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学风云》 第一话 吕家少爷 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地把人的精气神拨了一层又一层,吕克站在北溪书院的正门外已经等了约有半个时辰了,直射的日头让书院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也失去了生气,吕克的额头早已见汗了,后背的青衣也有些发粘粘在脊背上了,可是他还是没能等到自己要等的人,门侍回话说,他要找的人这会儿并没有在书院当中,似是出去了。 “奇了怪了,早上不在,傍晚不在,怎么这会儿也不再啊?”吕克这已经是此行的第三次来北溪书院了,他要找寻的人是自己从小的青梅竹马,也是自己从小一起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妻----方婷,这次来京城本来家中是没有允许他来北溪书院的,但是十六岁的懵懂之情让他有些蠢蠢欲动,就是想见她一面,所以趁着家族里的人去料理生意的时候前前后后来找了三次,结果每次都是撞门白跑一趟。年轻人不禁有些烦躁,听说北溪书院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书院,读书累得很,怎么自己这未婚妻还老是不在呢? 茶肆的茶入口口感很差,顿时让吕克有些想家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怎么自己第一次出门感觉什么都不顺啊,看了看日头,吕克已经出来有好一会了,再不回去估计管家发现自己偷跑又要唠叨自己了,一想起那种场景就让吕克更加烦躁了,但是没有办法,这次出门自己是约法三章才被允许出来的,尤其是必须得听大管家的话。离开茶肆后吕克匆匆地赶回盛居客栈,家族每次来京城都会在这家客栈落脚休息整顿,而且客栈在城南,清净的很。路过风尘街的时候,因为还是傍晚没什么客人,街道安静的很,来的第一天跟管家在晚上路过过这里,莺歌燕语让吕克一晚上都没有能够睡好,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嗯?”匆匆一瞥,吕克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刚才进入路边一家店面的那个女子怎么这么像是自己的未婚妻?面容没有看清楚,可是那身衣服应该是家里的织造坊做出来的样式不会错,吕克抬头看了看是一家脂粉店,有些奇怪这人怎么不在书院好好读书反而偷偷出来买水粉了,书院允许学生搽脂抹粉吗? 不过既然碰到了,最起码打个招呼,要是她看上什么,自己替她付了银子也是好的吧,吕克想了想也迈步要进入这家名叫“红衣香粉”的店铺,但是要进还没进的时候,里面好听的声音飘了出来,声音是自己的未婚妻绝对没错,可是内容却让吕克不自觉地放下了脚步:“王公子,这个颜色太媚了啦,一点都不衬我嘛~~!”吕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印象当中从小就认识的方婷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王公子又是谁?吕克偷眼向里面观瞧,只见果然是方婷,蹦蹦跳跳的在各展台前看来看去,旁边站着一位翩翩君子,一袭白衣,手持羽扇,面容英俊,满眼笑意的看着方婷在说东说西。 “这人是谁,是方婷的同窗吗?”吕克站在门外,他没见过这样少女的方婷,怎么看店内的二人怎么感觉他们更像是一对璧人,方婷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人?自己不认识他,方伯伯知道这个青年的存在吗?想到这里,吕克更加不敢进去了,他不知道要是直接进去了,双方一碰面会是什么样子的场景,会把自己跟方婷以前认识的回忆都撕碎了吗?看着店内的二人窃窃私语,偶尔笑靥生花的样子,吕克的心理有些酸。 吕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客栈,浑浑噩噩的样子引起了管家贺涛的注意,自己家这位小少爷从小就是软绵绵的性格,有什么问题都憋在心里不会跟别人说,好在自己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贺涛知道吕克偷偷出去了,也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去北溪书院了,不过贺涛觉得小少爷也成年了,而且以他那老实的性格肯定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莫非两人闹得不愉快了? “少爷,碰到什么事了吗”贺涛问道,“看你的情绪好像不怎么高啊。” 第二话 夜晚黑影 吕克不知道应该怎么跟管家贺涛诉说自己今天的遭遇,说实话,其实自己也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对着今天的那种情况,吕克没有勇气去直面去质问,也没有勇气暗中一探究竟。吕克害怕万一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却也更害怕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此刻的内心拧成了一团乱麻,让自己坐立不安。 可是吕克最终还是没有把事情告诉管家,只是说自己可能是有些中暑,便匆匆回房间休息了。贺涛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只当是吕克少年不知愁滋味。 一晚上,吕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白天的一幕幕不断地在自己眼前闪现,一个又一个的猜测让吕克有些喘不过气来。披上一件外衣,吕克推开窗坐在了窗边,窗外正好可以看到客栈的雅园,一池清水倒映着明月,刺得吕克有些委屈,有些泪眼婆娑。 恍惚间,眼角好像撇到了一丝黑影从西厢屋顶掠过,等吕克在仔细观瞧时又什么都没有了,正当吕克认为自己是看到了幻觉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突然开了,门扉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听让去有些让人发颤,管家贺涛一身精练打扮掠出房间,吕克发现贺涛的腰间配了一柄朴刀,印象中从不知道贺涛是个练家子啊? 贺涛显然对吕克正在窗边把自己瞧了个正着有些吃惊,没想到夜晚这么深了小少爷还没休息,莫非他也听到了什么动静不成? “少爷,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贺涛神色有些不自然,把朴刀藏在了身后。 “额,睡不着看了会儿月亮,涛叔,发生什么了吗?”吕克有些好奇,自己这次来京城,家里从振声武堂聘请了九名护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就分散住在自己房间的四周,怎么他们都没什么反应,涛叔却一身这种打扮。莫非刚才的黑影不是幻觉?吕克回忆了一下,貌似除了刚才匆匆一眼,自己的确什么都没听到啊。 “涛叔,是有人吗?刚才房上好像有个黑影,没看清。”吕克说着,双手一撑窗框翻到走廊上,神情有点激动。 贺涛一见吕克出来了,急忙用身体挡在了吕克前面,身体探出走廊四下观察,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便回头对吕克说道:“没什么,应该没事,没有异常,即便有人也应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还没几个人敢在盛居动手的。” 吕克一听,急忙问道:“啊?还真有人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不是冲咱们,那是冲谁啊?涛叔你还会使刀啊,怎么我以前从来没见你练过啊?” 贺涛把吕克推回房间,从里面关上了所有的窗子,然后让吕克上床休息,对吕克说:“我是年轻时候瞎练了两手,拿不上台面,咱们这次出来虽说有金银细软,但是还不值得让人在京城就对咱们下手,汇票他们又兑不出来,所以即便有人也和咱们没有关系,少爷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就行了,放心吧没事的。” 吕克到底是少年心性,经过晚上这么一折腾,反而不再被白天的事情所困扰,没多大会儿功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但是睡着的吕克没有发现,黑暗中的贺涛眼睛更加明亮,眼神中没有了平常管理琐事的波澜不惊,射出的光芒闪动着不明的神采,有坚毅,有决绝。 天明破晓之际,吕克被雄鸡报晓的声音从沉睡中拉了起来,发现贺涛已经不在自己的房中了,但是当自己洗漱完毕准备开门时才发现门闩居然是从里面栓上的。吕克有些不明白,不知道涛叔是怎么做到的。 出了房门来到饭厅发现,贺涛还有护卫随从已经都起来了,大部分人都在用早点,安静有序。 第三话 听香买醉 吃过东西后,吕克作为少东家要跟着管家涛叔一起去内务府采买司洽谈中秋前的一笔货物采购。吕家是有名的丝绸商,家族的织造坊所制的青丝更是朝廷的专用,民间一丝难求,商帖两天前已经递上去了,其实吕克也就是跟着贺涛去走个过场,把采办事券书盖好大印就齐活了,但是少东家在场更能体现己方的重视,也为了让吕克能锻炼一下。 采买司位于城西的羊角胡同,吕克和贺涛等人在门房等候传唤。吕克等的有些烦闷,站在门廊向府内观瞧,只见府内热闹的很,各厢房门庭若市挤满了各地来洽谈买卖的商户,院内只有一座假山没有其他小风景倒是略显寒酸,吕克知晓自本朝建立以来,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以“礼义廉耻”四字治国教民,朝廷自内向外一派欣欣向荣,官员严于律己百姓遵纪守法,极少听闻有贪腐亏空之事发生。 采买司主簿在公事堂接见了吕克主仆二人,管家贺涛和主簿何锡明算是旧相识了,在宁波时何涛曾陪着吕克的父亲与何锡明有过交流,双方的交情还算是说得过去。而且,每年朝廷允许的冰敬炭敬年礼吕家也从没给他落下,所以何锡明对吕克一行人还是很客气的,券书很快就办好了。 双方寒暄时,门房递来了名帖说是礼部来人有事相谈,贺涛一看何锡明有公务,也就不再打扰,示意吕克要告辞。何锡明送主仆二人出公事堂,恰巧礼部的人也正好来了,两拨人走了个相遇,吕克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当场愣在了那里。只见礼部来的三人都穿着官服,两名年长者一名青年,那名青年赫然便是昨日里吕克窥见和方婷在一起的那名王姓公子。 礼部三人见回廊上有一名少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方有些莫名其妙,互相看了看发现己方没有人认识这名少年,三人也就没太在意,擦肩而过时王姓公子还特意回头看了看吕克,发现吕克也正在扭头看着自己,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位兄台认识王某?” 吕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摇了摇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弄得三人一头雾水,不过这次他们来是为了八月节的庆典要跟采买司沟通官事,耽误不得,也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出了采买司衙门,贺涛看出来吕克的情绪不太对,问道:“小少爷认识那几个人?”吕克答道:“不...不认识,好像是...见过,想不起来了。” 看出来吕克没有说实话,不过贺涛也没有揭穿他,貌似自言自语道:“他们身上的官服看制式应该是礼部的,听门房管那个年轻人叫王执事,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礼部执事,看来前途无量啊。” 听完这番话,吕克有些自卑了,这个王公子王执事可算得上是年轻俊杰中的翘楚了,自己怎么比得上。尤其是联想到那日方婷与王执事说话时脸上洋溢的那种快乐和羞涩,吕克的心仿若一下子失重了一样,四体冰凉。 今夜是吕克等人此行在京城待得最后一晚,众人吃过晚饭后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启程,吕克心烦意乱不想待在房间里,趁着众人不注意出了客栈。 漫无目的地在逛在路上,吕克情绪相当的失落,想要买醉忘掉这些不愉快,忘掉自己看到的那些场景,忘掉这次京城之行。听香楼是京中有名的风月场所,吕克早就听客栈的人提起过。也许是想借着愤懑放纵一下,他也来到了这处有名的温柔乡。 听香楼能在京城立足,是因为有“听香”双绝,听是听琴,听香楼的姑娘各个都精通音律,且不乏琴艺大家。香则是品酒,听香楼的酒都是自己酿的,可谓是一绝,好多达官贵人哪怕不好风月的,也喜好去听香楼要一雅间小酌几杯。 吕克在家的时候也跟着狐朋狗友去喝过几次花酒,也去过江南几家有名的花坊,算是见过些场面,但是来到听香楼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金柱大门下是三阶金刚石台阶,门口立一对儿戏球石狮子,雕工大气质朴,品相威严,价格不菲。进到院内,山水相依,小僮不用吩咐就小跑着迎上来领客,院内甬道全部由大块青石板铺就,莺歌燕语靡靡之音通过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了你的身体里面,让人的身子从里到外的开始酥软。 房屋呈回型设计,分两层,一层是听曲喝花酒的地方,二层是雅间。抄手走廊上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位姑娘,或倚或靠的展示着自己姣好的相貌跟身材。脂粉的香气伴随着隐隐的琴声呻吟声挑逗着吕克的神经,没喝酒人就已经先要醉了。 第四话 青青初见 小僮领着吕克进入大厅,**便招呼了上来,一边安排吕克落座,一边听取吕克的吩咐。 “这位小少爷生的好俊啊,是第一次来我们听香楼吗?是要听曲儿啊还是找姑娘啊?有瞧上眼的姑娘了没?”**的声音媚得好像一股春风,吕克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了。 风月场所不代表一定就是妓院,男人们来找乐子的方式也有很多,不是每个人都是猴急的饿鬼,尤其是达官贵人好讲究个格调啊知音啊,有很多人来听香楼就是听听曲儿喝喝小酒。所以**上来得先问清楚才能给吕克叫姑娘。 “额,不用不用,我就是来听琴的,给我来壶好酒就行了。”吕克到底是年少的初哥,这次没人陪着他有些抹不开面子。 “咯咯咯咯...”**看见吕克的反应之后有些好笑,都来这种地方了还抹不开面子,说道:“光喝酒听琴啊,不找个小姐姐陪着你喝有什么意思啊,要不找个姑娘听独奏呗?”**用手帕拂过吕克的眼前,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鼻尖,手上的香气一下子钻到了吕克的脑子里,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的收入与她们接的客人的花销有很大的因果关系,客人的花销越多,她们可抽的水就越多,毕竟要是只在大厅喝酒听琴还不要姑娘陪酒,能从吕克身上拿的抽成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吕克也有些觉得大厅人太多了,鱼龙混杂有些放不开,而且他的内心深处也有着一丝异样的悸动,经不住**的三劝五劝便要了个二楼的雅间。吕家虽然不是什么商贾巨富,但是能跟朝廷合作做生意的人家,家底也是不俗。所以吕克从小就不缺金银细软,要了间雅致的房间,吕克又点了一名唱小曲儿的歌姬,据说还是听香楼的红牌,很多商贾官吏都喜欢找她作陪,吕克总共给了**五百两银子,这些钱足够让一户普通百姓家庭富裕地生活上好几年了,可见温柔乡亦是销金窟啊。 雅间内部全部铺着勾花踏毯,踩上去松软舒适,全套的红木家具,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小菜,还有一壶听香楼自己酿的醉红尘,全部器皿都是波斯产的上等雕花琉璃,只这些盘盘碟碟的恐怕寻常百姓就一辈子难见。一鼎青铜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炉内点的是上等的红苔香,香气清澈甜而不腻。 一位身着粉衣的姑娘怀抱一把鬼眼琵琶坐在桌旁,早已等候多时。小僮把吕克带到房间后就退下了,吕克因为内心太过忐忑不安的原因连小僮的赏钱都忘了给,导致小僮关门告退后腹诽了好一阵。 吕克也在桌边就坐,灯火摇曳仿若他的心神一般,灯下美人面容如画双眸似水,让吕克的喉咙有些干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看出了吕克的紧张模样,姑娘娇娇地笑了一下,那笑颜让吕克感觉在六月三伏天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井水一般舒爽,姑娘微微道:“小女子施青青,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啊?”媚到骨子里的声音让施青青嘴里那淡淡的酒气都那么好闻。 吕克赶紧回答道:“小可姓吕,单名一个克字,姑...施姐姐的声音真好听。” 施青青听惯了别人的奉承,但也还是看出了吕克不是什么风月老手,不过看他的面容肤色穿衣打扮,举手投足间也能看出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子弟。 施青青道:“公子真会说话,姐姐的声音好听嘛!不若我唱个曲子给公子啊?” 吕克早闻听香楼的琴曲是一绝,想来正好借此机会欣赏,便让施青青弹唱一曲。吕克第一次来却不知道,施青青此女子可不是寻常歌姬,她乃是听香楼有名的七仙之一,花名叫“红粉香衣”,色艺双绝,寻常人等可点不起她的牌子,**看吕克出手不菲才让施青青来接待的。 施青青所唱的子夜歌乃是常见的花曲,所配之词是由前朝著名的风流探花李观所填,曲调婉转辞藻忧伤,经由施青青那轻柔嗓音唱出,令吕克一下沁入了温泉。 琵琶声音清脆,每一下都好像扣在了人的心房之上,吕克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施青青的歌声和琵琶声走过了平原,走进了深山,眼前草木枯荣令他莫名伤感。 一曲奏罢,吕克还深深地沉浸不能自拔,回过神来再看施青青略带潮红的面庞,仿佛已经滴出水滴的眼神里有着让人心动的羞涩。二人相对无言,只是默默举起酒杯遥遥相望,喝下了这一杯柔情。 第五话 寻隙滋事 美好的气氛被房间外不和谐的声音给打破了,喧哗之声愈演愈烈,雅间内正在饮酒的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激烈的争吵声破坏了二人刚才那种暧昧无声的感觉,吕克回想起刚才的额感觉来还是有点心跳加速。他来到窗边推开了靠走廊上的窗户,想看看是哪个烦人的家伙在生事。 来风月场所的人都好端着架子,毕竟来听香楼的都是要么有钱要么有势的,基本不会出现暗阁子里那样争风吃醋进而动手的情况。 只见院内站了许多的人在争执,其中一拨人人数在十几个开外,看打扮是有主有仆,领头的是几个已然有点站不稳的公子哥。另一拨只有两人,被团团围在中间,二人俱是三十岁左右正当年的年纪,一壮一瘦,强壮的男子一身精练的打扮,瘦消的那人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衫。虽然被围但此二人显然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丝毫没见慌乱,脸上还隐隐有着不屑的神情。几名大茶壶和小僮挤在里面,劝劝这边劝劝那边,看得出两边都不想得罪的样子。 不过几名公子哥和下人显然不想息事宁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既然开了头怎么也得落对方的面子才行。几名下人显然是深知自己主子的脾气秉性,不断出言挑衅着对方二人。但对面二人丝毫不把这种级别的挑衅放在心上,看样子是不屑于跟他们一般见识。 施青青也来到窗边看到了院内的场景,听香楼虽说也有自己的护院看家,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能上赶着得罪来花钱的金主。 “哟,这不是田公子和赵公子吗,好久没来看望青青了,怎么了这是?”施青青一开口把吕克吓了一跳,想不到施青青居然认识院内起冲突的人。说来奇怪,院内那么嘈杂的声音,施青青的不高的语调却硬是盖过了场上的杂音,让每个人都听得那么清楚。声音好似有魔媚一样,让人不自觉的把目光集中在二楼打开的窗户上,一下子就看到了施青青和吕克二人。 田、赵两位公子哥就人数占优那波人中带头的几人中的两人,虽然都喝得醉眼朦胧的,但还是认出了窗边的施青青来。形象礼仪不能丢,几人忙对施青青道:“这...这不是青青姑娘嘛,本来是要找姑娘谈心的,但是听说姑娘在见客,所以...呃...贪喝了几杯。谁成想遇到了两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挡我们哥儿几个的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真是撑破了好胆。” 原来几名公子哥贪杯,要离开去其他地方时步履不稳和另外二人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几人家室都不一般,平日里架鹰遛鸟的还没什么人敢顶撞他们,想不到这次遇到的二人不但不赔礼谢罪,还差点打了自己的下人,这面子找不回来,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施青青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道:“几位爷,出来玩嘛就是图个高兴,何必伤和气呢,田公子赵公子,都是熟主顾了,青青求个情,这个事情就揭过去吧,我让夏菡她们备桌好酒,給几位公子解解闷如何呀?” 看得出施青青跟几个公子哥很熟悉,在听香楼说话也很有分量,田赵几人也有点醒酒了,毕竟在这种地方打架要是传回家里也够自己几人喝一壶的,想想也就同意了。 施青青又看向另外二人,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说道:“两位爷怎么称呼啊,青青代大家给二位爷陪个不是,招呼不周,不知......” 话还没有说完,偏瘦的那名男子开口说道:“事情就这么罢了吧,我二人只是来图个乐的,早闻红粉香衣的青青姑娘不一般,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我二人自行方便就可。” 想不道此二人雷厉风行,丝毫不在意刚才几名公子哥言语上的不敬,迈步进了主厅,由小僮带着进了东厢雅间。事情烟消云散,吕克惊诧于施青青的老练,看年纪她不比自己大多少,但是那种从容的态度自己却是万万没有的。 关上窗户,见吕克呆呆地望着自己,施青青道:“青青给吕公子赔礼了,姨娘不在家,青青又恰好相熟于那几人,是而唐突开口,妄公子莫怪。” 吕克倒是对此没什么不适,只是问道:“青青姐姐跟他们很熟啊?看得出大家好像都挺听你的。” 施青青莞尔道:“谈不上熟,那几个少爷公子都是京城人士,家中又都是显贵,平日里常来,所以一来二去也就混个脸熟罢了。” 施青青还想与吕克接着对饮,但是一来吕克本就不善饮酒,二来被刚才的事情一搅合也没了什么性质,所以也就要起身告辞。施青青以为吕克还在对刚才自己的话耿耿于怀,便一个劲儿的挽留,吕克是再三推辞,不得以只好说自己此行是来京城办事的,明日一早要离开,所以要回去早做准备了。 施青青见吕克去意已决,便不好再出言挽留,于是便起身挽着吕克的手臂把他送到了回廊楼梯处,这是听香楼的规矩,姑娘送人要送出门但不送下回廊,意在给男人留个念想。 感受着施青青肌肤的柔软和温度,吕克的面皮有些发烫。施青青松开自己的时候,不禁长出一口气,但也有些失落。忽的想起一事,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珏来,双手递给了施青青算是赠别礼物。 施青青接过玉珏一看,成色通透无瑕,上琢祥云纹,是前朝的宫廷雕工手法,已经养出了温润质感,刚忙推辞说道:“青青怎好收公子这么贵重的礼物,愧不敢收啊。”说罢要还给吕克。 玉珏是吕克几年前偶然购得的,贴身养着,也算是个比较喜欢的物件。不过对于是不是贵重其实吕克也不在意,自己对施青青有丝朦胧的好感,所以硬是留给施青青要她收下了。 吕克下了楼梯来到庭院里面,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事情,眼睛不自觉的往东厢二楼的雅间看去,正好看到雅间的门猛然的打开了,那名强壮的男子冲出房间向屋顶打探,还作势要翻上屋顶去。但屋子里面好像有人叫住了他,不多久巍巍然走出了一名华服青年,衣服样式虽不起眼,但是吕克却能看出布料绝对是上品。 只见男子先是制止住了另外一人的动作,好像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离得远吕克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事情发生,难道那几个公子哥又回来找麻烦了?正在思考的时候,华服青年突然回身向院中的吕克看来,双眸如电,吕克赶忙移开目光,快步走出了垂花门。 第六话 身后有人 其实,对于吕克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爱是一种很朦胧的东西,那种感觉吕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自己跟方婷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因为方婷比自己要大一岁,自己从小就喊她一声姐姐,现在不比前朝时期,民风没有那么开化,基本上婚姻全由父母做主讲究个门当户对。 吕克的父亲吕九州跟方婷的父亲方刚从年轻那会儿就熟识,吕九州开始一心考取功名,但屡战屡败,后来吕九州开始经商白手起家,好友方刚便来帮衬自己的好友。几十年的辛苦经营,两人合力把字号做大,而且亲上加亲定了娃娃亲成了儿女亲家。吕方两家如同一家人一样,吕克也说不上来对方婷这个未婚妻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感觉她像姐姐一样的感情多一点。 而且亲眼见到了方婷小鸟依人一样跟别人在一起,如果是前朝时期也许还说得过去,放在当下,吕克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羞愤难当。但是慢慢的,吕克也有些想的明白了,毕竟自己跟方婷其实没有什么真正深厚的感情基础,碰到比自己优秀的人,方婷喜欢上人家也是正常的。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呢,自己又怎么跟家里解释这些事情呢? 一路胡思乱想的回到了客栈,吕克看所有人都睡下了,便悄悄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去休息了。但是吕克所不知道的是,其实管家贺涛并没有休息,不但没有休息,而且是一路跟着自己回的客栈。 其实从吕克偷偷溜出客栈的时候贺涛就发觉了,他没有拦着吕克,也没有让吕克发觉到自己,只是偷偷的跟着吕克的行踪,这是临行前吕九州对他的要求。当贺涛发现吕克进了听香楼的时候本来想现身阻止他的,但是转念想来小少爷都是大人了,再说在家的时候也不是没出去鬼混过,也就没阻止吕克。 不过贺涛跟吕克不同,他知道京城的水很深,深到吃人不吐骨头,他也知道听香楼这么大的一个招牌能在京城开花结果,绝对不简单。他不放心,所以一直跟着吕克。 当听香楼发生冲突时,贺涛见到了吕克和施青青在一起,很庆幸吕克没有牵连进去。贺涛不简简单单是吕家的大管事,他以前也曾混迹过江湖,后来遭遇了很多的事情才跟随了吕九州。虽然就不在江湖,但是眼力还在,贺涛一眼就看出了引发冲突的那两个人不一般,尤其是那个身材偏瘦的男子脚步轻盈,但迈步的动作却充满着爆发力,一看就是练习下盘功夫的高手,而且贺涛夜视能力惊人,他发现男子的左手上好像带了一枚方形的戒指,当他想仔细观察时,男子猛然间向着贺涛所在的雅间瞧来,吓得贺涛赶紧避其锋芒,差点被发现。 贺涛奇怪,此人应该是练家子,而且跟在他身边的那人不简单,虽然夜色很暗但贺涛还是发现此人居然穿着虎头官靴。其实贺涛本不想生事,但是想来施青青一席话应该也让众人看到了窗边的吕克,贺涛就偷偷观瞧此二人的动向,发现他们进了东厢二层的一处雅间,于是偷偷从后窗翻上了房顶。 如果吕克看到此时贺涛的动作绝对会惊掉下巴,只见他踩着房脊疾走如飞,几个喘息间就来到了那二人的房间上面。贺涛俯下身子,轻轻挪动一块瓦片,不成想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忽听屋里一声大喝:“房上何人!” 想不到屋内之人感觉如此敏锐,贺涛不想惹麻烦,况且本就是自己理亏在先,他急忙一个蛟龙翻身从后墙顺着房柱滑了下去。听到了门猛然被打开的声音,贺涛知道是屋里的人出来了,他隐藏在阴影里顺着后墙赶忙离开了。 贺涛没敢直接原路返回,故意绕了几圈,还突然折返了两次,确认没人跟着自己才动身返回客栈。 在客栈门口正好看见吕克也回来了,贺涛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自己这次来京城毕竟是受老爷吕九州所托要照顾吕克的安全,而且吕克算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贺涛不希望他第一次出门就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想着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阁下到了?” 第七话 双方交锋 贺涛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这么静的夜晚,自己一路行来,没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啊?不及细想,贺涛双脚猛地一发力,身子向前疾驰一步就地一滚,急忙起身向后观瞧。 只见月光下一人身穿一身墨色衣衫,站在街道中间。不看不要紧,一看来人相貌,贺涛心中一惊,这人正是进到房内的那名瘦消的男子。 自己刚才那样小心,怎么还是被挂上了?难道这人从听香楼就一直跟着自己?自己一点都没察觉啊? 贺涛定了定神,故意说道:“这位朋友是跟在下说的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墨衫男子面容消瘦,五官分明,月色下显得很是冷峻。听到贺涛故意装糊涂,男子微微笑道:“怎么不认识,阁下不是还揭了我们的瓦吗?这么一会就忘了?阁下来来回回兜了那么大的圈子不就是因为我吗?阁下是外庭哪一支的,报个腕吧?” 贺涛听到男子的话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夏夜闷热的天气却让贺涛有些心凉,虽然摸不清来人的底细,但是外庭两字让贺涛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是不小心惹了大麻烦了。 贺涛也不好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多事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只好全神戒备,说道:“这位朋友说的什么我不太明白,老朽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刚才只是......” 贺涛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墨衫男子的身形一下子好像变得模糊了,来不及再说什么,贺涛直接向身体的右侧连转三圈,直接退到了一家店铺的门口,再看原来贺涛站的地方,墨衫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站在了那里,而两人相隔的这块地面上惊人的横着一道裂口。 暗道一声好险,贺涛想不道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动手,更没想到对方一招的威力竟如此之大,要是慢一步恐怕自己就危险了。只见墨衫男子很诧异地看着两人之间的那段距离,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人能躲开自己的闪击。 但是贺涛不想把误会扩大,且不说单看刚才对方的一招自己能不能敌得过,就算有一战之力这架打得也太没必要了,于是急忙说道:“朋友别动手,我真不是针对你的,此事是个误会。” 但是墨衫男子明显不相信贺涛的话,自己趁对方说话的空当全力一击居然没能奏效,在他行走江湖多年来还不多见,而且对方躲避的身法十分娴熟,显然是个行家里手。但是看对方的穿衣打扮,样式虽然质朴但是面料考究上等,又显然不是“走夜路”的装扮,一时间也拿不准贺涛的身份。 贺涛见对方的神情有些犹豫,知道自己的话语奏效了,赶忙趁热打铁地说道:“朋友不要误会,老朽方才只是暗中保护自己家的少爷,绝无窥探之意,得罪之处还恳请朋友多多见谅。” 墨衫男子摸不准贺涛的话是真是假,但是看贺涛一把年纪居然能躲开自己的一记杀招,身手绝非是生意人可以具备的。其实霎时间他也有些骑虎难下,自己虽擅长轻功步法,但是并不擅长与人交手,一记拿手的招式居然被贺涛堪堪躲过,而且自己太过托大,也没有佩戴假脸面纱被贺涛瞧见了真容,就这样折回去肯定是没有办法交代。不出事情还好,出了什么纰漏自己肯定是要受到责罚的。 贺涛见对方脸上面色一会儿一变,知道对方也在思索对策,更是在考量双方之间的差距,如果自己刚才不是完全躲过了对方的一记偷袭,让他摸不透自己的深浅,恐怕自己现在面临的应该是一波接一波的抢攻了。 沉思了片刻,贺涛伸手入怀,墨衫男子见贺涛有动作,全身骤然绷紧,蓄力准备发起攻势,两人间的气氛陡然变得严峻。 贺涛赶忙解释道:“朋友别误会,千万别误会。”说着抽出手,只见手上拿的并不是什么暗器利刃,而是一小卷银票。贺涛把银票放在地上,对墨衫男子说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坏了规矩,这是一千两银票,还请朋友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贺涛很了解现在江湖人的脾气秉性,尤其是这种走夜路的人,大多贪财,在他想来一千两银票足以让对方罢手。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墨衫男子对于放在地上的一千两银票看也不看,反而是有些嘲笑的盯着自己,神态里全是不屑。 第八话 惹祸上身 贺涛久不行走江湖,因为吕家做生意的缘故,跟绿林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槽帮跟马帮,都是靠吕家的金钱开道,没想到这次的金元政策居然对方根本看不上眼。 墨衫男子看了看贺涛放在地上的银票,又看了看贺涛,虽然觉得可笑,却反而觉得心安了,看来对方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居然想拿区区银两来讲和,证明这个老家伙真是常年做生意做的脑子都不明白事情了,虽然身手还算凌厉,但是肯定是久不问江湖之事了。既然如此,自己是要拼全力做掉他还是掉头就回去?就这样空手回去要是出了岔子肯定是没法交代,没办法,只好是对不起了。 想到这里,墨衫男子说道:“看来你真是无意之中窥见了我们,既然如此,都是江湖朋友,山不转水转,总不好弄得太过难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罢,摊了摊手,示意贺涛可以离开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银票,看意思只要贺涛离开他就会过去把银票收入囊中。 贺涛见墨衫男子如此说,抱了抱腕,面对着对方慢慢向后退步,大约五步的距离,贺涛觉得心安一些了,认为就算是对方出尔反尔自己也有逃跑的空间了,便急忙转身使了一个梯云纵想要上房离开。可还没等他身形离地,只觉身后冷风袭来便知不好,贺涛在空中努力地转过身子想要防御,却没成想身前居然空空如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股大力袭来,贺涛只觉得五脏六腑一瞬间好似被割碎了一般,身子直直飞向前方,一下子摔回了刚才他站的地方。 贺涛使劲压下了口中的鲜血,他知道如果这口真血守不住,恐怕自己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墨衫男子站在了离贺涛五步外的地方,显然对于自己的全力出手居然没能要了贺涛的性命而诧异,只见他身子周围隐隐有热气蒸腾,气喘如牛,显然刚才的闪击对他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见到墨衫男子这幅模样,贺涛猛然间明白对方使用的招数是什么了,“缩地术”!居然是这门功夫,它可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平淡无奇,乃是百年前雪山门人流传出来的,被不断地演化,使用时耗费全身气血,可以最大程度提升身体爆发力,达到缩地成寸的一种境界。不过这门功夫对身体负担也很大,看墨衫男子的模样便知道他也是不能完全驾驭这门功夫,贸然使出来可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会儿他的身子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无非就是自己躺着站不起来,而对方站着不能动罢了。 想到这里,贺涛暂时放下心来,连忙运气走遍全身,发现自己的内脏都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骨头也断了几根。气沉丹田运气小周天,吐出几口淤血,贺涛觉得胸口不是那么的闷了,挣扎着站了起来,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了。贺涛明白对方是要致自己于死地以绝后患,所以也不奢望还能全身而退。 想罢他脱下身上外衣,背后的部分已经在刚才的被袭中变得支离破碎了,漏出了身上穿的内甲。墨衫男子看到贺涛这番模样才明白为何方才未能得手,原来是身上有内甲护体。 贺涛见对方也似缓了过来,也不再掩饰自己,说道:“真是够狠,现在的江湖人。要不是老朽身上有这件千星阁制作的内甲,五脏六腑恐怕早就碎了。” 墨衫男子闻言一愣,对方难道不单单是巨贾之家,身上居然能有皇室千星阁流传出的东西,看来此番自己还是大意了,要是惹上什么不该惹麻烦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墨衫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来,猛然吹动,但是贺涛却并没有听到哨子发出什么声音,他明白这是对方门派内部的联络方式,看来自己此番是凶多吉少。 第九话 逃过一劫 就在贺涛犹豫到底要不要先殊死一搏之时,只听破空声由远而近向自己这边赶来,对方来的好快啊,这是哪一门派的人物,轻功如此厉害。 只见夜色中两个身形不断腾挪纵跃,几个呼吸间便来到场中,三人装束相同,甚至身形都是差不多的模样,要不是样子长得有差别,夜色中还真是容易混淆。不过两人居然都是全身气血沸腾的模样,一人嘴角还有淡淡的血痕,这不像是来支援的,反而像是被赶过来的。 墨衫男子吃惊的问道:“怎么只有二位师兄,小师弟呢?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两人来不及回答他,一人架着他一直胳膊,呼吸间消失在夜色中。贺涛经历了大悲大喜可谓,本以为对方来了支援自己绝无活路,没想到对方应该是惹到了什么麻烦,自己居然侥幸活了下来。 刚想离开,天边传来音啸之声,一名白袍男子凭空出现在贺涛面前,面色苍白的他上下打量着贺涛。男子的出现让贺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看来人打扮应该和刚才的不是一路人,贺涛虽然年迈,但是眼神犀利,一眼看见了男子白袍袖口处绣着皇家标志,在看看对方白衣的打扮,一个身份呼之欲出。想到这里,贺涛反而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自报家门,白袍男子却一言不发的向三人逃跑方向追去,身形之快要是被普通人见到,说不定会认为是大晚上的撞鬼了。 贺涛想了想明白了,对方应该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的内甲,内甲的特殊工艺被对方认了出来,而且白袍男子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刚才的三人,这才一言不发放过了自己。 贺涛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冷汗,背部的毛孔里面应该是渗出了鲜血,贺涛不敢再做大的动作,只好一步步挪回客栈,敲了半天的门才把小二吵醒。劫后余生的贺涛实在是没有气力跟店小二多废话,塞给店小二一张白两银票。店小二喜上眉梢,对于被吵醒的美梦早就抛到了脑后。 吕克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方婷的模样时不时的出现在眼前,而且半夜好像还很吵闹的样子。天不亮吕克就起来了,来到饭堂发现自己家的护卫都起来了,有的在洗漱准备用早饭,而平常一贯早起的管家贺涛居然破天荒睡过头了,这可真是新鲜。吕克想了想,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肯定是最近这几天自己是个甩手掌柜,都是涛叔在负责各方接洽谈判,心神俱疲。 想罢,吕克吩咐下人准备了一些上好的香米粥,配上几根酱香园的小咸菜,悄悄的给贺涛送到了房间里面去。 店小二已经把门板卸了下来,吕克跟下人交代了两句,从大门出了客栈。今天晌午前他们就要离开京城返家,吕克想趁着最后的时候去一趟北溪书院,能不能见到方婷吕克也不知道,就算见到了该说些什么吕克也不知道,但是吕克就是想去见方婷一面。 来到北溪书院门口,大门还没开,但是里面已经隐隐有读书声传了出来,吕克来到门房,门房都认识他了,知道他又是来找方婷的,便让吕克稍等片刻,马上就到早课的时间了,他去里面通报一身。 这是吕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底该怎么办,应该向方婷问清楚吗? “哎?小克克,真是你啊,你怎么来京城了啊?”烦恼中的吕克被身后一身一阵温柔的生意拉回了思绪,看到朝思暮想的方婷站在自己身前,一身书院的打扮没有遮掩了女子的脂粉气,反而更是为方婷增添了几分书卷味道。看着眼前的佳人,吕克感觉自己嘴中有些苦涩。 第十话 产生裂痕 方婷没有能够发现眼前吕克的神情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兴奋地跟吕克讲述自己在京城的生活,自己的读书情况,自己在京城的见闻。“我跟你说哦,小克克,不来京城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界有多么的低,来了京城才发现,原来世界是这么的大。”听着方婷那悦耳的声音,吕克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只好一个劲儿的用“嗯嗯”来回答。 终于发觉吕克的情绪不太对劲,方婷停住了脚步,吕克没有发觉,往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方婷没有跟上来,急忙回身看向方婷。 “怎么了?小克克,嫌我话太多惹你烦了?”方婷不高兴地撅起小嘴,这是从小到大方婷百试不爽的方法,每当这样的时候,身边的人总会来哄她,即使是方婷自己无理取闹也能得逞。 不过这次吕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好像那天方婷也用这种口气跟那位礼部的王执事说话的,他忽然有些伤心,看着面前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如果不出意外还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妻子的女孩子,吕克猛地发觉自己不认识她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对方变得陌生了。如果没有见到那天那副光景,吕克还会认为眼前这个就是从小欺负了自己还得自己去哄的小姐姐,可是现在呢,吕克有一种已经失去要一步步失去了她的感觉。 “没有没有,第一次代表咱们商社来京城谈生意,就算是涛叔跟着,还是感觉很累很紧张,所以有些走神了。”其实吕克多想问一问方婷是怎么回事,多想告诉方婷那天我看到你跟一位青年才俊在一起逛街,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吕克害怕,万一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会不会自己和方婷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感情也就破裂了? 方婷没有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吕克会骗他,只当他是真的第一次进京谈生意压力太大了,虽然内心觉得可以原谅,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哼,这算什么,小克克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要知道天子脚下,随便走在路上都有可能碰到的达官贵族或是高官子弟,你这个样以后怎么接手家族的大旗啊!” 其实,方婷的话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从小娇惯的她下意识的无理搅三分,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些话在吕克听来可就越琢磨越不是滋味了。是啊,自己家是有些钱,可是这些钱放在京城那些官老爷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钱不如权,这是自己从小就懂得的道理,你再有钱也只是民,民始终是斗不过官的。官是一个整体,环环相扣,连绵不绝,官从某方面来讲就是朝廷,就是天。尤其是再一想到那天见到二人亲热交谈的场景,吕克有了一种吃了一根头发的感觉,好像头发丝就黏在了喉咙里,让他有些想要反胃,又想要哭泣。 一瞬间,吕克感到有些委屈,自己从小对方婷百依百顺,自己的父母也已经把方婷当做了儿媳妇看待,对方婷比对自己还要好,要是父母知道了自己那天的所见所闻不知道会是什么感想。 方婷见吕克沉思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语可能是有些重了,但是从小养成的脾气秉性又不让她抹不开面子跟吕克赔不是,只好低头玩弄自己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 吕克终于还是没能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感受,这次没见到方婷之前,吕克其实对于是不是会迎娶方婷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方婷是自己从小的朋友,更是自己的亲人。但是见到方婷之后,吕克才发觉,原来从小与自己为伴的青梅竹马早已经像一颗种子一样在自己的心理生根发芽了,自己看待方婷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了,现在的自己,真真正正地把方婷看做是自己的妻子。可是,方婷是怎么想的?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婚约吗?她不会忘的,她肯定不会忘得,但是她喜欢自己吗?她真的想嫁给自己吗? 第十一话 离京返家 浑浑噩噩的吕克是怎么离开北溪书院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方婷不高兴地表情,但是转眼就被冲散了,那天的场景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吕克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木的。 回到客栈之后,贺涛已经起来了,如果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的话,只看贺涛今天的样子,实在是难以想象他昨晚还深受重伤。只见贺涛正在指挥下人装车,收拾所有应用之物,举手投足间还是相当地利落,出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见吕克回来了,贺涛吩咐一声准备启程,几个向吕克问好的下人吕克也没有搭理,大家见自家少东家面色不对,也不敢再上前自讨没趣了。贺涛见吕克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对吕克有打击的事情发生了,只是自己毕竟是仆人,很多话自己也不方便询问,而且吕克这个年纪的愁绪,自己一把老骨头了,也未必能够开导的了。 “少爷,你回来了。”贺涛说道,“见你一早就出门了,我就吩咐下人把你房间的东西归置好了,已经装上马车了,少爷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咱们一会就启程回家了。” “嗯,知道了涛叔,”吕克提不起情绪来,“这次来京城多亏有你,要是父亲不派你跟着我过来,我可处理不好这么多的事物,害你那么劳累,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少爷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实在是折煞老奴了,”见吕克这样说,贺涛赶忙把话拦住,“少爷,老爷这次是让你先来走个程序,接手生意的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就可以了,少爷天资聪慧,只要肯学,做生意肯定很快就会上手的。” 吕克知道这个从小把自己看大的管家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对家族尽心尽力,对父亲忠心耿耿,对待自己更是呵护备至,自己再和贺涛客气寒暄也没什么意思了。便按照贺涛的意思,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轻装,吃了点清淡的饭食。 吕克一行人离开京城的时候,只顾了三辆马车,其余随从护卫皆是牵马随行。吕克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热闹的商铺,回想一下自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实在是五味杂陈。马车在城内不能奔跑,行驶的很平稳,贺涛在一旁坐着,双目紧闭,没有什么动静。吕克也习惯了贺涛沉默寡言的模样,没有发现偶尔的颠簸时贺涛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忽然间一抹倩影在窗外略过,吕克扭头观瞧,发现居然是听香楼的施青青姑娘。只有一曲之缘,吕克也不知道施青青还能不能记得自己,但还是叫停了马车,下车追了上去。 “青青姑娘,青青姑娘!”吕克喊道。 施青青驻足回身,发现是一少年,唇红齿白,猛然想起是昨日来听香楼的听曲儿的一位雏哥,只见吕克面色潮红,眼神不太敢看自己,跟昨晚几乎是一模一样,施青青不禁笑了。 “原来是公子啊,青青眼拙,第一时间居然没能认出公子来,真是当罚.”施青青说罢,道了一个万福。 “不会不会,倒是我在大街上这样喊姑娘的名字,太唐突了。”吕克赶忙回道,“姑娘怎么大白天一个人出门啊?” 施青青闻言不禁故作生气,说道:“那按公子所说,青青这样的女子只能晚上出门咯?”说完话用手帕遮住朱唇一个劲儿的笑。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吕克赶忙向施青青赔罪,看施青青的神态应该是明白自己只是无心之谈,并不生气,索性放下心来,问道:“姑娘要去买东西吗?怎么不吩咐下人去?” 施青青答道:“对啊,青青要去采买些东西,下人们粗手粗脚容易出差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出门自己逛逛,怎么,青青有幸邀公子相陪吗?” “额,青青姑娘,非是小生不愿意,只是我马上就要离京回家了,下人们都还在等着我,实在是无福相陪姑娘。”吕克羞红了脸,解释道。 看得出吕克没有撒谎,而且施青青也不是真的想邀请吕克一起,只是觉得吕克害羞的样子很有意思,在京城待的时间久了,十一二岁就去逛青楼的官宦子弟比比皆是,看吕克的面相打扮知道也是非富即贵,想不到居然面皮这么薄。索性也就不再调戏于他,说道:“那就不耽误公子的行程了,但是公子下次来京城的话,可一定要到听香楼来啊,玉珏我会好好保管的。” 施青青道别了吕克之后,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小巷子,这里背街,没有嘈杂的喧哗声和叫卖声,站定之后只听头上传来声音:“那人是谁?可有妨碍?”言罢声音的主人如水滴一般顺着墙壁慢慢滑下,身形说不出的诡异。要是贺涛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人的穿着打扮跟昨晚和贺涛交手的人一模一样,只是并不是昨晚贺涛见到的三个人之一而已。 “不会,只是昨晚的一位客人,偶然相遇,已经离京了。” 第十二话 马车相谈 跟施青青道别之后,吕克回到马车上,见贺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涛叔,你可千万别回去跟我爹说啊,我昨天只喝了杯酒,听了听琴,别的什么都没有,真的涛叔,你得相信我。” 贺涛当然相信了,毕竟昨晚他全程跟着吕克,吕克一举一动他都知道,便点头示意吕克不用紧张,自己回去什么也不会乱说的。见贺涛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吕克才放下心来,示意车队接着出发。 出了城门,来到大道之上,车队开始加速前进,随从护卫也都纵马保护在四周。其实一般人家,即便是有些家底的,也绝不敢这么招摇,太扎眼了,这明摆着就是告诉别人这里有金主。但是吕家车队上面都配有马帮跟槽帮的水陆铜铃,但凡是成规模的草寇都会卖些面子,而且吕家雇佣的护卫都是方刚亲自挑选的,精干强悍,真碰上穷凶极恶的匪徒也可果断迎敌。回程不像来时那么样的赶路,没有了事务缠身,货物全部出手,银票都换成了朝廷的银契,只需待回到附上再去朝廷开办的商局把银子提出来就可。所以一行人走走停停,并没有特定的每日行程,来时只用了一个月的路程,走了二十天了连一半都没走完。 这一日,车队还在慢悠悠的赶路,道路两旁都是相同的景色,吕克看了这么多天也早就看腻了,只好在马车上昏昏欲睡。贺涛的气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也恢复了不少。这几日吕克也发现了贺涛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一直在默默地吃丹药,只是当他问起是怎么回事时,贺涛只是告诉他自己的气喘病犯了,吕克没有多想,也没有追问。 “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吕克猛地惊醒,这几日方婷的话总是在梦里出现,还有就是那位礼部执事的一身官衣,吕克连续好几晚睡不好觉,脸色也有些憔悴。开始时贺涛以为是吕克受不了舟车劳顿,但是看刚才的样子,知道可能是自家少爷有心事休息不好。 “少爷,别怪我多嘴,你这几日气色变得很差,是不是在京城遇到了什么啊,你这个样子回到家,老爷他们肯定是要过问的。”一般不怎么开口的贺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吕克听到后,沉思了好久,缓缓开口道:“涛叔,其实,我在京城的时候去见婷婷姐了。” 贺涛说道:“这我猜到了,你去找了好几次都没见到是吧?还是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吕克答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在街上见到了一次婷婷姐,看见她身边还有个公子哥。” 贺涛说道:“是不是咱们上次在采买司见到的那个年轻人?我上次见你盯着人家心事重重,就知道你应该是之前见过他的才对。” “是他,那天在街上就是他跟婷婷姐在一起,我。。。我当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从没见过婷婷姐那个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羞涩,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她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吕克有些痛苦的说道。 “你跟方婷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少爷你从小就老实,性格还有些内向,方婷小姐被老爷和二爷从小就宠着,大家基本上都是围着方婷小姐转。其实老爷和二爷定下你们的娃娃亲的时候,只是。。。。。。”贺涛有些欲言又止,他知道有些话不该是他这个下人身份的人去说,可是他又不忍心看着吕克痛苦的样子。 吕克见贺涛没把话说透,急忙追问道:“涛说,只是什么?我们的婚约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少爷,有些话是老奴多嘴了,但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善良但是有些怯懦,我知道,有些话我说不合适,但是老奴都但在这里告诉少爷你,”贺涛顿了顿说道,“其实约定你们婚约的时候,老爷的生意已经开始步入正轨了,红红火火蒸蒸日上,但是二爷出去闯荡了一年,回来时全身受到过重伤,虽然近年来好的七七八八了,但是病根儿是落下了。当时二爷以为自己不行了,考虑到自己一大家子人的日后生计,就提出了把两家结为儿女亲家的想法。老爷是个念旧的人,二爷当年为了老爷出生入死过,老爷当然不会拒绝二爷提出的请求,就这么着,少爷和方婷小姐才成了娃娃亲。” 吕克没有想到自己的婚约背后还有这么一桩往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当是父亲吕九州跟方刚是生死之交,这桩婚事只是为了两家之好,没相当还有一桩类似交易的味道。 贺涛见吕克有些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只好说道:“近年来,二爷的势力也越来越大,虽然二爷没有当年闯荡江湖时的那股威名和武勇了,但是少爷你也知道,近年来家里的布匹原料、染料采购生意一直都是二爷把持着,他也渐渐培养出自己的人脉来了。而且二爷这个人善于交际,尤其是善于和官场的人打交道,最近二爷他几次想要插手京城这边的生意,都被老爷挡了下来。估计这次把方婷小姐送到京城读书就是一个信号,少爷你也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啊。” 吕克印象中的方刚是那个威严但是却对自己和方婷十分溺爱的男人,从小自己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方刚不管费多大力气都会满足自己。只是,真的如涛叔所言吗?自己是个一直活在假象里的无知之人吗? 第十三话 家族往事 贺涛知道他一下子把这么多事情告诉吕克,对于年少的吕克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可是经过京城那一战之后,贺涛知道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虽然古丹方炼制的丹药有奇效,但是毕竟自己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了,自己的气血已亏,想要恢复如初已经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了。那么,就有必要让吕克知道一些原来大家都瞒着他的事情,最起码做到防人之心不可无。 “少爷,”贺涛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间无法想明白这其中的很多事情,其实老奴也不想把这么残酷的事情告诉于你,老奴希望你能一辈子无忧无虑的活着,只是老奴害怕有朝一日不在少爷身边了,少爷会吃大亏。要知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 听出了贺涛语气里的苍凉,吕克赶忙说道:“涛叔,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还年轻着呢,我以后要是结了婚分了家,我还想跟父亲把您要过来呢,我可舍不得您。” 吕克的这番话是动了真情了,尤其是他想到自己幼年时期的一幕幕,父亲只是忙于生意应酬,娘亲的身体又不好不怎么出门,年幼时期陪在自己身边的出了方婷就是贺涛。自己对贺涛也绝不仅仅是主仆之间的感情,他对贺涛更是有着很深的依赖。 “少爷,老奴当年被仇家追杀落难,多亏得到老爷的收留,救了老奴一命。老爷不嫌弃老奴的江湖身份,待老奴似亲似友,老奴感激不尽。只是老爷的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他不亲自过问,已经不知道真相是如何的了。老奴这些年来,只是希望能够尽心尽力报答老爷、照顾好少爷你,”贺涛也有些动容地说道,“吕家虽然这些年来越来越风光,当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吕家这棵大树也越来越招风了。” “涛叔,咱们吕家这些年的势力越来越大,连官家都要买咱们三分薄面,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的。”吕克到底是少年人,只能看到别人让自己看到的,说道。 “少爷,你有所不知,咱们吕家之所以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能够从小地方把生意做到天子脚下,可以说完全是因为当年老爷和二爷用血和命换回来的。”贺涛说道。 “涛叔,每次在家的时候,我问起父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他总是含糊带过,要么就是感慨一番,父亲和二叔当年到底是怎么把咱们的绸缎生意做大的?二叔是江湖人吗?为什么我从没听二叔说起过?” “老爷和二爷最开始是怎么聚在一起的,老奴我也不知道。我碰到老爷的时候,那时候老爷已经和二爷在一起合伙了,二爷也的确是混迹过江湖的人物,当年也曾有赫赫名声。少爷你要知道,绸缎生意,特别是咱们吕家的青丝是有着惊人的利润的,觊觎吕家生意的人使着或黑或白的手段,会想尽一切方法。要不是有着二爷的名声,老爷和夫人不知道要遇到多少次危险了。” “那为什么。。。。。。?” “少爷你别急,既然老奴开口说了,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少爷你,”贺涛示意吕克别插话,继续说道,“当年的老爷和二爷亲密无间,相互配合相得益彰,银子和武力开路,黑白两道都吃的很开。只是后来的时候,两人发生过很大的分歧,老爷当年一心想考功名入仕途,屡屡不得志,心灰意冷之后才做的生意,做了生意之后更觉官场的黑暗。但是二爷不一样,二爷是绿林出身,不管有着多么响的名号,也都是上不了官面的东西,所以二爷一直梦想着能有个显赫的身份。少爷你也知道,绸缎坊是吕家的,别人对二爷的印象也只是吕家的二掌柜的,二爷曾一度想要分家自己单独经营,要不是老爷苦苦相劝,甚至把有着惊人利润的生意分给二爷,这才把事情平息了下来。” 吕克想了想问道:“那涛叔你说过,在我们两家定下婚约之前,二叔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二叔就是那时候跟父亲闹的矛盾吗?” 贺涛回答道:“不是的,二爷离开时,已经单独掌管一部分生意很久了。那天是二爷突然来找老爷,两人把下人都支走之后在房中谈论了很久,期间还有过争吵,因为那段时间吕方两家都在建造新宅子,我没在府上,不知道老爷跟二爷到底谈论了些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二爷就离开家了。二爷再次回来时,就是我跟少爷你说的,你们订立婚约之时。二爷对他去了哪里闭口不谈,对于怎么受的伤也从不提起。当时找的郎中大夫都是我去找的,我私下问过他们,他们都说二爷的伤十分严重,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少爷,我对你说这些,不是要挑拨吕方两家的关系,只是希望少爷你以后能够多留一个心眼,能够保护好自己。” 第十四话 驿站惊闻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爽了,吕克还在回味着白天和贺涛的谈话,那种冲击感还萦绕在心口,自己从小见到的东西都是假象吗?自己身边的人对自己都是虚情假意吗?吕克突然发现自己前十几年真的是生活的太安逸了,家里人从不让自己碰触家族的生意,为的就是让自己能够尽可能的远离这些蝇营狗苟。表面上亲密无间,实际上离心离德,这是吕克怎么都想不到的,也是吕克也不愿意看见的。 吕克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隐约看到一串火光由远至近,马蹄声踏碎了深夜的宁静,轰鸣嘈杂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刺耳,吕克看着一列马队径直向驿站飞奔而来,整队人马除了马蹄声和偶尔的嘶鸣声居然没有其他的声音,这种情况吕克还是第一次见到。 马队来到驿站前,集体勒马不再前行。只见这一行人大概二十人左右,皆是身穿黑色软甲,面带无脸假面,腰配制式短刀,上面隐约雕着蛇形花纹,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凌厉。为首一人带了顶黑铁大帽,其余人则都是黑巾包头,令吕克诧异的是他们的马匹居然整齐地站在原地,除了马尾几乎没有任何不安的动作,一看就是经过严格残酷的训练练出来的,若非战马绝对达不到这种听话程度。要知道,本朝对战马的管控相当地严格,民间肯定是没有的,即便是达官显贵家中有的,也只是有战马的血统,并不是经过军队训练和上过战场的。 军队!这是吕克看到他们的第一印象,若非军队出身,举手投足绝不会有这种整齐划一的气势,只是军队若非战时是不准私自调动的,军队来这里做什么? 贺涛推开吕克的房门,见吕克正站在窗前向外观瞧,急忙把他拉回桌边坐下,说道:“我就知道窗外的这些动静少爷肯定会起身,但是少爷,听我一句,这些人可不是寻常来路,他们是天兵营的军人,掌管有六品以下官员及百姓的生杀大权,可先斩后奏,一直护卫着皇城,据说除了皇帝陛下和宰相的兵符,谁也调动不了。他们来这里,就说明肯定是京城有大事发生了,我安排小七下去打探一下了,希望不要牵连到我们影响我们的行程。” 吕克闻言,也知道很多事情自己不懂,只好听凭于贺涛的安排,他总不会害自己的,吕克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涛叔,我分得清是非轻重的,绝不会招惹他们。对了涛叔,我见他们来势汹汹,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贺涛想了想,回答说道:“应该不会,咱们是最后一批落脚的,我仔细打探过在这住宿的几波人,有戏班有商贩,不像是有需要出动天兵营来抓捕的人物存在啊,而且外庭之人多是军队的高手,单兵作战能力极强,而且擅长弓马配合,这一对人马作战足可以以一敌十,但是抓人他们未必在行啊。” 主仆二人讨论之时,敲门声响起。“进来,”贺涛吩咐一声。推门进来之人是随性护卫之一,年龄最小,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在商号大家也喊他小七,是二爷方刚一手培养出来的。 “少爷,贺大叔。”小七向两人问安,吕克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多理,问道:“下面是怎么回事?军队是来干嘛的?” “回少爷的话,我只是隐约听见他们好像是来搜捕逃犯的,他们在下面贴了一张海捕文书,但是我没敢凑上前去看,这会儿我估计他们要开始一间间搜查了。” 还真是来抓人的,但是什么样的逃犯需要这帮人来抓啊,朝廷没有可用的人了吗? 贺涛把所有的下人护卫全都集中到了一个房间里,和吕克并列站在前面,任由天兵营的人对他们所有住宿的房间进行搜查,结果一无所获,一名天兵营军士问贺涛道:“你们这帮人是哪来的?做哪一行的?” 贺涛赶忙回答道:“回军爷的话,老朽是管家,陪着家里的小少爷出来游玩,这些人都是我们带的下人。”说着,回身指了指身后的众人,另一只手却偷偷的将一袋黄白之物塞到了士兵的腰间,说道:“我们都是良善之人,家里是做生意的,真的没问题。” 没成想,这名士兵直接把钱袋扔了回来,说道:“不行,上头有领,沿途地毯式搜索,任何人都必须接受盘查,谁的面子也不管用,包括'钱老爷'也不行!” 说罢,也没再给贺涛说话的机会,招呼几人便开始对吕克等人的行李搜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到。 军队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弄得众人一头雾水,于是大家来到一楼要看看贴的海捕文书,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了,都是住在这里的住客。吕克和贺涛来到文书前一看,上写道:“今,七月十八,夜,贼人夜闯皇宫,盗走皇帝陛下心爱之物,龙颜大怒,责全国境内,限期破案,办案不力者诛三族。” 啊?几人一看方才明白,怪不得刚才的军队不接受自己的私贿,原来是皇宫丢东西了,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 第十五话 坎坷返家 众人看罢了海捕文书,知道京城发生了大事,庆幸己方早早地离开了京城,否则非是要给困在京城不可。贺涛安排手下人回房休息,对吕克说道:“少爷,你也早早睡下吧,不要想太多了,车道山前必有路,咱们明天开始还是要抓紧赶路了,否则要是官府开始设卡,咱们的行程就得大大的耽误了。” “知道了涛叔,你也早休息吧,你最近太累了,”吕克和贺涛道别之后回到房间,被士兵翻乱的行李贺涛已经安排人整理好了。吕克到底是少年人,一想到自己这趟出门居然碰到了皇宫失窃这种捅破天的大事,不禁地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做的?皇宫按理说应该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啊,怎么进去的?难道有内应?。。。。。。想着想着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吕克感觉自己刚睡着,贺涛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吕克一睁眼,发现日头已经起来了,知道自己睡了有一会了,急忙起身穿衣洗漱,自不必说。 一行人收拾妥当之后再度出发,果然接下来的路程就不那么的顺利了,一路上尽是官府设置的关卡,每过一个关卡都得被盘问一遍,赶路的速度大大的降低了下来。接下来的路磕磕绊绊的走了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才终于回到了家乡越州。越州是水乡,历朝历代来都是富庶之地,多出粮商珠宝商,吕家是越州最大的绸缎商,而且还掌握着南北丝绸生意往来的通商渠道。 吕家的宅邸在越州不是最豪华的,但却是地理位置相当好的。吕九州虽是读书人,但是却很有经商的头脑,他早早发觉一家大的商铺可以带动附近几条街的繁华,但是繁华的地方却太过喧闹,当大家都挤破头地在水畔边建造府邸时,吕九州早早地选择了一处远离商圈的地方做府邸,不但地价便宜三成,而且安静优雅。因为吕家的生意做得实在是太大了,钱可以改变一切,各种商贩还是得不辞辛苦的去吕家送货。 二爷方刚的家建在清水河畔,离吕家有不短的路程,原来吕克并没有多想过什么,但是现在想想,难怪涛叔说两家同时建新宅子的时候,方家会择址离开。据贺涛所说,最开始的时候,吕方两家的旧宅子是挨着的,连绵成片,那时两家是通家之好。看来现在距离搬开了,感情也要淡了。 护卫小七早早地就赶回府邸通报,吕克等人的马车来到吕家大院门前时,博彦领着十几个丫鬟下人早已等候在门前了,朱漆大门全开在欢迎自家少爷的回归。 吕家有两大管家,贺涛是其一,也是吕九州的心腹。另一名管家就是博彦,今年才刚刚三十岁,是五年前方刚推荐来的,因为当时贺涛的气喘病犯了,不能管事,于是方刚便推荐了一人过来,吕九州发现博彦虽然人很年轻,但是很善于打理琐事,于是吕九州近年来便把吕家大院的事情全权交给博彦负责,贺涛则帮着自己梳理绸缎坊的生意,但是二人还是以贺涛为主,博彦也很会来事,知道吕九州对贺涛无条件的信任,所以他也从来不当面顶撞贺涛,只要贺涛有话,他从来都是执行。家族少爷回来了,老爷夫人肯定是不能出来迎接的,就算是再想儿子,也得是吕克去大厅拜见。 吕克不是很喜欢博彦这个人,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吕克总觉得博彦整天笑眯眯的却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有些看不明白。果然一下车,还是看到了博彦那张笑颜,“少爷您可回来,您要是再不回来,老爷夫人就要打发下人去路上迎你们了。”博彦脸上挂着一抹亲和的微笑,乍一看上去确实很舒服,但是吕克已经看这幅样子看了五年了,就没怎么见他变过表情,这种前提下,看着就不怎么舒服了。 “博彦,我爹呢?”吕克问博彦道。“在大厅等着少爷您呢,夫人也在,少爷您快请吧。”博彦还是那副表情,不紧不慢的回答道,说罢还做了个请的姿势。吕克听娘亲也在等着自己,不禁有些急迫,但他刚要迈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贺涛说道:“涛叔,这次出门您也辛苦了,而且所有的事情还需要涛叔来跟父亲汇报,咱们一起去吧,” 贺涛闻言回道:“不急不急,老爷夫人挂念少爷,少爷还是快快去吧。”吕克听罢也不再客气,急忙进门向大厅跑去。 ----------------------------------------------------------------------------------------------------------------------------- “涛叔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是受了风寒吗?还是气喘又发作了?我马上派人去请大夫。”博彦对正在安排下人卸车的贺涛说道。 “哦,没事,只是偶感风寒,已经服过药了,想来休息两日就可痊愈了,多谢你的关心了,”贺涛很看好博彦这个年轻后辈,认为他的确有着不俗的能力,而且对吕家是任劳任怨,对自己也是十分尊敬,“倒是博彦你,这段时间我不在,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压在你的身上,累坏了吧?” “涛叔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做下人的不就是该替主子分忧吗。涛叔你确定只是风寒?有病可不能拖着啊,须知养病如养虎,虎大要伤人啊。”博彦依旧是那副亲和的笑容。 第十六话 吕家家主 一进正厅,吕克见到父亲母亲正坐在上首,于是赶忙跪倒在地,向父母叩安:“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这次离家多日,让父亲母亲为孩儿担心了。” “快起来吧,平安归来就好。”吕家家主吕九州的生意低沉浑厚,中气很足,简单几句话语里却有着不尽的威严。 “孩儿知道了。”吕克连忙起身,母亲的眼里全是对自己的关心,自己这几天休息的不好,估计母亲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吕家家母张氏是位慈祥的妇人,恪守妇道,尽管此时自己跟儿子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吕九州还没开口问话,自己是绝不好先开口的。 “克儿,这趟京城之行收获如何啊?没有给贺涛惹祸把?”尽管吕九州也很关心自己的儿子,但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说话习惯已经改不了了。 “回父亲的话,孩儿此番去京城,也算是对咱们家的生意有了个大体的认识了,孩儿向父亲保证,自己这次绝对严格执行了跟您的约法三章,绝对没有惹祸。一言一行都是按照涛叔交代过的做,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吕克回答道。 吕九州嗯了一声,表示满意,刚要开口再问,张氏忍不住了,开口埋怨道:“行了行了,孩子这舟车劳顿的,好不容易到家了,你看你,问东问西的,也不知道让孩子快快休息。来。克儿,跟为娘去后院,我让丫鬟烧好了洗澡水,你快去洗洗吧,你看你这一身土,洗完了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吕九州拿自己的内人没什么办法,而且张氏在头胎生产的时候,落下了月子病,调养了一年多才能下地走动,身子骨一直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吕九州也不好让张氏太过劳累,只好说道:“哎,你懂什么,慈母多败儿。行啦,克儿,搀着你娘亲去后面吧,为父还有事要跟贺涛交代。” 吕克说道:“知道了父亲。”言罢赶紧搀着母亲张氏向后院走去,母子二人一路交谈,吕克把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跟母亲说了一遍,谈话内容自不必细说,多是关心和诉苦。 单说吕九州叫进贺涛来,贺涛向吕九州施了一礼,刚要汇报情况,吕九州一摆手示意不用着急,着下人把博彦喊来了,对博彦吩咐道:“博彦,你跟后厨说一声,今天晚上加菜,给小少爷和贺涛洗尘。另外,你去二爷那把二爷请来,让他一道来热闹热闹。” 博彦回道:“明白了老爷。”然后也不多话,径直离开去后厨了。吕九州见博彦离开了,对贺涛说道:“先别着急,咱们去书房详谈。” 吕九州的书房在别院内,安静优雅,下人除了打扫时决不允许进来,能经常出入吕九州书房的也就只有贺涛了,连博彦五年来也只去过两次。 二人来到书房,贺涛吩咐下人沏好了一壶上等的明前茶送到别院门前,由贺涛亲自端着进去。吕九州在书房落座,贺涛为他斟好一杯香茗,之后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老爷吕九州发问。 “京城之行还算顺利?”“回老爷的话,生意上的事情一切还算是顺利。” “克儿可曾闯祸?”“回老爷的话,少爷一直老实本分,虽然生意上的东西还很生疏,不过慢慢来就好。” “京城之乱是怎么回事,你可有听闻?”“回老爷的话,我们也是离京有段时间之后发生的这件事情,所以老奴并不知道。” 。。。。。。 沉默了一段时间,吕九州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第十七话 主仆密谈 贺涛对吕九州从不隐瞒任何的事情,见自家老爷问起了自己的伤势,便把京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吕九州说了一遍,没有丝毫的隐瞒。 吕九州听完之后沉思片刻,问道:“你可知道袭击你的是哪一路的?” 贺涛答道:“回老爷的话,对方所用的轻功可谓独步天下,而且会使用缩地术这种怪异的心法,恐怕十有八九是神机宫的人。” “神机宫?你可以肯定?他们有没有发现克儿?”吕九州一听神机宫三个字,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老爷放心,应该是没有牵连到少爷才是,我也不敢肯定对方一定是神机宫的人,但是即便是,对方也绝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我见到了白袍人在追杀他们。”贺涛说道。 “白袍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是。。。。。。”吕九州没有把话说完,他一想到自己所涉想过的最坏的场景就不寒而栗,“难道这次皇宫失窃跟神机宫有关?” “老爷,遇到他们,我躲还躲不及,哪敢在京城细细打听。再说了,当年之事我们做的很是隐秘,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就算是当年的天算复活也未必可以看破这一切,否则我们这些年也不会这么太平的。”贺涛宽慰吕九州道。 “贺涛啊,咱们都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手离开这个世界了,一想到当年之事我就好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自己的心口一样。方刚这些年虎视眈眈,我真怕克儿以后会斗不过他。”吕九州动容道。 贺涛见吕九州提到了方刚,酝酿了半天方才开口:“老爷,其实还有一事我没有告诉您。少爷此番去京城,去北溪书院找过方婷小姐。” 吕九州说道:“这我猜得到,克儿和婷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还是很好的。无论我们这辈人会发生什么,我都不希望会波及到他们这一辈,希望他们还是能够跟原来一样。” 贺涛说道:“老爷,其实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少爷最近一直茶不思饭不想,回程的马车上少爷才对我提起,原来在京城时,少爷偶然见到方婷小姐跟一青年才俊在一起,举止甚是亲密。” “哦?原来是这样,知道是什么人吗?”吕九州问道。 贺涛回答说:“回老爷的话,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兵部侍郎王祈的儿子,名叫王明哲,现在在礼部任执事一职。” “王祈?兵部侍郎王祈?征北大将军王思远的那个书生儿子?”吕九州嘴里念念有词。 贺涛接着说道:“是的老爷,王祈三年前做了兵部侍郎,一向深居简出,很少跟外人打交道。任职的又是兵部这么一个敏感的地方,外人更是很少能接触到他。” “当年那件事,这个王祈的行事风格可一点也不像是个读圣贤书的人物啊。”吕九州似是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这个王祈,王思远也不会兵败自缢。现在又蹦出个王祈的儿子,真是麻烦啊。明哲明哲,明哲保身吗?王祈啊王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其实,及时当初没有这个王祈,望京的三大家族还是会赢,王思远的兵败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当年做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老爷你也不要太为当年的事情苦恼了。”贺涛说道,“我按照老爷您之前的意思,在回来的路上把一些事情浅浅地点给了少爷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希望少爷能对将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会有个心理的准备。老爷,别怪老奴多嘴,我一直觉得,方刚这些年在背着咱们做些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刚做了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吕九州问道。 “回老爷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是感觉而已。老爷您只是觉得方刚想要抢夺生意,我总觉得方刚想做的不是那么简单。”贺涛回答道。 吕九州说:“不会的,当年的事情方刚并不知道,我虽与他交好,但是我的过去他从不清楚,应该不会怀疑到什么的。而且就算是他有所怀疑,也猜不到这上面来的。方刚我还是了解的,虽然这些年变了很多,贪心了些,但是本质还是不坏的,对咱们的帮衬也一直是尽心尽力。” 贺涛知道吕九州还是很念旧的一个人,方刚当年为了吕九州出生入死过,吕九州会记一辈子方刚的好,即便是最近方刚的所作所为有些越界过分,吕九州也不会说什么重话,更不会跟方刚撕破脸。他让自己点醒吕克的目的,只是害怕哪天自己西去了,没人能镇得住方刚,而导致吕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老爷,”贺涛犹豫了半天才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内心的仇恨还不能放下吗?” 第十八话 傍晚家宴 吕克洗漱过后换过衣衫,正在房间里面陪着母亲说话。门外小丫鬟来通禀说是父亲吕九州在陪着二叔方刚,晚上要一起打家宴为自己和贺涛接风洗尘。张氏的身体不好,一般这种场合她是从不抛头露面的,所以吕克跟母亲张氏告退之后,也来到前厅。发现父亲正陪着方刚在品茶,贺涛正站在一旁伺候着,没有见到博彦,估计他是在指挥后厨忙活晚上的晚宴。 “父亲,二叔。”吕克走上前向吕九州和方刚施礼问安。 “哈哈,克儿啊,怎么俩月的时间,受了一圈啊。你二叔还以为你是上京城花天酒地去了,怎么跟去受罪似得啊?做生意不容易吧?”方刚的生意很是洪亮,原来吕克只是觉得可能方刚是嗓门大,后来经贺涛说方刚是习武之人,吕克这才明白为什么。 “二叔又是取笑我了,这次我出门是跟父亲约法三章过的,哪敢花天酒地啊,是跟着涛叔学学做生意去了。”吕克早就习惯了方刚这种为老不尊的说话的方式,依旧老实地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克儿你还是这么实在,二叔跟你开玩笑呢,二叔还不了解你,老实孩子一个,也就在家里还能闯闯祸。对啦,这次你去京城有没有去见见婷儿啊,这丫头也不知道经常给他娘亲写信,害的她娘亲挂念的不行。”方刚还是那样的语气。 不提方婷还好,提起方婷,吕克就一肚子的委屈无人倾诉。见了吗?肯定见了,还见了两面呢。只是怎么说呢?总不能说我看见方婷姐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吧?总不能直接问:二叔,方婷姐还会嫁给我吗? 吕九州是知道事情的,可是也没想好怎么开口搪塞这个话题,一旁的贺涛说话了:“二老爷,少爷这次跟着奴才去京城,在京城逗留的时间太短了,各个关口都得少爷出面才显得够分量,实在是没能抽出时间去看看方婷小姐。而且方婷小姐的功课又那么忙,少爷也不好去叨扰。” 方刚说道:“这丫头谁知道有没有好好读书,老子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好点的书院。我说贺涛,你跟我说话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奴才奴才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成下人奴才看过。” 没等贺涛说话,吕九州道:“好啦好啦,贺涛就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毕竟尊卑有别,贺涛愿意怎么称呼自己就随他去吧。” 几人正在谈话间,下人进来通报说晚宴已全部准备妥当。几人便移步饭堂用膳,席间推背换盏,有方刚这个酒虫在,吕九州也多喝了几杯,其实早年间的生意应酬,让吕九州的肝脏有了毛病,平时他是很少喝酒的。吕克十三岁就学会了喝酒,也是被方刚教坏的,家里又从不乏好酒储备,家里人也不限制他喝酒,所以席间也陪着饮了几杯。贺涛也跟着作陪了,按照贺涛的脾气,他是断不会跟着一起的,只是方刚一直说都是自家人,贺涛推脱不过,也就跟着一起用餐了。 散席之后,方刚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毕竟年纪在这里摆着,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了,但是还执意要回自己的宅邸,不留下来过夜。吕九州见方刚走路都不是很利索了,于是赶忙安排贺涛着人送方刚回自己的家。 “博彦,博彦!”吕九州安排贺涛去送方刚了,想过博彦来,有事情要交代。毕竟自己这边刚和京城那边签订了这么大的一笔单子,还要赶在八月节之前送到。货都是现成的,关键是需要不少人力归整,于是想要让博彦明天一早去多招短工。 一名下人小跑过来向吕九州施礼:“回禀老爷,博彦管家傍晚前出去了,说是家中有急事需要料理,现在还没能赶回来呢,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了。当时老爷您正要去用餐,所以也就没去打扰老爷您。” “哦?家中有急事?可曾说是什么事情?”吕九州问道。 “回老爷的问话,博彦管家没说,只说若是晚上他赶不回来,明儿一定回来,到时候他再向老爷您告罪。”下人回答道。 “没你的事情了,你去忙吧。哦对了,等贺涛回来时,让他去书房来见我。”吕九州吩咐道。 “是,老爷,奴才下去了。”说罢,下人作了一揖,起身退出去了。 吕克会喝酒,也能喝酒,按照平日里的酒量来说,今天喝的不怎么多,但是感觉还是有点晕晕的上头感,脚步有些无力,知道可能是自己刚回来,身体疲乏的很,便跟父亲吕九州告退回房间休息了。 第十九话 书房风云 还没回到房间的吕克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刚才经过天庭是可能又被晚风吹了一下,便随便进了间厢房休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吕九州回到书房,摊开一本空白书稿开始记一些事情,这是吕九州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般晚间的时候,吕九州都喜欢在书房闻闻香写些东西,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是贺涛回来了。 贺涛晚上也喝了两杯酒,因为自己知道自己有伤在身,而且身份又有别,故饮的不多。“老爷,我回来了。”贺涛向吕九州问安。 “把二爷送回去了?”“回老爷的话,二爷已经平安到家了,我把二爷交给了他府上的家丁才回来的。” “那就好,他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那么贪杯。”“老爷您把握喊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嗯,本来是想把事情派给博彦的,但是他临时家有急事,只好再让你辛苦辛苦来了。”吕九州也知道贺涛跟自己一样,都不年轻了,这样连轴转是很累的。 “老爷您这是哪里的话,有事情尽管吩咐就好。博彦家中可是有什么急事?”贺涛说道。 “我也没有见到博彦,听下人说的。这样,你明天一早多去找些熟练的短工来,最好是在咱们这里做过活的,这次的工作量大,多上些人手。”吕九州吩咐道。 还没等贺涛回答,敲门声突然响起,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不急不缓 吕九州知道一般的下人家丁是绝对不会来别院书房的,便示意贺涛去开门。贺涛打开房门一看,原来是吕克站在门外,只穿了一件单衣,便示意让吕克快快进屋。 “爹,涛叔,你们在聊什么?”吕克问道,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少爷,你怎么还没休息?我跟老爷在讨论明天要招工的事情。”贺涛回答说。 “招工?为什么要招工?有必要吗?”吕克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克儿,生意上的事情你还不懂,这次我们得加速整货才行。”吕九州回答道,“你还没怎么接触生意,以后慢慢交给你。” “不,你们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有必要吗?反正。。。。。。”吕克不温不火的说道。 吕九州和贺涛没理解吕克想要说什么,还在等着吕克的下文。就在此时,风云突变,贺涛猛然觉得自己的前胸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胸前居然插着一把短小的弩箭,而弓弩此时就在吕克的手里面握着。吕九州的视线被吕克的身子挡住了,不清楚有事情发生,直到看到贺涛一口鲜血喷出,才诧异万分。 “少爷,你这是为什么?”贺涛身子不断后退,直到倚住墙壁才停下。 “不为什么啊,涛叔你的功夫好,当然先射你了。哎?这样你都没死,身上有穿什么内甲吗?”吕克的声音变了一个声调,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你。。。你不是克儿。”吕九州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吕克”说道。 “对啊,我不是啊,此时吕克应该在已经去黄泉路等你们了吧。”说着,此人在自己脸上一抹,居然撕下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面具下的脸,自然就不是吕克,但也是让吕九州跟贺涛十分熟悉的一张面孔:博彦! “博彦,怎么是你!你这是为什么?”贺涛中的一箭因为内甲的原因,没有入体太深伤及内脏,但是贺涛也不敢轻易地把箭矢起出来,恐引起大出血。 “为什么?”博彦还是那种笑眯眯的表情,“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奉命行事,带人诛杀今晚在吕家大院的所有人。” “奉命?奉谁的命令?!方刚吗?他人呢?让他来见我,我吕九州哪里对不起他方刚了,要这样对付我们吕家?”吕九州有些声嘶力竭,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这一幕。博彦,一个深受自己器重的年轻人,转眼间成了要屠戮自家吕家的刽子手。 “方刚?呵呵,他还命令不了我,要动你们吕家的,是我的天。”博彦慢悠悠地给弓弩上了一支新的弩箭,用弓弩指了指头顶。 “你、、、、、、你什么意思?”吕九州的脸色有些惨白,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我想这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二十年前开始,资助'反王'的金主,是老爷你吧?”博彦笑着说道,“而且有些东西,老爷你是知道的,是不该咱们这些人掌握的,你要是早拿出来说不定还能保全自己,现在我们奉命来拿走。” 吕九州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短短几句话就把过去的自己全部点破了,他颤抖着问道:“你到底谁?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我只是一颗无名的星星罢了,因为我们就在天上看着你们啊,所以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知道。”博彦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回答。 这是,别院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哭喊声和求救声转瞬即逝,吕九州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想不到自己东躲XC了几十年,还是没能逃脱这种厄运。想到院外,自己的家人正在遭受屠戮,吕九州的双眼都要流血了。 第二十话 吕家惨剧 吕克昏昏欲睡之时,忽然被一阵阵喊叫声惊醒,见到窗子外面火光冲天,还以为是家里走水了,急忙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正要拉开门时却从门缝里瞧见院子里几名下人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里,周围的火势已经连成了一片,炙热的火焰在不断地吞噬着吕克从小长大的地方。 几名黑衣人手持弓弩在疯狂地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们射击,吕克赶忙蹲下身子,用脚凳把门顶死,再想搬一把椅子过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腿脚都有些软了,吕克哆嗦着蜷缩在墙角处,想要尽可能的远离房门。以前的吕家不是没有来过贼人,但是那都是为了求财,但今天这些人根本就是来杀人的啊,看家护院都到哪里去了?不知道父亲跟母亲怎么样了?吕克很想去母亲的房间看看,但是却实在是没有勇气走出这个房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于一个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孩子来说,刚才看到的一幕是噩梦,也是灾难。 “怎么样了?还有活口吗?”门外响起了残忍的声音。 “报,下人房已经检查过一遍,没有漏网之鱼。”有人回答。 “大人吩咐要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有?”第一人问道。 “报,卧房、书房、库房全都找过了,除了金银细软没有其他发现。没有发现暗道机关。”有人回应。 “所有房间再搜查一遍,所有的东西,值钱的全部带走,吕老头喜好收藏孤本,也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一把火烧掉,半个时辰之内撤离。”这人又命令道。 “是。”几人同时应道,之间窗影外几人来来回回。吕克生怕他们发现自己在这间房间内,连大气都不敢出。想到自己的父亲母亲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只能默默地哭泣,死命地咬着自己嘴唇。 “这排房间有谁搜过没有?”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看门窗的样子是还没有,从头到尾排查。”几人说罢分散开来,从最东侧一间间排查起来。吕克看了看这间房间的摆设,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间厢房是从东头数第五间。吕克不知道万一对方搜到自己这间房子,自己该怎么办。吕克想要开后窗逃走,却发现后窗外火光如同白日,根本没法离开,但是再待在这间屋子里,基本上也就是等死。几乎是瞬间吕克就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动还可能有一丝生机,不动就是个死。 吕克发现面盆里还有一整盆水,便整盆泼在了床上的被褥上,将整个被褥裹在身上,打开后窗猛地翻了出去。周围的火势迅猛,吕克感觉自己的眼珠都要被烤干了,他知道往前几十米有一个池塘,那里是他的希望。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火焰四周居然一直有一队人负责把手,防备的就是有人从火场突围逃生。 咻咻。。。。。。几支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吕克感到身子震了几震,意识到自己肯定是中箭了,随后剧痛感从双腿传来,向前踉跄了几步,吕克扑倒在地,上半身扎进了水塘里。 “首领还真是说对了,真有能出来的家伙。”吕克上半身都泡在了水塘里,听不真切外面的声音。只是感觉刚才在火场奔驰的炙热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的冰冷。这是失血过多的迹象,刺客很专业,用的弓弩也很是强劲,深深地扎进了吕克的双腿之中,还刺伤了大血管。 吕克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本来想要如果能够装死说不定可以侥幸活下来,但是恐惧的内心让他根本憋不住气,吕克忍着剧痛强挣扎着把脑袋抽离了水面,大口的喘着粗气,却不敢翻过身去,恐惧让他本能的不想看到身后的行凶者,双腿传来的剧痛感让吕克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动。 咻。。。又一直弩箭向吕克射来,狠狠的扎进了吕克的腰间,箭矢的冰凉感和对死亡的恐惧感一下子传遍了全身,吕克很想哭,他还没活够,他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去做呢。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到时候大人怪罪下来,你我都要受训斥。”吕克记得这个声音,这个把人命当做草芥的声音,这个几乎是宣判了吕克死刑的声音。死亡的压迫感是令人绝望的,绝望下的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吕克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嘴唇已经变得发白。 三名黑衣人形成一个包围圈,把吕克围在中间,其中一名黑衣人端起弓弩指向吕克,乌黑发亮的箭矢在月光的照射下跳跃着夺命的光芒,吕克认命地闭上了双眼,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咻。。。”箭矢刺耳的破空声刮得吕克耳膜生疼,嗡鸣声让吕克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全都竖立起来。滴答。。。滴答。。。过了几秒钟,吕克感觉自己好像没有被射中的感觉,是血快要流干自己感受不到了吗?还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 “少爷,少爷,快站起来!”吕克感觉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睁开双眼装过身来一看,发现脚下的土地上插着一支弩箭,已经击碎青石板没入了一半的长度。而管家贺涛正手持一口样式怪异的长刀在以一敌三与黑衣人混战在一起。贺涛明白过来,是涛叔救了自己,吕克摸了摸腰间上面中箭的地方,只剩下箭尾很少的一部分还露在外面。吕克的身子一动,腹腔内就好像有人在抓着自己的肠子拉扯一般,疼得吕克直流眼泪。 第二十一话 抽刀断水 吕家别院,吕九州的书房内。 “银河九天立真君,星空之下皆凡尘。”博彦用手里的弓弩指着贺涛,对吕九州说道,“老爷,我想这句话您跟涛叔应该都不会陌生才对吧?”博彦说完这句话,歪了歪头,像是知道吕九州接下来会是怎么一个反应一样。果然,吕九州听完这句话之后,仿佛被雷击了一般,从里到外透露出一股无力感。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还是暴露了吗?吕家终于还是大祸难逃了吗? “我来了吕家大院五年了,吕家上上下下的生意人脉我都摸得一清二楚。”博彦胜券在握地说道,“说实话,我看腻了老爷你那张高高在上的嘴脸,本来我这一枚暗子不是针对吕家落下的,但是上面既然说吕家有问题,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贺涛刚下要说话,却听吕九州说道:“博彦,今天我吕家遭难,我自己知道难逃一劫,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放过我的儿子,放过克儿。他跟当年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说罢,对贺涛用了一个眼神,贺涛会意,却没有动,吕九州显得有些焦急。 “老爷,你居然会求我这个下人,真是令人开心啊。”博彦的微笑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说道,“可是啊,我没有那个胆量私放罪犯,我爱只是个小人物,在吕家是小人物,在外面还是小人物。小人物呢,总是瞧别人的冷眼瞧习惯了,一旦得了势,就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别人,我就是这种人啦。”博研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看啊,我虽是你们吕家的管家,但是也只有是下人怕我,你们这些老爷们还是把我当成抹布一样的东西,只是个物件儿。而且啊。。。。。。” “博彦啊。。。咳。。。”贺涛咳了一口血出来,脸色有点缓过来了,连番的受伤让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居然连你这种性格的人都会吸收进去。你知道吗,你有个相当危险的习惯。”说着,贺涛把左脚微微向前伸了一小步,动作很是细微。 博彦没有看到贺涛的小动作,他不是练家子出身,他身边的很多人也都不是,做他们这一行的,有功夫傍身自然是事半功倍,可是有时候一个普通人能发挥的作用比身怀武功之人发挥的作用还要大,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我的性格怎么了?我有什么习惯吗?涛叔你说说看,我还得跟你这种老前辈多学习学习呢。”说话间,博彦居然又发射了一支弩箭,贺涛身上虽然有内甲护体,但箭矢还是没入了贺涛的小腹一半的长度,冲击力带动的贺涛差点跌坐在地。 “贺涛,你怎么样,博彦,你有什么冲我来。”吕九州睚眦欲裂道。 “老爷,我没事,到底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不过博彦啊,你知道我贺涛年轻时也是练过几天拳脚的吧?”贺涛对着博彦说道。 “知道啊,我们早就知道涛叔你年轻时是什么人,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了,你又有气喘,又是受伤,功力还能剩下几成?”博彦嘴上虽然说得不在乎,但还是默默拉开了跟贺涛之间的距离。他虽然嘴上说得很是狂妄,但是做事时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否则早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既然你知道我贺涛年轻时是什么人,那你知道我年轻人有个诨号吗?”贺涛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血流的不多。 博彦刚想要说话,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白光袭来,他手中的弓弩猛地发射,下意识的扑向自己身体左边想要躲开,却看到空中有一只握着弓弩的手臂在飞舞。“啊!!!!”右肩传来的剧痛让博彦再也没法保持脸上一贯的笑容了,自己的右臂居然被齐肩砍去,“啊,我的手,我的手!”剧痛下的博彦来回翻滚着身子,忽然就一动不动疼晕了过去。 贺涛站在博彦的身前,右腹处又中了一箭,他左手拿着一把样式奇怪的长刀,说是刀,倒不如说是一把铁片一样的东西,在贺涛的手中不断来回的晃动着。“博彦啊博彦,你以为胜券在握,话太多了。当年大家都叫我抽刀断水,便是靠的这一招。”贺涛一运内力,薄薄的刀身居然在贺涛的手中微微发蓝,贺涛猛地一挥手,博彦的头颅便跟身体分了家。 “噗。。。”贺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一阵的踉跄。 “你怎么样?”吕九州赶紧搀扶住贺涛,“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老爷,箭上居然有毒,但是却不致命,看来,不想直接杀了我们,至少刚才不会。”贺涛说道,“老爷,我得把你护送出去,咱们快走,我未必能撑多久。” “不,你不用管我,去救克儿,我去救夫人。”说起自己的儿子和妻子,吕九州的内心阵阵揪痛,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幸免于难。 “不行,老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贺涛知道吕九州手无缚鸡之力,基本上碰见刺客就是个死。 “贺涛!”吕九州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你别忘了我交代过你什么,你放心,我有自保的法子。” 说罢,吕九州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是两颗丹药,刺鼻的味道一下子冲进了脑子里。 “老爷,这是。。。神体药?”贺涛显然是见过此物的,“老爷,这个药我们的方子不完全,药效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非常时期,非常方法,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你快点去!”吕九州给了贺涛一颗丹药,一指门口的位置,贺涛只好提刀出了门直奔吕克的住处而去。 吕九州见贺涛离去,便拿起锦盒内的丹药一下子吃了下去,一股黑气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接着,吕九州脸上的血管全部凸起,面目狰狞。巨大的痛苦让他险些喊出声来,好一会儿身体的颤抖才停止了下来。 第二十二话 生死一线 贺涛虽然年纪比另外三名黑衣人都要大上一轮,但是却能够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不过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贺涛的脚下全部都是血脚印,每次闪转腾挪也总有鲜血飞溅,喘息声也越来越沉重。贺涛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可能撑得长久,交手声肯定会引来其他的行凶者,到时候自己和少爷吕克绝对是插翅难逃。贺涛抽眼观瞧吕克,知道吕克肯定也是身受重伤,贺涛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吕克绝对不能死。想着,贺涛气运全身,断水刀烨烨生辉迅猛地斩向其中一名黑衣人,对方早有准备,身子一拧避开了断水刀的锋芒。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贺涛这看似凶猛的一刀只是虚招,断水刀在斩到一半之时忽的扭曲了一下,改变方向直奔这名黑衣人的咽喉而来,黑衣人躲闪不及,当场毙命。 啊?另外两名黑衣人吃惊不小,显然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杀招。但是没等反应过来,贺涛掌风已到,两人慌忙架起双手招架,三人一对掌,两人便知道自己还是太小看了贺涛这个人。贺涛的内劲非常的怪异,打上去如同打在水面上一般,自己的内劲一下子就陷了进去,再想抽掌依然来不及了。贺涛的掌劲好似突然涨潮一般,一下子汹涌袭来。 “噗。。。”两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栽倒在地动弹不得。贺涛也咳出一口鲜血,身体随着佝偻了几分,连番奋战外加受伤,自己的身体已然残破不堪。 贺涛走到吕克的身边,把吕克扶了起来,发现吕克的身上多处受伤,再得不到医治的话恐怕就不用对方动手了。 “少爷,吃下去。”贺涛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了吕克。吕克知道贺涛不会害自己,也不多说,接过来一口吞下。刚吞下就感觉一股热流从胸腔直通腹腔,舒缓的感觉传遍全身,双腿和腰腹上的箭伤也减弱了不少。 “少爷,你好些没有?”贺涛搀扶着吕克躲在墙角黑暗处问道。 “嗯,涛叔,没有那么疼了。我爹呢?我娘呢?他们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事?”吕克狠狠地抓住了贺涛的双臂,却发现贺涛的双臂上全是伤口,血水不断地往外冒着,又赶忙松开了手,“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们下这样的毒手。”十六岁的年纪遭此大难,吕克此时见到贺涛,精神已经有些要崩溃了。 “少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爷去救夫人了,命我要保护你的周全,少爷,我们得赶快走。”贺涛想了想,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但对方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到现在官府都没有什么动静,看来指望不上了。后门、正门估计全都被围得死死的,只有想办法从别院的院墙处逃跑,那里出去是后街,四通八达,逃生的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里,贺涛对吕克说道:“少爷,你仔细听我说,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后街小巷,刚才那一颗丹药可以暂时压制住你的伤势。”话毕猛地把吕克身上所中的三箭拔了出来,但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太多的血液迸溅出来。 “少爷,丹药只能是暂时压制,你必须在药效过去之前得到医治。”贺涛说完,把三支箭收入腰间,后院突然大乱,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糟了,是老爷,老爷跟他们碰上了。”贺涛忍住去后院增援吕九州的念头,拉着吕克小心翼翼往别院而去。 “涛叔,涛叔,我们不能走啊,父亲跟母亲怎么办啊,我们得去救他们啊。涛叔你身手这么好,你不能不管父亲啊。”吕克急的哭了出来,他认定贺涛是放弃了吕九州,但是却忘了刚才贺涛为了救他而拼命的场景了。 “少爷,你放心,老爷有自保的方法。”说罢也不管吕克的阻止,强拉着他往后院跑去。 “还有活口,这里,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死神一样的声音。 糟了!贺涛知道自己已然被发现了,这样下去两人就都成活靶子了。他猛地站住脚,对吕克说道:“少爷,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跑不了,对方弓强箭锐,你先走,我挡他们一挡。” “涛叔,我怎可把你一人扔在这里断后?咱们一起留下来,去找父亲。” “少爷,放心,他们还留不下我的,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你听我的,先走!”贺涛说罢,横刀就迎上了追击而来的黑衣人。贺涛知道对方身上都有弓弩,被拉开距离的话就完了,只能贴身搏斗。 吕克明白自己此刻再执意留下的话反而会拖累贺涛,索性也不再废话了,拖着受伤的躯体往别院而去。贺涛故意要把人吸引过来,一方面掩护吕克逃跑,一方面也希望能为吕九州分担一下压力,所以不断地变换刀法,断水刀在手中时而上下翻飞大开大合,几人都近不得身,时而如蛇如柳,把几人缠住拜托不得。贺涛也是拼命了,身上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着鲜血,脸色越来越白,喘息声也愈发沉重。几名黑衣人都是行家里手,虽说几个人合力也暂时不能拿下贺涛,但是几人配合熟练,不断地消耗着贺涛的生命力,当发现贺涛的攻势一旦慢下来,几个人便抢攻,弄得贺涛不得不一直维持着进攻姿态。 第二十三话 死里逃生 呼。。。呼。。。身上虽然疼痛减轻了很多很多,但是失去的血那颗丹药却补充不会来,吕克跑起来总是有些发飘,踉踉跄跄的来到别院,吕克发现书房的门敞开着,一具尸体躺卧在书房内,吕克下意识的认为那是吕九州,颤颤巍巍走近才发现是一名黑衣人,已经身首异处。怎么是他! 看到了博彦的尸体,吕克突然想起了回程的马车上贺涛对自己叮嘱过的话,今晚的事情难道都是方刚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前一刻还在一起吃饭把酒言欢,后一刻就安排歹人来残害我们,为什么自己从小就没发现方刚是这样的人面兽心的畜生? 吕克找了一圈,把博彦断手上的弓弩拿了下来,更加确定今晚之事的主谋就是方刚,他把从博彦尸体上搜出来的箭壶揣在身上,吕九州的书房内有一柄宝剑,炫彩夺目,是生意伙伴送给吕九州当做寿礼的,仅剑袍上的佩玉便价值连城。吕九州和贺涛根本没拿它,因为这把剑的装饰功能强大,却没什么杀伤力,没开刃的长剑用起来还不如一根烧火棍。但是吕克不懂这些,他把宝剑也摘了下来当做防身之物。 来到院墙边上,当初建造别院时吕九州花大价钱移来了一棵梧桐树,粗大的树身和壮硕的枝杈是小时候的吕克经常攀爬的地方。吕克抱紧树身,想要跟原来一样几步爬上去,但是失血后的虚弱让他试了几次不得法。正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贺涛由远及近跑了过来,步伐很是有力,好像丝毫没有收到全身伤势的影响。 “我的少爷啊,你怎么还在此地啊?”贺涛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涛叔,我,我怕不上去。” “。。。。。。” 贺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家这位宝贝少爷了,只好说道:“少爷,这样,我把你托过去?” 吕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贺涛一把抓住自己的腰带,一发力就提了起来,“赫!”贺涛一运气,把吕克整个人扔了起来,不等他身子落地,贺涛双手挽出一阵掌花,双手击拍在吕克的双脚脚底,吕克的身子借着这股力量直接飞过了墙头而去,摔在了另一边。 贺涛把吕克托过墙去,自己双脚微微一蓄力,整个人轻轻一纵便跳了起来,在空中贺涛双手一搭围墙的上端,身子在空中二次腾空,轻飘飘地跳跃了过去,落地时身子微微有些踉跄,双腿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 吕克这时勉强地爬起来,这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委实不轻,情急之中贺涛没能控制好力道,但贺涛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一把搀扶住吕克就往夜色深处跑去。今晚月亮太大,他们在大路上逃命太容易被发现,对方这样大张旗鼓的行凶,贺涛也吃不准对方有没有在大街四周安插岗子,也不能肯定对方有没有封城,一旦被发现了,吕克这种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绝对是十死无生。贺涛想起了一个好去处,河边!越州境内有两条河流穿过,一条位于越州城城边,另一条就在城内,这是他们唯一可能出城的机会。 吕克紧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的恐惧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只能木偶式的跟着贺涛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渐渐地,贺涛的步伐慢了下来,他已经到极限了,体力精神都支撑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可以一睡不醒,但是一想到吕九州的嘱托,贺涛咬破了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内河就在眼前。 “他们在这里!”呼喊声打破了宁静,也敲碎了贺涛和吕克求生的希望,咻咻咻咻。。。。。。身后射来潮水般的箭矢,贺涛本能的一个错位把吕克让在了身前,噗噗噗噗。。。。。。贺涛身上一阵血雾升腾,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吕克压在了身下,能多保护一会儿就多保护一会儿吧。 吕克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贺涛的身体一阵儿的抖动,他知道这是贺涛中箭的缘故,他哭喊着,绝望着。 “大胆!”吕克感觉一身断喝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如同一柄铜锤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心脏之上,闷的他连吐了几大口鲜血,却也把他从崩溃地边缘拉了回来。声音在巷子里来回穿梭,久久才散去,声音消失之后,吕克感觉身后的箭雨停了,他努力地把自己的身子从贺涛的身下抽出来,发现贺涛背后密密麻麻几乎全是箭矢,眼神也已经涣散开来,几乎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离他们一丈左右的距离,伫立着一位老者,衣衫褴褛,背上背着一个长布包袱,而巷子口的那些个黑衣行凶人,刺客居然已全部倒地,七孔流血暴毙而亡。 第二十四话 君子一剑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被救了吗?吕克此时也顾不上许多,活着毕竟就比死了强。他不敢移动贺涛,贺涛背后的恐怖场景让吕克头皮发麻,他一想到自己就要亲眼见着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亲人就这么撒手人寰离自己而去,吕克什么想法都没有来了。 老者回头看见吕克正在发愣,再看了看贺涛身上的恐怖伤势,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一步跨过丈余的距离,来到贺涛的身体旁边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吕克见老者不尊重贺涛的“尸体”,有些无措的叫着。 老者没有回答吕克,他把左手放于贺涛的头顶,一掌拍下,吕克清楚地看到一股股青色的气流从老者的手掌处钻进了贺涛的百会穴,几个呼吸间,贺涛那本来已经涣散的眼神居然开始慢慢有些恢复了生气。又过了一会儿,贺涛背后的箭矢一支支的被慢慢地挤出了体外,叮叮当当的掉落在地。 “呃。。。”贺涛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吕克没想到贺涛居然可以死而复生,自是喜极而泣,跪倒在贺涛的身边,紧紧攥住了贺涛的袖子说不出话。 “本来想用回魂丹为你吊命,没想到你居然服用了神体药。”老者开口说道,声音浑厚平稳却带着一丝惋惜的语气,“这下,九转金丹都救不了你了。” 吕克听不懂老者在说些什么,贺涛渐渐地恢复了意识,听到老者开口,艰难地抬头观察了老者一眼,有些吃惊又有些激动地说道:“没想到是前辈救了我,看来我家少爷命不该绝啊。”贺涛显然认识老者,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小娃娃是吕九州的孩子?”老者问道。 贺涛刚想回答,巷子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七名黑衣人端着弓弩追到了这里。显然他们已经看到了同伴的尸体,也不多话,抬起弓弩便射,弩箭跟空气摩擦的翁鸣声吓得吕克闭上了眼睛。 “哼!”老者微微左跨一步,右手来回轻巧地拨动了几下,漫天的箭花竟然就全被他一手拿下。黑衣人仿佛见鬼一般,实在没想到有人居然可以凭借一只手就当下弓弩发射的弩箭,还没等反应过来,老者伸出左手,在空中猛地一划,青光乍现,七名黑衣人的喉间鲜血喷涌,倒地死亡。老者居然能够隔空用劲,以掌劲为兵刃,连贺涛都看的叹为观止。 老者见吕克居然吓得闭上了眼,说了一句“真是个奶娃娃”。他看了看手中的弩箭,对贺涛说道:“这种弩箭,是他们来了?” “是的前辈,这么多年还是来了。”贺涛有气无力道,“前辈,我家老爷还在吕家大院,希望前辈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相助。” “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把你们扔在这里你们就跟死了没什么不同了。”说着不管贺涛和吕克的反应如何,一手提起一人,几步就跃出了小巷。老者稍一蓄力,轰的一声身体离地向前奔驰而去,刚才老者所站过的地面陡然开裂,老者时而在路面上飞奔,时而一步上房在房脊之间来回飞跃,一盏茶的功夫居然已经把他们带出了越州城。老者一只胳膊下面夹着一个人,行进速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足可见出老者的功力之深厚。出了城,老者稍事休息喘了口粗气,又夹着二人向前奔出去很远的距离。被夹在腋下来回的颠簸,吕克身上的伤口逐渐的裂开了,失血过多的吕克没一会儿就疼晕了过去。 ----------------------------------------------------------------------------------------------------------------------------- “啊!”吕克一下子从昏睡中惊醒,黑衣人杀人的样子一次次的出现在眼前。吕克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破庙里,贺涛也在自己不远处。两人中间有一堆篝火,破庙年久失修,夏天蚊虫又多,不断地扑向那堆要命的目标。 “少爷,你醒了。”贺涛见吕克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很是欣慰,乌青的脸上也浮现出一股光彩,“你已经昏迷了一夜一天了,你身上的伤老前辈都帮你处理过了,也给你用了药。” “涛叔,你怎么样,你的脸色好奇怪啊,你的伤要不要紧?”吕克一想到贺涛替自己挡的那些箭就有说不出的害怕,“我爹呢?我娘呢?他们怎么样了?” 听到吕克这么问,贺涛的申请落寞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爷提出的问题。“少爷,你别着急,老爷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吕克也知道贺涛是在安慰自己,当时那样的场景,自己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下场,吕克简直想也不敢想。 “涛叔,救我们的人是谁啊?你好像认识他?”吕克想起来那晚在巷子里贺涛说过的话。 “老前辈名叫宋杰,是一位江湖上了不起的大英雄,人称'君子剑',威名赫赫,我跟老爷年轻时有幸与之相识。”贺涛说道,“当晚要不是宋老前辈救了咱们,咱们主仆二人恐怕早已成为亡魂了。” “他。。。他要是早点来的话,我们吕家。。。是不是可以免遭这种劫难?”吕克低头,用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 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出了事情也总是喜欢责怪别人,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是人类性格里面的阴暗面,每个人都有。 第二十五话 盖棺定论 “吕家完了!”一阵声音从外面传来,老者提着一个小包袱从外面进来了,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包袱里那出了一些吃的扔给吕克,也不管刚才他的那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接着说道:“我当晚救了你们之后就赶回吕家大院看过了,现场全是尸体,没有了活口,不过当时应该是只有你们吕家家丁的尸体,没看看到吕九州,后来官府来了,我不能在现场逗留。” “第二天我天明又去了,没想到现场被一把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应该不是官府做的,但是。。。”说着,老者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扔给贺涛,“这是我从城墙上揭下来的,是说你们吕家的。” 见吕克盯着自己,年老成精的宋杰当然明白,一个小孩子遭此大难,内心肯定受不了,难免会有一些扭曲。所以他也不在意吕克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善的东西,对贺涛说道:“告示上说,吕家勾结神机宫叛逆,夜盗皇宫,罪大弥天之类的。” 吕克脑子里面轰然一声,吕家怎么就成夜盗皇宫的盗贼了?怎么可能,神机宫是什么?自己隐约有印象,但是一时记不起来了。 “这次皇宫被盗,你和吕九州没参与进来吧?”宋杰拿着一张肉饼吃了口,对贺涛问道。 “不,我们并不知情。虽然我在京城碰到过神机宫的人,但是这次的事情我可以发誓老爷跟我都是不知道的。前辈,你应该知道的,这十几年来老爷潜心经商,早就不再掺和这些事情了。而且跟神机宫合作,怎么可能呢?”贺涛信誓旦旦地说道。 “是吗?据我所知,近几年吕九州可是往外散了不少的银子啊?贺涛你确定你能知道吕九州做的所有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瞒着你做过什么。”宋杰阻止了贺涛的打断,指着他问道,“你吃的神体药从哪里来的?别跟我说是你自己炼制的,那张残缺的丹方我只让吕九州看过。” 贺涛听完此话没有答言,知道宋杰说的都是事情,吕九州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所以啊,你怎么敢肯定吕九州就跟神机宫没有接触过?那两个老不死的家伙让人捉摸不定又无利不起早,吕九州难免不会出一个让他们心动的价格。”宋杰见贺涛哑口无言,感觉自己的猜测说对了,便有些不太注意自己的语气,“你看,你也有所怀疑了吧?吕九州的心思你也摸不准吧,当年他什么德行你忘记了?” “我不准你这样说我的父亲!”吕克突然咆哮道,“涛叔,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跟什么盗窃皇宫的贼人有关?我们应该去京城,去告御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我们吕家一个清白。” “小娃娃,你也太天真了,这次吕家之事明摆着就是朝廷的命令,你去告御状?且不说你能不能平安活着到了京城,即便到了京城也不会有哪个衙门胆敢接你的京控,皇家盖棺定论的事情谁敢忤逆?”宋杰说话毫不留情。 “可是,可是这都是假的啊,我们吕家是冤枉的啊。我们,我们可以去找那个什么神机宫,既然东西是他们偷得,他们只要开口,我们就能证明我们没有跟他们勾结,我们。。。”吕克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想到,即使证明了又能怎么样?父亲母亲很可能已经遇害,平反了他们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贺涛,吕九州平时怎么教育这小娃娃的?去神机宫?就算此事真是神机宫的人做的,他们连皇宫都敢闯,你凭什么让他们开口?再说了,即便他们发神经说你们吕家跟此事无关,全是他们神机宫做的,朝廷就能信啦?”宋杰听到吕克幼稚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少爷,这些事真的不是我们能够办到的了,而且。。。。。。”贺涛犹豫是不是应该把很多话告诉吕克了,但是他不知道吕克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会作何反应。 “贺涛,老夫最讨厌你这样磨磨唧唧地说话了,小娃娃不能一辈子是小娃娃,你们什么都替他挡下了,他一辈子都是这个窝囊样。你的身体你应该是知道的,你既然不说,那我替你说,小娃娃。。。”宋杰是习武之人,性格心直口快,贺涛害怕他说话太直了,连忙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少爷,吕家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这实在是老爷这么多年来极力想要避免发生的,事已至此,我也不瞒着少爷你了。只是少爷,我希望你能明白,老爷也有他的苦衷,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家族着想。”贺涛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宋杰有句话说对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当晚贺涛一个人留下断后,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了,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服用了吕九州给自己的那一颗神体药,使用之后确实让自己仿佛重生一般,内力源源不断,身体也好像不知疲倦,重新爆发的贺涛很快就扫除了包夹自己的黑衣人,可是没想到在带着吕克逃亡的过程中,贺涛发现神体药的药效居然过去了,紧接着袭来的是体内无尽的痛苦,心脏的每次跳动都好像要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呼吸一次也要耗费很大的体力。贺涛明白其实之前自己已经有油尽灯枯的迹象了,强行服用神体药,虽然短时间内让自己重回身体的巅峰,但是也加速了自己枯竭的过程。贺涛,已经撑不住了。 第二十六话 罪臣家族 “少爷,老爷私下跟你讲过他读书时候的事情吗?”贺涛问吕克道。 “父亲很少提及过去的事情,说实话,我其实也不怎么认真听父亲呢讲话。”吕克很难过,平时父亲对自己很是严厉,导致自己从来都是躲着父亲走。 “少爷,那么,我说的话你可能需要有个心理准备。” “你说吧,涛叔,咱们吕家都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样?” “三十年前,那时的老爷一心读书想要求取功名,但是科场黑暗,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皇帝昏庸,信任权臣卞席,导致卞席甚至一度执掌六部党同伐异,门生党羽遍布天下。老爷他不想随波逐流,整日郁郁不得志。”贺涛叹了一口气。 “后来,老爷无意中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青年才俊,他们一心想要通过自身去改变官场的黑暗,但是人单力薄始终不得成功。”贺涛接着说道,“老爷他们这帮有志之士来自天南海北五湖四海,其中有位女中豪杰来自望京的罪臣氏族姜家,名叫姜月。” “姜家?”吕克有些奇怪,问道,“我没听说过望京有什么姜家啊?” “因为姜家早在二十年前就没有了,整个家族共计一万余人皆被抄斩。”贺涛想起了往事,“少爷,你没觉得姜这个姓氏有些印象吗?你忘了,前朝皇室也姓姜。” “涛叔,您的意思是,我父亲跟前朝遗族扯上了关系?”吕克突然脑子里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是的少爷,不仅仅是扯上了关系,老爷喜欢上了姜月,所以才扯进了后来一系列的祸事。老爷当时跟三个人关系最好,来自姜家的姜氏兄妹,还有位落魄的寻姓书生,四人志同道合整日厮混在一起。姜家是前朝王室,虽然百年前被本朝推翻了皇权,但是念及姜氏王朝未失民心,不想多造杀戮,所以就把姜家迁移到望京,准他们享受世代平安富贵,世称他们为罪臣家族。” “姜家表面上安安分分地偏安一隅,但是多年来一直在谋事,广交天下志士,加上当时一批当朝之臣都是祖上受过姜家蒙荫的,心向姜家,联合起来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势力。老爷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参与了当年之事。”贺涛停了下来,看了看吕克的反应。 “涛叔,父亲。。。父亲他们不会是造反了吧?”吕克终于把心中那股可怕的念头说了出来。 “老爷并没有真的参与进去,不过,当年姜家确实是造反了。”贺涛说道,“应该是二十二年前吧,姜家高举大旗公然自立,征北大将军王思远率领五万家军来投,江湖上也成立了武林盟,共计两千义士纷纷投靠民心所向的姜家。看当时的情况,真的感觉好像要再次变天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失败了?父亲呢?父亲他到底做了什么?”吕克追问道。 “老爷变卖了祖产,全部投给了姜家联盟,他本人也跟姜月一起奔赴全国各地联络同道中人,很多对当朝昏庸皇帝不满的人纷纷投身反抗大事。两年的时间,义军所向披靡,本朝军队溃不成军。但是,一种改变了战局的东西在二十年前突然出现了。”贺涛嘴巴干涩的说道,面色痛苦,时间不多了吗? “涛叔,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吕克再傻也看出贺涛的不对来了。 “贺涛,还能压制住吗?”一直没有开口的宋杰说道,“你。。。你明白的。” “前辈,我的身体我知道,少爷,安静听我说完。”贺涛艰难地开口说道,涌上喉间的鲜血被咽了回去,“二十年前,一种名叫神体药的丹丸被本朝在军中广泛使用,军士食用这种丹药之后,可以爆发出平时几倍的实力,肉体坚硬无比,寻常兵刃甚至难伤分毫,只练过拳脚没有修习过内力的普通军士甚至可以使用内功心法。顷刻间风云突变,姜家的义军以及王思远的私军很快就溃不成军,要不是当时的武林盟苦苦支撑,恐怕战事在短时间内就被平定了。” “神体药!涛叔,我记得当晚老前辈好像说。。。”吕克想起了什么。 “是的少爷,我之所以当时敢一个人留下来断后,正是因为我也吃了这种药。只不过,我的药是老爷给的,老爷制药的方子,应该是从前辈那里看到的。”贺涛看着宋杰。 “是的,老夫当年无意间得到了凤右鸣的这张丹方,只是可惜是残缺的,没想到吕九州他的执念这么重,居然还是被他摸索出来了,只不过看来比凤右鸣的药效要差很多啊。否则,你早就死了,对吧贺涛。”宋杰有些无奈的说。 “是啊,当时的神体药虽然也不是毫无缺陷,但是所带来的效果是震撼的。义军节节败退,王思远的儿子,现任兵部侍郎的王祈投降朝廷带兵围剿反抗义军,王思远那征南闯北的五万私军更是在短短两个月之内锐减至不足五千人,一时间,姜家义军内部分崩离析。”贺涛说到这里,看了吕克一眼,说了句题外话,“少爷,那名年轻的礼部执事,应该就是王祈的儿子。” “啊!。。。” 第二十七话 丹鼎老人 贺涛没时间考虑吕克知道了往事之后会是怎么一个反应,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内脏在一点点枯萎衰竭,但是到了此刻,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当时的皇帝一心求仙求长生,便召集天下奇人异士为他研制长生不老之药,其中有个老者名叫凤右鸣,也是后来被人称为丹鼎老人的一派之尊。神体药就是他炼制出来的,其实说是神体药,只不过是一种提前激发人体生命力的'毒药'罢了,神体?怎么可能!”贺涛说道,“服用了神体药之后,朝廷的军队的确所向披靡,但是服用过的士兵却在半年之内陆续死去,多是全身枯萎,死状惨烈。” “什么!”吕克一惊,“那涛叔你!” “少爷,我服用的是老爷自己钻研的丹方,效果不如丹鼎老人炼制的神体药强烈,同样的,后果也不会一样。”贺涛欺骗了吕克,他想用最后的一点时间给吕克交代完这些事情。 “当时,朝廷的军队几乎都被强制开始服食神体药,义军内部又是危机重重,老爷与姜家兄妹还有他们多年的挚友那名寻姓书生一起,想要潜入京城盗取神体药的丹方。几人太天真了,根本没想到京城是个危险的泥潭,一旦陷进去,想要脱身哪有那么容易?结果四人伤亡惨重,只有老爷侥幸逃离了京城。老爷就是在那之后又重新遇到了方刚,继而又救了我。” 贺涛穿了口粗气,接着说道:“结果不用我多说了,姜家的义军被打散了,原本是义军里的望京城三大家族被王祈策反,反过头来包围了姜家一众老小,王思远率军驰援,却被埋伏兵败自缢。持续了几年的战事终于还是被评定,皇帝一怒之下所有跟姜家有关系的人全部抄斩,仅姜家这个大家族便有近万人被杀,各路曾经参与过此事的也是宁杀错不放过。老爷因为已经变卖了祖产,朝廷追查不到老爷这个人,老爷便跟方刚一起来到越州开始经营生意。只是看样子,老爷对于当年之事还是不能释怀,对于挚友之死也不能放下,近年来还是做了很多事啊。” 贺涛看了宋杰一眼,问道:“我说的对吧,前辈?” 见贺涛跟吕克都看着自己,宋杰点了点头,回答说:“是,没有错。这些年来,朝廷一直想要管控住武林众人,各大门派要么是独身自保远遁深山,要么就是依附于朝廷成为朝廷的爪牙。武林盟虽然还存在,但是也举步维艰。吕九州这些年来一直在资助维持着武林盟的运行,他把大量的金钱给了武林盟用来招兵买马。虽然他每一笔银子都走的很干净,但是我想朝廷难保不会知道。” “前辈,当年丹鼎老人凤右鸣北上出关求丹问药再无音讯,他走时留下了一十九颗天下天下奇药,这成为了江湖武林乃至朝廷争相夺取的重宝,他的医门也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贺涛对宋杰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听说不少门派得到了丹药丹方,不过那一十九颗天下奇药之说到底只是传说罢了,什么活死人肉白骨之类的鬼话,你我都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相信。”宋杰说道。 “具体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我也不知道,”贺涛看向吕克,接着说道,“但是凤右鸣的丹药很厉害这点毋庸置疑,因为老爷曾得到过一颗凤右鸣炼制三转金丹,用它救活过一条人命。” “什么!真的有?”宋杰显然吓了一跳,他已年过七十,因为常年修习内功心法,所以才能依旧虎虎生风,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早晚会有成为一捧黄土之时,“那么,他真的炼制出了可以长生不死的丹药了?吕九州用它救的谁?” “有没有长生不死的丹药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如果有,那么肯定也只能是在皇宫里面。老爷当初为了那枚三转金丹,花费了五万金,救得便是你眼前这人。”贺涛回答说。 宋杰看了看贺涛,又看了看吕克,惊诧道:“你别告诉我,这个小娃娃是被凤右鸣的丹药救活的。” “没错,我正是此意。” 吕克不明白怎么扯上了自己:“涛叔,你在说什么啊?我?我怎么了?” “少爷,您忘了夫人这些年的病了吗?那是因为夫人在怀你的时候曾被歹人袭击过,刺客身手高强,夫人的伤虽然被救治了过来,但是早产产下了少爷你,少爷你生下来就没有呼吸心跳。老爷孤注一掷把丹药给你服用了,结果还真的奇迹般把少爷你救活了。”贺涛说的话让吕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自己原来差点死了?任何人听到这种事估计都会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前辈,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却知道一点,凤右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鬼才,他的丹药绝对不简单,三转金丹即使不是那天下奇药之一,也是珍贵无比的东西,他所能带来的东西,不只是当初救了小少爷一命这么简单。” “这倒是,难怪那天我给这小子治伤上药还奇怪的了不得,一个孱弱的小娃娃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内脏的伤口反倒开始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凤右鸣的东西还真是不得了啊,哎?我说贺涛,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意?”宋杰感觉贺涛怎么有点托孤的意思? 第二十八话 强制拜师 “前辈,我自知时日无多,”贺涛制止了吕克想要插嘴,“前辈,我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够庇佑我家少爷的安全,请前辈成全。”说着,贺涛起身向宋杰跪倒在地。 “哎,不行不行不行。”宋杰跳着脚的把贺涛一把拉了起来,尽管贺涛三番五次的想要再次施礼求情,但是宋杰功力深厚,贺涛试了几次都不得法。 “贺涛你少跟老夫来这套托孤的戏码,我跟你说,老夫才不照顾这么个小娃娃呢。再说了,你不看看这小子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你们吕家的事情是我做的一样,让我照顾他?没有可能。”宋杰很是决绝,嘴上可是丝毫的不留情面。 “涛叔,你在说什么啊,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吕克已经不可能再接受一位身边的亲人离自己而去了。 “少爷,我不可能照顾你太长时间了,我也没有能力能保护住你,老爷把你交给我,现在他下落不明。难道少爷你不想找到老爷夫人吗?即使他们真的遇害了,少爷你不应该为他们立一座坟冢吗?”贺涛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吕克很怕贺涛这样说他,诺诺地说道:“我,我当然想找到父亲母亲了,我相信他们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可是我什么都。。。。。。” “那么,少爷,你就得跟着这位宋前辈,只有他才能帮你!”贺涛指着宋杰说道。 “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帮这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娃娃啊?我总不能杀进皇宫里去吧,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宋杰虽然比贺涛和吕克的年龄加起来还大,但是一点也没有为长者的自觉。 贺涛根本不在意宋杰的拒绝,他只是看着吕克,每一次的呼吸说话都让身体撕裂般的疼痛。“少爷,这位宋老英雄是江湖上一顶一的高手大侠,你要是想有自保的能力,你要是想为老爷夫人伸冤报仇,你要是想为吕家伸冤,你就得用尽一切方法拜老英雄为师,学习能耐,学习武功。” 还没等吕克回答,宋杰已经满口的不答应了:“不成不成,绝对不成。我还以为是你要我帮着你们吕家报仇,没想到你更无赖,居然想让这个小娃娃拜我为师,你也不怕传出去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涛叔,我才不要跟着他学什么武功,他。。。”吕克从一开始就看宋杰不顺眼,尽管他救了自己跟贺涛,但是他没有能够救了自己的父母,虽然吕克也知道这怪不得宋杰。 啪! 吕克愣在了那里,看着贺涛气鼓鼓的喘着粗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贺涛居然会打自己一巴掌,从小到大连父母都没打过自己耳光,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少爷!”贺涛一声断喝,“你该长大了!吕家完了!老爷夫人不在了!我也要死了!你再这个样子,你不如也死了算了!老爷不顾自己的安危让我来救你,真是瞎了眼!” 吕克知道,贺涛对自己父亲吕九州有多么的尊重,这番话,是自己的不争气真的气坏了贺涛了。 吕克惭愧地低下头,喃喃说道:“涛叔,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是我不争气。”说罢,他猛地抬起头来,紧紧的咬着牙来到宋杰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着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流血了。 “哎哎哎,你个小娃娃这是干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收你为徒了?”宋杰有些崩溃,现在江湖上很多门派的长老掌门都是自己的晚辈,要是自己收了个十六岁的徒弟,那辈分什么的不全乱套了? “师父,不管您答不答应,涛叔要我拜师,那我就拜师;涛叔说您是我的师父,那么我就认定您是我的师父。”吕克的这番话说的宋杰气不打一处来。 贺涛看见吕克总算是答应了自己,放下心来,宋杰收不收吕克为徒贺涛一点也不担心,他清楚君子剑宋杰的脾气秉性,为人刚正不阿且口碑颇好。他让吕克拜宋杰为师,其实是耍了个小阴谋,把宋杰捧了起来让宋杰不能不管吕克的生死安危。他也没指望宋杰真能收吕克为徒,只希望宋杰能保吕克的太平就好。 噗。。。放松下来的贺涛再也压制不住心口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鲜血,吕克一看贺涛的样子,赶忙过去扶贺涛坐下,泪眼汪汪地看向宋杰。 哎。。。宋杰长叹一声,走上前去将左手印在贺涛的檀中穴上给他输送真气吊命,结果却发现是石沉大海。 “贺涛,你。。。”宋杰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出去了。 “师父,师父你别走啊,你不是高手吗,你救救涛叔啊,你不是一顶一的高手吗!”吕克哭喊道。 “少爷,没用的。。。”贺涛断断续续地阻止了吕克,“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撑不住了,少爷,对不起,不能再服侍在你的身边了。” 第二十九话 贺涛之死 “涛叔,涛叔。。。”吕克只能呼喊着贺涛,这位把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管家,如父如母,父母很可能已经不在了,贺涛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对于吕克这种从小都没有离开过别人照顾的人来说,猛然间就成为了孤家寡人是一件恐慌的事情。 “少爷,以前老爷跟我总是千方百计地不让你接触到外面,我们以为吕家这个大树可以一辈子为你遮风挡雨,但是现在看来我们错了。”贺涛的脸色有了一些红润,吐字也清晰了一些,即便是吕克也能看出贺涛这是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了,“少爷,我刚才说的都是激你的话,你以后千万要小心行事,不要去想着报仇,也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你还年轻,仇恨不该是你现在就背负的东西,相信我,老爷也绝对不会希望你以后都生活在仇恨里。” “当年的事情,当年的罪孽,但愿能以我们这一代的死亡而终结。”贺涛定定地看着破庙上面的天空,“少爷,你别怪老爷,他这些年为了维持吕家,为了给你一个安全的生活,他已然做了很多了。” “好好活下去,少爷,活着才有可能。” 人都说将死之时,这些年所经历过的事情会在眼前重现,贺涛却只感觉到了一丝放松,终于结束了,自己这一辈子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虽然吕克的今后只能靠他自己了,不过反正自己都要死了,自己死前这最后的时光,就让自己享受一下什么都不去操心的平静吧。啊,风有些凉了,贺涛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再看一眼吕克,再看一眼天空,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涛叔,涛叔。。。”吕克轻轻呼唤着贺涛,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这个用尽了自己生命来保护自己的男人,这个对吕家尽了几十年忠心的男人,轻闭的双眼好像是睡着了,却深陷梦中任吕克再怎么呼喊也醒不过来了。 吕克终于哭出了声,这些天来吕克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他早已经要崩溃了,现在贺涛也死了,他无依无靠了,伤心、害怕、恐惧、不甘在这一刻终于集中爆发。 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宋杰的声音:“行啦,小娃娃别哭了,哭得老夫都心烦了。人躲不过生老病死的,贺涛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吧。”话还是那么不中听,但是吕克也听出了宋杰语气里的悲伤。 吕克一个人抱着贺涛的尸体在破庙里面枯坐了一夜,贺涛的尸身已经变得冰凉,凉的刺骨。天明之时,吕克用手在庙后面的荒地上挖了一个墓坑把贺涛埋在了那里。一块破旧的石板是吕克费了很多力气从庙里面搬出来的:吕家贺涛,长眠于此。 宋杰在旁边看着这个当天大哭过一场的小娃娃一连三天都没有再发出过一点的声音,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他知道吕克要么就是从此一蹶不振浑浑噩噩的过完下半生,要么就是走上极端一心报仇最终毁灭自己。贺涛临死前无赖式的把吕克扔给了自己,这让宋杰感到很是为难。不管吧,毕竟是吕九州的孩子,自己跟吕九州那么多年的交情了,而且贺涛说的话让自己很动心;管吧,自己实在是看不上吕克这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带在身边实在是太丢人了。 沉浸在伤痛中的吕克没有在意此刻宋杰复杂的心理活动,他的内心世界已经崩塌了,举目无亲让这个从没经历过风雨的人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枯坐在贺涛的墓前。看着贺涛的坟墓,看着墓碑上面自己刻上去的字,吕克从最初的害怕变得麻木,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早就应该躺在这个里面去了,自己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涛叔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真是说的容易,吕克连自己活下去都费劲,谈何“好好”一说? “小娃娃。。。吕克,差不多可以了,你再这么坐下去,贺涛可就白豁出性命救了你了。老夫很早就认识贺涛这个人了,他那时还不是你吕家的管家,为人嘛,狠辣果敢,想不到这些年来居然也变了个脾气秉性。我看的出来,贺涛虽然在你家是个仆人,但是他把你视如己出,既然他让你好好活下去,你就听他的话。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啊。”宋杰是好心,他见不得吕克这个颓废的样子,“再说了,贺涛就算这时候不死,早晚都得死,早死晚死不都一样吗!” “前辈。。。”吕克一开口都吓了自己一跳,嘶哑的声音好像是丝绸被扯裂,“以后您死的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哭,会在您坟前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吕克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对宋杰说道:“师父,咱们去哪儿?” 第三十话 死缠烂打 “什么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宋杰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老夫警告你个小娃娃,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许那样叫我!” “徒儿已经行过拜师礼了,而且有引荐人引荐,”吕克指着贺涛的墓碑说,“要是师父决定不收徒儿了,要把徒儿逐出师门的话,得有引荐人的亲眼见证才行,要不天下人就会说我是背叛师门,是大逆不道。”吕克知道此时宋杰是自己唯一的希望,而且贺涛生前让自己跟着宋杰,贺涛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那么自己就得赖上宋杰才行。 “放屁放屁,你那算哪门子的拜师?照你这个样子,那是个人来到我面前哐哐磕个头老夫就得收他为徒啦?那老夫不得徒弟遍天下啊?”宋杰摆明不上当,“你少跟老夫耍无赖,小娃娃我告诉你,老夫认识你爹,认识贺涛,可不认识你。老夫才不管这么许多,惹急了我,我把你脑袋给你拧下来。” 宋杰身上的武者之威被他完全释放出来,杀气逼得吕克脸色煞白,不过吕克依旧是硬着头皮说:“徒儿怎么敢跟师父耍无赖,只是徒儿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着师父习武,还希望师父恩准。” “不准不准,老夫早就不再收徒了,不准不准。”宋杰说罢转身就往山下走,头也不回。 吕克一见这个状况,只能紧紧的在口面跟着,上山容易下山难。宋杰何等身手,崎岖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可苦了在后面跟着的吕克了。山路湿滑且立足点很少,吕克深一脚浅一脚的没跟多远已经摔了两三回了。索性,吕克往地下一趟,双手护住脑袋找了条不是那么陡峭的山道直接滑了下去,横生的枝芽和突起的山石划得吕克身上全是细小的伤口,他忍着疼痛起身才发现,宋杰早已经顺着大路向北离去了。 吕克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和脏土,一股脑的跑着追向宋杰离去的方向。远远的能够看到宋杰的身形就在前方,吕克加快脚程追赶,一炷香的时间发现自己和宋杰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连日来水米未进腹中饥饿,吕克的脚步开始有些蹒跚,步伐也慢了下来。宋杰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但是吕克还是奔着北边不停地追赶,饥饿和疲倦让吕克的思维都停止了,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停下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隐约听见前边有喧闹声,吕克的眼都有些饿花了,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原来前面有个茶肆,茶香跟饭香隔着好远就传了过来,吕克的腹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实在是又累又饿。茶肆的门口有一·灶台,灶台上正蒸着整屉整屉的包子,香味飘飘散散拽着吕克就来到了茶肆门口,刚要喊伙计点东西吃,吕克猛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这个尴尬的事情来。吕克知道自己要是想要赊账肯定是没有可能性的,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发现原来宋杰正在茶肆里面坐着,几样小点心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此刻正在慢悠悠地喝着茶。 “师父,徒儿来了,”吕克来到宋杰面前一躬到地。 宋杰撇了撇嘴,他顶不愿意吕克这么喊他,斜着眼睛看了吕克一眼说道:“小娃娃,你还真能追,身体快吃不住了吧,吃点东西吧。”他说着指了指桌子上面一份没有动过的小笼包说道。 “谢谢师父!”吕克可是饿坏了,刚坐下想要去抓包子。发现宋杰老神在在地溜达出了门口,然后继续向北赶路,丝毫没有等着自己的意思。 吕克顾不得多想,连包子也不吃了,好不容易追上了宋杰,可不能丢了。想罢他出了门口,发现宋杰早就走远,好在路只有一条,吕克也就闷着头往北一路下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自己从天明走到了黄昏,后悔没把茶肆里面的包子带出来,饿是早就不饿了,或者说是已经感觉不到了,吕克现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是不是还在动,他觉得四周的景色都一样,不断地重复再重复,路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走着走着感觉路好像又到了天上。 终于,扑通一声,吕克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黑暗中,吕克仿佛又回到了京城,见到了施青青,见到了那晚那几个奇怪的人,一会又回到了吕家大院,在和父亲及方刚把酒言欢,没想到画面一转,双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满身鲜血,质问自己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 啊!!吕克一下子醒了过来,呼,原来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他发现自己在一颗参天大树下,身边点着一堆熊熊篝火,火堆旁边插着个树枝,一直烤鸡正在上面滋滋冒着油,散发的香气让吕克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噩梦。 第三十一话 得偿所愿 “小娃娃,你醒啦!”宋杰的声音把吕克从烤鸡的身上拉了回来,“你也真是够豁得出去的,怎么,准备跟我玩苦肉计这一招?”宋杰虽然在赶路,但是他还是有意放慢了自己的步伐,否则按他的身手,几个纵身就够吕克跑上大半天的,他要是成心想要甩下吕克,吕克是连影子都追不上的。他故意吊着吕克追自己,是为了想让他知难而退,而又不一下子把他打击的颓废下去,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见吕克眼巴巴地看着烤鸡,宋杰摆了摆手,说道:“吃吧吃吧,就是给你准备的。奶奶的,还得老夫给你这么个小东西做饭。” “谢师父!”吕克也不再客气,一把把烤鸡抓在手里开始狼吞虎咽,热油烫的他直哆嗦他也顾不上了,拼命地把肉往肚子里咽,连细小的骨头都舍不得吐被他直接吃了下去,一整只烤鸡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吕克消灭的干干净净。尽管脑子里面还是想吃,但是肚子已经饱了,吕克舒服地打了个饱嗝,长长的出了口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宋杰还在篝火的另一边休息,没有离自己而去,才放下心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恭敬地走到宋杰面前说道:“谢师父赏饭。” “行了行了,吃跑了就滚到一边去休息吧。”宋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没有再说什么。 “师父晚安,徒儿去休息了。”吕克也知道拜师之事急不得,不能让宋杰厌烦了自己,否则到时候真是一丝希望也没有了。于是来到树下,守着篝火躺了下来,盛夏已经过去了,白天虽然还是日头很毒,但是晚上已经有了些许凉意,火焰的温度刚好让人感到舒服,吕克满足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呼噜声就打起来了。这一夜,吕克睡得很安稳,感觉到一股股暖流不断环绕,连日来的噩梦也没有再做。 清晨,吕克睁眼的时候,发现宋杰已经走了,他有些慌张,但是知道宋杰是在往北边赶路,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又一头往北边追了下去。反正身上没钱,吕克索性也不打算在酒馆茶肆之类的地方浪费时间了,饿了就找片山林采集野果,渴了就喝喝水。这一走又是一天,吕克吃光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颗果子,感觉脑袋有些发闷,心脏开始狂跳,以为自己又是饿的原因没吃饱,刚准备找点东西吃,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睡梦中吕克感觉自己在一个劲儿的晃来晃去,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好像思维清醒不断地在喊叫自己,但是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样。 “喂,醒醒醒醒!”吕克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终于使劲睁开了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自己睡了一天了?身边一位牵着耕牛的老农像看叫花子一样看着自己,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怎么睡在路边了,还是脸朝下睡着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翻过来。” “啊!我睡了这么久啦!”吕克一下子跳了起来,把老农的牛差点惊了,老农还以为吕克要暴起伤人,赶忙牵着牛急匆匆地跑了。吕克见自己还没来得及施礼感谢人家就走了,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唐突,便冲着老农的方向鞠了个躬,便又冲着北边开始赶路。自己昨天一天没追上宋杰,又白白耽误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也不知道宋杰得走出去多远了,自己还能不能赶得上他。 吕克这一追又是一天,从白到黑,他的鞋子早就磨得不成样了,吕家绸缎坊做出的针锦靴就只是个好看,真要是赶路还不如百姓人家纳的布鞋好穿。吕克感觉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在野外找东西吃了,他吃的那种果子山上有不少,他满满得兜了一兜,边吃边追宋杰。到了晚上,吕克又找了棵大树休息,第一次他还是怕不上去,但是觉得在树上应该比树下安全,他没有火折子生不了火,野外难免有野兽毒虫,树上应该安全些。尝试了三次,吕克终于爬了上去,磨得双手跟大腿上全是伤口,但是吕克也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往北,追上宋杰。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但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一连三天,吕克就这么过来了。清晨,吕克从树上下来,舒展了一下身子,准备找点吃的接着赶路,他算是跟宋杰卯上了,宋杰挑的路也真是够邪门的,一条路到黑,也不经过大的城镇,吕克想追丢都不可能。 “咳,”吕克身后突然想起声音,把吕克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来的时候看过了,什么都没有啊。不及细想,吕克的身子向前笨拙的一滚,赶忙起身向后观瞧,发现居然是宋杰。 “师父,”吕克赶忙站正向着宋杰施礼问安。 “哎,你说让我说什么好,你小子属驴的啊,就跟老夫犟上了是吧,五天了,你小子准备追到什么时候?”宋杰无奈地问道。 “追到师父收下徒儿为止。”吕克不敢说自己成长了,但是这件事他是不会放弃了。 “要是我不收你呢?你就讹上我啦?”宋杰吹胡子瞪眼。 “是!”吕克也不客气了,“师父一天不收我,我就这么追下去,除非我死了。” “哎,贺涛啊贺涛,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麻烦啊。”宋杰认命了,“你就这么想拜我为师?” “是,涛叔说您是天下一顶一的大侠客,我要跟着您学能耐。”吕克咬了咬牙说。 “学能耐?哎,且不说你能学什么,就算你把老夫一身的本事都学走了,又能怎么样呢?一个人的力量,什么呀改变不了的。”宋杰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吕克有些认死理。 “你想拜老夫为师,好,老夫答应了。”宋杰说道,见吕克激动地要跪下,他一步来到吕克面前,单手把吕克托了起来,“你先别忙着跪,想让老夫收你为徒可以,但是老夫要跟你约法三章。” 第三十二话 约法三章 “师父,您说。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教我本事,别说约法三章了,就是三十章我也绝对不含糊。”吕克见宋杰终于松口了,赶忙表态道。 “那好,你听好了。第一,”宋杰伸出一根手指,“老夫可以教你本事,你能学多少是你的事情,但是我教你的东西,你不准用来欺负寻常百姓,不准枉造杀孽。否则,老夫会拿回交给你的东西。能答应否?” “能!” “第二,”宋杰又伸出一根手指,“武学乃是讲究修身养性、伸张正义,心有杂念、心中充满戾气是大忌,心念干净才可成大器,能做到否?” “。。。能!” “第三,”宋杰伸出第三根手指,“武学之道,非一朝一夕练成,非得是积年累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可以有所突破,所要吃的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住的,你要是做不到自己放弃了,那么老夫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你,能做到否?” “能!!”吕克大声喊了出来。 “好,从今日起,你吕克便是我宋杰门下的第三名弟子,你要谨记跟老夫的约法三章,尤其是第一条,倘若让老夫知道你以后行为不轨为非作歹,届时不论你在天涯海角老夫也会废了你。好了,你可以拜师了。”宋杰收回托着吕克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 “师父在上,徒儿吕克,向师父请安,谢师父收留劣徒。”吕克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向着宋杰三叩首。 “起来吧,从此之后,你是我宋杰的徒弟。记住,以后你可跪天跪地,跪父跪母,跪师跪兄,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再值得你下跪。你要记住,你是我君子剑宋杰的徒弟。”宋杰说道,字字振聋发聩。 “徒儿谨记!”吕克施礼起身,“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还请师父点拨。” “讲。” “师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追了师父好几天了,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到,还以为师父你早就走了。” “老夫怎么说也跟你父亲吕九州相识已久,贺涛临死前又托孤于我,老夫怎么也不会置你于不顾。其实为师一直在暗中跟着你,本想着等你放弃了再现身。为师当时已经替你考虑好了退路,只是没想到你小子真是够执着的,简直是个愣头青。”宋杰解释道。 “那,原来师父是故意试探徒儿啊,还好徒儿没放弃,是不是徒儿的锲而不舍最终让师父决定收下徒儿了啊?”吕克有些明白过来了,飘飘然道。 “屁!”没想到宋杰照头泼了一盆凉水,“老夫才不行那些无聊之事,什么锲而不舍水滴石穿,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夫统统不信,也没那么无聊。要不是你确实还算是个好苗子,你就是从这里一路追到关外老夫也绝对不会收你的。” “哦,”吕克还以为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宋杰,宋杰才收下了自己,没成想是这样。不过转念一想,宋杰居然说自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这可太让自己意外了。说句不客气的话,三天前遇到的那名老农的牛,自己都打不过。 “师父,您确定我是练武的材料吗?我都十六岁了,从小只是读书写字,连腿都没压过。”吕克有些不解的说道。 “怎么,你还怀疑为师的话了?拿这个骗你,为师能得到什么?”宋杰一瞪眼把吕克吓得不轻,生怕宋杰说不收自己了。 “师父,徒儿不敢,徒儿只是随便问问。”吕克赶忙解释道。 “谅你也不敢,别的不说,你还记得贺涛说你被凤右鸣炼制的三转金丹救了一命这件事吗?” “徒儿记得。” “凤右鸣是个奇才,他炼制的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既然你吃了三转金丹,为师觉得他的药力比没有再刚开始就被耗尽了,而是深入你的身体骨髓被埋没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当晚为师把你跟贺涛救到了破庙里,给你起出了倒勾箭,上药时发现你的内脏上的伤口居然流血不多,浅的伤口都已经开始有复原的迹象了。最近这几天,你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比在吕家的时候充沛了不少吗?” “经师父一说,好像徒儿这两天确实比以前能走了不少。。。”吕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哎,真是不开窍。那为师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这两天一直吃的那种野果子,其实是有毒的。”宋杰有些奸笑。 “啊,那怎么办啊师父,我,我还不想死啊。”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宋杰照着吕克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放心,不是剧毒,是一种麻痹身体的毒素,猎人常用它来做麻药。” “怪不得我当时昏睡了一整晚,”吕克回想了起来,“睡得还挺实。”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后来又吃了不少吧?结果呢,没再被麻倒过了吧?”宋杰眼睛有些放光。 “是啊,师父,好像没再有事了。” “你没练过内功,没有心法运行守住心脉,所以靠自己压制住毒素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所以为师猜测,你之所以没事应该便是你体内残存的丹药的药力造成的。” 第三十三话 吕克学艺 “那是不是以后我就百毒不侵了?”吕克虽然没接触过江湖,但是也知道人心险恶,一想到自己体内有这么个宝贝,不禁觉得自己以后简直可以放心大胆地行事了。 “你想什么呢?天下会有这种好事?”宋杰看着吕克,觉得吕克还真是幼稚,“你体内的药力要是有这么强的功效,第一次你也不会睡上一整夜了。”宋杰的话一下子把自己打回了现实,还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说不定可以习武一日千里,没想到师父说的对啊,哪有这种好事。 “你也不想想,凤右鸣又不是神仙,虽然他的丹药是神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药力不被你吸收,也慢慢消耗不见了。即便一颗完整的三转金丹真的可以百毒不侵,你体内的药力也绝对不够了。”宋杰点了点吕克的肩膀,接着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些什么,练功不是朝夕就能成功的,你还是给我脚踏实地的好好学。臭小子是不是转眼就忘了跟我的约法三章了?” “徒儿不敢,是徒儿错了。”吕克一下子知道为什么宋杰要跟自己约法三章了,宋杰害怕自己吃不了练功的苦,所以早早的把自己的后路告诉自己,也算是变相的激自己一把。 “嗯,还记得就好,为师还以为你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健忘了。”宋杰挖苦了吕克一句。 “师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带师父您这样的,明知道我吃的东西有毒,就算是死不了人,您就这么看着我吃啊?”吕克有些委屈,虽然知道宋杰没有什么义务照顾自己,但是还是忍不住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说起来这件事我就想笑,谁知道你这么缺心眼,为师当时不是替你点了一笼包子了吗?你就算赶路最起码打包带走啊,真是浪费。”宋杰一想起来当时就感觉自己是不是收了个傻徒弟,看着吕克挺精神的一个小娃娃,办事真是一根筋。 “徒儿当时只是一心想要追上师父,好不容易见到了师父,您一走我一急,就啥也顾不上了。”吕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哎,要命的是你居然没察觉自己吃的东西有问题,往后还居然专门找那种果子吃,真是让为师替你爹跟贺涛觉得不值啊。”宋杰这种说话的方式吕克已经习惯了,虽然听着还是别扭,但是也不会感觉宋杰是不尊重自己的父亲跟涛叔了。 吕克算是发现了,贺涛跟自己说宋杰江湖人称“君子剑”,但是自己的这个师父可是一点点谦谦君子的样子都没有,说话方式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加以掩饰。细细想来,宋杰这种脾气秉性和说话风格也就真的只是适合在江湖上行走,做生意也好,做官也罢,说话从来都是三分点到,不说透不说满。可是混迹于江湖武林则不一样,拳头为大,虽然有不少门派师长说话应该也是仙风道骨,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谁功力深厚谁有话语权,吕克宋杰的这种说话方式肯定会得罪不少人,但是你打不过宋杰,再难听的话你还是得听着,要么你就以后绕着他走。 “师父,徒儿从来没有过自己一个人养活自己的经历,徒儿以后会谨记师父说过的每一句教诲,还望师父不要嫌弃徒儿愚钝,徒儿会努力的。”吕克知道,自己以后的所有希望和可能性都在宋杰身上了,虽说想法有些功利,但是目前来看宋杰的确是吕克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啦,为师也算是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来的,什么样的人为师没见过?你不用拿话捧着我,你放心,我既然答应收你为徒,自是会把本事细心传授于你,还是那句话,能学到多少,是你自己的事情。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宋杰一眼就看穿了吕克的小心思,没想到这个前几天他以为会崩溃的小娃娃居然开始敢跟自己活动心眼了。行吧,最起码没有走入极端,自己也算是功德一件,宋杰心想。 “那师父,徒儿从什么时候开始修习武艺?”吕克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迫切想要有自立自保的能力,也太需要一些事情做了。 “从现在开始。”宋杰说着解下了身后一直背着的包袱,咚的一声扔在地上,引起一阵尘土飞扬。宋杰指着包袱说道:“里面有件衣服,拿出来穿上。” “徒儿遵命。”吕克说着动手解开包袱,发现包袱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柄样式普通的长剑,一件摸上去冰凉的衣衫。吕克想要拿起衣衫穿上,却发现自己一只手居然拎不起来,“师父,这是?” “穿上它,这是极北寒铁淬炼而成的,重约五十斤,以后不管你是吃饭睡觉,都得穿着它,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准擅自脱下来。”宋杰说道。 古时候的称是大称,一十六两为一斤,这件衣服是宋杰早些年无意间得到的,虽然沉重无比,但是穿着不但可以躲避刀兵,宋杰更是发现寒铁对于自己的练功心法有好处,便一直留着。今日正好传给了吕克,吕克见师父命令了,当下也不再废话,脱去自己外面破烂的衣衫,把寒铁衣贴身穿上。刚一穿上,一股刺骨的冰凉便潮水般袭来,激的吕克一个哆嗦,嘴唇不一会就有些发白,赶忙把外衣套上了。 宋杰撇了撇嘴,他的本意是让吕克隔着衣服穿上,衣服还能起到一定的阻寒作用,谁成想吕克也不问就贴身穿了,这下可够吕克受的了。 第三十四话 习武练体 吕克尝试了三次才站了起来而不至于东倒西歪,上半身实在是太重了,吕克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被压得脱臼了。 “嘿嘿,为师给你的这件衣服不好穿吧?”宋杰的笑容有些奸,“告诉你,这才是刚开始,穿上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好处多多的。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冷?”何止是有些冷,虽说夜间天气开始转凉,但是白天只要日头升起,温度还是能蒸的人头皮发麻,但此刻吕克的感受却仿佛回到了自家夏天储冰的冰窖里,一个劲儿的打寒颤,鸡皮疙瘩一层层的起。 “是,师父,有点儿冷。”吕克的嘴唇哆哆嗦嗦地说。 “冷啊?跑起来就不冷了,”宋杰站在山头往北边一指,“此去四十里有个驿站,为师傍晚时分会去那里跟你汇合。要是平时的话,你走一天到那里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现在嘛,还真不好说。你记住,为师最讨厌别人不守时了,过点儿没饭吃。”宋杰说完,不待吕克反应,纵身就下了小山,脚下发力几个纵步身形便消失在山谷内。 不是吧,又来这套?吕克感觉宋杰这哪是要教授自己功夫啊,简直是要把自己练成驿站的马匹啊,再跑几天吕克感觉自己就可以送信去了。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寒了,即使日头照在自己身上,吕克还是感受不到温暖。不行了,要么脱下来要么就得听师父的话跑起来,吕克没办法,找了条下山的路踉踉跄跄地一路摔了下来。吕克现在相当于悲了个人在自己身上,呼吸都感觉打不开肺只能小口的喘气。 认准了方向,吕克往北开始进发,刚刚开始的时候吕克还能小跑一会儿,但是没多久之后,吕克开始觉得双膝每一次有动作都会有挤压的疼痛,两条腿也开始迈不了那么大的步子了,只坚持走了一小段距离,吕克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空气被他贪婪地吸进肺里,喉咙有干裂般的剧痛,吕克不断地吞咽着口水,却发现干渴的折磨越来越明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吕克先找了点野果子吃,那种带有麻药效果的果子吕克是不敢再吃了,宋杰说过,自己体内即使是有什么神奇的药力残存,经过这么多年也应该不多了,万一耗尽了自己再因为吃野果子丢了性命,实在是太冤了。 休整了一番以后,吕克开始重新出发,看日头已经高高挂起了,一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小半了。这一次吕克不着急开始加快脚步,刚才对膝盖的压力着实很痛苦,所以吕克就按照他现在的正常速度开始赶路,每一步都迈的很匀实,不急不缓的速度让吕克的双膝开始能够适应整个寒铁衣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了,不至于每一次都让自己感觉膝盖要错位断掉了。照这个速度,吕克感觉自己到天黑可能一般的距离都完不成。宋杰的话外之音吕克明白,傍晚前自己必须要赶到驿站才行,迟到的后果会不会是逐出师门?吕克不敢再假设下去了,毕竟连日来的接触他感觉宋杰不是一个按照师道尊严常规出牌的人。 想罢,吕克开始加快速度,但是膝盖的疼痛再一次袭来,吕克开始准备咬牙坚持,就这么一路疾走了大概将近五里路,吕克实在是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当他卷起裤管才发现,两个膝盖都变的红肿起来,淤血让膝盖足足胖了两圈。吕克开始使劲揉搓膝盖希望能花开淤血,疼得他是龇牙咧嘴。正午早就已经过去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吕克也顾不得膝盖的疼痛了,勉强支撑着继续向前走,不断地强迫自己加快速度,膝盖慢慢从开始的剧痛变得麻木,吕克也慢慢摸到了一点点窍门,发现自己的下腿动作只要是稍稍改变一下幅度和着力点就可以变得很省力气,对身体的负担也会减轻很多。而且身上的寒铁衣很奇怪,每当自己感觉身体好像因为透支而要撕裂燃烧的时候,它总是透出一丝丝清凉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不但如此,吕克发现借助这件寒铁衣的重量,自己的身子可以保持一个前倾的角度,迫使自己的脚步交替的更加频繁,想不加快步伐都不行。 于是就这样,吕克用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在道路上飞奔着,速度也逐渐是越来越快,吕克累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了,那就是前进。如果吕克此时还有闲心的话,细细观察自己就会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比前几日行进速度还要快上那么一些。得亏是人迹罕至的路段,吕克这种怪异的行为才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当然,吕克也只剩下无意识的闷着头前进了:驿站、驿站、、驿站、、、驿站! 终于到了!吕克最后一丝的意识,看到了一抹夕阳,还好,赶到了。 第三十五话 答疑解惑 “喂,醒醒,过点儿没饭吃啊。”吕克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依靠着驿站的柱子,师父宋杰搬了条凳子坐在自己面前,端着杯茶正在喝着,看自己的眼神多少带着一丝的关心,还有一点欣喜。 吕克感觉有些温暖,多少天来,吕克第一次看见了这样的眼神,在他梦里面出现的,要么是血腥凄惨的面孔,要么是杀人放火的情形,他一直觉得贺涛死后自己就是无依无靠了,哪怕是已经拜了君子剑宋杰为师,吕克也没打算把他当成是自己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但是就是这一刻,吕克突然发现,师父宋杰虽然嘴巴有时候很毒,行为也怪异乖张,但是把自己收为弟子之后,宋杰是真心对待自己这个劣徒的。 “师父,”吕克一股脑站起身来向着宋杰见礼,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一件几十斤重的铁衣了,饥乏交加差点又一头栽倒。 “嗯,”宋杰算是回应,又喝了口茶慢慢说道,“虽然你没能进到驿站里来,但为师念你是天黑前也勉强算是赶到了,又是第一天的时间,姑且算你今天合格。”说着指了指驿站里面的饭堂,说道:“为师给你点好东西了,去吃吧。”说着也不再跟吕克废话,转身上楼歇息去了。 吕克此时简直是气吞山河的饿啊,也不废话,来到饭堂双开腮帮子就吃,饭菜如长江流水似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消灭的干干净净,吕克连盘子里的菜汤都不放过,掰开馒头蘸的干干净净。 嘻嗝~吕克长长地打了个饱嗝,满足感环绕着自己,负面的情绪和精神上的疲倦好像刚才都被吃光了一样,吕克用尽全身力气伸了个懒腰,以前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吕克跟店家打听了一下,知道宋杰住在二楼上去左手边第二间,便噔噔噔上了楼,来到宋杰的房门前,吕克自己擦了擦嘴,掸了掸衣服,轻轻敲了三下门。 “师父,徒儿跟您请安。”吕克恭敬地说道。 “进来吧。” 吕克打开房门,宋杰正盘腿坐在床上,见吕克进来关好了房门,宋杰微闭着双眼问道:“累了一天了,不早早休息着,找为师有事吗?” “师父,”吕克说道,“徒儿有些事不明,希望师父可以点播徒儿。” “哦?讲。” “师父,今天您让我穿着这件沉重的铁衣走这么远的路,是为了磨练徒儿的毅力,也是希望能够锻炼徒儿的体力吧?”吕克小心翼翼的问。 “没错,为师正有此意。” “可是师父,我得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学习武艺啊?我总不能以后见了敌人就跑吧?”吕克有点委屈。 “怎么,这就开始不耐心了?忘记跟为师的约法三章了吗?”宋杰睁开眼,眼神下了吕克一跳。 “不是不是,师父,徒儿会谨记师父的教诲的。只是,徒儿有些心急。”吕克赶忙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为师能明白你的想法,也罢,为师问你,你十六年来可曾习过半点功夫?”宋杰问道。 “不,不曾,父亲只要求我读书写字。”吕克老老实实回答。 “还是啊,你的身体一点基础都没有,就好像一盆在室内长大的花苗,枝繁叶茂但是没有经历过风雨,有可能拿到室外一场毛毛雨就死了,你能理解为师的意思吗?”宋杰这次很是耐心。 “徒儿能理解师父的良苦用心。”吕克知道宋杰这么做的原因了,自己孱弱的身体必须先变得强壮起来,这是习武的基础,吕克可是见过眼前身材瘦弱的师父带着自己跟贺涛两个人登高入水如履平地的样子。 “而且啊,为师告诉你,即便以后为师开始教授你内功心法也罢,拳脚套路也罢,你对自己身体的锤炼都不能停止。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宋杰说道。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是徒儿愚钝心急了。”吕克脸一红,赶忙给宋杰赔罪。 “年轻人心气旺盛,这是好事,但是如果不会控制,贸然贪进势必无功而返,还有可能会祸及自身,你要记住这点。打好基础是一个习武之人首先应该做到的。”宋杰虽然有时行为话语很出格,但是他对于武学的修养和习武的认知还是很有见地的。 “徒儿谨记,”吕克起身告辞,“师父早些休息,徒儿告退了。” 出了宋杰的房间,吕克开始有些埋怨自己,这才一天的时间,自己就忍不住了?师父早就跟自己说过习武之道任重而道远,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取得成绩,自己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开始心急了?师父是成名大家,武学修养远非常人可及,自己能拜入门下就该好好尊师重道,铭记师父教诲才是。下定决心,既然师父说穿着这件铁衣对自己有好处,锤炼自己的身体又是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那么自己便豁出去了,如果连这些小小的苦都吃不了,谈何自保,谈何自立,又有何颜面以后面对双亲跟涛叔呢?又有何颜面敢说自己可以为吕家伸冤呢? 回到房间的吕克和衣而睡,寒铁衣自身的冰冷外加夜晚的凉气让吕克夜晚冻醒了好几次,起身时自己的四肢都是僵硬的。这样下去可不行,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哪还有精神体力可以练功呢?寒铁衣脱肯定是不能脱的,吕克于是每每起身开始活动身体,让自己的身体产生热量,但是靠活动的热量维持不了多久,睡着不一会儿还是冷。吕克终于想了个绝的注意,他控制自己身体的肌肉不断地抖动,模仿打寒颤时候的状态,开始时并不好控制身体反而弄得自己很是劳累,但后来慢慢开始摸到了窍门,不需要那么大的频率和幅度,吕克可以慢慢控制自己的身体达到一种想要做的状态。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夜,吕克基本没怎么睡好,精神有些疲倦,但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昨日那样的剧烈活动所产生的身体疲倦居然一扫而光,身体仿佛充满了力量一样。 第三十六话 坚持不懈 早晨起来的吕克精神有些萎靡,但是身体恢复的很好,昨日的痛楚一扫而空。宋杰很早就起来了,他年纪大了,人一上了年纪觉就很少了,虽然还没达到很多传说中的辟谷的境界,但是常年修炼内功心法的原因,精神饱满并不输给年轻人,看到吕克有点没精打采恨不得上去踹一脚。 “师父,”吕克给宋杰见礼,“今天还是要跟昨天一样吗?” “怎么?才一天就觉得自己可以了?”宋杰斜着眼看向吕克,吕克真心觉得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就不能有个师道尊者的风骨吗?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徒儿只是想知道今日如果要赶向下一个地方的话,徒儿得早早地出发,免得像是昨日那样狼狈丢师父的脸。”吕克自作聪明的答道。 “屁,你个小娃娃丢的只能是你自己的脸,你还代表不了老夫。快点滚蛋,老规矩,继续往北。”吕克的马屁拍错了地方,惹得宋杰差点把他扔出驿站。 吕克见自己表决心表错了时机,也不敢再废话了,噔噔噔下了楼,简单吃过早点,就自己一个人继续向北出发了。他本来还想问问自己这是要被师父带着往哪个地方去,也没敢问出口,索性想来自己现在一无所有跟着师父再惨也惨不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晚上的时间,吕克开始慢慢适应了寒铁衣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了,虽然行动起来还是困难重重,但是静止不动的时候吕克已经会调节自己的身体怎么才能抵御这股外界的压力了。 呼。。呼。。吕克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粗气了,一开始冲劲儿用力过猛导致后续力量不足,日头开始高高挂起,身上的寒铁衣刺骨的冰寒也因此消减了一些。想起了昨天自己摸索出来的走路方式,吕克便又是照做,身体微微前倾,每一次在身体所有重量压到膝盖之前迫使自己出腿前进。外界看来吕克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双腿不协调地进行运作,但是在吕克自己看来这法儿是自己目前所能使用的最高效的方式。 就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吕克这一走就是大半天,直到双腿实在是累得抬不动了才找了个地方休息,身上带着从早上买好的干粮,近日来吕克的饭量可谓是突飞猛进,毕竟白日里消耗实在是太过巨大。休息够了便继续出发,吕克时而小跑,时而用自己摸索的疾步方式赶路,在夕阳收敛余晖之前,他终于还是赶到了下一个驿站的所在地。 这次没有吕克直接晕倒在驿站门口,但还是累得连台阶都迈不上去了,完成了目标之后的放松导致两腿的剧痛山呼海啸般的传来,吕克坐在台阶上着实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驿站。 进的驿站来没有看到师父宋杰,跟店家打听了一下,原来宋杰订好了两间休息的卧房,饭食也早就告诉后厨准备妥当了,吕克还是跟昨天一样,把饭菜消灭的干干净净。 用过饭后,吕克照旧跟师父宋杰请安,宋杰今天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不耐烦,吕克也就不再自找没趣了,早早回房休息着。晚上,吕克再次如法炮制抵御寒铁衣的冰寒,居然晚上只被冻醒了两次。 早晨醒来,吕克见宋杰没有其他的安排,便继续这两天来的生活。就这么周而复始,吕克的时间感都开始麻木了,一个月的日子就这么过完了。 这天早上,吕克跟宋杰请过安之后,准备再次出发,不成想宋杰却开口叫住了他:“今天不忙,为师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师父,徒儿听着。”吕克恭恭敬敬地站在宋杰面前聆听教诲。 “怎么样,月余的时间,苦可还吃得?”宋杰有些揶揄。 “回禀师父,徒儿谨记师父说过的话,不曾敢偷懒懈怠,苦。。。是很苦,但是已经不是痛苦了。”吕克回答。 “嗯,这段时间,为师也没有想到你能坚持下来,还算让为师满意。如果你连这点毅力都没有,那么及时为师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你也学不去,以后顶多是个绣花枕头,只会花架子。”宋杰难得的表扬了吕克一句。 接触这么长时间以来,吕克知道宋杰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果然还没等吕克接话,宋杰又说道:“但是,还差得远!你开拳的年纪太晚了,所以为师只能采用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先把你的底子重新给你打磨一遍。你是不是感觉好像自己现在身体强壮了很多?” “是的师父,弟子的确有这种感觉。还多亏师父教导有方。”吕克这种文绉绉的马屁一向不讨宋杰喜欢。 “教导有方嘛那是肯定的,”宋杰眯着眼睛说道,“但是你得感谢一个人啊。你每天的身体状态其实都是出于崩溃的边缘,但是凤右鸣的丹药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能确保你的身体不被透支消耗殆尽。也正因为如此,为师才这样训练你。” “那师父,我以后都这样不就好了吗?多练,身体还能吃得住。”吕克又有些想要走近道。 “屁,你怎么敢肯定下一秒你体内的药力不会被耗尽?要是那样的话,你透支的可就是你的小命儿了。所以为师今天才叫住了你,从今天开始,为师要教你新的东西。”宋杰说道。 第三十七话 纯阳心法 “新的东西?”吕克很激动,“师父您要教我武功了吗?我可以学您的成名绝学吗?”说罢吕克有些跃跃欲试,连日来高强度的训练已经让他的身体看上去很具有力量感了,而且现在吕克已经可以穿着寒铁衣正常的生活行走了。 吕克知道师父被人尊称为君子剑,一是因为品行端正、性格刚正不阿,二是因为宋杰的剑法冠绝武林,君子剑独步天下难觅对手。吕克觉得坦荡荡的君子大丈夫就该是仗剑走天下、白马啸西风,那样子的形象才是符合吕克心中所向往的样子。 “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你以为是进菜馆点菜呢?还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宋杰教训了吕克一句。 “徒儿不敢,徒儿只是有些急切,下次不敢了。”吕克赶忙说道。 “练功之事急不得,你个臭小子怎么就是记不住呢?”宋杰开始骂道,“小兔崽子我告诉你,今天为师要教你的是心法,一天的时间你给我背下来烂熟于胸,明日为师会检查。背得下来还则罢了,背不下来你可要考虑考虑后果。” “徒儿一定熟记于胸。”吕克应道。 “嗯,这门内功心法名叫纯阳心经,是为师根据很多年前无意间得到的一本残缺的心经加以提炼,再结合为师本身的内功创造的,”见吕克来回看自己的包袱,宋杰骂道,“给我集中注意力!武林中很多心法都是口口相传而不书于纸笔,你要给我听仔细了。” “意起天灵,闭目还经。吐息纳魄,舌下生津。气走璇玑,周天汇聚。华盖潜行,紫宫上移。檀中敛气,力入骨髓。中庭固守,呼吸通灵。巨阙关隘,无气纯阳。神阙自如,意随心动。阴与阳交,不亏不散。气海如轮,贯串石门。关元不密,弥久弥精。中极为本,阳走四体。任脉收合,终归神集。人为纯阳。”宋杰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传到吕克的耳朵里,尽管晦涩难懂,吕克还是强迫自己先囫囵吞枣的咽下去再说。 “此一百零八字,乃是为师这些年来的心血。吕克,你记住没有?”宋杰严肃地问道。 “回师父,徒儿记下了。” “重复一遍。” “是,意起天灵,闭目还经。。。”吕克从小算是聪慧,家中又对他开蒙的早,背书写字从不在话下。宋杰刚才说的很慢,吕克便牢牢把这一百零八个字印在了脑海里,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嗯,很好。修炼纯阳心法,需内心阳刚,以自身纯阳之力为辅修习内力。哦,对了,这门内功心法是童子功,吕克,你还是童男之身吧?”宋杰冷不丁问了一句。 “嗯。。嗯!回师父,徒儿还是童男之身,不曾破身。”吕克脸一红,但还是老实回答。 “哈哈,亏你还是个富家公子哥,吕九州的家教也太严厉了吧?为师还以为你怎么也得是个酒馆青楼来回转的纨绔子弟呢,”宋杰的嘲笑让吕克弄了个大红脸,“嗯~~这个必须是童男之身是为师瞎编骗你的。没想到还真让为师给诳出来了,哈哈哈哈。” 啊?什么师父啊,怎么一点儿正形都没有,合着就是为了拿我找乐儿啊,吕克腹诽道。 宋杰笑够了,接着说道:“不过这门心法的确只适合男子修炼,而且修炼之后需至功法小成之后才可婚娶,否则破身即为破功,这次为师可没骗你,你要给我牢记。” “是,师父。徒儿牢记。”吕克回答说。 见吕克能一次性背下心法,宋杰从行李中找出了一本小册子扔给了吕克。吕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鹊华堂。 “师父,这是?”吕克不解,他记得鹊华堂好像是京城的一家药铺的名字,专门给皇宫熬制贡胶的。吕家财巨,也通过渠道买回来不少,给自己的母亲补身子用。 “这是鹊华堂教授小学员药理知识的,为师觉得记载的很详细,你拿回去仔细研读。另外,最后一篇穴位篇你要给为师记熟,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哪里都不要去,心法先不着急修炼,一定要做到烂熟于胸才行。为师会离开三天,等为师回来再出发。到时候为师会指导你修炼心法。”宋杰说罢,打发吕克回房。吕克给师父宋杰告辞,出了房间要关门的时候,隐约听见宋杰嘟囔了一句:“奶奶的,小兔崽子的脑子还真好使。。。” 吕克回到房间自己研读那本小册子,别看册子很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记载了很多疾病的药方,草药的名字也都附有形象的配图。最后一篇是讲针灸穴位的,吕克仔细看才发现,原来刚才宋杰传授给自己的心法口诀里面有很多心脉穴位的名字,而且好像还可以串连成一条整体。吕克心想,怪不得师父要自己熟记穴位,原来用意是这个。当下也不含糊,开始默记。 宋杰把吕克打发走之后,也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了驿站。 第三十八话 少年心性 吕克在驿站的房间里一等就是三天的时间,三天下来吕克已经把心法口诀烂熟于胸,而且对照着穴位图吕克自认为自己算是可以大体明白宋杰传授给自己的口诀是什么意思了,宋杰叮嘱自己先不要修习心法口诀,吕克也不敢造次贸然忤逆师父,所以只好耐着性子研读那本医册。 到了第四天早上,吕克去宋杰的房间,发现宋杰还没有回来。宋杰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跟自己说要去哪里,吕克自然也是不敢擅自打听,他连现在师父要带他去哪儿他都不知道。不过想来师父的名号这么响,武功盖世的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有事情耽搁的可能性很大。 吕克在房间里面憋了三天,实在是待不住了。既然师父不让自己练内功心法,这说明自己应该还不到时候,那么自己活动活动身体总可以吧?想罢,吕克感觉在房间里面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出了驿站,周围群山环绕,只有南北一条大路,吕克随便选择了一座山林,按照师父说的打好身体的基础。 晨间山林雾气氤氲,吕克走了一小会儿就感觉衣衫有些湿了,本来寒铁衣就不断抽离自己身体的热度,再加上外面环境的湿寒,吕克不得不加快脚步。月余的时间,吕克的身体已经完全可以适应寒铁衣了,而且在寻常生活中的时候已经可以是做到和往常的行动一样了。 但是登山不同于在平地上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施加给双腿很大的压力,尤其是膝盖的部分,那样才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吕克在平时自己摸索的那套动作在山林里面就全部失效了,他只好另寻方法。 还在不断尝试改变发力技巧的时候,吕克不知不觉已经攀过了山脊,来到了山的西侧,没成想这里居然是个小型的山谷,虽然初秋时节草木已经开始凋零,但是山谷内却还是一片生机勃勃,一条小河蜿蜒自环山上流淌而下,在山谷底汇聚成一汪碧波。 吕克很是兴奋地冲下小山,来到山谷里面,一股股青草的芬芳抚摸着吕克的皮肤,宁静的空气让他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翻山的疲惫一下子无影无踪。其实要是宋杰在这里的话,绝对会阻止吕克这样冒失地进入一个情况不明的环境,但是吕克一来没什么江湖经验,对危险没有最起码的认识,二来连日里他一直是绷紧了神经和身体,此刻太需要放松了。只是他却忽略了一点很关键的问题,偌大个山谷内,居然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吕克在水潭内洗了洗脸,又取了一些河水饮下,清甜甘冽的河水把他身体内的烦躁浇灭了。吕克一屁股坐在水潭边,整个人好像都跟环境融为了一体。 休息时的吕克闻到了一股清清淡淡的甜味,时有时无,微风吹来时甜味便很浓郁,钻进肺里的香味让吕克感觉心平气和,不禁有些想要昏昏欲睡。吕克强打起精神起身看了看,辨别了一下香味的来源方向。心想反正闲来无事,一看究竟也好。 顺着香气的来源找去,吕克往山谷南侧进发,越走香气越发明显,不需风力作用便很浓稠的包围着吕克的身子,吕克甚至有些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味道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实体一样,如水似的漂浮在空中。而且越是往前走,吕克越感觉安静的很,睡意开始泛滥,要是换做有些危机意识或是江湖经验的人,此刻肯定趁着最后一丝清醒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吕克没有经验,只是知道往前前进的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居然呼呼大睡起来。 黑暗中,吕克只觉得环境开始变得忽冷忽热,一会儿身子仿佛坠入沸汤之中,一会儿又好似身处三九天,吕克自己看不到的是,空气中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源源不断的钻进了吕克的嘴巴里,自他的嘴巴开始,青色开始蔓延开来,而他的身体不时的闪着红色的光芒,血管里的血液泛着猩红如沸腾了一般。青色跟红色此消彼长,相互抵消仿佛在争夺地盘一样。 过了许久,空气中的香气渐渐变淡,钻进吕克身体内的青色气流开始减少,最终慢慢消失了,吕克的肤色也恢复了往常的颜色,青与红都不再见。 呼。。。吕克长长出了口气,“嗯?”自己怎么睡着了?吕克爬起来,发现天已经黑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这是身在一个山谷内,当时自己闻到了一股香味,想要看看究竟,怎么就睡着了?再仔细嗅了嗅,空气里那股香气还是能够很清楚的闻到,吕克顺着白天要去的方向,往前大概又走了二十丈的距离,见到了一棵参天大树,树皮是灰褐色的,上面布满了裂纹,树下落满了镰刀型的树叶,而整棵树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巨大无比的伞一样。走进了观瞧,树干上面偶尔有青色光芒流动,吕克仔细一看不禁头皮有些发麻,那些光芒居然是一个个比粟米还要小很多的虫子汇聚而成,每一个虫子都闪动着光,在树干裂纹里面上下奔跑。 吕克找了找香气的来源,发现这个树居然结着不少红枣模样的果实,香气正是果实散发出来的。闻着浓郁的甜香味,吕克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说起来他已经一天没有吃过饭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吕克感觉自己这一觉睡醒之后身体好像疲乏的很。他顺手摘了一颗果子,鉴于前段时间自己吃过有毒果子的亏,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要了一小口,浓郁的果汁一下子就侵占了吕克的嘴巴,那股香甜带来的满足感让吕克想也没想就直接把剩下的果子一口吞下。果子入腹之后,一股暖流自胃中发散开来,慢慢传遍全身,寒铁衣带给自己的寒冷都减少了很多。感觉应该是可以吃的果子,吕克开始收集采摘,够不到的地方他找了根木棍把果子打下来,没多大的功夫,他就收集了一大捧。 第三十九话 名夜合米 吕克仔细看了看,此树虽然高大,但是所结果实却不多,他所能采摘到的地方已经基本被他全部扫荡干净了,剩下的那些他也不再费劲了,况且他觉得这颗参天大树好不容易才结了这点儿果子,自己一下子给它摘干净了也不好。用衣服下摆兜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吕克边吃边往回走。 每一颗果子吃下去都能好像一团火焰一般,但是很快就被他的身体吸收了,吕克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舒服得很,这还是自从他穿上了这件要他苦不堪言的寒铁衣之后,第一次不要自己靠控制身体去做高频抖动就可以达到这么舒适的感觉。甚至走了一会儿之后,吕克都开始有些冒汗了,寒铁衣的冰凉依旧,但是吕克的身体仿佛能隔绝寒气入体一样。饱腹感让吕克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回程的路依旧难走,吕克却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每一步迈出去都是充满了力量感能让他的身子在山林里面冲出去好远,而且连续做动作双腿也不会有太大的痛苦。这让吕克欣喜若狂,难道是自己吃的这个果子有活血化瘀的神效?还是说自己睡了一觉就进步了这么多? 吕克想罢,剩下的果子也不再吃了,下襟被他打了个结,把剩余的几个果实全部捆扎在里面,他想等着见了师父问一问究竟。 回到驿站的时候,吕克发现宋杰还是没有回来,他开始有些担心了。师父临走时说过的三天时间早已过去,现在也没有音信,师父不会是把自己扔下不管了吧?考虑到宋杰开始一直不想收自己为徒,吕克觉得这倒是很有可能。不过宋杰何等英雄,不会不顾及名声就这么把自己扔下才是啊? 胡思乱想了一夜,吕克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这一晚都没有感觉到寒铁衣带给自己的寒冷。早晨吕克一来到饭堂,就发现师父宋杰正在用饭,想来应该是昨天后半夜或是一早回来的。 “师父!”吕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这至少说明宋杰没把自己扔下不管,“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师一早就赶回来了,本来昨日可以回来的,但是有事情耽搁了,怎么?害怕为师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宋杰一眼就看穿了吕克的小心思。 “没有没有,师父是何等英雄人物,名号威震武林,怎么可能诓骗徒儿呢?”吕克傻笑着打掩护,“只是徒儿身无分文,要是店家问起来,岂不尴尬。”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屁,为师临走的时候结了半个月的钱,这种地方就算你胡吃海喝也用不完。”宋杰戳穿吕克可谓是毫不留情。 吕克很是尴尬,腹诽道:师父啊,你看我就是随口编个理由,大家都过得去就完了,哪有你这么较真的。 心里想着,但是嘴上还是说道:“啊?那是徒儿记错了,对了师父,徒儿有样东西要请您过目。” 两人吃过早饭,一起回了吕克的房间,吕克把自己摘的那些果子拿出来给宋杰看,说道:“师父,这是徒儿昨日出门无意间采到的,吃了之后浑身发暖,连疼痛都减轻了许多,而且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师父,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这是什么果实啊?” 宋杰拿起一颗红色的果实仔细闻了闻,香气还是很浓郁,他思考了一会,没有回答吕克的问题,反问道:“你吃了多少?” “嗯。。。”吕克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大概有二三十颗吧?那棵树很是高大,但是结的果实却不是很多,徒儿也没有全摘完,剩下的就都在这里了。” “还好还好,”宋杰放下心来,说道,“如果为师没有认错的话,这种果实名叫夜合米,是一种至阳的奇果,为师见过的最大的也只有蚕豆大小,像是你采摘到的这么大的果实,想来不知道那棵树生长了得有多少年了。你是在哪里采到的?” 吕克把自己昨天能想起来的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昏睡和发现果树的过程,事无巨细。 宋杰听后沉吟了一段时间,看了看吕克,说道:“如果按你的说法,看来这棵树都快要成精了?” “成精?师父,您说笑吧?又不是志怪传闻!”吕克觉得师父一介江湖中人居然还相信鬼神之说,有些不可思议。 “屁,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宋杰一瞪眼,但还是解释道,“你懂个屁,为师说的成精不是志怪故事里那个意思。如果为师猜测的不错的话,那个树和你发现的能发光的怪虫形成了一****生死的状态。夜合米果实的功效有很多,但是导致你昏睡的,为师认为应该是那些怪虫。” “师父的意思是?” “为师认为,夜合米的树木给怪虫提供了生存场所和生存的食物,而怪虫则负责保护夜合米树。你说山谷内静的连鸟叫都没有,想来是这个原因。这不是成精了,是什么?” “原来如此,那师父,我怎么没事呢?”吕克也觉得师父说的有些道理了。 “我猜,又是你体内的三转金丹救了你。而且,你知道至阳的合欢米一般被用作什么地方吗?”宋杰说着笑了起来,吕克品出了一种不怀好意的味道。 “用在什么地方?”吕克顺着话问。 “夜合米被炼药提炼之后,一般用作壮阳之物。”宋杰笑了起来。 第四十话 修习开始 “啊?!”吕克弄了个大红脸,虽然还是童男之身,但是壮阳之物用来干什么他还是明白的。 看家吕克有些不好意思,宋杰也觉得自己也别太拿这个脸皮薄的要命的徒弟开涮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放心,没毒的。一般的壮阳之物是透支人体的阳力,但是夜合米不同,它本身便是至阳之物。为师之所以说还好你没多吃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是徒儿都吃了这些呢?”吕克有些害怕。 “爆体而亡!”宋杰的语气很是吓人。 “啊!”吕克把手里的夜合米都掉到了地上。 “骗你的,笨!”宋杰捡起那颗果实在手中把玩,“不过啊,七窍流血倒是有可能,毕竟火气太旺。你该庆幸,为师给了你一件极北寒铁淬炼而成的铁衣,它恰好中和了你体内过旺的阳气而保护了你。” “怪不得徒儿觉得这两日寒铁衣也不是那么寒冷了,嘿嘿,徒儿还以为是自己有了抵御力呢。”吕克说道。 “抵御力嘛,肯定是有一些了,正好,你小子也算是走了大运了。”宋杰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吕克肩膀一下,把吕克拍得一个趔趄。 “师父,您慢点,差点把徒儿拍散架了。”吕克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肩膀,“为什么说徒儿走大运了?” “为师传你的心法口诀你记熟没有?”宋杰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徒儿以做到烂熟于胸。” “人体的穴位图呢?” “徒儿也基本记得清楚明白。” 宋杰随机考了吕克几句,发现他确实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到了,很是满意,便耐下心来跟吕克说道:“为师传你的内功心法乃是纯阳之功,现在正好咱们手里有了夜合米这种至阳之物辅佐,想来可以事半功倍。” “师父您还要我吃这个啊?”吕克想起此物是用来壮阳的就很不好意思,“徒儿可不敢吃了,这个可是。。。” “为师让你吃你怕个什么,还能害你不成。”宋杰一瞪眼吕克就害怕,“纯阳心法乃是一种至刚至阳的内功,修习之时吃下夜合米,夜合米产生的阳气会被你的身体所吸收,反而会对你的身体产生莫大的好处。”宋杰说完,又加了一句:“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师父您也拿不准啊?”吕克一听眼睛差点瞪出来,什么叫应该啊,要是出了差错呢,七窍流血啊。 “神农尝百草之前他也不知道哪些有毒哪些没毒啊。再说了,为师在这里,放心放心啦。”宋杰说话的神情可真不能让吕克放心。 “师父,您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吕克嘟囔道。 “少跟为师废话,就这么办,为师可不想带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娃娃行走江湖。既然采用速进的方式,那咱就拔苗助长到底,为师不可能总是跟在你个小娃娃的身边,懂吗?”宋杰的话其实有道理,吕克也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具备自保的能力,但是师父不是教导自己说学武没有捷径可走吗? “师父,您这有谱吗?您不是说学武非一朝一夕吗?”吕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为师也不瞒你,这种方法有没有效果为师不知道,而且习武之道不能心急速进便是因为很容易出现走火入魔。但是为师现在在这里看着你,而且你千万别以为为师给你的这件衣服只是个负担,它对于修炼纯阳心法有着很关键的作用。”宋杰知道必须打消吕克的顾虑,接着说道,“极北寒铁乃是天下至阴之铁,因为难以淬炼所以通常被拿来用作夏日制冰。你身上这件是为师花了大力气才得到的,之所以说它是你休息纯阳心法的关键,便是因为它可以隔绝阳力外泄,而且一旦你修炼途中无法控制阳力,它也能够压制住暴走的阳力真气而使你不至于被自己的真气反噬。但是也存在一个弊端,那便是你要修炼出真气的难度会加大,因为很容易被极北寒铁消耗掉。” 宋杰顿了一顿,给了吕克一定的消化时间,然后又说道:“这是一种赌博式的方法,成功则有可能弥补你前十六年的荒废,失败则有可能使你今后再难有大的成就。为师给你选择的权利,你自己做决定,练还是不练。” 吕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自己该怎么办?练,的确有可能是师父说的那样一日千里,弥补自己以前未曾修习的空白,但也有可能失败导致自己一蹶不振;但是不练的话,自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独当一面,吕家的大仇怎么办?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替吕家把这血海深仇给报了?想到贺涛拼死救了自己的一条命,自己要是苟活下去,吕克感觉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下定了决心,吕克的牙齿都被咬出了血,说道:“师父,我相信您,我练!” 似乎早就猜到吕克会有这种回答,宋杰很满意:“嗯,这才是为师的弟子,前怕狼后怕虎那是软蛋。”鼓励地看了看吕克,宋杰目光里全是欣慰,接着又说了一句让吕克崩溃的话:“哦,为师忘了告诉你了,纯阳心法自为师创出之后,你是第一个修习的。” 第四十一话 修炼纯阳 “意起天灵,闭目还经。吐息纳魄,舌下生津。气走璇玑,周天汇聚。华盖潜行,紫宫上移。檀中敛气,力入骨髓。中庭固守,呼吸通灵。巨阙关隘,无气纯阳。神阙自如,意随心动。阴与阳交,不亏不散。气海如轮,贯串石门。关元不密,弥久弥精。中极为本,阳走四体。任脉收合,终归神集。人为纯阳。”吕克默念这段宋杰传授给自己的口诀,心中不住地打鼓,尤其是回想起昨日师父的话,吕克更是感觉自己生命堪忧。 “臭小子,给为师集中注意力!”宋杰的声音在吕克背后传来。 “是,师父。”吕克盘腿坐在蒲团上,一炷香之前,吕克吃下了五枚夜合米,那种炙热的感觉已经由吕克的胃部传遍全身。 “仔细感觉那股气流,不要着急,慢慢体会,把它想象成一股流动的溪流一般,感觉它在你身体里面的流动规律。”宋杰的声音引导着吕克。 吕克平静下心来,闭上眼睛细细体会自己身体的变化。开始时,吕克只是觉得自己如同泡入了沸汤之中,温暖如水一般是环绕着自己的。但是慢慢的,吕克开始感觉出不一样的东西来了。一股股热流在身体里面流淌,所波及的地方有着明显的炙热感,之后热量开始传递,身体才不断地变温暖。 吕克猛然睁开了眼睛,原来是这种感觉,原来是这个样子。 “怎么样,感觉到什么没有?”宋杰问道。 吕克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感受和体会说给了师父听,宋杰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很好,看来为师这第一步还是赌对了,夜合米的至阳之气果然不凡,你说的不错,你体会到的那股流淌一样的感觉,正是夜合米所散发出的阳气在你体内经脉里面传递的原因,你可曾记住了那种感觉?” “师父,徒儿有了一些印象了。”吕克回想了一下,身体还对那些暖流有着记忆。 “嗯,下面开始,为师要正式指导你开始修炼纯阳心法。你要切忌,感觉不对或是身体出现不适要马上停下来。内功修炼不同于外功拳脚,稍有差池你的经脉就可能错乱出差池。”宋杰在吕克背后站定,接着说道:“意起天灵,闭目还经。天灵为五阳之门,气需由此入体传遍全身,门开纳客。” 吕克紧闭双目,按照师父所说去感觉。“不要着急,想要修炼内力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多外家拳和横练高手无法更进一步便是因为始终没有气感无法修炼出内力,但是你能体会到刚才自己身体的变化,证明你还不是块榆木疙瘩。所以,不要心急,放松自己,慢慢感受。” 想要修炼成内功,需要的基础便是一个人要有很强的气感,因为内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需要你去感受它的存在,之后才能谈去驾驭和使用。吕克也知道,这个需要自己去悟,师父即使把他对于内力的感受告诉了自己,自己也未必能够体会。如果自己连气都感受不到,又谈何修炼武功,纵使师父有座宝山,自己也只能望而却步了。 不过很快,吕克就体会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空气好像变得五颜六色起来,周围也安静的让吕克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随着自己的心跳节奏,周围的空气也跟着一震一震渐渐开始出现了分流,淡红色的气体抽丝剥茧一样被分离出来,开始在吕克的头顶汇聚。 吕克有些兴奋地睁开眼想要告诉师父,结果发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看着吕克的神情,老练的宋杰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训斥道:“你这臭小子,老夫告诉你别心急,你急什么?是不是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了?” “嗯!”吕克重重地点下头。 这次不待宋杰再吩咐,吕克自觉地闭上双眼,再一次开始刚才的过程。开始他有些迫切的想要成功,结果却是不得法。待得慢慢的放松了自己开始静下心来,那种感觉便又回来了,淡红色的气流跳跃着在自己的头顶汇聚,尽管吕克此时是闭着双眼的,但是却好像可以清晰地看见它们一样。 “记得为师的话,天灵为门,慢慢地汇聚吸收它们,不要贪心!”宋杰的声音传来。 吕克把自己的天灵之处想象成师父所说的“门”,细细去感受那些气流的样子。突然,变化陡生,那些肉眼看不到的气流好像是受了吸引一般,开始向吕克的天灵之处进发,一股股钻进吕克的头顶不见。 接着,吕克就在身体里面感受到了它们,一丝丝微弱可察的热量自自己的头顶产生。 “引导它们,记得夜合米的感觉吗?把他们想象成夜合米一样的东西,当时的经脉路线,原封不动让它们重新再流淌一遍。” 吕克刚有些不知所措就听到了师父的话语,回想起吃过夜合米之后的感受,吕克开始引导着自己吸收的阳气按照师父所说的方式重新在自己身体里面过了一遍,那种舒适温暖的感觉果然又一次体验到了,虽然不如吃过夜合米之后的效果那么明显,但是吕克内心的兴奋却是无法言表。毕竟,这应该是代表自己能够修炼内功的标志,也可能是自己今后生活的起点。 呼~~~~~~吕克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向师父宋杰。 宋杰刚才能够清晰地看见吕克身体的变化,他没想到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小娃娃还是有些天赋的,他有些欣慰,虽然自己也不能断定吕克到底能不能有所成就,但是至少证明了吕克有可能在内功方面取得成就,如果练不好,估计得有自己教导方式不当的原因吧? “师父,是这样吗?徒儿刚才做对了吗?”吕克有些邀功地问道。 “嗯!”宋杰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为师果然没想错,为师自创的内功心法是可以修炼的!哈哈哈哈!” “。。。。。。” 第四十二话 遇见问题 “师父,我还以为您老要夸夸我天资聪颖呢。”吕克知道师父嘴里没个正形,也习惯了,而且刚刚的兴奋让他也有点说话没谱了。 “哼,做我宋杰的弟子,即使是个榆木疙瘩,为师都能给你雕成个精品。”宋杰撇了撇嘴,“为师告诉你,你刚才只是能够感受到了气这个东西,但是这连第一步都算不上,还记得心法口诀吗?再来一次,但是这次,你要引导着气按照心法口诀去做。” “是,师父。” 吕克再次开始修炼,这一次,他很快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气”通过天灵的“门”进入到了体内,随着吕克的每一次呼吸,至阳之气开始在吕克身体内由天灵下沉,当引导着它们冲过璇玑之处,吕克感觉好像身体的某种开关被打开一样,穴位处有些隐隐作痛,周天、华盖、紫宫,最终经过第一个大穴道檀中时遇到了麻烦。当吕克引导至阳之气通过檀中穴之时,穴道好像被撕裂一样开始疼痛,带动的经脉内的真气开始乱窜,最终都钻进吕克的身体里面消失不见。 “啊!”吕克痛苦的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开始痉挛。 宋杰见状,赶忙将双手按压在吕克的背上为他输送真气,随着宋杰雄厚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的体内,吕克感觉经脉的那种灼烧感开始慢慢降低好转。 “感觉好些了没?”宋杰问道。 “嗯,谢谢师父。我这是怎么回事?”吕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刚才那样的痛苦让他心有余悸。 “纯阳心法修炼的内力乃是至阳真气,但是不同于夜合米的至阳之气,如果为师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你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你的经脉目前还承受不住真气的灼烧。是哪个穴道出现了问题?”宋杰知道必须得弄清楚,否则就等于是害了吕克了。 “檀中穴,”吕克老老实实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把那种剧痛的感觉跟师父描述了一番。 “嗯。。。”宋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为师没想到居然在第一个大穴道就出了问题,看来你的身体还是太孱弱了,经脉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啊师父?”吕克有些着急了,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山脚下了,想让自己停下来这太折磨人了。 “你急什么,咱们这次双管齐下,夜合米还有十一颗,先吃一颗下去咱们再来过。先要打磨你的经脉让它能够承受住真气运行。”宋杰让吕克服下一颗夜合米,然后再次开始修炼纯阳心法,当吕克把气引进自己体内的同时,夜合米也发挥出功效开来,两股至阳之气在吕克的体内开始产生碰撞,慢慢开始融合成一股真气,吕克的脸上大汗淋漓,皮肤也开始变得通红好像被沸汤在烹煮一样。就在此时,吕克身上所穿的寒铁衣透出一股股清凉,吕克那疯狂升温的躯体开始慢慢变得正常,但是经脉的灼热还是在持续。 “忍着,有为师看着你,你安心修炼,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为师会出手。”师父的声音让吕克安心不少,虽然宋杰这人不怎么靠谱。 吕克咬着牙,此时的他满嘴都是滚烫的鲜血,拼着全身的力气,他引导着体内的真气在按照自己的意识流动,当真气抵达檀中穴时,吕克不自觉地有些迟疑,但是想到师父的话,吕克还是一下狠心,让真气如同奔流河水冲下瀑布一般轰的冲开了檀中关隘。 啊!!吕克全身青筋暴起,七窍也有鲜血流下,剧痛险些让他昏了过去,寒铁衣的冰寒适时的让吕克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吕克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真气沉入脊柱内,至阳真气通过脊柱扩散到全身骨骼,最终归于平淡。 吕克的面目因为疼痛已经有些狰狞了,他一开口先把嘴里的淤血吐出去,对宋杰抱怨道:“师父,怎么比刚才还疼啊,徒儿差点觉得要烧着了。” “为师没说不会疼啊,而且为师都告诉你了,双管齐下嘛,你能从外界吸收的气有限,但是配合上夜合米产生的至阳之气则可加倍达到效果,疼就没办法避免了,慢慢会适应的。”宋杰说话真是轻描淡写,“而且为师在这里守着,你怕啥。” 吕克心想,师父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疼的不是你。“那师父,这样还会持续多久?” “这不好说,恐怕以后每一关大穴都会有此一难,而且你这两天是别想好过了。经脉由此一来,恐怕会疼上一段时间的。今天先到此为止了,明日继续。”宋杰说道。 吕克知道事已至此,是自己的选择,自己也怨不得师父了。果然,当晚吕克的全身尤其是心口窝的地方剧痛,撕裂滚烫的感觉让吕克彻夜难眠,第二天顶着疲惫的神态出现在宋杰面前时,宋杰都有些不忍心了。不过宋杰明白,此时受的这些罪都是必须的,短痛总比长痛好。 因为修炼的动静太大,宋杰带着吕克找了偏僻的地方,几间破烂的瓦房是战乱的杰作。一连五天,吕克就在这里跟着宋杰进行所谓的双管齐下,每天都是疼的死去活来。 中庭、巨阙、神阙、气海、石门等等一个个大穴关隘就这么攻克了下来,吕克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连日来的气血翻腾让现在的他脸色虚弱苍白,嘴唇都不自觉地颤动,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第四十三话 何为心魔 当吕克把最后一处大穴道冲开的时候,他们师徒二人已经在此待了整整十天了。吕克在这十天里真是感觉自己从地狱里面走了一圈,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吕克都不能确定了。尽管有寒铁衣的冰寒为他守住心脉清明,但是吕克有时还是会疼得出现幻觉,他甚至觉得宋杰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啊,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这是不是他故意害自己啊? 直到师父宋杰让自己休息了两日,身上的疼痛感开始慢慢消退,吕克才恢复过来,他明白,痛苦的第一关自己算是闯过来了。吕克此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干枯一样,如同一棵树看着枝繁叶茂,反而躯干里面是中空的一般,一阵风就能把自己拦腰吹断。 当吕克把自己的这种感受告诉宋杰之后,宋杰反而很是高兴,古稀之年的宋杰甚至激动地一巴掌把一堵残垣断壁给拍了个稀碎,把吕克惊得合不拢嘴。 “哈哈,为师的方法果然没错啊,”宋杰很是兴奋地解释给吕克听,“你现在会有这种感受,是因为你这几日的罪没有白白遭受,现在你体内的穴道已经完全的打开了,经脉也能够适应真气了。但是你体内现在没有真气,所以才感觉自己如同枯树一般。现在你再开始修炼纯阳心法,所产生的至阳真气就应该可以滋润你的经脉,充盈在你体内之后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哈哈哈。” 宋杰的话让吕克放下心来,至少自己真的成功迈出第一步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修炼,但是宋杰阻止了他。 宋杰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对吕克说道:“为师明白你现在急切的心,但是为师要告诫你一点。千万别贪心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内力要一点点的修习,至阳真气每一丝都要细细打磨才能为自己所用。若是你贪图多而不在意精,那么你撑死也就是个三流的小人物,内功绝难再进一步。” 宋杰的话让吕克冷静了下来,其实刚才有那么一刹那,吕克真的是那样想的,要是自己不断地用“门”去吸纳“气”为自己所用,自己岂不是可以一日千里?现在被宋杰一点拨他才觉得自己还真是幼稚,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如果体内的真气杂乱且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吸收的再多也都是一些废物罢了。 “多谢师父点化,徒儿差点走入歧途。”吕克躬身施礼,陈恳地认错说道。 “为师毕竟风风雨雨见过太多了,别说你了,多少门派内的青年才俊就因为耐不住需要天天修炼的寂寞,想要一日千里,最终落得个昙花一现的下场。”宋杰说起这些事情来不禁感慨万千,现如今江湖人心浮躁,人人为名利所驱使,很多门派内的弟子还没出师便成名了,他们也就再也无法肯下苦功夫修炼武功了,导致一颗颗冉冉而升的新星如同烟花一样,绽放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徒儿定谨记师父教诲,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吕克表了表自己的决心。 “希望你能记住你的话就好,”宋杰还没从自己的惋惜中缓解过来,“而且为师告诉你,修炼武功,不论是内功还是外功,都不可贪功冒进,一旦产生心魔,轻者原地踏步终生再难存进,重者神志崩溃人死道消啊。” “心魔?”吕克有些好奇,“练武功还会产生内心的魔鬼吗?” “屁,你不是读过书吗,怎么这点理解力都没有。心魔,是内心的魔障,它源于人自己对于自己的业障,是妨碍练功人最大的一种罪恶。不说这个,就是你,”宋杰指了指吕克,“如果你太执着于报仇也好,替你们吕家正名也罢,同样有可能产生心魔,届时你就可能走上极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若是没有人及时制止你让你悬崖勒马,那么你最终会自己毁灭自己。” 宋杰的话,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对于吕克的教诲,但是吕克今年才不到十七岁的年纪,对于这些话理解的有些懵懵懂懂,难道自己想要报仇,还要跟仇家讲什么江湖规矩仁义道德?难道自己有个想要报仇的目标作为自己想要前进的动力也不对?吕克没太把宋杰的这几句话往心里去,年轻人,终归还是倔强骄傲。 “对了,师父,咱们在这里耽搁了得有半月有余了,咱们是不是该启程出发了?”吕克不想跟师父再过多纠缠这个问题了。 宋杰也看出吕克没太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也只好作罢,他想了想,说道:“嗯,确实,咱们要开始赶路了,这样吧,你修炼内功不能急于一时,咱们每日赶路,晚上你用来修炼,这样两不耽误。” “师父,咱们这一路往北,是要往哪里去啊?”吕克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 “。。。京城” 第四十四话 再临京城 当吕克听到京城这个字眼的时候,那些刻意被自己去遗忘的东西一下子就回来了,吕家、方家、贺涛、方婷,还有那个无数次成为自己梦魇的夜晚。 看着吕克有些失神,宋杰人老成精,一下子就明白吕克又回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往事。但是这是吕克迟早都要面对的东西,在心里压抑的越久,宋杰担心这会给吕克的性格带来不可磨灭的改变,于是索性把此行的目的地告诉吕克,看看他作何反应。 “师父,”吕克开口感觉有些苦涩,“咱们去京城干什么?” “为师答应过贺涛照顾你,自然得对你们吕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有个了解,此行咱们师徒二人去京城一探究竟,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们吕家到底是怎么一个来龙去脉吗?”宋杰说的话让吕克的内心狂跳不止。 这些事情,是吕克这些日子一来一直想要逃避的问题,他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不知道当日贺涛告诉自己的是不是全部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是真的如涛叔所言的那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父亲真是参与过叛乱,自己该怎么为吕家伸冤?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去做? “小子,你听着,为师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但是如果你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那你注定要迷茫一辈子,为师敢肯定,以后你会后悔的。”宋杰所说的话字字珠玑,吕克想要逃避的东西被师父血淋淋地摆在了自己面前。 “师父,我知道,我去,而且我也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怎么样了。”吕克下定了决心,“反正这些矛盾早晚是要解决的,早早的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能早做打算。” “嗯,这就对了,爷们儿点,该扛起来的你想逃也逃不掉。”宋杰很满意现在吕克的变化,不再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被吓哭的小娃娃了,这些转变让吕克看起来也顺眼了很多。 师徒二人休整了一整夜,宋杰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给吕克带了新的衣衫和食物。吕克则用一整晚的时间修炼内功,他谨记师父教给自己的道理,练功之时不贪图速度,也不贪恋内功修炼的进度。一夜的时间,吕克不断地用“门”吸纳“气”进入自己的身体里面,按照心法口诀引导它们在自己的经脉内周天循环,最终归为神集之内。 虽然一夜没有怎么休息,吕克第二天一早却感觉不出有太大的疲惫,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他明白这就是修炼内功带来的好处。 见吕克的神情很兴奋,宋杰知道自己新收的徒弟已经开始慢慢地摸到了武术修为的门槛,他日会取得多大的进步自己也说不清楚,但还是适时地打击了吕克一下子:“吕克啊,为师告诉你,内功修炼就像是攀爬一座高山,想进山门很容易,因为山门就在山脚下,进来门之后才是关键,你能明白为师的意思吗?” “徒儿明白,我感觉我现在只是刚刚摸到了门栓罢了,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徒儿要不断地攀登才行。”吕克很感谢师父每每在自己膨胀的时候能够点醒自己,“徒儿多谢师父教导!”说着,吕克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向宋杰磕头行礼。 “行了行了,不用跟为师来这些虚礼,只要你今后能够记得尊师重道,恪守仁心就好。”宋杰的江湖地位和武林辈分很高,但是他却向来不喜欢别人跟自己来一些场面上的虚伪,这让他在武林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吕克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恭敬地跟着宋杰再一次开始赶路。这次宋杰不再让吕克极限炼体,而且师徒二人是一起赶路,这让吕克心理上感觉轻松了很多,不再有那种天黑前必须赶到的目标。但是很快吕克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宋杰和他都是徒步赶路,但是宋杰的轻功何等深厚,脚力远非一张白纸的吕克可比。即使宋杰有意放慢脚步,吕克追赶的也很是吃力,不得已,他又拿出了自己摸索的那套动作这才算是勉强能够吊住师父的步伐。 天快黑的时候,师徒二人来到了池州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宋杰带着吕克找了一家客栈休息,吃过晚饭之后宋杰把吕克叫到身边,问吕克白日里用来赶路的步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吕克原原本本把自己摸索的过程跟宋杰说了,宋杰听后甚是吃惊,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有想法。”说罢还没待吕克反应过来这是在夸他就把吕克轰回房间了、 师徒二人一连月余就这样不停地赶路,白日里吕克不断鞭策自己不能被师父甩下,虽然他现在也明白了是师父在放慢步伐等自己,晚上吕克便一个人在房间里修炼内功,把真气吸纳进体内周天循环之后,每一处穴道仿佛都被内力充盈,尤其是身体的肌肉和骨骼让自己充满了力量感。 吕克估摸着大概得有四十多天的时间,风尘仆仆的师徒二人终于来到了京城脚下。看着京城高大的城墙,每一块城砖都好像是阻拦在自己身前的障碍一般,吕克有种莫名的感觉,京城可能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可能是一切结束的地方。上次京城之行,成为了自己梦魇的开始,不知道这次,师父带着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第四十五话 京中秘事 当吕克把脚踏进京城的那一颗,头脑有些晕,他知道,自己的仇家就在这座京城之中,不管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叛党,吕家的血海深仇已经是真的,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凶手就在这里。吕克下意识的想要眺望京城中心所在,他无数次的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是由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下的命令,自己的大仇该怎么报呢? “小子,你身上的杀气太重了,收敛些,你的思想都乱了。”宋杰的声音把吕克拉了回来,“别忘了,咱们这次只是来了解实情,没为师的允许,你不准单独行动。老夫可不想看着你找死。” “师父,我。。。”吕克在没来京城之前,内心还是彷徨的,纠结害怕让他开始之时不敢做出决定,但是当吕克真的踏足京城了,他的心中现在只剩下替吕家复仇这个想法了。 “先什么都别说,咱们找个地方落脚再作打算。”宋杰说完反而不再跟吕克废话,抬脚就走。吕克见状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去了客栈。 吕克初出茅庐,没什么江湖经验,但是宋杰不同,宋杰深知京城的凶险,他甚至觉得自己带着吕克刚踏进京城就有人盯上了自己,毕竟京城每日往来人口那么多,天知道朝廷会有多少眼线挂在陌生面孔身上,宋杰不敢跟吕克在人多眼杂的大街上多做停留。 “师父,”吕克见宋杰在客栈的房间内仔细查看了环境,甚至打开窗子俯身观察了客栈的背街景象,不禁好奇,“您在找什么?” “没什么,天子脚下,谨慎些终归是没错的。”宋杰没发现什么异常,开着窗子站在窗口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没有什么可疑的踪迹,便合上了窗子。 “为师告诉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都要小心些,说话也要注意场合,还有,”宋杰知道要是由着吕克乱来会出大事,“你现在开始不能再叫吕克这个名字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毕竟你父吕九州是朝廷缉拿的乱党,你也应该在朝廷挂了号了。” 吕克嘴里面说不出的苦涩,一种无力感笼罩着他。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替吕家报仇啊? 吕克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徒儿知道了,师父请放心。” “今日好生休息,练功不要懈怠。明日为师再仔细做打算。”宋杰把吕克打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坐在桌前有些失神。京城,自己已经近二十年没来过了吧,物是人非啊。宋杰在这一刻深感自己的苍老,但是想到某些事情还是没能办完,疲倦感涌上心头。 吕克一晚上都没能休息好,练功也练不下去,他知道虽然自己的师父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五湖四海都要给面子。但是江湖人,终归是没法跟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相对抗。吕克的内心很矛盾,他既希望师父能够帮着自己替吕家伸冤复仇,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师父本来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把师父牵扯进来绝对是个错误。 第二日,宋杰见吕克精神萎靡,猜测吕克昨晚肯定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宋杰很能理解吕克现在的心情。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安抚的话来,只是叮嘱吕克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内不要外出,也不要跟任何人接触,只身一人离开了客栈。 说实话,现在的吕克也知道自己跟皇权硬碰硬肯定是尸骨无存,虽然他为了吕家复仇可以不畏生死,但是不能死得毫无意义。师父叮嘱自己的话,吕克都明白师父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就老老实实的留在房间里修炼内功,不知是不是心情的影响,吕克觉得好像自己比前些日子的修炼速度要快了很多。 傍晚时分吕克才等到了宋杰的归来,见师父用过晚饭回到房间,吕克忙不迭地去师父的房间询问情况。 “师父,您出去这一整天可有什么收获?”吕克有些心急。 “嗯~~”宋杰沉思了一下,说道:“有是有,但是不是什么好消息。” “师父,您觉得徒儿现在这番模样,还有什么能打击到我呢?”吕克有些自嘲,吕家覆灭,贺涛身死,父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不是师父宋杰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吕克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那为师也就不瞒你了,”宋杰酝酿了一番,开口说道,“首先,吕家遭难的确如文书和贺涛所言,相差不多。虽然官面儿上没翻旧账,只是说吕家与神机宫逆贼有苟且,藏匿皇宫大盗。但是为师多方打听,探听到这次针对你们吕家的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吕九州当年之事不知为何被人翻了出来。而且不只是吕九州,当年参与过反王叛乱的漏网之鱼,这次朝廷貌似要一网打尽。” “朝廷为什么认定我们吕家会跟这个见鬼的神机宫有关系?师父,十六年来,我从没在吕家听过这三个字。”吕克想到神机宫就恨得牙痒。 “貌似是盗贼在宫廷偷盗时,遗留了东西,为师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为师猜测会不会是跟你们吕家有关?比如你们吕家生产的丝绸布料之类的,朝廷宁杀错不放过才牵扯到了吕家?”宋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也太荒唐了,我们吕家绸缎庄的绸缎,除了青丝只供给皇室和达官贵人,其余的市面上都能买得到,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吕克激动地说,好像是宋杰定了吕家的罪一般。 “你小子跟为师嚷嚷什么,又不是为师办的你们吕家。再说了,这只是为师的猜测而已。”宋杰瞪了吕克一眼,接着说道,“朝廷要治罪你们吕家,就算没证据也能做成板上钉钉的事实。况且,你们吕家还真的牵扯过大事。” “而且,你知道这次皇宫丢了什么吗?” 不待吕克询问,宋杰自言自语道:“天明于亥!” 第四十六话 夜探皇宫 什么东西?吕克被宋杰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你居然不知道这个典故,”宋杰有些无语,“你读书都读了些什么东西。本朝推翻前朝的江山,将前朝玉玺打破成了两块,一块不知所踪,另外一块被重新打磨刻了这四个字在上面,作为皇帝的私章。” “师父,您的意思是,皇帝的印玺被人盗走了?”吕克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皇宫被盗,会造成天下震动了,被盗的居然是这个东西,如果真是神机宫所为,那么他们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其实,关键不在于丢的是皇帝的印玺,关键在于上面的四个字,传说这是第一代天算先生耗尽心血推演而出所刻,是本朝皇权的象征,更是本朝统治天下的命门。当然,这是民间传说,为师也不知道一枚小小的印玺上面刻上四个字是不是就能代表长治久安。”宋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吕克说了。 吕克明白为什么说这次被盗事情会导致朝廷开始清查残存的叛党了,毕竟丢失的是这么一个有着敏感象征的东西,朝廷难免不会认为这是叛党想要再次作乱,动摇本朝根基的苗头。 这下,恐怕自己想要为吕家伸冤复仇,摘掉头上叛党的帽子是难上加难了。吕克感到一阵阵的失落,很多事情想到跟办到是有很大差距的。宋杰看出吕克的心灰意冷来了,虽然他也觉得父辈的错误让一个孩子承担有些不公平,但是事情已经是这个地步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你小子这是什么样子,要是为师几句话就打击得你一蹶不振,那你还是把自己的心收一收吧,不要妄谈什么报仇了。”宋杰说道,“倒不如从此浪迹于江湖,来去如风的日子反倒是洒脱些。” 吕克听到师父的话,内心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是啊,师父说得对,几句话就让自己害怕了,到时候真的面对那些困难时自己该怎么办?他想了想,下定决心,对宋杰说道:“师父,徒儿已经决心为吕家伸冤复仇,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我,我都只能走下去了。” “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一条不归路啊,我想你爹吕九州和贺涛都不想你踏上这条路的。就算是你最后能够得尝所愿,恐怕也要付出很惨重的代价。”宋杰淡淡地说道。 “师父,您不阻拦我吗?”吕克反问了一句。 “为师阻拦就有用吗?贺涛临死前要你不要想着仇恨,你听他的放下了吗?”宋杰明白吕克的真实想法,此时的吕克正如他这些年来见过的很多人一样。 “我只是觉得,连父母家族的大仇都报不了枉为人子。”吕克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了宋杰。 “哎,但愿当你报仇之后,还能够感到解脱吧。为师毕竟收你入门,也不能不管你。也罢,老夫好人做到底,今晚替你去趟一趟这汪浑水的深浅。”宋杰听了吕克的话之后,也明白自己要是不管这个徒弟,他自取灭亡恐怕是很快的事情了。 “师父,您要做什么?”说实话,吕克不希望把师父牵扯进来。古稀之年的宋杰应该是享清福的年纪了,这是是非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放心,师父知道自己的斤两。”宋杰没有告诉吕克他的目的,他害怕吕克知道后也要跟着,自己一个人尚且不敢坦言安全,要是再带上吕克那可是十死无生。 晚上,确保吕克听话的在房间内修炼内功之后。宋杰换了一身夜行衣,裤脚袖口全部用绑带扎紧,一条黑色头巾把整个头部包住,只剩下烁烁放光的双眼留在外面。他没有走房间的大门,而是闪身从后窗跃出,身子分出去的同时挥动掌风把窗子关上,这样就无法从外面观察到屋子里面的情况。 宋杰在街巷之中来回穿梭,他敛气把身形隐匿在阴影之中,即使偶尔有巡街在他身边走过都丝毫察觉不到他。就这样,宋杰大概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了皇宫的城墙。城墙外有宽约二十丈的护城河,宋杰脚下发力使了个燕子抄水踩着水面来到了墙根处。城墙每隔十丈有一座观察楼,有皇宫护卫三人一班瞭望巡视。城墙高约三丈,这点高度对于宋杰来说不成问题,他仔细观察相近的两个观察楼的动静,待得时机成熟一个闪身梯云纵便翻过城墙,紧接着就地一滚把身子隐匿进了树林内。 稍稍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宋杰知道自己这次潜入算是成功了一半了,就看自己能不能在皇宫里面发现什么了。 第四十七话 短兵相接 宋杰在树林里等待了一会儿,一队巡逻侍卫在他面前走过。宫廷侍卫虽然也大多是高手,可也只是对于寻常人来说,功夫练到宋杰这个份上,只要宋杰不主动现身,这班侍卫是不可能发现树林中还藏着一个人的。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宋杰敛步贴着城墙移动,整个人完全融进黑暗的阴影中,宫灯和月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正好是宋杰落脚的地方。宋杰思量了一下自己进来的位置,动身朝着后停掠去。他的目标很明确,是位于后停东大官的御书房,如果吕家之事真是皇帝朱批,那么御书房一定会有详情奏折,想要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以及吕家是否有翻身的可能性,看了之后就会水落石出。 宋杰的身形不断在高低闪转,成功躲过了一处处暗哨岗位,短短千米的距离就耗费了宋杰相当长的时间。虽然皇宫内不可能设置暗道机关,但是这么短的距离宋杰就清楚地感觉到暗处有不下于三四名高手,若不是自己能够控制自己的气,恐怕此时已经陷入重重围攻了。 此时已然是后半夜了,宋杰估摸着御书房应该是没有人了,毕竟本朝祖训要求皇帝勤勉,上朝处理朝政的时刻都很早,所以皇帝应该不会通宵在御书房。果然,来到御书房的庭院之内,宋杰探身抓住屋檐,书房内虽然灯火通明,但是没有人影映在窗户上,想来此时应该连秉笔太监都应该休息去了。宋杰慢慢推了推窗子,发觉并没有从里面销住,他把窗子推开一丝小缝,感受了一下里面传出来的气流,确认此刻屋内没有他人。宋杰双腿一发力,人一下子从窗户里面飞进屋内,双脚刚一着地,猛然后蹬把窗子关好。 宋杰佝偻着身子行动,避免自己的身形被灯光照在窗子上,然后开始在屋内寻找。香炉里面还剩最后一缕青烟,龙书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宋杰咂了咂舌,心想光皇帝用的这杆御笔可能就够一个村庄的百姓一辈子过活了,哎,虽说本朝以“礼义廉耻”治国安天下,但是皇帝就算口号喊得再响亮,也不可能真的去委屈了自己。 宋杰仔细翻找奏章篮里的奏章,发现皆是各地官府上的奏折,大多都是民情天灾之类的,知道像是吕家这样的事应该不是官府通禀,宋杰来到书架前。上面除了各个朝代的绝世孤本之外,还有一个金丝楠木打造的箱子放在书架的最下面。箱子上面雕刻着一条五爪金龙,第二只龙爪里面抓着一个竹简。宋杰知道自己找到东西了,从身上取出一根软金丝,捅进锁眼之后,软金丝开始变形,完美契合住锁头,宋杰轻轻一转,咯嗒一声打开了。 宋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卷卷丝帛,看见的一瞬间宋杰深知有些错觉,这些丝帛是不是在烛光的照射下在闪着血光?宋杰随手摊开一卷观瞧,上面写的是一些古怪的符号,他仔细辨认发现全都不认识,看起来如同天书一般,卷好之后宋杰把东西原位放回。又接连打开了几卷,发现大概内容都是差不多的,宋杰猜测这可能是暗文之类的东西,正当准备放弃时,在箱子底下有个纸卷引起了宋杰的注意,他把纸卷打开,之间上面使用朱砂写的:千星来报,金丹不明。 看到这样的字眼,宋杰一下子想到了吕克,推测这应该是关于吕家那颗三转金丹的事情。看来当日吕家蒙难,不单单是因为当年之事啊,还与这三转金丹有关?只是唐唐皇家什么奇珍异宝得不到?恐怕连凤右鸣留下的一十七颗天下奇药半数都在宫中,为了丹药杀人灭门?还是说朝廷皇室非要这颗丹药不可?但是宋杰得出了一点结论,那就是小小的一个吕家灭门,这个御书房里的人知道的,甚至命令有可能是直接从这里传出去的。这下,吕克恐怕要陷入绝望了。 宋杰估计了一下时间,不敢再多做停留,把所有的东西恢复原状之后,把自己脚下的痕迹也清理干净,宋杰按照进来的路径翻窗离开。估摸了一下大概还有段时间才会天明,人在此时是最疲惫地,而且夜色也是最浓厚的时候,宋杰还是按照潜行进来的路线小心翼翼地离开,遇到暗岗明哨便藏匿在黑暗处敛神屏气不做纠缠。他仔细感觉了一下,来时的那几股强大的气息不见了踪迹,想来是换班或者休息了。趁此机会宋杰来到宫墙下,看好时机一个梯云踏步就翻出了皇宫,脚一落地不做停留,运起轻功踩水度过护城河。宋杰七拐八拐进了一个曲折的小巷子,这才停下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刚在天下最危险的地方转了一遭。 刚准备摘下面纱头巾,宋杰的心脏一下子骤停,自己前后左右猛然出现五股强大的气息,宋杰感觉身体周遭的温度开始剧烈下降,冷汗在额角滑落,被盯上了! “好身手,”一股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要不是你身上沾上了龙延香的味道,还真让你来去自如了。” 原来如此!宋杰暗骂自己大意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既然对方发现了自己,宋杰索性不再隐藏,从墙影中走出,身上的强者之气释放开来。 周围一片寂静,那股盯着自己的寒意丝毫没有减退,但是明显对方不打算贸然出手了。 “如此了得的功力,”那股沙哑的声音感叹了一声,声音的主人从暗中走到亮处,此人带着一个白色无颜面具,一身白袍白鞋在寒冷的月光下显得很是冷峻,袍子的袖口处用金线绣着花纹。 本以为对方还要说话,宋杰却突然发现对方的身形在月光下开始变得模糊,不好!宋杰运气戒备,不及细想出掌前送,刚才还站在远处的白袍人居然鬼魅一样在宋杰正面出现,双掌正好印在宋杰打出的掌力上。 轰的一声,两人片刻接触猛地分离,白袍人倒退十步负手站立,宋杰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只一招,二人高低立判。 第四十八话 群魔乱舞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宋杰提起精神防备,对方身手高强,而且暗中还有四股强大的气息没有露面,自己今天如果不拿出全力,恐怕就得把自己扔在这里了。 “咳咳咳咳。。。”白袍人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场中的宁静,几滴鲜血顺着面具边缘滴落,他藏在身手的双手此时才终于平静不再颤抖。 “想不到我天猛星抢先出手还落了下风,阁下报个腕儿吧,如此高深的内力,在江湖上两只手应该数的过来。”白袍人止住了咳嗽,声音依旧沙哑。 果然是这帮家伙,宋杰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禁一阵头疼,能感觉到的气息还有四个,但是纠缠起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还有来人啊。 宋杰故意改变了声音说道:“无名无姓之辈,闲散山人一枚。”说罢他开始蓄力,真气在自己体内开始沸腾,宋杰的眼神也愈发明亮。 见宋杰这样回答自己,自称天猛星的白袍人不再多言,他把身子微微下沉,双腿呈弯曲状,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忽的一下,他的身体猛然前冲,脚下的石板直接四分五裂。对于天猛星的抢攻,宋杰早有准备,而且他知道自己不能多做纠缠,所以一上手就是杀招。 天猛星前冲,双拳本来是要直摘宋杰的脑袋,没想到宋杰一个铁板桥下腰,双手撑地的同时双脚飞起向自己的小腹袭来。天猛星无奈只能放弃进攻,在空中一拧身子避开宋杰踢过来的双脚,但是还没等自己落地宋杰居然用双手发力把身子弹到半空,膝盖重重地砸在天猛星的胸口。天猛星的身体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中横着飞了出去,轰隆一声撞塌了一堵墙壁,被埋在废砖之下。 趁他病要他命,宋杰不打算给对方重新爬起来的机会,身子彼一落地就向前掠去,作势想要取天猛星的性命。就在此时,宋杰感觉双耳作痛,左右两侧两股掌风袭来,空气好似都被撕裂。果然够狠,其实宋杰早有防备,对方暗中的四人明知道天猛星远不是自己的对手,却放任自己杀伤他,目的就是在寻找出手的良机,他们根本不在意天猛星是死是活。所以宋杰也就故意卖一个破绽,做出要痛下杀手的样子引诱对方出手。果然,对方认为自己杀红了眼会疏于防范,又有两人现身了。 宋杰脚下一个反向发力,把前冲的劲头卸掉,正好堪堪避开两人的夹击。来袭的两人跟天猛星的打扮相同,带着同样的面具,一人高大一人瘦小。两人见偷袭不成知道上当,身形猛然后退想要再次藏匿,但是宋杰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身子前冲直取瘦小身形的白袍人。 “嗯?”暗中有一人不禁发出一丝疑问,宋杰使用的身法居然是模仿的天猛星。 瘦小的白袍人见宋杰向自己出手,不禁有些恼怒,后退的同时身形飞起,双腿踩在墙面上一蹬,双掌直取宋杰而来。宋杰出掌招架,双方彼一对掌白袍人就发现自己上当了,自己的掌力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而宋杰反倒是借着这股掌力改变方向,向着另一名白袍人袭来。 身材高大的白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宋杰的拳头已经到了。宋杰这一拳运足了内力,足可碎玉断金,白袍人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被一击击碎,黄白之物漫天都是。短时间就拿下两人的宋杰刚要转身,就在此时风云突变,一只血手自白袍人尸体的胸膛穿出,钢爪一般的攻击令宋杰措手不及,仓促间来不及运气只得架起左手保护身体。咔嚓一声,宋杰清楚的感觉到左手手骨的断裂,他又拳化掌,一按白袍人的尸体借力接连向后躲避。 身后那名瘦小身形的白袍人见有势可乘,大喝一声突然出现在宋杰身后,想要趁势偷袭宋杰。宋杰的目标一直都是他,被偷袭虽然令自己受伤,但是没成想敌方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脚下一个八卦滑步让身子一拧,右掌如刀剑般一挥,那名瘦小的白袍人身子居然一分为二,血光满天,死的不能再死了。 宋杰脚下不停,把两段残尸向着远方踢去,身子又往后掠了两三丈。只见刚才自己动手的地方站着一名如竹竿一样身材的白袍人,微风吹来好像整个身子都在晃动,最令宋杰在意的是对方长度足以过膝的双手,左侧的袖子上面沾满了血迹。 又是个狠角色啊,宋杰的左手隐隐作痛,这次出来什么药物都没带,左手的伤势短时间内会成为自己的拖累! 第四十九话 负伤脱身 “阁下哪一号?真是够冷静的啊。”宋杰开口说道,趁此机会,他必须休整一番,刚才的抢攻换成早十年的自己都没问题,但是现在自己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天闲星,”对方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好似寻常对话一般,丝毫看不出这是双方你死我活的战斗,“你一动,我就藏在天空星的身后了,就等着你取他性命的一刻,没想到只拿到了一条胳膊。” 果然够狠,自己动手杀人对方早就有所察觉,居然提前藏在同伴的身后,就等着自己得手后的懈怠放松。 “自己同伙的性命你就丝毫不在意吗?”宋杰的气息理顺了不少,他盘算了一下,对方还有一个人在暗处,那股庞大的气息一直笼罩在场中,居然还在等待,真是沉得住气。 “没办法,不用这种方法,恐怕很难拿下你,毕竟从刚才到现在,你从容的一直在使用别家的武功,我到现在都没看出你是哪一路。”天闲星的声音平淡,语气好像在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一样。 天闲星举起自己那只沾满了同伴鲜血的手臂,闻了闻,说道:“我知道你在故意拖时间恢复体力,但是我依然跟个傻子一样配合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宋杰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一股眩晕感传来,他的身子一个踉跄,赶忙后辈倚住墙壁。“你的指力有毒?” 天闲星用左手指了指天空星的尸体,说道:“不是我,是他的血。你杀他的方式实在是太漂亮了,从你敲碎他脑壳的那一刻,你就中毒了。没想到你的内力之深厚,居然又让你杀了一个才发作。” 宋杰感觉自己的嘴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知道这是毒发的现象,体内的真气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仓皇中把毒素压制了一下。天闲星刚才也沾到了血液,他既然没事,那么天闲星的身上应该有解药一类的东西。 似乎看出了宋杰的想法,天闲星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没解药,而且这种毒是蚕食真气内力的,你不运功,它不发作,你越是运功疗伤战斗,它发作的越快。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暂时压制住毒素的发作了?待会儿它的反扑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什么?!宋杰敛神内查,果然自己的内力在一点点消失,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就在宋杰愣神的功夫,天闲星如同一支弓箭一般弹射而起,高高跃起的身形在空中拧身发力向宋杰袭来,宋杰不敢托大,对方来势太猛无法硬抗,只好向一侧躲避,本以为天闲星会重重砸在地上,没想到声势大雨点小,天闲星在落地的瞬间气势全无,甚至连周遭灰尘都没扬起来。 糟了!宋杰马上意识到不好,果然,自己站的地方一阵波动,地面哗啦啦的塌陷,这是什么诡异的功夫,居然可以把威势传到这里。就在宋杰站立不稳的瞬间,天闲星再次冲着宋杰攻来,左手如鹰爪一样直奔宋杰咽喉要害。刚才交手的时候,宋杰就感觉出天闲星应该是上三路的高手,鹰爪功如同钢筋铁骨一般,宋杰不敢硬碰,右手自下而上磕了天闲星的左手手肘一下,刚好使对方的攻击擦着自己的头顶偏过。 这一动不要紧,体内的毒发开始加快,无力恶心的感觉让宋杰站立不稳,天闲星抓住时机,左膝高高顶起,结结实实地撞在宋杰的小腹上。 “噗!”宋杰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飞去,把刚才天猛星撞坏剩下的半堵墙也撞得稀碎,顿时尘土飞扬,呛得人喘不过气。 知道自己这一招对宋杰造不成致命的伤害,天闲星虽然看不清方向,但是本能的冲着刚才宋杰倒下的地方掠去,想要趁势建立优势。没成想他刚往前两步,前面一道身影破开浓烟偷袭自己,天闲星双手一挫,一股热流洒向自己的面门,天闲星匆忙躲避,再仔细观瞧才发现原来自己把天猛星给开膛破肚了。 原来宋杰刚才一中招就做好了打算,自己现在左手已废,又身中不知名的毒内力发挥不出来,对方一个天闲星尚且难以对付,还有个“庞然大物”躲在暗处,再交手下去凶多吉少,所以正好抓住机会拿天猛星的身体做幌子抽身逃跑。 天闲星疯狂的在浓烟中寻找宋杰,等到尘埃落定才发现宋杰早已逃走,不禁有些恼怒:“你为什么不出手?刚才你要是配合我,就拿下贼人了。这下可好,回去怎么交代?”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做事?回去怎么交代是我的事,天猛星还没死,你要是不想回去被责罚最好救活他,死在你手里的话,你会很麻烦。”声音结束之后没有了下文,那股庞大的气息也消失了,天闲星带着面具,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被自己开膛破肚的天猛星,俯身把他抗在自己的肩上,身子发力离开了现场。 宋杰趁乱脱身,身体开始变得虚弱起来,心里暗暗奇怪自己一直防备的第五人始终没有出手,难道是? 宋杰没有直接返回客栈,而是连夜出了城,虽然内力受到了限制,但是躲避城防营宋杰还是做得到的。他来到郊外的一片树林内,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就在树林内歇息。体内的毒素很是奇怪,自己不运用内力,它们好像也就不发作,索性宋杰就坐在树林内休息,这片山林是他自己早就做好的退路,一个包袱里面有着各种金疮药和干净的衣服干粮。宋杰在山林内调整到天明,待得城门开启,换了干净行头的宋杰跟着水车一起又回到了京城里。 第五十话 再见方婷 吕克心烦意乱的等在客栈的房间里,师父整晚出去没有回来,皇宫那种地方绝对不是个良善之地,希望师父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担心了一整晚,吕克的内功也没能练成多少,迷迷糊糊天亮的时候听到了师父的房间有动静,吕克一个激灵,知道师父回来了,赶忙来到师父的房间请安。 “师父,您没事吧?”吕克见到宋杰后开口说道,他发觉宋杰好像精神有些萎靡,左手不自然的垂在身体一侧,难道师父受伤了? “嗯,为师还好,”宋杰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气势,“去饭堂给为师要点清淡的早饭,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吕克看出宋杰的精神不好,不知道师父的身体有没有事,连忙答应。来到饭堂吕克要了鸡丝粥,又捡了几样爽口的小菜,自己端着回了师父的房间。 宋杰吃过早点之后脸色恢复了一些,纵使自己内力深厚,但是一晚上的生死搏击让宋杰身心疲惫,拳怕少壮就是这么个道理。他刚才尝试了一下逼出自己体内的毒气,但是不知道千星阁这帮家伙从哪里提炼的这种奇毒,几种丹药下去一点作用也没有。现在宋杰不敢运功疗伤,他发现天闲星居然说的是真的,自己不用真气内力,毒就发作的很是缓慢,好像在冬眠一样。 吕克见师父沉默不语,知道可能此行不顺利,也不敢开口询问,刚想告退让师父好好休息一下,宋杰却抢先开口叫住了吕克:“吕克,从今以后,你服食过三转金丹之事,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切记。”宋杰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待时间充裕之后,为师会讲给你听,现在咱们休整一天,明日一早离开京城,此地不宜久留。”宋杰没有选择立刻带着吕克离开,他不敢确定暗中人有没有在城门口蹲守,现在的自己无法发挥出正常的实力。 其实宋杰还真的猜对了,天闲星把天猛星给误伤了,回到千星阁之后虽然没有受到责罚,但是却感觉很窝囊,自己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但是千星阁规矩森严,天闲星索性就换了一身便装自己一人来到城门外蹲守。他不知道宋杰等人要是出城是会南下还是北上,只好暗中调动自己所管辖的势力在各处城门布防。 吕克听到宋杰的话语,暗中猜测可能师父此行有所收获,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师父要自己对于三转金丹的事情从此保持沉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一颗丹药再怎么神奇,自己都吃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怎么样,吃了自己? 吕克回到房间开始修炼内功,但是心事重重的他静不下来,好几次都有种心悸吐血的冲动。吕克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京城的繁华在于百业的兴旺,既然今天不离开,吕克就独自出门了。其实吕克有个私心,他想去见见方婷,方婷知不知道吕家的惨剧?不知道方婷有没有收到牵连?而且他还有个可怕的问题,自家的事情跟方刚有没有关系? 吕克心事重重地来到了北溪书院外,幽静的环境衬出这座天下学府的深邃,一想到在里面读书的那个女子可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吕克心里有些酸楚。她还是自己的方婷姐吗? 吕克找了堵矮墙,垫步凌腰一发力,整个人轻盈地跃了过去,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吕克发现师父要自己炼体还真不是白费的。吕克知道书院里的人都是统一的打扮,自己这样会显得扎眼,便悄悄藏在树林后面,以期能够巧遇到方婷。 好巧不巧,眼尖的吕克等了没一会儿居然就在人群当中发现了方婷的身影。落落大方的方婷把头发挽了一个书纂,一条藏青色飘带衬得方婷肤色如玉,抱着书箱的她在一个人低头默默地赶路。吕克随手捡起一块朽木,看准时机手指一弹冲着方婷的书箱而去。 啪的一声,方婷感觉有东西砸在了自己的书箱上,以为是恶作剧的她环顾四周,却在左侧的树林内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方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赶忙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注意,一路小跑钻进了树林里。 “你还活着,太好了。”方婷一下子扑到了吕克的怀里,泪眼婆娑,“你的身子好凉啊,还好吗?伯父伯母呢?” 看着怀里的方婷,吕克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了,亲情的感觉真好,吕克感觉到方婷的体香,心理一阵冲动。急忙调整了一下情绪,他看着方婷的泪眼,心理感慨她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说道:“我没事,只是我们家什么都完了,涛叔也死了。二叔跟你说的?” 方婷抬起头来轻摇了两下,说:“不是,官府的告示前阵子贴了出来,怎么会这样子?吕伯伯怎么可能跟什么盗窃皇宫的贼人有关呢?这肯定是搞错了对不对?你这次来京城是要递折子告御状吗?” 吕克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家的事情告诉方婷,他也不想把无辜的方婷牵扯进来,自己家里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够了,何必牵连无辜的人呢? “二叔来过吗?”吕克终于还是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爹爹前段时间来看过我,不过当时我还没有知道这件大事,爹爹也没跟我提过,他当时应该是不在越州吧?”方婷的回答让吕克确信自己家的惨案跟方刚绝对有关系,至少他应该是知情者,甚至有可能吕家就是被方刚出卖的。 眼前这个可人儿是自己家的仇敌吗?吕克不愿意再继续这种猜测了。 第五十一话 亦真亦假 吕克的脑子里不断地开始闪现很多可怕的念头,这么多年来的美好生活化为泡影,贺涛曾经叮嘱自己的话语又一次涌上心头,跟自己青梅竹马的方婷姐真的不知道吕家的惨剧吗?还是说方婷是在替她的父亲撒谎?看着方婷澄澈的眼睛,吕克宁愿相信自己她是真的被方刚蒙在鼓里。 “小克克,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你怎么逃出来的?”方婷揪着吕克的胳膊不放,“算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没事的,有我和我爹呢,你还有我们呢!” 吕克没有回答方婷一连串的发问,他的本来目的就只是来见一眼自己的青梅竹马,现在见到了方婷的生活没有因为吕家的事情受到破坏,他还是感到一阵的放松。 “婷姐,我不能在这个地方久留,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只是来看看你的。”吕克狠了狠心,尽管心中百般的不舍,但是现在自己是朝廷要犯,不被发现还好,要是被发现,方婷百分百会被自己给毁了的。 “你在瞎说什么,我不准你走,你现在孤苦一个人,你要去哪?我们一起,不管你是告御状还是逃亡,姐都跟着你,你一个人绝对不行!你现在在哪里落脚?”方婷的语气很是坚决,眼神也透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婷姐,你不能跟我一起,现在我已经是朝廷的抓捕对象了,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又怎么能连累你呢?”吕克看到方婷的反应很是感动,自己这次终归还是对了,不管方刚有没有问题,方婷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那?那你现在在哪里落脚?你要去哪?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是吗?伯父伯母都不在了,涛叔也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我真的舍不得你。”方婷的眼泪划过了吕克的心,苦涩在两人周围蔓延开来。 “婷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吕家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只能拼命活下去了,从今天开始,婷姐你不能再跟我们吕家扯上任何的关系了。”吕克不希望方婷今后一个不小心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只希望可以有朝一日能够替吕家伸冤,摘掉这莫须有的罪名,还吕家一个清白。” 方婷明白吕克的这番肺腑之言是为了自己好,她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忍着眼泪重重点了下头,依依不舍的说道:“咱们一起去告御状,一定可以替吕家伸冤的,我可以去找我书院的先生,他们都很有人脉,很多官员都是出自他们门下,我可以去求他们,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 “婷姐,你真的不要陷到这个泥潭里来了,吕家的事情即便是我们找到门路伸冤,想让皇权承认错误又是何等的艰难?”吕克说道,“婷姐,你自己保重,京城不是个良善之地,你孤身一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我走了,婷姐你珍重。” 吕克说罢不等方婷的反应,毅然决然扭头就走,方婷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吕克,但是声音卡在喉咙里面终究没有发出。吕克来到墙下按照进来时的方法溜出了北溪书院,走的是那样的决绝。方婷看着吕克的背影,感觉和小时候的吕克有了不同,不只是一夜长大了,还是和自己变得陌生了。 出了北溪书院的吕克专门挑小巷子前行,他不知道是否会有眼线盯着北溪书院的方婷,边走边流泪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好多事情没有讲给方婷听,是因为害怕连累方婷姐吗?还是说自己的内心依然有些怀疑方婷不会是一无所知? 回到客栈的吕克没有跟师父宋杰说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师父一直在休息,看来真是昨晚的遭遇让他疲惫不堪,跟方婷一席交谈,那股无力感再次开始萦绕在吕克的心头,强行压住内心的烦躁,吕克从傍晚开始一直就在修炼内功,整个人甚至开始陷入了一种着魔的状态,整个房间里的气流都在随着吕克的修炼疯狂的滚动。 嗯?这是怎么回事?吕克感觉自己吸纳“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真气在自己的体内不听自己的指挥上下乱窜,最终消失在各个地方不见踪影,神集内的气海却依旧是不温不火,没见自己内力增长多少。吕克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擦亮了,知道自己应该是修炼了一整个夜晚,想起师父曾告诫自己的心魔,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吕克来到宋杰的房门前,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宋杰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师父,”吕克进了屋向宋杰恭恭敬敬地施礼问安,“咱们是不是要趁早离开?” “嗯,等城门一开咱们马上走,”宋杰顿了顿,开口说道,“修炼内功要循序渐进,昨夜你的房间里面风起云涌,这是练功大忌。” 第五十二话 逃离京城 “大人!”城墙之上,天闲星一身白袍站在月色之下,身前跪着两名灰衣人,打扮也是带着无颜面具,只不过面具也是灰色的。“撒在各处的星星暂时还没发现大人要找的人,虽然有几个扎眼的点子,但是摸过底了,没有身中血虫的迹象。” 一身便服的天闲星在白天蹲守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宋杰的身影,晚上换上官服的他干脆来到城墙之上等候,他认为如果宋杰还在城内的话,白天不走那么很有可能会趁着夜色离京,可是没想到自己苦等了一晚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莫非当晚就已经跑掉了?那么自己回去还不就成为了其他人的笑柄?天闲星一身功夫少年成名,虽然近十年来始终不能再往前跨一步取得更高的成就,但是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灰头土脸的亏,这让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身后一阵风起,面前跪着的两名灰衣人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天闲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是有什么命令吗?”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赢了你天闲星大人的贼人有没有露面而已。”娇媚的声音有些令人口干舌燥,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天闲星的影子里,好像能够和阴影混为一体一样,。 “笑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输了?不要以为你整日跟在主子身边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我随时都能捏死你。”天闲星的话语虽然好似愠怒,但是语气依旧是平淡。 “呵呵,我好怕啊,都不知道伤了天猛星还放跑了贼人的天闲星大人,明日还保不保得住自己的封号,口气居然还是这般狂妄啊。”那股酥媚的声音好像根本不怕天闲星,但是两名跪着的灰衣人却吓得瑟瑟发抖。 天闲星忽然转身,而他一直被月光照在地上的影子却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还映在那里。天闲星左手化掌,凶悍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打向自己的“影子”,“影子”一阵扭曲,一双惨白的玉手撕破了影子接住了天闲星这凶猛的一掌,紧接着一个人影飞身退后,完全脱离了阴影处。这人也是一身白袍,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长相,但是曼妙的身材可以看出此人的性别。显然她刚才虽然敢于出言挑衅天闲星,但是天闲星这说打就打的一招还是让她招架的有些仓促。顺了口气,来人还是用那种娇媚的语气说道:“嘻嘻,我要是天闲星大人,就不会浪费时间跟力气做无谓的打斗,毕竟听说昨天你和天罡星大人两人在场都没能阻止那人离开。万一哪天那人再来皇宫转一圈,那皇宫可真变成菜市场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主子怎么处置咱们呢,嘻嘻。”话虽然这么说的,但是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而且还袅袅地走到天闲星的面前说了后面的一段话,完全不担心天闲星会再次出手攻击自己。 “你什么意思?”天闲星的语气终于有点变了,“主子知道这件事情后说了什么?” “哈哈,天闲星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主子说过什么话也是你能够背后打听的?”来人话语一转,全然不见了刚才的酥媚,血腥味儿一下子笼罩了天闲星。 天闲星定在了原地,没有接话,“我劝天闲星大人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你这次虽然没有被责罚,但是主子知道你私自行动后没有表示,天闲星大人还不明白吗?” “但是,我们没有命令是绝对不能离开的,否则。。。。。。”天闲星终于开了口,但是语气不再平淡。 “所以我来了啊。”女子没等天闲星再反应,轻轻一跃跳下城墙,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闲星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直到日头在地平线升起,才猛地一挥手,那两名跪了一夜的灰衣人应声退下。天闲星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纵身一跃跳出了京城。 天闲星盯了很久的黑暗处,有两人站在那里,都是白袍打扮,其中一人开口说话,正式刚才在城墙之上的那名女人:“天罡星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只是主子知道了的话,还得天罡星大人出面啊,否则我可就死无葬生之地了。” “嗯,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告诉主子的。”被称作天罡星的男子开口说道,要是宋杰在场就会发现,这个人就是当晚一直隐匿没有出手的第五人。天罡星缓缓转过身子,看向皇宫的方向,左拳突然打向女子,女子的功夫本就不擅长与人交手,再加上根本没想到天罡星会袭击自己,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女子的后心窝处,女子的身体向前飞出去足足五丈远,巨大的权利直接把女子的半个躯干打碎了。 “你话太多了,有些事情还是仅限于你知我知就好。”天罡星看了看自己杀人用的左手,用力地攥了攥拳,身体一下子拔起离地,施展轻功离开了。 宋杰和吕克师徒二人自然不知道一夜之间京城还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收拾好行囊的两人本来打算一开城门就走,但是想了想感觉人少的时候不好藏身太过扎眼,便等着人多之后才随着出城的人流离开了。 离开了京城约有五六里路的样子,宋杰回头看已经看不到京城的影子了,站在那里很是沉默。吕克以为师父是想到了昨夜的凶险,很是自责,毕竟师父一度陷入险境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第五十三话 生还可能 “师父,咱们要去哪?”吕克跟着宋杰走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离京城已经是越来越远了。宋杰没有在施展轻功赶路,这对于吕克来说倒是轻松了不少,而且这次宋杰带着吕克专门走官路大道,人来马往很是热闹的地方居多。宋杰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他不能确定自己带着吕克现在是否安全,人多虽然嘈杂但是便于藏匿,而且现在自己一点内力都不能使用,必须先解决自己的中毒症状才行。 一路上宋杰没怎么开口,听到吕克问自己,也不答话,正好前方有个集镇,宋杰示意吕克先去集镇修整。二人来到集镇上,因为正好是中午饭点的关系,街面上的行人稀少,师徒二人找了间酒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捡了张桌子要了些吃食。 等店小二下去备菜的功夫,宋杰看了看四周,发现离自己最近的一桌是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没什么可疑,便对吕克说道:“小子,你听着,为师这次去打探情况,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要不先来个不怎么坏的垫垫底?” 见师父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逗闷子,吕克也不知道是现在安全无事了还是自己的这个师父心宽,苦笑不已地回答:“师父,您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到底如何?” 宋杰见状也就不再绕圈子了,直接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吕家的事,那位应该是知道的。” 什么!吕克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碰倒的条凳咣当一声吓了二楼的食客一跳,看大家都朝己方看来,宋杰脚尖一挑把条凳扶起,一把拉吕克坐下,训斥道:“你小子一惊一乍做什么?” 吕克当然明白宋杰口中的“那位”是指的谁,他曾经幻想过很多很多种不好的结果,但是这个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一种。这就意味着吕家永远翻不过身来了,即便是以后自己能够找到神机宫作案的贼人出来作证,吕家的案子也没有官员敢接,金口玉言的事情怎么翻案。 看着吕克颓废的目光,宋杰知道吕克在想些什么,开口说道:“小子,你听我说完了你再耷拉眼,这是我的推测,我在那间书房里看到了八个字,'千星来报金丹不明',小子你明白这是意味着什么吗?” 本在消沉的吕克听到了师父的话,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师父昨日告诫自己从此不许对外人提及自己服用过三转金丹的事情,难道朝廷拿吕家开刀,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小子,我不知道朝廷动吕家是为了三转金丹顺便灭乱党余孽还是平定乱党顺便取三转金丹,希望是前者。”宋杰小声地说道。 “有什么区别吗师父,反正我们吕家都被。。。。。。”吕克没听明白师父的意思。 “区别大了,如果上面。。。”宋杰说着往头顶指了指,“是要那颗三转金丹,那么他们肯定没得到对吧?现在你双亲生死不明不见踪迹。。。”宋杰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因为他明显看出吕克的眼睛变得亮了起来,一股生气在他的眸子里泛出希望。 “师父,你是说,他们。。。”吕克第一次看到了希望,师父宋杰抛给自己的希望,自己的父母有可能还活着吗? “没错,很有可能,只要上面没有得知你已经把三转金丹服食,我想他们就很有可能还活着。”宋杰点了点头,接着说,“所以,还记得为师让你三缄其口吗?你要牢记!” 吕克这下明白了,假如父母还活着的话,那么他们的性命有可能系于自己身上。吕克这下突然感觉有了奔头,父母肯定还活着,既然活着,自己就要找出他们救他们出苦海,哪怕挡在自己前面的是万丈高山,自己也要踏过去。 宋杰看着吕克的表情变化,暗自感慨吕克这短短的时间内确实有所成长,不是自己刚见到他的那个熊样了。他本以为吕克会激动地说出或做出一些没脑子的事情,想不到吕克居然如此地冷静。 “想明白了?”宋杰开口说道。 “是的师父,我想明白了。” “那么为师得告诉你另一个坏消息了。”宋杰不等吕克在喜悦中沉醉多久,“这个问题可是关系着你我师徒二人的生死。” “怎么了师父,您是怕我冲动地做出危险的事情吗?” “不,我是怕危险找上门。”宋杰顿了一顿,说道,“现在为师约等于半个废人了!” 什么!晴空霹雳让吕克一下子有些懵,难道师父当晚受了重伤?回想一下确实师父回来之后虽然行动看不出来,但是气色和说话的语气都很虚弱,吕克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当中,他内心当中最愧疚的便是把自己的师父牵扯了进来,现在师父还因为自己的事情受了伤,更是让吕克感觉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