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自重!罗兴尚琛》 第1章:穿越了 北周,洛京。 西城·铜鼓巷。 罗兴早早的起来,磨豆子,煮浆,点豆腐……一套工序下来,天色已然大亮,他差不多该出摊了。 他是一家豆腐店的老板兼唯一打工人。 每天的工作就是煮豆浆,卖豆浆,做豆腐,再卖豆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坚持了快三年了。 “小七,今天的浆煮的有点儿老了?” “蒋婶儿,瞧您说的,我这煮浆的时间都是掐着香头算的,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您要是觉得不好,为啥每天都来买呢?” “我这还不是照顾你生意嘛……” “我谢谢您呐!” 要不是看在街坊领居的份儿上,他早就轰人了,这种中年妇女嘴巴不饶人,还爱贪小便宜,每次买自己的豆腐,都要多切上半块,结账的时候少找半个铜板都不行。 罗兴的豆腐很好卖,干净卫生,还很嫩,就是他比较懒,不愿意扩大经营,甚至每天做的豆腐都是定量的。 先到先得,卖完就收工。 他这样做生意,只怕再攒十年,都娶不上媳妇儿。 罗兴懒吗? 当然不是。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不过是他过去灵魂的载体,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个穿越者。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个虚拟游戏,就是场景做的太逼真了,后来,他发现自己饿了必须吃东西,受伤了也流血,感冒了也浑身难受,这才明白,这是个有血有肉的世界。 开门后,不到一个时辰,豆腐就卖光了,罗兴就关上门,扛着鱼竿提着鱼篓出门去了。 这个世界武者为尊,强者如云,武功高强者甚至可以御空飞行,移山填海,如同陆地神仙一般。 就是个普通人,你要是不会几招,只怕走在路上连狗都瞧不上。 这样武者大争之世,罗兴自然也是心向往之。 只不过穿越这些年,他还是普通人一个,当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大周朝廷南衙密探,代号“狐十七”。 苦逼的潜伏者。 上头给他的任务就是监视一个人,西戎常驻洛京的副使尚琛。 “狐十七”六岁就被选入秘营,十六岁出营,又被送去学徒一年,然后就安排顶替这家人的身份,继续经营豆腐店。 上头就叫他监视尚琛,汇报这个家伙的日常,也没有其他具体的指示,反正每隔十天半月汇报一次。 有没有书面报告无所谓,口头提交就行。 他都严重怀疑,上头是不是已经把他给忘了。 好歹他前世本身也是一名优秀的特工,做事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对于这样的任务,他其实内心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这种秘密监视敌国使者的行为,在国家安全工作中那是很常见的,就算被发现也不奇怪,大家心照不宣了。 不过,知道的越多,越没有好处,尤其是对他这样的小虾米而言,所以,他把这项工作当成是例行公事。 可能是前世习惯了孤独,来这个世界三年,也没多少朋友,他跟那些街坊邻居们虽然关系不差,但平时也没有多少交流。 活的很清心寡欲。 这种边界或许是双方所带来的认识高度带来的,毕竟这个世界除了灿烂的武学文明,其他的都比不上盛唐时代的蓝星。 这个世界很大,那个熟知的蓝星世界大多了,他所在的北周,与西戎、北莽,南楚等诸国接壤,尤其是跟西戎关系不睦,两国从民间到朝堂,最近数十年都是斗争激烈,尤其边关和两国的武者之间 但是,上头居然派他一个刚出营的雏鸟来监视一国副使,这是不是有点儿儿戏了? 这个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这尚琛要真是从事间谍活动,一旦发现他的存在,要么直接灭口,要么留着他打发时间,伪装一切不知情。 尚琛今儿个不在洛京,去灵州迎接西戎正使了,走了好些日子了,他也落得一个清闲。 小西湖畔,选了一个位置,放下马扎。 打食。 这是罗兴特制的吸引鱼儿的饵料,每次都会有不小的收获,但是,他很少把钓的鱼拎回去。 因为,都被他直接吃掉了。 练武是十分费粮食的,如果没有优质蛋白的提供,如何能打熬出钢筋铁骨出来? 穷文富武是有道理的。 罗兴是有本事赚大钱,让自己变得富裕起来,可这么做,他想低调就不行了,还不如用这种自给自足的方式。 鱼鳔扔下去,很快就有动静了,不一会儿,他就收获了七八条鱼儿,每一条少说也有两三斤。 把一套家伙什儿支棱起来,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烤的烤,炖的炖,不一会儿功夫,一顿丰富的午餐就做好了。 风卷残云的吃完所有烤鱼,鱼汤也是一滴都不剩下。 收拾东西离开,来到一处密林山谷,开始这些日子来的练功日常。 罗兴的武功学的很少,在秘营内,他就得传了一套“吐纳”心法,还有半部身发和一部刀法。 法不轻传。 习武之人对“功法”是尤为看重,轻易不传授外人,即便是徒弟,大部分时候在传授的时候都会留一手。 他的武学根骨下品中等,但悟性不错,不然也不会被南衙秘营选中,成为南衙的一名暗察密探了。 他选择在城外这座密林山谷中练武,一来这里空间大,便于他闪转腾挪,修炼身法,第二,也是图个清净,不被外人看到,也不会被人打扰。 唯一的缺点就是蛇虫鼠蚁比较多。 练武是个苦活儿,尤其是他这种根骨不咋的,可能花十倍的努力也抵不上人家一分,但是勤能补拙,你要是不努力,那就是一步落,步步落了。 他现在双臂爆发的力量应该能达到八百钧左右,达到五品武者的标准。 望着老树上那深达三寸的拳窝,罗兴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已经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没有寸进,这要么是修炼不得法,要么就是功法出现了问题,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他也是一筹莫展。 也许是欲速则不达吧。 叹了一口气,回吧。 再不回的话,就看不见回去的路了,而且这山中凶兽众多,到了晚上,出来觅食,随便一只都能让普通武者饮恨当场,一旦碰上,那真是危险了。 还有,城门一关,回不了城,第二天生意都做不了了。 掐指算算日子,尚琛也该回洛京了。 想要纵马江湖行,首先得获得实力和自由。 哎,人在庙堂,身不由己。 ps:路过的,看到的,烦请您尊贵的小手点一下收藏,谢谢! 第2章:一口“钟” 近黄昏。 “七郎,七郎……”提着空鱼篓刚回到家中,就听到前面店铺门板被人敲的“咣咣”作响。 罗兴不由的微微皱眉,这“王婆”又来了,自己没好意思直接拒绝,这倒成了她隔三差五上门来给他“说媒”的借口了。 “七郎,这回这个姑娘真不错,不但人长得白白胖胖的,屁股蛋子也大,肯定好生养……” 这都“白”,这一说姑娘白的话,指定长得一般,一白遮百丑嘛,罗兴又不傻,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成亲的事儿。 可他要是不敷衍着,这街坊邻居的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这吐沫星子杀人可不比武者手里刀钝多少,他一个年轻的答小伙子,对娶媳妇这种事儿都不感兴趣,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嘛! “七郎,我跟你说呀,这金莲呀可是我见过的最勤快的姑娘,她不但会女红,还烧的一手的好菜,而且保证好生养……” 还“金莲”呢,她是不是还姓“潘”? 这“王婆”真是生的的一张好嘴,罗兴算是领教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她,等她说累了,自然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也许是说累了,人终于走了。 总算是清净了。 罗兴舒了一口气,点上了书房的油灯。 这么一个小天地,他没有让任何人进来过,每天晚上,除了“吐纳”练习内功之外,就是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了。 书籍很贵,不是一般人能够买的起的,但是可以借阅和抄写,这就给了他极大的方便。 虽然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但治理国家,还得靠文人来,所以,习武这条路走不通的,还可以学文,走科举,做官,主政一方。 但文官想要做到顶,必定文武全才,朝堂之上,文官不会武的极少数,这也是有别于蓝星的地方。 读书也能令人静心凝神,还能明智,自然有助于习武修行的,要是一门高深的武学教给你,你不认识,理解不了奥义,那等于是白瞎。 罗兴最喜欢的有关这个世界的历史、人文和地理方面的书籍,这些都是不禁传播的,只要有心,都能弄得到,且对他了解这个世界有着极大的帮助,所以,书房内大多数都是这一类的书籍,而且还都是手抄版。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也没钱去那种地方),抄书是打发消磨时间不错的方式。 入夜后,天空下起来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该添一件秋衣了,虽然练武之人可以做到寒暑不侵,可他也有两年没添置新衣服了。 罗兴心念一动,放下手中的一册《文韵》,站起身来,走过去,将窗户关起来,免得雨水打湿了窗台。 一盏孤灯,一张书案。 对影成一人。 罗兴不由的突然一丝心血来潮,这家里确实少了一丝人气儿,也许自己,真的该找一个伴儿了。 起码有个人能在寂寞的时候陪着自己说说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可是南衙的暗察密探,结婚生子,那是想都不要想,祸害人的事儿,他是不会做的。 但是,自己这接下来的路该往何处去? 平淡的在异世界过一辈子,淹没在浩瀚的历史故纸堆中,还是立下一个小目标,不枉这重活一世的机缘呢? 人活着,得有一个目标,否则,不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生若蝼蚁,当有鸿鹄之志;命如纸薄,当有不屈之心。 笔落。 嗡…… 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制,罗兴感觉自己好像让人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那里,除了思维能动之外,其他什么都动不了。 突然,一口奇异的小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黝黑的铜身,斑驳古朴的花纹,一股远古苍凉之感席卷整个身心。 钟身骤然迸发七彩光芒,耀眼异常。 这是什么情况? 隐隐约约的,罗兴好像见过这个钟,这不是他最后一次任务的目标,国宝“战国七色琉璃钟”,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当! 一声清脆悠扬的钟声突兀的响起,罗兴顿时觉得眼冒金星,头痛欲裂,要不是身体不受控制,他早就大叫出口了。 当!当…… 钟声连续响了九下,罗兴身体被震得七窍流血,如果有人看到他此刻这幅模样,必定吓得半死。 眼睛、鼻孔、耳朵,还有嘴巴都流出黑血,甚至皮肤上也渗透出一层灰褐色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恶臭。 罗兴虽然还不能动弹,但他大脑已经能够运转,并且很清楚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就在刚才。 他被伐毛洗髓了。 那口“钟”响了九下,产生的一种特殊的能量,将他身体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把五脏六腑的杂质剔除了,身体内的暗伤抚平了,还有奇经八脉给打通并且拓宽了至少十倍以上。 他的灵台瞬间通透了,神识得到了升华,思维更快,对外界的触感更加敏锐了,简直就跟孙猴子扔进了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炼了一回差不多。 整个人由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时候,他这个灵魂跟这具身体的契合再没有任何挂碍,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完美。 一哆嗦。 罗兴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迫不及待的去冲个澡,去味儿的香胰子他用掉了整整一块,而这一身原来穿的衣服显然不能穿了,扔进灶堂一把火给烧了。 真的该添一套新衣服了,这下再没有理由了。 除了“伐毛洗髓”,还有一套心法口诀,这也是这口“钟”传递给他的,用的还是蓝星上的特殊语言:莫尔斯码。 “玄灵九转”。 这是罗兴今晚第二大收获,这一套功法比他之前从“狐十七”记忆中得来的吐纳内功心法高明的多了,而且每一转带来的实力的变化都是天翻地覆的,这就给了他无限的可能。 第一转很简单,罗兴清洗完身体上的污垢后,迅速的回到书房,盘腿在罗汉床上,按照功法指引开始吐纳起来。 这一呼一吸之间,丹田内可见一股气旋产生,气旋转动,像弹簧一样,螺旋着,流向四肢百骸,沿着功法路线在经脉中运行,每运转一圈,就会壮大一分。 这一根线丝的真气,到最后你回到丹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根粗线头了,当然,还要留存多少下来。 丹田空间越大,留存的越多,真气就越强,修为提升的越快。 这就跟一个人吃了多少食物,把营养留在体内多少是一样的道理,同样的人,吃同样的饭,为什么一个越来越壮实,一个怎么吃都不行? 根骨,功法,还有悟性。 三者缺一不可。 第3章:大朝会 呼! 一支奶白色的气箭脱口而出。 吐气成箭。 这是内功小成的征兆。 这一晚上的修炼,足可抵得上过去三个月,甚至半年的苦修,罗兴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原来平平无奇的棱角变得柔和许多,眼神中的光彩也变得不一样,不由的暗暗兴奋不已。 距离超凡的小目标又近了一步。 …… 这天,洛京的官员,凡四品以上都一大早起来赶往皇城大政殿。 今儿个是大朝会。 西戎遣使团正使,左丞相阿勒亥在礼官的带领下,在大政殿觐见北周永熙皇帝陛下叶荣,体态粗壮,面容黝黑,腰间挎着一柄镶嵌各色宝石的银色弯刀的西戎左丞相一进殿,就给北周的文武群臣们带来一股压迫感! 身着衮龙袍,头戴冕冠端坐龙椅之上的永熙帝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面部细长,眉毛有些发散,嘴唇很薄,颧骨微微凸起。 从面相看,确实有些刻薄寡恩。 “外臣阿勒亥参见大周皇帝陛下!”阿勒亥神情倨傲,只是半膝给永熙帝下跪。 “阿勒亥左丞相请起,你家狼主可好,此次出使大周所谓何事?”永熙帝只是微微一点头,伸手虚抬了一下问道。 “狼主陛下一切安好,外臣此次前来是为了给我家狼主陛下求取大周皇帝陛下的琉璃公主。”阿勒亥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双目炯炯,一副高高恩赐的表情,大声说道,“为此,我带来了我家狼主求娶琉璃公主聘礼,牛一万头,羊十万只,战马一万匹,金沙一万斤以及各色宝石十车!” 此言一出,整个大政殿上是一片哗然。 龙椅宝座之上的永熙帝也是脸色一沉,西戎左丞相阿勒亥带了这么多礼物出使洛京,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朝野上下对和亲西戎也都是抱着一丝“乐见其成”的态度,因为和亲一旦成了,两国不说永久和平,起码边疆能有十年不再会有大的战争。 但是大周上下对和亲的对象却大多判定在西戎狼主的几个成年儿子身上,毕竟大周这边公主年龄相当。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西戎求娶大周公主的人居然是西戎狼主本人。 西戎狼主都五十开外了,年纪比永熙帝还大,若是娶了大周公主,那这和亲岂不成了翁婿之盟了? 而且他求娶的还是安平公主叶琉璃,这可是洛京四大美人之首,而且叶琉璃的身份还十分特殊。 她是前太子唯一的女儿。 不管她的美貌,还是她的血脉和政治身份,远嫁敌国和亲的风险太大了。 “阿勒亥,你家狼主都多大了,还想娶我们大周最年轻漂亮的公主?” “真是老牛吃嫩草,恬不知耻!” “辛力老贼无耻之尤……” 大周的大臣们顿时吵了起来,反对者众多,甚至不顾体面大声斥骂,原本打算进行的其他事项都被耽搁了,最后是永熙帝拂袖而去,并没有当场表态,才结束了这场争论。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朝会一散开,西戎狼主欲求娶琉璃公主的消息瞬间整个洛京都知道了。 …… 西戎使团副使尚琛回来了,还带回来许多的箱子,很是沉重,正一箱一箱的往使馆内搬呢。 随行的除了西戎狼骑之外,还有一些跟周人面孔无二的男男女女,他们虽然身穿仆役和使女的服装,一般人分辨不出来,可在人群中的罗兴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身怀武功的高手。 西戎傀影堂,与大周南衙靖安司齐名! 西戎的狼骑在外围,而这些人则在内隐约的形成了一个保护方阵,是为了中间那个身材偏细弱的男子。 他们的动作很快,从下车到进入使馆大门不过是十数秒的功夫,然后,所有人就消失在门后了。 尚琛他太熟悉了,平常出门喜欢乘坐马车,今儿个他居然骑着一匹马,他并不是典型的西戎人,祖上其实跟周人一样,避战去了西戎,在那边扎下根了,与西戎部族通婚融合,因通晓周话,被历代西戎狼主重用,成为跟大周打交道的外交官员。 尚琛是西戎常驻洛京的副使,这三年基本上都在洛京,只是偶尔回去述个职,通常个把月内返回,这一次一走就是三个月,回来的时候还这么大阵仗,这明显是有事儿了。 不管尚琛这一次回来有啥大事儿发生,罗兴都知道,自己的清闲日子到头了,得去见一下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春雨楼。 南衙靖安司监察密探联络点。 “七郎来了。”春雨楼的伙计看见拢着手走进来的罗兴,连忙迎上了招呼一声,春雨楼上下从伙计到后院的狗以及下水道的老鼠和蟑螂都是隶属南衙靖安司。 一包秘制豆腐干零嘴儿递过去:“韩头儿呢?” “里头算账呢。”伙计熟练的接过手来,每次罗兴来,都会给他们带点儿这种秘制的豆干小零嘴儿,除了他们,外面是没人能吃到。 这东西是罗兴自制的,概不外售的,但却是下酒的好菜。 “得咧。”罗兴一点头,径自掀开后门的门帘,朝里头走了进去。 这里头是一个回字形的天井,穿过廊道,进入后院,院角青砖砌成的一座小荷花池,此时已经是秋冬季节,早就不见了荷花,只有一片枯叶漂浮在水上。 墙角一棵腊梅,枝头上抽出几颗细嫩的花苞,看上去有些稀疏,显示这里的主人算不上一个“怜花”之人。 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阵算盘珠子的声音,罗兴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春雨楼的掌柜韩奇峰。 “韩头。” “七郎来了,快过来,帮我算一算这个月的台账,我都算了好几回了,每次都不对,这到时候年底查账,我交代不了。“身材有些发福的韩奇峰一抬头看到罗兴,小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救命稻草”的欣喜。 “韩头,这记账法都教给你了,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掌握?” “我这一看见这些数字就头疼,要不然,我跟上面说说,三年考察期后,你来接我的位置,你来做这个掌柜比我合适多了。”韩奇峰忙把位置给让了出来。 这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罗兴拱了拱手,很自然的坐了下来,一手持笔,一手搭在算盘上。 然后就看到他手指动了,如一道残影,房间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珠撞击的声音。 约莫一刻钟,罗兴拨算盘珠的手停了下来,笔也停了下来。 “韩头,算好了,这个月春雨楼一共营业三十天,平均每天进账一百二十四两三钱两分银子,刨去每天的进货和人工成本,再减去上缴的赋税,大概每天的纯利润在四十一两一钱三分,乘以三十,总利润为一千二百三十三两九钱。”罗兴报出一个数字。 “与我算的差不多,呵呵呵。”韩奇峰搓了搓手,讪讪一笑,这个数字跟账目上的银钱是完全对得上,一分不差。 “韩头,尚琛回洛京了。” “知道了,今天大朝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陛下本来想要讨论一下明年的春闱的事情,结果都给搁置了。”韩奇峰点了点头。 “出事儿了?” “嗯,西戎狼主向陛下求娶琉璃公主,以结姻亲之盟。” “谁,狼主的几个成年儿子都好像娶妻生子了?”监视尚琛,他岂能不去了解尚琛的背景以及他背后的西戎国内的情况。 “猜?” “不会是狼主本人吧?”罗兴眉头一皱,西戎狼后死了十余年了,虽然后宫不缺女人,可狼后之位一直没有再立…… 第4章:小目标 和亲联姻。 这个词儿在蓝星的华夏古代出现的次数并不少,昭君出塞,文成公主远嫁吐蕃,她们都为了国家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她们同样也是最可怜的人,是政治的牺牲品。 只要有政治存在,就免不了政治联姻,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就连皇帝本人,都免不了。 罗兴并不认为,从来没有什么被逼无奈,只有个人的软弱和妥协。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因为,他的身份跟高高在上的皇权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只不过他监视的对象尚琛忙碌了起来。 他自然跟着也忙了起来。 好在,这尚琛每天活动的时间都避开了他开门做生意,所以,他才能够随时随地的跟踪并了解对方的一切行踪。 尚琛身边多了一个年轻人,几乎每一次出门都带着他,而且同乘一辆车,关系相当亲密。 就算去“勾栏院”那种地方,也带着,几乎是形影不离。 尚琛在洛京欢场也算是一号人物,他挥金如土,结交各色人物,朋友多多,洛京城内不少大人物都跟他有交情。 这些都在罗兴的一个小本本上记着呢,用的是只有他能看懂的密语。 早上,豆腐店开门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过来,一脸的宿醉未醒模样。 “罗小七,这个月例钱该交了?” 张嘴就是满口的恶臭。 “二爷,能否缓两天,这几天生意不太好,豆子价格还上涨了,我这由刚交了房租……”罗兴涎着脸讨好道。 “你这豆腐店生意也不挣钱,何必苦撑着呢,要不然,把店兑了,自己去南码头找份工作,也比现在强,说不定早就娶上媳妇了。”痞里痞气的侯二,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 “我就会做豆腐,其他的也干不了呀?” “这豆腐店不是只开半天嘛,要不然你下午,去我那赌档当门子,给我招揽客人,你一天给我招揽十个客人,我就免了你的豆腐店的例钱。”侯二又换了一个建议。 “二爷,容我考虑一下,好不好?”罗兴一副为难的表情,侯二是飞星会会首的小舅子,铜鼓巷都是飞星会的地盘儿,不能得罪。 “行吧,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是再交不出例钱,那就别怪我不讲街坊邻居的情面了。”侯二一挥手,让手下端走一屉豆腐离开了。 这豆腐店,罗兴是随时打算关门的,所以才这么干,要是生意很火爆的话,突然关门,那反倒惹人怀疑了。 能拖三天就三天,到时候只要交上例钱,一切都好说,反正痛快交钱是不可能的,都装了这么长时间了,得有职业道德。 “七郎……”送走侯二这个文身,又看到“王婆”朝自己走走过来,罗兴扭头就往里头走,这王婆是跟自己杠上了,这是非要帮自己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七郎,你别躲呀,我今儿个不是给你介绍姑娘的。”王婆小脚快步上前,连忙喊了一声。xbiQiku 罗兴转过身来,悻悻一笑:“王婆,我跟你说,就我这样的,养活自己都难,哪敢娶个婆娘,您还是别坑害人家姑娘了?” “七郎,你不是会写字算账嘛,我这儿有个活儿,一个月有十两银子,一天只需去半天。”王婆竖起两个手指头说道。 “王婆,你改行做牙人了,不做媒婆了?”罗兴讶然一声。 “你这小子,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找别人了?”王婆横了罗兴一眼。 “那得看是啥活儿,我能不能干,这犯法的事儿我可不做。” “就那西蛮子住的地方,伙房缺个管账的,没人愿意去做,找了好多人了,一听说去给西蛮子做事儿,那都摇头不去。” “都知道这西戎人蛮不讲理,还一股膻味儿,干不好还得挨打,这好活儿,您怎么尽想着介绍给我?”罗兴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潜伏进西戎遣使团的机会。 韩头交代,要是能搞清楚这一次西戎遣使来大周真正的目的,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升官发财,出人头地顷刻之间。 “金莲说了,你要是拿不出二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她是不会答应嫁给你的。”王婆很认真的说道,果然还是没忘了给罗兴说媒。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这个金莲姑娘?”罗兴一双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王婆问道。 王婆被盯的发毛了,讪讪一声:“我跟她说,你看上她了,就是家里穷,拿不出钱出彩礼她家下聘,人家‘金莲’姑娘特意叫我来帮你……” “我谢谢你哟,王婆,这个‘金莲’姑娘我是无福消受,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让你家那口子写一份休书,把你休了,再娶了她吧。”罗兴是毫不客气的将王婆给轰走了。 “呸,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胡话!”王婆闻言,顿时气的不轻,骂骂咧咧的转身就走了。 这都什么人呀! 王婆这个人太不靠谱,可她介绍的这份工作倒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回顾这两年半来,自己虽然一直监视和跟踪尚琛,但一直都保持安全距离,而且他也没有用真面目出现在对方面前。 所以,对方就算知道南衙靖安司在他身边安插了密谍,但也不会认识自己。 这份工作,得靠自己的能力进去,不能让南衙那边安排,富贵险中求,他若是想要摆脱现在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下,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功勋,否则,一辈子摆脱“密谍”的身份。 之前他可没那个主观能动力,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能够进入西戎遣使院,在其眼鼻子底下的话,自己的功勋积分可就涨的快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为了自由,也为了星辰大海。 关上门。 继续练功,“玄灵九转”让他看到了自己能够摆脱眼下这个局面的机会,甚至,还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超凡。 一掌击出。 空气发出尖锐的音啸声。 面前一张坚硬铁木制成的凳子瞬间四分五裂,碎裂开来,木屑飞的到处都是。 好强大的“螺旋”真气,简直比之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掌的攻击力,自己应该算是跨入四品的了吧,罗兴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这下可以在韩头面前显摆一下了。 不过,真气修为还没有达到晋升的标准,还是低调一些,万一问起来,自己怎么突然就厉害了呢,他该如何解释呢? 这个必须要想一个可信的借口才行。 低调,藏拙,苟住……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第5章:伙房管账 内功心法是武者的根基,一般选择了,就不会再更改,当然如果遇到更好的,废弃,重修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换功法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如果两种心法冲突的话,就得散功,而如果对于一个已经修炼至较高水平的武者来说,散功重修,那是极少人选择。 因为过了最佳的年龄段,根骨定型,重修很可能之前的段位都达不到,甚至在重修过程中被对手知晓,最终身死道消,这种例子不少。 当然,如果功法不冲突,辅修另一门内功心法表示不可以,但这里面也有风险,只是大小而已。 罗兴原本修炼的“吐纳”之法并不是什么神功绝学,只要加入秘营,任何人从小都可以学。 缺点是进展相对慢一些,任何人都可以修炼,优点是功法简单,中正平和,正常情况下,走火入魔的概率极低。 秘营不是没有更高级的内功心法,但那需要用功勋去换,一般都可以转修一次,罗兴也原来想等自己积攒了足够的功勋兑换一门更高级的心法。 但是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玄灵九转”完美的解决了自己的需求,还节省了自己大笔的功勋,可以去兑换其它他想要的物品。 伐毛洗髓后,罗兴只花了三天时间就将玄灵第一转练成了,心法记载,玄灵九转,一转一重天! 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每一转功法的威力都会成倍的增加,这一点他已经体会到了,当他完成第一转,一拳下去,树干上的拳印从三寸变成了现在的五寸! 这个力量,根据罗兴自己的估算,应该至少翻了三倍左右,也就是说,他现在一拳的力量差不多两千五百钧。 这在蓝星上,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不过在这里,这样的力量不过是四品武者力量标准线而已。 他虽然还是五品的修为,但力量上已经达到四品的标准了,理论上他已经具备越级挑战的实力。 但对战可不是单纯的比力量,还有很多方面。 这已经让罗兴非常欣喜了,他看到了自己在武道上可继续前进的希望。 至于“黑钟”,它似乎消失了,但罗兴能感觉到,在自己的脑海的某个区域有一个东西的存在。 它是怎么跑到自己脑子里去的,这个他也解释不了。 就算脑子里有个瘤,也不至于马上就得死,或许它是良性的呢,这么安慰自己,就不那么担心了。 …… “王婆,那个西戎人伙房账房的工作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两天后,罗兴提着一抽屉豆腐,敲开王婆的家门,不好意思的搓手说道。 王婆眉毛一挑,气质拿捏的死死的:“怎么,七郎这是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不过不是为了娶金莲,是我真的缺钱。”罗兴连忙解释一声。 “口是心非。”王婆斜睨罗兴一眼,他这样的见得多了,年少不知女子好,等老了就知道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改口? “您帮帮忙,回头我挣了钱,少不了您那一份。” “行了,看在街坊邻居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这一回,你可得把握住了,到了那儿,少听,少看,多做事儿。” “您说得对,我听您的。” 这王婆的路子还真是挺野的,居然能通到西戎遣使团的使馆里头去,说白了也没什么,就是“认识”一个管事儿的,这个管事儿的想中饱私囊。 上头让他找一个伙房管账的,一个月开的薪水是十五两,他这一转手,净赚五两,这自然要找可靠的人了。 确实,这在外面找一个好的账房,确实需要不少钱,这世界读书人好找,但会算账的读书人可不多。 简单的面试后,罗兴就成了西戎遣使馆伙房的管账的小先生。 他每天只需要来半天时间,把当天的帐记了,然后月底可能会盘账,只是最近使馆吃饭的人增加了,人手不够用,账目也多了起来,所以,才专门增设这么一个伙房管账。 罗兴还给安排了一间小耳房当做办公室和休息区,还贴心的给提供了火盆,木炭随便烧,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西戎人真是财大气粗。 可以在馆内吃饭,也可以不吃,吃饭也不用花钱。 这可对罗兴来说,相当友好了,他不用去烦心自己这“优质蛋白”从哪儿来了,看着库房里推挤如山的牛羊肉就知道,这儿还挺适合自己的。 西戎遣使馆占地很大,在洛京所有的外国的遣使馆是最大的,占地足足有三百亩,还有一个专门的跑马场,原先只是尚琛这个副使住着,他的幕僚随从加上护卫以及大周朝廷鸿胪司派驻的人员,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人,如今听说西戎左丞相阿勒亥来了,他自己的随扈加上一支三百人西戎狼骑,加起来就超过五百人。 这一来,就把整个遣使馆都住的满满当当的了。 加起来每天七八百人吃饭,那可真跟以前没办法相比了,除了阿勒亥自己带过来的厨子,原先的遣使馆伙房人手一口气增加了三倍。 罗兴所在的伙房,属于杂役伙房,也就是说,他这个伙房主要是给遣使馆的杂役做饭的地方。 遣使馆三个伙房,东院伙房和西院伙房,以及杂役伙房,东院伙房主要是给馆内大人物提供每日餐饮,不管是食材和厨师那都是一等一的,西院伙房主要是给幕僚,扈从以及西戎狼骑提供饮食,是遣使馆最大的伙房,剩下的就是杂役伙房。 在杂役伙房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大周鸿胪司派遣的人员以及像罗兴这样在遣使馆工作的杂役和仆从。 他们这些人是在遣使馆内是禁止随意走动的,只能在规定的一个区域内活动,进出的门都是专门开的。 不过,能进遣使馆工作的,待遇都不错,尤其是吃的方面,每天都有肉,偶尔还会有酒。 罗兴的适应能力很强的,他工作又简单,上手也不难,至于“刘管事”背着自己干什么,他也知道。 反正他也没有为西戎人“忠心”的觉悟,只要不让他为难,他又何必阻拦别人发财呢,发的还是别人的财。 所以他干脆就同流合污了,在记账的时候笔下稍微多了一点儿,杂役伙房的消耗就多了那么一点点儿。 “刘管事”看他如此上道,很自然的就对他多信任了一分,大有要将他收为“心腹狗腿子”的意思。 第6章:二管事 “七郎,我记得你家是做豆腐的,我虽然不管采购,但是这个采购这一块儿,我可是有建议权的……”一天下午,刘管事突然找到罗兴。 “刘哥,您的意思是,可以让我家的豆腐加入西院的采购清单?”罗兴心中一跳,这刘管事怪不得能做到管事儿,这笼络人的同时,顺带自己还拿了好处,他是小瞧了这“小脑袋”的智慧了。 “这西戎人也不爱吃豆腐呀?” “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吃点儿豆腐去去腻不好吗?”刘管事声音高了一分,“你说你小子干不干?” “干,不过我这个时间……”有些事儿由不得他拒绝,这说不得也是一个契机,就算不成,对自己也没啥损失。 “这有啥,你以后踩着中午饭点儿来都行,他们又不是天天吃,你也不用每天都送。”刘管事嘿嘿一笑,拍了一下罗兴的肩膀。 “成。” 罗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扩大生产,他想要做这个生意挣钱的话,还等到今天? 但是为了在西戎遣使院潜伏下来,他只能答应刘管事,于是第二天一早,罗兴就按照刘管事的要求,专门多制作二十屉豆腐送进了杂役伙房。 刘管事留下五屉,把剩下的十五屉送去了西院伙房。 豆腐这东西并不稀罕,很多人都吃过,可那些从苦寒之地来的西戎狼骑可是第一次,这白花花的跟脑花差不多的东西居然是豆子做成的,而且吃起来口感堪比“脑花”,这下子他们是惊为天人。 这十五屉豆腐就被哄抢一空,而为了吃一口豆腐,几个手慢的火爆狼骑直接打了起来。 东院花厅。 尚琛正在陪左丞相阿勒亥以及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用餐,听到手下过来汇报,西院狼骑爆发了冲突。 这可把三人吓了一跳。 狼骑是狼主的贴身随扈,这一次左丞相阿勒亥出使大周,狼主是特意派了三百狼骑一路护送和保护其安全的。 这三百人由一名叫库鲁斯的万夫长率领,这名万夫长是西戎人的英雄,有万夫莫当之勇。 按照大陆对武者的品级的划分,他至少是一名二品武宗。 这支狼骑最低都是有五品武者的实力,是西戎最精锐的军队,自然是桀骜不驯,十分难管理,这次来大周,除了保护左丞相阿勒亥的安全,还有跟大周北衙禁军羽林卫会武的打算。 “怎么回事,区区一块豆腐,想要多少,我就给他们买多少,就算把洛京城内所有的豆腐都买下来,也没有问题!”尚琛呵斥一声。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大周人笑话西戎人,他们总是笑话说西戎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子。 “是杂役伙房的刘管事送去西院的,跟市面卖的豆腐很不一样,不但白嫩细腻,而且口感极佳。”西院管事一边擦汗,一边解释道。 “区区一块豆腐,还能做出花来不成?”左丞相阿勒亥说道,“尚副使,不如我们一起去瞧瞧?” “我也去。”俊俏贵公子也顺势起身附和一声。 阿勒亥没阻拦,尚琛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三人一齐朝西院伙房而来。 冲突已经结束了,是一个百夫长和一名什长因为一块豆腐的归属吵起来,继而动手,其实本来两个百人队之间就有些龃龉,一块豆腐只是个引子,没有豆腐也会是其他的,进而引发了大乱斗。 好在万夫长库鲁斯也在吃饭,及时出面控制了局面,双方都只是轻伤,但是好好的饭堂给整的是一片狼藉。 消息虽然封锁了,但尚琛知道,根本没用,鸿胪司的那些管事和杂役一定会上报,说不定现在大周朝的皇帝都已经知道了。 这些丢人丢到家了,就看大周朝廷会怎么做了,要是他们有意的话,只怕明天会传遍整个洛京城。 “大人,就是这种豆腐。” 尚琛循声仔细看去,那一块方方正正的,确实很白,看上去有一种女人肤若凝脂的感觉,这跟他以往见过的略微发黄的豆腐还真有些不一样。 伸手扇了扇,入鼻,一股豆子的淡淡清香。 手下递过来一根勺子,尚琛接过来,挖了一块送进嘴里,不等他咀嚼,那豆腐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在洛京多年,自然是好美食,但凡洛京有啥好吃的,他总是第一个去尝试,豆腐他也吃过,就算做的好的,用上等的鹿肉来调味,都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而且口感并不好,若是单独吃话,那是难以下咽。 所以,豆腐只是平民百姓的佐餐食用,王侯贵族之家根本端不上席面儿的。 “怎么样,很难吃吗?”左丞相阿勒亥看尚琛面色有异,询问一声。 “左丞相,要不您也尝尝?”尚琛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阿勒亥自己也亲自尝试一下。 阿勒亥狐疑的一下,但还是伸手取了一只勺子,也跟尚琛一样,取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跟尚琛刚才是一模一样的。 太滑溜了,还没尝到什么滋味儿,就已经顺着喉咙进了肚子了,于是又来了一勺,这一回他有了防备,终于将豆腐在嘴里留了一小会儿,那个味道,是他从来没吃过的。 滑,鲜,美! 那一起过来的贵公子也不甘落后,取勺子尝了一口,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直呼一声“好吃,太好吃了,这豆腐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尚琛也赶紧又来了一下,很快,三人你一勺,我一勺的,一盘儿豆腐眨眼功夫就剩下一点儿汤水儿了。 “这大周还真是物华天宝,居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的吃食来,这个豆腐是何人所购?”左丞相阿勒亥询问一声。 “是杂役伙房的刘管事,据说,这豆腐也是出自杂役伙房。” “哦,是何人所制?” “前些日子遣使院招募一些人手,杂役伙房缺一个管账,这豆腐就是这位管账自己的营生。” “原来是这样,这个人能制作出如此美味的豆腐,也算是能工巧匠,尚副使,你说呢?”阿勒亥捋一下胡须,呵呵一笑道。 “左丞相大人说的是,卑职知道该怎么办了。”尚琛点了点头,“来人,取十颗金豆子赏给那刘管事,让他明天给东院伙房也提供这种豆腐。” “尚大人,那制作豆腐的人呢?”雨公子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 尚琛与阿勒亥相视一眼,哈哈一笑,并没有任何解释。 论对人心的把控,雨公子还嫩呢。 …… “七郎,发财了,发财了……”刘管事一路小跑着冲了罗兴办公所在的小耳房,真是难为他那一双小短腿了,居然能跑出一阵风来。 “刘管事,什么事儿这么激动,来,先喝一口热茶?”罗兴笑呵呵的起身给刘管事倒了一杯热水。 “七郎,你是不知道,刚才在西院伙房……”刘管事“噼里啪啦”的刚才西院发生的事情跟罗兴说了一遍。 “就这事儿?”罗兴撇了嘴,他做豆腐用的是蓝星上的技术和工艺,自然不一样了,以蓝星华夏人对吃的钻研和讲究,甩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条街呢,他要是把“舌尖上”那些美食儿都整出来,估计在洛京城开一家最火的酒楼,无敌! 但是,厨子终归还是厨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站在最高的山峰上看这无上的风景,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 只有一条路,超凡! “这还不高兴,尚琛大人说了,今后每天都从你那里采购豆腐,你要发财了。”刘管事说道。xbiQiku “是咱俩要发财了。”罗兴嘿嘿一笑,表现出一丝激动的表情,“没有刘管事极力推荐,这种好事儿哪轮到我?” “七郎,我果然没看错你,上道,以后,你就是这杂役伙房的管账兼二管事。”刘管事直接就给罗兴升官了。 至于尚琛赏的十颗金豆子的事情,刘管事压根儿都没跟罗兴提起过。 尚琛只赏刘管事,却对他只字不提,分明是心怀叵测。 当然,也可能是真没瞧上自己。 第7章:狐十七 皇城·毓宁宫。 “殿下,联姻西戎一事还未定,您不必太过担心,那西戎老狼崽子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妪,跪伏在一道鹅黄宫装丽影身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砖之上。 “苏嬷嬷,你起来吧,我知道,这件事跟琉璃寺的那群强横霸道的老秃驴脱不了干系,就因为本宫叫叶琉璃,犯了他们的忌讳,就要让我嫁给辛力那个老家伙,简直太可恶!”公主叶琉璃怒斥一声。 “殿下,您不必担心,您除了是大周的公主,还是圣地天岚宗的弟子,就算陛下答应和亲,天岚宗不点头,这门亲事也成不了。”老妪起身道。 “嗯,我已飞鹰传书给师傅了,想来宗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叶琉璃点了点头,天岚宗跟琉璃寺都是武学圣地。 琉璃寺地处西戎,建造在素有世界第一高峰的弥陀山上,是佛门发祥地之一。 天岚宗则在中土,是大周境内最大的武学宗门,也是这个世界公认的五大武学圣地之首。 “对了,苏嬷嬷,我让你查的那个人你查到了吗?” “殿下,您在南衙秘营就待了不到半年,而且那个事后才七八岁的年纪,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秘营的淘汰率那么高,也许当年的那个小孩早已不在了……” “你说什么,不在了?”叶琉璃浑身气势一变,刚才还春风化雨,现在变得是泰山压顶。 二品武宗的强大威压,令只有三品修为的苏嬷嬷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脸色一白:“殿下息怒,这都过去十年了,当年跟您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儿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况且他就算活着从秘营出来,此刻只怕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哼,我要是知道,还用你帮我查?”叶琉璃冷哼一声,有些不悦,但她还是收回了威压。 “要不是当年他给了我一个饭团,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这一饭之恩,叶琉璃永世都忘不了。 她叶琉璃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当年她被送进南衙秘营,差点儿就死在里头,她本不是当今皇帝的女儿,是前太子之女。 太子谋反,被当今天子揭发,那时候她刚出生,又因为是女孩子,才免遭一死,但是还是有人不放心,欲除之而后快,将她送入南衙秘营,利用秘营残酷恶训练将其淘汰…… 幸亏她的母亲出身天岚宗,这才将她从秘营中带走,今上永熙帝才“得知”此事,为弥补,才下旨册封她为琉璃公主。 一年前出师游历江湖,返回洛京,一举夺得洛京四美之首。 人美,高贵,出身高贵,武功又高,简直就是天下男儿梦寐以求的伴侣,只可惜这位琉璃公主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却无一人能入她的法眼。 就算是天骄凤鸣榜上第三的陆三公子都曾有意,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叶琉璃曾亲口对外说出。 陆三“快”不过三秒,可惜! 从此,这陆三公子就有了一个“陆三秒”绰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方面快不过三秒呢,其实是,这位天骄凤鸣榜第三的陆三公子跟叶琉璃过招,没撑过三秒钟。 天骄凤鸣榜三年才排一次,只收纳三十岁以内的年轻武学奇才,叶琉璃还未入其中,但下一届必然有她一席之地。 不管是哪一种,对陆三公子来说,都是奇耻大辱,一开始不解释,后来再解释,那就是越描越黑了。 “殿下,您就算找到他,又想做什么?”苏嬷嬷颔胸问道。 “做什么?”叶琉璃自言自语一声,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如果不找到他,她内心这一道关是过不去的。 修炼容易产生心魔,而如果想要超凡,渡的不光是生死劫,还有心魔这一关,许多人都卡在心魔这一关,最终身消道陨的。 不光是为了报恩,也为了自己的未来,她都要找到那个小男孩,那个曾经给了她一道光,一个有勇气活下去的恩人。 “殿下想报恩,那找到人后,咱们给他一笔后半辈子花不完的钱,或者赏他一个荣华富贵就是了。” “那也要等你帮我把人找到再说,或者说,你已经找到了,只是不想告诉我?”叶琉璃盯着苏嬷嬷问道。 “老奴不敢。”苏嬷嬷眼皮耷拉下来,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 “我给你这么长时间,甚至帮你调开了南衙大都督叶鸿一,让你有机会潜入南衙密档查询当年的档案,难道就一点儿都没查到?”叶琉璃严厉斥责道。 “老奴是按照殿下你提供的时间,查到一份名单,可名单上有数十人,那个时间年龄与您说的吻合的,有七个人,按照秘营的规矩,只要进了秘营,之前的身份就得全部抹除,就算亲生父母都是路人,所以,他们只有编号,出营后,会有一个代号,这个代号会跟随他一生,直到死亡后再被秘营收回,而密档中只有他们入营的基本档案和编号,至于殿下您给的小兜子这个名字,应该是他父母给起的小名儿,取这种小名的太多了……” “那七个人的去向呢?” “四个先后被淘汰,一个受不了秘营的特训,申请去了敬事房,现在宫中当差,另外两个一年前被派去了南楚,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了?”叶琉璃追问一声。 “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被禁止查询,但老奴还是查到他在南衙的代号:狐十七。”苏嬷嬷说道。 “在秘营那样的环境下,他还能鼓励我活下来,不会是一个懦弱之辈,绝不会想进宫做太监,这个‘狐十七’现在在哪儿,能查到吗?”叶琉璃迅速的分析判断道。 “不知,这个事儿是您私下要查的,我们又不能向南衙的人打听,所以,老奴现在也没办法。” …… “阿嚏!” 感冒了,不至于,他已经算是四品高手,在江湖上算是能有一席之地了,早已可以寒暑不侵了,生病就更少了。 应该是有人在念叨自己,谁呢? 罗兴虽然不迷信,但有些时候不得不迷信一下,毕竟第六感这东西,它是真实存在的。 说实话,人不借助工具就能能御空飞行,他打死都是不会相信的,可是在这个世界,只要能达到一品大宗师境界,就能够短暂的滞空,甚至飞行。 至于超凡,那就更不用说了,千里之距,瞬间可至,甚至一个念头,隔着数百米就能把人给杀了。 想想都令人心驰神往。 如果自由了,他也想去江湖上走一走,看一看,快意恩仇一回。 “七郎,雨公子请你去一趟。”刘管事笑眯眯的迈着八字步进来。 “雨公子?”罗兴微微一动,莫不是那天尚琛回京在遣使院门口他见到的华袍公子不成,西戎人叫他“雨公子”,身边还有傀影堂的高手暗中保护,身份听挺神秘的,就是那个身影,似乎有点儿太单薄了。 走路的感觉像个娘们儿。 第8章:鱼龙舞 这雨公子住在东院,跟左丞相阿勒亥以及尚琛住在一起,但他究竟是尚琛的儿子还是有什么其他身份。 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是在遣使团的名单上,罗兴知道,是没有这个人的名字的,不在名单上,两个可能性,他是尚琛的家人,不属于遣使团,这一次来大周是见识游历的,第二种,那就是这个雨公子身份特殊了,不适合出现在遣使团的名单上。 两者皆有可能。 但东院是杂役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那边用的人都是西戎带来的,戒备森严,就连鸿胪司的人进出都需要得到对方的同意。 “低头,别乱看。” “我这不是第一次来嘛……” 以前他只能从外部去监视和跟踪尚琛,但对遣使院内部的实际布局并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西戎人接手后,对内部实施了改造。 所以,就算有当时的营造图,也无法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这一点儿西戎人保密工作做的极好。 罗兴稍微身份只是个低级的小密探,从事的又是外围工作,加上武功修为又低,能搞清楚尚琛每一次外出去哪儿,见了什么人,待了多久,这已经很不错了。 就凭这个枯燥简单的工作,罗兴这三年在南衙的功勋积分上面可是积累了不少,等三年期一到,上面就会对他进行考察,到时候就看他运气好不好了。 尽管低着头,他还是能用眼睛余光在观察和记录着东院建筑和内部构造,这情报要是汇报上去,少说也得能够给五个积分。 积分就是功勋,升职加薪的基本,还可以兑换物品,物品可以是功法,可以是丹药,甚至是还可以是人,如果在一个任期内积分达到某个数字,甚至连脱离南衙自由都是可以兑换的。 总要给一个希望,哪怕希望很渺茫。 不过,这个积分数额太多了,南衙成立以来,只有两个人兑换成功,对罗兴来说,都是古人了。 还有一个恢复自由的办法,那就是超凡,只要武功修炼突破超凡之境,就可以自动获取自由。 这超凡就已经站在世界武力的天花板上了,谁还能控制得住?不给自由,难道还给自己立一个超凡的敌人不成? 但这个方法,大周南衙历史上至今还没有一人做到。 南衙没有超凡高手,但是背后的朝廷有,不管是大周真武院和皇室供奉院,都有超凡级别的高手。 罗兴想要脱离南衙,恢复自由,第一个办法倒是更加务实一些,毕竟前面已经有两个人成功了。 如今自己已经突破四品武者之境了,按照他的推断,“玄灵九转”进入第二转,到达圆满之境,晋级三转之境的话,应该可以令他再突破晋级三品武师。 就是没机会找人试一试身手,空有一身修为不为人知,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小寂寞。 一座精致的小院子门前。 罗兴和刘管事被门口的西戎武士拦了下来。 “公子正在练习鞭法,你们稍等。”武士用有些蹩脚的大周官话解释一声。 弯腰垂手,侧目透过院子拱门偷偷望去,但见宽阔的院中,一道矫健的人影,手持一根长数米的软鞭。 随着他手一挥,软鞭就如同活物一般,如同长在他手上,在空中形成一个个螺旋,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 就像是一种海螺被吹响的声音。 就在罗兴就要挪开目光之时,突然脑海里沉积了数日的那口“黑钟”显现出来了,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神识被拉进了“黑钟”之中。 然后,在他面前汇聚了一个人影,没有五官,只有头部和四肢,人影手持软鞭,在他面前直接演练出一套鞭法来。 就跟他刚才偷看的那个“雨公子”练的一模一样,而且某些方面比他更圆润,更好看。 这,这…… 罗兴有些目瞪口呆。 这“黑钟”居然能将自己看到的武功模拟并且演化出来,然后再教给自己,这岂不是只要自己看到谁的武功,就能把谁的武功学到手? 这金手指恶功能也太逆天了,就是来的稍微晚了点儿。 不过来了,总比不来的好。 罗兴低着头,眼珠子微侧,门口的西戎武士大概瞧不上他跟刘管事,不用正眼瞧他们,故而也没有发现他在偷看自家公子练武。 居然让罗兴将这一套鞭法完成的看了下来,并且收录进了“黑钟”之中,他以后可以随时学习。 这套鞭法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鱼龙舞。 名字还挺好听的,“黑钟”是怎么知道的,罗兴根本没打算深究,反正对自己有利,管它怎么知道的。 西戎武士看里面停了下来,赶紧进去禀告。 但是里头递话出来,只让罗兴一个人进去,让刘管事自行离开。 刘管事自然是不高兴,但又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交代罗兴一声,小心说话,别惹“雨公子”不高兴,就悻悻离去了。 罗兴双手拢在胸前,低头含胸,迈着急促的小碎步,来到那正在擦拭脸颊的雨公子跟前,距离差不多有七八尺的样子,停了下来,眼睛看着脚尖儿:“小的罗小七见过雨公子。” “罗小七,这个名字挺别致的,你是家中排行第七吗?”雨公子一开口,罗兴就听出来了,这“公子”刻意隐瞒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虽然距离不近,但是如今触觉灵敏的他,很自然的嗅到一丝如空谷幽兰的淡淡的味道,虽然洛京的公子哥也喜欢用一些香粉来遮掩身上的味道,但男人的味道跟女人是有区别的。 甚至不男不女的太监也都是不一样的。 闻香识女人。 罗兴上一世就掌握的传统工作技能,这一世并没有丢掉,眼前这位“雨公子”很可能就是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 “是。”罗兴点了点头,南衙靖安司给他安排的这个身份确实如此,不过,他只是家中同辈排行第七而已。 当然,罗家其他人都不在洛京,故而,他的身份不会有被拆穿的可能。 难道是尚琛的女儿? 尚琛是西戎遣使团副使,他的家室肯定都在西戎,子女什么的,肯定是要作为“人质”的。 或者说表面上是自家“子侄”,实际上是另有身份?罗兴心里不免恶意的揣测着,要知道西戎人才从茹毛饮血进化到文明社会也没有几百年,很多传统的习俗真是不敢恭维。 “听说,这种洁白如玉,口感极佳的豆腐是你做出来的?”雨公子微微一点头,开口问道。 “是。” “秘方有吗?” “这个,自然是有的。”罗兴愣了一下,这女人想干什么,莫不是想要买下自己做豆腐的方法? 虽然他没打算用它来发家致富,但如果能卖上一笔钱也是不错的,利用知识挣钱没毛病。 “你把秘方写下来,然后教会我,我给您一千两银子,如何?” 罗兴呼吸急促了一下,这变装小妞似乎有点儿傻白甜,居然这么直来直去,当然,激动,这是他故意装出来的,毕竟他此刻的身份,骤然听到这么一大笔钱,不激动一下都不是正常反应。 做为一名密探,就是要把自己当成自己装扮的目标人物,只有把自己骗过了,才能骗过别人。 “雨公子,小的不想要钱。” “哦,你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雨公子露出一丝诧异的目光。 “小的想做杂役院的管事。”罗兴知道这是自己一个机会,他如果继续当杂役伙房的管账,估计很难接近尚琛等人,也就无法打探机密情报。 “为什么?” “杂院的管事一个月有五十两银子的例钱,我只要干满两年就够了,比我现在拿到的还要多。”罗兴解释道,“如果继续干的话,那比我开豆腐店赚的多,还更稳当。” “你这小厮还挺会算账的,不过这杂院管事不是我说了算,但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雨公子“格格”一笑。 “谢雨公子。“ “你需要什么,我差人去买,或者你领着我的人去买。” “小人列一个清单给雨公子吧。”罗兴大方的说道,反正秘方在自己脑海里,就算对方把所有物品买齐了,也没用,还不如大方点儿,换去对方的信任呢。 “你还会写字?” “小人念过几年私塾。” “对了,你会算账,必然是念过书的。” 第9章:杂院管事 “尚大人。” “殿下这是想学会做这道菜,然后回去孝敬狼主吗?”尚琛恭敬的垂手站立在那个“雨公子”身后。 很显然,这“雨公子”的身份地位还在尚琛之上。 “父王年纪大了,牙口不好,这豆腐好吃又有营养,十分适合他老人家。” 尚琛脸色讪讪,狼主虽然年过半百,可他可是一品大宗师级别的高手,生撕虎豹都是等闲事,牙口不好,仙语殿下,您真会开玩笑! 但是,这话他可不敢说,人家是父女,是血亲,他是臣子。 很明显是女儿对老父亲企图老牛吃嫩草的事儿不满,才故意弄这么一出,还美其名曰出自孝心,简直就是成心的。 “殿下真打算提拔这个罗小七担任杂院管事?”尚琛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他可不想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你不觉得这个罗小七很有意思吗?” “殿下是怀疑……” “这个倒没有,我是觉得这个人很懂聪明,知道怎么做对自己利益最大化,而且还有胆识。”雨公子道,“红影跟踪过他,没发现异常。” “的确是,寻常人听到这个条件,早就一口答应了,他反而考虑了一下,还向殿下提出换一个方式,这个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尚琛说道。 “先观察,如果能用,不妨用一用。” “是,殿下。” “他这一手字还真是写的不错,做一个杂役伙房的管账确实屈才了。” …… 罗兴对鞭法的兴趣不大,不过,这一门“鱼龙舞”确实很精妙,本着艺多不压身的原则,他还是决定修炼一下。 这门武功有没有对应的心法,他并不知道,反正,用“玄灵九转”来催动模仿就是了。 这都不是事儿。 一门武功,不同人理解,不同人修炼,那最终出来的可能是两个样。 家里没那种软长鞭,买的话,这种兵器软鞭很贵的,罗小七一个做豆腐的,就算买得起,也不敢买。 算了,用树枝代替吧。 因为有“雨公子”背书,他偶尔旷个工也没人敢管,尤其是刘管事,他似乎知道罗兴去了西院,还单独见了“雨公子”,未来可能要发达了,态度更加好了。 之前赏赐的十颗金豆子,也都忍痛拿了过来,罗兴知道这个十颗金豆的事儿,他其实没在意。 刘管事不过是贪婪了点儿,其他方面还好,他又不是冲着钱才来的。 但是人家都把钱吐出来了,他要是不接,只怕这刘管事回去后睡不着觉,所以,他只收了五颗,剩下的五颗又还给对方,并且说,这是对方应得的,没有刘管事的推荐,他也没机会进入“雨公子”的法眼。 这一下,罗兴就从刘管事信任的下属上升到自己人的地位,只是,他还不知道的事,罗兴很快就要成为他的顶头上司了。 只是现在罗兴自己也不确定,也不好说出来。 准备工作做了三天,这“雨公子”还真是财大气粗,所有的物品他都准备了双份,而且买的都是市场上最好的材料。 这些材料给罗兴用,他做出来的豆腐的品质至少能提高好几个档次,口感的话,会更好。 有钱人就是豪横呀。 这干活儿,难免会有肢体上的接触,罗兴知道对方是女儿身,自然要格外的小心了,当然,还要装出不知道的样子。 这确实有些难度,但因为彼此地位身份悬殊,有时候刻意的避一下,倒是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豆子是事先就泡好的了,所以,这个就不用坐在那边等待了,直接就可以上石磨。 石磨这东西是这个世界没有的,至少没有人用来磨豆子,他们做豆腐的工艺很原始,是用石臼舂烂的,这么做不但颗粒不均匀,还有一股子问道,舂会产生温度,温度不恒定,对豆子的产生的作用,自然就无法保证品质…… 就这一项技术改革,他就把豆腐做成了铜鼓巷第一,其他的豆腐店根本开不下去,他就是志不在此,不然的话,洛京的豆腐市场都让给搅的天翻地覆。 罗兴认真教,“雨公子”也是认真学,毫无保留,其实这也算有了“师徒”名分了。 “这点浆,一定要匀,不紧不慢,手不要抖……” 当一屉压成型的豆腐出现在“雨公子”面前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激动了,身为西戎贵女,她从小就是锦衣玉食,任何事情都不用她动手,别人就替她把一切都做好了,除了练武和骑射,这个别人也帮不了。 第一次自己动手认认真真的做一件除练武之外的事,而且还做成了,这对她来说,可能意义更重大一些。 “公子自己多做几次,熟能生巧,就能独立的制作出嫩滑好吃的豆腐了。”罗兴也是心生感慨,自己当初只知道原理和工艺步骤,可没有人教,许多都是自己一点一点儿试验总结出来的。 “听说你还会用豆腐做一些小吃?”“雨公子”一抬袖管擦拭了一下鼻管上的汗珠,红扑扑的脸蛋上泛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光泽。 这若是换上女装,再配上异域风情,恐怕也是一位颠倒众生的尤物。 “是我自己平时瞎琢磨的。”罗兴嘿嘿一笑,那些豆腐小吃,他从来就没有卖过,只是自己吃,或者偶尔送给一些邻居和孩子。 “能做吗?” “能。” “做一些来,给我尝尝?” “只要公子不嫌弃,自然没问题,不过做这个要比做豆腐时间长一些,它需要用到一些香料和把味道沁入进去。” “做好了,符合本公子口味,有赏!” “谢公子。” “你不是想要做杂院的管事吗?尚副使同意了,但是给你这个位置,你能不能胜任,还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你行吗?”雨公子继续说道。 “小的愿意试一试。” “嗯,你倒是挺有胆魄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起,你接替阿巴斯的工作。” “是。” …… 去领了杂院管事的衣服鞋帽后,罗兴就直接下班回家了,杂院管事权限大多了,还有一个房间,可以直接住在院内。 他那个豆腐店基本上可以关门,毕竟当了杂院管事,事儿多了起来,不可能兼顾,而且每天卖豆腐也挣不了几个钱。 工作有重大进展,他自然需要向上头汇报一下,这该挣的功劳积分,他可是不想错过一分。 “韩头,怎么样,我上次汇报的情报,上头给了多少分?”罗兴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这个考察期内的功劳积分的情况,之前三个月都没开张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还不得好好的混一下? 韩奇峰斜睨了他一眼,伸手竖起三根手指头。 “才三分,我估摸着怎么的也要给五分的。”罗兴嘟囔一声,略显有些不满。 “雨公子的事儿,上头其实早就掌握了,你这边不过是确认了一下,要不是你找机会潜入西戎遣使院,三分都不会给你。”韩奇峰白了他一眼。 “我总觉得这个语公子身份不一般,可能并不是尚琛的子侄,虽然我没见过她出手,但武功修为肯定不低,她平常一般待在遣使院,很少外出,就是喜好美食,算是个吃货吧。”罗兴说道。 “七郎,你知道这些日子,朝野讨论最多的是什么吗?” “是琉璃公主与西戎狼主联姻的事儿吧?”罗兴当然知道,这事儿从传出,就在洛京内外开启了大讨论。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件事,但是,都议论了这么久了,热度也居高不下,可朝廷似乎最终还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这琉璃公主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第10章:逼迫 公主嫁不嫁跟自己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罗兴只想着什么时候能从南衙恢复自由,这得立下海量的功勋才行。 直接走人行不行? 行,你得有把握躲得过南衙的缉拿,或者大周亡了,顾不上你了,否则这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的生活,不是罗兴想要的。 “韩头,我当上杂院管事的了。”罗兴笑嘻嘻的,向韩奇峰炫耀一声。 “咋了,你这是把屁股卖了?”韩奇峰一口热茶差点儿没直接碰出来,怪异的看了罗兴一眼。 西戎男多女少,每年组织游骑兵深入大周境内打草谷,除了粮食和金银细软之外,还有女人。 年轻女人在西戎那边可是紧俏的“商品”,所以,西戎人其实早已经不纯了,除了那些坚持本族群通婚的西戎贵族头人。 普通西戎人血液里早就混合了大周人的基因了,而且,生活问话习惯也被潜移默化的影响着。 但是,西戎人的某些丑陋的传统还保留着,当然,在大周的贵族里面,也有一些人喜欢那个调调…… 大周的教坊司不但培训能歌善舞的女子,还有一些色艺双绝的能人。 这个世界男女通吃的大有人在,而在西戎内部,长相阴柔俊美的男人,那也是极为枪手的。 罗兴的长相只能算是中等偏上,都能跟俊美是搭不上边的,最多也就是有些特色,西戎的贵族除非审美有问题,是绝对不会看上他的…… “你才把自己卖了,我靠的是技术。” “那还是把自己卖了,卖屁股跟卖技术都一样。”韩奇峰嘿嘿一笑,“不过,你又没学过那些,有啥技术好卖的?” “我那是艺术,没你说的那么肮脏龌龊。”罗兴鄙夷的白了韩奇峰一眼,“我当上外院管事,恐怕不能经常来你这边了,咱们之间的联系得更加隐秘一些才行。” “你想怎么做?”韩奇峰正色问道,玩笑归玩笑,工作可不能马虎,罗兴这个下属虽然一直都在摸鱼,好不容易认真起来,他怎么的也得认真一下,虽然他也可能马上要调离了。 “我会想办法把杂院的物资采购权拿到手,你想办法拿到其中一到两种物品的供应资格,咱们就通过渠道来传递消息,你我知道就行,这个中间人不必知道的太详细。”罗兴道,“最大限度的保证你跟我的安全。” “知道,小心谨慎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韩奇峰点了点头,罗兴的谨慎,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全保障。 “你小子修为可别拿下,明年就要考核了,你要是能晋级四品准武师,我这个位置铁定是你的。”韩奇峰提醒一声,为这个手下,他还是操了不少心,南衙许多人都是无亲无故的,他们这种长期潜伏的搭档,如果不信任对方,那是要命的。 韩奇峰其实也不想调走,可上头的命令难违。 “我要是顶了你的位置,你呢?” “臭小子,我就不能进一步吗?”韩奇峰笑骂一声。 “上头有意让你动一下了,原地升迁还是外放?” “这洛京的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都快干了十年了,还是原地不动,该换个活法了,不然,到老了,连多一点儿退沐金都没有。”韩奇峰道,他其实不想走,可上头非逼着他走,能怎么办。 罗兴不问了,韩奇峰这是想要外放,而且去的地方可能还比较危险,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了。 唯一担心的是,韩奇峰一走,新来的上司会是个什么态度和性格,还会对他这么包容吗? 只怕真不好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还能让人家跟你绑在一起一辈子不成。 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到处可见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洛京是个不夜城,入夜后,街道两边的屋檐都挂起了灯笼。 各色灯光,将大街的照射的梦幻迷离起来。 这就是蓝星上盛世大唐的长安城估计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罗兴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提着一坛子酒,一包熟的卤肉下酒菜,背影有些萧索,甚至是有些孤独。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能说话的人也极少,他做的事儿,也不能对人说,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扬州八百里加急,沿途官民速速避让!”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从罗兴身边窜了过去,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大街的尽头,那是往北城方向。 北城是朝廷各部办公以及皇城所在地。 八百里加急,恐怕是边关出事儿了,难道是南楚…… 这还真是个多事之秋。 大周建国,一直未能一统中土,南楚萧氏趁机崛起,以曲江为界,建立南楚,将天下三十六州划走十七州。 大周一直都有一统天下的打算,伐楚几乎是每一任皇帝都要做的事情,但是到现在,南楚已然跟大周划江而治,而且这些年来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原本处在守势的他,也开始小小的露出了獠牙。 甚至南楚一些好战的将领连“北伐”的口号都喊出来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南楚那边若是有动作,只怕大周朝廷两面受敌,将会承受巨大的压力,西戎狼主这一次求亲,还真有可能成功。 …… 毓宁宫。 十八根牛油蜡烛将整个大殿照射的毫发毕现,但是气氛却显示的十分压抑,扬州战报传来。 大周跟南楚在最近一次的交锋中,不但水师惨败,就连主将都被对方高手刺杀阵亡了。 大周皇帝驾临,亲自与琉璃公主谈话。 “琉璃,扬州局势非常危险,远比在战报里说的凶险,现在南楚大军随时可以越过曲江背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南楚上下是绝不会放过的,而东南是朝廷财赋所在地,绝不容有失,所以现在必须要稳住西戎,朕才有精力应付南楚?”永熙帝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朝中官员,也不是军中大将,这样的军国大事您跟我说不着。”叶琉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拒绝了。 “现在必须稳住西戎,一旦我们两面为敌,大周就有亡国的风险,你是大周的公主,当与国休戚。” “所以,我就要去嫁给那个可以做我爹的男人吗?”叶琉璃眼皮一抬, “只是暂时答应,就算真要和亲,这其中一通程序走下来,没有一年也有半载,到时候,自然有办法。” “陛下是把琉璃当做三岁小孩子吗,这亲事若是答应了,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叶琉璃冷哼一声,根本就不给永熙帝好脸色。 “琉璃,你是皇室公主,当以国家利益为重,此事我已经修书左宗主,相信他也是会以大局为重的。”永熙帝除了是皇帝之外,他本身也是一位武道大高手,气势一外放,一股强大的气机朝叶琉璃狠狠的压了过去。 叶琉璃不由的呼吸一窒,永熙帝的强大令她有些惊愕,一个平时养尊处优,几乎从未出过手的皇帝,居然在武道修为上有如此高的境界。 若不是她自己已经达到二品武宗之境,恐怕根本挡不住对方的强大气势带来的心理压迫。 “陛下是想强迫琉璃吗?” “琉璃,虽然你不是朕亲生的,可朕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况且身体里流淌的是叶家的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陛下待琉璃如何,琉璃自然清楚,如果没有别的事儿,琉璃休息了。”叶琉璃也没有给永熙帝面子。 “琉璃,朕知道,你在寻找当年在秘营给你一饭之恩的那个孩子,朕可以为你破例,但你也得替朕考虑一下,朕也并非真的乐意让你嫁给辛力那个老家伙,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永熙帝起身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想明白了,就来见朕。” 叶琉璃脸色微微一变,一直盯着用永熙帝的銮驾离开,这才回过神来。 看来,在这皇宫里,耳目众多,想要瞒过皇帝是几乎不可能的。 皇帝这是抓住了自己的软肋,看来这毓宁宫是不能住了。 第11章:真武石碑 山谷内。 罗兴折了一根树枝代替长软鞭,虽然长度是够了,但是柔软度和协调性就差了太多了,没办法,将究着用吧。 一套“鱼龙舞”打了下来,出了一身细汗。 仔细再跟“黑钟”里的人影对照,印证一下,又打了一遍下来,感觉比第一遍顺畅多了。 如此十几遍下来,罗兴感觉自己基本上掌握了“鱼龙舞”的鞭法,而“黑钟”里的人影也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能量消耗尽了,还是因为检测到自己掌握了缘故才消失,反正,有了这个神奇的“黑钟”,自己接下来想要学习武功招式的话,变得十分容易。 想要学习别人的武功,就得去观摩,或者观看别人练武,但这都是犯忌讳的,尤其是练功都是一种私密的活动,就算亲近之人也不允许在一旁观看的。 而观摩比武虽然更容易,但那怎么能学到成套的武功秘技呢? 习武,财法侣地,缺一不可,还是有宗门的武者幸福呀,像他这样的,只能通过自己努力获取武功的,仅仅也就比散修好那么一点儿。 有强大传承的散修要比他幸福多了。 “玄灵九转”心法很神奇,每一转不但修炼速度成倍增加,而且吸纳和存储真气的转化率也更快。 他现在处在“第二转”阶段,每一次打坐吐纳修炼,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发生的变化。 除了力量,还有速度,以及反应,还有第六感,甚至还隐隐的摸到一点儿二品武宗才能内视的边缘。 原本体内驳杂的真气经过“玄灵九转”的提纯,压缩和转化后,再用原来的招式打出来,所发出的威力,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短短半月,罗兴不但修为晋阶四品,战斗力更是暴涨至少十倍,就是还没找个机会检验一下实力。 杂院管事比杂役伙房账房轻松自由多了,所以,他才有时间跑到城外来联系“鱼龙舞”,但是也不能太长时间,天黑之前必须得回去了。 因为,他现在是“尚雨(语)”公子的跟班儿。 “尚雨”公子需要一个熟悉洛京的土著向导,这活儿,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够胜任呢? 毕竟他现在可是“尚雨”公子最信任的狗腿了。 洛京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今年比去年略微晚了些,但好歹这场雪是下了下来,这让朝廷的侍灵官们都松了口气。 这雪要是迟迟不下,就得找原因了,说不定就是皇帝失德,引起上天不满,来一个警示之类的…… 雨公子换上了洁白无暇的狐裘,身为“狗腿”的罗兴,也被赏了件狼皮的袍子,非常罕见的纯色的。 这在洛京,只怕是一个二品官都未必能拥有一件。 这让罗兴对雨公子是越发的恭敬,这么好的主子,她要不是西戎的贵女,还真是挺好的。 其实西戎也好,大周也好,他都没有太大的归属感,他只属于他自己,一个来自蓝星华夏的灵魂。 世界观和价值观早就固定成型了,很难再改变。 “公子,您今儿个要去哪儿?”一早起来,罗兴就得到通知,雨公子今儿个要出门,他就麻利儿的过来伺候了。 这些日子出门,他都是充当的向导。 “今儿个不用了,你回去歇着吧。”身着狐裘,气质恍若神仙中人的雨公子交代一声,就钻进了华丽的马车离开了。 “是。”罗兴垂手肃立,他知道,自己还没到跟“雨公子”熟悉到可以主动询问的地步,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好了,不然,前期打好的局面全部会被打回原形。 但是,并不是他就不能知道“雨公子”今天去哪儿了,南衙靖安司又不是他一个密探。 消息发给韩奇峰。 很快,他就接到韩奇峰传递回来的消息,雨公子今天去了大周真武院,拜访了真武院院长,一品大宗师江道宗。 江道宗是当即陛下少年时期的朋友,算是发小吧,陛下继位后,他就代掌真武院,五年前晋升一品大宗师后,就彻底扶正了,成为真武院的院长。 真武院是大周培养高端武力人才的地方,除了洛京总院之外,每一个州都有一个分院,招募十六岁以下的武学资质高的孩子。 手里掌握国家机器,真武院的学生出师后,最差也能分到军中担任基层军官,所以,吸引大量没有资源的平民子弟加入。 真武院是平民子弟习武改变人生的圣地。 相比而言,权贵们,他们有钱有势,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比如去一些大的宗门,甚至资质够的话,圣地都可以。 相对而言,宗门一旦决定培养你,给与的资源要比真武院多得多。 真武院出师的学生也可以选择加入宗门,同样,宗门的人也可以进真武院任教,这是朝廷跟宗门之间达成的默契和妥协。 这“雨公子”似乎是西戎某个大派的弟子,她去真武院做什么,比武踢馆,还是交流学习? 罗兴不得而知,他这样的平民是没资格踏入真武院的,就算南衙密谍的身份,也得获得许可才行。 在一个昏暗的,充满“馊水”恶臭味道的地下小空间内,罗兴见到了,来跟他接头的韩奇峰。 “韩头,有必要找这么一个地方,你是不是谨慎过头了?”罗兴捂着鼻子,非常不开心的问道。 “雨公子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喜欢穿暗红衣服的女人?” “你说的红影,她是雨公子的贴身丫鬟。”罗兴身为“雨公子”的狗腿,自然对他身边的人很上心留意,这个红影给他的印象很深刻,人很冷,也很少说话,除了“雨公子”吩咐她做的事儿,其它一概不做。 作为贴身丫鬟,她太拽了。 “她来自西戎傀影堂,精通魅影术,擅长跟踪,是一名杀手。”韩奇峰认真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她跟踪过我?”罗兴感觉脖颈一凉,他好歹过去也是顶级特工,这跟踪和反跟踪是他的吃饭的家伙,这被人跟踪,居然没察觉?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以你的段位,估计还不值得她出手。”韩奇峰嘿嘿一笑,“你不是想知道雨公子去真武院干什么去了吗?” 被韩奇峰这么一说,罗兴还真是察觉到前些日子回家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只是当时他也没发现什么,又是正常回家,也就没在意,现在看来,还真是有可能被跟踪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真武院有一块神秘的石碑,传说是从天外而来,据传其中蕴藏了一门旷世武功绝学,雨公子是去参悟真武石碑了。” “这可是咱们大周真武院的石碑,怎么能让西戎人参悟?”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江院长同意了,让她进了真武密藏。”韩奇峰说道。 “韩头,我听说咱们这些密探也是有机会进真武密藏的?” “七郎,你不会想去参悟真武石碑吧?”韩奇峰吃惊道,“我可告诉你,近两百多年来,还没有人能悟出里面的绝世武学。” “两百多年都没人悟出,那会不会石碑内根本就没有蕴藏什么绝世武学?”罗兴提出质疑道。 “瞎说什么,就算没有悟出绝世武学,可很多人在参悟真武石碑之时,也悟出了不少绝学,像真武学院的绝学《大摔碑手》就是百年前真武学院院长言禛从真武石碑中悟出的,真武院的内功心法《真武心经》也是第一任真武院院长从真武石碑中悟出的。”韩奇峰解释道,“你说,这还能有假?” “这个《真武心经》可以用功劳积分兑换吗?”罗兴试探的问了一句。 “可以,我们南衙的密探晋级三品武师后,可以用三万积分兑换一次三天时间的学习机会。”韩奇峰说道。 “三万?”罗兴倒吸一口凉气,三年一个考核期,积攒三百积分就算合格,破千的风毛领棱,他这努力,现在积分也才堪堪不到六百,三万,太难了! 真的能在三年一个考核期内积攒三万积分,还去换这个有啥意义? 还有修为要求,三品武师,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按照他的估算,一年内就可以晋升三品武师。 他不敢说,怕说出来吓死韩奇峰,又没办法对他解释,自己修为怎么突然就突飞猛进了。 第12章:公子“痼疾” 这“雨公子”一去就是三天,这三天也是给了罗兴一个难得的空闲时间,上午处理一下杂院的事务。 中午就一个人出城,在城外那个山谷练武,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傍晚再回来。 晚上没事儿,他也不回去,直接住在西戎遣使院,偶尔也回铜鼓巷自己的家,他也想知道,是否真有人跟踪自己。 还有,遣使院毕竟是西戎人的地盘儿,他修炼“玄灵九转”虽然不会产生什么特异的情况。 但还是以防万一,所以在遣使院他都很小心。 毕竟脑海里那口“黑钟”这个大秘密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 …… 天气越来越冷。 这个世界的冬天要比蓝星冷多了,时间也更加漫长。 十天一次的大朝会又来了。 这一次大朝会主要讨论的内容是大周水师扬州惨败的善后工作,南楚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击败强大的大周水师,对后续战争并没有继续进攻的预案。 但是即便如此,南楚相当一部分主战将领纷纷请战,甚至在大败扬州水师后,主动出击,一时间整个江北防线如同破一只筛子,千疮百孔。 这几日前线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似的送到了京城。 短短数日之内,扬州、宿州大半土地沦陷,南楚兵锋直指大周东南重镇宁州,宁州刺史一天之内写了三道奏折,向朝廷请求派援兵。 永熙帝下令从北衙禁军中抽调六个营,一共三万人,再从临近各州抽调卫军,共计十万人,组成东南联军。 拜武安侯裴昊为东南道行军大总管,禁军统领,右威卫大将军颜正亮为副总管,三皇子叶远为监军,大军随即出发,解救宁州之危,并相机收复失地。 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之前在民间引发大讨论的有关琉璃公主是否远嫁西戎和亲之事,这件事有了结果了。 琉璃公主同意了西戎狼主的求亲,但是,她也提出了三个要求,只有西戎方面能满足,她才会下嫁西戎狼主! 是下嫁,下嫁,下嫁!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一个要求,琉璃公主下嫁西戎狼主之后,西戎狼主必须册封她为狼后,日后所生子嗣,若是男丁,则为第一继承人,世子。 第二个要求,为显示西戎狼主求娶琉璃公主诚意,狼主必须亲自来洛京城迎亲,按照大周的习俗三媒六聘,做足礼数。 第三个要求,也就是最重要的是,西戎狼主百年之后,不管谁来继任狼主,琉璃作为狼后都不遵循西戎人的“丑陋”习俗,新狼主继承老狼主的一切,包括狼后(如果新狼主非狼后所出的话),琉璃公主可决定自己的去留。 这三个要求,听上去句句在情在理,没有一点儿强迫的意思,这对方要是不是西戎狼主,根本不需要考虑,直接就可以答应。 但是这对西戎狼主来说,三个条件,任何一个对他来说,都是个非常艰难的选择。 球踢给西戎那边了。 若是西戎狼主接受不了这三个要求,那这门亲事自然就作罢,西戎方面想找借口挑起争端也只能偃旗息鼓。 若是西戎狼主答应三个要求,那自然还有后续了,现在就看西戎方面如何接招了。 西戎遣使院东院花厅。 “大周皇帝真是欺人太甚,他提出这三个条件,分明就是并不想让琉璃公主嫁给我家狼主!”副使尚琛接到消息,气冲冲的来找左丞相阿勒亥。 阿勒亥嘿嘿一笑,起身笑道:“尚大人稍安勿躁,狼主对大周的反应和应对早有预料,若是直接拒绝,那此事儿还真就不太好谈了,现在他们没有拒绝,只是给了三个我们为难的要求,这说明大周皇帝面临的困难和压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狼主雄才伟略,志在入驻中土,这中土的百姓都要被我西戎统治,大周的公主,也不过是狼主后宫美人中的一个,如果她真有本事,册立她为狼后又有何妨呢?” “难道真的要答应周帝的条件?” “第一个和第三个要求无口厚非,我西戎想要一统大陆,问鼎中土,一些陈规陋习必须要改掉,这一点周人的传承和分封制度很好,我们需要学习和吸收,至于第二个要求,这看对普通人来说,并不算要求,娶妻本就应该这么做,但对狼主而言,他若是亲自来大周,那是极其危险的,如果周人真有什么想法的话,后果是很难预料的……”阿勒亥略微沉吟一声道。 “是不是马上飞鹰传信狼主,将此事汇报,请其定夺?” “这个是必然的,你马上起草文书,用密文书写。”阿勒亥点了点头,就算辛力给了他授权,但该汇报还是要汇报的,此等大事,他是决不能擅自做主的。 “仙语殿下呢?” “去了一趟真武院,回来就闭关了。” “看来仙语殿下是大有收获,我们西戎未来又要多出一尊大宗师的高手,甚至超凡!”阿勒亥满意的捋了一下颌下的山羊须笑道。 尚琛微微一点头,仙语殿下跟四王子是一母同胞,四王子在一众王子中也是天赋异禀,其母族在西戎内也是大贵族,狼后死后,她们的母亲是最有机会被册封为狼后的,但是现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莲舍方向传来。 尚琛和阿勒亥脸色都是一变,这分明是“仙语”殿下的声音,难道是参悟“真武石碑”走火入魔了? 这玩笑可开不得。 两人同时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莲舍内。 “红影,怎么回事儿?”看到红影双臂抱于胸前,守在“雨公子”房门口,任何人都不让进,尚琛急切的质问一声。 “公子每月痼疾发作,无大碍。” “痼疾,我看看……”尚琛不明究理,抬脚就要往里面闯进去。 一道寒光一闪,尚琛感觉自己喉管一凉,令他不由的疾退三步,是红影的影刃,厉声质问:“红影,你做什么?” “没有公子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红影冷冰冰的说道,她刚才可是很轻松的逼退了一个二品武宗。 “尚兄!” “是,阿勒亥大人。”阿勒亥发话,尚琛可不敢继续发作。 “殿下痼疾我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厉害,普天之下,就没有医治之法吗?”阿勒亥说道,其实这些话他是说给尚琛听的,因为尚琛并不了解这些。 “没有,这个是女子特有的病,只能缓解,无法根治。”红影难得配合阿勒亥解释了一下。 尚琛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女子特有之病,他一个男人确实不适宜擅自闯见,何况身份有别。 “殿下需要多久?” “一般情况下一两日就可缓解。”红影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一次发作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所以也不敢肯定。 “那我们可有能做的,帮殿下缓解病痛?”尚琛试探询问一声。 “不用了,公子早已……习惯了。”红影看一眼房间里头,顿了一下,说道。 第13章:切脉 啊,啊、噢,噢…… 这大半夜的,谁在唱“忐忑”?比龚小姐唱的差多了,简直就是鬼亏狼嚎,听声音,好像是那位“雨公子”,听着怪渗人的,这女人不会有啥奇怪的癖好吧? 罗兴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一阵恶寒,现在哪还有打坐练功的心思。 他在西戎遣使院的住房就挨着东院,与“雨公子”住的莲舍只有一墙之隔,这一声声“呻吟”简直就是如同魔音灌脑一般。 该不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这“真武石碑”里的武功是那么好参悟的,这下自己吃苦倒霉了。 “罗小七?” “红影姑娘。”罗兴连忙躬身施礼,自从知道这红影的身份后,他对这个女人本能的有一种警惕。 当然,他掩饰的很好。 “公子昨天什么东西都没吃,想吃你做的红糖糯米糍粑。”红影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做。”罗兴想要获得更多的情报信息,突破口就在“雨公子”身上,这“雨公子”好美食,他就投其所好,做了一些这世界没有的蓝星特色美食,自然就成了“雨公子”跟前的红人,他的“杂院管事”的位置更加无人能够撼动了。 当然,再给“雨公子”做美食的同时,他自己也可以享受一下,毕竟,以他过去的身份,很多食材都是可望不可求的。 “雨公子,红糖糯米糍粑,刚做好的。”罗兴是没有资格直接接近“雨公子”的,必须通过红影的传递才行。 当然,在“雨公子”品尝之前,他和红影都要先试吃。 他试吃可以理解,但红影也要试吃就不太能理解了,不过,谨慎不是坏事儿,这也说明这“雨公子”身份非同小可。 “雨公子气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罗兴看“雨公子”脸色苍白,宛若大病一场。 练武之人,一般很少生病,除非练功岔气或者其他什么情况,尤其是年轻武者,更是极少生病。 “雨公子”起码有三品武师修为,这样的人更加不会轻易生病了。 红影严厉的瞪了罗兴一眼,显然是警告他,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小心祸从口出。 “老毛病了,休息一两天就好了。”“雨公子”吃了红糖糯米糍粑后,精神好了不少,微微一笑解释道。 “这老毛病可不能马虎,得好好找个大夫看一下。”罗兴随口关心一声。 “多嘴……”红影呵斥一声,但被“雨公子”瞪了她一眼,下面的话就缩了回去。 “我这个毛病好多大夫看过了,没办法根治,可能要跟随我一生了。”“雨公子”神情淡然,似乎早就看淡一切,不抱希望了。 “是嘛,公子能让小人替你把一下脉吗?”罗兴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接近和取得“雨公子”的机会,尽管,这有些冒险。 “把脉,把脉为何物?”“雨公子”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看病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罗兴也是一愣,这个世界也是用草药来治病,甚至炼丹,但他从未生过病,小毛病也不用去求瞧大夫,自己就解决了,他便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世界的大夫瞧病跟蓝星上的“中医”大夫差不多。 “何为望闻问切?” “这个望闻问切其实是大夫诊病的四个步骤,望就是看病人的脸色,气色以及舌苔的颜色,闻就是气味,不同的病人口中会散发出不同的味道,问就是询问病人的感受了,比如酸,疼以及眩晕等,至于切,就是把脉,左手脉对应的人的心、肝、肾,右手脉则是肺、脾和命门……”罗兴简单的解释一下中医的诊疗手段。 “真是闻所未闻,前面三个我还能理解,后面的诊脉这一个,完全没听说过!”“雨公子”要求道。 这也让罗兴有些懵圈儿,自古医武不分家,学武的多少是懂得一点儿医理的,尤其是练习内家功夫的,怎么在这么一个武学灿烂的世界,居然不懂“切脉”之法,那这个世界的大夫是如何看病的? 自以为是,装过头了!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了,这可能会是他唯一的破绽了。 见招拆招吧,比这更凶险的都闯过来了,怕个球? “这是我们乡下地方的一种说法,其实就是一些不会武功的土郎中才会用瞧病方法,十之八九都不太准确……” “不太准确的事儿,你也敢拿出来说给公子听,还不退下!”红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芒,直接喝斥罗兴道。 “是,是……”罗兴哪敢再多嘴,连忙后退,这件事儿一旦令“雨公子”或者尚琛起疑心,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等一下,那么多方法都试过了,也不差多试一次,罗小七,你过来,本公子允你用你说的这个切脉之法给我瞧一下?”“雨公子”又一次叫住了罗兴,并且同意让他给自己诊脉。 罗兴犹豫了一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拱手道:“小人从命就是了。” “还请公子恕罪,请您把手腕给小人?” 红影欲张嘴,但被“雨公子”给瞪了回去,她其实不过是想找个理由转移一下自己注意力罢了。 那种疼痛只有女人才理解。 红影虽然是女人,可她根本就不懂这个,哎…… 罗兴年幼之时到是学过诊脉,跟家里的一个无证行医的长辈,后来听说长辈还吃了官司,老人家脾气刚烈,从此除了家族中人,不再给外人看病了,就算后来上头主动给他发证,他也当场给撕了。 他这一身医术,倒是给他在给后面的特工生涯提供了保障,起码几次生死边缘,都是自救,要等人救他,早凉透了。 其实,他刚才观察“雨公子”的脸色和嘴唇,再加上她原本女子的身份,以及每个月“痼疾”就已经大致推断出,这“雨公子”是得的什么毛病了。 只不过还需要切一下脉,确认一下。 好凉! 手指一触手腕,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指端传来,虽然现在是大冬天的,气温本来就低,可人体表面温度也不应该是这么凉才是。 这姑娘的问题只怕很严重呀。 食指、中指还有无名指在尺关寸上一搭,就感觉到一股紊乱的气机从“雨公子”的体内透了出来。 甚至他还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可奇怪了,他好歹现在也是四品了,寒暑不侵,不会连一点儿寒冷就会起这么大的应激反应吧? 约莫数十秒过去了,罗兴表情略显凝重的让“雨公子”换了另外一只手腕,照样切了差不多相同的时间。 “怎么样?”看到罗兴的表情,“雨公子”没来由的居然有一种“靠谱”的感觉,鬼使神差的主动问了一句。 倒是那红影眼神不屑,一副“看你能装到何时?”的小表情。 “雨公子可是修炼一种带冰属性的内功?” “大胆,你如何得知?”红影闻言脸色一变,叱骂一声,刺探别人练功,这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红影,少安毋躁,听他说下去?” 红影脸色悻悻,但“雨公子”是主,她是仆,仆人自然是要听从主人的,这规矩是不能坏。 “雨公子修炼了冰属性的内功,又兼修了另一门内功心法,这两门功法并不相容,相反还有冲突,又是在痼疾发作期,所以这一次会特别的厉害,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伤了雨公子的武道根基。”罗兴侃侃而谈,他并没有完全说出来,这雨公子是想把两门内功心法进行融合,但是她没有这个能力,两者冲突,加上“痼疾”,就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雨公子”脸色震动,这是她的秘密,从来未对任何人讲过,包括红影,罗兴居然仅凭三根手指头在自己左右手腕上搭了一小会儿,就全部清楚了。 而且她刚才根本就没有运气行功,他是怎么做到的? “红影,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罗小七谈。” “公子,他?” “出去,这是命令。”“雨公子”不容置疑道。 “是。”红影怒瞪了罗兴一眼,悻悻走了出去。 第14章:鬼门十三针 屋内,就剩下罗兴跟“雨公子”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罗兴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的味道,应该是莲花,需要嗅觉灵敏人才能察觉,这其中还夹杂了另外一种味道,但这不可说。 “罗小七,你到底是谁?”“雨公子”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问道。 “小人是罗小七呀?”罗兴面露惊讶,不慌不忙的回答道,他知道“雨公子”对他起了疑心,但他身份没有问题,西戎人是查不出来的。 可不要小瞧南衙靖安司的能力。 “以你的能力和学识,怎么会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言下之意,罗兴这一身本事,那在哪儿都能混出一个前途,怎么之前可能开一个豆腐店,被帮派收保护费逼得要来西戎遣使馆做事儿? “雨公子,西戎的牧场里可囊括西戎全部最好战马?” “当然是囊括了……”话一出口,“雨公子”便不那么自信起来,牧场里的战马是非常优秀,但真正最好的战马必须是野生的,再经过驯服的,基本上所有的名驹都是这样来的。 这种在野外经历风雨成长起来的,才是最强大的。 罗兴这是自比一匹千里驹,但是,这世上识马之人却少之又少。 确实,大周人才如洛水沙数,散落的民间的更是不知凡几,偶尔遇上一个“怀才不遇”的有什么奇怪的?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您是尚副使家的亲眷。”罗小七微微一颔首,他说的是“雨公子”明面上的身份,丝毫没有错。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我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你看出来?” “雨公子是说您女儿身的身份?”罗兴既然自比一颗“沧海遗珠”,自然不能装傻充愣了。 “你看出来了?” “其实,不光是小人,这遣使院内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没人说而已。”罗兴说道。 “这是为何?”“雨公子”一丝挫败的脸色问道。 “为尊者忌,既然您以‘公子’的身份出现,大家又何必故意去拆穿,让您难堪,又给自己找麻烦呢?说不定会丢掉这份待遇丰厚的工作,这不值当。”罗兴解释道,“至于那些原本就知道的,就更不会说了。” “难怪说你们大周人心思狡诈,跟草原上的狡狐一样。” “这是一种生存的技能,跟狡诈无关。”罗兴解释道,“人都是利己的,不利于自己的话为什么要说呢?” “罗小七,你进西戎遣使院又是为了什么?”“雨公子”一抬头,直勾勾的问道。 “机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罗兴知道,一般的答案,对方是不会相信的,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可你是周人,不应该去周廷吗?” “大周朝廷人才济济,类似我这样的人有很多,多我一个不多。” “那我的病能治吗?”“雨公子”沉默一小会儿,然后问道。西戎缺人才,尤其是缺国家治理方面的,而这方面大周却有很多,可以从容的挑选,并且优中选优,这才是西戎最匮乏的。 “我说能,公子能相信吗?”对于罗兴的病情,他大致清楚了,原本她就有非常严重的“痛经”,又练了寒熟悉的内功心法,现在又不知道练了什么功夫,两者冲突很严重,故而发作起来更为严重。 “有多难?”“雨公子”心中一跳,她瞧过不少医科圣手,甚至连超凡级别的高手都亲自给她看过,答案都只是一个,不能根治,只能缓解。 “难的是雨公子的决心!” “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不想治好这个折磨我自己多年的怪疾吗?”“雨公子”声音陡然高了三分,不悦的质问道。 “想要缓解症状,可以用汤药内服外敷的方法,同时佐以针灸之法,可将疼痛减少六七成,达到可忍受范围内,但如果想要彻底根治,只有散去原来修炼的冰属性内功,换一门中正平和的内功心法。” 散功重修! “雨公子”面前的案几瞬间凝成一层白色的冰,室内的空气也是骤然陡降,罗兴这才注意到,这大冬天的,这间客厅内居然没有摆放一个炭火盆儿。 “雨公子”修炼冰属性内功,自然不惧寒冷,还用得着炭火盆? 火性再一激,恐怕她的病情还会加重。 罗兴想要运功逼出渗人的寒气,但他念头一转,还是没有,只护住了心脉,剩下就自然抵御了。 果然,“雨公子”很快就发现罗兴在她面前都快冻成了一座冰雕,连忙撤去了寒气,但这一运功,她的病情立刻反噬,捂着肚子痛苦的趴在案几上,脸色更加苍白了。 罗兴小心翼翼的驱使真气将渗入体内的寒气驱除,再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脚,看到了痛苦万分的“雨公子”。 尝试着“大胆”走上前去,轻轻的扶助了对方的肩膀,将其抱了起来,送到软塌之上躺了下来。 “我去叫红影……” “别,不要,罗小七,你能减轻我的痛苦对不对?”“雨公子”一把抓住了罗兴,眼神恳求道,“给我治!” “雨公子您是千金之体,小人不敢……” “你要是不治,我现在就杀了你!”“雨公子”从软塌下面摸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剑,抵在了罗兴的咽喉之处,威胁道。 “可我现在手里没有草药?” “你刚才不说针灸吗,那个方法不可以吗?” “那个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一定的接触,还有要露出一部分的皮肤……”罗兴能感觉到那把短剑的锋利,绝对是削铁如泥,自己除非暴露修为,否则,他难逃敌手。 “给我治!” 一个字从“雨公子”牙缝隙里挤了出来,她已经疼的拿短剑的手都颤抖了,只是强行忍着。 “得罪了。” 罗兴伸手上前,开始给“雨公子”解开衣领,脱去外面的狐裘,然后是里面的衣服,最后看到了裹胸的素衣…… “好了没有?”“雨公子”羞愤不已,虽然她是西戎女子,某些方面比大周女子更放得开一些,可毕竟是未嫁的少女,面对一个成年男子,她能没有半分羞涩? “有针吗,最好是银针?”罗兴又不能估计到会给“雨公子”针灸,不可能随身带着银针。 “有,在书架下左手第三个格子里,有一块羊皮包着……” 罗兴按照她的指示,确实找到了一块羊皮,打开一看,那银针根本跟他所熟悉的银针不一样,她这个银针应该是平时用来“甄别”剧毒的,不算多粗吧,但如果扎在人身上,那确实太粗了。 “这个银针不行,雨公子,能让我回去取一下我自己的银针吗?” “需要多久?”“雨公子”疼的是汗如雨下。 “我就住在您这个小院子隔壁,快的话,几息就够了。”罗兴道。 “让红影去,你留下。” “这个,哎……行吧……”触及地方冰冷刺骨的眼神,罗兴很识相的选择了妥协。 红影被叫进来,罗兴把放银针的位置告诉她,然后红影极不情愿的前往罗兴住的房间,取来了银针。 然后,红影又被赶了出去。 第一针:关元穴。 一股寒气通过银针一下子传递出来,一瞬间差点儿没把罗兴的手指给冻僵了,太厉害了。 但是,这一针是立竿见影的效果,“雨公子”顿时感觉肚腹部的疼痛感一轻,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二针:阳关穴。 疼痛再轻一分。 第三针…… 十三针下来,罗兴已然是满头大汗,后背心湿透了,有些穴位刺不进去,他不得使用“玄灵九转”真气附着在银针上,才能施展。 看似简单,却极其耗费真气和心力,尤其是对方体内两股真气打架,不时的还出来捣乱。 他是累瘫了,可“雨公子”却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居然睡着了,折磨的快三天了,她一直都没能休息,眼下终于能够睡上一觉了。 这一觉,“雨公子”足足睡了一天,从早上一直睡到晚上太阳落山,她才终于苏醒过来。 “公子,您醒了?”红影激动万分。 “罗小七呢?” “他被尚副使关了起来。”红影道。 第15章:亲随 对自己被“卸磨杀驴”,这一点罗兴是有心理准备的,他并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死路一条。 而不反抗,反而未必会有事儿。 “雨公子”没发话,尚琛不会擅自处置自己,不然,他没办法交代,他看来,这“雨公子”的身份地位在尚琛之上。 这些天观察,从尚琛对其态度可看出,“雨公子”绝不是他的家中晚辈子侄。 甚至那位左丞相阿勒亥也对“雨公子”尊敬有加,这说明她的身份在西戎很不一般,说不定是西戎狼主的什么人。 一天之内从最风光的狗腿到阶下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罗兴在西戎遣使院如同彗星般的崛起,又如同流星一般的跌入深渊,有人其实是暗地里高兴的。 比如之前的伙房刘管事,他内心是嫉妒的,可罗兴急转直下,他又窃喜起来,被一个才当自己狗腿的人突然爬上去,他当然心里是不舒服的。 正所谓爬得越高,跌的越狠。 人呀,还是不能太得意了,一得意就志猖狂。 在西戎遣使院,一旦被抓起来,最轻也是要被逐出的,重则还是要送官法办的,毕竟是在大周境内,罗兴是大周子民,即便是犯错或者犯罪,西戎人也不能对其动用私刑。 但是你如果没背景,朝廷不愿意为你出头,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告状都找不到衙门。 罗兴一个人在洛京,哪有什么背景,朝廷这个时候也犯不着为了一个斗升小民跟西戎遣使团过不去。 所以,罗兴最好的命运,就是剥夺现在拥有的一切,再被赶出西戎遣使院。 但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罗兴在遣使院的地牢里关了不到一天,就被释放了出来,而且被直接叫去了东院。 莲舍,罗兴见到了已经睡醒的“雨公子”,她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罗小七,你是一匹千里驹,愿意跟着我吗?”“雨公子”直接了当的发出了招揽的邀请。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却不常有,小人愿意为雨公子您效劳。”罗兴知道,自己成功的入了“雨公子”的法眼。 他对她有价值,至于信任,还早着呢。 “从现在开始,你就做我的亲随吧。” “公子?”罗兴还未答应,红影却急了,似有阻止的意思。 “红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件事我决定了,选什么人做我的亲随这还是我的权力吧?” 红影狠狠的瞪了罗兴一眼,但又没办法反驳。 基于身份的原因,红影对他不信任,甚至还有强烈的敌意,这个罗兴自然是清楚的,也是需要警惕的。 “谢谢雨公子,小人愿意。” “很好,罗小七,你是我招募的第一个亲随,从今天开始,你有自由进出东院的权力,当然,尚副使和阿勒亥大人的院子,没有召唤,千万不要过去,更不要随意打听,然后,杂役管事若是你不想做的话,就不用做了,你的待遇从今天起翻倍!”“雨公子”直接宣布道。 “是,小人不做杂院管事了,能否推荐一人接任?” “罗小七,你别得寸进尺!”红影忍了很久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彻底爆发了。 罗小七不接受,默默的等着“雨公子”裁决。 “你是想在杂院那边留一个消息渠道,随时了解外面的情况?”“雨公子”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罗兴的用意了。 他都不做杂院管事了,待遇也翻倍了,犯不着会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惹新主人的不高兴,但他还是提出来,必然有其他用意。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西戎人在大周的洛京,那再怎么交朋友,花钱买路,也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而杂院是各种消息汇聚之地,如果能够把杂院管事控制为自己人,那这个消息来源就掌握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就能帮了大忙呢。 “你想推荐谁?” “杂院伙房管事刘大志。”罗兴在杂院熟悉和认识的人并不多,刘大志虽然贪婪和小气,但为人圆滑,知进退,控制起来更容易,而且将来,他也需要通过杂院的人手帮他做一些事情。 让刘大志变成自己人,这是最合理的。 “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去,明天给你答复。”“雨公子”微微一点头,她是西戎贵女,从小生长的那个环境,自然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女。 相反红影这个傀影堂刺客更单纯一些,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是,小人告退!” 从莲舍退出来,回到自己住处,这下杂院的仆役们都傻眼了,有些看不懂了,被尚副使亲自下令关押的人,居然一转眼,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似乎跟没什么事儿发生似的,甚至东院连一道“责罚”的命令都没有。 这可让暗地里准备看笑话的让你都目瞪口呆,难听的话说出口的,那更是后悔不已,万一罗兴啥事儿都没有,接下来知道他们背后说坏话,那铁定是穿小鞋了。 这一晚,杂院的许多人注定要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罗兴又被红影叫去了莲舍,关起门来,再一次给“雨公子”进行了一番治疗。 “雨公子”已经基本上感觉不到太疼痛了,罗兴以需要配药的理由外出一趟,自然无不准,还特意让红影给了一笔银子作为购买草药的经费。 五百两银子。 罗兴也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草药的价格,直接就收了下来,反正多退少补就是了,这钱他还真没想贪。 “红影,你去把那个刘大志叫过来。”目送罗兴离开东院,“雨公子”慵懒的伸了一下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吩咐一声。 “是,公子。”红影似乎也接受了罗兴成为“雨公子”亲随的事情,就凭他能够治疗“雨公子”痼疾的医术,就足够了,每次发作的时候,身为女子的她自己都感到心疼。 …… 这一次接头,在一家香料店的后院。 虽然会沾染上香料的味道,但罗兴经常进出厨房,西戎人吃的烤肉啥的,膻味儿大,喜欢用味道重的大料,所以,不用担心身上的味道会暴露他跟韩奇峰秘密见面的地点。 “嚯,来头还不小,居然是西戎狼主的三公主,仙语。”韩奇峰交给罗兴一张纸,打开一看,不禁感叹一声。 “这个仙语可是佛门莲宗弟子,莲宗可是一等宗门,门内可是有超凡级别的高手,这个仙语的师父冷月上人,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一品大宗师了,如今有没有超凡,还不得而知,这个宗门全部招收女弟子,一半是僧尼,一半是俗家,她应该修炼是冷月上人这一脉的独门绝学寒玉功。”虽然纸上有这些内容,但韩奇峰还是解释一遍。 “这位仙语殿下什么修为?” “这个仙语据说根骨极高,才被莲宗的冷月上人看上,收为入室弟子,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她至少是三品以上,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二品武宗。” 罗兴点了点头,虽然他没跟二品武宗交过手,但他现在四品的修为,在这个“仙语”手下估计走不过十招。 看完之后,罗兴就把纸张给烧掉了,这些资料,只需要记在脑子里就够了,没必要留下痕迹。 “七郎,下面我说的都是道听途说,你姑妄听之,不可外传。”韩奇峰话锋一转说道。 “哦,是什么有趣的八卦?” “仙语殿下的师父冷月上人跟咱们大周真武院的江院长曾经有过一段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能成,后来冷月上人就避走西戎,再没踏入大周半步,这一次她让自己弟子送来大周,这里面是有什么瓜葛,目前没人知晓。” 罗兴点了点头,难怪这“雨公子”能直接进真武院见江道宗,甚至参悟“真武石碑”,原来是有这一层关系在。 “帮我申请一下,我想进御药局查一些资料。” “这个我只能试试,但估计没戏。” 第16章:洛京鬼市 出过一次错,罗兴自然要全面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大夫是如何看病的,别再经验主义害死人。 所以,他自己亲自去药堂,体验一下看病。 先交钱,拿了一号牌,竹制的,上面有一个数字,然后,伙计就安排他在一个候诊室等待。 约莫等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了。 进入诊室,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袍服的大夫,年纪大约有五十岁左右,颌下山羊须,颇有一番世外高人的模样。 “什么毛病?”罗兴一坐下来,大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开口问道。 “失眠,晚上睡不着,有时候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罗兴早就想好自己得的什么病了。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大夫笑眯眯的道:“二十岁,这是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罗兴一阵错愕,旋即明白这大夫说的是什么意思,不都说只有女人到了一定年龄会思春,男人也是想的…… 这一想,可不就睡不着了! “这个大夫,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睡不着,我是有其他原因……” “小伙子,别嘴硬了,看你天庭饱满,面色红润,眼睛也炯炯有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之人,真要是睡不着,我给你开一副静气安神的草药回去。”大夫笑呵呵的一声。 “这就看完了,不把个脉啥的?”罗兴脱口而出。 “把脉是何物?”大夫一脸茫然。 “就是检查一下身体内的情况?”罗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找了一个相近的理由解释一下。 “哦,你说的是武者用回春功进行真气寻伤吧?”大夫恍然大悟。 啊?! 还有这样的,罗兴只觉得,自己这个世界了解的还不够,真气确实可以探查体内的情况,但脉象却能反应一个人整体的状态。 当然,诊疗方法只是手段,关键还是如何辩证用药。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夫会不会也讲究用药的“君臣佐使”,待会儿看大夫开的药方就知道了。 等拿到药方的时候,罗兴傻眼了,上面就写了三味药,而且还不是自己熟悉的药名…… 虽然说药方有时候很简单,但一般要五味左右,当然药食同源,有时候药物就是食物,直接吃煲汤,泡水也是能够达到效果的。 这下麻爪了! 自己是不是先弄一本这个世界的医书看看,还有草药方面的书籍,先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还得去药店亲自辨认一下,药材是需要炮制的,不炮制的话,非但没有药效,还能有毒…… 他是个密探,原本在秘营根本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和学习,他原本是不打算开启这个技能点的。 只打算隐藏起来,在自己有事的时候用一用,奈何现在,他必须要解锁这个技能了。 法不轻传。 医者也是口口相传,就算有医书刊印出版,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获取的,这个世界的印刷术自然不能够跟蓝星相比,但也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只不过,书籍的印刷和出版是受到严格的限制和管制的。 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是相当严格的。 想要学本事,得有严格的师承的,偷学是不道德的,自学的话,真的很难。 洛京有最大的书籍交易市场,在东城,来往一趟,少说也要个把时辰,没办法,该去还是得去。 这教人看病的医书,那是很少流出的,即便是市面有的,也都是最浅显的,很多还错漏百出。 当然,你要是照着瞧,也吃不死人的,真正的本事,是不会写在书上,刊传天下的,到时朝廷有御药局,那里面收藏的才是好东西。 只不过,想要加入御药局,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民间游医那就更加不考虑了。 罗兴是想进里面的藏书库看一下的,但是以他的等级和权限,估计御药局是绝不会同意的。 这帮人都是老顽固,而且相当排外,不是父死子继,就是师徒传承,外人很难插手,是最难搞的衙门。 偏偏它又是当皇帝的最不可或缺的一个部门,当然,确实也是有本事的,不然,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罗兴只能先来东市碰碰运气。 这里偶尔会有一些医书流落出来,但谁能碰到,真的是靠运气,而且这里流出来的医书真假难辨,花大价钱买回去一堆废纸,甚至还治死人,那就真亏大了。 不过草药方面的书籍到时并不禁止,大夫看病不可能自己采药,得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况且医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需求市场,所以,如何辨别草药的书籍并不少,甚至还有一部流传已久的《百草典》。 书籍本来就贵,一部《百草典》就花费罗兴十两纹银,他又去了几家药堂,拿到了好几张不同的药方。 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可答应给“雨公子”配置的药却是一点儿着落都没有。 药不能乱买,更不能乱吃,罗兴只能先回西戎遣使院了,反正他也想好了说辞,他的药方是调理,并不一定要在“发病”的时候才要吃的,所以,等几天问题不大,他可以先研究一下《百草典》。 当然,他也顺便买了一些药草回来,每一样一点儿,这样自己回来辨认,把他再转换成自己熟悉认识的名字。 除了草药,还有矿物药,这个就需要去另一个地方了,洛京鬼市。 洛京鬼市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得有人引荐,还得有人担保,也就是说至少要找两个人才能带你进鬼市。 一个人一年内引荐和担保的人数不超过三个人,而且新进入鬼市的人,一年内没有“引保”的资格。 罗兴必须同时认识两个都有资格进“鬼市”的人,至于这两人是否认识,那倒没多大必要。 但是一般操作中,引荐和担保的人肯定都是熟悉和认识的,否则一般不可能给一个人引荐或者担保。 但罗兴认识的人当中,现在还真没有这一个人,主要是他处在的南衙靖安司密谍的最底层,很多人和事是接触不到的。 就算他想,也不行。 不过,他现在为“雨公子”办事儿,那如何进“鬼市”,自然要着落在“雨公子”身上了。 …… 皇宫大政殿·南书房。 “主子,琉璃公主求见。”一身太监袍服的喜公公一路低着头小跑进入南书房,然后慢慢的挪着步子上前,来到批阅奏折的永熙帝的案前。 永熙帝闻言,放下手中的奏折,微微蹙眉道:“朕不是给了她特权,让她进南衙密档查寻她要找的人吗?” “奴婢不知。”喜公公弯腰低眉,这天家亲事儿,他一个腌臜阉人岂敢胡乱张嘴,他对皇帝的脾气秉性太清楚了,表面宽厚大度,其实骨子里小气的很。 “宣吧。”永熙帝沉吟一会儿,毕竟是自家亲侄女,又是亲封的公主,而且日前还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都是不见,其他皇族和文武百官会怎么看? “琉璃见过陛下。” “免礼,平身吧。”永熙帝淡淡的一笑,从书案后起身走了下来,“朕这南书房除了上次你首封公主的时候来过,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是一次都没来过。” “陛下是怪罪琉璃未曾过来给您请安吗?” “那倒不是,你受封公主后,就去了天岚宗学艺,这不是现在才回来嘛,没来也是有原因的,朕怎么会怪你呢?”永熙帝赶紧把话圆了回来,他这个侄女的脾气,跟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哥哥是一点儿不像,倒像是他那个脾气刚烈的嫂子。 可惜了,那个美人儿,当年也是风华绝代,艳压洛京群芳,如今她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陛下,琉璃想去南衙。” “哦,朕不是下了特旨,让你进南衙密档查找你想要的任何资料吗?” “琉璃的意思是,进南衙任职。” “什么?”永熙帝闻言,捋胡须的手一用力,差点儿揪下两根来,去南衙查东西跟入职南衙是两回事。 南衙是皇族的地盘儿,也是他情报的重要来源,叶琉璃虽然是皇族,可她身上更多的是圣地天岚宗的印记。 天岚宗跟皇族的关系,是竞争又合作,而现在更多的是竞争,他不得不考虑让叶琉璃入职南衙的带来的风险。 第17章:新上司 “你要进鬼市?” “是,雨公子。”罗兴解释道,“给公子寻几味药,可能只有在鬼市才能找到,市面上的药店,我也跑了不少,但都没有。” “是何种药物?” “龙胆石、赤血参……” “雨公子”微微一皱眉,这几味药材,她都未曾听说过,显然是超出她的知识理解范畴,但这个平平无奇的罗小七是如何知晓的? 这个人身上必然是有大秘密。 尚琛和左相阿勒亥都是这么判断的,这样身上有秘密的人放在“公主”身边,他们都表示担忧。 可偏偏他又能治公主的痼疾,虽不能根治,却能减缓,那也是值得冒险留在身边了。 他若是西戎人就好了。 “你知道进鬼市的规矩吗?” “知道,必须要有一名引荐人和一名担保人,并且由其中一人带入鬼市,获得入市资格,一年内不能违反鬼市的规矩,否则取消资格,同时引荐人和担保人也很会被暂停相应的引保资格。”罗兴虽然没去过,可对于鬼市的情报他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可是大周南衙靖安司的密探。 “我可以当你的引荐人,但你还需要一个担保人。”“雨公子”考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红影,你给罗小七担保,并且带其进入洛京鬼市。” “什么,公子,您让我给他做进入鬼市的担保人?”红影激动道。 “这里只有你跟我符合条件了,难道你让我去找尚副使?”“雨公子”道,“你的引保资格又用不掉,给罗小七一个怎么了?” “他分明借口想要一个进鬼市的资格,这您都没看出来吗?” “凭他能治疗我的‘痼疾’获得一个进入鬼市的资格,有什么问题吗?”“雨公子”语气不免有些加重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命令。” “是,公子。”红影只能点头答应下来,“雨公子”是主人,她是仆从,仆从哪敢不听主人的命令。 “雨公子”跟红影之前应该没来过洛京,他们的鬼市资格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取得的,这个世界有三大鬼市,洛京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些鬼坊,可以看做是鬼市的分支,只不过规模很小。 但只要获得任何一处的资格,就可以同入其他任何的鬼市和鬼坊,而且规矩都是一样的。 “罗小七,鬼市的规矩你知道多少?” “这个,我所知有限,还请红影姑娘教我?”罗兴忙欠身虚心求教道,求人办事儿,自然要放低姿态。 “鬼市有三大规矩,除了入市条件苛刻之外,还有另外两个规矩,第一,入市者不问来历,只问引荐人和担保人,入市可易容或者佩戴面具,每一个人还得取一个花名,花名一旦取定,不可更改,因为每个入鬼市的人都有一块鬼牌,这是身份凭证,也是鬼市财富的象征,遗失不补,只能重新进入,第二,鬼市所有交易都是用鬼币,一两黄金兑换一枚鬼币,这是官方兑换价格,实际上,你想要兑换鬼币的话,至少溢价百分之二十至三十,鬼市交易,交易完成,真假概不负责,若是你有买什么东西打眼了,只能自认倒霉,闹事者,逐出鬼市,严重者终身不准再进入鬼市。”红影虽然不太喜欢罗兴,但“雨公子”吩咐的事儿还是尽责尽职的完成。 她倒是没有在讲解鬼市规矩中给罗兴挖坑儿。 洛京鬼市在京城西南的砀山之中,那里群山绵延,山林茂密,只有少量猎户和山民生活在边缘。 砀山山脉绵延数百公里,深处有许多危险恐怖所在,非武者不敢轻易进入,所以,鬼市基本上算是对武者开设的。 这算是一个游离于王朝统治之外的一个灰色区域,给江湖人一个肆意妄为的空间。 “红影姑娘,你在鬼市的花名是什么?”罗兴比较好奇的是这个,当然还有“雨公子”的,不过他没敢直接问。 红影脸色一拉,既然她要做罗兴的担保人,那么她的“花名”是肯定会让他知道的,可她的花名…… “红杏。” “红杏?!”红杏出墙,自古有之,怎么有人取这个名字,罗兴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取的这个名字很好笑吗?”红影杏目圆瞪,盯着罗兴,一副你要敢笑,就要你好看的模样。 “不,不好笑,其实这个名字挺符合红影你的,如果你多笑一点儿,不整天绷着一张脸的话。”罗兴忙道。 “你什么意思,说我不会笑?” “‘雨公子’在鬼市的花名是什么,你知道吗?”罗兴赶忙岔开话题,在这种问题上跟女人解释,越解释会越尴尬,而且,男人不会有赢的希望。 红影冷哼一声:“你自己去问公子。” “红影姑娘,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鬼市?”望着跺脚离开的红影,罗兴赶紧追问一声。 “天黑之前出城。”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 …… 鬼市是个诡异且危险的地方,所以,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有把今天所见所闻以及《百草典》给消化了。 时间虽然很紧,但对掌握特殊记忆方法的人来说,问题不大。 罗兴不担任杂役管事儿,地位反而更高一级,被新提拔上来的刘大志得知是罗小七推荐的自己,那是堵着他,给他下跪,还使劲儿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说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说那些混账话,以后杂院那边,一切以罗兴为马首是瞻。 刘大志这样的人是普遍存在的,他若是计较,那就真计较不过来了,何况,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恩威并重之下,收拾一个刘大志,不要太容易,至于,他对自己多少忠诚,还要以观后效。 换了新功法后,罗兴的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而且伐毛洗髓后,他的根骨应该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至于提升了多少,他不敢去测试,根骨测试可不是随意的,得花钱的。 他在南衙秘营的时候,免费测试过一次,下品偏中,绝大多数普通人根骨都是下下,下偏中的话,就已经是十里挑一了。 当然根骨并非一个人的潜力唯一指标,还有智力和悟性,有人天生神力,根骨很好,可智力却很一般,这些并不少见。 他的悟性和智力都是中上水平,所以,最终潜力评价是中下,才被选入了秘营,秘营虽然以招收无家可归的孤儿为主,但却不需要废物。 如今他的根骨短板也上来了,加上罗兴反客为主,取代过去的“狐十七”成为这具身体的唯一意识。 所以,他的潜力至少也有中上水准了,甚至还可能达到上品。 “黑钟”只是对他进行过一次伐毛洗髓,就大幅度提升了他的根骨,他相信不会只有一次。 只是下一次的触发条件没达到而已。 “黑钟”的功效还是要慢慢摸索,它一点儿都不主动。 第18章:入南衙 冬天,夜稍微漫长了些,所以,早上起来也比平时稍晚,一个晚上,罗兴差不多把《百草典》翻看了一下。 种类确实很多,对照蓝星的《本草纲目》,这部《百草典》记录的草药要多不少,很多都是罗兴没见过的,药性如何,他也不敢下判断。 但那些跟蓝星上一样的药草,按照从字面上的信息判断,就是换了一个名字,其他的还真差不离十。 但是,这个世界的药草都是纯天然的,而且药草的药性还受到生长环境的影响,药效会天差地别。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步,那就是药材的炮制。 所以,这蓝星上的药方,哪怕是经方,用的时候还需要辩证才行,至少,他需要先尝一下药才行。 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 有目标总比躺平混日子好。 伸了一个懒腰,呼吸了一口清晰的空气,吐出一口浊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虽然地位上升了,可他还得去杂役伙房吃饭,他是大周人,在西戎遣使院是没资格跟西戎人坐在一起吃饭的。 当然,西戎人的饮食他也是不太习惯的,虽然练武之人需要吃肉,摄入大量优质蛋白,可西戎人实在不太懂美食儿,只要是把肉弄熟了,就胡吃海塞的。 大早上的,还是要清一清肠胃,养一养生的。 况且杂役伙房是他了解信息的重要渠道之一,除了吃饭的时间,别的时候,他都不怎么来了。 脱离群众要不得。 自从当了管事后,罗兴吃饭就一个人一张桌了,但他总喜欢把手下几个部门负责人叫在一起。 这种吃着饭,就把工作给安排了,顺便还把杂院的情况给掌握了,高效且亲民。 “今后杂役管事的就是刘大志了,我呢,不管具体事儿,但杂院这边有事儿,可以来找我……” 大伙一听都明白了,以前的杂役伙房管事刘大志是罗兴的人,罗兴虽然不再担任杂役管事,但是他还是能管事儿。 这进了东院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众管事看罗兴的目光都变得肃然起敬起来。 “杂役的工作刘大志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做,不可推诿或者阳奉阴违!”既然把刘大志推上来,他自然也要给他站台,不然,这些人恐怕会不服的。 “是,七郎。”几个管事纷纷应声下来。 “咱们都是大周人,虽然是给西戎人做事儿,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大家都心里掂量着点儿,别给自己找麻烦,只要我在这儿一天,保证大家的利益不会受损,但是,我也要奉劝各位,该拿和不该拿的要分清楚些。” “明白,七郎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这都是为了咱们自己好。”刘大志第一个站出来附和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 罗兴虽然不是朝廷的命官,可他在这西戎遣使院,就是个官儿,而且杂院的杂役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有些粗浅的功夫,能称得上武者的也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低等武者,五品的一个都没有,都是六七品的样子。 这样的,罗兴可轻松横扫,所以,他不怕这些人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七郎,我刚听说西院的西戎狼骑一个百户长在南城长乐坊耍的时候,跟真武院的弟子起了冲突,两方人大打出手,真武院弟子伤了七八个,西戎狼骑百户长毫发无损!”吃过早饭,刘大志悄悄的跟上罗兴的步伐,悄默声的汇报道。 “消息可靠吗?” “嗯,我懂一点儿西戎语,昨儿个给西院送酒肉的时候,听几个西戎狼骑说的。”刘大志道。 “那百户长叫什么?” “不知道,我又不敢多问。”刘大志摇了摇头道。 “行,我知道了,别瞎传消息,眼下两国正是敏感期,一旦联姻不成,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你让下面的人少说话,多做事,别到时撞枪口上,我都保不住。”罗兴提醒刘大志一声。 “明白。”刘大志点了点头,他人跟人是不能比的,他刘大志根本想不到这一层,但是人家罗小七却看到了,难怪能入“雨公子”的眼,这就是命呀! 就是这“雨公子”细皮嫩肉的,怎么会看上罗兴这么一个长的不咋的糙汉子。 西戎人的特殊爱好,刘大志是清楚的。 …… 南衙的衙门并不在南城,而是在皇城的西南,从外表看,并不像其他朝廷衙门建造的高大巍峨。 这里仿佛就是一个皇家的另一个园林,面积很大,还占据了半个湖泊,取名也是简单粗暴:南湖。 每年春季郊游,南湖泛舟,是洛京贵族王孙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还有龙舟表演,但是冬季,这边来的人就少多了。 沿着湖滨的砖石路上,一辆悬挂着皇室徽章的马车在两匹通体雪白的马匹的牵引之下,缓缓而来。 南衙大门口,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拱着手站在被清扫的一尘不染的路上。 非侯爵不能穿蟒,这是大周的规矩。 两侧是身穿黑色锁甲,身披绯色袍服,腰挎长尾刀的的南衙禁卫,他们还有一个另一个称呼:缇骑。 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蟒袍清瘦男子跟前不远处。 车夫跳下车来,将凳子搬下,紧接着软帘掀开,一个姿态雍容,身披大氅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钻出来,看了一眼清瘦男子,踩着凳子,弯腰下来。 “老身苏陌雨见过侯爷!” “苏嬷嬷好,公主殿下呢?”清瘦男子微微一欠身,询问一声,虽然他是南衙大都督,一等武宁候,同时也是皇室宗亲,又是一品大宗师。 可今天来的人是当今琉璃公主,又是圣地天岚宗核心弟子,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名二品武宗。 人家还不到二十岁,只要不陨落,十年内晋升一品大宗师,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超凡都有极大的希望。 而他呢,虽然也是一品大宗师,看上去还很年轻,其实已然年过七十了,超过六十岁,超凡的几率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不断降低。 所以,他可不敢把叶琉璃当成一个小辈来看待。xbiQiku “殿下在马车内,她不想太过张扬,悄悄的进南衙,还请侯爷体谅。”苏嬷嬷解释一声。 “本侯理解。”叶鸿一一挥手,撤去了站立在门口迎接的两排迎接的南衙禁卫。 “侯爷,请上车。” “这不合适吧?”叶鸿一愣了一下。 “按照皇家族谱,侯爷应该是公主的叔祖父一辈,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苏嬷嬷说道。 叶鸿一点了点头,马车上又不是只有他跟叶琉璃,还有一个苏嬷嬷呢,何况还是自家人。 “琉璃见过鸿衣叔爷。”叶鸿一上了,马车,叶琉璃端坐在最里面,微微一弯腰道,“马车上不便见礼,还请叔爷见谅。” “殿下言重了。”叶鸿一忙回了一声,马车内空间其实不小的,就算坐上四五个人都很宽敞。 “叔爷,琉璃也是皇族,这次来南衙,是想跟叔爷学习做事的。”叶琉璃道,“这也是琉璃下山历练的一部分。” 叶鸿一讪讪一笑,心说,你要历练,也别来我的南衙呀,去真武院或者北衙禁军衙门都可以。 当然,真武院可以去,但北衙禁军估计永熙帝不会让叶琉璃有机会进去的。 叶琉璃若不是公主的话,可去的衙门就更多了,朝廷各个衙门口,能允许女子进入任职的有不少,但适合公主的就不多了。 公主在品级上是超等,进哪个衙门,都得当菩萨似的供着,还不敢管? 也就是南衙、北衙禁军和真武院或者皇家供奉院这样的超然部门,能压得住已经是二品武宗的公主殿下了。 这姑奶奶来了,南衙的风要起了。 第19章:南衙三司 南衙·总司房。 马车长驱直入。 这也就是公主才有的待遇,别人别说坐着马车进入了,到了门口就得下车,还得从侧门步行进入。 “殿下,请。” “武宁候,请。”进入南衙,叶琉璃是公主,而叶鸿一此时也不是她的“叔爷”,而是大周的一等武宁候,南衙大都督,提督南衙,官居从一品,还是一品大宗师,皇族内少有的武道高手。 “殿下,请上座,这是会客厅,里面有一间书房,是我平时办公的地方。”叶鸿一领着叶琉璃走进一间精致的会客厅,介绍道。 “琉璃今天是来南衙报道的,按照规矩,今后也是您的下属,哪有下属坐主位的。”叶琉璃拒绝道。 “好吧,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本侯就不勉强了。”叶鸿一微微一点头,叶琉璃没有表现的太强势,这是个好的开始。 吩咐手下仆役给叶琉璃奉茶。 “殿下来我南衙,可有想好要去的部门?”简单寒暄后,就进入正题,叶鸿一询问一声。 “南衙三司,参谋司和情报司并非我擅长,我能去的就只有靖安司。”叶琉璃也是开门见山。 参谋司负责大周境内州卫的招募和训练以及考评,情报司顾名思义很简单,负责对外情报工作,密探的派遣和渗透等等,靖安司负责的是反密谍以及大周境内的安全工作。 参谋司是独立运作,只不过划分在南衙,其实他是归兵部和南衙双重领导,情报司工作主要是训练和派遣,兵部也有军情司,那是另外一个独立的情报机关,主要是针对军情的。 靖安司是负责反密谍以及国内安全工作。 参谋司和情报司叶琉璃想进,武宁候也不敢答应,皇帝就更不会了。 靖安司是南衙直属部门,其负责人为指挥使,正三品,要求武学修为至少二品武宗以上。 指挥使下设指挥副使二人,参事官数人,以及若干幕僚,比如校令、通译等等。 靖安司下面设有南狱,专门关押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刑犯和帝国的密谍,有独立的侦查,逮捕和审讯的权力。 另外,南衙秘营也隶属靖安司,是大周培养自身密谍的机构,主要招募以孤儿为主。 大周境内的许多孤幼院,其实都是靖安司秘密经营的产业。 靖安司人数众多,组织架构庞大,运作也是十分复杂精密,恐怕是连现任指挥使姚文忠都不知道靖安司麾下有多少密探,每天要传递多少情报回洛京总部。 总之,数字是十分庞大的。 “请姚文忠大人过来一下。”叶鸿一吩咐一声,一名身穿绯色衣服的年轻人飞快的跑了出去。 “殿下,请喝茶。” 虽然大家都是皇族,可差着辈儿呢,而且多年没有交集,也不了解,只能用喝茶来掩饰尴尬的气氛。 还好,今天靖安司指挥使姚大人在南衙,差人去请,很快就看到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配银鱼袋的男子走了进来。 四方脸,双鬓灰白,看上去有些不怒自威,弯腰行礼:“侯爷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见过琉璃公主殿下!”叶鸿一手一指叶琉璃说道。 姚文忠转过身来,见到了一身男装常服的叶琉璃,脸上闪过一丝惊容,瞬间就收敛了下去,他刚才还以为叶琉璃是叶鸿一的子侄辈呢,加上女扮男装,一时间没察觉。 “下官南衙靖安司指挥使姚文忠参见琉璃公主殿下!”姚文忠半膝下跪,行的是军中之礼。 “姚大人免礼。”叶琉璃微微一颔首,伸手虚抬了一下。 “奉陛下特旨,公主殿下将会入南衙任职。”给姚文忠看坐上茶后,叶鸿一缓缓开口道,“根据公主殿下的意愿,她选择去姚大人你的靖安司,你看一下,有什么职位适合公主殿下的?” 姚文忠大吃一惊,这不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进了靖安司吗?他本能的就要开口拒绝,可听到“陛下特旨”四个字后,他又把到嘴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弄回去一个“祖宗”供着了,万一她还不安分,随意伸手靖安司的工作,那就更麻烦了。 一时间没有半点儿心理准备的姚文忠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回侯爷,靖安司目前空缺的位置倒是有一些,可适合公主殿下的位置就不多了,下官不知道公主殿下自己可有什么想法?”不知道如何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球踢回去。 到他这个位置,倒是不用怕被人穿小鞋,实际上,他在南衙的位置也不是谁随意能够撼动的。 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职位低了,肯定不行,太高了,她一个新人,什么都不懂,瞎指挥的话,那靖安司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 “姚大人,本宫想要一个参事官的身份,这不过分吧。”叶琉璃看出来了,自己来南衙,如果事先放风出去,只怕会遭到抵制的,还是现在这样直接请“特旨”,直接杀过来最好。 “那公主殿下具体想管哪方面的业务?”姚文忠心中一沉,这分明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早就做好了功课来的。 这是来者不善,而且还不好糊弄了。 “洛京。”叶琉璃就说了两个字。 这些连端坐首位的叶鸿一也是眉毛一抖,吓了一跳,这琉璃公主想要干什么,洛京可是靖安司内关系最复杂,人员众多的部门,而且涉及机密也是最多的,这要是让叶琉璃执掌洛京的业务,那这些机密岂不是全部都要对她开放? 皇帝能答应吗? “本宫只管跟西戎相关的业务,其他的不多问,姚大人可安心?”叶琉璃接下来一句话,一下子令姚文忠和叶鸿一都有些意料之外。 但这又是在情理之中。 他们都知道,叶琉璃一开始并没有答应跟西戎狼主的联姻,是永熙帝硬逼之下,才妥协的。 她现在来南衙,又要针对西戎方面,八成是冲着西戎在洛京的遣使团去的。 她摆明了车马,我就来搞事情的! 到了这一层次的博弈,叶鸿一和姚文忠都无法做主,必须上报皇帝圣裁,否则一旦搞出乱子,没人能承担这个责任。 西戎狼主趁人之危,把主意打到叶琉璃的身上,还妄想老牛吃嫩草,这对皇族来说,也是一件特别耻辱的事情。 叶鸿一其实也不太支持和亲西戎,可眼下南楚突然崛起,若是西戎在西北再搞事的话,那大周就两面受敌,正常人选择都是先稳住西戎,等收拾完了南楚,再来应付。 问题是,谁都不知道,大周跟南楚的战事会到哪一步,能回到过去吗? 现在无人能说。 搞不好,联姻和亲拖延之策,到时候就变成真的了。 姚文忠看向了叶鸿一,嘴努了一下,意思是:侯爷,您是南衙之主,您倒是说句话呀? 叶鸿一也头疼不已,这事儿要是应下,这洛京城内必定是鸡飞狗跳,到时候,还是他背锅。 叶琉璃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她可是揣着皇帝的“圣旨”来的,要是这二人不答应自己的条件,她就只有亮底牌了。 “若只是普通西戎的案子,殿下过问也就罢了,可如果涉及西戎遣使团方面,殿下不可擅自做主,若是殿下答应这个条件,殿下的要求本侯做主同意就是了。”叶鸿一也不是没有担当之人,要不然,他在南衙大都督的位置上也不会一待就是二十余年了。 “可以。”叶琉璃思虑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姚大人,烦请你带殿下去靖安司熟悉一下吧。”叶鸿一也不管姚文忠幽怨的眼神,直接就定了下来。 南衙从今天开始,注定不平静。 不过,南衙也从来没有平静过,姚文忠年纪比叶鸿一小多了,可头上的白头发却多得多。 第20章:初见如陌路 真武院的学子被打。 虽然双方是因为在“勾栏院”争风吃醋,可对方是西戎的狼骑,这上升到了大周武者的颜面和两国邦交的问题。 年轻的真武院学子可不是官场老油条,他们天不怕,地不怕,被人欺负了,就得把面子找回来。 所以,头天晚上真武院的学子被揍,第二天,就有几名上街闲逛的西戎狼骑被真武院的学子给围住了。 这一回,自然是真武学子赢了。 估计是因为朝廷被迫答应琉璃公主和亲西戎的事情,真武院的学子中,有不少是琉璃公主的仰慕者。 于是这几个狼骑被揍的很惨,但至少还留了分寸,没缺胳膊少腿。 他们是被洛京巡检司的巡察抬着送回西戎遣使院的,一个个虽无性命之忧,但想要恢复,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的。 西院,狼骑首领,万夫长库鲁斯看着自己受伤的手下,怒火中烧,若不是还有一分理智,他早就带着人去报复回来了。 对方可是大周真武院的学子,真武院是大周朝廷培养武者人才的地方,里面高手如云,别说他一个二品武宗,就是一品大宗师冒然闯进去,那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 得到消息的副使尚琛和“雨公子”也都来到了西院,看望了受伤的狼骑后,皆是眉头深锁。 “尚副使,这一次分明是大周真武院故意挑衅,我库鲁斯决不能忍受我手下的勇士遭受这样的屈辱!”库鲁斯万夫长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且单膝给尚琛跪了下来。 “事情的起因也是因为你们昨日跟真武学院的学子在‘怜月楼’的冲突,你们打伤了真武院七八名学子,可有此事?”“雨公子”冷声问道。 “是有这件事,可也是他们先出言不逊,嘲笑我等,自己技不如人,况且,我的手下并未下重手,而今天是我的人遭到他们无故偷袭围攻,为首的还是洛京沈家的人。”库鲁斯不服气的道。 “洛京沈家?” “殿下,沈家是洛京四大家之一,沈家虽然不在庙堂,却在庙堂上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而且,沈家财力雄厚,四大家族,最有钱的恐怕就是沈家了,沈家子弟一般不入官场,主要是经商,甚至在南楚,也有一支沈家分支,不过他们早已分家数百年,只是同姓沈而已。”尚琛给“雨公子”解释道。 “沈家的人为何要与我西戎作对?” “年轻人一言不合,为了面子,大打出手很正常,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尚琛呵呵尴尬一笑道,“不过狼骑勇士代表的是狼主的脸面,这里面未必没有大周朝廷内有推手。” “库鲁斯,先给我们的勇士治伤,安抚他们的情绪,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外出必须告假,此事,我和阿勒亥大人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尚琛吩咐一声,他还是想息事宁人,眼下西戎狼主欲跟大周联姻,事关国家大战略,他可不能意气用事。 “是,尚副使。”库鲁斯不情愿的答应一声。 回到东院,左丞相阿勒亥也回来了,他是大忙人,白天基本很少在遣使院,寻师访友,当年他也曾在大周境内游历过,这洛京城内的故交可是不少。 大周跟西戎虽然偶尔争端,但大体上还是和平的,所以,阿勒亥在洛京行动是相当自由的。 当然,他这些动作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只有他心里清楚。 “我已经听说了真武院学子跟狼骑冲突的事情,年轻人争强好胜,精力无处发泄,这是正常的,我决定禀告狼主,让我西戎的年轻勇士跟大周的真武院学子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较量,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阿勒亥说道。 “可我们跟大周相比,人口和高端武者数量远远不及?” “要想问鼎中土,不光是武力占领,还有人心的征服,如果我们能够光明正大的击败大周真武院年轻一代,这影响可比打赢一场战争更大。”阿勒亥呵呵一笑说道,“这一次琉璃寺和莲宗会全力支持我们。” “那我们赢的机会可就大得多了!”尚琛闻言,精神一振道。 阿勒亥的随从快步来到门口,垂手禀告道:“启禀左相,尚副使,南衙靖安司参事官叶离求见。” 南衙? 阿勒亥跟尚琛都不陌生,南衙是大周最大的情报机关,跟西戎的傀影堂一样,但是南衙的机构要比傀影堂大得多,管辖的也多。 靖安司更是鼎鼎大名,密探遍布东洲,号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靖安司的密探,虽然夸张了些,但也足以说明靖安司的厉害了。 对于南衙的情报,尚琛一直都是在收集的,他甚至比大周朝廷上的官员还了解南衙,但是,这个叶离参事官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离,姓叶,难道是大周皇族中人?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周皇族内部虽然废物不少,可数百年下来,基数足够大,自然能够产生一定数量的人才。 “请叶离参事官去我那边。”尚琛与阿勒亥对视了一眼,吩咐一声,一个参事官,不值得阿勒亥这个西戎正使接见,他出面见一下就可以了。 叶离就是叶琉璃的化名,她去南衙,自然是想低调一些,并不打算用“公主”的身份,女扮男装,再取一个化名,这样影响就小很多了。 刚上任参事官,就碰到了西戎狼骑跟真武院学子冲突事件,这就给了她介入的机会。 所以,上任的第一天下午,她就来西戎遣使院了。 没带苏嬷嬷,就从靖安司挑选了两个机灵的禁卫,她今儿个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必要是时候动手打上一架也是难免,有苏嬷嬷在,还能痛快了。 罗兴自然也听说了西戎狼骑跟真武院学子冲突事件,这倒没让他感到意外,这些西戎狼骑一个个野蛮粗鲁,仗着自己有些武力,平素就瞧不起他们这些杂役,动则打骂,这都是常有的事儿。xbiQiku 真武院的学子那都是各州层层选拔上来的,根骨,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年轻傲气,这要是碰到了,那只要有一点火星,擦着就爆了。 真武学子吃亏被打了,不找回场子是不可能的,何况那些能去“怜月楼”消费的,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平素就娇纵任性,不报复过去才怪呢。 反正他就是看戏,这事儿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位郎君,请问,这儿是西戎遣使院吗?”罗兴正从西戎遣使院侧门出来,准备回家一趟,顺便去西市上买一个面具,一会儿他就要跟红影去洛京鬼市。 被一个身着锦袍,面若冠玉的年轻人拦住了去路。 “是的,这位郎君,这儿是西戎人遣使团住的地方,你来这儿所为何事?”罗兴忙回礼应答一声。 “我是来拜访西戎左丞相阿勒亥。” “郎君要见左丞相阿勒亥?”罗兴有些惊讶,西戎左丞相阿勒亥身份不一般,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他想开口提醒一下,但看到对方身后的两名侍卫,他立马闭上了嘴巴。 南衙禁卫! 他自己就是南衙出来的,岂能不认识这些禁卫的装束,虽然他们穿的是便服,可他们随身携带的佩刀,还有脚上穿的犀牛皮的靴子,都是南衙禁卫特有的款式。 大周南衙的人,要见阿勒亥,还微服前来,显然不同寻常。 “不才在西戎遣使院做事儿,不如我领郎君您进去吧。” “如此多谢了。”叶离微微一点头,西戎遣使院一直以来都在偷偷的网罗大周的人才,早就被南衙严密监控了,这一个小厮待人接物如此彬彬有礼,这尚琛在洛京多年,还真是没少下功夫。 虽然叶琉璃跟大周皇室没多少感情,但不妨碍她对西戎人的敌意。 第21章:兴师问罪 罗兴的鼻子虽然不能够跟“灵犬”相比,但比普通人那灵敏多了,这锦袍郎君身上明显有一丝如兰似麝的香味儿,若有若无。 这分明就是女儿家的体香。 还有她说话故意捏着嗓子,跟“雨公子”说话的方式一般无二,再加上走路的姿势,地上居然没留下一丝痕迹,分明是轻功到了极高境界,他做不到如此不着痕迹的境界,同时,罗兴几乎可以断定。 此郎君还是女子所扮。 两名南衙禁卫跟着一名修为极高的年轻女子,不着官服前来西戎遣使院,张嘴就要摆放西戎左丞相阿勒亥。 这女子只怕是来头不小。 这样的女子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 那双眼睛,贼兮兮的,怎么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叶琉璃转身过去,望着罗兴转角离开的背影,有些愣神。 “叶参事官,您这边请。”得到消息的尚琛心腹内侍过来了。 “哦,好的。”叶琉璃收回目光,暂时放下心中的怀疑,跟随那西戎侍者,走进了一间会客厅。 叶琉璃虽然没见过左丞相阿勒亥,但是她也听说过阿勒亥是传统的西戎人,而她眼前这位姿态优雅的中年男子跟大周人并无二致,她瞬间就判断出,这个人是西戎遣使团副使尚琛。 “大周南衙靖安司参事叶离见过尚副使。” 尚琛没见过叶离,但是对方是南衙靖安司的,能认出自己也不奇怪,忙微笑招呼:“叶参事,请坐。” 叶离致谢后,方在主客位上落座。 “叶参事前来,所为何事?”命人奉茶后,尚琛这才询问道。 “叶某是为贵国左丞相扈从与我大周真武院学子冲突一事而来。”叶离也是开门见山道。 “此事尚某也略知详情,叶参事是代表真武院来的吗?” “不是,我是代表大周南衙靖安司!” “不知,叶参事如何解决这件事?” “贵使团交出打伤我真武院学子的凶徒,由我方处置!”叶琉璃是一点儿都不含蓄,直接就开口要人。 尚琛勃然变色,虽然一开始狼骑百户长真顺打伤众多真武院学子确实有些过了,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真武院学子辱人在先,也不会有此冲突,至于后面真武院学子为报复,围攻外出的西戎狼骑,人多欺负人少,现在他的人还躺在西院下不了床呢! 这分明就是倒打一耙! “叶参事,‘怜月楼’的冲突,据我所知,是真武院学子辱我西戎狼主在先,我方才忍无可忍出手的,而且,今天上午,在南市的怀化坊附近,我外出的五名扈从遭遇真武院学子的围攻,现在五人都身受重伤,这又该如何?”尚琛质问一声,他已经很克制了,若是换做阿勒亥,早就下令轰人了。 “尚副使可有人证,物证?”叶琉璃平静的问道。 “这……”尚琛一口气差点儿被噎住,这可是在大周的洛京,就算有人看到真武院学子围攻西戎狼骑,谁敢站出来指证? “没有证据的事儿,还请尚副使不要随意信口开河,免得传出谣言,这会令两国关系不睦的。” 这一顶大帽子扣的尚琛喉咙一甜,差一点儿一口老血就喷了出口。 “大胆,你一个小小的参事居然也敢在此颠倒是非,大言不惭!”一声喝斥声从厅外传来。 一身月白袍服,身披狐裘的“雨公子”踩着乳白色的精致官靴走了进来,与叶琉璃来了一个眼光对视,火花四射。 “阁下是何人?” “这位是本副使的内侄,尚雨。”尚琛忙起身介绍一声。 “哦。”叶琉璃淡淡的应了一声,“尚副使,我与你正在谈论公务,还请你将不相干人等请走。” “混账,你说谁是不相干人等?”“雨公子”闻言,瞬间气炸了,她这一次“痼疾”发作,虽有缓解,但心情不佳,自然火气不小。 “尚副使,如果你不交人,那本参事就要行使职权,出手拿人了!”叶琉璃今儿来,还真就是过来搞事情的。 风向不能靠等,得自己创造。 她表面上答应了永熙帝,给出了和亲联姻的条件,其实,她并非没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摆弄的人。 尚琛脸色微微一变。 带了两个手下,就敢闯入西戎遣使院拿人,这年头大周南衙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吗,是谁给了你勇气? 艳满洛京的杜三娘吗? 这西戎遣使院不算是龙潭虎穴,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够进进出出的。 除了他这个二品武宗之外,左丞相阿勒亥可是一品大宗师,还有狼骑万夫长库鲁斯也是二品武宗。 除此之外,三百狼骑最低都是五品武者,三品千夫长两人,四品的百夫长足足有六个人。 还有傀影堂的众多好手藏在暗中,编外的“仙语”殿下和红影。 就算是一品大宗师进了西戎遣使院都讨不到好处,这个叫叶离的参事官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既然尚副使不肯交人,那就请尚副使跟我去一趟南衙吧!”叶琉璃今天来,就没打算好好说话,一探手,闪电的抓向了近在咫尺的尚琛。 说动手就动手! 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 尚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一般也不会有敌人能够突破护卫直接近身,今儿个他算是吃亏了。 好在,他也是二品武宗,虽警惕性差了一些,但反应并不慢,连忙闪身躲避,同时伸手一掌拍了过去。 啵啵…… 劲气对撞。 好好的一方精品花梨木茶几瞬间解体,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碎木片。 尚琛又惊又怒,他正要准备还以颜色,却不想,早已按捺不住的“雨公子”抢先攻了上去。 一招落空,叶琉璃倒是没有半分慌张,到时“雨公子”突然袭来,令她稍微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这个一脸苍白,有些病恹恹的公子哥居然也是个武道高手。 “小心,天岚宗的缠丝劲!”尚琛见多识广,已然认出叶琉璃的武功路数,急忙出声提醒。 “莲宗的寒玉功。”同时也认出来这“雨公子”所使的是西戎一流武学宗门莲宗的绝学寒玉功。 “寒玉功传女不传男,冷月上人是你什么人?” “家师。”“雨公子”面部泛了一丝潮红,武功都让人认出来了,否认就是掩耳盗铃了,“缠丝劲是天岚宗青岚峰峰主琴音的绝学,你是天岚宗弟子?” “不错。” “堂堂大周琉璃公主女扮男装,化名叶离,故意挑起大周跟西戎的争端,企图破坏联姻,对吗?” “你也不差,仙语殿下。”叶琉璃呵呵一笑,被人看穿身份,她一点儿都不惊讶,挑明了,未见得是坏事儿。 “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入我西戎,那今天就留下来吧!”仙语娇喝一声,抬手一股寒气弥散开来,朝叶琉璃攻了过去。 “是你迫不及待的想叫我一声母后了吧?”叶琉璃哪会在口舌上落了下风,身形一瓢,从客厅来到外面院中。 “外面地方大,让我替狼主教育一下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就凭你,大言不惭!”仙语怒喝一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