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枕有三年》 第1章 1重生 同床异枕将三年 子夜,夜阑人静。 “走水了!” 忽然一声高喝,火势乘风而起。 女使小厮纷纷提着水桶救火,脚步繁杂,一片混乱。 隐蔽的小亭子里,坐着一个身着锦衣,腰挂白玉的年轻男人。他眉头微皱,目不转睛地盯着起火的方向,食指一下一下敲在石台上,似是有些焦灼。 “唔唔唔……” 在他脚边,捆着一个华衣女子,手脚皆绑,嘴还被白布堵着。她的身体不断挣扎,嘴里发出“呜咽”声。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猛,男人反而越来越惬意。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被绑的女子,有些怅然道:“阿音,你莫怪我。” “这王府看着这么宏伟、这么气派,但其实也不过是个空壳子。没有圣眷,迟早要完。我们替陛下解决掉你兄长这个麻烦,陛下势必会重用我。往后,你我在这京城才是真正的风光。” 女子闻言,挣扎得愈发猛烈,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双眼猩红。 男人缓慢地在她面前蹲下,屈起食指替她擦掉眼泪。 “哭什么,他又不真是你兄长,死了就死了,你日后还有我这个夫君可依。” 男人眸光微闪,夹杂了些厌恶和狠厉,又对着她道:“只要他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传你们的风言风语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自然会闭嘴。阿音,你不应该高兴吗?” 沈烛音眼前模糊,手腕与脚腕都因挣扎而勒成血红。 “你到底在哭什么!”她越伤心,男人就越烦躁。 男人忽然掐上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质问:“难不成你们之间真有龌龊不成?” 坊间传言,当朝丞相和平西王妃表面上是义兄妹,背地里却不清不白,平西王头上可谓是郁郁葱葱。 男人越想越愤恨,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女子明显要喘不过气来。 小厮匆忙绕过假山,远远喊道:“王爷!谢丞相来了!” 男人一怔,随后松开手,嘴角缓缓上扬。他粗鲁地解掉女子脚上绳索,将人拽起来,拖着往大火方向去。 他的声音有些兴奋和疯癫:“来得这么快……阿音!他在乎你,他果然在乎你!我们快一起去看他!看他为了你不顾生死!看他为了你冲进地狱!” 女子的发髻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大火前,消瘦的男人容颜卓越,玄衣玉带,浑身的气势骇人。 他顺手揪起一个救火的小厮,焦急问道:“你们王妃呢?” 小厮一惊,手里的木桶掉到地上,滚了一圈,他颤颤巍巍道:“谢……谢丞相,王妃……王妃她……她还在里面!” 这一瞬间,谢濯臣浑身的血液仿佛静止。 “桃花……桃花……”他嘴里喃喃着,大火倒映在他眼里,众人躲避之时,他毫不犹豫冲进大火。 “唔唔唔……” 眼看着他冲进烈火中的沈烛音奋力挣扎叫喊,眼中糅杂泪水和绝望。 死死拽着她的男人满意地笑了,还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如同恶魔低语,“谢濯臣……为了你……他就要死了……” 女子睁大了眼,心中的理智跟着眼前的大火一同燃烧。 “桃花!桃花!”冲进火里的男人大声呼喊,将浑身灼热置之不理。 大火下的屋梁脆弱无比,纷纷往下砸。 “桃花!桃花!” 京城贵人们总爱笑平西王妃奴婢出身,和她那俗气的小名甚是般配。 桃花到了时间便满天飞,又轻又贱。 可她们不知道,桃花之名,出自那曾名满京城的才子之口,便是当今首丞。那时他五岁,最喜桃花。 乌黑的梁木砸了下来,正中谢濯臣的肩膀,瘦削的男人应声倒地。 “桃花……” 火苗烧上他的衣服,灼烧他的血肉。 “桃花……” 谢濯臣意识模糊,脑海是一个小小孩慢慢长大,男子装扮长到十七岁,摇身一变,成了芙蓉面的姑娘。 ……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火没有灭,谢濯臣也没有出来。 平西王放声大笑,浑身轻松,大方抽掉了王妃嘴里的白布,解开了她手上绳索。 终于可以说话的沈烛音猛烈咳嗽,身体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 “畅快啊!”男人面上得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沈烛音眼尾通红,猛然抬头,声音凄厉:“楼诤,你害死了我阿兄……” 极少听到别人直呼自己名字的平西王愣了愣,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咧着嘴笑道:“要他死的是圣上!让他心甘情愿冲进火里的是你沈烛音!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烛音浑身布满痛感,心上最甚。 她踉踉跄跄站起来,楼诤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离开,转向大火,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楼诤……” 沈烛音眼中滔天恨意,疯了一样冲向楼诤,扯下发间的簪子,紧紧握在手里,猛地往他胸口一刺。 “你……” 楼诤瞪大了眼睛,始料未及地看向她。 她奴婢出身,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手上的力气并不小。虽只是一支簪子,但簪身恶狠狠地没过了他的血肉。 血、火……沈烛音意识涣散,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染了她的双手。 她出嫁那天,谢濯臣亲手为她簪上的兰花簪,那时他沉默不言,却是她长大后第一次见他外露温柔。 不曾想,这簪子竟用在为阿兄报仇。 楼诤高大的身体向后倒下,满眼的不可置信。 “王爷!王爷!” 眼尖的小厮女使扔掉木桶,急急忙忙赶来救他们的王爷。 “阿兄……” 沈烛音脚步虚浮,在一片火光的照映下,与喧哗的众人擦身而过,直奔火海。 “王妃!王妃!” 有人阻拦,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人推开,自己也受力倒下。 “阿兄!” 沈烛音声音凄厉地大喊,继续往前爬,狼狈地站起来往里冲。 脸庞灼热,她仍旧往里面跑。 大火吞并她,她也不曾脚步迟疑。 “阿兄……阿兄……” 她在大火里看见了倒下的谢濯臣,他身上还有正在燃烧的木柱。 大火烧上了沈烛音的身体,她不管不顾跑向谢濯臣,推开他身上的木柱,将他抱在怀里。 “阿兄……阿兄……” 她的哭声凄惨,仿若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对不起……”她抚上谢濯臣的脸,泪水打湿他的额头。 大火将二人淹没、灼烧…… “阿兄,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桃花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桃花不会让你孤单的……” 她紧紧抱着谢濯臣,仿若许多年前,还是孩童时,他以保护的姿态将她抱在怀里。 大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和世人的唏嘘。 …… 沈烛音觉得刺眼,不过很快就有一片黑暗遮在她面前,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阴曹地府是没有阳光的。 试探地睁眼,眼前却是一个瘦薄的手掌在为她遮阳。 她惊慌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往下滚,幸好那只手转而接住了她。 抬头一看,男子略带稚嫩的面容,身上却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气质。 “阿兄?”她的声音颤抖,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男子微愣,待她坐稳便松开了手,并未说话。 沈烛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眼前是谢濯臣,是十七岁的谢濯臣。 “哐当”一声,驴车碾过石子,震得沈烛音又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一头砸在木板上,疼痛令她清醒。 不是做梦。 “哭什么?”谢濯臣眉头轻蹙,看向她的目光颇为不解。 沈烛音低头发现,自己现在穿的是男装。 阳光、驴车、十七岁的谢濯臣、女扮男装的自己…… 这是……七年前? 她和阿兄都没有死,反而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谢濯臣带着她远赴鹿山。在那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她仍旧作男子装扮,但身份从谢濯臣的书童变成了表弟,同他一起学习,彼此陪伴了三年。 她忽然哽咽,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扑到谢濯臣怀里。 十七岁的少年郎浑身一僵,不明所以。 “阿兄……” 谢濯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上辈子她眼神不好,陪谢濯臣在鹿山书院读书时,喜欢上了同窗平西王世子楼诤。 楼诤看似光风霁月,真如愿嫁给他了才知道,不过是平西王子嗣众多,他为了稳固地位不得不装出一副贤德的模样,实则残忍暴戾。 残忍暴戾……想到这里,沈烛音不由心上一疼,这是上辈子世人对年纪轻轻位极人臣的谢濯臣的最多评价。 谢濯臣为了让她配得上楼诤,不惜做了二皇子的刀,为他拉拢朝臣、铲除政敌、背负骂名…… 结果那狼心狗肺的二皇子上位后第一个要除的就是谢濯臣,觉得谢濯臣可以扶他上位就可以扶别人上位,如今他当了皇帝,也没有留下谢濯臣的必要了。 她做了当朝丞相的妹妹,自然配得上平西王府了。即便很多人笑她一个奴婢飞上枝头做凤凰,但真到了她面前,却是一个人都不敢说,只因谢濯臣威名在外,铁血手段。 沈烛音心痛难忍,既然重生,她定然不能再让阿兄重蹈覆辙,他只要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就好。 “阿……公子。” 沈烛音一惊,赶紧松开了手。 差点忘了,现在她还不是他的义妹。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谢濯臣克己复礼,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她亦是如此。但凡读书不用心、处事不周全,都会被他罚。 面壁、抄书、戒尺……她都挨过。如此举动,简直找死。 “烛音僭越。”她嘴上为刚刚的举动认错,心里却还是前世的大火,被灼烧的谢濯臣在她怀里没有气息,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落在现在的谢濯臣眼里,以为她是在害怕被他责罚。 他沉默片刻,忽略了她对自己的出格举动,缓声道:“去了鹿山书院,你便不是书童了。旁人问起,便说你是我表弟,以后就叫我兄长吧。” “是。” 她哽咽的声音令谢濯臣疑惑,都没有要罚她的意思了,怎么还哭。 “到了新地方,你的心思更要多放在读书上。”谢濯臣低声叮嘱,并没有打算安慰她。 沈烛音知道自己现在说话的哭腔引人怀疑,便只是重重的点头,并未出声。 上辈子她一直不明白谢濯臣为何总盯着她读书,毕竟她又参加不了科举。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是因为她太蠢,蠢得识人不清,害了自己便罢了,还害了他。 谢濯臣不再多言,虽是在颠簸的驴车上,他仍手持书卷,仿若身处无人之境。 他察觉到了身边之人小心翼翼向他投来的目光,心中存疑,但并未理会。 沈烛音红着眼睛,总是忍不住看他,生怕这只是她濒死时回光返照的一场梦。她双手交缠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此刻的疼痛于她而言是幸运。 现在已是他们相依为命的第十年,十年前户部侍郎府大火,烧的是户部侍郎正妻的院子,死了很多人,包括侍郎夫人和陪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女使。 她和谢濯臣同时没了娘亲,谢濯臣在府里没了依靠,生活艰难,却一直将她扮作男孩,养在身边。寻了机会,便外出求学,逃离侍郎府。 远赴鹿山,开启他们在书院同床异枕的三年。 第2章 2入学 换我守护你 鹿山书院,是本朝三大书院之一。 三大书院各有各的优势和特色,比如京城的黎上书院,是国库出资,直隶皇室。一般来说,京城子弟都在黎上书院上学,谢濯臣完全具备被录取的资质。 但府里的姨娘庶弟对他虎视眈眈、父亲又对他漠不关心,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不过是他一手抚养长大的沈烛音。可沈烛音身份卑微,又是弱势女儿身,在虎狼环伺的侍郎府,每一日都要担惊受怕,他们的处境太过被动。 所以为了科考顺利,他决定暂时逃走。 “谢濯臣,京城人氏。”查阅通院书简的裴夫子将谢濯臣上下打量,气质尚佳,他摸着白胡子点了点头,问道:“以你的身份,在京城读书岂不是更好?为何要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谢濯臣双手作揖,举止有礼,坦然道:“濯臣幼时读盐绪论,对夫子仰慕已久。” 裴夫子有些骄傲地微微昂首,嘴角上扬。 矮了一个头的沈烛音板正地站在谢濯臣身后,低头不语。 裴夫子爱才,上辈子就对谢濯臣赞许有加,在书院时也对他们多加照拂。只是……后来成为二皇子手中利刃的谢濯臣,行事阴诡,心狠手辣,与裴夫子推崇的君道背道而驰,裴夫子一开始还劝诫他,可渐渐攒满了失望,后来甚至不愿意再见他。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以谢濯臣的才华,坐上高位只是时间问题,行君道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慢,而他等不了。 裴夫子又检查了一番谢濯臣的功课,很是满意,但也没有过分表露。 “今后务必要多加勤勉,笃言慎行。” 谢濯臣垂眼应声:“谨记夫子教诲。” 裴夫子合上书简,歪了歪头,瞧向半躲在谢濯臣身后的沈烛音。 “你这小子,模样倒是俊俏,字怎么写得如此难看。” 沈烛音:“……” 不敢说话。 裴夫子倒也没有为难她,她的资质虽然算不上优,但也比书院里一大堆花钱进来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好多了。 “夫子见谅,她……”谢濯臣停顿片刻,他其实也想不明白,沈烛音的字写得怎能如此差劲,明明也是他盯着练的,“我会监督她的。” “烛音日后会勤加练习的。”她有眼色道。 裴夫子点点头,便让人带他们去房舍了。 鹿山书院的学子一般都是两人一间房,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烛台……很是简陋。 沈烛音记得,上一世谢濯臣就在这张床中间用厚书本垒起一道墙,将二人隔开。 天色将晚,谢濯臣有条不紊地收拾房间,搭书墙的时候突然看她,吓得偷看他的沈烛音一激灵,慌张转身。 虽说是相依为命,但上辈子的沈烛音一直都很怕他,曾经总是梦到被他拿着戒尺守着读书学礼,何况他就睡着她一尺之内,分外骇人。 哪怕后来以兄妹相称,他为她搏前程、淌前路,也从未对她假以辞色。 沈烛音一度以为,谢濯臣其实是不喜欢她的,只是碍于侍郎夫人生前总要他将她当亲妹妹对待,才会将她留在身边。 可是……他竟然会为了救她不顾性命。 “不想干活就去把字帖写了,老是看我做什么?”他像是忍无可忍,略带了些呵斥。 沈烛音握紧了扫把,低头卖力干活。 对沈烛音来说,练字不如干活,可她明显上辈子当丞相妹妹舒服日子过久了,有点忘了谢濯臣的严厉。 不管她干不干活,这字帖今天是非写不可,不写完不让睡觉。 谢濯臣就穿着单薄的里衣,外披了一件青色长袍,一手执卷,坐在对面守着她。 她还未缓过劲的悲伤在临摹字帖的一笔一画之中,被怨气一点一点替代。忽地抬头,顺着烛火的影子看去,火苗的倒影在他外露的锁骨上跳跃。 谢濯臣身体修长,却算不上健壮;眉眼精致,却难见喜色。 他上一世步步高升的同时,也疲于奔命、总是殚精竭虑、忧思难眠,身体亏损得很厉害。 想到这里,沈烛音又忍不住湿了眼睛,心上堵得慌。 “这个时候了还要东张西望,你今日是不打算睡觉了是吗?” 沈烛音一噎,不敢反驳,乖巧低头。 时候的确不早了,沈烛音写了两个字又小心翼翼道:“今日奔波阿兄一定累了,你若困了便早些休息吧,我会写完的,你明早检查就是。” 谢濯臣面无表情,二指揉了揉眉心,“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沈烛音:“……” 明知他的脾性,她就不该说话。 快过亥时,她才写完。谢濯臣检查时一直皱着眉,看得沈烛音心惊肉跳的。 她上辈子明明都二十一了,再见十七岁的谢濯臣,还是莫名心虚。但凡他神色不对,她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惧畏。 待谢濯臣权倾朝野,朝廷上下便都是无数的“沈烛音”,不约而同地对他避如蛇蝎。 “早点睡觉。” “哦。”她如逢大赦,三两步爬上床,被子盖过头。 谢濯臣吹灭烛火,从书桌走向床榻,脚步动作都很轻,没有多余的声响。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沈烛音脑海里格外清晰,甚至每一个呼吸都在她耳边十分真切。 沈烛音并未觉得烦恼,反而安心。 待他呼吸平缓,沈烛音掀开棉被,无声无息坐起来,像个偷窥的登徒子一般趴在书墙上,盯着睡着的谢濯臣看。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鬓发上,他睡着的模样少了许多距离感,但眉头轻蹙,像是在梦里仍然忧愁。 阿兄模样甚好,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这样的人每日都在她身边,她怎么就看上楼诤了呢?沈烛音忽然不明白。 更不明白的,是阿兄年过二十四,还是不近女色。京中谣传,她和阿兄表面兄妹,其实暗地里早已苟合,传到连楼诤都有所怀疑,不肯与她圆房。 楼诤觉得,食色性也,谢濯臣生性多疑,身边除她以外没有别人,他们虽异枕但同床三年,谢濯臣不可能没有碰过她。 这个世上除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3解释 叽叽喳喳像鸟精转世 鹿山书院的一大特点就是,学子家境富得极富,差的太差。为了掩盖这种差距,学子们在书院都着一样的蓝色长衫,书籍用具都统一发放。 沈烛音身形瘦小,哪怕是穿最小的尺寸,都长了一截,宽了许多。没有办法,为了合身,他们只能自己改。 她乖乖站好,等着阿兄替自己量尺寸。 盯着桌上那把量衣尺,沈烛音心有畏惧。她记得很清楚,这把尺子往后一直在谢濯臣手里充当戒尺,专门用来教训她。 谢濯臣不慌不忙,先将长衫铺开,针线摆好,才起身量尺寸。只是他刚拿起尺子,就看见沈烛音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不动声色地走近她。 “展臂。” 沈烛音现在个子还不高,但身材比例还是很好的。再过个两年,也能算得上风情摇曳的小美人。 谢濯臣极有分寸,虽将她的身体丈量,但一下也没有碰到她。 只是绕到她面前时顿了顿,逐渐皱起眉来。 “你是不是需要束胸了。” “……” 沈烛音低下头,胸前隆起,之前一直穿着宽松的男装所以并不明显。现在只穿贴身里衣,是凸出了些。 “宽几寸应该也无妨吧。”沈烛音小心试探道。 她不太想束胸,一方面勒得慌,另一方面,她怀疑上辈子就是因为束胸太久了,都不长了! “胡闹。”谢濯臣低声呵斥她。 万一被发现了,可是要被赶出去的。 沈烛音背着他撅了撅嘴,不敢反驳。 幸好领衣时多要了几匹布,谢濯臣目测了宽度,改衣前先裁下几条布放在一旁。他端坐在桌前,握剪裁衣、穿针引线……一声不吭且聚精会神。 没事干的沈烛音坐在他对面,目光掠过他修长的手指、凹出的喉结,最后停留在女娲娘娘为他细心雕刻的脸上。此刻他一如既往地神情严肃,对手下之事严阵以待。 沈烛音忽然想笑,若是让外人知道,那个残暴不仁的丞相大人还会手持针线,怕是要笑掉大牙去。 谢濯臣身为侍郎嫡子,但生活贫苦。别说缝针了,烧火、做饭、浣衣……他什么都会。甚至会带孩子,沈烛音便是他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拉扯大的。 “自从来了鹿山,你便总是盯着我看,我脸上是长花了不成?” 沈烛音连忙低头,双手揉搓在一起,对自己的怂表示无语。 “你总是这般畏畏缩缩,会叫人看轻了去。你如今已经不是奴婢了,以后也不会是,不必如此做小伏低。” 沈烛音又立马直起了腰,抬头挺胸,“知道了。” “你没事做吗?”谢濯臣将桌上东西挪到一边,给她让出位置,“没事就把字帖写了。” 沈烛音:“……哦。” 等谢濯臣完工了,大概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他起身看去,沈烛音就写了三十个字不到。 谢濯臣:“……” 见他面生愠色,沈烛音立马加快了速度,但是越快越丑。 谢濯臣拾起了暂时放地上的量衣尺,“你这和鬼画符有什么区别?” “可能……可能……”沈烛音不自觉缩了缩身体,“可能鬼画符比我写得更快吧。” 谢濯臣被她气笑了,握紧了尺子,“伸左手。” 沈烛音抬头瞥了他一眼,老老实实伸手。 “啪!” “啊!”沈烛音疼得缩了回来。 她当然知道贫嘴会被谢濯臣罚,但不过几下手板,他也不会太用力,挨过去了就可以拖延到明天写,她早习惯了。 但是……她已经好几年没挨过了,有点低估了痛感。 “不许叫,也不许缩。” 沈烛音抿着嘴,又颤颤巍巍地把手伸了过去。 “啪!” “啪!” 谢濯臣将量衣尺扔桌上,又拿起改好的长衫递给她,“试试。” “哦。”沈烛音双手合在一起揉搓,又瞟他一眼,他是真不怕她记仇啊。 谢濯臣将布条也拿给她,“束胸也试试吧,我去外面,你自己可能行?” “那我不行你也不能帮我啊。”沈烛音小声嘀咕道。 谢濯臣微微眯眼,“怎么,还有怨气了?你若是长记性,我自然不会罚你。” “知道了。”但不改。 沈烛音两辈子都讨厌写字,尤其是硬要把字写得方正。她不明白,字写得看得懂不就好了,非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谢濯臣知道她不服,但也不着急,反正日子还长。 “还有,抬头。以后不许总低着头。” 不许不许不许……他好烦。沈烛音心里诽谤,面上还是听话抬头。 此后无数次重复着这一天。 白天:谢濯臣好烦。晚上:我一定要照顾好阿兄。 白天:他好烦。晚上:是我对不起阿兄。 白天:谢濯臣是这个世上最无趣的人!晚上:阿兄呜呜呜…… 如此反复。 …… 来到书院的第一堂课,沈烛音就找到了她的目标人物,首富之子,言子绪。 沈烛音仔细考虑过了,想要赚钱,仅凭她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她既无本金又无人脉。而她缺的东西,恰好这位公子哥都有。 她记得很清楚,这位哥原本在家吃香喝辣过得悠闲自在,但因为闹出了点丑事,被亲爹“放逐”到这里来了。 大概一个月后,他会被好友背刺,丑事全被爆了出来,让他在书院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此时言子绪正趴在课室的最后一排呼呼大睡,夫子并不管他。沈烛音略微无奈,她因为个子小被安排坐在第一排,和他隔得也太远了。 只要一下课,这位哥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跑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沈烛音思来想去,决定想想办法挪挪位置。 她在立着的课本后抬头,左右张望。左边是阿兄,不敢造次。她顺理成章就勾搭上右边的同窗。 右边是位贫苦人家出身的学子,名叫章衡。 沈烛音对他有印象,因为当年科举,除阿兄外,他是这间课室里唯一榜上有名的人。他一心读书,刚正不阿,曾在九皇子派与二皇子派的阿兄分庭抗礼,可惜输给了阿兄的雷霆手段。 谢濯臣没要他的命,给他一笔钱财让他归乡,结果他将钱财摔在谢濯臣脸上,愤而离京。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敢跟当时的谢濯臣这么横,也是个人物了。 “咳咳,章兄,你听这外面鸟叫得欢,是黄鹂还是雀儿啊!” 章衡坐得板正,匆匆瞥她一眼,冷淡道:“这与课业无关,还请沈兄专心。” 沈烛音咧嘴一笑,“聊聊嘛,多无聊啊。我猜是雀儿,你觉得呢?” 他依旧目不斜视,“夫子讲得很好,并不无聊。沈兄不专心,自然体会不到其中乐趣。” “这叫声频繁,定不止一只雀儿。” 章衡挑了挑眉,似是忍无可忍,“沈兄自重,你不想学,我还想学,沈兄不如换个人聊。” “章兄是不喜欢雀儿吗?那章兄喜欢黄鹂吗?我觉得鸟儿甚是可爱,尤其是叫声悦耳的鸟儿。章兄你呢,你觉得黄鹂和雀儿……”沈烛音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对着他絮絮叨叨。 章衡逐渐不耐烦,怒而起身,“夫子,沈同学总是说闲话。” 夫子手里的课本拍在桌上,意图震慑人心,“沈烛音,你要是再说闲话打搅别人,就坐到后面去!” “夫子莫生气,烛音不敢了。” 待夫子的注意力转移,沈烛音又赶紧扭头对上章衡,完全不敢碰上另一侧谢濯臣的死亡凝视。 “章兄,你是不喜欢黄鹂和雀儿,还是不喜欢鸟儿?” 章衡无语,他是不喜欢叽叽喳喳得像鸟精转世一样的沈烛音。 “夫子,沈同学她……” “沈烛音!你滚到后面去!” 好嘞!沈烛音奸计得逞,抱上课本赶紧落座后排,全程不敢看谢濯臣一眼。 言子绪被夫子的叫嚷吵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4秘密 怕他干什么 回到舍下,谢濯臣的手肘撑在书桌上,手背抵着自己的下巴,卸下了在外的许多防备,但在沈烛音眼里仍旧疏离。 他目不斜视,正等着她的解释。 沈烛音想了一路说辞,“我……我又不能参加科举,何必占着那么好的位置,把机会让给别人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荒谬。 “算了,你打吧。” 她实在憋不出什么正经理由来,干脆破罐子破摔,朝他伸出了手。 原本没想这一出的谢濯臣倒是被她提醒了,他在桌下抽出量衣尺,一下一下轻拍在自己掌心,又不着急动手,很是折磨人。 “你很喜欢挨打吗?” 沈烛音刚做好的心理准备被他一句话破防,“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挨……” “啪!” 猝不及防的一下。 沈烛音噤了声,他居然挑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果然狠毒。 “不喜欢挨打,那你总是讨罚做什么?” 谢濯臣觉得她不可理喻,但凡他能自己做的事他都亲力亲为,连衣服都是他改的。他只不过图她写字端正些、读书用功些,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能做好。 沈烛音抿着嘴,一言不发。 “不说话是吧。” 谢濯臣又扬起了手,似在威胁。 没等戒尺落下,虚掩的房门就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你怎么打人啊!” 言子绪大步迈进来,将沈烛音一把拉到身后,对谢濯臣怒目而视。 “你少管闲事啊!” 谢濯臣还没说什么,沈烛音先急了。 “他打你啊!你还不让我管?”言子绪不可置信地回头。 沈烛音将他往外推,“我活该的。” 言子绪:“……” 世上还有这种老实人? “我们事还没聊完呢……唔……” 沈烛音吓得又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这事千万不能让谢濯臣知道啊。谢濯臣可不像一般人那样好糊弄,她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是重生的,他这样正经的人可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万一以为她失心疯怎么办,她不想在阿兄眼里做一个奇怪的人。 她使劲眨着眼睛,希望言子绪能看懂她的眼色。 然而言子绪根本没看,少女柔软温热的掌心盖在他嘴上,他霎时慌乱,眼神飘忽。 他们那么近的距离,让谢濯臣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她该不是装男子装太久了,忘了自己是个女儿家吧。 “你在干什么?” 他如此语气已然动怒,沈烛音心里苦。这言子绪跟个傻子似的,没点眼力劲儿。 “你凶谁呢你!你给我态度恭敬点儿!她以后有爷爷我罩着,你再敢凶她一句试试!” 言子绪扒开她的手,微扬着下巴,很是高傲。 大傻狗,你在干什么啊! 沈烛音在心里哀嚎。 她意图阻止言子绪出言不逊,他还反把她往自己身后推,还大声提醒道:“你不用怕,别的不说,在这个书院,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小爷我!” 现在有了,沈烛音看着他的后脑勺无语凝噎,知道了什么叫脑袋空空。 言子绪挑衅地看向谢濯臣,以为他会害怕、慌乱、至少紧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眼波平淡,看起来情绪丝毫没有起伏。 他在强装镇定! 言子绪笃定地想。 “沈烛音,过来。”谢濯臣平静道。 沈烛音大气不敢出,小心挪动脚步,朝他走去。 言子绪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你干嘛!我给你撑腰呢,你这不打我脸吗?” “松开!”谢濯臣言语不善。 不等言子绪作反应,沈烛音赶忙挣脱他,自己往谢濯臣身后跑。 还在谢濯臣看不到的地方朝言子绪猛烈地眨着眼睛。 言子绪这回看到了,她……看来有苦衷! 他如此想,情绪也缓和了些。 “我请我朋友一起吃晚饭,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言子绪比谢濯臣矮了些,离他越近越没气势,但他仍旧倔强地仰着头,尽显高傲。 谢濯臣意味深长地回头,“朋友?” 沈烛音:“……” “对啊!朋友!沈烛音你告诉他,我们是不是朋友?”言子绪像是找到了谢濯臣的破绽,抱臂绕着他走了一圈,嘴里还“啧啧啧”地撩拨,“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没朋友吧。” 沈烛音瞬间变了脸色,“言子绪!你闭嘴!” 言子绪一愣,随后委屈极了,“你……你……你到底哪边的啊!” “什么哪边的,我永远都是我阿兄的人,你搞清楚了,他是我兄!长!”沈烛音咬重了最后两个字,意图唤醒言子绪的智慧。 言子绪哼哼了两声,“兄长就能随便打骂人了?” “关你什么事!”沈烛音瞪了他一眼。 谢濯臣低垂着眉眼,将毫不犹豫维护他的沈烛音收入眼底,紧绷的身体忽然就轻松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言子绪也不甘示弱,瞪了回来,咬着牙道:“那我们的事还聊不聊了?” “当然……聊了。”沈烛音弱弱道。 谢濯臣抬眸,“什么事?” “私事!”言子绪带着几分得意,“我们两个的私事。” 沈烛音:“……” 干嘛要说得这么见不得人啊!虽然的确不能见人。 她硬着头皮对谢濯臣行了个礼,请求道:“我……能出去一会儿吗?” 谢濯臣别过脸,“我说过了,不许总低着头。” 沈烛音立马抬头,继续央求:“阿兄……” 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蓦然握成了拳头,又忽地松开。谢濯臣心中异样,他一方面想要她成为一个独立的、自主的、有尊严的人;另一方面,又明知该放她自由,又很难不去介意,她居然那么快和别人有了秘密。 “天黑前。”他背过身,“天黑前必须回来。” 沈烛音面露惊喜,“我很快会回来的!” 她冲言子绪招手,两人一左一右从谢濯臣身边穿过,带起了一阵风,吹得人心中微凉。 他们一走,谢濯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谢濯臣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握紧,又张开,握紧又张开。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竟让他生出了惶然之感。 …… 言子绪虽然是被“放逐”来书院的,但他在书院的待遇是所有学子中的独一份。宽敞的房舍,价值不菲的摆件,美味的佳肴,于他而言,都是很平常的东西。 他带着沈烛音参观,以为这个为钱财忧虑的小姑娘会为所见惊叹,但是没有,她半点惊讶和羡慕的都没有。 他们兄妹都是怪人,言子绪挠挠头,生出挫败感,不死心道:“你要是看上了什么,随便拿。” 沈烛音摇了摇头,诚恳道:“无缘无故拿别人的东西,阿兄定会责怪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5好困 不会有别人知道 虽说从前不爱读书,但有阿兄的“压迫”,沈烛音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 重新回到书院学堂,一切都不陌生,古朴的书桌,啰嗦的夫子,还有……犯困的感觉。 “学而不思则罔……” 伴随夫子的声音,睡意如潮水一般涌进沈烛音的脑海。 不能睡! 在下巴即将磕到桌角的前一刻,沈烛音晃晃脑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还想着到时候阿兄能放她出门呢,最近可得老实点。 “瞧你那样,放弃抵抗吧,没用的。”言子绪摇摇头,瞧她那样,就不可能是个读书的料。 自从沈烛音来了后排,他倒是不犯困了,觉得她好玩。 沈烛音不满地瞪他一眼,随后挺直了腰,立起了课本,摆足了好学生的气势。 言子绪笑笑不说话,默默伸出了三个指头,倒数着时间。 三、二、一…… “嘭!” 果不其然,心里三个数刚数完,她就垂头丧气地往桌上一趴,一脸挫败。 沈烛音循着嘲笑声看去,瞥见了言子绪开怀的脸。 她心思一转,一只手的掌心拖起自己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 言子绪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烛音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小声问道:“若是一个人有求于你,而且她身无长物,那她做点什么能让你答应她的请求呢?” 言子绪一愣,微微挑眉,“那得看对方是什么人啊,男子女子?漂不漂亮?跟我有没有仇?” “女子。”沈烛音不假思索,“长相的话,跟我差不多,仇肯定是没有的。” 看来她有事相求,言子绪心想,脸上渐渐浮起夸张的笑容。 “你傻笑什么?”沈烛音眉头一皱,觉得他莫名其妙。 “咳咳……”言子绪收敛情绪,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又忍不住时不时瞅她一眼,装得一本正经道:“挺简单的,只要态度诚恳一点,说话温柔一点,姿态可爱一点就行了!” “?” 沈烛音一头雾水。 见她不解其意,像个呆子一样看着自己,言子绪等不及了,没好气道:“就是撒娇!撒娇懂不懂?” “……” 沈烛音表情怪异而且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懂,她从前也对着楼诤娇嗔过,他确实很受用,但谢濯臣…… 借她三个胆子,她也不敢。 言子绪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没一会儿又“重振旗鼓”道:“这不行的话,送个礼物也行啊。” “我没有钱。” 言子绪:“……”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穷的人,还理直气壮的。 “谁说一定要花钱买了,送礼物当然是心意重要了!” 言子绪朝她勾勾手指,沈烛音将信将疑地靠了过去。 “比如啊,我是说比如。最近老想着你说的牡丹风潮的事儿,我这晚上都睡不着,若是有人能送个香囊之类的东西,还是自己做的,那我肯定什么都答应她。” “香囊?”沈烛音忽然兴奋,“香囊我会啊!” 后来恢复女儿身,她对女儿家的东西都分外感兴趣,什么刺绣、描妆都是她擅长的。 言子绪满意地点点头,但沈烛音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阿兄觉浅,总是休息不好,她早该做点什么的。 但是……手里头空空的,沈烛音瞅向言子绪,露出一个灿烂又讨好的笑容。 “借我点针线,成吗?” 言子绪:“……” 原来穷人不只是故事里的人物。 …… 入夜,单独在房里,沈烛音写完字帖后伸了个懒腰。 “累了就先去睡吧。”谢濯臣头也不抬道。 他披着外衣坐在对面,一手执笔,一手翻着古籍。 这是裴夫子给他找来的赚钱活计,将晦涩的古书注释,将残缺之处通过史料补全,送到书斋后便能得到报酬。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桌上堆满了古典,全是晦涩难懂的文字,令人眼花缭乱。 何况白日里谢濯臣不敢耽于课业,只能用晚上的时间来做这些,加重眼睛的负担。 沈烛音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起身拿起剪子,剪过烛芯,让它在寂静的夜晚里更明亮一些。 她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让她先去睡,为了不打扰她,还刻意让烛火暗一些。 他的眼睛不出意外的坏掉了,在夜里总是看不清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6砸钱 京城来的少爷 言子绪过得心惊胆战的,上课的时候沈烛音在旁绣香囊,他得打掩护。她一察觉外头有人,就把“作案工具”往他身上塞。 那可有根针啊! 他每天要防着别人发现沈烛音一个“男人”会刺绣,还要防着被她“暗杀”。 这天下课,谢濯臣去了裴夫子处,沈烛音有了空闲的时间,便躲在言子绪的舍房里加工赶制香囊。 “没想到你手还挺巧。”言子绪忽然感叹,眼看着她一点一点将香囊绣出来,竟还有只鹤在上头昂首,那姿态犹如活了一般。 沈烛音得意地笑了笑,“你瞧着吧,等游船会那日我出去给人画牡丹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在我手下,天底下没有不漂亮的姑娘!” “那她们肯定都漂亮不过你。”言子绪顺口接道。 沈烛音:“……” 她抬头时神色复杂,“你这也太假了。” “我可不是奉承你。”言子绪见她不信,着急补充道。 沈烛音完全没放在心上,只当他这样的纨绔子弟惯会说这样的漂亮话。 “马上就要游船会了,该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没有?” 她更操心赚钱的事。 言子绪拍拍胸脯,“我办事你大可放心,倒是你,那日能出得了门吗?可别因为你阿兄一句不同意,就放我鸽子。” 他越说语气越怪,沈烛音知道他是看不惯谢濯臣。不过也没什么,毕竟谢濯臣也看不惯他,倒也公平。 不过她心里确实没底,从前阿兄是不允许她单独出门的,她也从来没有试图反抗过。 见她面上纠结,言子绪稍稍扬起了下巴,“你要是不敢说,我给你想办法。” “你?”沈烛音嗤笑一声,“你可别捣乱。” 言子绪不服气,愈发想证明自己,一巴掌拍在桌上,信誓旦旦道:“小爷我办事,你就放心吧,等着!” 与此同时,谢濯臣手持几份史料从夫子院离开,路过假山,一颗石子从缝隙中飞来,打中他的肩膀。 力道并不大,不过给他衣服沾了点灰。 “哎!那个京城来的少爷,帮我们捡个石头呗!” 挑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郎趴在假山上调笑,一边说话还要一边向他投石子。 谢濯臣没理,掸掸衣衫,径直穿行过小路。 但那几名少年不打算放他走,对了个眼色后追了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 “哟,这京城来的少爷说话就是不一样啊,瞧这语气,把我们当坏人了不是?” 谢濯臣淡淡的目光扫过他们,皆是坐在后排的同窗,和言子绪一样,家中向书院捐资,夫子对他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领头的是陈家少爷陈韬,在谢濯臣来之前,他一直和言子绪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但沈烛音来了后排后,言子绪就有些忽略他了,以至于无所事事,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陈韬看不惯沈烛音,一副姑娘样,真不明白言子绪看中他什么,鬼混在一起,偷偷摸摸,整天跟做贼似的。 “你叫什么来着?姓谢是吧。你说,你好好的京城富贵乡不待,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陈韬自然地搂过谢濯臣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锤了锤他的肩膀,只是暗暗加重了力度。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 “别啊!” 谢濯臣挣脱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他们挡得严严实实。 陈韬在后抱臂,其他人明显都听命于他。 “大家都是同窗,跟我们聊聊怎么了。”他又绕到谢濯臣面前,“说说呗,你家做什么的?当官吗?” 陈韬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史册,被谢濯臣一把夺回。 “这么小气干什么,莫不是瞧不上我们?”陈韬的声量突然升高,似是有些生气。 挡路一人上前一步,拍了拍陈韬的背,“韬哥别生气啊,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少爷,看不上我们也没办法。” 又有一人笑声讥讽,“就是不知道这富贵乡里来的少爷,怎么还要自己译书挣钱呢!” 大家哄笑一团,夸张到捧腹,笑到直不起腰。 谢濯臣不为所动,不怒不恼,目光略过他们,投向远处,恭敬地喊了一声,“夫子。” 笑声戛然而止,几人纷纷回头看,但小道上空无一人。 等他们回过神来,谢濯臣已经跑得没影了。 “追!” 被愚弄后的气愤驱使他们在小道上追逐,谢濯臣往回跑,目的地是夫子院。 “这小子还挺能跑!” 几位富家少爷日常享受,体力不济,不仅追不上他,也不敢和夫子们正面对抗,没追多远就罢休了。 “就这么放过他?” 陈韬冷哼一声,“敢耍老子,有他好看!急什么,日子还长呢。” “就是。”身旁人附和,“瞧他那落魄样,肯定是京城混不下去才来这的,这可是我们的地盘,还怕没机会收拾他?” 谢濯臣绕了好大一圈才回舍房,沈烛音还没回来,他关上房门,休息了片刻。 略加思索,他在从京城带来的包袱里翻找,几件衣衫之中,藏着一把短刀。 “阿兄?” 沈烛音试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连忙将短刀收进袖口,“你去哪了?” “洗衣服。”她抱着木盆,早就找好了托辞,又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关着门。” 谢濯臣理理衣袍,在桌边坐下,“本想换件衣服出去寻你,现在不用了。今日的字帖可写了?” “马上就写。” 沈烛音嘴上应着,行动却磨蹭。 她字帖还没有铺开,门外就响起敲门声,她理所当然地放下笔,往门口看去。 “谢兄!” 言子绪抱着一个镶嵌宝石的盒子出现,还未等到准允就大步迈过门槛,笑容满面。 他莫名的热情令谢濯臣困惑,令沈烛音惶恐。 “你来干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7信任 我就在这里 沈烛音的双手交缠在一起,紧张到指骨发白。虽然言子绪事干得蠢,但毕竟为了她而来。 被谢濯臣冷言赶客,言少爷明显没被这么对待过,神情僵硬,既有被驳了面子的愤怒,又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委屈。 沈烛音心一狠,猛然起身,一只手抱起桌上的盒子和银票,另一只手拉着言子绪往外跑。 嘴里还向后喊着:“我马上就回来!” 谢濯臣眼看着他们离开,掌心蓦然收紧,握成了拳。 出了房门尤获新生,言子绪愤愤地甩开沈烛音,“他未免太不知好歹了一点!小爷我好好跟他说话,他什么态度!” “够了!”沈烛音看他来气,“你来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那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言子绪理直气壮道。 “喜在哪?”沈烛音用力将盒子银票推他手里,“倒是被你吓得不轻!” 言子绪见她满脸愁容,自己倒是冷静了许多,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肩膀,“我这不是……” “我知道。”沈烛音打掉他的手肘,又打断他的话,“可是你在干什么,把我当成我阿兄手里可以随意买卖的玩物,把我阿兄当成唯利是图的小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言子绪高声又急迫道,“我以为……我这么做,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沈烛音扶额叹息,“罢了,你记得以后我的事先和我商量,我先走了。” 她边说边往回走,想起谢濯臣来又一阵头疼。 言子绪追了上去,拦住她的脚步,“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想起离开时谢濯臣的状态,他有些胆寒。 “不会。” 虽然害怕,但沈烛音却能笃定。 “那之后怎么办?游船会那日你怎么出门?” 沈烛音一顿,从怀里摸出绣好的香囊,放在手里摩挲。 “只能看它了。” 她还能怎么办,无非是赌赌阿兄会心软。 “什么!” 言子绪忽然叉腰,把沈烛音吓了一跳。 “你又乱叫什么!” “这不是给我的吗?” 他伸手去抓香囊,像是要抢走,幸好沈烛音眼疾手快,将其藏于身后,“这当然是给我阿兄的了,怎么可能给你。” 言子绪摸空的手转而捂上自己心口,一副心痛的模样,“你……你……我不管!”他忽而又无赖,“我也要一个,小爷我帮你那么多,不值得你送个香囊?” 沈烛音一愣,看向他不忿的脸,又想到自己有诸事还需他罩着行个方便。 “行。”她爽快答应。 言子绪这才满意,但仍不死心,想趁她不备抢走已经绣好的白鹤香囊。沈烛音并未察觉,只是着急回去,恰巧一个箭步跑走,溜得飞快。 “笨蛋!竟然连谁对你更好都分不清!”言子绪低声怨怼。 舍房里,房门依旧是沈烛音离开时推开的距离,谢濯臣手肘抵在桌上,掌心盖着眼睛,两指缓慢地揉着自己太阳穴。 “把门关上。” 沈烛音小心翼翼跨过门槛,他明明没抬头,却知道她回来了,声音低沉又冷漠。 房门关上,屋里便暗了,谢濯臣身上霎时蒙上一层阴影。 沈烛音慢慢走近他,低声唤了一声“阿兄。” 她意图点灯,刚把火折子攥在手里,就听到他说:“不用,你坐下。” 沈烛音心中忐忑,她心想他肯定是生气的,可现在他身上,她看到的更多是疲惫。 她胡思乱想一通,想过他会责怪她、质问她或者罚她几下戒尺。 可他却看也不看她,眼神漠然地望向并未点燃的烛火,莫名问:“他知道你是个姑娘,是吗?” “啊?”沈烛音一激灵,“不……”她一向在他面前藏不住什么心思,索性放弃挣扎,低头道了一声“是。” 想到他会为此忧虑,又急忙道:“他不会说出去的!” “你凭何如此信任他?”谢濯臣的声音冷厉了几分。 他今日碰上陈韬几人,方才想起言子绪看其伙伴的神色,与其看沈烛音的神色完全不同。 “他……答应我了,不会说出去的,而且……而且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你觉得?”谢濯臣厉声打断了她。 沈烛音无法解释,几次欲开口,都没说出话来。 昏暗中,谢濯臣的目光转向,死死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其一丝神情的变化来影响判断。 他问:“你喜欢他?” 沈烛音一愣,过往的片段从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悲剧便是从这一句话开始,她仿佛看到了大火在蔓延,最终的结局令她忍不住颤抖。 她疯狂摇头,掩饰过自己的失态,“没有!” “我只是把他当朋友。”她诚恳道。 谢濯臣眉头微皱,她并未闪烁其词,神情坚定。他听到了他想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8鹌鹑 我们不熟 每到放课时,书院里便人声鼎沸,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笑着离开课室。 裴夫子单独叫走谢濯臣,他便不能与沈烛音同行,走时交待她早些回去,完成今日功课和字帖,勿碰凉水,脏衣服什么的,等他回去洗。 沈烛音一一应下,等他走了,才敢回去去看满脸怨怼的言子绪。 “他不让我跟你走太近,以后他在,我们就像刚刚那样,不熟。” 言子绪满眼哀怨,“凭什么呀!你干嘛要怕他?他还能因为你跟我来往,吃了你不成?” “那倒不至于。”沈烛音收拾课本准备回舍房,“不过他不喜欢,这种小事就不要惹他心烦了。” “小事?”言子绪跟上她的脚步,绕着她跑来跑去,“你怕他心烦,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 沈烛音叹了口气,满脸诚恳,略带可怜地央求道:“大少爷,拜托你大度一点嘛。虽然我今天没有理你,可我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给你锈香囊了,你就不要为难我了行不行?” 她眨巴眨巴纯然的眼睛,言子绪看得一愣一愣的,反应都慢了几拍。 “行……行吧。”他不自在地挪开眼,傲娇地微微昂首,“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前去夫子院的谢濯臣特意避开了需穿过假山的小路,穿行小树林,却还是被有备而来的陈韬几人堵住去路。 “真是巧啊,谢大状元,咱们又偶遇了。”陈韬双手抱臂,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枯树,向谢濯臣投以不屑的目光。 今日上课的秦夫子赞叹谢濯臣有状元之才,他们嘲讽的称呼立马从京城来的大少爷变成谢大状元。 天气渐凉,落叶沙沙。寂寥的小树林里没有闲散的旁人,只有他们几个。生怕谢濯臣再溜,几人围着,像铜墙铁壁一般挡住去路。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冷声询问时,谢濯臣不慌不忙地将原本要交给夫子的策论卷好,收入袖口。 见他没有一点放低姿态的自觉,陈韬冷哼一声,冲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唇边勾起一笑,当即一脚狠狠踢向谢濯臣的膝盖,让他毫无防备地跪倒在地。 “哎呀!”有人夸张大喊。 “谢大状元为何要行此大礼,您可是京城来的爷啊,我们怎么受的起您的礼!” 几人哄笑一团。 膝盖传来的痛感是短暂而刺激的,谢濯臣一只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握紧袖中物,缓缓抬头,望向陈韬。 陈韬面上得意,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近他,居高临下道:“这样看我作甚,谢大状元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家在京城是做什么的吗?”谢濯臣微微垂首,似是懈气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就是。” “早这样不就好了?”踢他那人在旁边笑话道。 陈韬眼神轻蔑,“那你倒是说说,你家做什么的?家里钱财多少?” 谢濯臣低语了几句,几人听不真切。 “大点声!” 陈韬屈膝蹲下,两指捏起他的下巴,“你跟自己嘀咕什么呢!” 谢濯臣被迫抬头,视线失去焦点,“我说……”他逐渐口齿清晰,“这些不重要。” 陈韬皱眉,“你打什么马虎眼……” “你应该知道的是……” 谢濯臣打断他,双眼慢慢澄明,黝黑的眼眸难辨情绪。 “啊!” 一人尖叫。 刹那间,疼痛窜入腹部,蔓延至全身。陈韬蓦然睁大双眼,身体僵硬。 谢濯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声道:“再下半寸,你会死。” 他说的是他手里的刀。 谢濯臣手握刀柄,短刀没入陈韬腹部血肉。 “杀……杀人……杀人了!” 一人惊叫跑开。 “是让你的狗腿子赶紧去给你找大夫,还是继续挡我的路,你最好快些做决定。” 谢濯臣松开刀柄,染血的手搭上陈韬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他凛若冰霜,将自己手上的血擦在吓懵的陈韬脸上。 “你……你……” 同伴早被吓得无影无踪,陈韬惶恐又痛苦地捂上伤口,“你要杀我?你……你怎么敢……” “别害怕。”谢濯臣借他的衣衫擦净了手,“此处非人体要害,挨一刀死不了。” 陈韬在惊恐中听到他低笑一声。 “不过人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9担忧 到处都找不到他 言子绪带人匆匆忙忙赶去小树林,只看见陈韬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血色染衣袍,越发衬得脸苍白得可怕。 抬人、找大夫……言子绪偶然回头,发现同他一起赶去小树林的沈烛音已经没有跟随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踪影。 虽然模样骇人,但大夫却让他们放宽心,说他运气好,刀再往下半寸,恐有性命之忧,现在好好养着便能恢复如初。 陈韬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睁眼后神情呆滞,许久缓不过神来。 言子绪却等不及了,着急问道:“他们说谢濯臣要杀你,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谢濯臣的名字,陈韬浑身一颤,他那如同阎罗般残忍和从容的模样霎时出现在脑海,无论怎么摇晃脑袋,都挥之不去。 “到底怎么了?”言子绪只能干着急。 陈韬的惶然溢于言表,都说京城富贵乡里少爷眼高于顶,瞧不上外地的人,他瞧谢濯臣还要自己译书维持生计,顶多是个破落户,作践一番以作消遣也无妨。 可是……这种敢一言不合拿刀子捅人的家伙,想必家中基业了得,才敢如此做派。 动起刀来那样淡然,谢濯臣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 最后那句话,明显就是在警告他。 “没有,不是……和他无关……”陈韬嘀嘀咕咕道。 言子绪一头雾水,“你说清楚点,和谁无关,谢濯臣吗?” “对!”陈韬一惊一乍,脸色难看,“不要再提了,和他无关!不要再提了……” 面前人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言子绪心里一沉。 他在陈韬醒来之前便向其他人了解了一些情况,这几个人因为看不惯谢濯臣,便去找他麻烦以作消遣。 谁料那是个疯子,随随便便敢动刀子杀人的! 如今陈韬坚决否认,精神状态又这么差,让人摸不着头脑。 言子绪突然想起来,自己只顾着和沈烛音好玩,却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只知道他们是京城来的,可究竟什么来头几乎没有人知道。 谢濯臣懂礼知节,绝不会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可为什么会缺钱? 还有沈烛音,她说他有恩于她,可是他没有去过京城,她说这话时,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疑点太多了,言子绪眉头紧皱,思绪逐渐混乱。 半路失踪的沈烛音还奔跑在书院里,夫子院没有、课室没有、舍房也没有,谢濯臣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沈烛音越来越心慌。她忽然意识到,即便她重新一世,但有很多东西她都是不知道的,比如所有谢濯臣不希望她知道的事。 不只是她受人欺负没有告诉谢濯臣,谢濯臣被人刁难同样也没有告诉她。 沈烛音越想越难过,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边跑边哭,偏偏哪里都找不到谢濯臣的身影。 天黑之时,终于感觉身上血腥气散去的谢濯臣从浴房回来,提着木桶,里面是洗净的衣物。 隔老远看见沈烛音坐在舍房门前,抱着自己哭,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彷徨无助。 他快步回来,眉头紧锁,“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烛音怔怔抬头,泪眼朦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哪里了……有……有人说小树林里有人受了伤,我又到处找不到……找不到你……” 谢濯臣一愣,看着她静默许久,直到冷风吹得她哆嗦,他才回过神来。 “先进屋。” 进屋后将门窗紧闭,谢濯臣给她披上厚厚的衣物,她仍旧身体一颤一颤的。 “还冷?” 沈烛音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望向他时带着点怯懦和委屈,“你没事吧。”她很害怕。 “我还用不着你来操心。”谢濯臣神情紧绷,后知后觉自己太过严肃,又缓声解释道:“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裴夫子的砚台,弄脏了衣服,便去浴房了。” 沈烛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好像只要她视线一偏移,面前这个人就会永远消失。 “好了。”谢濯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找点事情来做,“我去提热水,你洗个澡吧。” 沈烛音木讷地点了点头,她今天跑了好久,身上都汗湿了,确实难受。 她洗澡的时候,谢濯臣守在门外。往常他都会带着烛火和书本在外等待,今日却什么都没拿,坐在门槛上,抬头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没有星星的天空。 大概过了有两刻钟,沈烛音才在里面敲了敲门,用气力不足的声音说了一声“我好了。” 谢濯臣推门而入,只见她衣服松松散散地穿在身上,洗过的长发披散,湿漉漉的,还向下滴着水。 她面容白净,明眸皓齿,谢濯臣再次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了。 他的桃花,已经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10家世 提醒而已 课室后排少了几个学生,一下显得空荡荡。 沈烛音左右瞧瞧,难得见言子绪满脸惆怅。她寻思着要不要问问他怎么了,纸条就传了过来。 上面问,可否告知谢兄家境? 沈烛音愣了愣,这可不像言子绪平常说话的口吻能问出的话。 她那日跟去小树林,见到了陈韬的惨样,心想言子绪可能被吓到了。 要说阿兄家境,其父户部侍郎,手中有实权,在京城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只是阿兄不受其宠爱,甚至遭其嫌恶。 沈烛音一直想不明白,谢侍郎为何不喜欢阿兄,阿兄不仅模样好,还才华出众,谁家有个这样的儿郎,都会夸上天,偏谢侍郎不同寻常。 若非阿兄舅家还在,谢侍郎稍有忌惮,阿兄的命他都不一定在乎。 沈烛音忽然心思一沉,上辈子阿兄位极人臣后,将侍郎府处理了个干净,多得是人以此诟病他忘恩负义,六亲不认。 她原先以为,是因为他对曾经在府里的艰难心生怨怼,可如今想想,恐怕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才会让他如此绝情。 沈烛音回头看了言子绪一眼,后者神情凝重,像是极其在乎此事。 于是她提笔写道:“其父乃需面见天子重臣。” 沈烛音心里明白,让别人忌惮,才不会被刁难。 恐怕言子绪把自己归到陈韬几人阵营里,担忧被报复,沈烛音又提笔宽慰道:“吾兄并非仗势欺人、凶狠暴戾之人,若非自保不会与人起纠葛,你且安心。” 言子绪收到纸条后,眉心一拧。 她是对谢濯臣有误解,还是凶狠二字有歧义?都拿上刀子捅人了,还不凶狠? 他望向沈烛音,后者向他投以宽慰的眼神。 言子绪越看她越像在看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她根本不清楚身边待着一只怎样危险的狼。 就她这样,不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言子绪愈发忧愁,担忧起她的处境来。 沈烛音见他还是愁眉不展,便想着说点有意思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换新的小纸条写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后天可以出门了。等我赚了钱,请你吃茶看戏如何?” 言子绪收到后,盯着纸条发了许久的呆。 忽而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直起腰板,神情严肃,郑重写道:“一言为定。” …… 夜幕降临时,谢濯臣盘腿坐在桌前,一手执笔,一手翻书。 似是累了,他抬眼望向窗边,给予眼睛短暂的休息。 沈烛音坐在对面左摇右晃,神游天外。 “嘭!” 谢濯臣顺手拿起桌下的量衣尺拍在桌上,重重一声吓得沈烛音一抖。 回过神来,沈烛音立马低头,老实执笔,下笔才发现自己还没沾墨,分外尴尬。 “罢了。”谢濯臣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昨日将策论落在裴夫子处了,你若不想写了,便替我跑一趟拿回来好了。” “好嘞!” 她像离弦的箭,“噌”一下就窜出门外。 谢濯臣:“……” 反应之灵敏,行动之迅速,无不令人惊叹。 他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让自己打起精神,走到门口张望,瞥见意料之中的人影。 拐角处露出一截袍角,布料奢华。 “天黑夜里凉,言兄要不要进来坐坐?” 还在鼓励自己不要露怯的言子绪心一惊,抱着镶嵌红宝石的木盒僵硬转身。 “嘿……那就打扰了。” 谢濯臣侧过身,伸手摆出一副“请”的姿态。 待言子绪从他身旁经过,注意力被便其腰间的杏色香囊吸引。他若有所思,神情晦暗不明。 比起上次来访,言子绪这次没了半分嚣张,甚至有些底气不足。 与谢濯臣对坐,他不得不挺直腰板,不然两方气势一对比,他总觉得自己矮其一头。 他再次将镶嵌宝石的盒子推向对面,诚恳道:“上次……加上陈韬他们,对谢兄多有冒犯,特来赔罪。一点薄礼,还往谢兄海涵。” 谢濯臣审视的目光扫过他,在他将盒子打开之前便摁下,没让里面金灿灿的黄金得见天日。 “他们给谢某的,谢某已经还回去了。两不相欠,言兄此举,未免多余。” 看着完好无损的谢濯臣,言子绪暗暗为自己腹部挨刀的好兄弟道一声“好亏!” 只是己方理亏在先,对方又是个不好惹的背景,他也只能低个头。 “谢兄大人有大量,在下佩服。”言子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谢兄不必着急将东西退回,在下还有一事相……商。” 谢濯臣微微抬眼,听他半道改口,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何事?” 言子绪紧张的双手在桌底相互摩擦,“是关于……关于沈烛音之事。” 谢濯臣缓慢地收紧掌心。 “谢兄也知道,因家父缘故,在下在书院里多事能行个方便。沈烛音她……她虽然与谢兄有亲,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在下想着,寻管事给她单独安排一间舍房,也避免她日后遭人闲话,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 谢濯臣忽然笑了。 头一回见他笑脸的言子绪略微呆滞,他那张女娲得意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11偶遇 明天许是艳阳天 夜幕下的鹿山书院处处点灯,一副学子们皆挑灯夜读的好学景象,不过大家实际在做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沈烛音空手进的夫子院,结果满载而出。她将策论小心收好,一手抱着几本厚厚的书,一手拎着小食盒。 拿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她不好在外耽搁,沿着小路晃晃悠悠走在回舍房的路上,竟然遇上了言子绪。 他脚步匆忙,像是有什么人在追他一样。 “言子绪!” 寂静的夜里,她清脆的声音格外突兀。 言子绪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子一僵,脚步顿住。 不过半刻钟,他明明加快了脚步,依然应验了谢濯臣的话。 “以舍妹的脚程,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意外,你们会遇上……” “如果言兄觉得在下的提醒在理的话,还请在碰面的时候和她打个招呼,最好说上一句,明日许是艳阳天。” 他仍记得,谢濯臣说这话时正望向敞开的房门,目光深远,身上有一种“尽在掌控”的从容感。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沈烛音小跑了几步到他面前,见他脸色不好,愈发诧异,“你怎么了?” 言子绪回过神来,叉起腰来回踱了几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我还能怎么,就是闲不住,在外面溜达溜达,你不也在外面?” 沉甸甸的木盒还在他手里,耀眼的红宝石闪到了沈烛音的眼睛。 “我替我阿兄取点东西。”沈烛音侧身将食盒对着他,“裴夫子送我的小糕饼,你要不要尝尝?” 言子绪笑笑,摇头温柔道:“不用,你留着吧。” “哦。”沈烛音并未多言,觉得他有些奇怪,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两人相对无言,氛围有些尴尬。 沈烛音胳膊有些累了,“那……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阿兄还等着我呢,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好。” 言子绪点点头,但脚步未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 沈烛音往回走,原本轻快的步伐变得有些迟疑。 大晚上抱着金子溜达,总不能是到处显摆吧。 “沈烛音!” 已经走远的沈烛音讶异转身。 嘴比脑子快,言子绪还没想好说什么,在她看过来后几经张嘴,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沈烛音看出了他的纠结,往回走了几步。 “你怎么了?” “我……”附在木盒上的五指蓦然收紧,言子绪忽然觉得冷,“我……” 手上的重量催促着沈烛音打破僵局,她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嘛,我们不是朋友吗?何至于遮遮掩掩。” 言子绪微愣,莫名想起不久前谢濯臣问他,是什么样的喜欢。 “我是想说……”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若是有一天你遇到麻烦了,不管怎样的麻烦,你都可以来找我。尽管……尽管我的本事不大,但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在他的预想之中,沈烛音会因为他这前不搭后语的一段话笑话他莫名其妙,又或者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可她肉眼可见地愣了一瞬间,而后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巧了不是,我的本事也不大。但若你遇到问题,有了烦心事,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亦必定,尽我所能。” 她有一双真诚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依然亮晶晶。 言子绪想,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回答谢濯臣的质问,他一定会给出坚定的答案。 “是的,我想娶她。” 可是时间不能倒流,此刻他面前的是沈烛音,不是谢濯臣。 所以他说:“今晚的星星闪亮,明日许是艳阳天,沈烛音,明天见!” …… 言子绪今晚的行为令人匪夷所思,但沈烛音并没有多想,回到舍房便将他抛之脑后。 谢濯臣只是想让她拿一份策论,没想到她能搬回这么多东西,见她累得气喘吁吁,便大发慈悲,没有再要求她今晚写字帖。 沈烛音爬上床,趴在书墙上看他收拾桌上堆积的竹简和古籍。 听到他突然自顾自嘀咕:“有些书得晒晒了,也不知道明天什么天气。” 她当即想起言子绪的话来,不自觉地望向窗外,“应该是艳阳天吧,外面星星可亮了。” 谢濯臣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将烛火吹灭,屋里便暗了。 沈烛音依旧趴在书墙上,月光渗过窗户,她能瞧见谢濯臣正在褪下外衣,没了衣袍的遮掩,看起来愈发清瘦。 “我今日瞧见言子绪带了个香囊,是你送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12妙手 多等一刻都不行…… 游船会当日确是个艳阳天,为着今日出门,沈烛音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 穿戴好便守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等谢濯臣整理完要带去书斋的译本。 谢濯臣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荷包,掂了掂里头碎银子的重量,随后抛向沈烛音。 为了接住,沈烛音还差点栽了一跟头。 “缺笔墨了吗?带那么多钱作甚?” 谢濯臣手捧译本从她身边经过,关上房门,“你不是要出去玩?想要什么就自己买。” 沈烛音小跑跟上他的脚步,“我去看看就好了,这是你熬夜挣的,我……” “钱挣来就是要花的,你拿好就是,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谢濯臣神色不悦,沈烛音知道自己再说他便要不满了,便小心将荷包收好。 前世她老实本分,根本不敢和阿兄提出说自己要去外面玩。但他每回从书斋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好吃的,或者有意思的小玩意。 沈烛音突然想到,虽然阿兄入仕之前他们没有富过,但也没有真正穷过。 至少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不只是物,还有人。 鹿山书斋是鹿山最负盛名的文人雅客谈古说今之地,占地面广,藏书丰富。 其最中央是辩论之所,每一个人都有资格站上去抒发己见。 吵闹中亦有秩序。 沈烛音在书斋门口止住脚步,指着外头一馄饨小摊对着谢濯臣道:“我有点饿了,就不进去,在外面等你行不行?” 谢濯臣随意瞥了小摊一眼,见人不多,便点头应了。 两人在门口分散行动,确定谢濯臣进去了,沈烛音小跑到馄饨摊前,和卖馄饨的大娘打了个招呼。 “姑娘吃点什么?” 沈烛音往腰间摸钱袋,犹豫了一瞬,没有打开谢濯臣给她的荷包,只拿出事先和言子绪借的一两银子。 “我不吃了,但待会儿若有个自称我兄长的男子来问我去了哪里,麻烦您跟他说,我看见装点花船的工人往南边去了,便兴冲冲跟了上去。走时交代您告诉他,我在迎芳阁附近的河边等他。” 大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银子一到手便自信地拍拍胸脯,“你放心吧小公子,我一点把话带到。” 沈烛音礼貌道谢后撒腿就往北边跑,心里盘算着,等阿兄问起来,就说是卖馄饨的大娘记错了方向。 这样拖延的时间,够她赚一笔了。 迎芳阁乃鹿山最大的乐坊,分为一南一北两楼。游船会也是其选拔花中魁首之时,花船沿白渡河从南北两边开往中央,每只花船上都会有表演的乐女或舞女,喜欢她们的人可以往她们的船上投掷金银。 大概两个时辰后游船会结束,谁船上的金银细软价值最高,谁便是今年的迎芳阁魁首。 沈烛音气喘吁吁地跑到北边的迎芳阁,言子绪已经等候多时。 “就等你了,赶紧的吧!” 他快步相迎,沈烛音还想搭着他歇口气,刚搭上就被他拽着往人声鼎沸的阁楼里跑。 今日热闹,出行的姑娘尤其的多,无一不衣着靓丽,妆容精致。 最为突出的一点是,大多姑娘额嵌牡丹,妆容雅致,是当下最流行的牡丹妆。 沈烛音有一双妙手,涂脂抹粉,最善于放大他人面部的优点。 能让漂亮的眼睛更明亮,流畅的五官更动人……三分颜色的姑娘变美人,七分颜色的姑娘变仙女…… 言子绪在旁看得啧啧称奇,他还以为她吹牛呢,说什么在她手下没有不漂亮的姑娘,这谁信啊,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的目光投向男装沈烛音素净的脸,心里头想象她穿襦裙,描花钿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 而此刻满脸认真的沈烛音在心里数着,二两一个、二两一个……好多好多钱。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迎芳阁来了个妙手小公子的消息传开,不知不觉间,沈烛音身边就围满了人。 若不是言子绪要替她收钱,他都得被四面的姑娘挤出去。 “小公子,你手这么巧,模样又那么俊俏,家中可有妻儿了?” 凭着力气挤到他面前的姑娘朝他抛了个媚眼。 沈烛音笑笑,没有说话,心无旁骛地继续手上的活,神秘感十足。 “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小公子,你的手真好看!” 姑娘们也不在乎他不说话,依旧兴致勃勃地挑逗他。 手?沈烛音在百忙之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指如葱根,再漂亮不过。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侍郎府,管事婆子对她破口大骂:“谁家为奴为婢的养你这样一双手,真把自己当宫里的贵人啊!” 她们会逼她在冬日用凉水洗衣,有一年冬天她满手是疮,根本瞒不住阿兄她受欺负的事情。 后来阿兄就每时每刻都把她带在身边,一到冬天甚至只要天一冷就不让她碰凉水,平常也不让干重活,久而久之,她的手又养回来了。 许是她运气好,那个欺负她的管事婆子那年冬天不小心栽井里,差点丢了命,也就没有心思再找她麻烦。 “不要动手动脚的!” 言子绪的高声呼喊拉回她的思绪。 沈烛音长呼一口气,振作精神,继续描妆。 谢濯臣进入书斋后,径直找到和裴夫子相交的梁老板,将译本转交。 对方很满意,报酬也丰厚。 他折返时路过学子云集的论台,一帮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今年新出的税法。 分为支持与不支持两拨,各抒己见,分外激烈。 他耳朵听着他们谈论,眼睛扫过书斋的布局,心里算着自己进来的时间。 一心多用,没注意到突然打开的门,冲出来一人直接将他撞倒,两人一同摔地上。 这一撞动静不小,惹来论台上的人张望。始作俑者发髻被撞散,长发飞舞,双手遮着脸。还倒在地上的谢濯臣下意识伸手关了门,隔绝了诸多探询的目光。 是个穿男装的姑娘,谢濯臣一眼便认出来了,毕竟身边有个类似的例子。 料想她遮脸是不想被人发现,谢濯臣顺手帮了她一把,也没有计较她撞倒他的过失,从地上爬起来便接着往外走。 摔倒的姑娘躲在门后,焦急地束起头发,追着他跑去。 谢濯臣被追上来的她拦了路,这才看清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13欺骗 我要两成! 迎芳阁里热热闹闹,都在为晚上的游船会做准备。 言子绪身兼数职,不仅要沈烛音收钱、维持秩序……还得时不时去外面盯一盯,瞧瞧有没有谢濯臣的身影。 大门口迎来送往,言子绪背着手转悠一圈,活像个迎芳阁的巡卫。 很好,没有谢濯臣,他自顾自地点点头,心想谢濯臣也没什么了不起,再聪明还不是要被骗。 他抱着如此想法,心情愉悦了几分,上楼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穿行廊道,他忽然听见啜泣声。 楼里太吵闹,哭声似有似无,言子绪来回踱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许是因为到处一团喜色,所以这相反的声音即便细微也能传入耳里。 房门虚掩,怀着好奇心的言子绪凑近,眯着眼往里瞅,瞥见一衣着艳丽的姑娘坐在地上,抱膝埋首。 哭声便是从她这里发出来的。 “咳咳!” 言子绪试图引起她的注意,那姑娘不负他望地抬起了头,但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眼睛。 “这么好的日子你哭什么?”他正好无聊,现下像是寻了件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刨根问底。 姑娘擦了擦眼睛站起来,一只手捂着左脸,快步跑到门口,大力关门。 “诶!诶诶!疼疼!” 言子绪痛呼,姑娘以为夹到他手了,一下慌了神,迅速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泪眼茫然。 只被夹到衣袖的言子绪长呼一口气,并没有面临丝毫威胁但依然有种大难不死的庆幸。 一抬头,姑娘捂脸的手因为慌张而错了位,言子绪猜她想遮的应该是脸上那大块红斑,于是他贴心提醒道:“你捂错地方了,手还得再上去点。” “……” 他话音一落,姑娘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当着他的面就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比之前哭得更凶。 这下轮到言子绪慌了,他急忙跨过门槛,接着关了门,怕被别人看到以为他欺负人。 “你……你……你哭什么呀,我……我给你两块金子,你别哭了行不行?” 姑娘根本不理会他,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言子绪挠挠头,左右张望,像做贼一般心虚,“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 “谁也帮不了我……”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马上就要成为整个鹿山的笑话了……” “瞎说。”言子绪嗤笑一声,“你当你谁……”嘲讽的话到嘴边紧急撤回,“不至于。” 姑娘堆里有些招架不住大家热情的沈烛音被姑娘们的笑声淹没,心里暗骂言子绪怎么还不回来。 “要不你跟我说说,万一我能帮你呢。” 言子绪也蹲了下来,双手捧着脑袋,好脾气地劝道。 “你能……你能帮我什么……”姑娘泪眼婆娑,“你还能让我变得和之前一样漂亮吗?” 言子绪:“……” 他挠了挠头,表情古怪,“万一……能呢?” …… “沈烛音!快跑!” 沈烛音听到言子绪一声高喝,以为谢濯臣找来了,收起工具拿起钱袋一气呵成,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她的架势冲出人群。 半刻钟后,和陌生姑娘大眼瞪小眼的沈烛音:“?” “你有病啊!”她气不打一出来,“你有事你直说呗,你诈我干什么!” 言子绪谄媚地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笑容讨好,“我这不是怕你被她们缠得脱不了身嘛,你瞧,还是你哥厉害,逼出了你的潜力。” 沈烛音:“……”捏紧了拳头。 “我说你怎么那么久不见人,跑这来调戏小姑娘了?” “你别胡说啊!”言子绪满脸严肃,“我的心可在你那。” 一旁的姑娘睁大了震惊的双眼,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向。 沈烛音白了言子绪一眼,“所以什么事?” “她!”言子绪指向仍旧捂着脸的姑娘,“她叫希玉,是今晚上花船表演的姑娘之一,但被奸人所害,今早起来脸生红斑,怎么都弄不掉。我跟她说好了,你若能帮她恢复美貌,她愿意将今晚游船会后所得金银分你一成。” 沈烛音一愣,游船会可是迎芳阁敛财的好手段,再次的花船上都能攒上百两。 “我瞧瞧。” 沈烛音努努嘴,示意姑娘将手放下。 也是走投无路,希玉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这模样,但为今之计,只能忐忑地将手放下。 她面容姣好,是不可多得妩媚美人,只是脸上红斑骇人。 沈烛音叹了口气,“这红斑太大了,遮不住的。” 希玉顿时绝望,泪水再次决堤。 言子绪跟着手足无措,“你不是很厉害吗?我都夸下海口了,你……你……怎么说不行就不行。” 沈烛音鄙夷地望向他,“你怎么好意思用别人的本事吹自己的牛,再说了……” 她又扭头看向希玉,“我也没说我不行啊。” 两人一愣,只见沈烛音满脸认真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我要两成!” “没问题。”希玉爽快答应。 沈烛音暗道不好,要少了。正想向言子绪找同感,后者眼神鄙夷了回来。 她瞪了回去。 希玉脸上的红斑是野草汁导致,并没什么害处,只是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沈烛音略加思索,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希玉也是个话唠,一边任她摆布,一边和她哭诉。 “你们是不知道,每年游船会正式开始之前总要出些幺蛾子。毕竟魁首只有一个,防不住有些贱人使下作手段。” “我在这待了十几年,向来与人为善,心想着不会有人针对我。谁知住我隔壁那个贱人,平日里对我姐姐长姐姐短的,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14长大 她没跟来 [] “沈烛音!快跑!” 言子绪再次一声高喝,沈烛音心一颤,丝毫没有迟疑地冲出姑娘们的包围,像条滑溜的泥鳅,任谁也抓不住。 两人一同躲在希玉房里,靠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阿兄来了?”沈烛音撇下多余的东西,洗干净脸,稍稍整理一番,将自己还原成刚出门时的白面书生模样。 希玉觉得他俩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怂得可爱,“到门口了,不知道会不会进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你带他走后门出去。”言子绪将沈烛音推给希玉,眉头拧成“川”字,“至于我,你们都当从来没见过。” 希玉笑得开怀,用面纱遮了脸,走在前面给沈烛音开路。 而迎芳阁门口早已没了谢濯臣的身影。 言子绪趴在希玉房间的窗台上,努力伸长脖子往外看。 大概过了一刻钟,他终于看到了装作无事发生的沈烛音。 人群拥挤,沈烛音小小一个,在人流中穿行,寻找谢濯臣的踪迹。 她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言子绪在楼上看着她来来回回地寻找了十几遍,两个人都没发现半点谢濯臣的影子。 恰巧希玉回来了,言子绪扭头问:“你的朋友是不是看错了,没有人啊。” “怎么会?”希玉双手叉腰,“长得特别出众,穿着鹿山书院的学子服饰,气质冷得不得了,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是他准没错。” 人流中的沈烛音莫名停住了脚步,一只手扶着腰,双目茫然,像是累了。 言子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左右张望、垫脚探头、躲避冲撞……一个人孤零零的,像只找不到回家方向的雏鸟,分外落寞。 犹豫半晌,他脚步匆忙地往外跑。希玉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干嘛,他就已经没影了。 “沈烛音!” 听到喊声的沈烛音急忙回头,看见的不是谢濯臣,是言子绪,惊喜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 “你下来干什么,要是被阿兄……” “得了吧,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人。”言子绪拽着她往回走,“肯定是她们看错了,你别瞎找了,跟个没人要的小孩似的,怪可怜的。” 沈烛音:“……” 她刚欲反驳,视线却被另一个人吸引,“阿照!” 言子绪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个小乞丐,穿得破破烂烂。 想要隐匿在人群里跟随的小乞丐突然就被发现了,他脸上闪过片刻的慌张,但很快换上一副迷茫的表情。 “你认识?”言子绪一脸困惑,她居然还认识乞丐。 不对,沈烛音微怔。 上一世,阿照是阿兄身边的少年护卫,小小年纪武艺高强,许是跟阿兄久了,身上有几分像他一样的处世冷漠,只听从阿兄一人的命令。 可据她所知,阿照是在他们回京城以后出现的,是阿兄参与权力斗争中最得力的助手。 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叫我?”小乞丐指了指自己,“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烛音走近他,“你不是阿照?” 小乞丐露齿一笑,朝他伸出了并拢的双手,“小的在家排行第八,大家都叫我小八。家中负担重,公子能不能赏点?” 沈烛音思绪混乱,一旁的言子绪替她施舍了点碎银子。 小乞丐连连道谢,哈着腰退后,消失在人海里。 “你怎么了?”言子绪用手肘撞了撞她。 沈烛音神色茫然,难道是时间点还没到?可是一个小乞丐,怎么会在短短几年后成了冷血杀手,还从鹿山到了京城。 楼上手肘撑在窗台上,掌心拖着脸的希玉一脸看戏。 两个男人,啧啧啧,也不避着点人,大庭广众之下就拉拉扯扯。 不过……那个小乞丐怎么回事?希玉站得高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收了言子绪施舍的小乞丐并没有走远,借着过路人的身体和建筑遮挡自己的身形。躲躲闪闪,一直往那两人的方向看。 沈烛音和言子绪一点都没有察觉。 “还在这傻站着干嘛?不赚钱了啊。”言子绪见她呆呆愣愣的,开始出言催促。 沈烛音摇了摇头,还把他推开,“钱挣得也差不多了,你快别跟我在一块,我阿兄就算现在没来,肯定也快了。” “你这样很伤人心你知不知道?”言子绪对她的行为很不满。 沈烛音双手合十,眼神乞求,“求你了……” 受不了,虽然她现在是男子装扮,但言子绪能够自动脑补她穿女装说这话的模样,根本无法拒绝。 在她连说三遍之后,言子绪默默离开。 只是没过一个时辰,他又出现了。 因为谢濯臣一直没有露面,而且逐渐起了风,一个人坐在河边等人的沈烛音身形单薄,真的很惹人怜爱。 沈烛音万万没想到,等到天黑,阿兄都没有找来。 “他是不是根本想不到方向反了?”言子绪猜测道。 “不可能!”沈烛音一口否定,“他没你那么笨。” 言子绪:“……”别过脸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道:“那他是不是想着你早晚会自己回去,就先回书院了?” “不可能!”沈烛音满脸笃定,“他不可能丢我一个人在外面。” “那你倒是说说,他还能因为什么没出现?”言子绪拍拍手话重点,“要么就是太笨了,要么就是没那么在乎你,根本找不到第三种原因。” “不可能!”沈烛音瞪他,“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言子绪贱兮兮地阴阳怪气道:“对对对,肯定是有比找你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 “你……”沈烛音气得扬起了巴掌。 言子绪一边做鬼脸,一边躲避。 两个人坐在河边,连被谢濯臣发现他们两个在一起后怎么解释都想好了,但就是无处发挥。 游船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希玉的侍女还专门来寻了他们俩。 “希玉姑娘邀请二位公子上船赏玩,顺便让奴婢提醒二位。与二位碰过面的那个小乞丐,一直在盯着二位。” “啊?”言子绪一脸懵,转动脑袋将周围瞧了个遍,没有发现小乞丐。 沈烛音愕然抬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出脑海,其实这个时候阿照就已经是阿兄的人了,只是她从前不知道。 “他在哪里?”沈烛音猛然起身。 侍女吓了一跳,往右边指了指,“大概那个方向。” 第15章 15巧合 她是什么样的人?…… [] 乐舞、欢呼、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每只花船上都挂着灯笼,灯笼下各色美人,令人大饱眼福。 岸边,言子绪一瞥见希玉的花船,就狂拍身边的沈烛音,“来了来了,希玉来了!” 生怕她不知道。 沈烛音目光平静,抬眼看去。花船上的希玉轻纱半遮面,身姿妖娆,舞姿柔美,好似媚骨天成。 她的出现,又引起大片的、尤为热烈的欢呼。 可就在此时,守在她身后的侍女默默退回花船里,随后从里吹来一阵阵风。 希玉遮面的轻纱随风扬起,被遮住的颜色若隐若现。 吹向她的风越来越大。 就在面纱即将被掀起之时,希玉主动解下面纱,将其拿在手里,随舞姿飘扬。 而她一览无余的脸,似嵌入雾起时的朝霞,又似神秘而波光粼粼的湖泊,令人遐想连篇。 人群炸呼,伴随着投掷金银的声音。 希玉高高扬起右手,缓缓松开,轻纱脱落,顺着风的方向飘扬,落入水面。 与此同时,竟有好些人毫不犹豫跳下河,游向漂浮的轻纱,发生了争夺。 言子绪看得捧腹大笑,“你看看希玉花船后面那个船,那上面那个跳舞的脸色好难看,她肯定就是希玉说的那个贱人。” 一直沉默的沈烛音仿若置身事外,一切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还用说,能使出那样腌臜手段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问的是院长的女儿。” “啊?”言子绪愣了愣,有些看不明白她现在的状态。 他挠挠头,“我和她也不算熟,只是见过几面。不过院长是个很好的人,他教出的女儿肯定也不会差。” 沈烛音皱起眉,“只是不差吗?” “我不知道,我都说了我跟她不熟。”言子绪无奈道,“我爹倒是夸过她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琴棋书画样样都行,是个极好的姑娘。” “好?”沈烛音的双手纠缠在一起,“有多好?” “在我心里,她再好也是好不过你的。”言子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担心了,他们会不会互相喜欢还不一定呢,再说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还敢管你哥不成?” 沈烛音:“……” 说的也是。 “想点开心的,你看那么多人给希玉投钱,你分她两成简直赚翻了!”言子绪一边说着一边摸钱袋,也想支持一下。 但他摸钱袋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事。 “我香囊呢?” 那只鹌鹑香囊不翼而飞。 沈烛音斜眼看过来,“整日油嘴滑舌,说我对你多重要多重要,结果连我送你的东西都不珍惜,你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言子绪在原地转了个圈,“我不是开玩笑……哎呀!我会找回来,在迎芳阁的时候还在呢,肯定是落里面了,我这就去找,肯定找回来!” “哎!”沈烛音想说算了,只是没等她说完,言子绪就一溜烟跑了,她叹了口气,朝着他走得方向大喊一声,“我先回去了!”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 …… 谢濯臣的心情糟糕透顶,对待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套近乎愈发不耐烦。 “你到底还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叶娇铃也不是那么看不懂眼色的人,“你冲我凶什么,你自己都说你弟弟不是小孩子了,那自然就有自己的主张,你只是他哥……” 谢濯臣忽然瞥她一眼,叶娇铃蓦然顿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家伙生气怪吓人的,她心里愤愤地想。 “算了,我也是该回去了。”叶娇铃转身走了几步,没等来他的声音,便又自己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谢濯臣敷衍道,朝反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开。 叶娇铃在后咬牙切齿,愤懑地跺了跺脚。 有一瞬间对自己产生怀疑,她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算了,既然他是鹿山书院的学子,那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到时候知道本姑娘是谁,有得他后悔去!她边往回走,边如此想。 小乞丐跟随沈烛音走了一段,发现他是往鹿山书院的方向走,确定他不会有危险之后便折了回来,找到雇主谢濯臣。 “公子让小的跟的那人已经回去了,单独回去的。” 谢濯臣望向人声鼎沸的河岸,离游船会结束还早,她竟然就这么走了,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骗他了。 小乞丐摸摸胸口,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杏色香囊,上面绣的鹌鹑模样可爱。 “这是公子交代的东西。” 谢濯臣接过,指腹摩擦过鹌鹑的翅膀。 针脚粗糙,比不上他床头那只白鹤。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了。”谢濯臣取下自己的钱袋,全部给了小乞丐,“找个活计,总比到处流浪行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得好。” 小乞丐愣了愣,手里的银两沉甸甸的。 自己赚来的,好像是比偷 16. 16姓沈 谢濯臣你说话啊!…… [] 时间会流逝,欢闹会过去,喧哗之后,夜晚终将归于寂静。 只是有的夜晚会格外漫长。 迎芳阁里,管事娘子哭笑不得,“我说小郎君,你那香囊里究竟有什么金贵东西,这都来来回回找了三遍了,没有就是没有,再找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言子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仔细回忆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香囊究竟是怎么突然消失的,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今日人多事杂,到这个点大家都累了,还想着早些休息呢。”管事娘子笑容满面,一副好商量的口气,“若是没那么贵重,要不就算了吧……” 游船会结束,终于忙完的大家伙陆陆续续回来,扶腰的扶腰、打哈欠的打哈欠,没一个精神头好的。 言子绪搭在楼栏上手蓦然收紧,再三犹豫,别过了脸,声音低低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小郎君当是明事理的。”管事娘子松了口气,“今天当真是很晚了。” 她隐晦地表达着想要送客的意思,言子绪听出来了,但不死心,回头严肃道:“若是有人找到了,还请千万不要丢,交给希玉姑娘,我会来拿的!” “自然!” 管事娘子多番保证,终于送他出门。 等他一走,笑脸便垮了,嘴里嘟囔,“找那么久又说不重要,逗人玩呢!” 言子绪独自走在回书院的路上,冷风飕飕的,他不自觉抱臂取暖。 一个连自己清白都保不住的人……谢濯臣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他愈发觉得寒凉。 他甚至连一个香囊都守不住。 可是……言子绪越想越委屈,他到底做错什么了呢?他明明没有对父亲不敬,明明很珍视那个香囊,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因为他倒霉吗? 言子绪用袖子抹了抹脸,擦掉眼泪。 独自走在无人街道上的不止一个人。 谢濯臣漫无目的地走过陌生的街道,原本思绪很多,慢慢地都被他抛之脑后。 什么也不想,也不见得轻松一些。 他早该回去了,只是他不想回去。 等不到他的沈烛音点了一次又一次灯,盯着蜡烛一点一点消融。 她想起前世,已经卷入党派之争的谢濯臣每天都会处理政事到很晚回来。 很多时候,她睡着了他也没回来,等她醒来,他又已经出门了。 所以……上一世的她为什么看不见阿兄的疲惫呢?是因为她的心思都在楼诤身上吗? 沈烛音觉得可笑。 她今日走了很远的路,给不知道多少个姑娘上了妆,早就累得浑身软绵绵。 可是阿兄没有回来,虽然她根本不知道等他回来自己该说什么,可她就是想等他回来。 她趴在桌子上,烛光照亮她的脸。 直到接近天亮之时,谢濯臣才回到书院。 推门而入,沈烛音依然趴在桌上,衣着单薄,眉头紧锁,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谢濯臣迟疑着走近,在她面前蹲下,手背探向她额头。 果然,烫的。 谢濯臣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他又想起言子绪来,那废物,也不像能照顾好她的模样。 沈烛音又做了那场噩梦,大火蔓延。 可这次她不再深陷其中,她成了旁观者。 她看到楼诤狠狠掐着一个女子的脖子,看到阿兄跑到了大火面前叫她的小名。 楼诤在阿兄死后松了手,女子跌倒在地。 可她在旁观,那个女子是谁? 沈烛音茫然走近,女子歇斯底里,那是……院长的女儿? 那不是她! 犹如蛊惑的声音不知从何响起,取代你的人同样会取代你的悲剧,你不会死了,这样不好吗? 沈烛音呆滞地望向天空,空中弥漫着大火后的灰烬。 不要! 不要! 沈烛音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打湿了被窝。 天已经亮了,房里没有别人。 半刻钟过去,她双眼空洞地坐在床上,指尖冰凉。 开门声“吱呀”一下,吓得她一颤,见到是谢濯臣,她整颗心终于沉了下来。 “阿兄……” 谢濯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汤药递给她,“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少说话。” “……” 沈烛音捧着药碗,视线紧紧跟随他。 见他往门口走,以为他又要离开,焦急地张开嘴。 挽留的话还没说出来,又发现他只是关了门。 在房里绕了一圈,确定不会有冷风吹进来的谢濯臣最后在桌前坐下,执笔阅书,旁若无人。 沈烛音想要打破这样的氛围,一口汤药下去,苦到失去意识,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着、沉默着、就这样过了几天。 沈烛音夜夜噩梦,饱受折磨。 日渐憔悴,尤其两个黑眼圈尤为显眼。 风寒好了之后回到课上,沈烛音还想着自己这样肯定要吓言子绪一跳。 结果一见面,好家伙,他的黑眼圈比她的还要深。 “你怎么比我还严重?” 言子绪一脸惆怅地倔强道:“我只是眼睛比你大。” “我看你是脸比较大。” 在你来我往的互损下,彼此终于有了点生气。 两个人在后排,不约而同地盯上谢濯臣的背影。 “他就算生气,也不能不让你睡觉吧。” 沈烛音白他一眼,“跟他没关系,我只是睡不着。”她不想再提自己,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了?钱被偷了?” 要是这样还好了,言子绪心想。 他叹了口气,自那天回来以后,一种挫败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你的香囊,可能找不回来了?” 沈烛音:“……”他不能因为这点事睡不着吧。 “对不起。” “不至于。”沈烛音瞅他一脸老实样,很是无奈,“没了就没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可那是你送我的,你不会觉得我……” “我什么都不会觉得。”沈烛音打断他,诚恳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朋友之间,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 言子绪别过脸,心情复杂。 沈烛音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见到舍房里来了不速之客,才想起上辈子的时间线,沈澹表哥来了。 谢濯臣亲舅舅的儿子,表兄沈澹。 他一露面就表演了一个怜香惜玉,看着沈烛音表示心痛,对着谢濯臣一顿责怪,“好好一漂亮姑娘,怎么给你养成这样?” 谢濯臣不说话。 “我……我只是恰好前几天感染了风寒。”沈烛音急忙解释。 “你先出去。” “……” 谢濯臣是看着沈烛音说的这话,话音一落另外两个人都愣了。 沈烛音迟迟未动,上辈子沈澹表哥来,她全程跟着谢濯臣身后,完全没有回避。 因为沈澹本就为她的事而来,来向谢濯臣交待有关她身份的事。 上一世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彻底摆脱奴的身份,名义上成了沈家的庶女,沈澹的亲妹妹。 沈烛音的姓氏是随了侍郎夫人,也就是谢濯臣的母亲,正好促成此事。 至于为什么她随了夫人姓沈,那是母亲之间的事,无论是她还是谢濯臣,都不知道。 “我……我去哪?”沈烛音不明白,这一世她为什么就要回避了。 谢濯臣看都不看她,“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沈烛音却听出了几分嘲讽。 沈澹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动,这氛围,不多见啊! 姑母走后,便是他时不时去一趟谢家探望谢濯臣,以此表示沈家对谢濯臣的重视,让谢侍郎心里有数。姑母出事可能是巧合,但如果谢濯臣再出事,那他们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次次去看望,沈烛音都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谢濯臣身后,只有她在眼皮子底下待着,谢濯臣才能放心。 如今竟然主动支开了,真是见了鬼。 沈烛音一步三回头的离 17. 17打架 到底谁恶心 [] 有的人可以通过写字让自己心态平和,越写越冷静,而有的人只会倍受折磨,越写越燥,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前者谢濯臣,后者沈烛音。 桌前对坐,沈烛音看着字帖发呆,握笔的姿势逐渐走偏。 沈澹表哥一刻也没有多留,只是回去前单独把她拉到角落,一本正经地问她:“经过刚刚,你知道怎么拿捏谢濯臣了吗?” “啊?” 彼时还没缓过来,依旧红着眼睛,悲伤上头的沈烛音一脸懵。 沈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以后遇事甭管他什么态度,你若想让他屈服于你,你就像刚刚那样,哭!使劲哭!怎么可怜怎么哭,哥保准他拿你没办法!” 他还拍拍胸脯,信心十足。 当时沈烛音没缓过劲来,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笑又荒唐。 她悄悄抬头瞅一眼对面端坐的谢濯臣,后者聚精会神地写着一篇策论。 “……” 哪怕借她几个胆,别说真的拿捏他,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在心里嘀咕,原本临摹字帖的事早忘到九霄云外去,身体逐渐东摇西晃。 “既然不想读书……” “砰!” 谢濯臣的声音一响起,沈烛音“腾”一下坐直了,不料动作太大,碰掉了手边的课本。 她弯腰去捡,慢腾腾的,脑袋藏在桌下,拖延时间,想要对面的人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后再起来。 谢濯臣放下笔,力度让笔杆落下时和桌面碰出了声。 他平常不这样,沈烛音心里门清,他这是警告她呢。 没有办法,她只能赶紧直起腰,课本抱在怀里,一副夫子面前乖乖挨训的老实模样。 “既然不想读书,又不想让我管你,为什么不跟沈澹走?” “就是不想。”沈烛音小声嘟囔。 谢濯臣掌心收紧,“因为言子绪?” “啊?”沈烛音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思考过后又道:“可能……也有一点点关系。” 毕竟她暂且也就他一个朋友,不提还好,一提还怪舍不得。 桌面下,谢濯臣握紧的手因为用力而指骨发白。 “你什么时候学会涂脂抹粉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沈烛音心里叹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说出一早想好的说辞,“就是你不在的时候和小宜姐姐学的。” 她口中的小宜姐姐是谢侍郎新夫人院子里女使,是整个谢府为数不多对他们二人和蔼的人之一。 她低着头,谢濯臣看不到她的眼神躲闪,但依旧满心疑问。 倘若真是如此,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是没有沈照那天的话,他或许还不会多想,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从来鹿山的那天开始,她就变得有了很多秘密。 她自小活泼可爱,从不记仇,总之是个没头没脑的乐天派,不怎么会哭。 她不是个细心的人,他觉得她用针危险,所以哪怕缝补之事都是他来。可她突然就会了刺绣,在送他香囊之前他竟然一点不知情。 …… 纵使思绪万千,但谢濯臣只是垂下眉睫,掩去神色,并未多言。 这就蒙混过关了?沈烛音心里感觉不踏实,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瞅他。 一整晚便是如此过去。 言子绪觉得有鬼,他整天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但一想到沈烛音和他同病相怜,便有了安慰。 结果她第二天就笑容灿烂得判若两人。 他满是诚恳地问她发生什么好事了,她说:“阿兄主动跟我说话了。” 言子绪:“……” 这么卑微? 他根本料不到,只要两个时辰后,在谢濯臣面前,自己比她更卑微。 大病初愈后的陈韬回来上课了,他的座位就在言子绪前面。之前看他和沈烛音聊得热络,他一直没打搅,今日却热切地搭起话来。 沈烛音不喜欢他,见他和言子绪说话,便默默挪开,远离他们。 “今日和哥几个去迎芳阁喝几杯怎么样?” 迎芳阁,伤心地。言子绪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我不去,你们去吧。” “别啊,哥几个出去玩,你都多久没参与了。就知道跟姓沈那娘娘腔鬼混,一天天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干啥,你还把不把哥几个当兄弟?” 陈韬搭上他的肩膀,满脸不爽。 言子绪是真提不起兴趣,“我是没去,但酒钱没少付啊!你们去就是了,账算我的。” “言少阔气!”陈韬拍了拍他,“咱言少可是首富家的嫡长子啊,哪能在乎这点钱。” 从前听这恭维还算悦耳,可是被爹爹“流放”到书院后,言子绪只觉得这话讽刺。 “少说那没用的,你有事就直说。” 陈韬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前几日瞧上个迎芳阁唱曲的小娘子,声音好听,身段还好。弟弟想着,让她留在那地方迟早要被糟蹋,不如我来做个好人,赎出来,自己养着……” 他不停地夸着小娘子的好,言子绪懒得听,直白道:“多少钱?” 陈韬五指张了张,“五万两。” “五……”言子绪将他推开,“你开什么玩笑,我也就点吃喝玩乐的钱,哪来的五万两。” 陈韬觉得他装,“对别人来说算个事,对你来说算什么呀!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不还,你帮帮兄弟怎么了?” “我 18. 18废物 废得很突出 [] 从书院药房回舍房要通过一条长长的十字路,谢濯臣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沉重。 沈烛音趴在他背上,想起小时候,她走路老摔跤,阿兄也是这样背着她回家。 那时的他还没窜个子,也不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她喜欢俯在他耳边吹气,在他无奈地说“别闹”后放声大笑。 当年的她是多么的不知所畏。 “别乱动。” “哦。” 如今的语气更像警告了,沈烛音大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悲凉。 在他们身后,青着一只眼且睁不开的言子绪左右手各自提着自己和沈烛音的药,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但保持距离。 “沈烛音。” “啊?” 谢濯臣突然叫她名字,还回头看了一眼言子绪和他们的距离,确保自己说话不会被他听见。 沈烛音双手环着谢濯臣的脖颈,默默靠着他的背往上挪动自己的身体,好听清他讲话。 “你是不是忘记裹胸了。” 沈烛音:“……” 他这都能感觉到?吓得她一动不敢动,耳朵跟着发烫。 “早上走得急……”她小声回应。 其实她是故意没裹的,她还想长呢。 “以后记得。” 谢濯臣语调如常,好像并未意识到这是一件私密的事情。 沈烛音伏在他肩膀上“哦”了一声。 听起来有些不服气,谢濯臣莫名因为她这一声而心情愉悦。 如果后面没有多余的人就更好了。 回到舍房,谢濯臣进门后便将沈烛音放下,让她倚在桌边等待。 门口的言子绪腾空的一只脚迈过门槛又收回,犹豫不决。 被沈烛音疑惑的目光注视良久,他才望向谢濯臣,礼貌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沈烛音“噗嗤”一下笑出声,被谢濯臣瞥了一眼才收敛地捂住嘴。 “还要我请你吗?”谢濯臣头也不回。 言子绪小心翼翼跨进屋内,没走两步又听见谢濯臣一声冷冷的“等等。” 他立刻僵直身体不敢动弹。 “把门带上。” “哦。”言子绪松了口气,“好。” 沈烛音抿着嘴,开怀得不像刚刚被揍得找不着北的人。 “不疼了?”谢濯臣在她身边坐下,抬起她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褪去鞋袜。 沈烛音突觉一股凉意,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脚不自觉动了动脚趾。 谢濯臣像是看不惯她这样调皮,捏了她红肿的脚踝一下,她立马疼得嗷嗷叫。 他却笑了。 “上药,忍着点。” “哦。”沈烛音表情凝重。 谢濯臣朝言子绪伸手,后者十分麻利地给他递上药膏,同时献上真诚的笑容。 言子绪一整个心虚的紧绷状态,心里安慰自己,毕竟把人妹妹连累得差点破了相,自己受点气也是应该的。 何况是谢濯臣这么个狠人。 不过他也很疑惑,说沈烛音怕谢濯臣吧,她敢让他给自己捏脚上药,全程伺候,说她不怕他吧,她平常在他面前又怂得声都不敢大。 “啊……”沈烛音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疼……” “不疼怎么长记性。” 话是这么说,语气也冷冰冰,但谢濯臣还是降低了手上力度,轻柔了许多。 沈烛音急着分散注意力,看向假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言子绪,“你不上药吗?” “我……”言子绪看谢濯臣脸色,后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我皮糙肉厚的,不着急。” “不着急就先说点正事吧。”谢濯臣一心二用,打断他们之间的交谈。 要算账了,要跟他算账了,言子绪心里着急,觉得先低头为强,于是趴地上五体投地道:“抱歉!” 谢濯臣:“……” 沈烛音笑出了声。 “只是如此吗?” 一想起事情经过,谢濯臣便气上心头。 “任凭谢兄处置。”言子绪面朝地面,十分虔诚。 沈烛音觉得好笑之余又觉得不是滋味,虽说商人地位不高,但他可是首富家的公子哥,竟能做到如此低三下四,想来在家中也是倍受打压。 想到此处,她硬着头皮扯了扯谢濯臣的衣角,眼神央求,小声强调,“他是我的朋友。” 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谢濯臣稍一用力握住她的脚踝,她立马只顾着疼去了。 言子绪耳不聪目不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迟迟等不来谢濯臣的“审判”,感觉自己离“死刑”不远了。 “我们做笔交易吧。” “啊?”他如获新生,惊愕抬头。 沈烛音困惑地动了动脚趾。 谢濯臣稳着心神,不紧不慢道:“你若愿意,半月之后书院假期,我可以带沈烛音跟你回言家,替你找回清白。” 两张茫然的脸犹如听天书一样呆呆地望向他。 “作为交换,你要在事后,带上一箱金子上鹿雾 19. 19拥抱 他也重生了?…… [] 仗着自己受了伤,沈烛音肆无忌惮地把字帖丢远……不,收好,压在各种书本底下,绝不让自己多看见它一眼。 她虽然一声也没吭,但反反复复一些小动作,也闹出不小的动静。 “没事干就去床上躺着,早点休息。”谢濯臣虽然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德行,但她对自己受伤的脚好像有一万个好奇,一会儿戳戳,一会儿抬抬,还默默尝试着站起来。 真怕她把自己玩成个二次伤残。 沈烛音老实了半刻钟,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语气有点重,像是不耐烦,沈烛音一听便转移视线,缩头弯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又过了半刻钟,她还是没忍住抬头问:“你还在生气?” “没有。”谢濯臣答得迅速又干脆。 沈烛音又怂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反骨,“可……可你同一篇策论已经看了快两个时辰了。” 谢濯臣:“……” 是吗? 他沉默地放下手里的策论,居然半点内容都不记得。 “裴夫子说这篇策论写得极好,和我之前的观点不谋而合,所以多看了会儿,有问题?” 谢濯臣面不改色,反客为主。 “没。”沈烛音咽下一口空气,“难道书院里还有策论写得比你好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的好坏岂是一家之言。”谢濯臣合上书简,“何况这人还未到书院,说来也巧,和我们一样是从京城来的。” 沈烛音微怔,她记得,上一世从京城来鹿山书院的,除了她和谢濯臣,就只有…… 楼诤。 “谁啊,在哪呢?” “平西王世子,黎上书院最出色的学生。一个月后会从黎上书院转来这里,据说是为了求见鹿道真人而来。” 沈烛音整个人呆住了。 真的是他,还是用的同一个理由,只是时间提前了。 上一世,楼诤自认为才华出众,却在黎上书院处处被他的庶弟压一头,好像做什么都只能得第二。于是他假借求医鹿道真人之名转到鹿山书院,却没想到这里有一个谢濯臣,事事远胜于他。 这都是楼诤喝醉后与她说的,他一直心中郁闷,唯有她可倾诉一二。 “我……我想看看。” 谢濯臣随手递给了她,同时疑惑,“你看这个做什么?” 她可不是一个对写策论感兴趣的人。 沈烛音没有马上回答,楼诤书写的字字句句落入眼底,令她惶然又无措。 难怪能与谢濯臣的观点不谋而合,这分明就是谢濯臣写的! 沈烛音顿时头脑混乱,如果她没记错,这是上一世谢濯臣在某一次书考写的。当时她考得一塌糊涂,被夫子罚背此篇。 黎上书院最出色的学生明明是平西王府的庶子楼邵,怎么会变成楼诤,现下阿兄亲笔,署名也是楼诤,那就意味着…… 楼诤也重生了? 沈烛音神色呆滞,以他狭隘之心,若他重生,定然要来寻仇。 提前来鹿山便是证明。 “怎么了?” 沈烛音回过神,一把将策论丢开,“才不如你,他一点都不如你!” “胡闹!” 谢濯臣起身去捡,回头见她一脸气愤,很是不解,“怎么还有脾气了?” “他就是不如你,我不喜欢他。”沈烛音无法解释,只能重复强调着几句话,“反正我不喜欢他,你也不能和他走太近。” 谢濯臣轻哼一声,“有才华的不喜欢,你就喜欢言子绪那样没头没脑的?” “他哪配跟言子绪比?”沈烛音脱口而出。 好样的,终于说实话了。 谢濯臣不自觉握紧拳头,手上的纸张被揉皱。 “阿兄……” “咋呼什么,去睡觉!” 沈烛音:“……” 怎么又生气了? 她又急又委屈,尝试站起来好几次才想起来自己崴了一只脚。 好没用啊,她心里想。 楼诤是世子,又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无权无势,怎么斗得过他,怎么保得住阿兄和自己。 挫败感一旦产生,便像洪流一般席卷全身。 谢濯臣眼看着她红了眼睛,霎时愣住。 他刚刚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我……我只是让你去睡觉。” 沈烛音抬头看他,眼中蒙上一层水雾,怯怯地朝他伸手。 谢濯臣只当是她自己走不了,便单膝跪蹲在她身边,抱她起来 20自私 []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却无暖意,大家陆陆续续来到课室时,或多或少有些意外。 原以为言子绪今日肯定不会来,连沈烛音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她看到言子绪板板正正坐在课桌前时,惊讶溢于言表。 “你小子,令人刮目相看嘛。” 沈烛音从谢濯臣背上下来,单腿跳到他身边,灵活得像只小猴。她一拳锤在他肩膀上,就这一下,锤散了他一早的紧张。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会看轻我?” 言子绪精神紧绷,每看到有人窃窃私语,他便觉得是在议论他。 沈烛音摇了摇头,“人言可畏,你不来也是人之常情。”随后她又笑笑,“不过你来了,倒是让我高看你一眼。” 言子绪偷瞄一眼谢濯臣,后者好似眼里没他,放下沈烛音的课本后又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便往前排去了。 “我给你准备了骨头汤!”言子绪尽量不去关注别人,将注意力全都投放到沈烛音身上。 他往她边上凑,沈烛音抬头看了一眼谢濯臣,正面接收一个眼神警告。 谢濯臣刚在她耳边说:“穿的男装你也是个姑娘,有事叫我,不许跟男子拉拉扯扯,尤其是言子绪。” 许是她昨日脑子一抽抱了他的缘故,他今日一直强调此事。 他都已经眼神不善了,沈烛音也不敢挑战他的底线,只得往旁边挪了两下。 她的疏离动作刺痛了言子绪的心,他端着汤碗愣了一会儿,在想她是不是要跟他这个声名狼藉的人保持距离。 沈烛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拿起课本敲他头上,压低声音,“你想什么呢,男女有别,我阿兄看着呢。” “哦。”言子绪木讷地点点头,心想男女有别?游船会那日他自己还跟叶娇铃眉来眼去呢,对沈烛音严苛,对他自己倒是挺宽容。 “院长来了!”有人惊呼。 言子绪讶异抬头,院长怎么会来?下一刻将心提到嗓子眼,该不会因为他的事来的吧。觉得他有辱书院名声,所以要将他赶出去,就像他被赶出家门一样。 鹿山书院的院长之前也在书院任课,但生了场重病后便很少来了,但他教书育人的美名一直在书院里流传。 此刻他一出现,众人便跑出课室热情问候,几十个人将院长围了起来。 在被别人挡住视线之前,沈烛音看到了搀扶院长的叶娇铃。 身着女儿装,端庄温婉,和那日所见有些不一样。 “快回去上课,我就是来看看大家,顺便给大家带点好吃的。” 叶院长十分和蔼,又大方又和善。 叶娇铃配合着父亲的话,将糕点盒递给大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张脸,没发现自己想见的人。 “谢谢院长!谢谢叶姑娘!” 院子今日旁听一堂课,学生们都很欢迎,倒让今日讲课的夫子多了几分紧张。 叶娇铃陪同父亲,但没和他坐在一起,反而挑了个眼熟的言子绪,在他旁边坐下,又发现了沈烛音。 “是你!你哥呢?” 言子绪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专门为她哥来的吧。” 叶娇铃用帕子挡脸,白了他一眼,“顺便问问,怎么了?” “没怎么。”言子绪朝前面扬扬下巴,“那呢。” 叶娇铃顺着他所指看过去,看到的是谢濯臣清瘦的背影。 “他叫什么名字?” “谢濯臣。” “他就是谢濯臣?” 即便压低了声音,旁人也能轻而易举听出她的激动。 看来院长今天来和他没关系,言子绪松了一口气,饶有兴趣地和叶娇铃搭话,“怎么了?” “我经常听爹爹提起他,说他满腹经纶还一表人才。我还看过他的策论,字好看,还颇有独到见解。” “你喜欢他?”言子绪直白地问。 叶娇铃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你胡说什么!” “我随便问问。”言子绪反应迟钝,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我瞎说呢,你别放心上。” 叶娇铃脸色缓和,又吞吞吐吐道:“我这是欣赏,爹爹都夸好的人,自然让人多看几眼。” 言子绪笑容微妙,自以为有意思,向沈烛音寻找认同感。 但沈烛音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谢濯臣偶尔回头看一眼,今日心神不宁。 昨天…… 她为什么突然问治不好怎么办?为什么要抱他?为什么他还抱回去了?她还会这样抱别人吗? 见鬼。 一下课,他本想直接去带沈烛音回去,却被夫子叫去和院长攀谈。 叶娇铃见状又回到了院长身边,露脸之前还理了理衣袍。 可是……谢濯臣明明就看到了她,但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礼貌地答复着夫子和院子的话,没有一点多余的眼神偏移。 “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言子绪用手肘戳了戳沈烛音,好奇 21胆量 [] 连续下了几天雨,慢慢的哈气都会起白雾,温度降得很快。 这些日子言子绪每天都来献殷勤,给沈烛音送吃送喝,他和谢濯臣之间逐渐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 谢濯臣不会阻止他来,也不赶直言他走,但没有半个好脸色。 言子绪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的,后来就习惯了。 假期的前一天,谢濯臣去夫子院和裴夫子讲明情况,顺便道个别。 但他没想到能碰见叶娇铃。 “真巧。”叶娇铃抱着几本书从裴夫子的藏书房里出来,遇到他有几分意外之喜。 谢濯臣行了一礼,绕行而过,谨记当初的承诺,当做从来没有见过她。 叶娇铃因他过分的疏离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进。” 谢濯臣推门而入,叶娇铃去而复返,抢在他前面先出声,“裴夫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本书没拿!” 裴夫子从藏书架后慢慢走出来,“那你便去找吧,早些找到早回去,晚了你爹要担心了。” “是。” 叶娇铃从谢濯臣身边路过,在书架后顿住脚步,拨开排列的藏书,借着缝隙偷看。 “听说这次假期你要出远门?” 谢濯臣行了一礼,“是,有些私事要办,可能做不到及时回来。” 裴夫子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担心你耽误功课,你办私事一定要带上沈烛音吗?她那笔烂字我是不指望了,好歹多读点书。” “学生会督促她的。” 裴夫子摆摆手,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几本书,“罢了罢了,对他多上点心,你自己倒是可以松懈些,别一天到晚老绷着。出门虽轻装较好,但也带几本书。” 厚厚一摞书的重量差点让谢濯臣脚步踉跄,这也叫几本书?几十本吧。 “是,若无他事,学生就先告辞了。” “等等。” 裴夫子双手背在身后,靠在他边上,表情微妙,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娇玲丫头怎么样?” 谢濯臣:“……” 这问题怎么似曾相识。 裴夫子嘿嘿一笑,“前些日子院长来书院,除了来看看大家,还有个原因。是他家姑娘到了出阁的年纪,咱们书院,谁的光芒也盖不过你啊。” “夫子慎言,况且学业未成,学生无心于此。” 裴夫子摇摇头,“你怎么比我这老头还迂腐,成家立业又不冲突。娇玲丫头也是为师看着长大的,论品性才貌,皆是上品,不会输给那些京城贵女。” “学生当真无……” “你把为师当外人?”裴夫子吹胡子瞪眼,绕着他转了一圈,跺了跺强调:“为师也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就算是圣人,在你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清心寡欲。无心?我呸!” 谢濯臣:“……” 懒得反驳。 “可是你觉得家境不匹配,瞧不上……” “学生绝无此意!”谢濯臣迎上夫子质询的目光。 好像这已经是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他欲言又止。 裴夫子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果然是把为师当外人啊!” “学生没有。”谢濯臣微微垂首,“学生大概……” “心有所属。” “哟!”裴夫子来了兴致,“我就说你小子不可能这么正经,哪家姑娘,什么模样?” 谢濯臣在心里叹了口气,“夫子,学生真的该走了。” 裴夫子大失所望,“罢了罢了,你走吧,外出注意安全。” “是。” 像是怕被逮回去继续盘问,谢濯臣离开的步伐比来时快多了。 叶娇铃随便抽了一本书,脸色不好,匆匆告辞。 言家老宅位于离鹿山城几百里外的扬月城,坐马车赶路也得要两天。 扬月城富庶繁华,是商人群聚之所。 “扬月城好玩的可多了,比鹿山好玩一百倍!”言子绪已经有好久没回家了,现下想到要回去,异常激动。 沈烛音光听他讲述湖光美景、特色美食就有两个时辰。 “反正在扬月城也没人认识你们,你要不换女装去吧。”言子绪突然转移话题,言语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沈烛音愣了愣,觉得有理。 “不行。”谢濯臣回来得非常及时。 沈烛音挠挠头,赶忙附和,“对,不行!放假书院里人都回家了,万一和我们在扬月城碰上了呢!” “哦。” 言子绪不敢在谢濯臣面前放肆,但和沈烛音说话毫无忌讳。他凑到她耳边嘲笑,“你好怂啊!” “你不怂,你反驳啊!”沈烛音咬牙切齿。 言子绪耸耸肩,“我这不叫怂,这叫尊重。” 沈烛音乐呵一笑,“那我这也不叫怂,我这叫……” 她略加思考,肯定道:“爱!” 言子绪:“……” 听起来有点让人不爽。 沈烛音还洋洋自得。 “嘀嘀咕咕什么?”谢濯臣见不得他们窃 22冬天 [] 秋去冬来,时间走得飞快。 马车停在一户小院落门口,言子绪从窗口探头,瞧见一眼熟的人影兴奋地朝他们跑来。 车帘被拉开,沈照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公子!” 谢濯臣淡淡道:“以后无需这些虚礼。” “是。” 沈照起身,一眼扫过马车里的三个人,视线在衣裳华美的言子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迟疑片刻,他捏着自己的粗布衣角转身,选择了和车夫坐在外面。 言子绪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事,谢濯臣说要再等一个人,怎么是这小乞丐?他满怀好奇又不敢问,便朝沈烛音挑眉,怂恿她开口。 但沈烛音像是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她靠在马车壁上,裹着斗篷半睁着眼睛,一副困了又睡不着的样子。 “你怎么了?”言子绪瞧她不对劲,“生病了?” 沈烛音摇了摇头,冲他摆摆手让他不要再问。 其实是昨天又噩梦了,没睡好而已。 谢濯臣沉默起身走出马车,什么也没交待。过了半刻钟他没回来,反而沈照再次掀帘而入,有些局促地坐到了原本谢濯臣的位置上。 马车开始缓缓向前。 “他不进来吗?” 谢濯臣不在,言子绪终于放开声音说话。 沈照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理清思绪,“公子说他在外陪车夫。” “有病。”沈烛音嘟囔一声,突然坐直了。 别人不知道,但她清楚。娘亲她们走后,府里谁都可以欺负他们。有一年冬天,谢家几个庶子联合起来将谢濯臣推进了湖里,他在寒凉的湖水里挣扎到没有力气,被救上来时身体冷得像尸体,大夫说他还能缓过来算得上奇迹。 自那以后,他便开始畏寒了。 沈烛音将手伸出窗外,冷风轻而易举带走掌心的温度,她赶紧缩了回来。 扬月城在北面,越靠近只会越冷。 沈烛音左右看一眼,“你们谁去把他叫进来呗。” “我劝过了,可公子坚持如此。”沈照满脸为难。 言子绪挠挠头,“他怎么也不像会听我话的人吧,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俩今天都没说话,该不会在吵架吧!” 沈烛音沉默。 言子绪顿时睁大了眼,“真的假的?你敢跟他吵架?你出息了沈烛音!” “你有病啊。”沈烛音白他一眼。 这算吵架吗?她也不清楚。 反正昨晚她说,他在明知道她有暴露身份的风险时不仅不找她,还跟别人赏船游玩的时候,他不但不反驳,还责怪她胆大逾矩。 她心里就是过不去,不想主动理他。 “说说,快跟我说说!”言子绪对此有莫大的兴趣。 沈烛音冷眼看他,并扬起了拳头。 言子绪学着她的样攥起拳头,眨着眼挑衅,好像在说“谁怕谁?” 沈烛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逐渐眯了起来,满是威胁。 这熟悉的压迫感……言子绪愣了愣。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当即将自己的拳头转向,朝向沈照恶狠狠道:“就你上次跟踪我们是吧!” 沈照低下头,“小的只是按吩咐办事,暗中保护小公子罢了。” 言子绪愕然,“谁的吩咐?” “自然是公子。” 沈烛音呆住,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口中的“小公子”不是言子绪,而是她。 沉闷的心情又变得复杂。 “他自己人呢?” 沈照如实回答:“公子心情不好,不愿露面。” 让阿照看着她,自己躲开,那岂不是和现在一样?沈烛音心想。 言子绪大失所望,还以为是爹爹或者娘亲觉得他一个人孤身在外不安全,派人暗中保护他呢。 就说嘛,他们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乞丐。 “就你还保护别人呢,你这肩膀还没我宽!”他想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只可能衣服太重,没抬起来。 沈照不服,但碍于身份差异没有反驳。他虽然看着瘦小,但在鹿山城那片地方,他可不是单打独斗。遇事叫上兄弟,无论是争地盘还是耍威风,跟人打起来他们还没输过。 只是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不过现在好了,拿着公子的钱在客栈住了些时日,后来有一个自称是公子表哥的人带他去拜师,将他安顿。 沈烛音鄙夷地看了一眼言子绪,就他还瞧不起阿照?这位将来杀的人比他见的人都多。朝中争斗那些年,刺杀谢濯臣的人源源不断,全都折在他手里。 顶尖杀手,只是现在还没长大呢。 等等……可他现在已经是谢濯臣的人了。沈烛音微怔,这是她重活一世发生的改变,还是阿照本就是谢濯臣养成的? “就让一个小乞丐保护你,对你也没那么上心嘛!”言子绪眼珠子一转,开始挑拨离间。 吵架好啊,他们一吵架,他和沈烛音相处就不用当着谢濯臣的面了。 沈照不善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言子绪,难怪公子让他提防这人,果然不安好心。 外面的风吹起了车帘,寒意灌入车里。沈烛音思索片刻,望向言子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这来。” “啊?”言子绪挠挠头,不知她何意但十分配合。 其实他本来就想坐她边上,只是碍于谢濯臣在场,不敢靠太近。 沈烛音捋了捋头发,在他挪到自己身边后,毫不犹豫地歪头靠他肩膀上。 “……”言子绪心上一震。 沈照猛地睁大眼,二话不说掀帘而出去告状。 沈烛音轻哼一声,果然是来看着她的。她料想这回谢濯臣肯定会进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而且马车突然一颠,她被震得身体一倒,言子绪眼疾手快把她接在怀里。 这个时候谢濯臣进来了。 “……” 场面忽然变得很尴尬。 沈照见状摸摸鼻子,默默转身,在车夫身边坐下。 车夫在外大声问道:“刚刚碾到坑洼了,里面的公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 谢濯臣替他们作了回答,声音又轻又沙哑。 沈烛音忙不迭坐直坐稳,呆滞片刻后又像之前一样靠在车壁上,低垂眉眼,不说话,也没有情绪。 “我……她……”言子绪怀里一空便手忙脚乱,对上谢濯臣的视线后坐立不 23言府 [] 扬月城的繁华是皑皑白雪也盖不住的软红十丈,比起京城的厚重,这里多了几分轻佻。身处其中的言家老宅极为夺目,屋墙瓦舍无不彰显主人之家的阔绰。 门房的小厮揉了揉眼睛,“大少爷?”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什么大少爷,如今府里可只有二少爷!” 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言子绪脸色不好。两年未归家,府里来了新人,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比一个看门的小厮更像外人。 “真是大少爷!哎呦!见过大少爷!”小厮拉扯着同伴下跪,神色慌张。他的同伴是新来的,此刻一脸茫然。 言子绪懒得和他们计较,大步迈过门槛,当他们是空气,带着沈烛音三人入府。 “快去禀告二夫人!” 谢濯臣回头看了一眼绕过他们去报信的小厮,心里头有了思量。 “二夫人是谁?”沈烛音也听到了小厮的低语,好奇问到。 言子绪张嘴又合上,似乎难以启齿。可一想到他们此行是为了证明他的清白,那这些所谓的家事他们肯定会知道,索性就现在如实相告。 “我爹的妾,仗着爹爹宠爱,让府里上下称她为二夫人。也是我不争气,连累娘亲失了爹爹信任,管家权都被旁人夺了去。” “你的意思是,现在你家姨娘主事?”沈烛音睁大了眼睛,似是听了件稀奇事。 谢侍郎也有宠妾,生育了两儿一女,既得脸又体面,可无论如何被宠爱,也分不到府里半点权力。 当初谢濯臣的母亲还在时,即便与谢侍郎夫妻不和,也从未想过让妾管家。夫人走后也是另娶,任那小妾使尽浑身解数,他也没有半点扶正妾室的意思。 在谢侍郎眼里,妾就是妾,上不了台面,撑不了家底。 言子绪叹了口气,“两年前我离家前,爹爹责怪娘亲教子无方,将管家权分给了此人。现在……”他瞧了一眼府里上上下下的布置,“娘亲喜素,此人喜艳,这处处挂着大红牡丹图,想必主事的还是此人。” 谢濯臣一眼扫过言府的格局,“门房口中的二少爷,和此人什么关系?” “母子,亲生的。”言子绪面上嫌恶,“那小子装得很,爹爹面前温和知礼,背地里却趾高气扬,不敬嫡母不尊兄长,就知道讨好爹爹!” “哎呦!”一道尖细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满头珠翠的妇人面露惊喜而来,身披黛紫斗篷,妆容精致,面容姣好。 在她之后,还跟着一群妇人装扮的女子,凑热闹一般紧随其后。 全是言家老爷的小妾,挑不出一个不漂亮的。 她们行了一个敷衍的礼,便围了上来。 “大少爷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瞧这什么也没准备,还有朋友来,多失礼呀!” 这一群莺莺燕燕中领头的就是二夫人,她在几步之外顿住了脚步,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们打量,言语客气,嘴角含笑。 沈烛音被拥上前的几个妇人逼得连连后退,谢濯臣在后扶了她一把,将她拉到里侧。 说她们没有分寸,不如说她们是在试探。谢濯臣遇冬精神欠佳,又被各种胭脂的味道逼近,神色变得不耐,言辞也恶劣。 “滚开!” 许是他过于冷漠,气势骇人,众人竟纷纷散开,退回二夫人身后。 有人嗔怪道:“大少爷这是带了哪家府上的朋友来,生得如此俊俏,说话竟这般无理!” 沈照上前一步,横眉冷对,“就你们这样的胭脂俗粉也配靠近我家公子,莫脏了我家公子的锦衣!” 进言家门第一步,先塑造一个别人惹不起又神秘的身份,沈照暗暗夸赞自己演得好。 “你……” 娇嗔的妇人被驳了面子,霎时恼怒,意图上前议论,却被二夫人拦了下来。 二夫人依旧嘴角上扬,“大少爷不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带来的客人吗?” 言子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想起计划来,也冷了脸,“不该问的别问。” “瞧瞧我们大少爷,两年不见脾气见长呢!”二夫人身后一妇人以袖掩面,笑意不达眼底,“你不跟我们说没关系,明天老爷回来,肯定也是要问的。” “姨娘也是好心,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可千万不要再惹老爷生气了!” “对啊,大少爷您这突然回来,可提前告知老爷了?千万别是擅自回来的,还带些不三不四的人!” “……” 一群妇人左一句右一句调笑着,完全不在乎言子绪的反应,自顾自地笑着。 言子绪觉得厌烦,不想搭理,带着三人绕行。但他往哪走,那群妇人就堵哪里。 “大少爷别着急走啊!”二夫人被众人拥簇,“你这回来得突然,房间什么的还没收拾呢。” “我去找我娘,你们拦我做什么?” “我们可是为了大少爷你好,夫人现在怀有身孕,院子像是铜墙铁壁,防贼似的防着大家。就算是大少爷你,恐怕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去,何况你还带着外人呢。” 言子绪一愣,“她……她怀有身孕了?” 他的神色茫然,看不出是喜是忧。 …… 二夫人为了彰显自己的妥帖,给他们安排了干净的住处和丰盛的吃食。 看似周到,但却少了冬天最重要的东西之一——炭火。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奉命前来伺候的侍女小心翼翼躲藏,想要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好回去领赏钱,但竖起耳朵听了许久才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四人分散行动,言子绪去见母亲。因为他们的计划最好得到言夫人的支持,所以面乖的沈烛音也跟去了。 言夫人的院子正如那群妇人所言,门前门外都有人守着,皆是陪嫁带过来的自己人。 “走啊,杵着干嘛?” 两人在拐角处停留,言子绪的脚像被粘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沈烛音推都推不动。 “你怎么了?” 沈烛音前后张望,院子里外的气氛太过严肃,突然的迟疑让她觉得自己鬼鬼祟祟。 她知道后宅水深,在谢府就有见识,但凡谁有孕必定小心翼翼,防着有心之人。 但防得这么明显的还是头一次见。 言子绪背靠院墙,心情低迷。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 24招魂 [] 屋子里传出抽抽嗒嗒的声音,谢濯臣推门而入,见到了一脸麻木拨动炭火的沈烛音,还有哭得满脸泪痕的言子绪。 “怎么了?” 沈照无视某人,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将怀里捧的糖葫芦、绒娃娃、梅干蜜饯……统统塞给沈烛音。 “谢谢。”沈烛音接过,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谢濯臣。 沈照笑笑,没应也没解释。 悲伤上头,言子绪胆子都大了,见谢濯臣对自己面露嫌弃,带着哭腔质问:“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如果是你娘不愿意见你,你难道不会伤心吗?” “我早就没娘了。”谢濯臣淡淡道。 言子绪心上一颤,奇迹般地止住了眼泪,并向沈烛音投以一个求助的眼神。 沈烛音嚼着甜滋滋的糖葫芦,别过脸,“别看我,我理解不了你,我还不记事我娘就去世了,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言子绪瞳孔地震,还没来得及将最后的希望投向最后一个人,就听见沈照嘿嘿一笑。 “我也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我刚出生就被她丢了。” 言子绪默默擦干眼泪,这么看来,他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矫情了。 谢濯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炭火哪来的?” “詹嬷嬷叫人送来的,我的奶娘。”言子绪着急岔开话题,答得飞快。 虽然没有见到娘亲,但至少有奶娘惦记相助。 “可信吗?” 谢濯臣声音低沉,引得沈烛音不自觉地去看他的状态,总是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晕倒。 “当然!”言子绪斩钉截铁。 但被沈烛音当即泼了一盆冷水,“你总这么信誓旦旦,结果呢?之前你也是这么说陈韬是你好兄弟的,还不是被他背后捅了一刀。你好好想想再说话,别老吃同样的亏行不行?” 言子绪被她说得委屈,但又无从反驳,“至……至少,她肯定不会害我就是了。” 毕竟就整个言府而言,他们属于同一阵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濯臣点点头,“我们去看过了,那户小妾的家人两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据邻居所说,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发了一笔横财,有钱自然不住穷巷了。” 在来扬月城的路上,言子绪已经将两年前的事故仔仔细细说与他们听。那日他喝了一点酒,整个人迷迷糊糊,等清醒的时候就出现在了那位如姨娘床上。如姨娘哭天抢地,闹得府里人尽皆知,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满脸悲愤地一头撞死了。 这罪名自然算在了百口莫辩的言子绪身上。 “什么横财,她难道为了钱,用自己的性命来诬陷我?”言子绪觉得荒唐。 “那不然呢?”沈烛音不耐烦,再这么聊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她若不是故意的,自然要将坏事遮掩,闹到你爹面前有什么好处?天底下为钱卖命的多了去了,你含着金汤匙出生自然不知道。现在的重点是搞清楚谁给了她家这笔钱,你不要犯蠢!” 言子绪唯唯诺诺,“你那么凶干嘛?” 沈烛音扬起拳头,“你再问些没用的试试?” “……”言子绪敢怒不敢言。 “明天该我出场去混淆视线,你们今天还有别的要强调吗?”沈烛音站了起来。 三个男人沉默不语。 “很好,没有,那就散了去睡觉吧,我困死了!” “你哪里像困的样子?”言子绪忍不住嘀咕。 沈烛音从他身后绕过,狠狠掐了他后颈一把,以作警告。紧接着她快步走出房门,像是迫不及待要睡觉了。 言子绪望向看起来真正困了的人,谢濯臣缓慢起身,神色疲惫。 “那个……” 谢濯臣的脚步顿住,他听到身后言子绪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为什么在调查前就知道我是清白的。是因为……因为沈烛音相信我,所以你也相信我吗?” 他只是觉得他没那个胆子罢了,谢濯臣心里道。 说话太累了,他懒得回答,一声不吭继续往外走,根本不在乎身后的人怎么想。 “这也太难相处了。”言子绪小声嘟囔。 子夜时分,扬月城的雪越下越大。 沈照兴奋得睡不着,一个人在外面堆着雪人,小雪人们排排站。 他以为自己偷偷在外面玩,另外三人不知道,但其实都知道。 言子绪半夜徘徊在母亲院外,远远看着里面未熄灭的灯,心里头有一万个想法。 沈烛音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 想起从前也是这般,她总要担心阿兄会不会在某个雪夜里突发高烧。 终于耐不住了,她起身叹了口气,披上斗篷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房门咯吱一声,门外的人转过身来。 时间仿若静止。 他青衣白氅,身后大雪纷飞。 “又做噩梦了?”谢濯臣的声音很轻。 沈烛音微怔。 没得到回应,谢濯臣伸手去勾她的长发,拨到她耳后,又往下,替她系好披风。 “我……”沈烛音退后半步,“你怎么这么晚在这,总不会是怕我做噩梦吧。” 谢濯臣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欢脱的沈照,“闲着,出来看他玩。” 沈烛音轻哼一声,“那可真是巧了,居然正好在我门前呢。” “是。”谢濯臣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巧。” 夜晚有风,将雪花往屋里送。 沈烛音关上半扇门,“还闲呢,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吗?生病了指望谁来照顾你。” 谢濯臣愣了愣,蓦然笑了,“真是翅膀硬了,都敢教训起我来了。” 沈烛音默默往里挪了两步,将自己遮掩在黑暗里,“我没有。” “好。”谢濯臣眉目温柔,“没有。” 沈烛音忽然觉得他陌生,心中升起怪异的感觉,冷风一吹又让她清醒。 “那你这么晚出来又是要去哪?”谢濯臣挡在门口,避免冷风穿过打开的半扇门吹到她的身上。 沈烛音抬头看他,“我……”她一时语塞,忽地踮脚又抬手,手背探上他的额头。 是凉的。 但她的手是温热的,令谢濯臣原地怔住,动弹不得。 沈烛音眉头紧锁,将他拉进屋里,把门彻底关上。 她又气又恼,身上都凉成这样了,他居然还在外面待着,真以为阎王不会收他吗? “你忘了自己会生病吗?” 生气了,谢濯臣心想,她生气了。 是因为……担心他吗? “没忘。” “那你为什么……” “年年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谢濯臣打断了她的质问。 沈烛音一愣,忽然不知所措。 她上辈子也是这么觉得的,觉得阿兄无所不能,受伤了一定会好、生病了一定会醒、遇事一定能解决…… 可是他死了,死在她怀里。 “怎么了 25宝贝 [] 布满积雪的路面一步一个脚印,沈烛音在破旧的小院前张望,她的余光瞥过院墙拐角,那里露出了不知何人的半截衣角。 如姨娘的院子空了两年,现在残败,在白雪的斑点覆盖下更显凄凉。 沈烛音面色凝重,有模有样地将手里封着符咒的盒子举过头顶,送进院中,虔诚地拜了三拜。 待她出来时,院墙后的人已经不在。 沈烛音回到住处时,言子绪正好匆匆忙忙出门,在她眼皮子底下冲去她房门前,猛敲猛喊。 “沈烛音起床了!” “瞎。”沈烛音嘀咕一声,一边听着他喊,一边不紧不慢地捧起一摊雪,揉成球。 言子绪心想她是猪吗?这么喊都没反应,“沈……啊!” 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沈烛音一个雪球精准砸中他的后脑,雪团滑进他的脖颈。 “冷冷!”言子绪手忙脚乱地转身,瞧见后面的人,霎时愣住。 散着头发的沈烛音终于显露出女儿家的娇美,也更加自信大方。 虽着素衣不掩芳华,她叉着腰站在瓦砾下,笑容明媚。 “怎么哑巴了?” 她当面捏着雪球,面露挑衅。 言子绪挠挠头,久久失语,耳畔微红。 “快快快!” 沈照突然从侧边房间里冲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对面跑。 见他直奔谢濯臣的房间,沈烛音一个雪球狠狠砸向他,果断拦截。 “你干什么?” 沈照一边解释一边继续往前跑,“公子让我这个点叫醒他!” “不许去!” 沈烛音揪住他的衣角,死死拽住。沈照不明所以,一心完成公子的任务,奋力冲。 两个人像牛一样使着蛮力拉扯,沈烛音感觉自己力气比不上他,便抬头求援,“你愣着干嘛,帮我啊!” “哦……哦哦!”言子绪呆呆怔怔,快步过来帮她摁住沈照,为了完全控制他,直接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将他压倒。 沈照趴在地上又急又恼,“为什么不让我去!” 言子绪懵懵抬头,望向累得不停喘气的沈烛音,“对啊,为什么呀。” 沈烛音缓了会儿神,心道沈照这小子人不大,力气不小,还死犟死犟的。 “什么为什么,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可是公子他吩咐我……” 沈烛音瞪他一眼,“现在我吩咐你,你不许去!” “我是公子的人,只听他一个人的吩咐!”沈照不服气地仰着脑袋。 沈烛音轻哼一声,嘴角上扬,语调中带了些洋洋自得,“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让他不要你了。” 沈照一愣,“你凭什么?” “凭我比你重要!”沈烛音颇为自信道:“有本事你就试试,看看他是更宝贝你,还是更宝贝我!” 沈照:“……” 小人行径! 言子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此刻娇蛮又任性,他却觉得她在发光。 沈照不情不愿地把头埋雪里,停止了挣扎。 “松开他吧。”沈烛音满意地拍了拍手,抖落一手的雪。 言子绪言听计从,立马松手还凑到她边上,“你要不要换女装?反正你现在在府里的身份是师妹。” 沈烛音一巴掌糊他嘴上,又气又无奈,环顾一圈外面后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有病啊,隔墙有耳怎么办!” “……”言子绪一激灵,脑海中有自己真蠢和她的手真软两个想法来回碰撞。 沈烛音比了个“嘘”的信号,见他老实地点了点头,便松了手。 哀怨的沈照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不把公子叫醒,我们怎么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这你们都猜不到?”沈烛音又神气地叉起腰。 沈照投来质疑的目光,“你知道?” 沈烛音伸手朝他们勾了勾,两人配合地凑近。 “我今早已经被盯上了,那你们觉得谁会盯着我?” 两人欲回答,沈烛音根本不给机会,“肯定是和那件事有关的人啊!除了受害者,就是始作俑者。这种事越多人知道风险就越大,那盯着我们的肯定是重要的人,抓住他,没准就是证人!” “你确定?”沈照不信她。 沈烛音霎时变了脸,“你!”她一把将沈照推开,“去盯着如姨娘院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凭什么?” “你家公子不要你喽!”沈烛音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 沈照:“……” 委屈、哀怨、不甘、痛心……然后他听命行事了。 谢濯臣醒来时已是晌午,走出房门,只见沈烛音和言子绪在院中雕琢着雪人,金童玉女,最是和谐。 只是他觉得刺眼。 “沈照呢?”他迫不及待地出声打破氛围。 沈烛音抱着雪球回头,见他神色不悦,赶忙道:“是我不让他叫你的,你别怪他。” “他人呢?” “我让他附近盯着了。” 谢濯臣眉头微蹙,“他为什么会听你的?” 沈烛音微微侧身,避开与他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戳着雪球,浑身不自在。 她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谢濯臣自然看得出来。 他慢慢走近,自然地横在她和言子绪中间,“你干什么了?” 沈烛音暗道不好,忘了威胁沈照不要多嘴,他要是一五一十的说给谢濯臣听了,那她岂不是要在阿兄面前无地自容。 在外头百无聊赖的沈照自娱自乐地踩着脚印玩,忽的一激灵,退后用树桩掩盖身形。 他瞧见一鬼鬼祟祟的人影,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他们所居附近。 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见着人都是别人先问候,想来在府里有些地位。 沈照装作路过从他身边走过,默默将他的脸记住。 他一回到院中,沈烛音就背对谢濯臣对他疯狂眨眼。 沈照心中生疑,走近的脚步都一顿一顿的。 “公子!我发现了可疑的人!”他干脆不想了,着急去谢濯臣面前邀功。 谢濯臣轻瞥他一眼,“你谁的话都听?” “啊?”沈照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语气,他犯错了? 他惶恐的目光投向沈烛音,后者持续向他眨着眼睛。 沈照毫不犹豫指向沈烛音,“是小公子说他是 26. 26疯子 [] 言府的氛围很奇怪,主君过了归期迟迟未归,主母的院子风声鹤唳。妾室们一边等着主君回来看大少爷笑话,一边又对后院做法满腹好奇。 一个月黑风高夜,荒废的如姨娘小院纸钱纷飞,空无一人。 有人在墙头探首,忽地眼前一黑,整个被人套进麻袋里。他意图呼喊求救,但被死死捂住嘴,伴随着一股异香穿过鼻尖,他逐渐意识涣散。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背靠圆柱,被五花大绑。 “大少爷!” 他便是沈照这几日一直盯着的人,此刻惊恐出声。他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家大少爷,一个大少爷带回来的朋友。 言子绪绷着脸,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可怕些,“鲁二,本少爷可得罪过你?” “少爷说的什么话,小人……小人……” “若是不曾得罪过,本少爷从前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帮着别人来陷害本少爷!” 言子绪一巴掌拍在桌上,给自己造势。 鲁二连连摇头,“冤枉啊少爷!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但你千万别听了外人谗言啊!” 他的视线频频扫过谢濯臣的脸,后者身披大氅,指尖缓慢地摩挲着手上的暖手炉,神色平淡。 瞧着真像大家传的那样,深不可测,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还敢装糊涂,你这日一直在我的院子外面偷偷摸摸的干什么?是谁指使你来的!” 鲁二一脸委屈,“少爷误会小的了,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二夫人觉得您带回来的这几个朋友不太友善,怕他们对您有所图谋,便让小的留心些您的动向,万一您有需要,小的能及时出现保护您。” “胡说!”言子绪气得站了起来,明明是监视还说得这样冠冕堂皇,把他当傻子吗? “咳。”谢濯臣轻咳一声。 言子绪一顿,又坐了下来。 “本少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给我如实道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真的冤枉啊少爷,您真的误会小的了,二夫人也是好心,才让小的跟着您的呀!” “你……” 言子绪又急又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不自觉地去偷瞄谢濯臣。 谢濯臣无声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家大少爷待你如何?” “大少爷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平日里既大方又宽和,谁不羡慕小的有个这样的主子。” “那你还背叛我!”言子绪按耐不住地发火。 鲁二满脸惶恐,“小的没有,小的真的没有!” “你深知你家少爷的为人,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谢濯臣边说边冷眼瞥过言子绪,后者当即抿嘴,以表达配合的决心。 谢濯臣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里,想必你心里有数。你料定即便自己装傻到底,你家宽厚的大少爷也绝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是人一旦走投无路,总会爆发点潜能。如今他被你家主君厌弃,被送到千里之外自生自灭,他作为你家的嫡长子,不会有比这更差劲的结局了。” 鲁二抬头盯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从隔壁传来,鲁二霎时愣住。 谢濯臣站在他身边,视线平静地落在墙面,“这个声音熟悉吗?” 鲁二怔怔昂首,震惊过后又茫然。 隔壁的房间里,同样五花大绑着一个姑娘。她手脚皆不能动,嘴被堵着,眼神愤恨地盯着面前的沈烛音。 沈烛音和沈照坐在一起,身边还站着言子绪花大价钱请来的擅仿声音的戏子。两人惊叹于此人的技艺,一时间忘了地上还捆着一个。 地上的是那日为沈烛音引路的人,也是言家二夫人身边的贴身女使。把她绑来,是因为沈照发现这几日鲁二和她频繁见面,还拉拉扯扯、鬼鬼祟祟。 口技人连喊出几声惨叫,尤其在接收到身边人崇拜的目光后更加自信。 “翠银?是翠银,你们把翠银怎么了!”鲁二急得想要站起来,但被麻绳捆得无法反抗。 谢濯臣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离他很近,但他无论如何也碰不到。 谢濯臣淡淡道:“有情人之间心有灵犀,她怎么了,你感受不到吗?” “你……”鲁二看他不像讲情面的人,便将焦急又可怜的视线投向言子绪,“大少爷,小的真的没有害您啊,二夫人当真是这么跟我说的!” “啊!” 隔壁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可怖。 谢濯臣伸手钳住他的下巴,鲁二糙黑的脸将他修长的手衬得更加白皙。这只手并不像看上去那样脆弱易碎,掐得人生疼。 “你猜。”谢濯臣居高临下,神色淡漠,“她会不会死?” “大少……” 鲁二仍旧试图向言子绪求情,但谢濯臣硬生生掰动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 披着仙风道骨的皮,却是出身阎罗殿,他是冷血的、残忍的、不给人留余地的。 鲁二心中惶恐,颚骨仿佛要被他捏碎。 “你……你……你还想要我们的命不成?” 谢濯臣忽地笑了,蓦然松了手。鲁二得以喘息,又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他将手里的暖手炉往后一丢,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匕首。 “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匕首扎穿鲁二的掌心,鲜血溅上谢濯臣的手背。 言子绪蓦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刚刚接手的暖手炉变得异常烫手。 “你的命很值钱吗?”谢濯臣右手握着刀柄,左手再次钳上他的下颚,“我要了又怎样?” “谢……” “闭嘴。” 言子绪胆战心惊,刚开口就被堵了回来。 谢濯臣猛得抽出匕首,鲜血被刀尖带上半空,吓得言子绪连连后退。 他用染血的刀尖代替自己的手,挑起鲁二的下巴,“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家大少爷再落魄都不会比现在更差,难道还会因为要了两个家养奴才的命被你家主君送进大狱吗?” 鲁二疼得难以呼吸,虽说平时也是干粗活的糙汉子,但这样直白地见血也是难以忍受。 “坦白吗?”谢濯臣用他的脸擦干净刀,“你的二夫人可救不了你。” “啊!” 鲁二身体低垂,目光茫然。 “鲁二!”言子绪紧紧攥着暖手炉,“关于你为什么监视我,还有如姨娘的事,赶紧交待!不然……不然……” 不然他也不知道谢濯臣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不管怎样,本少爷都是言府的少爷。你若实话说了,本少爷还能保你性命。但你若还是执迷不悟,本少爷也帮不了你!” “啊!” 惨叫声持续传来,但是比之前少了些气力,像是呼叫之人逐渐奄奄一息。 “我……”鲁二口干舌燥,目光空洞地抬头,“我说……” 言子绪长舒一口气,视线扫过地面的血迹和冷漠的谢濯臣,心情复杂。 “要不要……先给他包扎?”他试探地问道。 谢濯臣朝他伸出了握着匕首的手,言子绪愣了片刻,犹犹豫豫地去接。 “他的口供不够,你拿着去告诉隔壁那个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的承诺已经完成了,他们要怎么处置,我管不着。” 谢濯臣神色自若,见他久久不敢拿便把匕首丢到了桌上,自己掏出帕子净手。 言子绪头脑一片混乱,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撕下一截衣衫,将匕首包了起来。 “现在去?”他有些不情愿。 但谢濯臣已经不再想管接下来的事了,径直走出门,只是在门口顿住了。 “避开沈烛音。”他最后道。 言子绪在原地呆了有半刻钟,直到听见鲁二痛苦的呻.吟才回过神。 谢濯臣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言子绪回头手忙脚乱了半晌才想起找人帮忙。他从嬷嬷那借了两个人,鲁二和翠银便是他们绑来的。 把鲁二交给他们,言子绪自己拿着沾血的匕首,心情忐忑地往隔壁去。 沈烛音在房里来回踱步,已经等候多时。 言子绪推门后便把双手背在身后,“你要不要……” “我阿兄呢?”沈烛音抢先问了出话。 言子绪眼神飘忽,“他先回去了,说接下来看我自己,还说让你回避,你也先回去吧。” 沈烛音微愣,瞥过他的神情,“审问顺利吗?” “……”言子绪不知如何作答。 他心里纠结,谢濯臣说避开沈烛音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场面如此血腥吧。可她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要怎么圆? “顺利,你别管了,先回去吧。” 沈烛音回头看了一眼翠银,“接下来你单独审?”她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对。”言子绪挺直腰杆,“唉!” 沈烛音猝不及防拽着他转了一下,他本就不敢攥太紧,匕首一下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沈照在沈烛音身后探头,“这是什么?” “哎呀!”言子绪急得用手去遮沈烛音的眼睛,“谢濯臣说要避着你,你快点走!” 沈烛音一巴掌将他的手打下,眉头紧锁。 “你别害怕,我……”言子绪手足无措。 沈烛音霎时恍惚,当初在书院,陈韬因为谢濯臣一刀而对他避之不及。可谢濯臣表现得太平常,她也没有见到任何和那事相关的东西,所以没有实感。可是现在,纵然没有亲眼所见,她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谢濯臣握着这把刀的样子。 她曾经偷偷看过,在刑部大牢的深处,他们最畏惧的审问,来自一个看似瘦弱,气质如松的文官。 谢濯臣看过许多的书,包括医学,不通药理,却能辩人体穴位。他知道刀刺哪里最痛苦,又或哪里最惨烈,他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那明亮繁华的京城,他常常处于最阴暗之处,被人唾弃、被人厌憎,亦被人望而生畏。 重生后沈烛音一直以为,谢濯臣走到那一步是为了捧起她,是不得已,是无可奈何。可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止是因为她呢? 其实她没有那么重要,也根本不了解他。沈照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他是从什么时候惯用这样的方法达到目的,她即便重来一世,也仍旧站在雾里。 沈烛音将匕首捡了起来,言子绪愕然。 “你别,脏的。”言子绪抢过来,刀上的血迹一下污了两个人的手。 沈烛音回过神,“你快审吧,别耽搁了。” “我……”言子绪为难得很,想起谢濯臣审问鲁二的模样,但他半点气势都学不来。 翠银在地上挣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脑子里有了更重要的事,言子绪瞬间将谢濯臣的叮嘱抛之脑后,当着沈烛音的面,磨磨蹭蹭走到了翠银面前。 沈照抽掉了翠银嘴里的布,她顿时泪眼涟涟,“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好好在二夫人身边侍候……” “住嘴!”言子绪将匕首丢在她面前,“什么二夫人,她一个妾室凭何称自己为夫人。如今鲁二已经招了,这刀上的血便是他的,你若识相,便将当年如姨娘之事坦白!” “奴婢只是个婢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翠银没有迟疑,咬死不承认。 言子绪几度鼓起勇气逼问,她都是同样的回答。 气得他扬起了巴掌,但又迟迟没落下,最后恼怒地甩了甩袖子。 “啪!” 沈照看得着急,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翠银脸上,把言子绪吓得连连后退。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27. 27未来 [] 这天早上乌云散开,流淌出缕缕阳光。 不出沈烛音所料,谢濯臣病倒了。高烧不退,意识模糊,和过往的冬天一模一样。 只是身在言府,从言子绪的口中可知,他的母亲因为他拿到供词而对他另眼相看,愿意见他也派人出面招待作为朋友的沈烛音他们。 屋里的炭火很足,蚕丝锦被轻薄又暖和,沈烛音环视一圈华丽的房间,想起她和阿兄在阴冷的小屋子蜷缩度过的日日夜夜,总觉得恍惚又不真实。 沈照从未见过有人病气来得如此凶猛,谢濯臣像被猛然抽走灵魂一般呆滞又虚弱,像那昂贵易碎的琉璃盏,随时可能落地成为碎片。 “没事,会好的。” 看出了沈照的担忧和焦虑,沈烛音一边喂着药一边宽慰他。 言子绪因为父亲将要回来,反复练习着如何在他面前挣回脸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肉眼可见的紧张和焦躁。 沈烛音突然就成了最沉稳可靠的人,不急不躁、不忧不恼、平心静气。她不厌其烦地给谢濯臣喂着汤药,哪怕他根本喝不进去几口。 总会好的,沈烛音心想。 言府的主君是在三更半夜踩着皑皑白雪到家的,一起的还有他带在身边教养的二儿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得到他们已经到家的消息,前边安寝的二夫人已经从床上起来,打扮一番后激动地去迎接了,而挺着大肚子的大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心里权衡博得夫君的好感和确保孩子万无一失到底哪个重要。 而言子绪依旧陪着沈烛音守在谢濯臣身边昏昏欲睡,为了不睡着和她强行聊天。 “我爹是明事理的人,现在证据证人都有了,我肯定能翻身。” 沈烛音趴在床头轻哼一声,“劝你别高兴太早,贴身侍女失踪,她肯定有所察觉,说不定已经想好对策了。” “再怎么样事实摆在那里,她怎么赖得掉?”言子绪换位思考,若他是二姨娘,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沈烛音叹了口气,她在谢府的时候,见多了谢侍郎的新夫人和宠妾明争暗斗,那叫一个精彩。 不过她向来乐见于此,只有她们互相制衡,才会忽略谢濯臣的所在。 “砰!” “爹?” 房门被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沈烛音下意识起身拦在床前,回头见一面上盛怒的中年男人阔步而入。 “啪!” 言子绪茫然地站起来喊了一声,紧接着响过一声清亮的巴掌声。 “孽障,谁叫你回来的,一回来就惹是生非!” 言子绪捂着脸不可置信,对上父亲愤怒的目光,一时之间忘了恭敬和辩解。 一切都迅速发生在了沈烛音眼前,她回头瞧一眼谢濯臣,他原本睡得就不安稳,现在皱起了眉,像是在梦里也遭遇了一场吵闹。 门口热闹了起来,二夫人捏着帕子擦拭眼角,身边还站在一个和言子绪差不多年岁的男子,在他们后面,还站在来看热闹的姨娘们。 “翠银虽说只是个奴婢,但好歹照顾妾身那么久,原本大少爷看上她也是她的福气,可奈何她和鲁二两情相悦。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妾身也是为难。怎想到……怎想到大少爷竟能强行将人掳了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言子绪气急。 言老爷再度扬起巴掌,言子绪闭眼缩头,但痛感并没有降临。 纤细的五指扣住了言老爷的腕骨,沈烛音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她的力气并不小,言老爷没料到会有反抗,脚步踉跄地后退。 沈烛音鼓足勇气,“晚辈劝伯父冷静些,大晚上这样的动静若是被邻居听了去,免不得要传些风言风语。” 屋外抽泣的二夫人都愣了愣。 “混账!你是什么人,在我们家还敢对我父亲无礼!” 站在二夫人身边的男子赶紧跑了进来,扶住言老爷,大声呵斥。 他便是言子绪恨得牙痒痒的庶弟,言子涟。 “我是什么人?”沈烛音轻笑,拿出了曾经作为平西王妃的气势,“我是什么人也是你配问的吗?” 沈烛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露怯。 如今谢濯臣昏睡不醒,她若不撑起来,都不能让他安稳养病。 “这是言府!”言子涟觉得她不可理喻。 沈烛音默默攥紧拳头,“我当然知道这是言府,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们刚刚参选完皇商,是从京城赶回来的。” “所以晚辈才出言提醒,莫要大声嚷嚷,免得家丑外扬。京城中人最重礼节,若是让户部选员甚至当今天子知晓,有的人家中妾室主事、整日鸡犬不宁,他们定会认定其主君是个主次不分、是非不明的糊涂脑袋!” 沈烛音的心跳得很快,她对前世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有印象。因为恰好谢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家中新夫人郝氏有了身孕,只不过再过几个月便胎死腹中。这些她都是后来才知道的,阿兄清算谢家时,将一些陈年旧事翻了出来。 谢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后处理的第一件事便是选任皇商,供给宫中用度,她记得一直到后来的二皇子登基,这个权力都握在言家手里。 “你什么……” 言子涟面露不善,但被言老爷拦了下来。 他用审视的目光将沈烛音从头打量到脚,“你是个姑娘吧。” 沈烛音挺直腰板,“是又如何?” 她一直都知道她扮男子不像,何况对方是一个眼光毒辣的商人。在书院能侥幸瞒住身份,不过是因为学子们大多白净,夫子又一心圣贤书,很少关注细枝末节。 “谁家好姑娘如此娇蛮,这究竟是我府上,还是你府上?” “这不重要。”沈烛音斩钉截铁。 言老爷被她气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别人府上也敢这么叫嚣?” 沈烛音顿了片刻,轻哼一声,“你不知道我是谁,总知道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是谁吧。我告诉你,你们若是再在这里纠缠,打搅我兄长养病。他若有个好歹,别说选不上皇商,你们今后也不用在商途上混了!” 狐假虎威,沈烛音心想,谢侍郎这个父亲对谢濯臣最大的帮助,就是能借来耍威风。 言老爷略加思索,视线扫了一眼床帘后的人,“你们和谢尚书有什么关系?” 他前去京城竞选皇商,自是有了解户部掌管此事的几位官员,尤其是新任尚书,他还特意借其夫人有孕上门送了礼,只不过没收。听闻那位谢尚书铁面无私,套近乎的一律拒之门外。 不过他还是找着了门道,谢家还有两个儿子,背着他们父亲收礼倒是来者不拒,还跟他保证会在其父面前说好话。 听闻还有个嫡子在外求学,既不在京城帮不上忙他便没有过多了解。 好像求学之地,就是鹿山书院。 言老爷一眼扫过言子绪,后者仍旧捂着脸,双眼空洞,有些失神。 “我姑母在世时便是谢尚书府上的女主人,那你说我和谢尚书什么关系,我表兄又和他什么关系?” 沈烛音十分肯定他不会知道谢濯臣在谢府的处境,因为谢尚书是个爱面子的人,无论家中多少龌龊,绝不许向外透露一句。而且他格外鄙夷商人,认为他们投机取巧,不受农民的累却掠走农民的富,实在上不得台面。 “混账东西!”言老爷忽地又怒喝言子绪,“既带了贵客回来,为何不说?”他背过身,“还有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门外的人乌泱泱跪下,二夫人也顾不得哭诉了,低头请罪。 沈烛音忽然觉得有时候谢侍郎,哦不,谢尚书的话也挺有道理,商人是这世上最没有底线的人。 言老爷轻笑,“敢问姑娘芳名?” “晚辈……”沈烛音长舒一口气,“沈烛音。” “那沈姑娘就和谢公子好好休息,若有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多谢。”沈烛音感觉自己很割裂,刚刚还嚣张呢,现在又不自觉礼貌了起来。 言老爷皮笑肉不笑地扫过言子绪,“逆子,跟我出来!” 言子绪依旧迷茫,原本的计划通通被打乱。他本能地听从父亲的话,跟随他们走出房门。 沈烛音放心不下,交待沈照陪同,沈照肉肉犯困的眼睛,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这般听话?”沈烛音还想着如何说服他,不料他根本没给机会。 沈照没回答,背过身后无奈地笑了笑,想起那日后他问公子,小公子的话他要不要听。 公子说:“随你。” 而后又很坚定道:“但若有一日你有了保护他人的能力,切记她的安危比我重要。” 沈照心里不情愿,可如果那是公子希望的,那他便会照做。 他们一走,房间里霎时寂静,屋外的风雪声格外明晰。 沈烛音坐在床头,注视谢濯臣依然紧皱的眉眼,伸手试图抚平。 一下一下,年年如此。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房门被小心翼翼推开,沈烛音回头,言子绪和沈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没辩得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