长生将那颗泪珠舔去。
琥珀色的眼睛忽然一亮,“咸的。”
原来这就是眼泪啊。现在他居然能尝出味道了。
沉思半晌,面上的表情逐渐由平静变得兴奋。伸手撑开李思念的眼皮,他好奇地左右观察。没有眼泪了。
“你哭起来很漂亮,再哭一次吧。”敬长生说得十分认真。
他在说什么屁话?这种要求,恕李思念做不到。
冰凉的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触碰她的脸颊,李思念吓得不行。可她终究不是演员,眼泪怎么可能说掉就掉?
“哭不出来。”李思念吸吸鼻子。
“那你要怎样才能哭?教教我。”敬长生失望地收回手。
这个还能教?
“为什么对泪水这样感兴趣?是因为你根本天生无泪吗?”
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当然好奇。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我想看你哭。”敬长生认真道,“听说人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就会流泪。你应该也会吧。”
“诶,你觉得砍掉左手痛一点还是砍掉右手痛一点?”他捉住李思念的手仔细观察着。
李思念:我觉得上厕所没有纸会更痛……能与之媲美的是考试没带准考证,吃西瓜全是西瓜籽。
当然,这些都是屁话。
心脏咚咚乱跳,仿佛在诉说着极大的不安。不知道这个小病娇肚子里到底又装着什么坏水,李思念哪敢出声。
天色渐暗,四周静得可怕。忽然,敬长生纯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貌似想到办法了。
啪,一只红色的小人剪纸贴在李思念脑门上。
蜀山曾有一道秘法,能用道术调动人的情绪,想必哭也是可以的。他早该想到这个办法,既能让娃娃哭,又能保全娃娃完整而美丽的模样。
多好。
红色小人刚贴上脑门就开始起作用。
李思念脑海里想起她四岁时表哥抢了她的棉花糖,六岁时玩儿滑板摔掉了一颗牙,八岁时不做暑假作业被家长和老师骂了,以前要好的朋友如今渐行渐远,被最相信的人错怪,很爱很爱她的奶奶因病去世,陪伴她十年的狗狗老死,磕的CP全是be……
每一件事层层叠加,呜,这太难受了。为什么要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
晶莹剔透的泪珠哗啦啦往下滚,宛如打开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衣袖打湿一片,泪水都快流干了。
“好可爱。”
敬长生拖着下巴,眉眼弯弯,很细致地观察着眼前的娃娃。
哭起来眼睛眉骨都会红呢,嫣红的嘴唇水润有光泽,真好。
樱桃煎,他又想起樱桃煎。是甜的吧,好想咬一口啊。
不止不休哭了将近一个时辰,李思念开始打嗝。
她本来都已经和解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应该想点开心的事,比如她这把高考数学必是一百五,三分糖少冰的芋泥啵啵绿茶好好喝,暑假和狐朋狗友约好了要出去旅游……
妈呀,高兴哭了!!
“嗝。”李思念边打嗝边抽泣,真是要人老命了。她不想哭,但控制不住。
哭得发红的眼睛瞪着敬长生,即使这样,她还是那副倔里倔气的脾气。
“帮我拍拍背……嗝。”
“拍背?”
“嗯……嗝。”
她得顺顺气。这么哭下去谁遭得住。
敬长生还真听了她的话,伸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背上拍着。
额头上的红色小人被揭下,李思念渐渐止住哭声。
呼吸逐渐通畅,妈耶,活过来了。
扭了扭僵硬的胳膊,“不用拍了,谢谢。”
深呼吸,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出去,李思念现在急需平复心情。
敬长生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像是在欣赏一个漂亮的娃娃。
白皙如玉瓷的肌肤,两弯远黛秀眉,嫣红如樱桃的嘴唇。
樱桃,樱桃煎。
是甜的吧。
他现在能尝出味道了,为什么不尝一尝呢?
对,尝完后还要记得跟李思念分享,如樱桃一般的嘴唇是甜的哦。
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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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杜鹃啼血(十一) 都是他的恶作剧……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奴恨啊……”
那唱戏的女声边唱边抽泣,越来越近。李思念依旧趴在桌子上,她在梦里醒来,头脑清醒,可身子却无法动弹。
阴风拂过后颈,阵阵发凉,可她只能像死人一般趴在桌上。
身后的檀木立柜咚咚作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架势,李思念清醒地知道,这绝对不是梦里的声音。
唱戏声从何而来?从一进段府就能听到。
此时一回想,李思念发觉这段府也很奇怪。按理来说,有客人拜访,东家是该出来招待的。可是在段府待的这些天,她只见到过一个骷髅般的嬷嬷,和一个傀儡般的丫鬟。
偌大的府邸怎么可能只有两人呢?
老爷、夫人、小姐、公子、管家等等,一个也没有。
一直想着要怎么从小病娇身边逃走,居然都没察觉到这府中的古怪,属实大意。
这是本写神鬼志怪的奇幻小说,如果在这本书里遇到被窝钻鬼的恐怖事件,李思念一点都不会意外。
但现在这森冷唱戏声的恐怖程度也与被窝钻鬼无异了!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李思念拼命想挣开眼睛,可是她越焦急,那唱戏的哀婉之声便越发急切。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别唱了!”
猛然从桌前惊醒,唱戏声戛然而止。
心脏扑扑跳得厉害,满身冷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四周环境很暗,没点蜡烛,但今天正值十五,皎白的月光从纸窗外透进来,给屋子里的老家具盖上一层白霜。
现在很安静,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拍拍心口,太吓人了。
房门紧紧关闭,门缝透着红光,看起来像是被敬长生动过手脚。肯定出不去。
现在该怎么办?只能保持冷静,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哆嗦着拉开托特包拉链,取出八百年都没用过的手机。
长按开机键,屏幕闪出光亮。很震惊,居然还有电!
越诡异的场景就要听越喜庆的歌。掏出耳机线插进去,李思念点了一首《好运来》。幸好之前玩儿恐怖游戏下载了几首欢腾的歌用来治愈心灵。当初的选择实在明智!
但是,想象中那高亢嘹亮的女歌唱家歌声并没有从耳机里传来。
耳机坏了?不应该啊,才买的。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快唱啊,为什么不唱?是她还不够善良吗!
在安静森冷的氛围里,李思念很难不慌张。被窝钻鬼就算了,总不能耳机钻鬼吧。
慌里慌张捣腾了半天,原来居然是她忘记开音量。果然,恐惧让人失智。
按下升音键。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草!
草草草!
头皮发麻,连忙丢掉耳机。
是幻听吧是幻听吧!
站起身,李思念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这种现代科技的光照强度比外面的月亮强,屋里瞬间多出一道亮光。
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光圈里依次出现积灰的衣柜,陈旧的木床,白花花墙壁上贴着大红的囍。顺着床沿往下,照进床底,光圈里突然出现一双红绣鞋。
“操。”
后颈发凉,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给摔下去。
放宽心放宽心。只是一双三寸金莲的红绣鞋而已,应该是她当时从裙子里抖出去的那双。闭上眼睛,深呼吸。
硬是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咽进肚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睛。
可那双红绣鞋,它突然……动了!
血红的绣鞋口插进两根惨白的细腿儿。很显然,这是只女鬼。
血色长裙一遮,便再也看不清那女鬼的双足。只见她像阵阴风似的慢慢飘过来,手上还比划着唱曲儿的动作。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她、她飘过来了,越飘越近。
李思念捂住眼睛,差点没哭出来,“好姐姐,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的就找谁去啊。”
但那怨鬼怎会听懂人话?
忽然想起一件事,《招魂》这本书中的怨鬼形象貌似跟传统鬼不同。
依照传统,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但这本书中的怨鬼却不是这样。
人是人,鬼是鬼。人死后不一定变成鬼,但死后变成鬼的人便不再是那个人。
你的亲人,朋友,爱人,他们死后变成的鬼还是他们吗?不是的,鬼是一个新的物种。
《招魂》中有案例,女孩为了去寻找死去爱人的魂魄,当她以为找到那个人时,却死在了心爱之人的鬼爪下。他不再是他,他已经被鬼的思想侵蚀。
鬼分两种,恶鬼和怨鬼。这两者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恶鬼有思维,而怨鬼没有。
怨鬼只会无差别攻击,见谁杀谁。所以怨鬼在鬼界被当做兵器。
敬长生要收集的就是这种怨鬼。这相当于是在收集兵团,等于造反。
所以面对无差别攻击的怨鬼,她现在还有救吗?
“咚咚咚——”
“咚咚咚——”
跑到门口,李思念疯狂敲门,她喊敬长生的名字,要他开门,可是门外除了传出红色小人孩童般尖锐的“嘻嘻”外,没有任何回应。
这瘟丧是真想弄死她!
背抵着门,眼看着那红衣怨鬼越飘越近,李思念心跳得像是在欢乐谷坐大摆锤。
要人命啊。
闭着眼睛,她不敢看那怨鬼。偶然间瞥到过一点,她只记得那怨鬼头发很长,面灰如干尸,眼睛是两个血窟窿,看不见眼球。
“开门啊!”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万一是恶鬼,万一不是怨鬼呢?万一她有思维,万一她能听懂人话呢?
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李思念决定与她促膝长谈。
她实在见不得怨鬼姐姐的脸,那就像是在凶杀案现场放了好几天的尸体。
不过还好她机智,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打开美颜。
唔不错,在强大的特效面前,怨鬼姐姐逐渐有了人的形状。
为了让她更有亲和力,李思念又给她加了对兔子耳朵,还是粉红色的。再加个腮红吧,看这小脸灰的。
对着手机里美颜后的怨鬼姐姐,李思念有了说话的勇气。
其实她很想知道,“姐姐,你是在飘还是在走啊。”
但是怨鬼姐姐不回答她。
不仅不回答,还想杀人,怨鬼张开獠牙,要动口了。
草草草,她不听人说话啊!怎么比小病娇还难搞啊!救命啊!
系统,你这个时候了要装死吗?
系统不鸟她。
敲门,没用。
劝鬼,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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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杜鹃啼血(十二) 就像李思念那样活着……
人与人之间是有壁的,李思念对此深以为然。比如她和敬长生之间绝对隔着长城倒拐那么厚的墙壁!
心脏一上一下着实有些累,李思念暂时不想再跟小病娇纠结那些无意义的问题。对,只是暂时。好胜心一上来,李思念有种势必要把小病娇说服的执念。但她现在太累了,所以懒得解释。
身上还穿着死人的衣裳,李思念有些瘆得慌,再漂亮的衣裳如今也成了不吉利的破布。还是换回那身社会主义新青年战袍吧。
看了眼敬长生,“我要换衣服。”
“你要换衣服。”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眨了眨。
为什么要重复她的话……
“那么敬道长,你是不是该回避呢?”
只见他剑眉微蹙,仿佛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不过关键是,这需要思考吗?
有过前车之鉴,千万不能让小病娇处于一种想不明白又要硬想的状态,容易偏执,折磨他自己又折磨别人,属实是折磨!
“别想了,我帮你回答。”李思念按住敬长生的两边肩膀,“现在,你应该走出房间,然后把门关上等我出来。”
这够清晰明了吧?
然而敬长生很不高兴地摇摇头,“你想赶我走。”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能用可怕形容,阴沉的面色像是要吃小孩。
“噗嗤。”阴沉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朵笑,敬长生伸手揉了揉李思念的头发,“想什么呢,你跑不掉的。”
变脸比翻书还快。
知道现在没机会,李思念压根就没想跑。
小病娇你太多疑了。
看来信任度已经崩塌了一半,需要重新建立。现在费口舌解释,敬长生多半也听不进去。
“那你背过身,不要看我。”李思念叹口气,她扯了扯浅粉色的上袄有气无力地说,“我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衣裳吧。”
“……”
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但敬长生就是不说话。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亮,一如既往地空。因为空,便总想往里面装些东西。
该装些什么呢?
李思念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接不住这种眼神,心里发毛,李思念垂下眼睫,不去看他。
头顶传来敬长生的喃喃自语,“如果李思念是个娃娃,她就不会想要走。可娃娃不会陪我说话。没人会陪我说话,除了李思念。我想要她一直陪我。可她现在好像不开心。”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静静地站着。
挠了挠头,李思念又搞不懂了。所以小病娇是在听她的话么?
这身死人衣裳散发出森冷的阴气,李思念觉得浑身不舒服。既然小病娇乖乖听话转过身,那就赶紧把衣服换掉。
窸窸窣窣,李思念开始脱衣裳。她动作很麻利,为的就是防止小病娇突然转过身来吓唬她。
虽然之前互穿过,估计小病娇都把她这副身体摸清了,但若是现在赤/身/裸/体被看见,李思念难免还是会尴尬脸红。
幸好小病娇真的很听话,真的一点都没有回头看。李思念长长舒了一口气。
敬长生安静地站在原处,眼睛看着结着蛛网的花白墙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能想象出布料在摩擦光滑的肌肤。
布料划过纤细的秀颈,盈盈一握的腰身,最后堆在小腿处……
长睫微颤。
那具身体他曾经短暂地居住过,柔软,光滑,细腻。当时除了感觉跟自己的身体不同外再无其他异样。
但现在,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股凉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像是薄荷,很好闻。少年长睫微微颤抖,喉珠上下缓缓滚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回头看。看看这股气息。
可是李思念说了,要背过身,不能看她。那么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直到李思念喊他的名字。
刚才李思念好像不太开心,说话像是不耐烦。她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理人。简直太坏了。
得想个办法逗她开心,这样她就会一直陪他说话,陪他玩儿。
想到个好主意,敬长生好看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他得意地想,李思念肯定会喜欢。
这么想着,心脏却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敬长生有些手足无措。
很痛。
他的心脏本来是不会跳动的,石头怎么会跳动呢?可是最近却偶尔会狠狠地跳一下。每跳一次,便疼一分。下一次跳动会比上一次跳动加倍地疼。
像是有某种东西要从那颗冷硬的石头里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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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杜鹃啼血(十三) 这样被牵着的感觉很……
推开门,迎面而来一阵凉风。
彼时已是深夜,一轮圆月高悬墨黑的夜空。乌云压住群星,似乎下一刻就要将月亮掩埋。
段府已不是来时的段府。宽阔的走廊上堆着灰尘和碎叶,密密麻麻的蛛网挂上房梁。墙壁斑驳,只需风稍稍一吹就不停掉碎渣。
怎么在一瞬间就变成这样了?还是说,段府本就是如此,当初只是障眼法。
灯笼的光芒依旧微暗,风一吹,烛火便东摇西摆,将阴森的场景变得更加诡异。但敬长生脸上挂着纯真的笑,他看起来很开心。这样的开心源自于他要给人分享他喜欢的东西。
身处闹鬼的古宅,再加上才从鬼口脱险,李思念很害怕。
虽然以前也经常约着同学去玩儿鬼屋,玩儿密室逃脱,但是再恐怖的鬼屋都不会比现在更让她害怕,因为那些都是假的,她甚至可以带头冲锋,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货真价实。
被敬长生握住的手不由收紧。
似乎是感觉到李思念手上的力度,敬长生转头看过来。
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很亮,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出众。漫漫长夜,这便是唯一的星星。
“走。”他轻快地笑道。
然后一股力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李思念跑起来。李思念不得不跟着跑。
他们跑过的地方,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熄灭。李思念扭过头看,一片黑暗。吞了吞唾沫,再也不敢转身。
小病娇到底要带她看什么呢?
被拉着跑到一扇门前,只见敬长生一脚将门踹开。
三两个骷髅抱在一起,房里全是灰尘和虫子,那些华贵的屏风窗帘此时已然看不清颜色。
这几个骷髅是谁?是段府的主人么?
若是仔细看,似乎还能看到他们惨死时的模样。一个是被凳子尖角敲碎了天灵盖,一个是被剖开肚皮扯出肠子,还有一个是被挖了眼睛,两个血窟窿咕噜噜流出黑血。
然后,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血肉腐败,空留累累白骨。
这是放了多久的骷髅,大概得好几年了吧。
胃里泛着酸水,李思念眉头紧皱,她想吐。
“还有哦。”敬长生凑到她耳边说。
小病娇当真是在跟她分享。李思念又被拉着到了另一扇门前。
不同的门,不同的尸体,不同的骷髅,不同人死前的不同表情。
痛苦,悔恨。
被拉着跑遍了整个段府,李思念小腿隐隐泛着酸。
“到这边来。”
耳边接着传来敬长生欢快好听的声音。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
感觉整个人麻木掉,李思念只是被敬长生拉着跑来跑去,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看一盏又一盏灯熄灭。
在雕花木门的开开合合与灯火的明明灭灭中,她好像看见了在这老宅中发生的旧事。
-
杜鹃儿是汉州有名的花魁娘子,纤细妖娆的身段,美如黄鹂鸟的歌喉,几乎是所有权贵魂牵梦萦的……玩物。
有诗云“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用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杜鹃儿歌唱得好,但她有几分傲气,一定要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好郎君。
她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哪里不妥当,歌唱得那样好听,凭什么还不让人傲气?
某日,楼里来了位名为段清煜的公子,他是皇帝新封的探花郎,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那公子对她极好,言谈举止极有分寸,跟那些嚣张跋扈的权贵完全不同。
杜鹃儿心悦于他。
七月初七,段清煜说,要娶她为妻。
惊喜,惶恐,杜鹃儿说话的嘴唇都在颤抖,“奴已是残花败柳之身。”
令她更热泪盈眶的是,段清煜柔声道:“我不在乎那些俗物。”出尘不染,仪表万千,令人如沐春风。
本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杜鹃儿欢欢喜喜嫁进去,哪怕没有三书六礼。
然而,她不是他的妻,而且是妾。一分钱没花买进去的妾。顺带还吞了杜鹃儿带进去的珠宝首饰。
起初,段清煜细心劝诱,他说,是爱到深处,情难自抑。他甚至在新婚之夜抚摸着她的手求她饶恕,他说,将来会待她好。
向前无门,后退无路,杜鹃儿只能暂且相信段清煜所言。
最开始,待在段府的日子还算平静,可到后来,她的日子逐渐变得不好过。
她是妾,妾的地位等同于奴隶,打得,骂得,唯独反抗不得。
冬天屋里开始少炭,少衣,她冻得嘴唇乌青。然而她的傲气不允许她低头,她不会去求那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待在段府一段时间,杜鹃儿了解到很多事。原来在她来之前,府中已经死了三个小妾。可是小妾的命不是命,众人并不在乎。至于怎么死的,也无人知晓。
意料之中,段清煜的温柔很快随着时间流失殆尽,只要不高兴,对杜鹃儿就是非打即骂。
长长的木棍落在身上,杜鹃儿笑,她笑她自己荒唐。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打一棍子她便唱一句戏,咿咿呀呀,支离破碎,唱词断断续续连不成调子。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两年后,杜鹃儿诞下一子。只是这孩子一生下,就被送去了正室的房,将来要认别人当母亲。
她听人说,老爷要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她卖出去。
是因为她的病吗?太可笑了。
卖吧,卖吧,即使不呆在段府她还能去哪儿呢?嗓子身子都坏了,就连那点傲气也被搓了个干净,她还能去哪儿呢?
她怨,她恨,可是又有什么用?最终只能缠绵病榻,撒手人寰。
长久的怨念凝结成一股气,这股气又聚成一只鬼,再变成一只无差别攻击的怨鬼。
可杜鹃儿已经去了,这只怨鬼是个新物种,并不是那个惨死的杜鹃儿。
怨鬼在段府飘荡,每天晚上都唱着不同的戏。
她开始杀人。杀一人,唱一曲。
陆陆续续有人惨死在段府,直到最后死的人越来越多,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当然,这些人里,也包含了那个才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
最后一扇门,李思念看见布满蛛网的摇篮中躺着小小的婴儿尸骸。
这便是杜鹃儿的孩子么?也被她所化成的怨鬼杀了。
此时,灯笼里的烛火已全部熄灭,夏夜的凉风穿过门框,将陈朽的摇篮吹得嘎吱作响。
咚——
顶在脊椎上的头颅被风吹下,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很圆的一个脑袋。这应该是照顾那婴儿的丫鬟,或者是嬷嬷。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将这颗骷髅头捡起,手指弯曲,用关节敲了敲天灵盖。
“声音不好听。”敬长生又嫌弃地把这颗骷髅头往旁边一丢。
一片厚重的乌云遮住月光,当这最后的光亮被掩盖,老宅里就变得漆黑一片。
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李思念不由得慌张起来。
周围全是骷髅头,她真的会害怕!
“长生?敬长生?敬道长?”
吞了吞干涩的唾沫,李思念双手都扶着墙。如今看不清路,她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进。小病娇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喊他名字居然不吭声。
伸手四处摸黑,李思念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摸着有些冰。顺着弧度往下,手指一下子掉进两个洞里。
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东西。
草!
草草草!
这是颗人头啊!
“啊!!!——”
林子里惊起一片飞鸟,稀里哗啦飞好高。乌云被风吹走,月亮便又重新露出脸。
有了光,李思念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象。果然,刚才那颗骷髅头被她不小心从人家的脖子上掀下去,滚落在地,跟另一颗脑袋碰头。
闭了闭眼,李思念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对不起。
敬长生站在一旁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好像是在询问,有趣吗?好玩吗?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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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杜鹃啼血(十四) 丑得恰到好处的美……
翌日一早,重要的事已做完,该收拾行李离开汉州。在离开汉州的前一刻,敬长生盯着李思念身上穿着的那身蓝白校服看了很久。
“好丑,好破。”他说。
虽然李思念觉得小病娇很多时候说的都是屁话,但这句话,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确实好丑。加上穿着这身校服走南闯北,被树枝一刮就是一个破洞,她现在就像是个小乞丐。
“去换身衣裳。”敬长生手往前指,“那边有个布庄。”
所以是要给她买新衣裳?小病娇,还算你有点良心!
但李思念误解了一件事,布庄不是成衣铺,大多数布庄并不直接卖做成的衣服。也就是说,敬长生要从选布料,选颜色到设计缝制衣裳挨个入手。
这样的行为让她幻视小时候看表姐用破布给芭比娃娃缝衣裳的场景。
不会是被小病娇当成活体娃娃了吧。这样往深处一想,逻辑居然都能对上。
小病娇想要个娃娃,这个娃娃要能说话,还要能一直陪他玩。李思念看看自己,她貌似十分符合这个要求。
幸好敬长生是想要能说话的娃娃,不然她这身皮早就被剥去,然后在里面塞满棉花了。
烈日炎炎的盛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风一吹凉得发抖。李思念乐观地想,估计再过不久,她就能达成夏天染风寒的成就,烧到四十度。呵,还挺牛逼。
作为一个娃娃,她当然没有选择衣服颜色和款式的机会,她只能站在敬长生身后,看他大手一挥,用钞能力指挥布庄里大大小小的工人给他缝衣裳。
颜色是他选的,款式是他定的,整个过程中,李思念都没看清衣服到底长啥样。
有一说一,她还挺好奇。
娃娃的衣裳怎么说也该漂亮点吧,像那种BGD娃娃穿的衣裳都是十分华贵的。李思念对衣服华贵与否倒是没有要求,只要好看和舒服就行。
布庄里的工人忙活大半天,总算按照敬长生的要求缝制出令他满意的衣裳。
大家各有各的忙,李思念无聊得坐在一旁抠手。
总算来了个织工模样的姐姐向她招手,那个姐姐面色有些古怪,“妹子,是你要穿这身衣裳对吧?”
四处看看,无人,李思念犹豫地点点头。
姐姐,主要是你做出那样的表情真的会让人很害怕。
看着织工姐姐手上五颜六色的布料,李思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吃个蘑菇都知道,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想必衣服也是同理。万一小病娇突然犯病,在衣服上淬些毒药,那她岂不是完蛋?
一切小心为妙。
但等她胆战心惊地接过衣裳,再到更衣室打开来仔细看时,她悟了,之前的担心十分多余。
对于这身衣裳,她有以下六点想说:
“……”
换完衣裳搁全身铜镜前一照,李思念无语得想翻白眼。
大红色琵琶袖交领衫,雪白的领,鹅黄护领,黑色系带,衣摆还有一圈金黄云纹。钴蓝色窄裙门宽褶马面,黑色裙头和裙摆的黑色回纹装饰交相辉映。
这个设计,这个配色,直逼眼球,刺激性的大红大蓝,李思念脑中蹦出五个大字。
椰树牌椰汁。
对,喝过椰树牌椰汁吗?这身袄裙就是那个配色!
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李思念不明白,能设计出这身袄裙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她的社会主义新青年战袍丑的?
你自己看看这好看吗!
木着一张脸,李思念在敬长生的要求下,在他眼前转了个圈圈。
“很有趣。”敬长生如是评价。
我有趣你奶奶个腿儿!
看着敬长生那张露出满意神色的小白脸,李思念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病娇美丽,审美却实在低级。
他一身玄衣笔直地往她身边一站,好嘛,两个人站在一起,更像椰树牌椰汁了。
“能换回来吗?”李思念扯着大红袄裙嫌弃道。
“不能。”敬长生当即冷下一张脸。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给娃娃选过衣服,李思念居然不喜欢,简直太坏了。
当病娇满怀期许地向你展示他的大作时,千万不要透露出任何不喜欢或者不满意的情绪。当病娇期许落空,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你不喜欢。”敬长生咬字咬得很重,“如果娃娃不会说话,那她就不会说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李思念连忙解释。
这是真话。
虽然椰树配色确实难看,但李思念也没有不喜欢这身衣裳。毕竟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送她衣裳,而且,这配色难看之外还是有点幽默细胞在颜色里的。
“想换回来是因为怕弄脏。”终于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对,弄脏了就不好看了。”
“有去尘符,不会脏。”
“哦……那,那我就一直穿着吧。”李思念想哭。真的好丑啊!
见敬长生还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李思念不得不对他进行心理劝导。比如聊天。
“要不你跟我说说这身衣裳的配色有什么讲究呗。”她真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会想出这种配色。
听见要讨论他的大作,敬长生一下子开心许多。
既然李思念想听,那就一定要跟她说。只有李思念愿意听他说话,只有李思念愿意陪他说话。
牵着李思念的手,翻过来,手指指尖划向她的手腕,“黄色是符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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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杜鹃啼血(十五) 那件事
七月的西瓜又大又脆又甜,用指甲轻轻一弹,圆滚滚的西瓜便会自动地四分五裂,露出红红的瓜瓤。
李定坤活得糙,捧着比他脸还大的西瓜就开始啃,顺便也给李媚儿递去一半,“二妹,这瓜甜,吃!”
秀眉微蹙,这半瓜足足有脸盆那么大,李媚儿一时间有些无从下嘴。还是找店家要个勺子挖着吃吧。先前思念还在的时候,就是用这个法子吃的西瓜。
夏日炎热,茶棚外的绿草被晒得蔫巴,像是无精打采的赶路人。
“二妹,你发生么呆啊。”
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上沾着的西瓜汁,李定坤长长地打出个饱嗝,“哎哟,吃撑了。”
“你那么没心没肺,才不会像我一样心里惦记着小妹。”李媚儿挖出一勺瓜瓤塞进嘴里,“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又不会道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保护自己?”
西瓜吃太多,顶得胃难受,李定坤皱着眉头摆摆手,“这咱倒不用担心,那丫头比你机灵,死不了。”
“说思念就说思念,你还损我一顿!”
“这,实话实说啊。”李定坤很委屈,“你们女娃子就是不爱听实话。”
“你就该找个男人过去!”
“男男女女那不遍地都是?不用找啊。”
“……”李媚儿不说话了,她专注于吃西瓜。
不提思念还好,一提起来李定坤还是免不得要发一小下愁。他们目前从锦州往京兆府的方向走,路上倒是遇到过思念做的标记。标记从锦州到汉州,目前又朝着京兆府的方向扩散。
之所以认定那是出自思念之手,是因为那个标记很特殊。两个长箭头交叉成十字,除了半个多月前思念给他画过一次之外,他再也没在其他地方见过。
为什么会做这种标记呢?有什么特殊意义?
直觉让他突然开始怀疑起思念的身份。
难道是某个仇家派来故意接近他的女杀手?
那也不对,思念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连最基本的道术都不会。再说了,他这么光明磊落根正苗红的男人,哪里来的什么仇家?
算了,懒得去想那些弯弯绕绕,总之可以确定一点,思念现在应该暂时安全。等到京兆府后,看能不能有机会碰面。
这鬼天气好热啊,俗话说得好,春困夏倦秋乏冬眠,人吃饱了就想睡觉,即使吃的是西瓜。
“半个时辰后记得叫我啊。”李定坤朝李媚儿挥了挥手,这算作是打招呼。
他睡得快,不过一瞬功夫便开始打鼾。
李媚儿:“……”虽然气急败坏,但也无可奈何。
看着李定坤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忍不住嘟囔,“就知道欺负我。”
伸腿踩了一下李定坤的脚背。嘿,居然没反应!睡得跟死猪一样!不过踩完这一脚,李媚儿倒也解气许多。
夏天的知了扯着嗓子叫,赶路的行人不多,所以茶棚的生意并不算火爆,只是稀稀落落坐着三四个人。
但现在,茶棚里突然来了一群壮汉。这群壮汉看着像是跑江湖的,会点三脚猫功夫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道术,总之不太正经。
这群人说话声音响得像打雷,连坐在离他们五桌远的的李媚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人像是刚从汉州出来,嘴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汉州的美食有多好吃,汉州的女人有多好看。说着说着难免会冒出些下流段子,污言秽语听得李媚儿脸上直发烫。
本想塞了耳朵不愿再听,可这群人突然开始聊起点石成金术。
点石成金这门道术听着简单,而且很不酷炫,也没什么杀伤力,但却是最难学的道术之一。而且能教这门道术的道门,只有蜀山。
笑话,要是人人都会点石成金,那黄金岂不是就成不值钱的破烂了?
从古至今,能学会点石成金的术士并不多,这门道术学来于修道无益,还有极大的反噬力,根本没几个术士愿意去学,更何况,它很难。
就连目前久负盛名的李定坤也没能学会。
当然,于私心来说,李媚儿并不希望李定坤学会,这蛊惑人心的玩意儿不是什么好道术。
五桌远外那群人从点石成金术引申到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
“我可是亲眼看到那丫头给我的黄金变成了石头!这肯定是点石成金术没学精导致的。我就说那邪术没那么好学!”
“除了给你石头变的金子外,那丫头还跟你说了啥不?”
“有,她说话颠三倒四的,听不太懂。当时给我金子,是让我帮忙找一个叫李定坤的人,还让我转告他,‘你的三妹被一个叫敬长生的人绑架了’。”
“敬长生?谁啊,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所以说啊,这丫头脑子指不定有点问题。”
“该是点石成金术学傻了吧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李媚儿却不由提心吊胆起来。那群人嘴里短头发的小姑娘说得应该就是思念吧!毕竟哪个小姑娘不是长发如瀑?只有思念,留着齐肩的短头发。
至于他们口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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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红白双煞(一) 你不理人
京兆府比汉州大,刚进城门便是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沿街叫卖的小贩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吼得满脸通红。
然而奇怪的是,本该喜气洋洋的京兆府,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肃穆气氛。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往家赶,即便街道商家吆喝得再用力也不能使他们做更多的停顿。
告示墙上贴着一张黄纸,李思念多多少少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圆圆的脑袋挤进去看。
繁体,虽然认起来有些难,但凭借着天生繁化简的能力,倒也能看懂个大概。
那纸上说,近日京兆府凶杀案突增,且皆发生在深夜,不知作祟者是人是鬼,官衙现招有能力的江湖术士,若能为民除害,定赏黄金十两。
黄金十两,也太少了吧。小病娇能把十斤重的大石头全点成金子,就是不好搬。
但是说起京兆府凶杀案,《招魂》这本书中明确说,作祟者不是人。这一副本里,男主角跟京兆府尹家的千金纠缠太多,李思念懒得看,就直接翻过了。
现在想来,看书不认真终究要吃大亏。
敬长生作为反派,他在这个副本干了啥呢?他好像也没故意给男主捣乱,只是在做自己的事,但他要做的事会跟主角团发生冲突,然后势必产生摩擦。
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要想办法脱身,到男主身边去。哎待久了突然要回去做任务还让人蛮不习惯。
感觉头顶的呆毛忽然被人薅了一下,抬头一看,是敬长生。
他眨着琥珀色的眼睛,面上有些许愠怒,“喊了你好几声,你不理人。”
理,她怎么会不理人!刚才只是在发呆想事情。
莫名想起了家里养的那只猫,眼睛也很亮,粘人得很。有时打游戏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当然也顾不上它。然后它就不高兴了。
要不就是用爪子轻轻拍她脸,要不就是薅她头发,或者直接趴在键盘上不起来,赶都赶不走。谁家的猫像它那样烦人啊!
揪住头顶的呆毛,把它从小病娇手上解救出来,“以后可以拍我的背,拉我的手,但是不许薅我头发!”
才从高中的题海脱离,都快秃顶了,茂密的头发还没长出来呢。这一薅不知得薅掉多少根!
她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软弹的脸嘟起好看的弧度,白皙的肤色染上一层绯红,樱桃似的嘴巴紧抿。可是明明是她不理人在先。
“嗯。”敬长生应下。
伸手按上肩膀,将李思念环住,禁锢在身前,俯身凑到她耳朵旁边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随着肩膀处重量的传来,李思念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好像整只肩膀都快被压断了。因承受不住重量,只能不由自主地往敬长生那边靠。他肯定是故意的。
他身上凉,手也凉,凉气透过衣物,钻进骨头里。连嘴里呼出的那股凉气都要往耳蜗里钻。
被冷得牙齿颤抖,李思念只能抖着嘴唇说,“可以。”
“那你刚才,在想些什么?”他又凑得近了些,“是不是在想,这里人多,跑起来方便?”
小病娇真的太多疑了,她发誓啊,刚才绝对没那么想过!
“没有的事。”李思念尴尬地打哈哈,她指着告示墙上张贴的黄纸,“我在看那个,要不要上去揭了这招募令?”
扭了扭身子,从敬长生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这样怪异的姿势着实让她不太好说话。
看向琥珀色的眼睛,李思念装模作样地说,“你想啊,要是我们捉住那这为祸一方的坏蛋,就有十两黄金拿。十两!”
她知道,这没什么说服力。毕竟让大反派去捉小反派也怪不现实。
果不其然,敬长生摇摇头,“那不好玩。”
说得也是。
不过敬长生既然会到京兆府来,一定是在这里察觉到了怨鬼的气息。隐隐有直觉,这次的怨鬼会比在汉州的那位强大很多。
“你现在准备去哪儿呢?”李思念问。
听到这个问题,敬长生忽的一愣。他并不知道该去哪里。
在遇到李思念之前,他常常拖着一副身体四处走动,漫无目的。有时候感受到怨鬼的气息,就前去将那只怨鬼收入淬魂玉,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动。
他看白云在天空飘,看树叶被风吹落,看蒸馒头的笼子里冒出腾腾热气,听雨滴落下,人潮熙攘,可是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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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红白双煞(二) 既然你想去,那他就也……
此人衣着不寻常,即使是暗淡的颜色,也能看出衣服的用料很好。应该在京兆府内富贵人家中担任管家一职。
“道姑,道长,要是您二位能帮我家小姐除去邪祟,我家老爷,定会重金酬谢!”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也是没办法了呀,懂些道术的人都绕着京兆府走……”
大致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可是,对于道姑这个称呼,李思念需要些时间来接受。可能因为她现在是个妹妹头吧,估计这个管家是以为她出家后还俗了呢!
不等她回话,手腕便被敬长生拽着往回拉,俊俏的脸上带着愠怒之色,似乎对那个管家拉着思念说话这件事很不满意。
完了,要见血了。
李思念马上按下他的手。要冷静,当街杀人是要坐牢的!
她发现个很有趣的现象,只要用力捏一捏小病娇的手心,他就会从即将爆发状态转为冷却状态。这个办法十分好用。
“道长可是有什么想说的?”然而这个不怕死的管家仍旧供着手絮絮叨叨,“只要肯帮忙,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
要求就是不要再跟敬长生说话啦!李思念欲哭无泪。
小病娇现在是越来越奇怪了,几乎拒绝同其他人交流,只跟她说话。当然,也很少有人会不怕死地主动找敬长生聊天,除了这个看起来有些老花眼的管家。
将敬长生挡在身后,李思念笑嘻嘻地同管家交涉,“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他是个哑巴,说不了话。”
“你才是哑巴。”敬长生小声反驳。
哦豁,哑巴说话,尴了个大尬。
擦擦额头的汗,李思念只能硬着头皮看向脸上表情同样也有些尴尬的中年管家,“宽泛意义上的哑巴,总之,你跟我说就好。”
“在下姓周,是林府的管家,要是您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周伯。”
林府,是她想的那个林府吗?京兆府尹姓林,有个女儿叫林含玉,是追求男主的八百个女配之一。
周管家急吼吼地说,李思念慢悠悠地听,边听边对照二人身份。
在原书中,林含玉正是像周管家所说的一样,眼下发黑,四肢无力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且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老爷请了很多术士,但都束手无策,为今之计,也只能让老奴我上街拉人了。”周管家说着竟还掉出几滴眼泪,语气十分诚恳。
但只有李思念知道,这个周管家其实还漏说了一件事——凡是去林府做过法的道士,非病即死。正因为这样,所以林府才很难请到人。再丰厚的奖赏哪有命重要呢?
不过倒是可以让小病娇去试一试。作为本书最大的反派,他不害人就不错了,这些小喽啰还想让他死,省省心吧。
如果剧情正常发展,李定坤揭掉告示前往官衙领任务,那么自然会被请到林府来。诶嘿,到时候一碰面,她不就可以脱身了吗?还可以趁机参观高官豪宅,不用给门票。这个办法简直超绝妙。
“修道之人当以慈悲为怀,周伯放心,只要包吃包住包赏金,我肯定是乐意的。不过在此之前,要询问下我朋友的意见,如果他也愿意的话,那就最好了。”
周管家一脸期待。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敬长生哄进坑里,当然,要是他不乐意,她也不勉强。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不一定非得这一个。但不曾想,一转身就吓了李思念一大跳。
敬长生在盯着她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很喜欢盯着她看,目不转睛。
盯住她不让她走,只是原因之一。透过那双眼睛,李思念看到更多的是好奇,是疑惑。或许还隐藏着丝丝缕缕的其他情绪,只是那种情绪被死死压在好奇之后,李思念暂时看不出来。
她跟周管家说话的时候,敬长生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她,也不说话,直到她跟周管家交涉完扭过头看敬长生时,才发现他眼里被压着的怒意。
为什么生气?是觉得她跟周管家说话说太多吵着他了?她话也没那么多吧。
手腕被狠狠一拽,李思念脚下趔趄往一旁倒,幸好有敬长生把她扶住,不然就摔地上去了。
并不感谢敬长生,因为手腕就是被他这个小病娇拽的。
“你不想去吗?”李思念小心翼翼地问,“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找个客栈休息也一样。”
长睫下垂,落下一片阴影。敬长生没说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股无名之火是怎么冒出来的。总之,李思念跟被人说话,而他只能站在一旁时,心里就会很烦躁。
这种烦躁甚至会让他有种想把眼前这两个人弄死的冲动。哦不,弄死一个就好了,李思念要留着。给她点教训,让她以后只跟他说话。
可是他又想,要是在李思念眼皮子底下把那个人弄死了,李思念一定会害怕。虽然李思念害怕的表情让他很享受,但是有一点需要知道,李思念被惊吓后会不开心,她不开心就不喜欢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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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红白双煞(三) 你这样子很漂亮……
京兆府尹的宅邸果真气派,雕梁画栋,假山池沼,亭台楼阁。李思念瞬间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哇。”
不用给门票的景点加不用给钱的中式酒店确实很香。
林小姐的闺房前贴着七七八八的黄符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林老爷爱女心切,怕是跑江湖的术士和跳大神的萨满都请来做法了。只可惜毫无作用。
“不知李道姑有何妙法能救小女一命?”京兆尹居然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跟前虚心询问。
在原书中,这个京兆尹是个贪赃枉法的真小人,甚至在三年前还搞出两桩轰动一时的冤案。
京兆尹本来还有个儿子,只可惜儿子在三年前暴毙而亡。中年丧子,林老爷气急攻心,也生了场大病。
至于他儿子的死因,江湖术士仵作萨满请了个遍也没查出所以然。京兆府有百姓传言,这都是老天的报应。
儿子死后,京兆尹安分许多,这几年也展现出几分父母官的模样。因只剩下一个女儿,对此女更是宠爱有加,星星月亮都给她摘。如今女儿突发恶疾,做父亲的束手无策,急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李思念压根就不会道术,也没什么妙法,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敬长生。虽然是个坏得要死的反派,但不能否认,他也算是个很牛批的道士。
不过敬长生拒绝跟府中人交流,不管是管家还是丫鬟,即便是林老爷上前来恭敬地称呼他一声敬道长,他也不理不睬。秀气的剑眉拧成一条麻花,整张脸上好像就写着四个大字——烦我者,死。
如果不是李思念一直捏着他的手心,他估计会控制不住杀人。因为太吵了。
“且让我们先进去一看。”李思念对林老爷说。
不管怎样,总得先进去看看情况。
果不其然,躺在床上的林含玉消瘦得像具骷髅头,眼下泛着一圈浓重的青黑。在原书中,救她命的是李定坤,只不过阴差阳错,现在却成了她和敬长生。
原书里李定坤是用的什么法子救人?书上没细写,只说他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邪祟,然后成了林小姐非嫁不可的心上人。
忽然间,林含玉眼下的青黑消失不见,蜡黄的皮肤慢慢变得红润有光泽。这样千差万别的变化仅仅只在眨眼间,李思念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近视。直到林含玉慢慢睁开眼睛,她才后知后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因身体太虚弱,林含玉并没支撑多久,眼睛半睁开,迷迷糊糊皱着眉头道了声“你……”,等看清李思念的面容后就又重新阖上眼睛。
她好像,没事了。
一只黑色的剪纸小人从帐顶飘扬落下,李思念认出这是敬长生剪的小人,将其接在手心观察。
奇怪,小病娇不是只有红色和白色的小人吗?这么多出个黑色。
嘭——黑色小人炸出一团火花,然后变成黑烟均匀散开。
吓人一跳,好在这爆炸并无伤害性,就是把李思念吓得不轻。
身后传来少年咯咯的笑声,是在笑她,怎么被吓成那么个怂样。
扭过头瞪他一眼,李思念问,“你干的?”
必是他干的!
看看四周,李思念忽然觉得后颈刮起一阵阴风,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从床沿边离开,站回敬长生身后。
结果就是被小病娇嘲笑胆儿小。他说,“别担心,恶鬼已经跑了。他不敢回来的。”
“恶鬼?”
“对,绕在帐子外的黑雾是他的恶灵,你看不见。”对恶鬼这种东西,敬长生再熟悉不过。
所以是白色的小人把黑色雾气吸收了,所以才被染黑的。难怪。
也就是说,大功告成,现在只需要好好享受包吃包住服务,然后静静等待李定坤揭掉告示来林府做客。
不过那么多江湖术士都搞不定的恶鬼,小病娇居然用一张剪纸小人就解决了。啧啧啧,不愧是大反派。
“好厉害!”李思念笑着给他竖大拇指。一根不够竖两根。
少女眉眼弯弯,嫣红小巧的嘴巴上翘成好看的弧度,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还有那饱满的脸颊,若是用手指一戳,肯定会深深地凹陷下去。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久,长睫微颤。方才是在夸赞他么?应该是吧。
脸颊微微发着烫,好,好奇怪的感觉。
等肯定李思念刚才是在夸他这件事后,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动,随即垂下眼帘,头也扭到一边去,不再看她。
李思念正奇怪小病娇这般怪异的举动,却听到他小声地说了句,“这没什么,是你没见识。”
咦?莫非是没夸到点子上?也是,大反派多厉害啊,这点小事简直不足挂齿。
俗话说得好,夸人不能尬夸,就像现在,她觉得好厉害的事在敬长生眼里就只是一般般,要是她天花乱坠地夸下去,说不定有拍马屁的嫌疑。
下次说话还是谨慎些吧,虽然她这次真的超级真情实感!
走出房门,林老爷林夫人嬷嬷管家丫鬟小厮,一群人全围上来,包成一个半圆。
“小女怎么样了?”林老爷颤声问。
“李道姑,敬道长,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林夫人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接下来,嬷嬷管家丫鬟小厮依次发表感想,李思念都插不上嘴。
最后还是府内高高的假山轰然坍塌,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一群人才止住嘴。
怀疑那假山坍塌是敬长生搞的鬼,李思念扭头看他,他却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算了,先不管他。这围住她的半圈人才是目前需要解决的。
“林小姐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好好照料就会痊愈。”
一名丫鬟提着裙子率先进屋,很快就传来惊喜的叫声,“老爷夫人,小姐气色真的好了许多!”
林老爷和林夫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当然李思念很快地拉着敬长生去了别处。敬长生不喜欢太闹腾的环境,要是闹得他烦了,指不定会发什么疯。
只是看到林老爷和林夫人,李思念会想起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爸妈,他们也同这对父母一样疼爱她。
嗐,想起这些莫名有些伤感。不想了!
那边的时间过得比这个世界慢很多,这边都过去大半个月了,那边估计才过去几秒钟呢。几秒钟,来不及想她。
“我们去那边的大观园看看吧!”李思念说。她想散散心。
敬长生没说话,但他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她。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呢?
想了半天,李思念也没搞懂他在想些什么。因为很多东西不知道,敬长生总是会先停下来想一想,就像才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一样。
小病娇啊小病娇,好歹也活了十几年,怎么有那么多东西不知道。是被关起来过吗?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
不过这只是李思念的猜想,她哪有雄心豹子胆问出口。
既然不知道,那就带你去看吧。
林老爷舍得享受,整个林府修得跟紫禁城似的,外加豪华大公园,不参观一下都对不起小病娇那张化成灰的白纸小人。
拉着敬长生去后府大观园,他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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