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刑侦]》 第1章 第 1 章 直播惊现死尸 南渝市的初夏,随手拿出电子温度计就显示着三十五摄氏度的高温,推开房门简直就像被扔进火坑一样,令人发指的温暖。 走廊中央的护士站里,年轻的小护士终于得了闲,懒懒地坐在桌前,盯着监控视频——病人们都很安静地在“休息”,她可以暂时歇一会儿。 电梯“叮——”地一声响,迎来了这一层稀有的探视者。 来人是个漂亮的女生。 她长得高,有些瘦,背着光从窗户边走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浅蓝色的光晕里,看上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齐耳的短发被整齐地压在耳后,脸上泛着烈日晒过的红晕,额头布满了细汗。她两手各提着一大包东西,手背上隐约能看见青筋凸起,稳步朝护士站走去。 “笙小姐,你好久没来了。”小护士立刻起身去接,拎过袋子的一边,差点没扭到手——太重了! 笙小禾默默地把边收回来,快走两步放到桌子上,打开袋子,转头抿嘴笑了笑,“一直在忙,今天才有空过来看看。” 她把袋子里一袋系好的口袋提出来,“这包是我给阿姨买的生活用品,剩下的是送给你们的礼物,麻烦你帮我分给其他人吧。” 说着将大的那包东西推向了小护士。 小护士笑着把东西挪到桌子底下,锁进柜子里,“又让你破费了。” 她拿过抽屉的钥匙,带着笙小禾往走廊最右的房间走去,“秦怀月这段时间情绪很稳定。她每天都有好好吃药,是我们这层楼最不让人操心的犯、呃,病人。”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小护士和同事们说习惯了,差点没刹住车,略带不安地瞟了眼笙小禾,担心这位大方的家属会生情绪。 但笙小禾只是道了声谢谢,并没有露出其他表情,“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呵呵。” 小护士轻轻打开门,给了她一个手铃,“你们慢慢聊,有事叫我。” 笙小禾站在门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后,才朝坐在墙角的女人走过去,她伸出去搭在女人肩膀上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秦姨——” “嘘!”女人猛地转过头来,朝着笙小禾大声地说:“小声点,帆帆睡着了,别吵醒他。” 笙小禾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婴儿娃娃,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柔声道:“秦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禾,之前每周都来看你的,还记得吗?” - 窗户的颜色很深,拉上窗帘后光几乎照不进来。 昏暗的房间里,秦怀月垂着头,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娃娃,喃喃自语:“别说话,别说话,我家帆帆刚睡着,可不能吵着他了。” 过长的头发散乱地挡住了她的脸,宽大的病号服下,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阴郁的恐怖感,像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女鬼。 笙小禾敛下眼,默不作声地扶着她坐到了床上。 秦怀月一到床上就立刻半躺下来,掀起衣摆,将胸部凑到娃娃的嘴边,嘴里不停地哄着:“帆帆不哭了,帆帆最乖,来吃奶奶了噢!” 笙小禾把窗帘拉开,浅淡的光影投进来,似乎给房间多添了分生气。 她走回床边,蹲在一旁给秦怀月梳理头发,自顾自地解释着:“秦姨,我不是故意不来的。这三个月我在进行封闭培训,等明天我就能去新单位报到了。” 说到这,笙小禾顿了下,低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蓄力。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里似乎藏着很沉重的故事,腰背也不复刚进门时那般挺直,看起来很疲惫。 良久,笙小禾才重新开口,嗓音带着些许嘶哑:“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秦怀月并没有理会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娃娃的背,“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臭小子,你把妈妈咬疼了。” 语气间满满的宠溺,好像真的有个可爱的婴孩在调皮似的。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笙小禾跪坐在地上,熟练地给秦怀月编着辫子,缓缓地讲起了她这三个月的生活,直到小护士来提醒时间到了,笙小禾才将被子虚掩在她身上,离开了医院。 等笙小禾走后,小护士开始例行楼层检查。 秦怀月已经睡着了,她背对着房门蜷缩在床上,嘴里时不时发出梦呓般的低喃。 小护士隔着门听不清楚,回到屏幕前才发现她脸下的枕头颜色变深了——超高清的监视器里能清楚地看到秦怀月哭了。 这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小护士来了半年的时间,见过撒泼、暴躁、阴郁等等各种各样精神病人发病的样子,第一次在这层锁着的人里见到这种趋于正常人的情绪——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流泪。 她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通知医生,想了想,决定先观察一下。她将房间画面调出,插上耳机,听到了秦怀月说的话:回家。 “回家?” 小护士眼神一转,看到右侧的个人资料,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上五条人命呢,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吧……” - 时至晚上七点半,天边还留着烈日的余韵,但因为这边有一个水库,再加上暑气被四周围的绿植吸收大半,微风虽然还带着些热意,吹在身上却也不会觉得燥热。 笙小禾搓了搓脸,整理好心情,步伐轻快地走到公交站上,思考着待会儿回家是煮番茄鸡蛋汤还是炒番茄鸡蛋。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到公交站前面,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女生从车里下来,正热情地对着手机镜头解说。 “今天要带你们逛的景点是我们南渝市有名的避暑地——白湾水库。这里的夏天不但非常凉爽,还可以看到全市最美的落日。这边有条小路可以直达水库中心水域,沿途的风景也是美不胜收……” 说着就朝公交站斜后方的岔路拐了进去。 笙小禾看着主播活力四射的背影,想起来她是最近网上很火的女主播,叫陈歆,同期培训的好多人都喜欢看她的直播。 笙小禾对直播不感兴趣,但秉持着要融入到团队中去的精神,她也下载了APP,可一次都没打开过。现在看到主播本人现场直播,笙小禾这才勉强生出那么一丁点的好奇心,点进了陈歆的直播间。 陈歆走得挺快的,笙小禾刚进直播间已经能从屏幕里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库,周围有很多人在垂钓乘凉,声音有些嘈杂,但很热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大家看见对面的小坡了吗?坡顶就是看落日最好的位置,我现在就过去。” 陈歆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屏幕开始轻微抖动起来。不一会儿陈歆就走到了坡脚处,那有一个小山坳,旁边有口石井。 她举着手机朝石井的方向继续往上走,镜头从井口斜上方一晃而过。 笙小禾看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周边都是高大的树木,将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只是偶尔漏下些许能照到这个小坳口,手机里并不会看得太真切。 然而网友都是带着放大镜看手机的,那快速闪过的东西比落日更吸引他们,大家纷纷刷起了弹幕,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陈歆明显没朝井里瞧,看了弹幕才“咦”了一声,又倒了回去,还不忘叮嘱:“那口井很臭,估计是这边的住户将粪便倒进去了吧,你们待会儿可别觉得恶心。” 弹幕不知道被谁带了节奏,清一色地刷起了“主播先替我们看一眼”。陈歆佯装无奈地答应了,直言:“谁叫我这么宠你们呢!” 镜头被移开,对准了一棵树。 陈歆边走边说:“我到井边了,我跟你们说,真的很臭,超级臭。真是不想看这么恶……啊——!” 陈歆话没说完就发出了一道惊恐得有些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接着手机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镜头开始不停地晃动。 另一边,笙小禾条件反射般收回已经踏上公交车的半只脚,立刻朝着陈歆走的那条岔路跑去。 如陈歆所说,小路离水库特别近,笙小禾跑到一半就松了口气。 她以为陈歆遇到了危险,但现在看上去陈歆只是坐在水库边缘山坳处的那口石井旁边,四周垂钓的游客也不断地朝她那边走去。 笙小禾估摸着也许是井里有什么动物尸体,陈歆没心理准备一眼望进去被吓到了——水库虽然位于山脚,但这周边生态环境极好,经常有人看见野鸡,野兔的身影。 笙小禾见没大事,原本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聚过去的游客纷纷叫了起来,似乎有人在说“叫救护车,死人”之类的话。 她脚下一转,朝着井口迈去,没走几步就闻到了风中吹来的恶臭。 笙小禾眉头皱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朝前走去,越靠近井口味道越清晰。 那是尸体高腐的味道。 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见她朝这边走来,连连冲着她摆手,操着一口方言对她道:“妹儿,莫过来,死人啦,嘿人得很!” 笙小禾心里咯噔一下,翻翻包包,摸出早上刚领到的【人民警察证】,“请大家别乱动,全部往后退,不要破坏现场。” 说着她大步走到井口边,被里面传出来的味道熏得又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尸体被绳子套住头吊在了井里,脑袋不是惯常地耷拉着,而是往后扬了起来,双眼睁得极大,眼球看着已经快要脱落眼眶掉出来,整张青紫肿胀的脸直愣愣地冲着井口。 额头那道明显被器物重击的伤口已经发白腐烂,无数吃得脑满肠肥的蛆虫在里面翻滚爬行。 这场景,着实是很惊心动魄。 匆忙赶来的水库老板吓得双腿发软,四十多岁的大汉像煮软的面条一样立不起来,却又神志清醒地指挥保安维持秩序。 “都让开让开,别挤在这边。” 笙小禾去扶瘫坐在地上的陈歆,发现人已经吓晕了。她和旁边的女性游客一起,半搂半抱地将陈歆带起来,走了两步才想起有哪里不对。 她又倒回去,只见自拍杆刚好卡在井口边缘,高清镜头正地对着里面的尸体,弹幕里铺天盖地的全是“直播惊现死尸”,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刚才的八万多人飙升到了三十万,数字还在持续上攀升。 “完了。”笙小禾心想。 她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直播关掉,又招呼水库保安们一起将现场暂时封锁起来,等到最近的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才得空去看陈歆。 笙小禾端着热水进屋时,看到陈歆坐在床上,脸色煞白,眼神呆滞,浑身都在颤抖。 她担心对方被吓傻了,坐到稍远的床沿,拍拍被子,看着她轻声问:“你还好吗?” 陈歆猛地一哆嗦,朝前挪动几下,紧紧地握着笙小禾的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的手很凉,笙小禾将水杯塞进她手里,陈歆感觉到了暖意,很久后才缓过神,捂着脸哭了出来:“她是我室友!” 第2章 第 2 章 爆炸 同一时刻。 南荣带着同事们火急火燎地回市局还了枪,刚回到家准备好好洗漱一番睡他个昏天暗地日月无光时,就接到了分管领导的电话。 “白湾水库发现一具女尸,北区分局已经过去了,你马上带着人去一趟。”电话那头语速极快地下着命令,末了长叹一声:“孩子,辛苦你了。” 刑侦支队这半个月以来联合缉毒支队办了一起贩毒大案,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临近收网这几天几乎就没合过眼,所有人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南荣作为冲在前线的战斗人员,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双眼疲倦得直打架,眼窝深陷得都出现了四层眼皮。 他穿着皱巴巴的白T黑裤,头发凌乱,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绷带从脖子一直拖到了胯间,松垮垮地挂在那儿,看起来像个刚干过架的流氓。 副局长孙尧祥体谅南荣身体还没恢复,早就做主结案后让他先休息几天再上班,但不想消息瞬间在网上炸开,爆了微博的服务器。 重大舆论案件不受“死亡三人(及以上)属刑侦支队管辖”规定限制,支队不能按分工派副支队长出警分局现场,相关负责人必须亲临现场指挥调度。 然而孙尧祥正在外省开会,没办法马上赶回来。正队长大半月前追击罪犯时意外车祸身亡,副支队长南荣暂代正队长职责,怎么都得亲自去一趟白湾水库。 听着隔了大半个中国传来的慰问,他嘴角一咧,从抽屉里翻出他爸藏在他这里的雪茄,点起一根,猛吸两口,强行清醒困顿的头脑。 “放心吧领导,我们年轻人这点精神头还是有的。” 说罢就挂掉电话,又拨通办公室的座机:“白湾水库命案,我现在正往那边赶,让小贾马上过去。” 两小时后,南荣终于堵到了白湾水库。 这边地处北区郊区,依山而建,人烟稀少且水资源充沛,相较于市区中心凉快不少,而且才下过一场大雨,空气变得格外清爽。 天已经黑了下来,此刻四周灯光全部被打开,肉眼可见的大蚊虫成群地飞舞着,像是在进行着一场久违的狂欢。 北区分局也遇上了大塞车,刚到没多久。这会儿警车已经将水库围得水泄不通,警报声盘旋在上空不绝于耳,现场嘈杂不堪却也有序地开展着工作。 南荣在车里睡了一路,被司机叫醒时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的。 长时间的高压负荷在短暂的休憩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爆发式地成倍反弹,一时之间让南荣苦不堪言。他难受得直捏鼻梁,在那薄薄的皮上压出两块深红色的手指印。 南荣推开车门,被外面刺眼的灯光一晃,眼睛立刻酸到飙泪。他低下头胡乱抹了抹,喃喃道:“老了老了,雄风不再……” 还没念叨完,就被人打断了:“南副队。” 来人是北区分局的李法医,南荣朝他点点头,神色变得正经起来,沉声问:“具体什么情况?” 李法医摸了摸头上的汗,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带着南荣往里面走。 “尸体在后面山坳处的一口井里,是一个做直播的小姑娘发现的。人被吓蒙了,手机镜头直愣愣地对着井里的尸体,还是刚好在那边的同事赶过去才关了视频报警。我们正在做笔录,但那主播一直哭,话都说不太利索。” “死者被一捆手指粗细的鱼线绕颈吊进去,胸部以下全泡在水里,已经出现明显的膨胀,拉上来的时候卡在了井口,消防队的弟兄正在想办法,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他挥手赶走围在他身边的蚊子,继续道:“死者前额有被钝器反复重击的痕迹,应该是被人从正面猛烈拍打而成,到底是不是直接死亡原因还要做进一步的解剖。周围没有发现明显证据表明是案发现场,初步推测这里只是抛尸地,南副队,案子可能得转到市局了。” 南渝市下辖东西南北中心五个主城区,案发地不明的案子涉及管辖区域问题,通常都会转到市局。 南荣听完李法医的话后点点头,“待会儿尸体直接运到市局,明天再补移交报告。” 这时,派出所的警察抱着电脑走了过来,“南副队,网上有人在传是变态杀人狂,专对年轻女性下手,现在舆论风向已经变成了‘一定是她穿得太暴露才会引起杀人狂的注意’。” “封建王朝覆灭多少年了,怎么还有这种言论?” 南荣看了眼网上的评论,眉头皱得死紧,随即就接到舆情处理中心发过来的警情通报稿件,飞快审核完让对方立刻发到官微。接着就给网信办去电,请他们叫那几个胡乱带节奏的营销号回办公室谈心。 一口气处理完网络上的事情后,南荣才慢吞吞地拍拍李法医的肩,问:“你箱子里有没有绷带,我手这么吊着好几天了,挺疼的。” 李法医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找到一卷新绷带,刚准备给南荣包扎,就听到不远处的山坳那边在叫他过去。 南荣让他先去忙,接过绷带自己往临时笔录室走去。 - 笙小禾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给主播陈歆做笔录,但因为受害人是陈歆的大学室友,她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说了没两句就开始哭。 “陈歆,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请你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们希望你能提供有用的线索以便于我们明确侦破方向,多耽误一分钟,凶手就可能毁掉更多证据,明白了吗?我们正在和凶手赛跑。” 笙小禾眉头轻蹙,面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初见时的温柔可亲早就消失殆尽。她指尖轻敲桌面,压下连续听了几个小时抽泣声生出的烦躁,加重了语气对陈歆说话,莫名让人生出她下一刻就要发火的错觉。 南荣刚推开门,抬眼就看到笙小禾白炽灯下格外柔和通透的侧脸,像是加了好几层美颜滤镜一样,让人感觉不真实。 民警先听到动静,立刻起身朝南荣打招呼:“南副队。” 笙小禾转过头,撞进了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眸里。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各自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意外。 南荣轻笑一声,用舌头抵着后槽牙,来回在嘴里顶出几个小包,企图用这种撑开脸皮的方式让自己能够再清醒一些,半晌才露出整齐的八瓣白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喃道:“好久不见。” 南荣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抬抬下巴,说:“你们继续。” 笙小禾瞥了眼不远处交叠的大长腿,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笔,隐隐有青筋浮现,随即她便重新看向陈歆,把语气放轻,还伸出手拍拍她的手背,“放轻松,我问什么,你照实回答就好。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陈歆被笙小禾软硬结合的态度转移了些许注意力,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点头,“好,我会控制情绪的。” 笙小禾打开录音笔,问:“死者,你的室友方秋,平时性格如何?知不知道她得罪过什么人?你们平时里关系怎么样?” 陈歆又过了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开口:“她……性格挺好的,外向开朗,每天都笑嘻嘻的,我们同住的这一年多里,没见她跟谁急过眼,更别提得罪人了。” “我们是大二才搬到一起的,四人混合寝室,我和毛雪雁是护理专业,她和吴萱是临床医学专业,虽然不是同专业,但相处挺融洽的,经常约着一起出去逛街吃饭。我们的关系虽然谈不上特别亲密无间,但总体上也还是不错的。” “你对她的家庭情况了解吗?” “她家好像在南区平崖镇。”陈歆边回忆边说:“她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都是厂里的工人,没听说得罪过什么人。” 民警问:“她平时消费水平如何?” “她的生活费不多,过得还蛮节约的。” 笙小禾手下一顿,抬头看着陈歆欲言又止的表情,将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眯起眼问:“怎么个节约法?” 陈歆抿了抿嘴,“她……嗯……经常用我的东西。” 说完觉得可能不太好,马上又说:“我平时也爱乱买很多东西,经常买了又不想要,还不如送给大家。室友之间,互相用东西也很正常。” 这话一出,笙小禾和民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歆全身上下都是限量的奢侈品牌,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提款机。对于工薪家庭的方秋来说,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会受到影响。 “室友之间的摩擦?” 笙小禾写完这句话后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问号,点点头又继续问:“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陈歆现在已经平静许多,她低头想了想,迟疑道:“一个月前,那天是她的生日,我们寝室四个人一起吃了饭……” 方秋的事,陈歆知道得也不是很多,笙小禾将笔录做完也就半小时左右。 这时,外面有民警进来说尸体已经拉出来了。 笙小禾转头去看南荣,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两条腿就这么大喇喇地伸着,头朝后枕在椅背上。许是因为木头坚硬,他睡得并不好,眉头都皱到一起,但还是没醒过来。 她走过去,闻到南荣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烟味——那是连着熬好几天的夜才能抽出来的量,不知道他多久没睡了。 - 尸体被放在地上,脖子以下极度臃肿,鼓鼓囊囊地,衣裤早就破烂不堪,成了黑漆漆的块状物,放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笙小禾走过去时尸体已经盖上了,她没能看见具体情况,但隔着老远就闻到那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样子。 南荣站在一旁,连续打完三个呵欠后,从兜里摸出一只烟。刚举起打火机,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笙小禾,又揣回去,把烟叶扯出来塞进嘴里嚼,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脖子和耳垂有长期佩戴首饰的痕迹,但现在都没了,不排除劫杀的可能。”李法医对着南荣和北区分局吴局长说道。 南荣问:“监控能查到什么吗?” “别提了。来这水库的人大都是为了避暑和看落日,真正来搞消费的很少,老板为了节约成本,已经把监控关掉半年多了。” 吴局长满脸是汗,额头间皱起的褶子能夹死好几只大苍蝇,薄薄的衬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让人到周边去走访,这边虽然住户不多,但难保没有人看见可疑对象。把尸体运回去,通知她家人过来。” 南荣把烟丝吐到餐巾纸里包起来,转头看向笙小禾:“陈歆说什么了?” 笙小禾看着他不停摩挲着烟身的手指,垂下眼将耳边滑落的头发往后撩去,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片阴影。 “上个月她们在夜市的一家大排档聚餐,有三个地痞流氓非要跟她们拼桌,她们和对方闹起来了。其中有个人的下.体被方秋踢了,那人放话要弄死她,当时在场很多人都听见了,辖区派出所也有记录。” 南荣点点头,吩咐道:“小贾明天去派出所调资料,把那三个混混叫回市局问话,再把方秋的另外两个室友也请来问问情况。” 没有得到回应,他把周围扫了一圈,发现贾靖冬还没到。 “人呢?”他摸出手机,拨了电话:“贾靖冬,你在哪儿呢?” “副队,呼——呼——我、我到了!” 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紧接着一个穿着绿色格子短袖衬衣的男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厚重的刘海和黑框厚底的眼镜无缝衔接,愣是没给上半边脸留出点接触外面世界的空隙,全身上下都写着“我是工科宅男”几个大字。 贾靖冬弯着腰使劲儿喘了喘,才解释道:“副队对不起,路上太堵了,我跑过来的,没耽误太久吧?” 南荣看着这个市局刚从基层派出所新遴选来的憨厚小年轻,一时语塞,只得挥挥手,“去帮忙搭把手把尸体抬到板子上吧,小心点。” “好。” 尸体已经被装进尸袋,贾靖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只觉得恶臭无比,屁颠颠跑过去跟抬尸体的两位同僚说:“我来帮你们。” 说着就跑到两人中间提起两边的绳子和他们一起将尸袋抬到旁边的木板上。 正在疑惑怎么不直接抬上车,就发现尸袋从里面开始膨胀起来。 笙小禾一直看着贾靖冬,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叫道:“快走——” “开”字还来得及没说出口,南荣一把将笙小禾拉到自己胸前,转身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嘭——”地一声巨响,身后猛地爆炸开来。 第3章 第 3 章 噩梦 笙小禾转头看去,刚才停放尸体的地方一片狼藉——肠子和内脏洒落了一地。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贾靖冬处在爆炸的中心位置,眼镜上糊满了黑色的不明粘稠液体,脖子上挂着好几节腐烂得发黑的十二指肠,现在正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一串肠子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来回晃动,在铺天盖地的臭味当中,看起来心酸又恶心。 另两个搬动尸体头脚的民警,虽然及时撤离,但也只是比贾靖冬少了些挂在身上的东西,那一声接一声几乎快背过气去的呕吐声正深刻地控诉着他们刚经历的过去。 尸体周围离得不算太远的人群,除了笙小禾,身上也都被爆炸波及,沾了不少粘稠又滑腻的液体。 笙小禾看着南荣已然湿透的后背和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些往事,随即就偏过头懊恼地皱皱眉,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垂下眼看向地面,轻声道:“谢谢。” 南荣没看到笙小禾的小表情,只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遍,确信她没有沾上东西,这才摆摆手示意没事,胡乱地擦了几下就往旁边挪了挪,停了几秒又继续挪了挪。 笙小禾:“……” 李法医淡定地擦擦身上的东西,走到已经肠穿肚烂的尸体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重新打开一个尸袋,正想着还能叫谁来帮忙,身后就来了人。 “小禾运气不错,没沾上东西,不然可有你受的。” 李法医也不跟她客气,指挥着笙小禾该从哪下手,“以前见过巨人观了吧?咱局里每年来那么多新人,你是第一个没什么反应的。” 笙小禾转头看了眼正在帮贾靖冬清理的南荣,垂下头,动作干净利索地把尸体重新装进尸袋,说:“嗯,第一次去派出所实习遇到的就是巨人观,比这次这个还严重。” 李法医哈哈一笑,“那你这经历肯定是印象深刻了。” “是的,简直是终生难忘。” 笙小禾也跟着笑起来,想起她和南荣大学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某个树林的山洞外。 - 高温湿热的山洞里,被发现的尸体巨人观现象已经很严重了,整个尸身臌胀得无法通过外表分辨出五官和性别,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还没等法医研究出到底要怎么把尸体移动到洞外时,尸体突然就炸开了。 笙小禾当时就站在南荣的身边,头一次遇上这种只在课上听说过的事情,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给出的结论是“这不危险”,随后她便猛地转身一把抱住南荣,用自己的后背想为他挡住迎面飞来内脏和液体。 然而她忘记自己比南荣矮—— 根本就挡不住! 南荣被抱得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已经被糊上一块黑黑黄黄不知道是哪个部分的皮肉组织。 笙小禾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面迎上那块还带着蛆虫的组织,喉咙上下翻滚片刻,在南荣甩开组织刚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后,“哇”地一声吐在他前胸。 不管是南荣还是笙小禾,对这一幕都非常难以忘怀。 - 另一边南荣安抚着暂时吐完第一趴中场休息的贾靖冬,跑去跟吴局长商量着把笙小禾借调到市局刑侦支队去协助工作。 刑侦队向来女警稀缺,市局也不例外。但凡遇上案子里有女嫌疑人或者死者是女性,都必须要有女警到现场。可支队里唯一一个女警前不久刚怀上孕,已经被调到局办公室专职做文字工作了。 南荣的工作推进虽谈不上举步维艰,却多多少少有那么些不方便。 他一脸苦大仇深地跟吴局长“诉苦”,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藏得严严实实,叫人窥不见分毫。 刚好北区分局前些日子也遴选到一个经验丰富的女刑警,吴局长在人员尚且充足的情况下,乐得送南荣一个顺水人情。 吴局长爽快答应:“这小姑娘不错啊,听说还跨专业读了南渝大学的在职研究生,成绩好就是不一样,考试跟玩儿似的!” “是嘛?”南荣眉头一挑,回头看了眼笙小禾,眼神变得有些深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附和着:“有上进心,是不错。” 凌晨一点的时候,众人终于得以暂时下班。 除了运尸车外,其余人都各自报住址,坐最顺路的车回家。笙小禾的家刚好和南荣在同一条街,于是也跟着上了市局的车。 南荣让司机把车窗全部打开,自己和贾靖冬坐到后座,几乎是刚靠上椅背就睡了过去。 笙小禾抬头看向车内的后视镜,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转弯时不小心压倒受伤的手也只是皱皱眉,微微往旁边挪挪身体,没有醒来的迹象。 老陈趁着红灯也看了眼,感叹着:“南副队太累了。” 笙小禾闻言小声问:“最近支队很忙吗?” “最近也还好。” 老陈摇摇头,见绿灯亮起,边开边低声说:“主要是南副队刚出重症监护室两天,身体都还没完全康复就跑去跟禁毒队那边的案子,刚忙完这边又出了事,唉,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笙小禾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她双手猛然收紧,死死抓住裤子,声音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重症监护室?发生什么事了?” “上月底,跟支队的潘队一起出了车祸,潘队……”老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人当场就没了,南副队在重症室待了一星期才脱离危险。” 贾靖冬也跟着凑过去听老陈讲话,但他一靠近身上那味儿就直往前面俩人鼻子里钻,他连忙又往鼻子上捂了一层香味纸巾,退回到原位,低声说:“我听说潘队走的那天他女儿刚出生。” 老陈叹了一声,“潘队和他妻子高中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的感情,这打击得多大啊!” …… 笙小禾从听到重症室这三个字起就已经听不进去老陈和贾靖冬的相互感慨了。 她担心地看向南荣的左手,外面包裹的那层石膏沾了很多泥土和灰尘,绷带虽然是换了干净的,但显然只是胡乱地往上套,毫无章法,对保护和恢复伤处根本起不了任何正面作用。 这还只是外伤,那内伤呢? 笙小禾收回视线,转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盏盏路灯,思绪混乱。 - 等真回家洗漱完,已经两点过了。 笙小禾也累了一天,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意识快消失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地想着,很久没有这么快入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笙小禾被一阵沉闷地敲击声吵醒,她翻了翻身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但门外的声音却一直有节奏地在耳边回响。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笙小禾烦躁地掀开被子,不知道是谁大半夜不睡觉来敲门。打开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就被眼前的腥红糊了眼。 入目皆是红色的鲜血,将整面墙都染红了。 血太多,从墙上落下来都还没干透,于是在地板上汇成一条小河,渐渐地,整个地板都被血浸染了,房间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味道,就像自己被浸到了血池一样,淤积在口腔里、鼻翼中,久久挥之不去。 笙小禾惊恐地站在原地,她想跑,但怎么都动不了。 突然,刚才“咚咚”的敲击声又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她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慢慢地爬到了她的背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那人继续爬,爬到了头顶,温热的血液顺着笙小禾的额头一路下滑,随即她的斜上方覆了一层阴影,那人的上半身探了出来,一个只剩半边脑袋小孩子倒着对她哭:“疼!” “不要——” 笙小禾大叫着醒过来,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惊惶未定地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喘息,有那么一瞬间,她连动不敢动。 很久之后,她才平静下来,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坐在墙和栏杆的夹角处向外看。 她租的这套房子朝江,从阳台看出去能把整条长长的渝江尽收眼底,两岸的路边都亮着装饰路灯,柔和不耀眼,只是将弯曲的江河勾勒成一条橘黄的彩带,一直延伸到目光看不到的尽头。 现在是凌晨四点,暑气基本溃散干净,江风甚至还带着凉意。 笙小禾愣愣地看着江中随着水流缓缓起伏的红色浮标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朝着阳台的右侧看去,视线在隔壁小区某栋顶楼住户阳台上停留了一分钟,然后才去浴室重新洗漱。 再次回到床上时,她伸手往枕边的蓝牙音箱上按了按,系统自动定位到三个月前刚播了开头就定时关机的《总书记对全国公安工作提新要求》文件领读,伴随着清晰饱满的立体环绕音再次入睡。 七点整,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市局刑侦支队已经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三楼会议室,孙尧祥连夜坐飞机从外省赶回来,出机场直奔市局,在六点五十八分时坐到了会议室里,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正皱着眉和南荣低声交谈。 南荣休整大半晚后,褪去了连日的疲惫和满身的烟土。 他把散落在前额的碎发虚虚松散着朝后拢去,露出英俊挺廓的五官,脸上带着自然健康的通透光泽,模糊了岁月留下的印记,唯有眼底深处驻扎着的坚毅沉着透露出这是个而立之年的男人。 笙小禾坐在长桌的末端,看着南荣的侧脸,感觉他变了很多,又恍惚间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想起,原来还有两天他们分手就满三年整了。 第4章 第 4 章 第一个嫌疑人 会议室门从外面被推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汤燕匆匆走进来,她凌晨被叫回市局做尸检,一直忙到现在。 汤燕把初步诊断报告分别递了一份给孙尧祥和南荣,说:“结合尸体的高度腐败和其他现象,根据所在环境温度推断,死亡时间六月二十日,也就是上周六下午一点到六点之间。” 她打开桌上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大口,又接着说:“死者身上有多处生前伤,但都不致命,致命伤在心口处。她的左胸肋间部位有一圈细小的针孔,那是被细长的针类锐器反复刺穿形成的,所以真正的死因是刺穿导致的心脏破裂而死。” “另外,我们在死者脸上找到一个指纹,比对结果显示是之前有过案底的人,叫李大富。” 南荣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贾靖冬从派出所传回来一张照片,下面备注此人的姓名正是李大富。 “暂时就这些,我们会尽快拿出更详细的报告。” 尸体烂得太厉害,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给出大致的侦查方向,着实不容易。 孙尧祥点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窗外忽然响起的两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打断。 “秋秋,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那哭声是从行政楼旁单独的法医鉴定中心门口传出来的,沿着大开的窗户直直传进会议室所有人的耳朵里,饶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支队众人,每一次听到这些声音,依然会觉得内心无比沉重。 孙尧祥轻叹一声,示意南荣接着开会,自己则走了出去。 南荣开会从来不废话,把笙小禾介绍给大家后就开始分析案情,布置任务。二十分钟后,支队留下一人值守大本营,其余人都步履匆忙地离开市局。 - 笙小禾下楼时看见方秋的父母还坐在鉴定中心门口的椅子上,一旁的空位上放着两份早餐。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打算往外走。刚走没两步,就被一个年轻女生拦下,“请问,刑侦支队在几楼?有人通知我来做笔录。” 笙小禾反问:“你……是方秋的室友吗?” 女生点点头,她已经看见了方秋的父母,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我是吴萱,我、我能看看她吗?” 吴萱见到方秋的尸体后情绪极度不稳,不一会儿两眼已经红肿不堪。 她接过笙小禾递过来的纸和热水,哽咽道:“秋秋一定是被报复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最后见到秋秋是上周三的晚上,那天她回寝室后告诉我,她被人尾随了。” 笙小禾:“她知道是谁吗?” “知道。”吴萱点点头,开始回忆起来,“她说有三个男人尾随她,就是之前我们聚餐时得罪过的那三个流氓。” 笙小禾把李大富的照片递到吴萱面前,“有这个人吗?” 吴萱被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吓了一跳,她紧紧地靠在椅背上,指着手机连连道:“有,是他,就是他!” “那晚之后方秋去了哪里?你连续几天没见到她不会担心出事吗?” “秋秋第二天就回医院了,她们医院很忙,经常两三天不回寝室,我没有想太多。而且,我昨天早上还跟她聊了微信,哪想她晚上就……” 笙小禾眉头一皱,“你们昨天早上聊过微信?” 吴萱见她表情不对,立刻将聊天界面翻出来,边滑边说:“她说那几个人没有再跟着她了,还跟我约有空去步行街新开的网红店吃饭……” 笙小禾打断她:“但是方秋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哐当——” 手机应声而落,吴萱声音颤抖:“什、什么?” - 警车跟着导航,七拐八扭地穿梭在一条满是违章搭建的小巷里。 笙小禾的声音在不停颠簸的车里被放到最大后勉强能够听清,“李大富,男,四十六岁,外省人,曾因故意伤人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去年出狱后就在大关街住了下来,平日里就辗转各个建筑工地搬砖,喜欢调戏漂亮女生。被投诉过很多次,是派出所的常客。” “方秋的那一脚,他下面基本算是废了。” 话音刚落,李大富的家附近到了,同时到的还有从另一个方向开来的房东的车。 房东看着对面下来一辆车的警察,两眼开始冒金星,忙问:“警察同志,我前几天找李大富收租时也没联系上人,他是犯了啥事了?” 宋余拿出搜查证递到房东面前,“他涉嫌故意杀人,麻烦您带个路开下门。” 房东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带着他们往巷子深处走了约莫有三分钟才到了地方,门开后立刻手忙脚乱地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个破旧的平房,外墙灰中带着黑,红色油漆喷出来的“拆”大喇喇地横在上面,被缠绕着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电线遮住上半截,露出油漆下滑留下的道道红痕,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房间很小,门打开后酸臭味争先扑来。地上打着三个地铺,地铺边全是烟头,被风一吹,扬起一屋子的灰。 “我去,可真够邋遢的。” 宋余眉头几乎快拧出一个结,他掩着鼻朝里几步快走推开了房间内仅有的小窗,拉下一旁立着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简易布衣柜的拉链。 衣柜被隔出了上下三层,每层都放了几件脏污的短袖短裤。很符合李大富的人设,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鉴定中心的副主任钱多宝带上手套开始现场摸排查勘,边鼓捣手中的试剂边说:“这地方看着不像案发现场。” 南荣也没想到李大富住的是这种地方,他赞同地点点头:“脏得干净。” 他戴着手套走到地铺边,顺手掀了下枕头,察觉到不对劲,又改口:“可能也不是太干净。” 宋余过来将枕套取下来,发现枕头中间竟然凹进去一个大洞,而这洞里放着一块红棕色的砖头。 “嗯,看过美剧。”宋余嗤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在外面的刑警大喝一声:“谁在那?站住!” 南荣立刻出去,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光头的男人消失在拐角尽头。 钱多宝捧着砖头走出来,一脸无语:“有血迹反应。” 宋余吹了声口哨:“这孙子成功地在我这里洗清了自己的杀人嫌疑。” 光头男再能跑也架不住专业刑警的追堵围,五分钟后被铐上手铐带回了平房,嘴里哇哇大叫:“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南荣接过从他口袋里搜出来的手机,点亮屏幕,和壁纸上那个笑脸盈盈的女生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相互注视。 与此同时,贾靖冬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兴奋地说:“方秋上周三被尾随的监控录像找到了。” 第5章 第 5 章 知道杀人犯法 南渝市第三医院。 下午六点,三个男人来到大门外,其中满脸络腮胡的就是李大富,光头是李翔,还有个矮点的叫王正。他们穿得花里胡哨,流里流气地在一旁抽着烟。 不一会儿,方秋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李翔是负责盯梢的,见方秋出来后用手肘拐了拐王正,然后王正就朝着方秋走去。 方秋正在看手机,没注意就和王正撞上了。王正朝她做了一个飞吻,吓得方秋赶紧快步往前走。 三人在后面笑了会儿,慢慢悠悠地跟上去。 李大富伤还没好,一瘸一拐走在最后,和李翔、王正呈三角形状围堵在方秋后面。 方秋本来不知道后面的事,但她发现和她面对面走来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回头一看,认出了李大富,立刻小跑着前进,跑了一会儿回头看见那三人还远远地跟着她,连忙跑到路边拦了的士回学校。 这是上周三的监控视频,方秋只是被尾随,李大富并没有做其他的事。 “我们把时间退回到上个月李大富被踢伤后出院的那天起,一直到上周三,发现他隔三差五就会尾随方秋,但方秋是到上周三才知道自己被尾随的,三天后方秋就死了。” 贾靖冬推了推眼镜,说:“是不是李大富被发现后恼羞成怒才然后痛下杀手?” “上周三被发现后不动手,过了三天才动手?难道他是趁这几天去买针了?” 南荣被他的思维征服了,但想想他以前一直在户籍科,比起笙小禾来说,更算得上是真正的新人,只能慢慢帮他梳理逻辑:“方秋是上周六下午死的,中间这几天才是排查重点。方秋死的那天有监控吗?李大富他们人又在哪里?” 贾靖冬被问愣了,他原本还得意自己不仅找了上周三的监控,还扩散性思维地往前推,掌握了李大富的行踪,却没想遗漏了最重要的那三天。 他满脸羞愧地挠着头:“我、我再去派出所。” “行了,等会儿再去吧。先跟我去讯问室那边。” 南荣无奈地挥挥手,打开门看见笙小禾走了过来,她把鉴定书递给南荣,“砖头上的血迹证实是方秋的,上面也有李大富、李翔和王正三人的指纹。” 南荣点点头没说话,贾靖冬突然冒了一句:“方秋头上的伤是李大富他们打的,她死前见过他们!” 笙小禾愣愣地看着贾靖冬,半晌才憋了一句话:“是的。” 南荣没绷住笑出声来,推着贾靖冬往讯问室隔壁走。 - 宋余把方秋的照片放在李大富面前,问:“认识这个人吗?” 李大富翘着二郎腿靠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挠着络腮胡下巴,瞟了一眼,“认识啊,怎么不认识。这小妞把我的命根子踢废了,化成灰我也认识她。” “她死了,你知道吗?” “是、是吗?”李大富被宋余单刀直入的问话方式问愣住,脑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下意识结巴起来,不过立刻恢复镇静,反问:“警察同志,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杀的吧?你们办事要讲证据的!” “别激动嘛,我什么时候说是你杀的了?”宋余轻笑一声,继续问:“六月十七日,也就是上周三下午六点,你在什么地方?” “这我怎么记得?可能是在哪个地摊吃饭吧。”李大富说。 宋余:“是吗?那怎么有人看见你在医院外面尾随方秋呢?” “屁、屁哦!谁说的?我尾随她干嘛啊我?” 宋余耸耸肩,不想再跟他兜圈子了,沉声道:“监控显示,从上个月二十号起,也就是你出院后,你没事就会去方秋实习的医院蹲点,一直到上周三,你也许是觉得光是自己哥儿几个跟着走太没意思了,你决定让方秋发现你,然后她成功地被你吓着了。” “李大富,需要我把监控拿给你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吗?” 他没有停,继续道:“你的朋友李翔有方秋的手机,你家枕头里的砖头上有方秋的血,你的指纹还印在方秋的脸上,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没杀她?” 李大富被宋余最后那声压着嗓子的反问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咽了咽口水,双手抓着裤子,开始坐得端正起来,“是我。不、不是我!我没有杀她!” 李大富是真怕了,他低着头不停地搓裤子,试图把手心的汗渍抹干净,半天才哑着嗓子说:“我知道杀人是犯法的,我没想杀她,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谁知道就那么一拍,她就死了。” 宋余挑挑眉,问:“什么时候?” “就,上周六的凌晨。” 正是方秋死的那天。 “我那次不是故意让她发现我了吗,本来就准备吓完就算了。毕竟我也有错,也是报应。” 李大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但过两天我遇上了好久不见的哥儿们,他请我去大保健。我起不来,那小姐嘲笑我,我当时就气疯了,然后就叫上翔子和大正一起又去堵方秋了。” “那天我们没去医院堵,去了他们学校附近。我们在她每天都会经过的路上等,从下午六点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她才出现,然后我们就把她逼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里。” “我当时带着一根钢管,本来是打算朝她脑袋上来一下,让她得个脑震荡什么的。我从小就跟人打架,知道是什么力度,绝对打不死她。可她跳起来反抗,被我那兄弟一板砖拍到头,人一下就躺地上了。” “我们以为她晕过去了,还准备把她送医院的,但大正去抱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没气了。那……我们只好把她塞进那边一直没人打理的垃圾桶里,拿了手机和砖头就走了。翔子说要防止别人起疑,我们三个还每天假装是她和她的室友聊天,结果尸体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 李大富交代完激动起来,“警察同志,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能判我们故意杀人哪,我们顶多、顶多也就是过失杀人!” 宋余被他气笑了,说:“你还知道过失杀人呢?好好坐着,我话还没问完。” 李大富完全没了刚开始的嚣张气焰,耷拉着头说:“我全部都交代完了,你还要问什么?” “你们只拍了她的头?还有没有做其他的事?” “人都死了,我们还能做什么?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监控嘛,就大学城车站那边的老巷子,常年堆着垃圾的那个。” 宋余起身低头看着他,“我当然会去核实,你……你在这儿等着吧!”说完转身出去,找来其他同事处理这起“伤人案”。 李大富抓抓头,低喃着:“不、不抓我了?” - 得到准确的时间和地点后,监控就好找多了。但李大富说的那是一条老巷子,并没有摄像头,长年累月的垃圾堆积在那里,没人处理,周围更是没人住,也难怪他们敢就这么把人扔在那里。 不过外面的主干道有很多监控,和李大富说的一些细节基本都能对上,有一个被前些日子的狂风天吹弯的摄像头,刚好拍下了李大富他们把昏迷的方秋放进大垃圾桶而后匆忙逃走的画面,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就是那几个人。 而在天快亮的时候,方秋从垃圾桶爬了出来,摸着头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面走去。 她走的方向,是学校。 第6章 第 6 章 有人蓄意谋杀 方秋死前的行动轨迹越渐明确,南荣当机立断,迅速部署工作。 “学校人流量大,留几个人继续排查周围的监控看方秋接下来的动向。” “老宋带人去跟老师和学生打听方秋在学校的状态,跟进白湾水库那边的走访情况。小贾和笙小禾跟我去方秋的宿舍。” 南荣深吸一口气,“方秋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上面给的时限是让我们三天内破案。孙局顶着很大的压力多争取了一天,大家再多辛苦几天,别让咱们老孙那么大年纪还在大会上作检讨。” 严肃的气氛轻松了些许,还有同事起哄让南荣请吃饭。 南荣大手一挥,朗声笑起来,“行,今晚不吃泡面,到点儿你们自己叫。” 大家欢呼后又各自忙活起来,南荣捏了捏眉心,坐在凳子上按着太阳穴迟迟没起身。 笙小禾看他脸色不太好,担心他的伤,几下收拾好东西刚打算过去问问,耳边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同时身后传来整齐的喊声:“嫂子。” 她回过头,门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看起来很疲惫,但五官底子好,只草草地绑了个马尾,穿一件黑色长裙都让人觉得很好看。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小脸涨得通红,已然哭了很长时间了,可她像没听到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口:“南荣呢?” 南荣听到声音,起身走到门边,皱着眉单手接过婴儿,“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他轻声哄着婴儿,带着女人去隔壁小会议室,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对笙小禾说:“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跟小贾先去。” - 会议室。 南荣单手抱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婴儿,把她放到沙发上,拉上窗帘隔掉外面刺眼的光,做好这些后,倒了杯水给女人,坐在她对面,“你情绪不对。” 冯心玫双手死死地扣住杯身,垂着头不停地做深呼吸,过了会儿她感觉自己平静下来了,才缓慢的开口:“我的产后抑郁加重了,南荣,你得帮我!” “医生不是说……” 冯心玫摇摇头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u盘,“物管昨天打电话说有一个快递已经在他们那里放了快一个月了,里面装的就是这个u盘。你们出的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南荣的太阳穴“噌”地一下剧烈疼痛起来,他忍不住用拳头砸了砸。 眼前断断续续地闪现出上个月他和潘韦斌出车祸的场景,刺耳的喇叭声和剧烈的撞击声在他脑子里宛如一段激情澎湃的交响乐,震得他眼前模糊不清,额头直冒冷汗。 冯心玫抓住他的手腕,惊道:“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南荣抓起另一只水杯猛灌了几口,缓了口气,“没事,u盘里有什么?” “你得去医院看看,脑震荡不是开玩笑的。”冯心玫不赞同地看着他。 南荣摆摆手,把脚翘到矮桌上,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我心里有数,嫂子你别担心,先让我看看u盘里的东西。” 冯心玫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我录下来的。” 那是一个欧美电影的节选片段,只有十来秒钟。 故事内容是在一片密林里,A借着昏暗的天色躲在树后,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树林里B正在挖坑,把地上的两具尸体埋了起来。 南荣看着冯心玫:“这只是一个电影,说明不了什么。连作为物证都不能。” 他接着说:“嫂子,我知道潘队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鉴定出来车祸的确是刹车自然老化失灵造成的,没有人为因素。” “不可能的,我查过了,这个快递是27号放在物管那里的,怎么会那么巧三天后你们就遇上了车祸?这里面一定有阴谋,韦斌一定是被人杀死的!” 冯心玫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一旁沙发上的婴儿被她吵醒,又开始哭起来。 南荣的头又开始疼,他咬着牙去把婴儿抱起来,安抚着冯心玫的情绪:“你别激动,我答应你等现在这个案子结束后一定彻查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 冯心玫满脸都是泪,她上前一步抓着南荣打着石膏的那只手不住往下压,眼里盛满了悲痛:“南荣,韦斌是你的队长,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他报仇!求你,求你了!” 话音一落,她整个人已经滑着跪到地上,掩着面失声痛哭。 南荣把婴儿抱出去,回到房间里将冯心玫扶起来,“嫂子,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忙完后再来找你好不好?” 冯心玫平静了些许,这才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我控制不住情绪,南荣,对不起。” “没关系的。” “我想,我要去医院住一段时间,你先帮我照顾下可可吧。” 两边的父母身体都不太好,又都还没从失去儿子的悲痛中走出来,冯心玫现在除了南荣,不知道还能找谁。 南荣把冯心玫送上车,承诺道:“放心,我会照顾她。” - 南渝医科大学财大气粗,学生宿舍是按年级来分布的,整齐的四纵两横八幢楼男女分开屹立在一片绿化带的背阴处里。 大四的学生除了少数考研的还在学校外,基本上都已经开始外出实习。整栋女生寝室显得空空落落的,大热天的,走在楼梯上被穿堂风一吹,让人感觉背后都开始起鸡皮疙瘩。 贾靖冬搓了搓手臂,控制着思绪不要乱飘,紧紧地跟在笙小禾身后,要不是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知道男女有别,估计早就趴到她背上去了。 笙小禾不知道贾靖冬的胡思乱想,径直走到方秋的寝室门前站定敲门。方秋刚出事,宿管阿姨说她们都还没搬出去。 “来了。” 门里传来女孩子的应声,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是个陌生的女生,笙小禾拿出证件,问:“请问是方秋的室友毛雪雁吗?” 毛雪雁点点头,让他们进去屋里,靠门左手边的床边放着行李箱,上面还贴着飞机托运的标签。 毛雪雁说:“我出差去了,刚下飞机。打算把行李放回寝室再去公安局,这才刚到,你们就过来了。” 笙小禾:“没事,我们并不是专程过来找你的。不过既然碰上了,方便做下笔录吗?” “没问题。”毛雪雁拉过两个凳子,请他们坐。 笙小禾让贾靖冬做笔录,自己则在寝室到处看起来。 宿舍四人间,都是上床下桌。方秋的位置在右边靠阳台的那边,对床是陈歆,挨着的是吴萱。 两面柜子,被方秋划分得很清楚。正面靠墙放着专业书籍,而另一面墙柜的全是护肤品,其中不乏POLA、LAMER、赫莲娜等经典昂贵的产品,SK-II前男友面膜和大瓶装的神仙水像不要钱一样成堆地放着。 不过和对床陈歆全是私人订制的柜子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打开方秋的衣柜,里面收拾得很整齐。除了日常的衣服之外,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里面挂着的汉服和美少女战士服。 那是两套cosplay的衣服。 衣服下面有一个大方盒,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彩妆和工具,堪比美妆博主。 方秋寝室四人都玩cosplay,手机里存了很多她们一起参加漫展的照片。毛雪雁说她和吴萱去年找到实习工作后忙起来就没怎么再参加过活动,陈歆也转投了直播圈,方秋还一如既往地热爱,甚至有想法做职业cos艺人。 现在柜子里的那两套服装,就是已经和某个线上平台谈妥决定签约,她专程花了大价钱给自己定制的。 但还没来得及穿,就要被永远搁置在那里了。 贾靖冬问:“上周六你是早上十点的飞机,那早上四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毛雪雁边回忆边说:“四点到六点我在寝室睡觉。学校离机场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机场又要提前两小时值机,所以我差不多是六点半就出门去坐车了。” “方秋呢?在寝室吗?” “在的。我记得她前一晚是值夜班,照理说应该第二天八点才换班,可是五点她就回来了,关门的时候把我吵醒了。我还问她怎么这么早回来,她说她有点不舒服,就回床上去睡觉了。我走的时候她还没起来,再之后我就接到你们的电话……” 笙小禾爬到床上,看见方秋的枕头上沾着血。 她把枕头拿下来,毛雪雁看见那滩血惊叫一声,“怎么会有血的?方秋不是在白湾水库被抢劫的吗?怎么寝室里会有血?” 贾靖冬手忙脚乱地安抚她。 笙小禾把枕套取下来,一张照片从里面掉落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英俊男人。 照片后面有女孩子清秀的笔迹,写着“最爱”。 笙小禾跪坐在床上看向毛雪雁,“方秋有男朋友吗?” “没听她提起过。” 毛雪雁想了想,补充道:“有时候我回寝室碰到她,总能听见她在打电话,听语气还挺腻歪的。我猜就算还不是男朋友,那也应该快成了。” 笙小禾从床上下来,不动声色地朝毛雪雁桌上的相框看去。 里面抱着毛雪雁亲吻的男人和她手上照片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第7章 第 7 章 南荣的理想型 直到晚上九点过,一天的暑气也渐渐开始消散的时候,众人才带着最新的调查进展陆陆续续回了市局。 说好今晚要吃大餐的刑警们,终究还是因为天不时地也不利人更不齐而只能选择吃泡面。 宋余转着手里的笔,慢条斯理地说:“老师和同学那边都去问过了,大家对她的印象都是挺阳光向上的女孩子,没什么负.面评价。有时候跟同学难免会起些小的摩擦,但事后也就过了,没听说跟谁结过很大的仇怨。” 他顿了下,接着说:“当然李大富是例外,那件事闹得很大,他们学校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方秋的辅导员还曾经带着她一起去医院看李大富来着。” “白湾水库那边我们调取了到水库必经之路上的监控,不过车流量太大了,没有较小的目标范围只能逐一排查,最快也要等明晚才有初步结果。” 负责查监控的同事将几张动图投在公屏上:“我们将医科大四周的监控全部排查完毕,发现在下午六点的时候她在校门口拦了一辆三轮车离开。但大学城这种残疾人代步车太多了,又没有上牌照,还最喜欢往没监控的小巷子里走,所以我们暂时不知道他们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不过我们已经将司机的照片拿去人脸识别检索,确定身份后再继续跟进。” 南荣点头,道:“六点……这样看的话,也许那个司机就是方秋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会不会就是他杀的人,然后拉到水库去抛尸?”有同事大胆猜测。 “应该不是。”笙小禾说。 她把照片投屏出来,说:“方秋的枕头里藏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方秋暗恋的学长,也是她实习医院所在科室的医生,叫李成文。而李成文是她室友毛雪雁的男朋友,这个事在寝室不是秘密。” 她继续道:“方秋在医院勾引李成文,两人背着毛雪雁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劈腿可还行。”宋余目瞪口呆,“该不会是毛雪雁发现了两人的奸情,一气之下就杀了方秋吧。” 笙小禾否认了这个说法,“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就不用加班了。” “这件事是李成文自己主动坦白的。” 贾靖冬停下从会议开始就一直在记录的笔,推推眼镜,道:“毛雪雁并不知道他们俩的奸情,而且她那天早上六点半就离开寝室搭地铁赶往机场,一直到今天下午才回来。地铁、机场的监控和她的医院同事都能证明,毛雪雁没有作案时间。” “那李成文呢,他那天在哪里?”南荣问。 笙小禾说:“白湾水库。”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诺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空调口冷风呼呼吹出的声音。 这是今天他们听到的唯一一个与死者有关的人出现在案发现场。 忽然就有一种在迷雾森林里走了很久后终于找到正确方向的心酸感。 “方秋出事的前一晚本来该值夜班,但因为李成文打电话说想她,所以她临时跟人换班回了学校,本来是准备去学校附近的宾馆,却没想到碰上了李大富。李成文当晚没等到她,第二天自己走了。而那天晚上,他就去了白湾水库。” 笙小禾继续道:“不过奇怪的是,李成文说他是晚饭后接到方秋的短信才驱车去那边的,他在水库开好房,却打不通方秋的电话。” “他们约的什么时候?”南荣眉头开始皱起来。 “晚上十点。” 那个时候,方秋的手机早就到了李翔的手里,而她已经被杀害了。 贾靖冬举起手,发表自己的见解:“可我觉得那条短信不是李翔发的。他们连假装方秋和吴萱聊天都是尽量把时间往后拖,怎么可能会在当晚就发这种信息,那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 南荣一脸欣慰地看着他,颇有种家里的傻儿子终于开始开窍的骄傲感。 他站起来,看着其他人,说:“短信一定是凶手发的。两种情况,要么李成文就是凶手,自编自话,去调那晚李成文的监控,核实清楚他的具体时间线。不过李成文破绽太多,我比较倾向第二种,凶手知道他们的关系故意把他引到那边,好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运气好的话还能让他当自己的替死鬼。” “方秋和李成文的关系不能公开,所以知道的人不会太多。主要从方秋、李成文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入手调查,学校和医院的都去查。还有,尽快找到那个司机,我有预感,他一定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很重要的线索。” “最后我要再提醒大家,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凶器,也还没有确定第一案发现场,就算我们确定嫌疑人,也不能最终将他绳之以法。凶手在带着我们兜圈子,我们不能跟着他设计好的路线走,所以请大家查案的时候务必要细心细心再细心。” 南荣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十一点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一趟父母家里。 - 南荣父母家离市局不算太远,上内环只消半小时就到了。刚推开门,就看见他妈正敷着面膜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还放着晚间新闻。 听见门响,盛美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目不斜视,只轻轻地“哼”了一声。 南荣自知理亏,换上拖鞋大步走到盛美月身旁坐下,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凑上去笑眯眯地叫了声:“妈!” 盛美月肩头一扭,挣脱开南荣,往旁边挪了挪,“谁是你妈,别乱叫。” 南荣讪讪一笑,“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一米八四的大高个蹲在沙发前扯着盛美月垂着的那只手不停地轻晃,盛美月一脸受不了地把手抽回来。 “多大了还来这套,你以为你还三岁呢?滚一边去,我不吃你这套。你不是很能耐吗?悄无声息地就出院,整整半个月不跟家里联系,哦,要不是你得亲自把韦斌的女儿送回来,我可能一时半会儿的也见不着你吧?” “我、我这不是忙嘛,没来得及……”南荣心虚地摸摸鼻子,反驳的底气实在是不足。 “臭小子,你爸妈什么时候不支持你工作了!”盛美月越说越气,揪着南荣的耳朵大吼:“你才出重症监护室还不到三天,你就敢给我跑去抓毒贩,你以为你身体是铁打的吗?” 南荣龇牙咧嘴地歪着头,没敢喊疼,也没敢说话,等着他妈发泄情绪。 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 他醒来后得知潘韦斌当场死亡的消息大受刺激,每每回忆起如果潘韦斌不是因为护着他而用自己那一侧去撞山壁的话,也许现在活下去的人是他。 南荣在床上的每一天都觉得是煎熬,直到他终于能够自主下床的时候,他简直是疯了一样地逃出去。 尽管最后鉴定结果和行车记录仪都显示,在当时那个地势环境中,潘韦斌的驾驶位不管怎么躲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是和南荣一起死,还是他一个人死。 但南荣迈不过去这个坎,他只能逼着自己一刻不停地工作来逃避现实。 可是他这样做,却是伤了父母的心。 直到今天,冯心玫来找他,求他帮自己,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都干了多少蠢事。于是借着照顾孩子的由头,南荣终于在车祸快一个月后第一次回了家。 他心里愧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由半蹲变成了跪,低着头认真地说:“妈,对不起,让您二老担心了。” 盛美月的脾气早就在南荣拉她手跟她撒娇的时候就散了,这下连珠炮弹般骂完早就心软了,看见南荣跪在地上,松开他的耳朵,又恢复了刚才的冷傲,“过年还早着呢,跪什么跪,起来,没红包给你。” 南荣知道他妈这是翻篇了,轻笑一声,忙坐到盛美月身边,又贴上去抱着她,“谢谢妈。”末了又加了一句,“也谢谢爸。” “得了。”盛美月嫌弃地推开他,“你爸还有几天才从国外回来呢,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去。” “行。” 盛美月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换了几个电视台,斜睨着南荣,“你怎么还不走,不是在办案吗?” 南荣把脚伸到茶几上,瘫在沙发里说:“暂时能休息会儿,回来看看您,等您睡了我就走。” “那你走吧,我马上就睡了。”盛美月知道南荣工作有多累多辛苦,也不留人,只想让他赶快去忙完能多睡一会儿。 “不急,妈。”南荣笑笑,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陪着他妈看电视。 “臭小子。”盛美月笑骂一声,忽然想起来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忙说:“正好你回来了,我这有个女孩子……” 南荣一听这话头就知道他妈又要给他安排相亲了,赶紧直起身,“那什么,女生熬夜对皮肤不好,妈你快睡吧,我要回市局了。” 盛美月一把抓住南荣的手,“绝对是你的理想型。杏眼,扇形大双眼皮,柳叶眉,睫毛浓密还长,鼻梁自然挺拔不鹰钩不假高,笑起来唇角微微上扬,幅度不能超过35度。身高167,身材匀称,看起来清丽脱俗不妖艳性感。” 盛美月有点累,喘了口气又说:“虽然我一度怀疑这是你为了拒绝我给你安排相亲胡说八道来搪塞我的,但我还是广发朋友圈尽量给你找了。嘿,想不到,还真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 南荣张张嘴,心说本来就是随口胡说八道的,谁知道还真让你给找到了,推脱道:“我工作忙……” “她也是警察,也要经常出任务,肯定比其他人更能理解你的。” “不是,我俩都这样,那还处什么啊?搞网恋吗?” 盛美月怒了,一把将南荣扯回沙发上按着,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大喝一声:“你看看能死啊!” 南荣直愣愣地盯着手机,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照片里的女生留着短发,穿着一件志愿者白色短袖,半蹲在地上给一个哭花脸的小朋友拧鼻涕。镜头里她只有一张半侧脸,但依然能看出五官长得很好,眉眼弯弯,卧蚕漂亮饱满,唇角扬起的弧度勾画出扑面而来清丽灵动。 快三年了,连南荣自己都快忘了,他随口说出来零碎的画面,东拼西凑,组合起来的那个人原来就是笙小禾。 盛美月见南荣半天没反应,心道又没戏了,只得无奈收回手机。刚准备删掉,就被南荣按住手。 她听见儿子说:“妈,你说得没错。” “她就是我的理想型。” 第8章 第 8 章 恋爱三年才性格不合? 凌晨十二点半,新的一天开始了。 气温开始下降,偶尔吹来一阵风还带着凉意,叫人忍不住微微打颤。 刑侦支队副队长和他点的星巴克一起回到了支队,忙碌了许久的众人红着眼一拥而上把外卖小哥团团围住,吓得他差点在公安局打110。 南荣轻笑一声,避开大部队,把手上单独拎着的甜品放在笙小禾面前,靠着她的桌沿边,说:“咱们支队女孩子有申请不熬夜的特权。” 笙小禾正在网上搜索“细长的针类器物”,她把每一种可能都列了出来,又挨个排除,不一会儿就画了两页A4纸,闻言摇摇头,“我还不困。” 末了抬起头看着南荣还打着石膏的手,终于将憋了一天一夜的话说了出口:“现在最应该休息的人是你,副队。” “我一向跟兄弟们同进退。”南荣挑挑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手指在桌面上叩叩,催促着:“赶紧吃,等会儿凉了。” 笙小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开用保温锡纸裹着的甜品,热气扑面而来,淡淡的姜汁味萦绕在鼻尖,香甜的气息让她眼睛微微发酸。 俩人刚在一起那会儿,笙小禾痛经痛得厉害,吃了好多药都没有什么效果,后来南荣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经期前吃一碗热腾腾的姜撞奶可以有效缓解痛经,请了三天假飞到发源地找当地有名的老师傅学了最古法最正宗的制作方法。 虽然后来也证明并没有什么用,但热姜撞奶也成了从不吃甜品的笙小禾唯一会接受的加糖的点心。 他们在一起整整三年,笙小禾也就吃了整整三年。 这么久过去了,笙小禾痛经的毛病早就不药而愈,她也再没有吃过这道甜品。 回忆如潮水涌进脑海,承载着所有美好过去的片段慢倍速倒带,一帧一帧划过眼前,叫笙小禾有些喘不过气。 南荣没看见笙小禾的失态,他看着她的发顶,想起曾经轻抚那里时,对方就会笑着凑上来跟他亲吻的模样,就会忽然觉得现在这个神色淡漠,好像随时都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很可恨,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中最软的那块肉被泡在柠檬醋里,又酸又涩,还无可奈何。 “笙小禾,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 大家都拿着咖啡和甜点跑到窗边,边抽烟边吃东西缓解疲劳,没人注意到南荣和笙小禾这边不太一样的气氛。 南荣手中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递给他的冰咖啡,晃了晃,说:“当初你突然就说要分手,连一个理由都没有就宣布结束了。” 他低着头自嘲一笑,“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连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笙小禾双眼一下就变得通红,她死死咬住下唇,好一会儿才把眼泪眨回去,轻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很好,你……你特别好,我、我觉得,我……我们,性格不太合适,抱歉。” 性格不合。 三年了你才跟我说性格不合? 南荣咬着后槽牙笑了,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他深呼出一口气,说:“行,我知道了。那这事儿到此为止,彻底翻篇儿。” “你是我借调来的,又是支队唯一的女孩子。我是你上级,还大你六岁,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照顾你,以后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大原则,我都会尽量帮忙的。” 南荣把咖啡杯递到笙小禾面前,和那碗姜撞奶轻轻碰了下。 “那么,先提前感谢你支持我的工作,小禾。” 说完一口气把冰咖啡喝见了底。 笙小禾垂在桌下的一只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听到那句所有人都叫的,仿佛亲密却又带着礼貌和客气的“小禾”两个字时彻底松开,始终没有抬头看向南荣,只点点头,说:“好的,副队。” 她端起还带着余温的姜撞奶囫囵吞了干净,心想:没有南荣做的好吃。 果然她还是不喜欢吃甜品。 直到这时南荣才看见笙小禾眼角泛红,心中一个咯噔,开始反省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可如果不把以前的事摊开说明白那不是给以后留隐患么? 但这说了半天也还是没有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啊! 南荣脑子里出现两个小人开始相互争吵,他已经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刚才还让他妈去帮他约人见面,转头就把人惹哭了,到时候见面看见他还不得一杯滚烫的开水朝脸上泼? 随时随地都运筹帷幄的南副队时隔三年之后,又找回了当初恋爱期间那种“惹女朋友不高兴了该怎么办”的恐慌之中,他想再说点什么好歹挽回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不远处的同事打断。 “副队,李成文这边有新发现。” - 一听到案子相关,南荣立刻变了脸色,暂时也顾不上要哄人了,只得大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同事把视频指给他看,“案发当晚十点李成文在白湾水库周边民宿酒店办理入住,第二天早上八点退房。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出去过一次,酒店大门的监控显示他进了水库正大门,从侧门小路回了酒店。” 宋余刚干掉一杯咖啡,现在又抽起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他走过来靠在一边说:“本来他的这条路线没问题,正门进,侧门出是很多游客的优选路线,但怪就怪在本来只要半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他走了一个小时。再加上水库环境特殊,酒店离大门很近,如果他从侧门转回去的话,要比原路返回多花一倍的时间。” “姑且可以说他是因为没等到情人失眠睡不着出来打发时间,但好巧不巧的,我们收到热心市民提供的一段录像,刚刚好把他在水库里的行动给拍了下来。” 这是下午的时候,宋余走访水库周边居民时得到的视频,拍摄者是个大学生。 那天凌晨三点半,他起夜后睡不着,就跑到阳台上坐着吹夜风打算抽根烟,无意中看见了对面原本应是漆黑一片的水库小山坡突然亮起了光。 他家楼层高,阳台正对着水库中心水域,平时这个点只能看见水域周围还有几盏昏暗的小夜灯用来照明,其他地方都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猛地这么闪出一道光,还怪渗人的。 大学生是个恐怖故事爱好者,爱看也爱自己拍,他兴奋地翻出摄像机去录,但光源在黑暗的背景下格外扎眼,他又离得太远,镜头里只能看见那道光在那边晃来晃去好一阵,接着光就被没了。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从小山坡上走了下来,那人走到水域边上停下脚步,手高举着朝水面挥了挥,然后就从侧门走了出去。 就这? 大学生满脑子的弹幕都是“什么玩意儿”,随后满脸无趣地把摄像机扔回抽屉里。 第二天他就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一直没时间上网,直到上午结束完最后一科考试后回家遇上警察来走访,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事儿。 虽说是摄像机,但距离远光线暗,录像并没有特别清晰。技术部门加班加点直到现在,花了大力气才勉强将里面的人识别出来,经过处理后,能较为明显地看出来那个人就是李成文。 同事冷笑一声,“看来这李成文还藏着些事儿没说清楚呢!” “得,去请人回来谈谈吧。”南荣头大地叹了口气,拍拍宋余的肩,“还得去水库里捞一捞。” 宋余哀嚎起来,“那水里不知道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捞什么啊捞?” 南荣皱着眉,盯着视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猜,他扔掉的是方秋身上的耳环和项链。” 同事的后背陡然蹿起一股凉意,顺着肩头爬上手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寒毛立了起来,笔直笔直的。 宋余连忙把大开的窗户半掩着,隔掉外面突然刮起的大风,嘟囔道:“怎么突然就降温了。” 另一边,笙小禾刚收拾好情绪,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发呆。 贾靖冬回到位置上,坐在她旁边,关心地说:“小禾,你累了就跟副队请假先回去吧!” 笙小禾睁开眼,微微抬起嘴角笑笑,“谢谢,我没事,我只是在想凶器到底是什么。” 贾靖冬看着她比自己还红的眼睛暗暗咽口水,心里啧啧称赞,心想果然科班出生的身体素质就是和他这种非专业的不一样! 他也开始学着分析起来:“细长的针类锐器通常我们第一反应会是医用针,但医用针大多都是空心针,而且从硬度上来讲,要想穿过胸膛刺进心脏医用针也做不到。还有就是缝棉被的大针,但那种针长度也不够啊。” “没错。”笙小禾点点头,顺着贾靖冬的话接着说:“可是除了这个,还会有什么东西是这种形状,但又比较坚硬的?总不能是凶手磨了铁杵来杀人的吧。” 笙小禾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东西,但太快,她没反应过来。 她继续不停地翻看搜索出来的图片,页面越往后翻出现与针相关的图片就越就五花八门,甚至连考古出土的服饰都显示了出来。 笙小禾看着那件古代的服饰,骤然想起了方秋挂在柜子里的汉服,她低喃着:“汉服……汉服……我想到了!” 贾靖冬:“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钗?” 贾靖冬一脸迷茫,“什么东西?” “钗,金钗的钗,是女孩子用来当头饰的一种饰品。” 笙小禾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贾靖冬还是不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笙小禾便找了张图片给他看,随后转头看向南荣,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压进心里深处,起身朝他走去。 几分钟后,他们在鉴定中心大半夜同样一片嘈杂的背景声中听到钱多宝的回答: “完全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818:45:27~2021-06-0915:5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第 9 章 给你科普下法医鉴定…… 时间紧任务重,凌晨一点,市局发出紧急协查通知,联合消防队、水利部门,出动邻近三个辖区派出所大量警力前往白湾水库开展打捞工作。 宋余往他的保温杯里塞了一大把枸杞,灌上还没沸腾彻底的纯净水匆匆上了车。 趁着在路上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抓紧时间眯了会儿。临睡前心想,等这案子结了得去找个美容院做个全套护肤,不然再这么下去,他这又没颜又没钱的大龄剩男还怎么找女朋友…… 南荣站在走廊上给孙尧祥打电话,刚挂完就听见贾靖冬过来叫他。 讯问室。 “下午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吗,我已经把该说的全都告诉你们了!我今天夜班,医院那么多病人等着我,人命关天,出了事你们谁负责?” 李成文满脸不耐烦地看着笙小禾,生气地问道。 “病人的命是命,方秋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南荣应声而进,皱着眉看着他:“别跟这儿嚷嚷,现在已经不是请你配合警方调查,而是犯罪嫌疑人审问,把你那些不该说的也说出来,不然你可能没那么快回去看你的病人了。” 笙小禾问李成文:“有人拍到上周日凌晨三点,你在水库那边的小山坡,也就是方秋被发现的那口井附近出现,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下午你没说?” 李成文被南荣的话激怒,还没来得及发更大的脾气,就被笙小禾这一番话堵了回去,他讪讪地说:“有、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去那边逛了逛,本来也没什么事,说出来你们还不得抓着这个不放?反正那边也没监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南荣气冷哼一声,也懒得打太极,直直地逼问:“那你是从哪里拿到耳环和项链的?你可别告诉我,那是你当晚给方秋准备的礼物。” 李成文听到耳环和项链全身瞬间僵住,但也就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正常。 “什么耳环和项链?警察同志,我真的只是去那边逛了逛。是,我去了那个小山坡,但也只是因为我也听说在那边看日出日落位置好,当时离天亮也没多久了,我想上去坐着等,但走了一阵又觉得太黑了,大半夜的在那种林子里也怪可怕的,就又下来了。这有什么问题呢?” 南荣毫不客气地嗤笑,“当然没问题,不急,我们的人已经去水库打捞了,等耳环和项链捞上来,做个DNA鉴定就知道了。很多人,放心,耽误不了你太长时间。” 李成文嘴角抽了抽,刚想继续反驳,又被南荣抬起手,抢了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能你们外科医生对我们法医这块的鉴定不是很了解,我给你科普一下,你把带血迹的东西扔进海中或者是湍急的河川水中,血迹被冲掉的概率特别大,当然我们搜寻难度也就更大了。但反之——” 他顿住,喝了口水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你扔进平静的水域里,血迹残留的几率那就大得多了,尤其是项链这种在忙乱中扯下来,会不小心划破手指,血迹还会残存在细小的缝隙中,那就说不好了,你说是吧?”① 说完,南荣挑挑眉,朝着他食指上贴着的创可贴努努嘴,笑出一口白牙,看得李成文心里一惊。 南荣的步步紧逼没有给李成文任何缓冲的机会,他满意地看着李成文从刚进来时假装愤怒掩盖内心的从容不迫,到现在已经开始真的控制不住愤怒起来,心里冷笑一声,给了笙小禾一个眼神,走出了房间。 李成文低着头盯着桌面看了会儿,开口带着嘶哑:“我没杀她,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 笙小禾眉头一跳,接下他的话:“你到小山坡上的时候,她已经被吊进井里了?” “对。” 李成文抹了把脸,说:“十点,我到酒店后打她手机还是打不通,想着她可能待会儿就到,就先睡了。三点的时候我又接到她的短信,说在那个小山坡等我,我就出门了。” 笙小禾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奇怪吗?电话一直打不通,只用短信联系你,而且还大半夜的去那种偏僻的地方。” 耳机里突然传来隔壁监听房南荣的咳嗽声,笙小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李成文说:“我俩平时夜班时,经常玩这种……游戏。” 笙小禾:“……”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继续。” “我到小山坡的时候,一片黑,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然后我就又接到短信,说她在井那边。那时候我才感觉有点奇怪,但她又在给我发短信,我以为她可能是想玩点新鲜的,等我走到那……” 李成文开着闪光灯走到井边,探头往里一看,目光直直地和方秋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要不是因为他是医生,可能在那一瞬间就会扯开喉咙惊叫起来。 他很聪明,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花了三分钟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脱身的方法。 方秋身上有他送的耳环和项链,他花了点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留下指纹地从她身上扯了下来。 但因为她被吊着,李成文在扯的时候不小心也把自己的食指划伤了,不过还好没有在方秋身上留下什么血迹,他把耳环和项链扔进了水库里,心想反正这里也没监控,他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方秋。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雪雁知道我和方秋的事。当我从雪雁口中得知她要来做笔录,我就知道我和方秋的事肯定瞒不住,你们早晚会查出来的,所以我只能主动坦白,我很配合你们,我没有再隐瞒什么了,真的,我没有杀她!你们可以去查我的短信记录,三点的短信被我删了,但是你们不是可以恢复的吗?你们去查,我没有说假话!” 李成文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抓着自己的头,红着眼看着笙小禾:“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保密,不要把我和方秋的事告诉雪雁,我很爱她,我不能失去她的。”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雪雁性格孤傲,以前追她的时候就觉得喜欢这种抓不住的,但后来在一起后,她还是老样子,对我也没见得有多热情,我做什么都好像热脸贴冷屁股。但方秋不一样,她热情,开朗,我俩经常一起值夜班……方秋也懂事,什么都不要,愿意跟我地下情,我没办法拒绝。” 笙小禾眼中一片冰凉,她看着李成文,缓缓开口:“但方秋死的时候你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你连替她报警收尸你都没做,你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让她发臭发烂,你只想着把自己摘出去。李成文,你对不起她们两个。” “我……” “你真的以为毛雪雁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成文愣愣道:“什、什么意思?” 下午的时候,毛雪雁在他们走之前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去问问我男朋友,他和方秋是一个医院的,经常一起值夜班,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其实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难过。 所以笙小禾想,其实她应该是知道的。 笙小禾没再说什么,只收拾了东西走出房间。 留下李成文一个人在里面失声痛哭。 - 六点钟,天已经亮了,但太阳没有如约而至,阴沉沉的。 白湾水库那边传来了消息,还好去那边的游客素质都比较高,老板也比较勤快,每过上两三个月都会清理一次,水底里东西不算多,捞上来的耳环和项链也就十几副。 周边几个分局同时做鉴定,最后证实其中一副耳环和项链确实有方秋和李成文的血迹。 没有证据证明方秋是李成文杀的,发给李成文的短信也查证是通过国外的虚拟基站发出来的,根本查不到背后到底是谁,也许是李成文自导自演的戏,也许是凶手计划中的一环。 南荣睁开刚闭了没多久的眼睛,感觉太阳穴一阵阵地疼。 “叮-----” 小隔间的电话铃声轰然响起,外间疲惫地趴在桌上刚睡下没多久的众人被惊醒,南荣连忙接通,示意他们继续睡。 “喂,南荣,我是汤燕。” 法医鉴定中心的电话,南荣低低嗯了声,嗓音沙哑:“汤主任,有什么进展?” “完整的尸检报告我们已经做出来了,事情可能已经超过我们的预料了。” 汤燕连着熬了一晚上,此时看着手中的报告,也是心力交瘁。 南荣深吸一口气,看着门边不远处笙小禾拱起的背影,心中奇异地平静下来,“您说。” “方秋死亡时间下午六点左右,检查发现她在死前曾被电击过,而结合我们在她皮肉里提取出来的小半块特殊纸屑,我们证实她受到的电击来自我们系统里查不到序列号的泰瑟.枪。” 泰瑟.枪,以靠发射带电“飞镖”来制服目标的,瞬间制停的非致命警械,可以短时间让一个人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同时也不会造成该目标的生命危险,是和枪支一同受到严格管控的特殊武器。② 这也就意味着,方秋在死前曾经受过电枪击打,导致她面对凶手时毫无反抗力,就那样任人宰割。 如果不是那把枪,或许她也不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①处男主说的那段话,借鉴《法医,警察,与罪案现场:稀奇古怪的216个问题》中“从没入水中的枪支能不能采得DNA?”文中②处泰瑟.枪介绍源自百度①②均有私设,特此说明。 第10章 第 10 章 致命的破绽 气温陡然下降,仿佛前些日子的烈日骄阳是大家的臆想,街边树上的黄叶纷纷掉落在地,整个城市一夜间竟像进入了秋天。 七点的时候,那个曾载过方秋的三轮车司机被找到了。 贾靖冬照惯例把方秋的照片递到司机面前:“四天前,也就是上周六下午六点,这个女生搭了你的车,还有印象吗?”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带着有瓶底那么厚的眼镜,闻言凑上去拿起照片认真看起来,半晌才摇着头说:“不记得了,我每天都拉那么多人,哪能记得四天前谁搭过我的车啊!” 笙小禾在一旁提醒道:“她左边额头有伤。” “有伤?”司机又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脑袋受伤的人。” “那个女娃上车的时候头上包着纱布,血都渗出来了,可吓人了。她说她不小心磕破了头,要去医院缝针,说是疼得很,让我开快点。我就往巷子里抄小路走,可走一会儿她又说不去了,然后就自己下车走了。” “在哪儿下的车?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贾靖冬急切地问。 “那我哪儿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就在那医科大学后门旁边不远的巷子口下的车,应该是回学校去了吧。” “后门?医科大不是没有后门吗?”笙小禾追问他。 “有的,本来学校是没有修后门,但后来又多了一个小后门出来。” 司机跟他们解释道:“那后门就是医科大鸳鸯湖边的小门房,是专程给养鸳鸯的师傅修的。后来鸳鸯湖被填了,那个门房就被改成了小后门,本来是为了学校老师们方便从那里回旁边的教师公寓,但那小后门离小吃街、教学楼和宿舍那些都比大门近多了,学生们就都爱往那边走了。” “不过去年学校新换了的校领导后,就不让学生从那边走了。” 贾靖冬疑惑地开口:“那……” “哎呀,警察同志,不让就真的不走了吗?递根烟就能通融的事儿。” 笙小禾:“……” 贾靖冬:“……” 司机也没多少可以提供的信息,坐了没有半小时就准备离开。 笙小禾站起来递给司机一张名片,“谢谢您提供的线索,如果您还想起来关于那位女生的事,请立刻跟我们联系。” 司机取下眼镜在衣袖上擦,笑着问:“行,我一定联系你们。对了,能问一下那个女娃犯了什么事儿吗?我看她长得乖乖的,不像是那种会做恶事的人啊。” “她没有犯罪。”笙小禾淡淡道:“在她下车没多久,她就被人杀害了。”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炸开一个响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司机的眼镜被吓得掉到地上,他急忙捡起来,唉声叹气地离开了市局。 - 南荣看着窗外突然而至的狂风暴雨,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案子一旦涉枪,严重复杂的程度又要往上拔好几级,原本就扑所迷离的案情,越发地复杂起来。 根据调查,方秋的社会背景很简单,她到底是怎么接触到拥有枪的那群人的? 既然都有泰瑟.枪了,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用针杀她,而不是反复重复电击,增加电流时长让她直接触电而亡呢?③ 最可怕的,现在市面上到底流通着多少泰瑟.枪,泰瑟.枪后面还有没有更多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南荣忽然开始耳鸣,尖锐又带着闷闷的涨感让他无比难受。他使劲敲了敲头,过了一会儿耳鸣又消失了,他摇摇头,心想等这个案子结束后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桌上随手乱扔的手机震起来,南荣接起电话,宋余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我们跟方秋和李成文的同学同事都了解过了,女方这边没有人听说方秋有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她和李成文的事,在大家眼里她就是单身。而李成文这边就更简单了,大家都知道他的女朋友是毛雪雁,还说当初李成文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追到的毛雪雁,恨不得每天捧在手心,绝对不可能劈腿。” 南荣:“不可能,肯定有人在撒谎。” “是的,但是范围太大了,必须再缩小范围才行。”宋余叹气,烦躁地挠了挠头。 雨声太大,在话筒的加持下显得格外嘈杂,南荣捏捏鼻子,说:“行,你们先回来,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笙小禾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南荣手边已经堆满了烟头。 南荣见她进来,立刻掐了剩下的半支烟,下意识打开窗户透气,却瞬间被外面的大雨沾湿前襟,好多桌上放着的散资料被大风吹得满房间乱窜。 贾靖冬小跑着进来,大叫了一句:“怎么回事,窗户坏了吗?”边叫边手忙脚乱地捡资料。 南荣赶紧把窗户关上,又把绷带打湿了。 南荣:“……” Fu*k,南荣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他刚想说什么,但被笙小禾的手机铃声打断。她接起来,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脸色立刻就变了。 南荣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问:“怎么了?” 笙小禾挂完电话,对他说:“那个司机说他想起来,那天他车上那个人,不是方秋。” - 才刚走没多久的司机又一次折返回来,脚上带着湿漉漉的水,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差点没摔倒。 这次南荣坐在他面前,拿出方秋不同角度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麻烦您再仔细看清楚,确定你载的那个人不是她吗?” “如果你们照片没有那什么p……f的话,那我一定不会搞错。” 司机指着照片上方秋的额头说:“刚才你们说这女娃是左边额头有伤吧?我那天载的那个女娃伤的是右边额头。” 南荣问:“您确定您没有把方向搞错吗?” “嗐,那肯定不会错。” 司机摆摆手,还跟南荣比划起来,说:“我们看人的方向不是左右相反的嘛,我看到的那个女娃就是右额头受伤的啊,肯定不是左边,不是她。” “我们干司机的,文化水平可以低一点,但那左右可不能分不清啊。” “本来我也没想起来,不过你们说照片上那个女娃被杀死了,我这心里就难受啊,好好的一姑娘怎么突然就这么没了!我刚回车上往回开,下意识地就往镜子上看。这不,我就想起来那伤口的方向就不对啊。我车上那女娃就不是照片上这个。” 司机把照片叠整齐,全数推回给南荣,叹叹气,道:“警察同志,我绝对没看错,照片上的人和上我车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你们搞错了!” - 办公室。 笙小禾不停地回放监控里的“方秋”出校门到上车的那一段,慢速度回放,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才说:“因为看不清脸,只看着装和发型太过草率,所以之前有让她相熟的同学和父母来辨认过,他们都确认这个人是方秋。” 宋余接着道:“我们把学校周边的监控全部重新排查过,确定‘方秋’只出来过这一次。她应该是想利用司机来转移我们的视线,但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包裹得再严实,还是留下了破绽。” 镜像,这致命的破绽。 南荣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所以第一案发现场就是在学校。从方秋额头的伤势来看,她显然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到处溜达,所以……” “所以她可能是在寝室被杀的!” 贾靖冬“蹭”地一下站起来,脸都气红了,“也许她在寝室睡了一觉,觉得头还是很难受,她自己就是学医的,她清楚地知道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所以她刚打算去医院,就被室友或者是刚好来串门的人杀了。” “不是来串门的人。” 笙小禾纠正了他的说辞,“只有每天.朝夕相处,了解她一举一动的室友才能学她学得那么像,以至于在刻意换过装发的视频中将亲生父母都欺骗过去。” 南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然瓢泼的大雨。 现在是上午十点,本该明亮的天空布满了浓厚的乌云,偶尔能看见里面有闪电划过,带出一道闷雷。 南荣眯起眼,头疼得厉害。 他说:“去查那天陈歆和吴萱的行踪。申请搜查令,找鉴定中心,我们再去一趟方秋的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 ③关于泰瑟,我百度到的资料是不会致死的,此处“反复重复电击,增大电流时长”是根据它的原理而加以私设。 第11章 第 11 章 手指印 钱多宝在车上听贾靖冬复述完整个推断,唏嘘了一路,止不住地感叹:“那么多人中能分到一个宿舍是多么有缘分的事,得有多大的仇才能下这么狠的手。” 今天寝室没有人,座椅还保持着昨天笙小禾他们走时的样子——毛雪雁在他们离开之后也马上离开了。 钱多宝带着手套,拿着自己的专业设备开始对这个女生宿舍进行全方位的检索。 虽然这个房间早就被不知道打扫过多少次了,但他们做法医的总是相信“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这句真理。 笙小禾和贾靖冬则充当起他的助理跟着忙活起来。 南荣等在门外想事情,又接到了宋余的电话。 “陈歆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宋余说陈歆那天上午应邀去参加本地一个娱乐报社组织的活动,全程开着直播,活动一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接着她就回家去休息了,根本没有去过学校。 活动的地点在区县的贫困村,距市里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高速路程,除非她能瞬间移动,不然她没有时间行凶。 “只剩一个吴萱,但她也有不在场证明。吴萱除了在医院实习外,有空就会在学校旁的一家小食店做兼职。她说她那天下午下班后回学校快五点了,所以就没回寝室,直接去了小食店帮忙。小食店的老板可以给她证明。” “好,我再去问问。” 南荣叫上笙小禾,两人来到学校旁边的美食一条街。 -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饭点时间,但因为大雨的原因原本人多拥挤的街上只能看见几个外卖小哥在各家食店穿梭。 南荣和笙小禾来到一家空无一人,但厨房一直不停地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有新的订单——”,名叫“翠师父炒饭”的店里,点了四份招牌蛋炒饭,两份堂食,两份打包。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她笑眯眯地端来两碗热腾腾的排骨汤,“你们不是医科大的学生吧,看着有些面生呢。” “我可没那么年轻。”南荣哈哈一笑,拿出自己的警察证,说:“今天来是跟您了解点事儿,关于您店里的兼职学生吴萱的。” 老板娘见到证件脸色一下就变了,立刻让老板关掉火出来,皱着眉担心道:“之前不是有警察同志来问过了吗?小吴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她是个好孩子,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 笙小禾:“是她的同学出了点事儿,我们只是再次核对下访问情况,您别担心。” 老板娘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小吴是个好孩子,勤奋刻苦,一定不会做坏事的!警察同志,您要问什么就问吧,我们夫妻俩肯定实话实说!” 老板把已经接了的订单全部炒完打包装好,暂停接单,又端了两盘热腾腾刚出锅的蛋炒饭放在桌上,这才担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南荣轻笑着应了声好,问:“请你们帮忙回忆一下,上周六下午五点钟,吴萱是在店里做事吗?” 老板坐在一旁,仔细地回想,“上周六?哟,这、这时间有点久,不太记得了呀!” “怎么不记得!”老板娘拍拍他的手臂,提醒他:“上周六不是你以前工友的女儿结婚吗,我俩去吃中饭来着。” 老板拍拍大腿,想了起来:“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上周六我俩去参加婚礼去了,我们之前是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开门营业,怕回来得晚就提前一天把店里的钥匙给了小吴,让她来开门。结果我们还没迟到呢,回来的时候刚赶上开门没多久。” 老板娘接着说:“小吴在我们这干了几年了,跟着我们也是从不会做饭到手艺精湛,就像我们的徒弟一样。有时候我们有事情不能按时开门的话,就会把钥匙给她,让她来炒饭。那天卖的饭钱,扣除原材料的钱,剩下的都归她自己。这孩子也是真实诚,愣是要跟我们对半分。” 南荣沉吟着没说话,笙小禾倒是问了句:“所以她一直从五点忙到晚上关门?” “没错。”老板肯定地点点头,“五点一刻到晚上十点三十。” 他手朝斜上方一指,正对着门口挂了一个圆盘时钟。 “这么大个表呢,绝对不会记错的。那天我们回来的时候店里都坐满了人,我还以为是我搞错了,因为平时我们都是六、七点的时候才会坐满堂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五点一刻。” 老板娘笑起来:“说起这个事儿啊,也是现在那个网络发达。小吴说有个什么美食博主的,来我们这里吃了蛋炒饭,回头去他那个什么音的上面做了个宣传,这几天我们店多了好多来打卡的人呢,然后我们就把时间提前到中午嘞!小吴还让我们搞外卖,又是帮我们挑手机又是教我们用手机的,我俩这大字不识几个,从来没用过手机的人,这几天可真是难为她了。” “哈哈,可不是嘛,不过这外卖是真的不错,不然今天这么大的雨,怕是一天都没生意……” 老板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跑进来的外卖小哥打断:“老板,取餐取餐,280、281、283。” 老板娘连忙起身,去后厨提了三个袋子递给他,“好了好了,慢走啊!” 紧接着又来了好几个不同平台的外卖小哥,都是来取餐的。南荣让老板先去忙,这才和笙小禾开始吃饭。 虽说是招牌蛋炒饭,但在南荣看来,也就是比其他的蛋炒饭多了几颗豌豆和火腿粒,味道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侧过头看了眼笙小禾,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显然想到一块去了。 笙小禾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搜索这家小食店。 左上角绿色的新店标志很显眼,评分4.7,评价大都表示是从某主播那被推荐过来的。味道并不惊艳,但胜在干净量多,还比其他家多了火腿豌豆和一碗汤,性价极高,很适合学生党。 评价还挺多,笙小禾往下拉了一会儿,发现第一条评价是在上周日。 南荣看着这时间,喝了口汤,半晌才说:“有点意思。” 随即他就给办公室打电话吩咐了几句,几大口吃完饭,完了看见笙小禾正一边用勺子戳火腿粒,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墙上挂着的钟。 南荣敲敲桌面,“吃饭就专心吃,再戳下去那火腿粒就成火腿酱了。” 笙小禾这才注意到南荣已经吃完了,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两口饭,放下勺子说:“我吃好了。” 南荣看着笙小禾还剩一大半的盘子皱皱眉,刚想问怎么就吃了几口,笙小禾就找老板娘要来打包盒,顺便问了句:“能不能看看那个钟?” “看呗!这有啥不能看的。”老板娘把刚炒好的两份饭提过来,边给她打包还边问:“妹妹你这都没怎么吃啊,是不合你口味吗?” 南荣也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笙小禾把盒子装好,只轻轻摇摇头,淡淡道:“没有,只是现在还不太饿。” 她从三年半前起就时常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最严重的那会儿四天四夜没闭过眼,勉强能喝下几口白粥,精神状态特别差。 后来吃了很久的药才有所好转,但遇上情绪起伏特别大的时候还是会失眠没胃口。 今天凌晨那会儿南荣的旧事重提让她有点没控制住,忙活一晚上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她还想着待会儿得抽空回趟家吃药,不然怕自己调解不过来。 南荣心里有疑惑,但到底没问出来,只是起身准备踩上已经搭好的两层高凳,被笙小禾拉住,“我来吧。” 南荣看看自己的手,也不强求,就站在一旁用两条大长腿给凳子借力,扶着笙小禾的手让她站稳。 老板娘在另一边把着凳子,说:“这个表挂在上面好几年了,不知道生了多少灰,妹妹你当心点啊。” 笙小禾站直身体,凑近钟表看了起来。 果然外层附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在和墙中间的缝隙处还有些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 在表的两侧,印着几个明显又纤细的手指印。 第12章 第 12 章 方秋是被气死的 下午三点,狂风和雷电渐息,雨还在下,不过也在慢慢变小,应该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停了。 吴萱坐在讯问室里,神色紧张地看着她面前的笙小禾和南荣。 “警察同志,那天下午五点我就在店里帮忙了,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寝室,这都是有很多目击证人的,难道你们认为我有嫌疑?” 南荣闻言一笑,用手敲敲桌面:“嫌疑不只是靠目击证人就那么简单能洗净的。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想再跟你聊聊。” 吴萱轻轻捧住眼前的纸杯,摇摇头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那就来说说你没有告诉我们的吧。” 笙小禾把装在证物袋里的钟表放在吴萱面前,“钟身两侧有一对指纹,通过比对,证实是你的。而你口中的证人,也就是你兼职店里的老板夫妇二人,他们给你做不在场证明的来源正是这个钟,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你提前调整了时间,以此来让他们做假证。” 吴萱一脸无辜:“我承认我动过钟,但只是换电池而已,你们就凭这个怀疑我杀了我的室友?” 笙小禾笑笑,说:“当然不是。不过一个小时前,我们查到了一些视频,也许你应该看一看。” 这是上周六晚上八点的时候被网友传到某音短视频平台上的一则视频。 镜头正对着的是前方排长龙的人群,差不多有三十来个人,人群尽头处的大字招牌写的正是“翠师父炒饭”。 网友在镜头外解说:“刚刚发现大卫的新视频里探的店竟然就在我学校附近诶,刚好还没吃晚饭,我来尝一尝。不过人还挺多的,问了下很多都是刷到大卫的视频过来的。” 视频被剪辑过,话音刚落,网友就已经排到店门口开始点餐了。他举起手机把店内的情况拍了下来,“店不太大,但看着很干净,我太饿了……” 而就在他拍摄店内全景时,也刚好把墙面上的时钟拍了进去。 那时候,钟面上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和网友手机上的时间差了整整一个小时。 画面停在七点的钟面上,笙小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到吴萱耳畔:“我们已经去跟那位网友和短视频平台核实过,证明他们的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南荣接着说:“另外,我们还去找了帮你们宣传的那位美食博主大卫,他说你是当天下午六点半联系他来帮你拍视频宣传,还说你很急,给他加了两倍的钱才让他推掉了当晚的另外一个探店过来的。” “唔,勤工俭学,现在在医院实习也还要抽时间过来兼职,存的钱都给大卫了吧?” 吴萱死死地盯着那个时钟,全身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握紧纸杯,随后立刻松了下来,说:“就、就是那之后才发现钟的电池没电了,所以,所以才换的电池。” 笙小禾:“那你就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南荣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吴萱整个笼罩起来,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道:“吴萱,上周六下午四点到周日凌晨四点,你到底在哪里?又干了什么?你现在实话实说,我可以算你是自首,到时候还能向法官求情。” 吴萱脸色剧变,她没想到南荣说话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真的不是我。我、我那天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我没说谎,我乘地铁和公交车回来的,你们可以去查!” “我是没有直接去小食店,我回了寝室。回寝室后我看到她把寝室弄得乱糟糟的,她每次都这样,一回寝室就会搞得整个寝室都脏得不得了。我忍不住跟她吵了两句嘴,就吵了两句,她、她就死了。” 笙小禾眉头皱起来,看了南荣一眼。 南荣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你是说,她被你气死了?” 吴萱神色慌张地站起来,惶恐地看着笙小禾和南荣:“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真的吵了两句。我说的是‘你能不能爱干净一点,这是公共寝室,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她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就倒在我面前,我去扶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死了。” 笙小禾问:“她之前头受伤时休克过,也许这是她第二次休克,你怎么就确定她是真的死了?” 吴萱坐回椅子里,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闷闷地,“我做了抢救,没用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不敢报警,也不敢送医院,我怕,可我真的没有杀她!” 吴萱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趴在桌上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全部哭出来。 南荣和笙小禾走出讯问室,将哭嚎声关在身后,回到办公室后南荣才说:“撒谎上瘾了还。” 贾靖冬在隔壁听完了全程,闻言又迷茫了:“啊?” 笙小禾喝了口水,感觉有点累,“她被副队刚才突然地逼问吓到,后面说的话已经语无伦次了。你想想,要是你的室友倒在你面前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打120,叫救护车!或者赶紧找人!”贾靖冬立刻道,但又有些迟疑,“可她自己就是学医的,而且他们那栋楼里也几乎没什么人不是吗?这个逻辑好像没问题。” “你跟着她给你设计的逻辑走当然没问题。” 南荣拿笔轻轻敲敲贾靖冬的头,“最大的问题就是,现在判定死亡都是要有证明报告的,她凭什么光靠自己做的那些抢救就知道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她可是学医的,这点基本的道理还不懂吗?她那是知道方秋已经死透了。” 贾靖冬似懂非懂:“可我们能查出来不是吗?” 笙小禾接过话头,“我们还没找到凶器,也还不能还原她的作案过程……”说着她又叹了声,“吴萱在跟我们演戏,她到底隐藏了什么,让她有这么足的底气?” 南荣揉揉太阳穴,闭着眼说:“去查,把吴萱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全部查清楚,另外再去查她上周三到案发后的行程轨迹,我怀疑方秋的死可能并不是偶然发生。” 贾靖冬得令,立刻去找同事开始干活儿。 笙小禾看着南荣从早上到现在越来越差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开口:“副队,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南荣睁开眼,静静地看了会儿天花板,这才松了口。 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回头问笙小禾:“你陪我走一趟?” 笙小禾拿起包,一口答应下来。 - 这个点病人已经不是很多了,南荣托关系让医院给临时加了个专家号,带着笙小禾楼上楼下到处拍片做检查。 等结果的时候忍不住美滋滋地想:笙小禾一定特别担心自己,不然怎么老是催自己来做检查?不然怎么还特地绕远路上内环高速来离市局一个半小时路程的全市最好的公立医院? 看来接下来的相亲还是有戏的,到时候说不定…… 南荣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仿佛已经看到笙小禾重回自己的怀抱跟他撒娇的场景,不由得笑出了声,引得旁边一起等着拿报告单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在拿检验报告的门口还能笑出来的,多半都是那件喜事。 笙小禾拿到结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南荣满脸尴尬地正在和旁边的人解释:“不是,我就是来看病的,不是老婆怀孕……” 笙小禾:“……” 她站在检查室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南荣余光看见她,立刻低头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同事陪我来的。大叔,祝你早日康复啊,再见!” 说罢赶紧接过笙小禾手里的大一摞报告单,催促着:“走吧,马上到我号了。” 两人走进电梯,南荣要去三楼,笙小禾又多按了一个四楼,“吴萱就在这家医院四楼康复科实习,我先去了解下情况。” 轰隆—— 脑子里突然晴天霹雳,炸得南荣精神恍惚,感觉脸有点疼。他咂摸着,发现原来自己就是被顺了个便…… 忽然感觉预定好的相亲之路可能也不是那么好走了。 电梯门打开,笙小禾见南荣没动静,推推他的胳膊,“副队,三楼到了。” 南荣回过神,神色恹恹,挥挥手走了出去,“我等会儿上来找你。” 笙小禾眼睁睁看着南荣在短短两分钟内情绪从高转低,疑惑地想,难道脑子真坏掉了? 随即又低头轻笑起来,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斜对面精神心理科候诊大屏幕上正显示着自己的名字,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拿药的时候笙小禾接到了她姑姑的视频电话。 “怎么去医院了?”赵云丹担心地看着笙小禾,“是哪里不舒服?” 看见亲人,笙小禾眼里难得地泛起一丝笑意,“姑姑别担心,我没事。” 她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那头说:“过来查案的。” 赵云丹松了口气,透过镜头慈爱地看着笙小禾,“怎么好像又瘦了,工作很累吗?” “您每次看到我都说我瘦了,但其实我体重没有变化。放心吧,姑姑,我身体很好,也不累。” 笙小禾抿着嘴微笑,关切地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咳嗽好些了吗?” 赵云丹闻言虎着脸说:“你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你都多久没回家了?姑姑都感觉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见你了!” 笙小禾想起姑父每次见到自己时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厌恶,直觉想回避这个话题,敷衍道:“最近太忙了,等忙完就来。” 赵云丹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追问:“明天是端午节,也不放假吗?” “嗯,我被调到市局来了,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子,取消全部假期。您别等我了,我回头去看您。”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云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还不忘嘱咐笙小禾要好好照顾自己,让她得空了回家,说要给她做好吃的。 笙小禾都一一应下,挂完电话后查了查日历,决定找一个赵云丹上班的中午去陪她吃顿午饭。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虽然她们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血缘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216:05:15~2021-06-1716:4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夏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第 13 章 日积月累的愤恨和不甘…… 晚上六点,直到门诊下班,南荣才终于上了四楼。 笙小禾跟康复科的医生和护士了解完情况,正想给南荣打电话时,电梯门打开,人就在里面站着。 “医生怎么说?怎么看了这么久?”笙小禾立刻走进去,伸手想去接他手上提着的药,被南荣躲了过去。 “没事,就休息了一会儿,医生说把药吃完应该差不多就好了。” 其实医生不主张吃药,而是要求南荣必须卧床静养,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请假,好说歹说才让负责任的医生勉为其难开了一大堆药。 南荣不欲多说,岔开话题问:“你那边问出什么新线索了?” 笙小禾看了南荣一眼,直觉他还有什么话没说,但依着两人现在的关系,太追根究底似乎也不太有立场。 她观察了一下,感觉南荣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来医院之前好了点,猜想既然只是开药,那应该问题不大,这才边发动车边说:“吴萱和她科室的主任关系不寻常。” 这个消息是护士长透露出来的。 那时已经快要下班了,笙小禾也并没有从医生和护士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刚准备乘电梯下楼时,被之前匆匆离开又返回来的护士长悄悄拉了下衣摆,她脚下一转,走到了旁边的楼梯里。 等了两分钟,护士长就走了过来。她带着笙小禾往上走了一层,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神情带着紧张:“警察同志,我能问问吴萱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吗?” 笙小禾刚刚只是说给吴萱做一个社会走访调查,并没有细说,此时被护士长单独带进一个房间,意识到刚才听到的一面倒好评也许还掺着水。 她沉吟片刻,看着护士长:“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详细信息不方便透露,但能告诉您的是,她涉嫌的是命案。如果您有什么线索,请务必如实告知我。” 护士长倒吸一口气,蹙着眉坐到凳子上,面露犹豫,“我、我刚才确实有些事没说出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们对提供线索的证人信息是严格保密的,您尽管说。”笙小禾把录音笔拿出来,问:“我们全程都会录音,请放心,都是保密的。” 护士长点点头,抓着米色的裤腿,松松放放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有没有用……” 笙小禾点点头,“没关系,您有什么尽管说,我们会分析的。” 护士长扯开嘴角勉强笑了笑,“我之前、之前无意间,看到小吴和……和我们的刘主任,很亲密。” 护士长的声音带着不安和愧疚。 “小吴是今年年初来我们科室实习的,表现只能说是无功无过,所以按医院的录用标准来讲,她实习完是不会跟她签合同的。但两个半月前,人事那边突然给我了一张小吴的转正登记表,说是个人信息栏里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主任直接跳过我这边的意见,通知人事那边办理转正手续了。” “后来我就刻意留意了下,发现他俩动作间好像有些暧昧,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毕竟我们科室确实也差人,也许主任对这个实习生还是比较满意的。直到有次夜班病人有突发情况,我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后来我看见小吴从里面出来了。” “主任……主任都能当她爸爸了,这……唉!” “这剧情,怎么那么耳熟呢?” 南荣嗤笑一声,两个临床医学专业的实习生,都跟自己实习科室的医生纠缠不清,未免也太巧了点。 笙小禾随着缓慢移动的车流往前开,思索着开口:“有没有可能,吴萱是在模仿方秋?” 南荣不置可否,“唔”了声让她继续说。 笙小禾控制着方向盘,始终保持着与前车的安全距离,道:“吴萱和方秋的宿舍床位相邻,也许无意间知道了方秋和李成文的事,然后又得知方秋实习结束后可以直接留院,心生嫉妒。方秋整天玩cos,心思就没放在专业上,怎么可能能那么顺利地留在市级排名前三的医院里?应该是李成文在背后帮了她不少忙。” 南荣低头给贾靖冬发了条信息,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吴萱知道康复科不会留她,就去找科室主任。一个有钱有人脉又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如果这起案子他也参与其中的话,也许就能解开吴萱是如何转移尸体的问题了。” 话音刚落,贾靖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副队,我们刚好查到这儿了。吴萱的科室主任叫刘坤儒,他给吴萱在医院附近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百平米的房子,两人经常同出同进。物管那边的说法是两人是男女朋友,但刘坤儒并没有离婚,她的妻子是通讯公司的高管,两人对外很恩爱,没有异常。” “通讯公司?”南荣挑挑眉,哼笑着说:“行了,去把刘坤儒和她的高管妻子都请回来聊聊吧。” 笙小禾和南荣碰上下班高峰,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今天天气不好,这个点已经差不多黑透了,大风又起,天边还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偶有闷雷声模糊地响起,过不了多久又会有一场大雨袭来。 钱多宝把报告递给南荣,“我在吴萱寝室衣柜门上发现了血迹,已经证实是方秋的血。另外,衣柜的把手处还发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凹痕。“ 南荣皱眉:“凹痕? “对,之前尸检发现方秋后脑勺有轻微的肿胀,不过我们一直将它认定为是李大富一伙人在将方秋扔进垃圾桶时在边沿撞上的,不过刚才我重新比对后发现,伤痕的形状和把手的形状合上了。” “而且,地面上有零星血迹,通过针刺模拟还原,血迹洒落的轨迹和地面上血迹的位置能重合。” “已经差不多可以锁定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寝室。” 钱多宝的总结发言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所有人的身体,两天两夜近乎不眠不休的忙碌下,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南荣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桌面,问:“枪呢?” “没发现。” 钱多宝摇摇头,“序列号追踪不到任何线索,无法确定来源。只能证实枪一定是在寝室里近距离开的,当然,也从侧面证实方秋死前也许经历过一场单方面的毒打,不然那序列号特殊材料的纸屑也不可能段成两截,卡进那么深的肉里。” 贾靖冬觉得很难过,眼眶泛起些许的红,“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么大的毒手?” 笙小禾刷着手机,把屏幕投到墙上,“也许只是生活中的小摩擦,日积月累,在那天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屏幕里是吴萱的私人社交账号,里面有一个“仅自己可见的分组”,写满了她的愤恨和不甘。 【新室友都还挺不错,除了那个叫方秋的,太不爱干净了。】 【气死了,跟方秋吵了一架。她手机掉厕所了,找师傅来帮她捡,居然用我洗内衣的肥皂给师傅洗手。你自己没有肥皂洗衣液吗?凭什么用我的?】 【受够了,她这两天晚上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好像是在和人那个……恶心!】 【方秋说她实习完可以直接留院,凭什么?那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大医院,她那么垃圾的成绩也能进去?】 【呵,我说呢,原来是和李成文搞上了。】 【刘坤儒是老了些,但出手确实大方。方秋和李成文在一起无非也就是可以留院,其他的李成文还能给她什么?】 【我不需要用陈歆不要的东西,我自己也可以买了。】 …… “这小姑娘,怨气很大啊。”宋余看得目瞪口呆,“陈歆不是说她们关系还挺不错的嘛?” 笙小禾冷静地分析着:“所处的角度不同吧。陈歆家庭条件优越,也不经常在寝室里住,对很多事情就不会特别关注。毛雪雁也经常和男朋友出去住,寝室里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就是吴萱和方秋,从这个记录来看,吴萱对方秋第一印象本来就不好,看着自己讨厌的人活得比自己好,心里就不舒服了。” 贾靖冬推推眼镜,把下午调查的资料拿出来,“吴萱家境一般,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家里虽然也供她上了大学,但日子却始终过得比较紧,比起方秋来都还要差一点。但她从来没在室友面前表现出来,寝室有什么集体活动她都会跟着参与,大家只当她去兼职是好玩,从没往她没钱那方面想。” “刘坤儒是两个月前带她去买的房,全款,写的她一个人的名字。他们买房的时候,方秋也在那边。” 另一个同事把视频调出来,画面中吴萱和刘坤儒十指紧扣地离开售房部,方秋从另一侧转弯的地方走过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吴萱一下就松开了刘坤儒的手,不知道跟方秋说了什么,方秋侧头看了刘坤儒好几眼,之后离开了。 “按吴萱的这种性格,被方秋发现她和刘坤儒的事,一定更讨厌方秋了,这会不会就是她的杀人动机?” 南荣看着视频里的人,颔首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时间太长了,也许这是一个引子。顺着这条线继续查,看看吴萱还藏了多少事。” 说着顿了顿,转头看向笙小禾:“吴萱那边继续问。” 笙小禾立刻起身,朝讯问室走去。 接着,出外勤的同事匆忙走进来,脱下不住淌水的雨衣,伴随着窗外猛然划过的闪电,声音和惊雷重合在了一起。 “副队,刘坤儒到了。” 第14章 第 14 章 诈诈诈 刘坤儒今年五十六,身形高大,头发抹上发蜡梳得整整齐齐,戴着副无框眼镜,是他这个年纪少有的保养还挺好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衬衣和西装裤,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像医生,反倒像个成功的商人,可能是受他高管老婆的影响。但他老婆现在在外省出差,没办法过来市局。 贾靖冬走进去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找错人了。 “刘医生,这么晚请你来,是想了解下贵科室的实习医生,吴萱。” 贾靖冬简单地介绍后就进入了主题,他把方秋的照片放在刘坤儒面前,“这个女孩子叫方秋,你应该认识吧?你们见过的。” 刘坤儒从进门到现在嘴角一直带着一丝冷静的微笑,闻言凑近看了看,“有点印象,见过一次,好像是吴萱的室友。” “上周六方秋被人杀害,请问当天下午四点到次日凌晨四点你在什么地方?有谁可以证明吗?” 刘坤儒看向贾靖冬,眼里带着讥讽,“见过一面就成嫌疑人了?那你们得问多少人才能找到凶手。” 贾靖冬脾气好,丝毫不恼,他调出几个视频截图,“警方已经有证据证明你的和吴萱发展婚外情,现在我们怀疑吴萱有作案嫌疑,作为她联系最紧密频繁的情人,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刘坤儒没想到他们已经查到这一步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上周六我全天都有号,下午六点才离开医院,然后就回家了。” 他想了想,又说:“晚上十一点去学校接吴萱,我们早就说好那天忙完她就从寝室搬出来,回程路上车出了点故障,就开到秀金路那边的24小时修车行去修车,在那边开了房,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才把车开回了家。修车行的人都认识我,你们可以去问。” “我们会去核实的。”贾靖冬朝他官方地笑了笑,小眼镜虽然刚来没多久,但在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显然也成长了不少,他继续问:“你去接吴萱的时候,她没有跟你说方秋死在寝室了吗?” 刘坤儒眉头跳了跳,安静了好一阵才说:“说了,五点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个事。” “她说她和室友又吵起来了,吵着吵着人就断气了。” “为什么没报警?” “我也让她报警,但她不敢。不过确实也是,一个好好的活人就这么突然死了,谁知道警察会不会怀疑是她动的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掺和的好。” “所以?” “所以我就让她把方秋留在寝室了,装作不知道。晚上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寝室。警察同志,我说的这些你们都可以查监控的,我没有说谎。” 贾靖冬垂下眼,资料上吴萱和刘坤儒那天的确是在下午五点有过一次通话,这个时间很微妙,按照他们的说法,方秋死于五点,远比他们尸检出来的时间早了快一个小时。 按正常逻辑推断,发现人死后立刻给亲近的人打电话寻求帮助完全合理,从这一点看来,吴宣和刘坤儒似乎并没有说谎。 照这样看来,难道是吴萱离开后方秋被后面进去的人给杀了? - 南荣在监控室里听完全程,知道贾靖冬这傻孩子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见状直接拿着电脑走进讯问室,“能解释下你的电脑里为什么会有登陆外网伪基站的记录吗?” 刘坤儒刚还胜券在握的表情一下裂开,抽抽嘴皮,带上了几不可见的颤音:“我老婆是通讯公司监测外网伪基站的分管领导,我们家电脑上这些记录多了去了,很正常。” 南荣点点头,“确实很正常。但我们刚刚去通讯公司了解过,他们一旦监测到伪基站会立即举报,实行定点封锁打击。可怎么你们怎么还能登上去给李成文发短信了呢?” 南荣死死地盯着刘坤儒,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不等他开口就继续说:“不用质疑,公安系统没你以为的那么没用,现在外网伪基站溯源技术已经比以前强多了,要看看吗?虽然你已经把记录清除了,但我们还是恢复出来一部分,你发短信的时间和号码后四位拿去大数据一比对,也不怎么花时间。” 刘坤儒的瞳孔在仿佛那一瞬间蓦地变大,他看着南荣推过来的电脑页面,对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视若无物,只看得见那串显示着3344的号码后面跟着几个熟悉的时间。 【18:42:26】 【03:00:25】 【03:32:45】 他暗暗咬牙,闭上眼,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副队长是吧,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嫌疑,麻烦你拿出证据,别想诓我。” 南荣轻笑一声,拍拍贾靖冬的肩,带着人走了出去,留下刘坤儒一个人在讯问室。 贾靖冬还云里雾里的,茫然地问南荣:“副队,不是说伪基站的数据都查不到的吗,怎么……” 南荣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说:“我诈他的。” 贾靖冬眼睛都瞪圆了,震惊地看着南荣。然而他的副队并没有再多说,让他和其他人一起去刘坤儒家里搜查。 国外的伪基站确实没有办法查,刚才那个页面不过是南荣靠着之前业余学过一段时间的代码临时做的假网页,也就只能骗骗外行。 虽然也还是没有把刘坤儒诈到,但他的表情也足以证明,方秋的死,他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南荣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信息了。 现在的侦查方向没有错,南荣隐隐感觉,离真相大白的时候不远了。 - 回到监控室,南荣让监控员把吴萱那间讯问室的视频调出来。 监控员说从笙小禾进去到现在,吴萱一直没开过口,十分不配合。 笙小禾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吴萱,又一个十分钟过去,她关掉放在桌上的录音笔,“方秋没有把你和刘坤儒的事告诉过别人。” 吴萱一愣,不知道是震惊于他们已经知道刘坤儒,还是方秋的保密。 笙小禾也不指望她说什么,自顾自地提问:“其实你对她的杀心在那天她看见你和刘坤儒在一起之后就有了吧?” 吴萱脸色微变,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了,我没有杀她。” 笙小禾抬手制止了她,“我没说你杀了她,我只是觉得你有杀意。” “没有。我确实对她的生活作风感到恶心,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就想杀她。” 笙小禾没有被她的话带跑偏,“生活作风当然不会让你产生杀她的念头,但如果她威胁你要把你和刘坤儒的事说出去呢?你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出来的踏实上进好学生的样子就全毁了。李成文和刘坤儒最大的不同就是李成文还年轻,没有结婚,没有足够大的社会人际网,而刘坤儒呢?全市排得上号的名医,你们俩的事一旦被揭穿,你还能在这个市立足吗?” “你那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就算再讨厌方秋也还是会在陈歆和毛雪雁面前表现得大家都是好室友的样子,你能接受被曝光的后果吗?” 笙小禾音量不高,轻轻浅浅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像重重的石像狠狠地砸到吴萱精神世界里最贫瘠的土地中,砸得尘土飞扬,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弯下腰呛咳起来。 笙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吴萱慢慢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才平静下去。 她出去门外到了杯水,递给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坐回位置上,笙小禾朝录音笔抬抬下巴,“你也不用骂警察没证据就栽赃陷害,录音已经关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不是警方的态度。” 吴萱喝完一整杯水,抚着胸口靠回椅背上,这才终于愿意正眼看笙小禾,脸上满是讥讽,“原来现在破案都不是讲证据了,光猜就可以了?” 笙小禾无奈地摊摊手,“要是能找到证据的话,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跟你猜谜了。” 吴萱嗤笑一声,音量比刚刚高了几分,在小而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你们连凶器都还没找到就说我是凶手,我可以去举报你们的吧?” 她的脸上带着愤懑,好像遇上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指着笙小禾一字一句地控诉:“我要去告你们,身为警察,为了所谓的破案率就可以随随便便抓人顶罪吗?你们对得起死者,对得起死者的家属,对得起你们身上穿的这身警服吗?” 她狠狠地拍着桌面,整个人气得发抖。 笙小禾站起来,伸手握住吴萱直指她的食指尖,微微下扣,做了个握手的姿势,面上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看得吴萱有些心慌。 她道:“我只说没有找到证据,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还没有找到凶器呢?” 吴萱张张嘴,说不出话,只觉得忽然之间,一丝凉意从脚心攀上了头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116:09:48~2021-06-2122:3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夏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第 15 章 公交车运尸 大雨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照这样下去,明早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地下车库被淹了。 宋余带着人被堵在树下整整一个小时,无数次怀疑下一刻会被天雷劈中渡劫成功羽化飞仙,终于在凌晨两点,抵达了秀金路的修车行。 这是南渝市唯一一家全天营业修车行,位于西郊,虽然离市区特别远,但占地面积足够大,除了汽车的修理保养外还同时提供休息房间,通常需要等上几个小时的顾客都会直接去房间,省得一来二去的还麻烦。 前台把入住记录找出来,“刘坤儒先生是我们的金级会员,最近一次来是上周日凌晨一点,他们是早上六点走的。” “他车怎么了?”宋余问车行经理。 车行经理:“空调不制冷,缺氟,然后又换了个压缩机。” 宋余手指敲敲大理石台面,问:“用不了五个小时那么久吧?是你们让他等的,还是他自己那时候走的?” “这都是刘医生的固定时间,他基本上都是这两个时间来去。” 车行经理暧昧地眨眨眼,“我们这边的房间是让会员暂时休息的地方,也不是酒店,去公安局查也查不到开房记录。” 宋余扬扬眉,歪着头打量了一圈这幢小楼,心想回去可以跟隔壁禁毒和扫黄的说一声,这特么可是个犯事儿的绝佳场所了。 他转过头,又问前台:“监控调出来了吗?” 前台正在找,闻言忙说:“马上……诶,找到了,这儿呢。” 宋余立刻凑过去,看见上周日凌晨一点过五分的时候,刘坤儒和吴萱一起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同时两人一人推着一个特大号行李箱,鼓鼓囊囊地,把轮子压得都有些滑动不了。刘坤儒走两步就停下来踢踢轮子,前台见状想去帮他,被他笑着拒绝了。 宋余死死地盯着刘坤儒手中的箱子,眼底晦暗不明。 他问:“他们住哪间房?” “105。” 刘坤儒和吴萱住在最角落那间房,不大不小,刚好是普通快捷酒店的规格,打开门正对的就是一扇落地的滑门,门外是阳台,再往外就是一片绿化草坪,直直通向尽头围墙下的一扇木门。 宋余打开门,雨幕之下马路对面的建筑一片漆黑,车行经理跟在他身边给他介绍情况,声音却被吞没在剧烈的雷声中。 借着刚才亮如白昼的闪电,宋余即便是没听到车行经理的话,也看清了对面的牌匾—— 【西郊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 南荣跟孙尧祥汇报完最新的调查进展,在内网里搜索泰.瑟.枪相关的信息。 大多都是某地区系统内部购进一批新的泰瑟投入使用,将会提高执法效率,减轻伤亡等等普通的工作简报,翻了好几十页,终于在一年前的隔壁市报上来的一条信息里找到点线索。 【2019年8月4日,洛文市迪业县陈家村一猎户家中搜出泰.瑟.枪一把,序列号不在系统可查范围内,疑似存在非法.枪.支买卖。】 “序列号不在可查范围内”,跟击中方秋的那把枪一样,南荣皱着眉点进详细页面,发现并没有结案,案情陈述里只有一句:尚未查到枪支来源。 这件案子到现在都还挂着【办理(存疑)】的字样。 南荣靠回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但看到现在时间是凌晨四点,不由得唏嘘一声,改发信息。 笙小禾送咖啡进来的时候南荣刚好把信息发出去,他把咖啡两口灌下肚,开口问:“有新发现?” “我们之前一直查错了。” 南荣挑起眉,冲笙小禾抬了抬下巴:“怎么说?” 笙小禾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南荣面前,“之前主要把搜索范围锁定在水库周边的私家车上,在可疑的时间段内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按照宋余刚刚的推断,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对秀金路租车公司开出的车辆进行筛查,发现凌晨时有一辆车开往白湾水库方向。” 宋余怀疑吴萱把方秋装进行李箱,然后通过车行中转,想利用车行的人给他们证明当晚确实留在这里。 但车行的住宿区域除了正门大厅有一个摄像头,其他周边并没有安装监控,吴萱和刘坤儒只能证明他们凌晨一点进过房间,并没有人能证实他们俩一直待在房间里。 “我认为他们俩进房间后就通过阳台转出去,从侧门走到旁边的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开往白湾水库。但这几天大雨已经把所有的痕迹全部冲掉了,修车行到租车公司中间隔着的支路没有监控,我没有办法证明这个怀疑的真实性。” 宋余和笙小禾商量后,决定还是从外围主干道的监控入手。 于是宋余大半夜的把暂停营业两天,带着全体员工去团建疯玩儿,刚回家躺下没多久的租车公司老板从睡梦中吵醒。 好在租车公司的老板就住在附近不远的小区,虽然很困但也十分配合警方查案,这才得以在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和笙小禾两边联合筛查,最终把目标车辆锁定在一辆黑色大众车上。 笙小禾点开视频,“这辆车上周日凌晨一点半从租车公司开出,两点一刻的时候停在距离白湾水库四公里的大桥入口处。” 南荣叼着没点燃的烟上下动了动,看向车头前方不远的地方,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居然是坐公交去的。” 白湾水库平时车流量大,入口却只有一个,政府在规划的时候做足了分流措施,还专门开了一条公交旅游观光专道,路程要比私家车稍微绕一点点,但好在最后的终点站都一样,市民和游客也不会担心会多走一段路才能到水库大门,也愿意坐公交。 刑侦支队众人确实也没想到凶手敢用公交车作为交通工具进行抛尸,是以都没曾查过专线的监控。 画面里,黑色大众停在通往白湾水库必经的江上大桥口,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做足了准备。戴口罩,戴墨镜,压低帽子,刻意避开监控摄像头,拿出后备箱的行李箱,走到桥上的公交站台上等夜班公交。 全程没有被镜头捕捉到任何可以暴露身份的地方。 但大半夜的这副打扮实在是太诡异了,公交车司机根本不敢让两人上车,于是两人在公交车进站之前撑起了伞,一来不会被拍到,二来也不会引起怀疑。 但他们却忽略了公交车后门下车处还有一个监控。 所以刘坤儒提着行李箱上车时,虽然一直低着头,也及时带上了帽子,但那个小小的360°镜头也足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的面部特征记了下来。 笙小禾:“他们下车后就从侧门进了水库,全程只有公交车上那一次拍到了刘坤儒,没办法证实另一个人是吴萱,更没有办法证实箱子里的就是方秋。” 南荣沉吟片刻,拨通贾靖冬的电话,开了公放。 “副队!” 南荣问:“刘坤儒家里有没有一个黑色的亮面行李箱,很大,应该是60寸。” 贾靖冬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一会儿才说:“没有黑色,但有一个银色的。” “银色?”南荣让贾靖冬给他拍张照片,又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 贾靖冬:“屋子里没有任何发现,物管那边也去问过了,他们的人和监控都能证明刘坤儒和吴萱是上周日早上九点回家的,时间从秀金路那边回来能重合上。” “他们是一楼,带花园和室外车位,小区里的监控能看到俩人拖了两个大的行李箱下来,其中一个就是银色,另一个是黑色。但现在房间里只有银色。” 南荣眯起眼,沉吟一会儿,说:“再继续查监控,那么大一个箱子,总不会凭空就消失了。” “嗯,正在查!”贾靖冬高兴地应着,他刚感叹着自己终于能跟上队长的思路了,就眼尖地看见监控中出现的情景,立刻按了暂停,忙说:“副队,吴萱好像是把箱子,寄出去了。” 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也就是吴萱在被带到支队来的前一个小时。 一个穿着快递工装的男人进了屋,接着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把黑色的特大号行李箱推了出来,放进小三轮的后车斗就开走了,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笙小禾立刻对这个快递进行了追踪,不消片刻就查到箱子是同城寄送,物流显示收件人晚上八点钟已签收。 吴萱所有社交账号已经全部处于警方的监控中,笙小禾很快就找到她在二手买卖品台的售卖信息。 【超新60寸行李箱,搬家好物便宜出:只用过一次,专门买来搬家用的,现在搬完了,以后也用不上这么大的,打算卖了换个小点的,有意者私聊价格。】 从图片上看,正是和银色那款一模一样的黑色。 笙小禾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去找买箱子的人。” 与此同时,外面的同事跑进来,和笙小禾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 “副队,吴萱上周的行程还原出来了,有新发现。” 第16章 第 16 章 变态得恶心的爱情观 “吴萱上周三晚上回寝室住了一晚,第二天照常上班,等到周五上午十点的时候她离开了医院,去了不远处的一家小诊所,在诊所遇上了方秋。” 同事把视频调出来给南荣看,南荣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问:“诊所?” “对,她去诊所上药。”同事刚说完,他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负责跟这条线的另一名同事此时正在那家诊所。 “方秋和那诊所的一名小护士是玩cos认识的,那天俩人约了午饭,要一起商量下一个展的服装,小诊所上下班时间没有大医院固定,所以方秋专程过去找她,没想到就刚好撞到吴萱。” 南荣咬着烟头敲敲桌面,神色严肃,“吴萱被方秋看到什么了?” “唉,方秋应该是不知情的。”电话那头的刑警好像是抹了一把脸,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吴萱身上有多处外伤,是被性.虐出来的。” “所以她得知方秋和护士认识并且关系好像还不错,以为护士把她的事告诉了方秋。” 南荣深深吐出一口气,一时之间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像吴萱这种有着极度且强烈自尊心的人,当发现自己的秘密可能全被一直以来都嫉恨万分的人全部知道的时候,内心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很有可能成为她作案的导火索—— 只要方秋永远地闭上嘴,她才有可能还保留住最后的体面。 “但是护士并没有把吴萱的事告诉方秋。” 刑警说:“这诊所虽然小,但也是有资格证的正规医疗机构,病人的隐私都是会严格保密的。方秋只是例行关心自己室友的身体状况,护士也只是说吴萱不舒服来拿点药,毕竟都知道外面诊所的药会比医院便宜些,所以俩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交流重点放在吴萱身上。” 挂掉电话,同事又把另一个视频调出来,“当天下午下班后,吴萱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东塘路的商业中心,她在那里跟刘坤儒的老婆见了面。” - 那是一个高档餐厅,吴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脸色很不好,双手放在胸前不停地握拳,还一直东张西望,看起来特别紧张。 没多久,一个全身都是高定,看起来颇有气场的女人坐在了她的面前。 曾芝坐在那儿,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极具成熟和独立美,对比之下吴萱虽然也是穿着一身名牌,却莫名显得有些穷酸。 吴萱见到曾芝后明显更加紧张了,身体已经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反观曾芝并没做什么动作,只是笑了笑,随后说了句什么,吴萱由紧张变成了惊讶。 俩人前后大概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最后曾芝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笑着递给吴萱,结束了这场见面。 而在曾芝走后一分钟,方秋就走过来和吴萱打了招呼,吴萱见到方秋像见了鬼一样,不等方秋说话就拿上包包跑了出去。 “我们调了商家和商场的监控,证实方秋是在上一层楼梯和同事吃完饭下电梯时看见吴萱才进店里去的,但她从侧门进去的方向是吴萱的后背,吴萱可能以为方秋一直在后面看着她。” 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了,窗外的雨声减小,天边也隐约变得亮了起来,南荣疲惫地揉着眉心,终于忍不住点燃了烟,尼古丁的味道散到四肢百骸,让他越来越疼的头稍微好了些。 他挥挥手,“行,辛苦了。”说着让身边的同事也先去睡一会儿,自己起身去倒水刚准备吃药,又被匆匆赶来换班的同事叫住。 “副队,刘坤儒的老婆来了。” 这下南荣也顾不上吃药了,立刻去了监听室。 - 刑警递给曾芝一杯热咖啡,“十分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曾女士。” 曾芝昨晚十点多钟结束完工作后立刻订了最快飞回来的机票,出了机场在路上被暴雨堵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现在才赶到市局。 现下整个人发丝略显凌乱,身上的白衬衣也微微皱了些许,脸上的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变得斑驳,但周身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她抿了口咖啡,淡淡道:“你们在电话里说我老公涉嫌参与杀人抛尸,我怎么可能还坐得住?想问什么就问吧。” 刑警这才坐到她对面,“那我就不饶弯了。你上周五晚上七点跟吴萱在和鸿餐厅见过面,你们说了什么?” 曾芝没想到警察不是问刘坤儒,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轻笑一声,“你们查得倒是快。” “我也是那天才第一次知道吴萱这个人,那是唯一一次跟她见面。” 刑警:“很少有妻子知道自己丈夫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还能这么淡定的见面交流。” “对,我确实很淡定。”曾芝耸耸肩,“其实我不仅很淡定,甚至……还有些欣喜。你们既然知道我跟她见过面,应该也知道我给了她一张卡。” 见刑警点点头,她才继续说:“那算是我给她的感谢费吧。” “我刚知道老刘养了小三的时候确实很愤怒,恨不得撕了那个女人。但平静下来后就不这么想了,你们知道吗,刘坤儒有很病态的性.癖,结婚头几年还不明显,我还能接受。但他越到后面年纪越大越严重,最近这几年已经有些失控了,不见血收不了手。我已经无法忍受了,所以我俩白天维持夫妻形象,晚上早就各睡各的了。” “我想过离婚,但我舍不得。他除了那点癖好之外,其他的都很好,我始终狠不下心跟他分开。后来无意间知道他给吴萱买了房子,我也不阻拦,那个女孩子一看就是为了钱,只是冲着钱去,那就更好了。她负责解决老刘那方面的需求,正好替我分担麻烦了。也省得老刘去外面找那些不干净的,还有被扫黄抓到的风险。各取所需而已。” 南荣完全无法认同这变态得恶心的爱情观,摘了耳机走出去,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又抽起烟。 烟雾缭绕间,他大致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吴萱在这种畸形的关系中扮演着如此卑贱的角色,本身就恨不得谁都不知道,但方秋偏偏两次都那么巧地在她最卑微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以她那种扭曲的心理,早就把第二次当成了“方秋自从知道她跟了老男人后恶意地跟踪她,想要让她身败名裂。”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吴萱也不能再用“我做的事其实和方秋是一样的”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以寻求心理上的平静。 她沉浸在可能会被方秋曝光出去的恐怖幻想中,到时候等待她的将是无数的嘲笑谩骂,以后她可能再也没有办法正常的结婚生子,她那么要面子,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应该就是吴萱真正的杀人动机。 - 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的时候,下了近乎一夜的雨也停了。 天边彻底亮了起来,整个城市忽然变得焕然一新,那些脏污都被冲进了下水道,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 南荣捏捏鼻梁,深呼吸的那口气还没吐出来,手机铃声又疯狂地响起来。 是贾靖冬。 “副队,我们在刘坤儒家里发现了一台夜视仪和录像机。” 录像机里录的视频很巧妙,是李成文从方秋身上摘下耳环和项链的时候开始录的,一直到他离开水库结束。 整个视频看起来,就像是他杀人灭口之后开始销毁与自己有关的证据,如果不知道真正内情的话,这么一段画面足以令人相信李成文就是杀人凶手。 “他们是利用夜视仪故意录的,那么清晰,很明显就是为了栽赃给李成文。” 贾靖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南荣欣慰地点点头,想着贾靖冬也看不见,还特地“嗯”了一声。 贾靖冬从这一个简单的鼻音中听出了肯定和赞赏,顿时心花怒放,然后又想起刚才宋余打电话说的事,又继续说:“副队,我们还发现一个重大的证据。” “说。” 贾靖冬发了两段视频给南荣,道:“吴萱他们去修车行时,监控能明显看出来黑色行李箱特别沉,轮子都被压得往下了些,刘坤儒在提着上台阶的时候手上的筋都爆了出来。但他们第二天回小区的时候,吴萱轻轻松松就从后备箱把箱子拿出来了。” 南荣瞳孔骤然一缩,又找出他们上公交车的视频,发现那个时候黑色行李箱确实也有很明显的重量。 这时,笙小禾也把电话打了进来。 南荣立刻接通,“怎么样?” 笙小禾那边有些嘈杂,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才开口:“运气好,买家收到货还没来得及拆包装。” “有什么发现?” “箱子内部被打扫过,但有血迹反应。刚刚比对结果出来了,能证明是方秋的。” 早上七点,久违的阳光循着窗户边溜了进来,在柜子上滑出长长的一条线,又从玻璃折射到墙上正义威严的警徽边,显出细碎的金光。 南荣定定地看了会儿,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句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623:13:30~2021-06-3020:2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夏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第 17 章 全部坦白 吴萱坐在讯问室里整晚没睡,隔三差五就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到了下午这会儿,她已经保持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快半小时了。 监控室新来的小警察都快熬不住了,呵欠连天地问旁边的同事,“她干嘛呢?” 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钟上显示的时间是【14:59】,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急忙往外走,小警察忙问:“怎么了这是?” 同事打开门,扔下一句“她的扣留时间到了”火速离开。 同一时间,吴萱眼看着时间变成【15:00】后立刻拍着桌子站起来,一扫熬夜的疲倦,大声喊:“让我离开!” 小警察立刻走到讯问室,挺着腰背反吼:“你是嫌疑人,现在还不能走。” 吴萱上前两步想往外冲,被小警察拉住,立刻拼命尖叫着挣脱,跑到旁边的窗户边扒着铁栏朝外面叫:“救命啊,警察丧尽天良,强行扣留无辜群众栽赃嫁祸,救命啊——救命啊——” 窗户虽然是朝着市局内部,但来办事的人也不少,闻言纷纷抬头,一眼就看见吴萱哭天喊地,不由得驻足在那儿开始讨论起来。 孙尧祥接到南荣的消息往回赶,刚走到楼下就听见那声惊天动地的叫冤,嘴角连连抽搐,忙叫人把吃瓜群众解散开去,而后加快步伐往楼上跑。 吴萱正叫得起劲儿,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拽开,刚想叫非礼,却发现是之前审她的女警,把话咽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时,门边传来宋余的声音。 “按规定我们扣留犯罪嫌疑人不能超过24小时,但你可能不知道《警察法》还有一条特殊情况,经批准,我们是可以把继续盘问时间延长至48小时的。” 宋余走过来,将一摞文件扔到桌上,发出“咚”地一道沉闷的声响,叫吴萱眼皮忍不住狂跳。 笙小禾走回到桌边,手按在文件上,歪着头看向她,“不过现在也不用48小时了——” 吴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笙小禾接下来的话劈得直直坐到地上。 “你涉嫌故意杀害方秋证据确凿,鉴于你的行为过于恶劣且社会影响极大,我们已经申请特批,检察院那边应该明天上午就能下批捕通知书了。” 吴萱尖锐地反驳,“我没有杀她!” 宋余嗤笑一声,拿起最上面装订好的一个报告,翻出里面的两张照片,“到现在还嘴硬呢,来,过来看看,认得这个鞋印吗?” 吴萱站了半截的腿僵在原地,被笙小禾和一旁的书记员一起架到椅子上坐下。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已经荒废的小凉亭。 宋余从修车行出来后就循着刘坤儒和吴萱的路线又重走了一次白湾水库,那时还下着大雨,他们一行人下车后就跑到公交站台下面躲雨。 抬头的瞬间正巧天边亮起一道闪电,映出公交站对面那个小山坡,茂密的枝桠被大雨压弯了腰,露出中间那个四角凉亭。 刑侦支队的队员们大都是常年奔走在犯罪现场第一线的老刑警,对很多事物都怀着某种敏锐又奇异的直觉,就像现在,所有人看到那个凉亭,下意识地绷起脑子里的神经。 这两天的雨早就已经把凉亭周边彻底冲刷了不止一次,大家也就没了顾忌,毫不犹豫地往上走。 凉亭还挺大的,四角往外向下延伸出去,周边一圈座椅,是公园里最常见的那种造型。 如果不是亭身的红漆已经快要脱落完,在凉亭最中心那块地上又积攒着厚厚的一层灰,还真不像是被废弃多年的样子。 众人不敢上去乱走动,又匆匆下了小山坡,去跟水库的老板打听凉亭的事儿。 老板知道那个凉亭,那是在很多年以前,这片地还是一个地主的庄园时修的,后来地主没了,庄园也没了,但凉亭被保留了下来。 不过当时地主是在凉亭自杀的,即使凉亭地理位置极佳,也没人愿意坐在那儿观赏风景,久而久之就废弃掉了。 等到雨终于停下来后,大家才又走上去,开始第一轮的搜查,发现从凉亭的角度往水库看,确实能看到井口处的位置。 这个位置确实很奇妙,能从里面通过枝桠的间隙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景,但如果从外面看过来,不论是下方的公交站,还是在井口那边,都只能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林。 要不是今晚风雨交加,指不定得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凉亭。 而宋余他们,就在那中间仅剩的一块灰中,发现了一个脚印。 宋余把第二张脚印特写的照片推到吴萱面前:“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喜欢各种高奢限量款的东西,不然你要是只穿一双普通鞋子,我们还真没法证明这个人就是你。” 吴萱看着那个清晰的鞋底印,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羡慕陈歆的那些私人定制,为什么要把个人信息留给品牌方,为什么那天要穿着那双鞋出去—— 她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嗓音:“我是去过那里,怎么,原来那是禁区,不让进的吗?就凭这个你们就想栽赃我是凶手?” 宋余无奈地摊摊手,已经不指望她能自己承认了。 笙小禾接过话:“当然不,这些也只能证明你和刘坤儒带着行李箱坐夜班公交在水库侧门下了车,然后进去了一趟,大概半小时的样子又出来去到凉亭里。” 吴萱抬起头,看了笙小禾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怪异的笑,反问:“你们找到凶器了?” 笙小禾也笑起来,“本来是真的没线索,但你昨天那么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然后我们鉴定中心的法医同事们又连夜彻查了一番从水库里捞起来的物品——” 吴萱眼睛瞬时瞪大了,明明已经是艳阳天却好像又听见打雷声,震得她两耳嗡嗡地,只依稀能辨认出笙小禾的嘴型。 那两个字好像是——帽针。 从水库里捞起来的东西有一枚帽针,鉴定中心连夜比对,才在刚刚得出最准确的结果,证实方秋心脏上的伤口形状和帽针的形状完全吻合,但那个伤口出血量太少,帽针早已被清理干净,做不出血迹比对。 然而吴萱那瞬间的表情,已然足够说明一切,可要坐实吴萱的凶手身份还不够,她如果咬死不承认,检察院有极大可能会退侦。 宋余和笙小禾此时精神也高度紧张,双双面无表情地看着吴萱,寄希望于她能先一步崩溃自己承认。 吴萱咬着牙大口喘气,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看着笙小禾,整双眼都红了:“是,帽针确实是我扔掉的。” 她对帽针的处理很细致,确信自己没有留下把柄,握紧双拳道:“那是陈歆送的。我现在可以自己买,为什么还要用别人给的?” 笙小禾皱起眉,心凉了半截,她站起身刚想开口,就被推门而入的南荣打断。 刑侦副支队长带着两天没来得及换,又已经开始变松变黑征兆的绷带大步走进来,朝着吴萱的头扔下一枚“原.子.弹”,彻底炸碎了她离开警局的路。 “刘坤儒自首了。他已经坦白自己参与吴萱谋杀方秋后抛尸的全过程,说自己是受了吴萱的教唆才犯下罪行,请求做污点证人减轻刑罚。上面批准了,吴萱也不用再审了,刘坤儒的口供再加上其他物证已经足够了,小禾去整理刘坤儒的减刑材料,明天检察院过来时一起交上去。” 笙小禾闻言抱起桌上的资料就走出去。 南荣拍拍宋余的肩,感叹道:“这几天辛苦了,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也让书记员下班回家,几个人转身,竟真的打算走了。 吴萱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吓到,心中突然就升腾起万般愤恨,凭什么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要去蹲监狱,刘坤儒又是什么好东西? “不可以,刘坤儒不可以减刑!你们别走,我说,我全都说!” 吴萱这下是彻底豁出去了,刘坤儒的临阵倒戈成了压垮她最后的一根稻草,她跑上去抓住书记员的手,“听我说,别走,抛尸的那些事全都是刘坤儒教我做的,凭什么他可以全身而退!” 南荣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这是准备反咬一口?” 吴萱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不,不是反咬,是讲事实。” 她的两只手不安地绞紧,“你能把那个女警察喊回来吗?我全都说。” 南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让宋余去叫人。 不一会儿,笙小禾重新回到讯问室,在吴萱的要求下,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女孩子。 笙小禾不是很懂吴萱的点,但还是按下录音笔,“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也足够令人听得清,吴萱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刘坤儒没把我当人。” 笙小禾皱起眉,还没开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吴萱就把她的长袖撩了上去——纤细的上手臂布满了无数道伤痕。 有的已经恢复好,但因为伤口太深的原因已经留下不可恢复的疤痕。还有的刚刚结痂,伤口周边显然是因为刚才用了力,有些轻微渗血。 这下不止是笙小禾,连带着在隔壁监控室站着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他们这才深刻地意识到,曾芝所谓的不见血不收手到底是什么一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