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欺之以方》 第1章 故人 师兄,许久不见 泰和宫里的玉兰花已渐渐过了花期,雪白的花瓣被暮春的絮风闲闲吹落一地,跌落在草木中,团团白色格外显眼。 温憬仪就从花下款款行来,几片落花飞到她的裙摆之前,引得她不由驻足片刻。 记得东宫里也有几棵如此生机茂盛的玉兰花树,盛放在晴阳之下,如火如荼。她那时年幼,总喜欢捡了花瓣填香囊。 但开得再好的花,也终究有凋零时刻。 “郡主安好,今日来得可早呢。”徐太后宫中的秦姑姑见她立在玉兰树下怔神,忙迎了过来寒暄。 温憬仪回神,莞尔一笑,道:“姑姑早,有人在拜见皇祖母?” 连太后的贴身嬷嬷都侍立在殿外,大约就是被打发出来的,这幅情形,温憬仪一猜便知。 秦姑姑忙应是:“我的好郡主,真是个玲珑剔透人。这不,前些日子少师大人命大理寺通呈案卷,据说查出了不少错漏,一大片人跟着没脸。里头那位,”她朝着殿内使了个眼色,道:“就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夫人。听说她家大人判了好些冤案错案,惹得少师大人雷霆震怒,已经报了陛下要免去官职。” 温憬仪若有所思:“所以,她便来求太后娘娘,想为她家大人争条活路?” “正是。”秦姑姑不屑道:“只因她同太后娘娘也算得上七拐八绕的亲戚,便把自己当个人了。她又不敢招惹少师大人,只会一日三趟往泰和宫跑,没得烦人。” 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宫里头的下人,没一个是好打发的。 温憬仪笑笑,不应声。 殿门在此时打开,那位夫人用手帕抹着眼泪慢慢地往外走,一脸难过。 待她走后,温憬仪才随着秦姑姑进殿,朝太后请安。 太后倒是待她慈爱,祖孙间言笑晏晏交谈了几句,就听外头又传通报声——景德公主到了。 温洳贞今日打扮得很是珠光宝气,最显目的便是浓密云鬓间斜簪着的一支珠钗。 十数颗珠子个个圆润饱满,行动间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徐太后待她一样慈爱,满面笑意招手唤她:“贞丫头过来,哀家瞧瞧你这钗子。嗯,不错,是合浦珠,你父皇倒是疼你。” 闻言,温洳贞似有似无地笑看温憬仪一眼,冲着徐太后甜甜说道:“满宫的富贵也抵不过皇祖母这里,景德的珠钗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不值什么。” 她还没完没了,继续道:“父皇还说,江苏巡抚进贡的翻针绣绸缎,由得我挑捡去做衣服呢。” 这话说得颇有些骄纵,近年来的南珠愈发珍稀,在温洳贞眼里口中却不值什么;翻针绣的布料,徐太后宫中都还未见到,她却自顾自拿出来炫耀。 温憬仪掩饰般地低头喝茶,有些期待徐太后的反应。 果然,徐太后的声音已不如方才愉悦:“再宠你也不能废了规矩,你怎么还没给你姐姐见礼。” 温洳贞这才“哎呀”一声,以手掩口,讶异道:“堂姐何时来的?我怎么没瞧见,是景德失礼了。” 话虽如此说,但她稳稳地坐在座椅上,丝毫没有要起身与温憬仪见礼的意图。 温憬仪对此无动于衷,亦笑回她:“妹妹有这个心便好,什么论迹不论心的,都不重要。” 一拳出去,宛如打在棉花上,温洳贞霎时脸色变得有些不愉。 她终究还是被平乾帝和蕙妃宠爱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道:“堂姐说的是,论年纪,堂姐为长我为幼。不过论身份么,堂姐为卑我为尊。这样一抵消,也就差不多啦。” 还能这样算? 温憬仪不禁失笑,也懒得再搭理她,转而对太后道:“皇祖母,憬仪还要去甘泉宫一趟,就不叨扰您了。” 徐太后摇头道:“甘泉宫改日也去得,今日你替哀家往翰林院去一趟,将哀家宫里的蜜枣山楂糕带些去给徐学士,替哀家问问他的腿疾近日发作得可还厉害么。” 翰林院掌院学士徐星乃是徐太后的亲弟弟,也算得上是憬仪的长辈。太后既有懿旨,她自然要遵从。 憬仪便款款起身,面上不辨喜怒,不疾不徐行过礼,一举一动似娇花照水,声音温如绵泉:“是,孙女告退。” 说罢,她朝温洳贞点点头示意,便毫不留恋地出了泰和宫。 *** 一辆双驾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皇城。 车舆通体以刻绣暗纹深红色绸幔包裹,四角坠着紫檀木雕花漆彩宫灯,宫灯下头缀着锦绣宫绦,车轼两侧悬挂着的青铜銮铃“铛铛”作响,显示出主人身份华贵不凡。 更不提车前车后各有四个披坚执锐的皇城司侍卫御马随行,一路走来,引得一干民众纷纷驻足观看,足将车中人的排场宣扬到了十分。 “郡主,这一早上耗在泰和宫里,可累了吧?先吃些点心。”憬仪身边侍奉的两个宫女自小跟随她长大,最为贴心。 此时看出她面带倦色,壁青便先打开车中食盒,拿出一早精心准备的点心,袖丹也及时倒好茶水,一起奉至憬仪面前。 憬仪却摇摇头,一手托腮,神色淡漠地打量着小桌之上那两方雕漆绘彩的精致盒子。 里头装的,便是泰和宫私厨所制的名点,蜜枣山楂糕。 袖丹随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道:“这蜜枣山楂糕,以前从未听说过徐学士爱吃,怎么今日……” 憬仪倏然展颜一笑,譬如春兰姣美,但细看笑意冷淡,她浅浅道:“哪里是送给徐大人,太后这是知道我近来对赵明甫有些疏淡,变着法儿点我呢。” 赵明甫其人,正是温憬仪的未婚夫婿。 因他长得文质彬彬,也称得上“英俊”二字,二月殿试便被陛下钦点了探花,入翰林院任编修一职,风头无两。 但温憬仪提及他的语气,实在不像未婚妻,倒像是陌路人。 壁青和袖丹不由面面相觑。 郡主近来对小赵大人确实疏远,此时明知太后娘娘的用意,仿佛也并不打算配合…… 小赵大人出身清贵官宦之家,家中世代为官。他亦有才名,年仅十八便高中探花,来日平步青云也是意料中事。 如今放眼满朝文武,除了少师大人是紫微星降世、神仙一般的人物,文治武功远超众人,实在令人望尘莫及,便是与其余人等相比较,小赵大人也足算出色了。 更何况,这门婚事,是郡主最孺慕的亲祖父,已故的显圣皇帝所赐。 郡主与先帝爷历来祖孙感情深厚,先帝病危时处处为小孙女考虑,这才择定了这门婚事,以郡主的聪慧,自然能明白先帝的良苦用心,所以前些年,郡主和小赵大人相处还算融洽客气。 可这些日子,郡主一改常态,几次拒了赵夫人花会茶课的邀请,又对上门探视的小赵大人屡屡推辞不见。 …… 翰林院与皇城相隔不过一坊三街,等闲人不能随意接近。 今日春光明媚,憬仪索性不肯窝在马车里,由壁青和袖丹相陪,缓步绕过翰林学士们平日办公的前堂,沿着青石板路往遍植冬青的后院走去。 一路走来,不知哪里的杏花随风飘来,粉白色的花瓣“簌簌”飞过,落了她一身。 今日却不太巧,徐大人在前头待客,壁青便将一盒蜜枣山楂糕交给侍奉徐大人的小厮,又陪着憬仪往茶房漫步而去。 赵明甫闻讯匆匆赶来时,所见到的便是临窗而坐,在明艳暖阳下捧茶细品,一身碧青色衣饰似是泛出莹莹光晕的憬仪。 待走近了,他又见憬仪的云鬓鸦发间掩映着几片淡绯色的花瓣,红花绿衣相配,在别人是俗气,在她,却如花神临凡。 好女静姝,即便只是端坐在那里,一颦一笑都鲜妍动人,远胜过翰林同僚们争相传阅的美人仕女图无数。 赵明甫的脚步不禁为之一滞,心如擂鼓,脑海中浮思联翩。 憬仪正透过窗棂看向外头的蓝天,听见动静时回眸看来,与赵明甫的眼光对了个正着。 她微微一笑,招呼道:“你来啦,快尝尝皇祖母宫里的点心,我特意带来的,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语气熟稔亲切,全然不复方才在马车里提到赵明甫时的冷淡。 赵明甫“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方撩袍而坐。 这赤色点心入口即化,融合了蜜枣与山楂的酸甜味道,赵明甫却好像尝不出味道。 只因憬仪一直面含浅笑望着他,这目光令他如坐针毡,双耳渐渐红透,那还顾得上口中的滋味。 “妹妹前些日子一直抱病,身体可好些了么?我近来忙得厉害,便让母亲送了些药材过去,妹妹收到不曾?”赵明甫慌忙找了句闲话,试图打破无措。 憬仪眸光绕着他面上转了一圈,方才悠悠收回,盯着手中茶盏,道:“好些了,多谢兄长一片心意。” “至于药材么,我已经病愈,倒不必劳烦伯母了。” 她心中低嗤,面上依然笑靥不改。 赵明甫一愣,举着蜜枣山楂糕看向对面如花般盛放的人儿。 他明明记得母亲说已经派人送去了,怎么听她的意思,像是并未收到? “明甫兄长才点了翰林编修,公务繁忙,倒有些见瘦了。虽则忙碌,但也要注意保养。”憬仪点到即止,便一手托腮,眼含几分关切望他,不动声色绕开话题。 这戳到了赵明甫内心最抑郁出处,他不禁低低咳嗽一声,霎时间心中的不愉冲淡了疑惑和缠绵情思。 从前他自负聪颖绝伦,才思过人,以博闻强记傲视于同侪。人也生得不俗,宽衣大袖加身,颇有魏晋名士之风。 京城谁不知赵家玉郎的翩翩佳公子之名。 有这番声名在外,一朝点为探花,更是风光无限。那日着锦袍打马游街时倒衬得同科的状元郎都不如他耀目。 可待他进了翰林院,见识过天下英才的本事后,颇有些从云坠地的感觉。 若是一般同僚倒也罢了,即便再厉害,也不会胜过他多少。 唯独那位他仅见过几次的少师大人,实在令他生出了极深的挫败感。 今日少师大人来翰林院见徐大人,赵明甫奉命呈上近日撰写的几篇文稿,可少师大人略略扫视几眼便不甚在意撂在一旁,可见文章并不算十分入他的法眼。 而徐大人打量他时质疑的眼神更是令他难堪得抬不起头。 正逢憬仪侍女来请,他便逃也似的出了玉堂,一刻都待不下去。 此时他紧抿嘴唇,不言不语,只因那股屈辱感又如影随形袭来,实在憋屈。 憬仪看出他兴致不高,若有所思,也不多问。 而后她的目光却被赵明甫腰间一物件吸引。 “明甫兄长,何时新作了这枚荷包,怎么以前从未见你戴过?”她状似无意询问,眼神却默默移向他的面庞。 赵明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憬仪所说的是他腰间那枚靛蓝色的荷包。 他不甚自然地摆摆手,道:“这个是母亲前两日无事缝的,你生病了,自然不知。” 憬仪缓缓点了点头,点评道:“这翻针绣的布料到底不一般。” 赵明甫大约是真的忙碌,叮嘱过她添衣加餐后,便匆匆回了办公的庑房。 在茶房外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后,憬仪脸上浅笑顿时一收,正要转过身吩咐壁青几句,口中的话语却在下一秒噎在喉咙间。 一道颀长清峻的身影背光而立,身后日光大炽,令憬仪不得不抬手挡住些许光芒,以至于看不清来人脸上神色。 可是憬仪又莫名感受到面上被一股灼灼逼人的视线所袭,令她的脸颊微感刺痒。 “师……” 憬仪下意识开口唤道,而后她轻咬唇瓣,迟疑片刻,还是改了口:“宣大人,许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和我的小天使们也是许久不见了~新书来啦,还请大家多多留言、收藏,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感恩比心本文每晚18:00点更新,大家记得来看,评论区15字以上都有红包拿,多多评论哦 第2章 难题 先帝与盛德太子在世时,永嘉郡主…… 听她唤声,宣晟一手负在身后,缓缓朝温憬仪走来。 他身形高大,替她挡住了那恼人而刺目的阳光,叫憬仪得以看清他脸上神色。 纵然她身量纤长,可与眼前人相对,憬仪也不得不抬首仰视。 分明是从小到大见惯了的、最熟悉的面孔,可此时看来,竟然有些陌生。 幼时记忆中,宣晟似乎总是含笑凝视着她的纵情嬉戏,会在她即将跌倒时疾步而来,将她牢牢扶稳。 可记忆中和煦的神情终究被眼前这幅冰冷平静、喜怒莫辨的面容所取代。 他的眉眼深邃得令人惊心,眸若长夜寒星、目光下藏着汹涌旋涡。分明只是那样淡淡看你,却好似令你无从遁形,一点小心思也遮不住。 是以少师大人即便面目俊美,但却如炽阳一般,令人不敢直视,唯有臣服。 以二人品阶来论,温憬仪身为郡主,不过二品,可宣晟前些日子加封少师,已是从一品之尊。温憬仪在他面前这样直直回视,已经算是失礼了。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在此时低头。 她这几年把自己身上的傲气藏得很深,该做小伏低时从不硬撑,偏生在他面前,她一点也不想遮掩。 宣晟与她四目相对,凝滞片刻,竟然轻轻颔首,低下了他在人前从不曾稍稍低垂的头颅:“郡主安好。” 二人间犹有三步之距,说近不近。 即便他们从小有师兄妹的情谊在,即便四周无人,他也不肯逾越分毫,真是将那套君子不行瓜田李下之事的标准贯彻得极为彻底。 温憬仪淡淡问道:“宣大人怎会在此处?” 宣晟面平似水,不答她的问话,反而道:“翰林院属朝政重地,即便身处茶房,郡主言行皆会落入他人眼中。人言可畏,郡主慎行。” 温憬仪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是告诫自己不应来翰林院与赵明甫见面。 可是这茶房周围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何况又不是她自己想来,太后懿旨,岂容她违抗? 真是岂有此理。 一句话如小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涟漪,打破了她刻意摆出来的矜持面孔。 温憬仪愕然抬眸看向宣晟,见他一脸端肃,深邃的眼孔中透出冷冰冰的情绪,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心中顿时漫出一股既委屈又生气的情绪来,想也不想地顶回去:“宣大人可真有闲情雅致,不去衙署内处理公事,却来茶房看一对未婚夫妻相见。再者,我与明甫兄长是皇祖父钦定的婚约,谁人能说三道四?” 她身后壁青和袖丹对视一眼,满是慌张。 郡主简直就差指着少师大人的鼻子,指责他行为不端暗中窥视和多管闲事了。 这话说出来后,温憬仪顿感宣晟周身的气质变得极为冷凝,寒星一样的双眸迫视着她,薄唇紧抿。 这是他不愉时的细小表情,憬仪再熟悉不过。 她心知自己这话有些过分。宣晟固然言辞犀利,但也是为了她好。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反唇相讥。 可要她低头认错,实在是为难素来高傲的永嘉郡主。 于是温憬仪咬了咬唇,眉目间闪过懊恼一缕,兀自转身离去。 她身后,宣晟负手而立良久,眉目冷凝淡漠。他遽然转身离去,衣摆带起的微风扫过不知从哪里落下的杏花花瓣,花瓣旋飞而起又再度落地。 有了这番插曲,憬仪这一路上回郡主府的心情可谓是糟糕透了。 好在回府后,郡主府的长史官冯子阶总算为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回禀郡主,永嘉一郡上季度的汤沐邑已清算完毕,请郡主旨意,是否依然循旧例返还封地,惠泽百姓?” 憬仪更衣过后,懒懒靠在美人榻上,隔一扇屏风,听冯子阶呈奏。 “嗯,永嘉素来风调雨顺,但我前些日子看奏报,说是腊月之前都不曾降雪,想来今年天象有异,会有灾情。除了返还这部分税银外,你从我私库中再拨些银两出去,以备赈灾。” 她父王和皇祖父都是勤政爱民之人,憬仪作出如此决定,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冯子阶只闻一道略含慵懒的清甜嗓音自屏风后传来,个中情致令他不由屏息片刻,才低声道:“郡主……您的婚期展眼将至,返还税银便罢了,若从私库拨出银两,于郡主筹办嫁妆无益。” 婚期? 温憬仪皱了皱眉,忽然忆起当日皇祖父说过,待她年满二九之期,便要赵明甫来风光迎娶。 眼下,她十八岁的生辰年底将至,可是,皇祖父并未等得到这一日,便已离她而去。 留她一人,孤零零地。 她忽然间意兴阑珊,叹了口气,道:“嫁妆的事再说吧,你按我吩咐行事即可。” 听出郡主似乎没什么兴致议论此事,冯子阶也不再追问。 临出门时,他又被叫住:“传孙谦来见我。” 孙谦与他,一人在暗,一人在明,是永嘉郡主的左膀右臂。他为长史官,操持郡主府一应明面上的事务,孙谦身为郡主侍卫统领,身负护卫郡主之责,但日常行事十分隐秘。 许多事,连他都不甚清楚。 冯子阶低低应是,这才离去。 “郡主,冯大人所言不错。”袖丹性格直爽利落,见冯子阶出了庭院,便心直口快嘟囔道:“郡主素来宽厚,赏赐奴婢们从不手软,更是从未要过封邑一分一毫的金银。可如今郡主眼看要出嫁了,还要倒贴银子给封地,到时候若是短了嫁妆,岂不是会被赵家人说三道四?” 壁青忙嗔道:“袖丹,不可胡言。皇室宗女的封地中,唯有永嘉近年来愈发兴盛,百姓安居,这全靠郡主菩萨心肠护佑,是积福积德的好事。何况当年先帝说过,嫁妆归郡主支配,任何人不得擅动,哪里轮得到他们姓赵的开口议论。” 憬仪“噗嗤”一笑,粉面含晕,情态极美,她指点着壁青:“好么,素日倒是没看出来你也有这般犀利的口齿。” 说罢,她慵懒道:“赵家人若是看不上我这点东西,那我不嫁又何妨?” *** 秦姑姑伺候着徐太后喂过廊下吊笼上那只紫蓝金刚鹦鹉,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了窗边暖炕。 “蕙妃有几日不曾向皇后请安了?”徐太后悠悠饮了一口茶水,问道。 秦姑姑忙道:“已有五日了。自皇后娘娘病愈后,蕙妃便称身子不适或侍寝劳累,晨昏定省都推了。” “哼。”徐太后冷笑一声:“皇帝宠爱这种糊涂东西,自己也是个糊涂的!” 这话秦姑姑不敢接,转而道:“蕙妃娘娘爱拿乔也不是一两日了,只苦了皇后与太子。奴婢听闻,庆王近日可给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无情 臣倒真是不明白郡主的心思…… 事成之后有赏赐,若事不成呢? 温憬仪面上笑意盈然,看着壁青殷勤地送走了前来送赏报信的太监,这才淡了笑容。 太后可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今日才在翰林院给宣晟甩了脸子,紧接着就要舔着脸凑上去求他。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饶是温憬仪这几年将忍功修炼到了极致,此刻也忍不住紧咬银牙。 自从父王母妃和皇祖父接连离世后,她才愈发懂何谓“人走茶凉”。 可从没有哪一刻,让她比此时更难受的。 太后摆明了是利用她,要她去亲近赵明甫,借以拉拢赵家这样的朝中清流;又要她像谄媚小人一样,舍弃自己的尊严去哀求宣晟,哪怕她与宣晟已经数年不曾联络,连见面三分情都无从谈起。 别看此时赏下什么芙蓉玉,若是宣晟拒绝了她,太后只怕转眼就会翻脸不认人。 可是她没有选择。 父王曾经再三叮嘱过她,她的身份有些特殊,今后难免有人借此生事。可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反击,便宁可忍一时之辱,也不作意气之争。 就算宣晟丝毫不念旧情,她也要试一试才肯罢休。 思及此,憬仪闭了闭眼,缓缓吩咐道:“将我的名帖送去少师府,就说我有事求见宣大人一面。” 既然递了名帖,那就是将此事过了明路,众人皆知。 无论如何,她也是晏国的郡主,宣晟贵为一国少师,明面上自然不会为难她一个女子。 何况温憬仪凭借着对宣晟的记忆,知道他表里如一,是个真正的君子。 宁欺君子不欺小人,憬仪心安理得。 所以接到少师府邀她明日过府一叙的回帖,她并不意外。 真正难的,是见到宣晟之后的处境。 当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憬仪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今日叹的气比从前加起来都要多。 “郡主,这芙蓉玉压襟,奴婢还是将它登册入库吧。” 入库的东西,轻易不会拿出来用。壁青说的委婉,其实就是在问憬仪,这物件是不是就不戴了。 毕竟,这样粗劣的品相,连郡主妆台的边角都登不上。 憬仪并未回答,反而从锦盒里取出那枚压襟,托在手心打量。 “蓝田盛产美玉,这芙蓉玉便是蓝田所特有的一种。因其色若芙蓉,淡粉流光,才因此命名,昔日杨贵妃最钟爱此玉。看这枚压襟,玉质温润,又精心雕制成芙蓉花样,也算得上是件好东西。” 袖丹嘴快:“可是郡主库房里,比这枚压襟品相好的美玉比比皆是,皆为当年先帝所赐,件件价值倾城。何况蓝田最出名的乃是翠玉,芙蓉玉到底只能算次品。太后娘娘这赏赐,真是……” 真是上不得台面。 往深了想,便是随意打发郡主,还要郡主感恩戴德。 壁青狠狠瞪了她一眼,逼得袖丹咽下去后头的话。 谁看不出来这压襟十分普通,就她有嘴,偏偏要说出来刺郡主的心。 憬仪若无其事,将压襟掷回锦盒里,道:“放在妆台上吧,改日进宫再替我搭配了佩起来。” 人情冷暖,这几年她已经渐渐习惯。 徐太后出身寒门,眼界不高,自然看什么都是珍品。若说她有意折辱自己,肯定不可能。她还用得着自己替她笼络人心,不会这么愚蠢。 只不过敷衍潦草是真,以为这么粗浅的好处就能把她拉拢过去,让她替他们冲锋陷阵。 实在太看低她温憬仪了。 蕙妃和景德摆明了看她不顺眼,她为情势所逼,有时不得不奉承徐太后与皇后,求得立足之地。可这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为人棋子,彻底失去自我。 憬仪想到白日里吩咐孙谦去查的事,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 虽然明知道会在少师府受到冷遇,但是心中知道是一回事,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了。 坐在慎独堂里,喝下第三杯茶水,憬仪蹙眉朝壁青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叫住院内侍奉的人:“少师大人既然邀了我们郡主来,却叫郡主枯等,这怎么回事?” 可那人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壁青好生无奈。 “郡主,看来宣大人今日有事,没空见客,要不先回去吧?”她试探着问道。 憬仪实在没想到她头次登少师府的门,就会受如此冷遇。 一鼓作气,再而衰。若是放弃,之后她恐怕再也不会来第二次。 思及此处,她霍然起身朝屋外走去,却并不是走出院门,而是沿着抄手游廊,绕进了第二进院子。 来都来了,焉有放弃的道理。 少师府的第二进院子较之仅用来待客的前院,更显得阔大纵深。 草木葱茏却并不会旁逸斜出,山石奇绝嶙峋有致,偶尔有鸟鸣婉转却不见飞鸟身影,十步九曲、移步换景,处处透露出主人造景的心思之独特。 说来也奇,这一路走来竟没有人拦她,憬仪便自顾自朝前走去。 绕过绵延太湖石和成片修竹,眼前豁然开朗。 竟然是好大一片浅碧色湖水荡漾开,看样子,足有几顷。 隔着一池春水,憬仪遥遥看见宣晟和另一人站在横跨水面、弯如弦月的廊桥之上,正在谈论着什么。 她的出现很突然,宣晟五感敏锐,才一察觉湖对面有人出现,即刻打断谈话,朝她看来。 憬仪着一身明红与月白色相映的衣裙,在碧枝翠石映衬下,娇艳得如同一朵芍药花似的,十分夺人眼球。 顾焰见宣晟眉头微皱盯着那忽然出现的红衣白裙女子,心中有些惊讶。 隔着浩渺烟波,他已经不太能清晰分辨对岸那人的面目,但看少师大人的表情,像是瞬间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更有甚者,少师府规矩森严,比之皇宫都不差分毫。这女子究竟是何人,能够忽然出现在此处,更奇怪的是少师大人虽眉头紧皱,但却没有驱赶她的意思。 顾焰于是很有眼色地说道:“忙着议事却忘记了时辰,受业(1)还有客人等待,学生这就先告退了。” 宣晟面不改色,吩咐他:“将今日所说拟个条陈出来,军马采购一事干系重大,待我看过再议。” 顾焰沉稳应是,而后转身离去。 只剩憬仪与宣晟二人,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遥相对望。 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若是如此,还避而不见,也未免太过分了。 正这样想着,憬仪就见宣晟似乎抬手捏了捏眉心,而后转身朝廊桥下走去,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桥下林间。 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见她? 憬仪咬了咬唇,愤愤跺脚。 也罢!行百里者半九十,她却不是这样的人。 何况,太后对此事十分关切,而她,也还有自己的打算,务必要将此事办成。 就算眼前的是阎罗殿,也只好闯到底试试了。 憬仪左右顾盼,欲寻新路往前,却见一个衣饰上得档次的仆从快步而来,口齿清晰对她道:“我家大人请郡主移步峻德堂相见。” 峻德堂掩映在层层修竹间,清幽静谧,悬山顶上落了浅浅一层青竹叶,随风而起,飒飒飞扬。 堂内大约是宣晟日常看书办公的地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梦境 明知是梦,眷恋不舍 为了今日不打无准备的仗,温憬仪昨夜搜索枯肠,试图回想起与宣晟有关的往事。 她回忆起小时候只要自己冲他撒娇耍赖,或是委屈巴巴地哭上几声,宣晟便会极无奈地看着自己,任由她不讲道理地继续欺负他。 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此时她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出得意,而是将身子愈发贴近书桌,双手覆在紫檀木桌面上,雪颈微侧,一双明媚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地,小心翼翼打量着宣晟的神色。 宣晟一手持笔,垂眸回视她。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狐狸一样上挑的眼尾媚而不妖,眸中瞳仁黑白分明,干净清澈,似有盈盈水光闪烁,仿佛是这时间最纯洁无暇的宝石。 可这也正是宣晟最熟悉不过的表情,从小到大,只要她在心里暗暗算计什么,便会摆出这幅委屈情态来,引人心软。 她凭什么觉得别人会像个傻子一样,一次又一次看不破这低劣的障眼法,任她摆布? 还是在她心里,他就是那个傻子,只配她如此对待? 宣晟的目光又从她覆在桌上的那双嫩白小手上一扫而过,这才收回,面上喜怒难辨,平静无波。 憬仪打量不出他的心思,暗暗失望。 她干笑几声,讪讪收回了手,转身思索该如何继续。 “你若当真顾念那点师门情谊……” 宣晟忽然在她身后开口,却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待憬仪面带疑惑回身看他,宣晟已经将毛笔搁于笔架,负手而立,面色无端冷了一些,凝视着她道:“郡主的来意臣已经知道了。” 就这? 知道了,然后呢? 真不愧是当朝少师,一句话就能把人架在火上烤,令人煎熬不已。 憬仪回府后,为了他这句话,吃饭不香、看书不进、睡觉不着,左思右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最后也只能怏怏不乐地思量着,事情要是办砸了令太后不满,那那件事只好另寻他法。 少师府里,宣晟将奏本掷到桌上,“啪”的一道轻微声响,却惊得跪于堂下的益安身子一抖。 “益安,什么时候,少师府由你当家了?”宣晟漫不经心开口,眼神瞟也未瞟过堂下跪着的人,冷淡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间。 益安额头上有冷汗纷纷渗出,叩首解释道:“大人明鉴,这几日上门的宾客,不是求您为皇后说情,就是请您不要为此事开口,各有党派立场,居心不良。自您开府,永嘉郡主从未登过门,却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来攀交情,显然是有所图。小人并非有意为难郡主,只是觉得,永嘉郡主她,实在是太无情了!” “够了。” 宣晟的声调在此际春夜中,听起来有无边冰凉,威严沉沉,令这个跟随了他十数年的心腹瞬间缄口不敢多言。 “从前的事,不必再提。身为少师府公务总领,今日你胆敢隐瞒来客信息不报,便是消耗我素日对你的信任。益安,你知道我最忌讳什么,若有下次,你就不必再在府里做事了。这次的罚,你自去领受。” 这已经算极重的警告。 可依宣晟一贯雷霆处事的风格来看,他也分明留了情面。 若是一般人,背着他如此行事,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一点,他二人心知肚明。 益安哪里还敢再分辩。 方才是他一时激动,可眼下冷静了,颇有些后悔。 大人最忌讳的,可不就是背叛么。他今日行事,当真是失了分寸。 处置过益安,宣晟以为他应当能够安稳入睡,谁知却会一梦难醒。 梦中他又见到了平生最难放下的人,他分明横眉冷目以对,可那人一味痴缠,又拿出那副虚伪的面孔来同他撒娇作痴。 偏偏他如此不争气,平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步步溃败。 他想,是你偏来招惹我,既然如此,我又何须留情。索性任由欲望蔓延,在梦境里肆意妄为。 最令人难受的,是他明知这是梦,仍旧眷恋不舍,几度流连。 等到他挣扎着醒来,褥裤已经潮湿不堪,自身只觉心脏狂跳,热血仍在血管中激荡奔腾。 只要一闭眼,梦中人的盈盈泪光和缠绵甜腻的嗓音犹在眼前耳畔,无比真实。 白日里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那双小手在梦中四处点火,令他稍稍平复的心绪再度紊乱。 宣晟修长的脖颈无力低垂,发丝逶迤着半遮面庞。 纵使几年来清心修炼,自以为已经在寡欲一道有所得,他已能渐渐放下。 谁知一夕之间,又被打回本来面目。 此劫终究难逃。 长夜寂寂,不知何处传来的杜鹃啼声凄婉悲凉,更为空荡荡的园子里平添三分寂寥。 宣晟翻身下榻,独自持灯来了书斋,却又仰靠在藤椅上阖目沉思许久,方才缓缓睁眼起身,取下挂于墙上的那张古琴,轻轻一拍,墙面上赫然呈现出一块凹陷处。 他从这暗格内,抽出了一副卷轴。 如水清辉流泻在桌面上,也映出了画卷上的图景。 画中人手持荼靡一枝,倚门回首,含笑凝睇,眼尾微挑的双眸若有情,又令人疑心不过是幻觉。 栩栩如生,作画者大约已将画中人神态还原到了十分。 宣晟目光沉沉凝视着这幅画,眉头紧锁,任由复杂的情绪肆意外露。 良久,他轻轻叹息一声,复又铺开宽页长绢,提笔蘸墨,全神贯注,在雪白的纸面上慎重地落下了第一笔。 *** 过了两日便是三月十一,正是春光将尽时节,憬仪闲来无事,索性将从前显圣帝赏她的那些孤本名抄拿出来,好生晒晒,祛一祛霉味。 一阵踢踢踏踏的轻快脚步声打破了内院的宁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青儿,上次那个琼花玉脂膏你可还有多的吗?再给我一瓶吧。” 袖丹已经笑嘻嘻地迎上前去,福身请安:“奴婢见过长清郡主,我们郡主可巧新制了玉脂膏,郡主来得真是时候。” 憬仪没好气地嗔道:“你到底是谁的丫头?一天拿着我的东西去卖人情,我看你索性去平王府伺候吧。” 温沁满面春风捏了捏袖丹的脸:“好丫头,你家郡主不要你不打紧,来我身边,和朝云、暮雨作伴也很好。” 说着,她大呼小叫地凑到憬仪身旁,指着她正拿在手中细看的泛黄书本,满面艳羡:“啧啧,知道你好东西多,可也不必这么露白吧!就说这晁宪之的《伤怀赋》,那是他悼念亡妻之作,你年纪轻轻,尚未婚配,收藏这个做什么?真是一点忌讳都没有!” 憬仪不搭理她,用帕子擦了擦手,领着她转身朝浣花苑走去,边问道:“说罢,你要琼花玉脂膏何用?” 说起这个,温沁脸上莫名染了一层绯色,不甚自然道:“前些日子手上划了一道口子,留了疤痕,我看着不大舒服。” 浣花苑内种有一大片荼蘼花,不过此时尚未到开花时节,倒是几株桃花开得极尽鲜妍。 憬仪先头命人在渠边树下设了一套桌椅,摆上茶具,此时她带着温沁坐于桃树之下,品茗赏花,煦日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好不惬意。 “擦手?”听了温沁的说辞,憬仪皱了皱眉,狐疑道:“你可知这玉脂膏得来有多不易?就算是咱们,用来擦手也太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婚事 你是永嘉的郡马! 别人或许不知内情,但她怎么会不清楚。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接受太后责骂的准备,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宣晟竟然真的对皇上进言了,且皇上还接受了他的建议。 以他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这是自己对他的一次粗劣的讨好和利用,他,竟然真的会去做? 被这么一条忽如其来的信息打乱了心绪,后头憬仪和温沁说话时,总是难以控制地走神。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憬仪抖了抖,驱走脑海中的念头。 不行不行,太自作多情了。 虽则她与宣晟从前同在黄太傅座下修学,算得上有些情分在。可是随着她渐渐长大,宣晟科举入仕后,二人早已渐行渐远。 眼下,宣晟权势煊赫,威严日重,在朝野间说是有呼风唤雨之能亦不为过,而她不过是一个失怙失恃的孤女,彼此处境有云泥之别,她要真以为是自己那番话说动了他,未免有些好笑。 此事没准另有隐情…… 温沁冷眼旁观,见自家姐妹一会儿咬唇疑惑,一会儿蹙眉摇头,面上表情十分丰富。 她伸出手在憬仪眼前摇了摇:“发什么呆啊!还有四日就是祭天大典了,你穿什么衣服想好了没有?先说好啊,我那日要穿霁红色。” 憬仪回神,好奇道:“这春日里,你穿那么浓的艳色做什么?” 温沁酸溜溜道:“我又不似你,身材玲珑有致,天然一个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我自然只能从颜色上取胜了。我穿霁红色显肤色白皙,总之我不管,你不准穿。” 说到最后,开始耍无赖。 “还是姐姐呢,”憬仪羞她:“哪有姐姐这么欺负妹妹的。” *** “母妃,你别气了,我这就去求父皇,求他带你一起去祭天。” 奢华精致的翠微宫内,温洳贞不无担忧地伏在蕙妃身旁,看着仰靠在贵妃椅上的女子,柔声劝道。 榻上女子已年近四旬,但保养得极好,青丝乌黑而肌肤雪白,一颦一蹙间颇有西子风韵,令人好不垂怜。 此时她半睁妙目,微微瞟了洳贞一眼,道:“糊涂。你父皇这回是铁了心了,谁说都没用,反而会招得他不喜。此时不宜再与他争执,唯有示弱,才能令你父皇怜惜咱们不易。” 她话说得坦然,但声音里一丝紧绷仍然出卖了心绪。 温洳贞素来聪慧,一听就懂:“那我去告诉父皇,就说您身子不适,请他来看看您。” 说罢,她又恨恨道:“宣大人为何要替皇后说话!母妃和哥哥对他还不够客气吗,他真是太过分了!” 蕙妃唇角一挑,美艳的容颜顿显讽刺:“傻丫头,你还看不懂么。这宣晟呀,早就被太子拉拢过去了,摆明了要与本宫和你哥哥作对!可恨本宫竟毫无察觉,才吃了这个暗亏。” 说着,她又疑惑起来:“可是他们是何时联络上的?少师府的宾客往来,你哥哥都派人盯着,太子那头的人也未曾进得去,这就奇了……” “会不会是温憬仪?”温洳贞忽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冷气,忙道:“我听说她前两日去了一趟少师府,待到傍晚才出来。当时我没当回事,可是听母妃这么一说,一定是她为了讨好皇后和太后才去暗度陈仓,哈巴狗!” 说到最后,已是满面嫌恶。 蕙妃柳眉一凝,她知道女儿素来爱与温憬仪掐尖较劲,底下人为了讨好公主,着意盯着温憬仪的一举一动来汇报也不稀奇,没成想还有这么一出。 “来人。”她即刻唤来宫女,吩咐她将消息速速送至二皇子庆王府上。 “是真是假,一查即知。若是宣晟当真成了太子党,那咱们必要早做打算。他在朝堂上的分量,不可小觑。” *** 因开春以来雨水稀少,且去岁寒冬腊月之时大雪下得也晚,种种迹象表明,今岁很可能是个灾年。 才进了三月,南方诸地就有灾情奏报上呈天听,此事引起了平乾帝十足的重视。 于是他与朝中众臣商议决定,于三月十五往奉天坛举行祭天大典,祷告上天惠泽社稷,降下甘霖,一解民生之苦。 除了帝后,还有一干皇室宗室子弟和诸位在京亲王随祭,似洳贞和憬仪这样的内眷,也随着一同前往奉天坛。 温沁随平王妃坐王府马车,憬仪便百无聊赖地独自乘郡主府车架出行。 如此阵仗,浩浩荡荡,初时憬仪还有几分新奇,可随着马车晃荡,她也渐渐困倦起来,索性倒头睡了一阵。 快要至奉天坛,壁青才轻轻唤醒了憬仪:“郡主,差不多该下车了,还要整理仪容呢。” 闻声,憬仪纤长卷翘、浓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这才慢慢睁开犹带朦胧困意的眼睛。 袖丹忙将手中的汝窑青瓷盏递上,饶是她伺候憬仪多年,当她的目光落到憬仪身上时,也不由怔了怔。 眼前的美人譬如海棠春睡初醒,赛雪的双腮透着浅粉色,倒比那海棠花还娇艳几分。几缕头发附在憬仪颊边,她的眼神还含着惺忪,使得迷迷蒙蒙的情状中带着一丝我见犹怜的娇憨。 她以手掩面打了个呵欠,这才懒懒地接过了袖丹递来的茶盏。 “闷得慌,将车窗支起来透透气。” 袖丹依言行事,也不敢开太大,只微微撑了一个口子让风进来。 憬仪靠在窗边,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情形,由着壁青替她整理妆发。 皇室诸人的车辇进入奉天坛时,文武百官已肃然而立。 宣晟贵为少师,居百官之首,领队而立,憬仪隔着老远便看见他的身影。 只见他着一袭玄色朝服,韫浓的墨发以青玉簪束起,一丝不苟。腰间以青色组绶挽系一枚水苍玉佩,玉质温润华贵,在阳光下熠熠透辉。 他一如憬仪记忆中那般身姿挺拔舒峻,脚步不疾不徐,行动间自有一股沉稳巍然的出尘气度。 位于浩荡群臣之首,即便不刻意张扬,亦是如此夺目的存在。 “少师大人果然气度非凡。”坐在憬仪身旁的壁青也看见此景,不禁感慨了一句。 鹤立鸡群,确实将宣晟的出众优越显露到了十分。 祭天大典由司礼官主持,规矩繁琐,憬仪一会儿站一会儿跪,只觉腰部发酸,小腿也有些软。 可她偷偷看向宣晟,却见他神情淡然依旧,宽肩后背笔直,精神好得很。 平乾帝宣读完祭天祷词后,总算可告一段落,领着一众皇室宗亲们进入御帐歇息。 “茂卿啊,今日这份祷词读来文辞出众,骈四骊六颇有些华丽。你以为如何?”平乾帝饮了茶水,笑问宣晟。 平乾帝自己不善写作,偏偏最欣赏写得一手好文章之人,宣晟的才华素来令他赞赏,往日祭天的祷词都交由他写就。 偏偏今年宣晟荐了新科探花来写祷词,平乾帝才会有此一问。 “此文词藻确实精彩,赵明甫家学渊源,世代从文,一出手即知功力。陛下有如此才华出众的臣子,往后臣也可以稍作偷懒了。”宣晟不疾不徐答道。 赵明甫早在听见皇帝评论自己的文章时就一阵心脏狂跳,再听少师大人提及自己大名,他连忙出列跪下。 “臣不敢当陛下和少师大人如此厚赞,今后当以少师大人为榜样,继续虚心潜学。” 宣晟漠漠然瞥他一眼便移开眼神,平乾帝却笑指宣晟:“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休想给朕偷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喜欢 退了这桩婚事 待时近傍晚,回到马车里,憬仪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她懒懒躺在引枕上,散开的乌发映衬着一段雪颈,连接着藏在衣襟下随呼吸起伏的胸口,任由袖丹替她按摩揉捏着快要抽筋的腰背和小腿。 “郡主生来就身子娇弱,这一身筋骨呀,更是软得像面团似的,哪里受得了这番苦楚。”袖丹心疼得很,拿出自己从小学的一手推拿本领,将憬仪按摩得喟叹不已。 谁知马车门却被“砰”得一声推开,壁青脸色肃然望去,谁知来人竟是温沁。 她脸上的妆容明显花了许多,衣衫也有些凌乱,眼睛红肿,一望即知哭过。 憬仪慵懒抬眼,伸手拉她坐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大坏蛋!”温沁还有些抽噎,断断续续说道。 “谁啊?”憬仪仍旧是那般没什么精神的模样,问的话却直捣要害。 ——温沁卡壳一瞬,心虚看向憬仪,后者正闭着眼享受着袖丹的推拿功夫。 “你不说,我也逼不了你。可是你贵为郡主,是金枝玉叶。若是让不开眼的小人欺了你,耽误的可是终生。” 她话说的隐晦,温沁却听得明白,憬仪是发自内心怕她上当受骗。 温沁心中熨帖,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有分寸。何况,人家根本不想搭理我,我就是上赶着自投罗网人家也不稀罕!” “到底是谁?”听温沁如此一说,憬仪终于半睁开眼睛,睨着她。 温氏一族向来姿容出众,憬仪自不必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温沁和温洳贞这些姐妹也都个个容貌姝丽。 何况温沁性格明媚开朗,逢人便笑意盈盈,梨涡隐现,甜美不已。她要是真心想讨好一个人,恐怕对方只有神魂颠倒的份。 是什么柳下惠,能如此坐怀不乱? 温沁犹豫片刻,低声道:“顾时臣。” 闻言,憬仪也不由哑然。 顾焰顾时臣,是从前平王府的长史,如今已调任太仆少卿。憬仪常去平王府,自然是认得他的。 “竟然是他?阿沁,你——”憬仪还没开口,温沁便打断了她的话:“你也想和我说不合适?” “是,他确实出身不显、官职不高,可我就是喜欢他。” 她斩钉截铁的话语还在马车内回荡,憬仪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是想说,你眼光不错。如果是他,倒的确是个可托付的良人。” 温沁眼光一亮,拉住她的手,连连道:“是不是,你也觉得他不错。” “可是我们觉得他不错,和他不喜欢你,并不矛盾。两情相悦本就是这世间极难的一件事,他就算再好再值得,如果会耽误你终身,我也不赞同。” 温沁甩开她的手,生气道:“什么嘛,说来说去还是劝我放弃。我温沁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得到他,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愿意!” “万一你要付出的代价很大呢?如果最终耽搁了自己,你到头来一定会后悔的。”憬仪言辞振振反驳她。 温沁盯着她半晌,反问道:“你喜欢赵明甫吗?” 温憬仪难得卡住,憋了一息后,她不禁问:“喜不喜欢他,有什么要紧?” 温沁大惊失色:“难道你不喜欢赵明甫?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嫁给他?” 这话更奇怪了,憬仪坐直了身子,思索片刻,道:“难道非要喜欢谁,才嫁给他吗?你这是什么想法?我只看嫁的人值不值得,应不应该。” 温沁从未有如此无语:“算了,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和你说话,等同于对牛弹琴。反正我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的,更不要说嫁给他做夫妻了,想想我都会发疯的。” 温憬仪看着小脸气鼓鼓的温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从小被教育要权衡利弊,尤其在至亲死后,她需要做的选择更多了。任何事情当前,首先考虑是否对她有利,是否值得去做。 至于她的喜好,并不重要。 此时看着温沁能如此下定决心地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忽然觉得,不应该阻止她。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有迷惘不散。 ***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自祭天大典回来后,温憬仪思索了好几日这个问题。 温沁那副坚定的眉目总是时不时闪现在眼前,像是怀抱莫大的勇气。 憬仪很明确,她不喜欢赵明甫。尽管他是许多高门女子心中的良配,可憬仪并不认为他能够吸引自己。 赵明甫处事太容易受情绪左右,有时难免优柔寡断,这都为憬仪所不喜。 可从前皇祖父在世时,告诉过她选择赵明甫的原因。 赵家世代清流,在文臣中地位超然,文人重名,必定会善待盛德太子唯一的女儿。 赵明甫本人,从小就稳重踏实,才气横溢,将来踏入仕途,又有家族助力,定能够庇护憬仪。 既然是皇祖父如此说,憬仪便全盘接受。她知道这已经是当时的情况下,老人家能为她选中的最靠谱的托付了。 她从未考虑过自己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如果不是赵家人前些日子的行事露出马脚,让她留心提防,憬仪很可能过完今岁生辰后便要嫁入赵家了。 还没等憬仪理清思绪,孙谦便送来了憬仪等待多时的答案。 “回禀郡主,赵安氏曾于二月二十八日、三月初三日两次入翠微宫。” 二月二十八日,那正是殿试结束后的次日,赵安氏在这个时间入宫见了蕙妃,憬仪唇边勾出一缕冷笑。 她听着孙谦继续说:“奴才根据郡主指示,去查了大内尚宝司的记档,江苏巡抚赵徊智此次进贡的翻针绣共十二匹,皇上将三匹分到泰和宫、五匹分至蕙妃和景德公主、二匹分给了皇后、二匹分给丁昭仪。” “翠微宫的库房奴才进不去查阅,于是奴才又去了赵家找管事不露痕迹打听,确认了三月初三赵夫人回家后,带回两匹样式新奇金贵的布料。” 憬仪微微抬手,打断了孙谦的话语:“就是翻针绣的布料,我已经知道了。赵安氏也有脸把这布料拿来做荷包,给她儿子堂而皇之挂在腰间。若不是那日温洳贞沉不住气冲我炫耀,我尚且不曾留意这处细节。” “还有一事。”孙谦顿了顿,有些犹豫:“祭天大典结束后,景德公主私自往赵明甫马车中去了。因无人护卫,奴才藏在车底,听了他二人一番对话。姓赵的对景德公主再三道谢,景德公主却说郡主明知姓赵的处境不易,被少师大人给了难堪,都不曾出言维护,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姓赵的。” 孙谦索性都不用大名称呼赵明甫了。 憬仪往后散散靠在大软枕上,浑不在意道:“她也没有冤枉我,我对赵明甫本就没什么情意。只不过,看来他二人是早有牵扯,我若没有听闻消息,此时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中。” 闻言,孙谦脸色也阴沉下来:“奴才请郡主示下,如何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家人?” 在他看来,背叛郡主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心思 有一颗娇艳欲滴的红痣 憬仪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泰和宫的,三月的太阳已经很暖了,可照在她身上,依旧没有半点温度。 壁青和袖丹都听见了太后的训斥,紧紧跟在她身旁,十分担忧。 憬仪不要她们跟着,自己一路默然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种满芍药花的花圃边。 “郡主,你何时入宫的?用过午膳了么?”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憬仪蓦然回首,见丁昭仪正面含担忧地望着自己。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甘泉宫。这片芍药花,都是丁昭仪自己种的。 “我不饿。”憬仪摇摇头,强颜欢笑。 丁昭仪敏锐察觉出憬仪的不对劲,她左右环视一圈,见无人在旁,便牵起憬仪的手,她惊觉手中温度十分冰冷,心中担忧更深,忙牵着憬仪进了正殿。 “青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吗?”屏退了宫人,丁昭仪才柔声又问憬仪。 只有私下无人时,丁昭仪才会直呼憬仪小名,当着众人面,她都只叫“郡主”。 “真的没事。”憬仪万分疲惫的靠在丁昭仪膝头,将头埋入她的衣服中,嗡声嗡气道:“我就是有些累,想来您这里歇歇。” 丁昭仪眼神中满是爱怜地抚着憬仪的一头秀发,哄她:“好,你尽管歇。你弟弟也想你了,等会儿他散学归来,看见你定然高兴。” 说罢,她又道:“你一定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呢,我灶上有炖了一天的冰糖雪耳,你吃点好不好?” 感受到伏在她膝上的少女点了点头,丁昭仪忙朗声唤来侍女安排。 吃过雪耳粥,丁昭仪又亲自拿了篦子为憬仪按摩头皮,憬仪浑然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安安静静伏在她怀中,任由她动作。 “丁姨,您真像我的母亲。”憬仪闭着眼,低柔的声音里有些哽咽。 丁昭仪手上动作不变,语气温婉亲昵:“我答应过你母妃,只要我还在一日,便把你当做我的孩子照看一日。” 她觑着憬仪渐渐放松下来,才出其不意问道:“是不是那件事出了什么问题?” 感受到憬仪头皮一紧,丁昭仪自责道:“或许我不该告诉你,只是我自己多心也不一定。” “不。”憬仪从她怀中抬起头,低落着声音道:“是真的,蕙妃和赵家私下来往多时。是太后那边……” 她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又讲述了一遍,丁蕊的眉头难免紧紧蹙起。 当日她的宫女听说蕙妃宫里赐了两匹翻针绣出去,转头她就在赵夫人身上看见了新做的衣裳,由不得她不多心。 丁蕊视憬仪为自己的孩子,便给她提了个醒,谁知背后竟有如此纠葛。 最令她心疼的,还是憬仪夹在太后、皇后与赵家之间,两厢为难。 “要不然,我来求陛下……”丁昭仪才开口,便被憬仪打断:“不,您在宫里不易,只管照顾好阿选。” 后头无论她怎么劝,憬仪都拿定主意不许她多管。 这孩子,性子十足十像她父王。 丁昭仪拗不过她,只好湿润着眼眶答应。 温选散学归来,只见他最喜欢的大姐来看他,眼睛一亮,高兴得迈着小短腿一路飞奔,扑入憬仪怀里,险些将她撞翻。 “大姐!大姐!”温选拉着憬仪的手,要她陪着他去捉蛐蛐儿,被丁昭仪一顿呵斥后,才怏怏不乐低着脑袋不说话。 憬仪看得心里柔软不已,抱着他戳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姐姐今天有事,等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只小兔子玩。” 拉过钩哄着这小子用了晚膳,金乌西坠之时,憬仪才慢悠悠出了皇城。 她的心绪,较之白日已经平缓了许多。 既然徐太后翻脸不认人,那她也无需再顾忌什么颜面不颜面。 别人做初一,她温憬仪自然有十五等着。 等到他日事发,横竖最丢脸的,也不是她。 憬仪怅然临窗而坐,徐徐晚风透过半开的轩窗吹拂过她的脸颊,带起青丝几缕覆于面上,显得面孔有几分朦胧。 她忽然想起宣晟。 寥寥数言就能令平乾帝改了心意,个中厉害不言而喻。 若是他能为她出言…… 憬仪蓦然回神,派人唤来冯子阶:“少师大人明日当值吗?” 太子少师,按制要定期入东宫为太子授业。 冯子阶不清楚憬仪用意,恭谨道:“明日并非少师大人进宫的日子。” 憬仪简直一刻也不想再等待:“送张我的名帖过去,就说明日我要过少师府拜访宣大人,求他一见。” “此时?”冯子阶颇为惊讶,眼下已过酉时,少师府恐怕不会再收名帖了。 可憬仪已经如履薄冰,就像下一刻便要跌入深渊中,哪里还能犹豫,十分坚决地点头。 冯子阶只好按吩咐行事,忙派人往少师府去送名帖。 谁知少师府的回讯更令他惊讶—— “不见?” *** “少师府管事回话,说明日宣大人的日程早已排满,郡主名帖送去得仓促,自然无法安排。只是不知少师大人是否知道这件事,也有可能是那管事自作主张。” 冯子阶看出憬仪已经愁肠百结,小心翼翼回话。 看见郡主这样,他心中也不好受。 憬仪怏怏长叹一声,挥退了冯子阶,自己则像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猫似的,蜷缩在铺了雪白狐绒的美人榻上怔怔发呆。 屋外不知何时开始飘了雨滴,分明白日里还晴空万里,入夜时老天爷却翻脸落雨,当真难测。 虽然春雨贵如油,却吵得她难受。 宣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帖递上门呢,他是那么厉害的人,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从前在师傅院里读书时,憬仪尚且懵懂贪玩,宣晟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干练少年了。 往来拜访师傅的人众多,师傅懒怠搭理,都是交由宣晟去处理,他从未出过任何岔子,治学御下都极有手段,硬是打理得云浦山庄上下滴水不漏。 唯一的岔子,只会是憬仪自己。 要么是她心血来潮想上山采灵芝崴了脚,害得下人找不到,宣晟沉着脸找来,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缓了脸色哄她、背她下山;要么是她贪凉跑去溪边戏水,受了寒夜里发高热不肯喝药,宣晟又不得不耐心哄她喝药,第二日青着眼圈上课…… 一朝回忆,她才发现,师兄以前与她,竟然如此亲近。 历历在目的往事,竟然都有他的身影。 憬仪莫名有些恍神。 是从何时开始,他们师兄妹渐渐形同陌路起来的? 好像是从父王重病,她被接回宫中开始。 那时候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郡主,虽然长到快九岁,但因为在云浦山庄里肆意快乐的生活给了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加之父王与母妃都极尽宠爱她,就算感受到宫里气氛有些紧张,她也并不很在意。 甚至因为回宫后不喜这繁琐的规矩,她总是很想念师父师娘和宣晟,频频给他们写信。 后来,她十岁生辰才过不久,父王骤然薨逝,母妃形容枯槁,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 从那时起,她才渐渐看清了自己面临的是何等艰难的处境,也收起了那颗只知玩乐嬉戏的心,开始规规矩矩学着做皇祖父最喜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画卷 美人总是格外拥有豁免权的 翌日小雨不停,窸窸窣窣地绵绵落下,没完没了。 虽然天气不适合出门,可憬仪依旧匆匆梳妆收拾后,踏上了马车。 庆芳斋的什锦八宝鸭是招牌,去晚了便买不到。 她着急忙慌赶着去,总算抢到一只,下人才递上车来,她便吩咐壁青好生搁在加了银丝碳的鎏金铜盒里温着,又马不停蹄赶往少师府。 虽然宣晟不想见她,但此时可不是讲究脸皮的时候。 就算日程排得再满,他也总要吃饭。憬仪索性厚着脸皮,反客为主,去少师府招待他一顿午饭好了。 郡主仪驾无往不利,在少师府门口却碰了一鼻子灰。 益安垮着个脸,道:“郡主请回吧,昨日府上的帖子已经退回了,我们大人今日是真没空见您,眼下正和詹士府刘大人议事。” 憬仪睨了他一眼,由着侍女搀扶,款款下了马车,她笑盈盈道:“我又不是来和你家大人议事的。今早我买到庆芳斋的八宝鸭,特意带来和我师兄一道分享。怎么,益安,都是老熟人了,你难道要挡着我在外头淋雨么?” 益安从前就跟着宣晟在云浦山庄里做事,自然认得憬仪。 闻言,他瞠目结舌于憬仪的坦然自若,心里更替宣晟不满。可憬仪终究是郡主,且上次他晾着憬仪不曾通报一事,已经害他受到责罚。 此时,他只能咬牙道:“府上备有饭菜,就不知大人吃不吃您这道八宝鸭了。” “无妨,师兄不吃,我吃就好。”憬仪依旧笑意莹然,说着话便飘然擦身而过,已经踏入了少师府的侧门。 “郡主!”益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转过身大跨步上前,看了看周围跟随的人,压低声音,气道:“请郡主慎行!郡主已经和探花郎订了亲事,眼下却又提着食盒堂而皇之登上少师府大门,这样行事,对我家大人的清名不利。” 憬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凝视着益安,感受到对方赤裸裸的敌意。 她有几分困惑,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 “益安,是不是我哪里得罪过你?我只是想来答谢师兄而已,为何你会如此说……”说话间,憬仪已经睫毛低垂,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看起来很是难过。 益安哑了声音,一时手足无措。 对方终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论起来比他还小三岁,倒显得是他莫名其妙刁难人。 憋着闷气将人领去宣晟用膳的花厅,益安硬邦邦甩下一句“等着”,便扬长而去。 袖丹和壁青都紧皱眉头,憬仪却浑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少师府下人布菜。 东宫詹士府的人瞅着时辰,在饭点前麻溜告退,宣晟颔首。 他净过手才踏出正心堂,益安忙禀报:“永嘉郡主来了,在花厅等您用膳。” 宣晟正在挽袖,闻言脚下步子一顿,他淡淡瞥了益安一眼,后者头皮发麻,道:“小的已经阻拦过了,奈何郡主她……” 眼前人懒得听他解释,已经大步往前,益安心里又把憬仪骂了一遍。 宣晟踏进花厅时,憬仪连忙起身,对他甜甜一笑:“师兄,你来啦。” 面对这不请自来的如花笑靥,宣晟却沉默以对,静静走到憬仪对面坐下。 憬仪自然要面子,她迟疑地咬了咬唇,还是选择坐下。 “师兄,我记得你爱吃八宝鸭,这是我今日一早去庆芳斋买的,你尝尝看。”说着,她揭开了鎏金食盒的盖子。 浓郁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浓油赤酱的鸭子被里头的馅料填得鼓鼓囊囊,红白色的虾仁、青翠的豌豆散落在芡汁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宣晟持筷,半晌不曾落下。 他抬望眼看向憬仪,问她:“郡主何必如此客气,臣不敢领受。” 憬仪才道:“替皇后娘娘祭天出言一事,多谢师兄了。是我不懂事胡闹,令师兄受累。我无以为报,只好如此答谢师兄。” 她一口一个“师兄”,唤得要多亲切有多亲切,那双盈盈眼眸更是如明亮的宝石一般清透,一眨不眨地盯着宣晟,任谁都能从其中看出真诚来。 宣晟不动神色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开始用膳。 他才尝了一口八宝鸭,憬仪便满是期待地问他:“如何?” 既鲜又酥的味道在口中泛开,于宣晟而言,却味同嚼蜡。 “并非幼时的滋味。”他淡淡评价。 “怎么会这样?”憬仪连忙拿起筷著,夹了一块鸭肉送入口中,只觉鲜嫩多汁,味道极好。 她不禁疑惑道:“我感觉差不多呀。” “郡主莫非觉得是臣在骗你。”宣晟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花胶冬瓜汤。 憬仪讪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直觉再这么聊下去不对,便将话题扯了回来,指着桌上一道清炒菇类道:“这季节竟然也有菌菇,我小时候可不知道,还贪玩跑去后山采什么灵芝,结果把脚崴了,还是师兄找到我,亲自背着我下的山。师傅要罚我,也是师兄帮我领受的。憬仪知道,师兄一直都对我很好。” 虽然面不改色,但憬仪心里着实为自己感到一阵恶寒。毕竟许久不曾有交集,骤然如此亲昵的语气对着一个人说话,还是有点令她难以承受。 纵然那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她所说的,也都是幼时心中认定的事实。 哪知宣晟面色愈发冷淡了,丝毫没有回忆起往事的温和,反而像被憬仪触碰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忌一般。 “郡主若是说完了,就专心吃饭。”他不接憬仪的话,转而道。 饶是憬仪有备而来,也有些傻眼。 她愤愤挑起一筷头米饭送入口中,用力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 他这人,怎么变得如此油盐不进! 饭后,宣晟端了茶,一副要送客的模样,很显然是不打算留她。 憬仪只得硬着头皮道:“师兄,我上次在你书斋中看到一本游记颇感兴趣,能否借来一阅?” 为了找个借口留下,委实令她头大。 宣晟沉沉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峻德堂,憬仪不得不承认她遭遇了有生以来最令她挫败、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她费尽心思讨好一个人,人家竟然不领情! 美人总是格外拥有豁免权的,撒娇也好、流泪也罢,那都是操纵人心的手段,偏偏受用者格外吃这一套。 哪怕美人只是坐在那里,一颦一笑间,都能令人心旌摇曳。 在此时趁虚而入,便能够无往不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秘密 画中人……画的莫非是她?…… “大人,郡主在峻德堂不慎扭伤,眼下疼得动弹不得,说是走路都困难,是否要为她请个大夫?” 益安简直头痛至极,深感有永嘉郡主在的地方,就会为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事。 这不,也不知这位郡主好好地在大人书斋里读着书,怎么就能把自个儿给扭伤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女,更是气势汹汹要他即刻禀告宣大人,一副要找少师府主人讨债的嘴脸。 当真是一群恶主恶仆! 可他这个倒霉的公务总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连忙将此事上报给正在奋笔疾书的宣晟。 闻言,宣晟将将写完全文,提笔收束。 他将紫微狼毫笔扔入笔洗,方道:“去看看。” 宣晟预料到憬仪会装模作样或是小题大做,可到真的踏入峻德堂那一刻,见她低垂的面孔隐隐发白,贝齿咬住下唇,印出一道发白的痕迹,他才发觉这个师妹,应该是真的扭伤了。 方才还淡然的面孔不禁有些严肃,宣晟边往前走去边吩咐益安:“传大夫来。” 憬仪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她正俯身趴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捂住脚踝,黑发如瀑从左肩滑落,露出一段雪颈,看起来很是弱不胜衣、楚楚可怜。 颇有一番任人采撷的姿态。 两个侍女焦急地蹲在她身前,却不敢上手触碰。 素来爱哭的人此时竟然忍得住——这是宣晟脑海中飘过的不合时宜的念头。 “在书房看书,郡主也能扭伤。”他走上前去,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里有几分讽刺。 本以为温憬仪会不满地回怼他,谁知她的表情愈发可怜了。 “师兄,我真的好痛,钻心的痛。我的脚会不会废了?”她说着,声音里染上哭腔。 宣晟微微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触碰一下。 谁知手才碰到她的衣裙,温憬仪已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看起来痛得不轻。 “师兄,你帮我看看吧,我不敢碰。” “我的脚会不会断了?” 说着,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满是害怕和担忧。 不知是不是宣晟的错觉,温憬仪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娇怯,很像他梦境中某些时刻的重现。 若是要看患处,必要脱了绣鞋罗袜。 壁青和袖丹大气也不敢出,甚至默默起身退了出去。 郡主方才交代过,无论她等会儿说了或是做了什么,她二人都只需当作没看见。 宣晟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中满是幽深复杂的情绪。 “温憬仪。” 冷淡中带着警告。 这是这么久以来,宣晟第一次唤她的大名。从前满口的郡主,要多疏离有多疏离。 温憬仪微微噘嘴看他,一副不明白他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我快要痛死了,师兄。”她眼眶中的泪水当真是说来就来,不过片刻便晕红了嫩白的眼周,看起来泫然欲泣,引人生怜。 她怎么能以如此无关紧要的口吻,说出如此含义深刻的一句话?她把他当成什么? 还是她根本就是想看他的反应,存心戏弄? 宣晟脑海中的思绪翻涌起伏,可手上不禁习惯性地抬起她的左脚。 到底见不得她那副样子,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欺负一样。 宣晟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绢传入身体,滚烫炙热。 憬仪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的眉眼微垂,修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分辨不出任何他的内心情绪。 可是他来回摩挲着她脚腕的动作,却又分明泄露了一丝心绪,他的动作自然熟稔,毫无触碰女子躯体的谨慎与矜持。 是只对她这样,还是本性使然? “啊!” 不容她怔怔发呆,一阵转瞬即逝的剧痛从脚腕传来,刺得她惨叫出声,下意识往前一扑想握住脚腕,却忘了她身前还蹲着一个人。 于是温憬仪伸出的右手最终落在宣晟左肩头,如樱花般柔软的唇瓣直勾勾擦过宣晟的右耳,呼吸停驻在他的脖颈之间,连绵不断。 二人的姿势看起来便如交颈缠绵的鸳鸯一般旖旎,而女子面上有些痛苦的表情,却又在此时引人浮想。 袖丹倒吸一口冷气,慌忙转过身去,耳朵乍然红了。 壁青也面色微红,低着头不敢再看。 “并无大碍。” 温热的呼吸落在宣晟衣领之中,酥痒难耐,像个小钩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他。 他不动声色放下憬仪的左脚,双手将她扶起坐稳,但自己依旧蹲着。 “郡主不便行走,我会派人送你。伤好前切忌下地,先冰敷一日,再换热敷,配合药膏同用,五至十日就得以好全了。” “哦。”憬仪呆呆应是,片刻,她收敛了痛楚余韵,忍不住再度问他:“肿的厉害吗,要不要先替我涂点药膏……” 宣晟眯了眯眼,打量着她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冷淡下来。 “温憬仪,这种事,找赵明甫帮你做。”说罢,他霍然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丢在一旁,不再理会憬仪,径自离去。 *** 脚受了伤,温憬仪自然是一路被健壮的仆妇们抬着上了马车,回到郡主府。 已有人回府禀报郡主受伤的消息,冯子阶便带着御医早早等候在府中,为她诊疗。 待一通忙乱折腾后,她才终于得以静静坐在薰笼旁喝着酒酿圆子甜汤想心事。 脚,确实是她不小心扭伤的,并非刻意做作。 说起来,都怪那副画。 当时将从暗格内取出的卷轴展开后,温憬仪震惊无比,呼吸都不禁屏住片刻。 宣晟竟会私藏如此香艳的一副画卷! 画中人衣衫半褪,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和精巧的锁骨,再往下,衣物堆簇的地方藏着山峦起伏的美好曲线。 如此欲遮还露的情态,旖旎靡艳。 女子双手落于身侧,不自然地紧攥,像是抓着什么。 整幅画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着画中人,青丝在她身后肆意铺散,凌乱妖冶。 但脸部的空白残缺,将这幅画呼之欲出的情.欲炽烈之感打破了。 这都不是最令憬仪震惊的。 她死死盯住那颗在工笔规整的黑色线条间,极其突兀、格外耀目的红痣。 那个位置、那颗如朱砂一般鲜红欲滴的痣…… 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印记,是她揽镜自照时,都忍不住感到羞怯的一点痕迹。 画中人……画的莫非是她? 画的竟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 脑海中产生了这个认知后,温憬仪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周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介怀 师兄,真的喜欢她吗? 温憬仪在少师府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宫里接连派出几波人来慰问,阵仗不可谓不大。 朝野间自然也都知道此事,却生出好些非议来。 有言官上奏,指责永嘉郡主恃宠生骄,不敬长辈。说她受了蕙妃赏赐下的种种名贵药材,却不跪拜行礼,毫无规矩可言。 紧接着,郡主府长史官便递上了永嘉郡主的陈情奏本。 永嘉郡主在奏本中言辞恳切地谢过一众长辈关怀,又解释自己是因伤了腿脚才无法下地,此事已禀告陛下和太后知情,她亦会在伤好之后进宫谢恩。 蕙妃没料到她还有如此后手,想起那日派去送药的宫人来回禀,只说永嘉郡主寥寥数言便打发了她们,很是不敬。 加上景德那丫头十足讨厌这个堂姐,一听宫人如此说,便咋咋呼呼称温憬仪没教养,故意为之。 蕙妃这才想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暗地里安排了言官上奏。 此时听闻温憬仪上了奏本陈情,她如何不明白自己被这个尚未年满十八的臭丫头给坑了。 到时大家虽然不会明说,可到底会做比较:为何言官奏本里不提太后、皇后,偏偏有她这个蕙妃的事。莫非是她身为长辈,故意与自家侄女过不去。 “天生的灾星祸胎,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活该她伤了腿脚!” 蕙妃一番思量后怒上心头,气得摔了手中那柄白玉如意,口中怒骂道。 温洳贞却慌里慌张奔到她身旁,焦急道:“母妃,有奴才来报,说是明甫哥哥去看温憬仪了。他不是心中介怀温憬仪对他不亲热吗,为何还会去看她?莫非他还是舍不下温憬仪?” 看着女儿这幅六神无主的模样,蕙妃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半点没学到你娘的手段。” 温洳贞捂住额头,怔怔看她。 “你既知道温憬仪为人高傲、做事不温驯,惹了赵明甫心里头不愉,那你便要处处显出你的体贴温情来。男人么,心中有了对比,才会知道该爱怜谁。” 看着温洳贞渐渐明亮起来的眼神,蕙妃总算缓过这口气,那种局势尽在掌握的安定感又回来了。 “贞儿,你是陛下唯一的女儿,是我朝的公主。那温憬仪拿什么和你比?她爹娘双亡,就算有些体面,也不过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你爹爹才是这天下的主宰,又这么宠爱咱们母子,你再也不需要事事和她比较。该抬着头仰望和羡慕的人,是她温憬仪才对。” 蕙妃轻蔑一笑,劝她:“母妃知道,因为你小时候的事,你总是想和她争个高低。可是人该向前看,别一味和自己较劲。喏,她的夫婿眼看也钟情于你,她还剩下什么?一无所有的可怜虫罢了。” 温洳贞听在耳朵里,点了点头。 不行,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一日不将赵明甫抢过来,她便不能彻底安心。 她活在对温憬仪的羡慕之中已经太久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温憬仪明明命数不好、心眼又坏,却能拥有那么多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皇祖父的关注和宠爱,名震天下的盛德太子是她父王、艳绝北国的容貌、无与伦比的出身、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温憬仪拥有了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在温洳贞被教养嬷嬷严苛教导宫规,生怕她在宫宴上一个礼数不周便会引得皇祖父不满时,温憬仪却可以大摇大摆地坐在皇祖父身边,张扬恣意地手舞足蹈,毫无规矩可言,而皇祖父也真的就满面慈爱任由她胡闹。 那时候她何等羡慕这个高踞于帝王身侧的堂姐,再看看自己的微不足道、默默无闻,又怎会不在心里生出卑微和嫉妒的心思。 不,那时候她甚至还不叫温洳贞,只叫温洳。 以温沁为首的这一辈皇室宗女从水字,只有温憬仪,从生下来便被显圣帝赐名,不入字辈。 在英王登基后,温洳贞百般痴缠,才求得父亲为自己添了一字“贞”,终于显得不那么泯然于众人。 而温憬仪,她怎么可以处处都超脱于人群,独树一帜,却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她生来便该拥有一切? 就连她的夫婿,也是皇祖父为她精心挑选,着力培养的翩翩佳公子。 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公主,温憬仪凭什么拥有的一切都比她好? 以前的东西,她已经没办法和温憬仪争了,但是赵明甫这个人,她绝不会拱手相让。 *** 赵明甫与憬仪有未婚夫妻的名分在,男女大防自然不必太过严守。 他看着正在细细品尝水晶糕的憬仪,一举一动都如仕女画般优雅得体,贞静矜持,眼角眉梢不知何时悄然染了笑意:“好吃吗?我一听小厮说你想吃水晶糕,就忙派人去买。” 憬仪拿了帕子擦拭唇角,浅笑道:“还是老味道,病中一时嘴馋,令兄长见笑了。” 赵明甫实在没办法不为这样的憬仪动心,她一举一动处处都合他的心意,一颦一笑间的灵动娇憨都牵扯着他的情绪。 “待我们成婚后,我日日买给你吃。” 他一时心潮涌动,竟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把他自己都吓一跳,脸涨得通红,连忙看向憬仪。 憬仪看起来丝毫不为这有些露骨直白的表白所扰,用丝帕挡住下半张脸,眼睫毛低垂,看不出情绪,声音倒是依然温柔:“这东西若是日日吃,也会腻的。” 赵明的一腔剖白没有得到回应,令他倍加失落和羞赧,喃喃道:“也是,也是。” 憬仪懒得关注他的情绪,自然不曾接话。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赵明甫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会去少师大人府上?” 他本想问她脚是怎么伤的,哪知出口却变了味,倒像是质疑。 温憬仪理所当然道:“哦,前些日子读书,有些不明之处,便想着问问师兄。从前在云浦山庄里,师父就要我多和师兄学,我当然是把他老人家的话奉为圭臬。” 赵明甫看着一派天真,甚至天真得有些太过理直气壮的憬仪,很想问她:明明我才是你的未婚夫婿,亦是饱读诗书的探花,为何你不来找我? 他耳边再次回响起景德公主对他说的话:“我堂姐自然是处处都好,可是她出身尊贵,眼界极高,便有些目无下尘。” 或许真的像景德公主所说,憬仪是看不上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偶遇 是否有意于我堂姐? 娇憨温柔的景德公主,清丽绝伦的永嘉郡主,譬如花开两朵,各有风情。 揽娇花于掌中,于凡夫俗子,这是无法消受的福分。 赵明甫万不曾想到,他竟能得如此幸运,令名动京城的皇室二姝双双垂青于他。 可是他就算被一时的喜悦和自得冲昏了头脑,冷静过后,也明白这份齐人之福并不是那么容易享受的。 现摆在眼前的,就是来自他母亲的压力。 “儿子,你不该答应永嘉郡主的邀约,到时候让蕙妃和公主知道了,你可怎么是好?” 丈夫外任,王氏全力操持着赵府上下,眼下她最关心的,就是赵明甫的婚事。 赵明甫一回家,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她便追问今日郡主府的一切。听说憬仪要儿子陪她出游,王氏很是不愉。 赵明甫亦是深感烦恼:“可是永嘉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我陪她去妙严寺礼佛,天经地义。她待我是有些冷淡,但大约是她本性如此……” 王氏不认同:“不行!翠微宫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景德公主深受帝妃宠爱,你可别昏了头,叫她伤心了,到时候蕙妃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说来说去,还是不同意他和憬仪有所牵扯。 “娘!和我有婚约的是憬仪!”赵明甫烦不胜烦,从书桌后倏然起身,高声道:“何况她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被儿子一吼,王氏愣了片刻,心中的委屈止不住往上泛起,她掏出帕子拭泪,自怨道:“都怪娘,当年就应该拼死拦着你爹,不让他答应这桩婚事。” 说着,愈发抽噎起来。 “他倒好,占了个忠义两全的名声,却把自己的儿子害惨了!我,我这些年夜夜想起你要娶个祖宗回来供着,对你仕途却毫无助力,我这心里啊,就跟被刀子割过一般,痛得难受啊!儿子!” 母亲失声痛哭,赵明甫便没了方寸,他手足无措,忙扶着王氏落座,连连认错:“娘,我错了,都是儿子不孝,不该顶撞您。” 王氏在他的劝说下,渐渐收了哭声,但依旧喋喋:“儿子,你信娘,娘不会害你的。永嘉郡主是长得美,可是她父王母妃都已经作古,人走茶凉,自古如此。何况,娘这些年冷眼看着,她对你也不过是寻常,哪有景德公主那样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的好!光只论这一件,娘就绝不答应你娶她。我儿子这么好,哪里配不上她了,要她整日拿腔拿调的,没得叫我厌烦。” 只这几句话,就深深戳中了赵明甫心中最压抑之处。 在憬仪面前,他总有自惭形秽之感。或许是她的若即若离令他不敢接近,又或许真的如母亲所说,是她看不上他。 这未免太令人痛心。 他勉强一笑,道:“娘,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事来,问王氏:“娘,先前郡主生病,我叮嘱你送些药材过去,你是不是没送?” 王氏不防儿子忽然提起这茬,心中慌乱,支支吾吾道:“可是郡主向你告状了?那几日娘太忙了,便忘了此事,后头听说她病愈,就索性没送。郡主莫非不高兴了?” 一时间心中更是不满憬仪骄矜。 赵明甫无奈道:“那您也该和我说一声,我在郡主面前忽然提起,她却说并未收到,叫我好不尴尬。” 王氏深信定然是憬仪说了什么,心中万分不满,面上却连连认错,赵明甫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前些日子想办个花会,请了憬仪过来。按理,一般人家的女儿,被未来的婆婆邀请,早该忙不迭地上门,她却拿乔摆谱,竟然直接拒了。 不过是个破落的郡主,将来还要靠他们赵家来挣脸,谁知人还没过门,就已经如此自视甚高。 王氏闹了个没脸,连药材也不愿送。 此时见儿子拿定主意要陪她去妙严寺,王氏暗自思索不能再任由他二人继续如此发展了,不然以后温憬仪过府,她这个做婆婆的,要被挤兑得毫无立足之地。 从赵明甫书房出来后,她唤来下人:“前些日子老爷送了些柑橘来,你挑些好的连上我亲自求的那尊白玉佛一道送去翠微宫,再替我传个信。” 若是景德公主真的喜欢她儿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王氏有信心,他儿子是梧桐树,自然招得来金凤凰。光看蕙妃招揽她的那个热情劲儿,就知道赵家如今是何等炙手可热。 永嘉郡主喜欢摆谱就摆去吧,以后有她后悔的日子。 *** 且不提温洳贞那边得了消息,更加坐立不安,憬仪却依然优哉游哉养着脚伤,每日看些话本子打发时光。 得空时又采选了一些奇珍异品,派人送去少师府,说是谢礼。 宣晟那头对此毫无反应,她送过去的东西都收下,然而并未有回音传来,憬仪也不恼不急。 她深知信任的建立不靠一时,而是循序渐进。 待伤处好得差不多,十日已过,院子里仿佛换了面貌,草木青翠欲滴、花朵顶着烈日盛放,狂蜂浪蝶拥花捧玉,生机盎然至极。 憬仪还记得吩咐冯子阶的事,此时也该提上议程。 温沁比她年长,婚事却至今没个定夺。虽然如今皇室宗女勉强逃脱了和亲的命运,可是难免会被皇帝用以笼络勋贵重戚,若是温沁再不定下心意,万一哪日皇帝心血来潮指婚,她哭都没处哭。 冯子阶办事还算稳妥,定了江边楼的雅间,以他的名义约了顾焰相见。 江边楼名列晏京四名楼之首,名不虚传。 此处伫立于晏水之滨,可一览晴风十六渚风光无遗。 憬仪临窗而坐,细品着江边楼最出名的红柑普洱茶,陈皮的味道多一分则韫浓,少一分则乏淡,回味无穷,果然不错。 晴风群渚是散落在晏水之中的大小岛屿,以最靠近江边的十六座群岛最为文人称赞,素来文人集会,都喜欢吟咏晴风渚的风光。 今日风云涌动,天气并不大好,江边白鹭低徊,风声回荡在雅间内。 顾焰本以为是好友约他至此小叙,谁知推门而入,却见一女子持盏凝望窗外风景,冯子阶则默立于她身边,他的脚步为之一顿。 闻声,那女子将目光投向他,顾焰也得以看清她的面庞。 “臣不知郡主在此,多有唐突,望郡主恕罪——” 曾为王府长史,顾焰如何不知憬仪的身份,他垂首便拜,恭敬之余并无多话。 “顾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是我拜托冯大人以他的名义约你一见,因有要事相询,顾不得规矩了,也请顾大人见谅。” 顾焰本来低着头,闻言,不禁诧异抬首,先看向冯子阶,后者对他微微颔首,于是他又看向端坐在茶案边的憬仪。 郡主示意他落座,顾焰只得按吩咐行事。 憬仪看着眼前面容生辉而举止端稳的男子,有古时君子之风,心中暗自满意。 见多了别人在她面前流露出轻浮之举、惊艳之色,像顾焰这样循规蹈矩、目不斜视的人,反而很能引起好感。 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邀约 抱歉呀师兄 宣府车夫见一衣着精致考究的女子朝车前走来,他怕冲撞了贵人,这才连忙停车。 谁知这女子一幅要登上马车的模样,令车夫心里暗自打鼓,自家大人并未吩咐过这出啊。 憬仪被冯子阶拉住,茫然回头,忽闻耳边的“吱——”的一声,车窗已被推开。 她又循声看去,与车内之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宣晟一手支颐,宽袖顺着肌肉线条精壮饱满的手臂滑落,露出一串悬在腕间,散发着幽暗光泽的佛珠。 他的目光幽深晦暗,不带一丝温度,从她面庞上滑落,落到冯子阶抓住她衣袖的那只手上。 冯子阶惊觉自己的失礼,连忙松开右手手指。 憬仪不料会在此时此地偶遇宣晟,她正要开口,宣晟已经先她一步:“郡主拦住臣的马车,不知何意?” 声音低而有质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谑意。 冯子阶重重蹙眉,为忽如其来的预感。他眼前的二人,虽然一高一低、一内一外,但偏生有种他人无法融入的气场,极其危险。 他不知道这种危险的感觉是来自郡主养病期间还不忘送去少师府的东西,抑或是她此时骤然变得生动起来的眉眼。 憬仪却未想这么多。 从脚扭伤至今,她还没见过宣晟。 那日回来后,她揣摩透了宣晟的心思,此时面对他,终于不再被动,反而莞尔一笑,甜甜道:“难得出门一趟,也能偶遇师兄。” 声音里的矫揉甜腻快要滴出蜜来。 她还不忘叮嘱冯子阶:“你先回府,我有事与师兄商议。” 冯子阶心内警惕感加倍,何时郡主开始唤少师大人“师兄”?而且,郡主孤身一人登临男子的马车,且不说不合规矩,也不甚安全…… 宣晟目光淡淡,却如有实质般锐利,破开外表,勘破冯子阶内心的纠结,他唇角微勾,眼内并无笑意:“冯长史官似有担忧。” 见那素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少师,竟能精准无误地唤出自己的姓氏官阶,冯子阶眼仁一缩,听出他话语内暗含的威慑。 他驯顺地低头,言语却又似挑衅:“臣不敢,不过,恕臣僭越,还请少师大人多多照拂我们郡主。” 说罢,他又抖开抱在怀中的披风,为憬仪披戴好,这才施施然告退。 宣晟沉默地高踞于车厢之内,依然以手支颐,不应、不语、不走。 憬仪被心事困扰,哪里注意得到这一点风起云涌的诡谲。 但见宣晟依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巍然模样,并未吩咐车夫抬下车梯,毫无让她上车的意思,憬仪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太主动了点……以至于眼下进退两难。 虽则尴尬,但她惯会撒娇作痴蒙混过关,要信手拈来一番做作解决困境并不难。 可对方摆明了要晾着她,憬仪的倔脾气又开始不合时宜发作。 她孤零零地站在车外,和宣晟两相对峙。 今日江风汹涌,胁迫着浪涛拍打岸堤,激荡起咆哮般的水声。间或有细碎的水花被烈风裹挟,星星点点飞落在憬仪身上。 裙摆被啸风吹得“簌簌”飘荡,披风亦猎猎飞扬,更遑论那水珠又加剧了皮肤传来的凉意。 憬仪瘦削的身姿开始不停颤栗。 车内人面色肉眼可见地,渐渐阴沉。 “笃笃” 宣晟捏捏眉心,如不耐一般叩击车壁,车夫这才忙从车底取出车梯,立在憬仪面前。 许是被风吹僵了身子,憬仪上车的动作格外缓慢。 待她进了厢内,宣晟“啪”地收了窗扇,声音里夹杂着不轻不重的火气。 “郡主倒是不惧冷。”还不轻不重地评价了一句。 憬仪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回以瞪视,像不惧巨兽的小牛犊。 车内的热气袭来,冷热交替竟然激出她的一个喷嚏,而眼泪水就着喷嚏涌上,怎么也控制不住。 于是再抬头,她的眼周泛出晕红,泪水盛在眼眶里,泫然欲泣。 宣晟眉梢微抬,像是被这幅模样取乐,表情依然淡漠正经:“郡主贵体确实不易照拂,凉了怕寒,热了又会受激。” 真是太过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憬仪没学过为难自己这一课,她毫不犹豫挪动身子凑近宣晟,拉起他垂于身侧的右手,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探入其衣袖内,不停摸索着什么。 饶是宣晟一贯沉稳,也要被她这一连串动作惹得肌肉紧绷。 尤其她的手就如此肆无忌惮地接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带着晏水寒气,诱发了皮肤上一层又一层细小的、隐秘的颗粒。 始作俑者却全不在乎,她很清楚、很熟悉宣晟的洁癖,也知道他的手帕一贯收在何处。 于是毫不意外在夹层内取出一块带着身体热度的绢帕,上好的绢丝柔软亲肤,用来揩拭鼻涕,不会摩擦她娇嫩的肌肤引起不适,正是最佳选择。 不过如此胡闹一番,虽然解气畅快,憬仪心头还是多少有点羞赧。 她的端庄文雅,已于今日毁于一旦。 这厮可恶至极! 但瞥见宣晟极为难耐的阴沉表情,她又转怒为喜,用指尖勾着绢帕,娇声娇气道:“抱歉呀师兄,一时情急顾不得,等我洗净了还你可好。” 任谁都听得出来恶劣的挑衅意味。 宣晟往后一靠,黑缎金丝刻绣引枕稳稳包住他的脊背,他也不怒,只意有所指道:“郡主府长史官连块帕子都准备不周,要他何用。” 不待憬仪说话,他又指出:“按制,亲王及公主府邸方可配长史官。” 诚然,永嘉郡主府已经逾制。 但谁不知当今对永嘉郡主的宠爱毫不逊色于先帝,即便偶有逾越之处,众人也只会称郡主盛宠,无人会不长眼色横加干涉。 至于背后议论永嘉郡主骄纵成性、恃宠生骄、不懂规矩,那就是另一回事。 “我府内长史是陛下御旨特许的,”憬仪满眼警惕,申辩:“何况冯子阶忙于操劳府上大小事情,一块手帕还不需要他费心盯着。只是我今天出门不愿带侍女,这才疏忽了。” “郡主说的有事与我商议,就是向我表达你很中意你的长史官?”宣晟语气淡的听不出情绪,仿佛金银台上的仙人,不沾烟火气。 憬仪委屈得不行:“明明是你先提起他的!你怎么变得一点都不讲道理!” 气得她眼睛都睁圆了,像两汪清泓,波光荡漾。 宣晟垂下眼睑,薄唇引着颊边肌肉上扬,连他都未曾察觉语气变得温和:“是,臣恭听郡主玉言。” 他这番收放自如的姿态,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幽会 温香软玉扑了满怀 逢五逢十的日子,来妙严寺烧香祭拜的香客信徒格外多。 大雄宝殿前的铸铁炉鼎内,插满了众多香客点燃的线香。袅袅烟雾腾空而起,氤氲着整座古刹佛寺,连苍翠青郁的柏树都一派云遮雾绕。 憬仪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之上,合掌垂眸,在心中默念道:“菩萨在上,信女一向积德行善,只求平安喜乐,不求一丝真情。若能顺顺利利解除婚约,定为菩萨重塑金身,求菩萨垂怜。” 拜毕,她又唤来知客和尚,捐了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叮嘱他要好生为自己从前供奉的长明灯添油、扫尘。 那知客和尚态度和善,连忙应下,又邀功似的引着憬仪往供奉长明灯的壁龛前走去。 憬仪凝视着在幽暗佛堂里散发出荧荧烛光的两盏长明灯,怔然不语。 长明灯的底座上,分别小小地镌刻着两个名字:黄挚、谷莲嘉。 这正是陪伴憬仪从四岁到将近九岁的两位长辈——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师父和师娘。 云浦山庄的两位主人一朝仙逝时,恰遇她母妃离世期间,整个东宫上下人心浮动不堪,大小事宜都指望着憬仪来操持。她日夜操劳,当真是焦头烂额、身心俱疲。 听闻师父师娘竟然同日离世,憬仪便察觉到不对劲。 而来报信的人言辞含糊不清,说不明白二人死因,她心中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烈了。 后来无论她如何打听,都无法得到一点关于此事的确切讯息,皇祖父又刻意施压,安排了许多事情给她,令她分身乏术,无暇再追查背后的隐秘。 再后来,皇祖父看她彻底平静下来,像是接纳了师父师娘猝死的结果,才稍稍放松了对她的控制。 憬仪便悄悄在妙严寺里为师父、师娘供奉了长明灯,却连供奉人的姓名都不敢透露。 皇家中人的牌位一向在皇觉寺内供奉,寺中僧侣都是皇室的附属,藏不住半点秘密。妙严寺到底面朝芸芸众生,这一座小佛堂内供奉的长明灯少说也有数百盏,师父、师娘的长明灯藏身其中不易为人察觉,还勉强算是个安全清净之处。 “师父、师娘,不肖徒儿憬仪又来看望你们了,还望师父师娘早登极乐,抛却尘世苦痛。也保佑我早日脱离樊笼,重获自由。有朝一日,徒儿一定查明您二老真正的死因,还您二老一个公道。” 在心中默默念毕,憬仪不敢久留,转身匆匆离去。 赵明甫被她支使去求平安符,果然已经手持两个澄黄色的香囊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憬仪挤出个笑容来,迎上前去:“兄长可真快。” 看见她,赵明甫忙递出平安符:“妹妹看看,可是这模样的?我怕自己求错了。” 这岂能有求错的道理,憬仪在心中暗暗无语,顺势接过来,轻笑道:“正是呢,多谢兄长。” 谁料赵明甫不曾吱声,憬仪便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期期艾艾地说道:“求平安符的旁边,倒有一个大和尚会解姻缘签,妹妹可想去看看?” 说是看,其实还是想算算二人的姻缘。 憬仪心中警铃大作,她可不想算和赵明甫的姻缘。若是上上签,那到底会影响她解除婚约的心情;若是下下签,则更令她紧迫。 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着一切未知时,干脆了断。 “父王从前与妙严寺的空寂方丈交情甚好,我今日想求一本大师的手抄佛经回去,时常在父王灵前读一读。与大师相约的时刻快到了,若不然,我命袖丹替我向大师告个罪,晚些再去?”憬仪犹豫一瞬,作为难的模样道。 赵明甫忙摇摇手:“不可与出家人打诳语,妹妹先去罢,不急于一时的。” 她心想,不可打诳语也只好打了,阿弥陀佛,大师恕罪、佛祖恕罪。 憬仪坦然道:“既如此,兄长可以去后山转转,这时节风景正好。” 赵明甫知道与方丈见面的规矩,不会让其他闲杂人等到场,也不疑有他,答应下来。 他一路沿着石径小路悠然而上,周边松柏苍翠,溪流潺潺,偶尔可闻空山鸟啼之声,此情此景倒是令他近些日子的惆怅、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待转过一处高僧殿,草木幽深处的亭子中,却有一道清瘦亭亭的背影立于其间。 这身影赵明甫很是熟悉,当下便愣住。 “明甫哥哥,为何你与姐姐同游妙严寺,又要与她求姻缘签,莫非你要弃我于不顾吗?” 那背影回转过来,确然是温洳贞。 她神情幽怨,清婉的眉眼间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柔声问赵明甫。 见她身姿单薄,山间终究比城中冷了些许,赵明甫心中大为不忍,脱下外袍便快步向她走去:“你怎么来这里了?当心着凉。” 温憬仪在小佛堂内等到孙谦传来二人已经会面的消息,她看了看袖中小怀表上的时辰,已经快到和宣晟约好的点,便往棠苑行去。 海棠花正是开得炽烈的时节,憬仪的裙摆划过地面,便有落英纷纷相随。 枝头树梢的深红浅朱色交相辉映,乱花渐欲迷人眼,几乎令她找不到去路。 好在宣晟那一身清孤的月白色,在这花障中格外显眼,憬仪有了目标,方能不迷失。 他负手而立,背对着温憬仪,昂首看天。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竟然不好好欣赏如斯美景,真是牛嚼牡丹。谁知她才作此念头,宣晟忽然转过身来。 还准备吓他一吓的憬仪讪讪止步,朝他笑:“师兄好敏锐的耳力。” 宣晟凝视着她,双眸如墨,不曾接话。 说来也巧,今日憬仪也着莹白色的衣裙,不饰繁琐,只在襕边精致地凸绣了一簇簇茉莉花。 微风吹过拂起裙摆,海棠花枝在她身后轻轻摇曳,此景美极艳极,令宣晟在某个瞬间有置身梦中之感。 二人共同伫立在花林之间,身姿清逸淡雅,譬如一对远离人世的仙侣,出尘逍遥。 “郡主不是要作画?”宣晟看向她空空如也的双手,问道。 憬仪面不改色,毫无被拆穿的羞赧,厚颜道:“画具都带来了,可是我看棠苑这风景实在美丽,又觉得如果不专心赏景,也太辜负这开得如火如荼的花儿了。师兄,不如我们随处走走,我陪你散散心,如何?” 宣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分明是她要自己陪她作画,却又变成了陪自己散心,这丫头果然一如既往地会倒打一耙。 “郡主想往何处散步?”他今日脾气极好,竟然从善如流问道。 憬仪忙道:“我识得路,后山有一处孤崖亭风光奇绝,我带你去看。” 宣晟却不动,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孤崖山 她不是你能随意玩笑的对象…… 虽然知道自己是作态,可是憬仪在这一瞬间,恍惚有种重回幼时的错觉。 记不得那次,她是因为伤了脚还是发高烧,总之身上不舒服,又抗拒喝苦得要命的药汁,翻来覆去地在床上又哭又闹,一个劲找母妃,师娘怎么哄都哄不好她。 是师兄点了安神香,极具耐心地在她耳边读着她最怕听的《礼记》,才让她渐渐入睡。 等她醒来,药汁子已经变成了药丸放在床头,安神香的余味尚且残存在空气间,令她心安无比。 那种心落到实处的安全感,在方才她扑入宣晟怀中的那一刻,久违地涌上心头。 感受到宣晟有些粗重的呼吸落在头顶,憬仪骤然回神。 怎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晃神?! “师兄,我好难过……” 怀中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哽咽不已,断断续续传来:“他,他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来?”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痛心。 “师兄,我不想嫁给赵明甫,他如此三心二意,实在恶心,你帮帮我,好不好?”甚至无需刻意矫饰,憬仪只要想想从前在山庄里的情状,便能信手拈来该如何对他提出诉求。 宣晟微微敛瞳,凝视着怀中之人。 少女柔软的身躯触感真切,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萦绕于鼻端,娇柔含泪,盈盈袅袅,好不可怜。 良久,他伸手揽住憬仪。 “郡主生而为明珠,不该为这些龌龊事揪心。此事,有我。” 此话一出,憬仪的抽噎戛然而止。 在她预想中,说服宣晟很需要费一番功夫,不曾料到他竟如此干脆应下。 她抬起头,透过迷蒙泪眼看向垂眸凝望着她的男子。他依旧一派云淡风轻,方才扑入他怀中时自己察觉到的僵硬就像是一阵错觉。 宣晟甚至还笑了笑,用手背拂过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痕,安抚道:“不是什么大事,他也配郡主如此伤心么?” 语气里,有一缕危险。 愣怔间,连温憬仪也未曾发现,宣晟的手已经不同于在云浦山庄时那样单纯地落于师妹瘦削的脊背上,而是不动声色地揽住了她可堪一握的纤腰。 过分逾矩。 待憬仪拿着帕子擦拭着被山风吹得发干的面颊时,那座荒芜的小亭内早已空无一人。温洳贞与赵明甫不知是何时离去的,此刻赵明甫大约在寻找自己,壁青也会如她吩咐的那般,找个借口将赵明甫先打发回去。 定不能让师兄知道自己今日与赵明甫一同前来。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宣晟,后者正立于孤崖边,极目远眺。 他方才的口吻,出自那个掌生杀予夺大权的少师大人,冷酷之意令人胆寒。 位居巅峰的人,大约总是孤独的,就像他此刻的身影,独自伫立高崖边,孤独至极。 剧狂的山风吹得四周树木飒飒作响,往同一方向偏倒,唯有他岿然不动。 憬仪不禁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后。 “郡主确实决意退婚了吗?” 他并未回头,问她。 憬仪点点头,而后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说道:“朝秦暮楚之人,绝非良配。” 宣晟转过身道:“那女子站直后,我看清了她的面容,是景德公主。” 自然是她,莫非还能是别人。她心中暗暗道,面上不忘摆出震惊:“怎会如此?!洳贞她,她又何必?!” 宣晟沉稳回道:“景德公主深受陛下宠爱,连太子和庆王的圣眷都不如她。” 憬仪面上微黯,低语道:“我知道。” 若是父王母妃尚在,她也不必如此汲汲营营,靠投怀送抱来乞求帮助。温洳贞拥有了她最渴望的一切,在此事上,她比不了。 宣晟继续道:“我如此说,是猜测赵明甫为何首鼠两端。大约是景德公主的身份太过诱人,圣眷优容的诱惑令他无法抗拒,才会做出这些腌臜事。不过此人心性轻浮不定,郡主若要挽回他,倒也不难。” “挽回?”憬仪不料宣晟会如此说,她蹙眉看向宣晟,微微噘嘴满面不悦道:“我为什么要挽回他?他们若是两情相悦,我不妨成全。反正,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想起温沁问自己的那句话,憬仪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执念了。 喜欢,不一定是两人在一起的理由。可不喜欢,一定不能执手与共。 看出她的不高兴,宣晟终于不语。 “我明白了。”他沉吟片刻,道:“背后隐情,还需探查,郡主先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憬仪有些发懵:“你不回去吗?” 宣晟挑挑眉,看她。 “这里风那么大,师兄衣裳单薄,还是与我一道下山吧。”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温憬仪不想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高崖边的样子。 宣晟一贯如寒星冷彻的眼眸,消融了些许寒意,他淡淡道:“不妨事,这里风景确实不错,我再看片刻。” 见憬仪还要说话,他做了个止住的动作:“听话。” “……哦。”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宣晟才道:“出来吧。” 一人着玄衣黑袍,脚尖点地而无惊声,面含笑意而眼神却如夜枭视猎物般冷意慑人。他摇着折扇从高耸的山石后晃荡而出,额边须发随风飘摇,如他这个人一般漫行无忌:“好一出师兄师妹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戏码,就差再演一出十八相送了。” 宣晟负手,摩挲着指骨,冷冷道:“温勉。” 竟是连名带姓直呼来人。 温长策脸色一变,修长浓眉重重一挑,看着就无端瘆人。 奈何宣晟丝毫不为所动:“她不是你能随意玩笑的对象,来了京城,就把山庄上的习气收敛些。” 说话间,那男子已踏步如飞至他跟前,二人双峰对峙、鼎足并立,气势相抗难分高下。 “哼。”温长策将折扇“啪”地收起,冷哼一声,不屑道:“宣茂卿,少在我面前端你那幅臭架子。我莫非还瞧得上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你那点心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芝兰玉树,省省吧!” 宣晟眼眸微抬看向天边斜阳流金,唇边竟有一丝笑意:“我的心思,从来都摆在台面上。看得破,不算本事。” 温长策极想翻个白眼,奈何修养所驱,终究做不出这等不雅的动作来,他冷冷道:“你就笃定你能胜券在握?庆王探子的消息,太子可是巴结褚玄沣得很,那姓褚的觊觎温憬仪许久了,这遭他进京,就是奔着破坏温赵婚事而来。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小兰亭 莫非他们还想栽赃我红杏出墙?…… 温憬仪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知道今日必须要让温沁看清楚、听明白,不可自误。 “那日我请冯长史官替我邀约顾大人一见,是为了问他几句话。我晓得你害羞,可是咱俩情谊深厚,有些事我不得不多个心眼。”憬仪缓缓道:“若是他有意,那皆大欢喜。可他却同我说,他自知齐大非偶,且,他家中已有亲事定下,不能食言。” 后头这几句话,她是看着温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 温沁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憔悴,眼神黯淡无光。 就在温憬仪以为她会消颓下去时,她骤然起身,声音尖锐道:“你为什么要去问!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若想与他通心意,我自己不会去说吗!你……你怎么能这样……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温沁号啕大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委屈至极。 这下轮到温憬仪愕然了,她如此能言善辩的一个人,此时竟然磕磕巴巴,道:“我、我是不想你误入歧途。” “你总是这样!你自己爱嫁给不喜欢的人,为了荣华富贵豁得出去,那你去嫁好了,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温沁愤怒大喊出声,谁知话语如剑狠狠刺中温憬仪。 沉默半晌后,温憬仪站起身来,低声道:“对不起。” 而后,便一语不发,绕过温沁,朝屋外走去。 谁知她才出了屋子,就听里头传来更痛的哭声,温憬仪脚步顿了顿,还是往前走去。 这之后,连袖丹这个有些心粗的都看得出郡主情绪不好了。 廊下爱逗的鸟儿也不搭理,整日不是捧着书读,就是写字。 “长清郡主太过分了,咱们郡主不过是好心,她却说那样难听的话,郡主难过呢。”她愤愤不平地小声对壁青道。 壁青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日长清郡主的几句控诉,屋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郡主那么骄傲的人,哪里受得住。 “眼看这几日东西也吃得少,话也不讲,冯大人都问要不要买两只暹罗猫来给郡主耍着玩儿。”壁青低低叹气。 袖丹却机灵得很,眼珠子一转,道:“依我看,什么暹罗猫都比不上少师大人一句话抵用。” 壁青若有所思:“你是说……” 当日下午,宣晟才从东宫回府,便接到了永嘉郡主府传来的讯。 益安老大不愿意递这个消息,可上次的罚已经叫他怕了,只得老老实实禀报。 宣晟听说憬仪这些日子怏怏不乐,整理衣袖的动作不禁一顿,他吩咐道:“回信,今日小兰亭一见。” 天公不肯作美,临近傍晚就是一场暴雨骤降,所幸来得快去得快,倒是稍稍减了夏日的炎炎暑气。 小兰亭便是晏京四大名楼之一,因老板钟意各色兰花,便起了个小兰亭的名字。 宣晟不常来此处,会记起这么个地方,也多赖憬仪的雅兴。那日在孤崖山上,她心血来潮,提出日后议事该来小兰亭,喝点小酒、听点小曲,好不惬意。 今日她却没那个兴致。 暴雨洗过的藤萝绿油油的,且还向下滴着水,看着干净又生机勃勃。 憬仪却恹恹躺在贵妃椅上,双目微闭。 在傍晚微微发紫的光线下,看起来侧颜如雪,静谧美好。 听见脚步声,她也懒得动,横竖这地方能进的不过他二人。 “师兄今日约我,莫非是有什么进展了?” 宣晟不答,反而垂眸看她道:“总这么躺着,人都没精神了。郡主还未见到敌人,便已经泄了气势么。”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这二人一个不答一个的话,憬仪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玻璃花房,迟疑道:“我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虽然众人都说我嫁给赵明甫,与他是天生绝配,金玉良缘,可我却不知这缘法何来。从前皇祖父只要我听话,做该做的事就好,他要我嫁赵明甫我就嫁,我信他一定不会看错人。可是事实证明,皇祖父错得离谱,我却觉得我也不遑多让,都不清楚喜不喜欢一个人,就傻乎乎地要嫁给他。我不被欺骗,谁才会被骗呢。” 说着,憬仪清冷自嘲一笑。 宣晟默默坐于她对面,执起茶壶,各斟了一杯茶水。 滚烫的茶水在雨后空气里冒着热气,宣晟淡淡道:“为时不晚。” “什么为时不晚?”憬仪不解看他,娇憨的面容隔着蒸汽有些氤氲不清。 宣晟反问她:“听说郡主已经向太后求过退婚一事了,那日在孤崖山,为何还会如此惊讶?” 憬仪一阵心虚,也顾不得纠结自己那点情绪,转而解释:“我那时求退婚,是因为听闻了一些传言。师兄是知道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如此名声不佳的郡马,实在不是良配。哪知孤崖山上,他们竟敢如此放肆,委实气我不轻。” 宣晟点点头,示意明白,又道:“太后不允,是因为她视你作太子一派的助力,赵家势大,自然要拉拢。” “若要解除婚约,也容易。赵家与蕙妃、庆王眉来眼去有些日子了,太后还被蒙在鼓里,要是一朝揭破,她定然气得不轻。这婚约么,也就要名存实亡了。” 憬仪连连点头,又道:“话虽如此说,可他们行事隐秘,不容易捉到什么错手。”否则我也不至于求助你了,她暗暗道。 “郡主喜欢这小兰亭,莫非就是贪图这把贵妃椅?”宣晟却蹙眉,道:“起来走走,趁着雨后凉爽。”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当年云浦山庄的那个大师兄,说一不二。 温憬仪从小习惯了听他安排,竟然很乖地站起身,先他一步走朝前去。 哪知雨后岩石上的青苔滑不溜丢,憬仪不过一脚踩上去,便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倾倒,电光火石之间,她想伸手找宣晟,宣晟忙一把揽住她的腰背。 于是她便以一种离奇又古怪的方式趴在宣晟怀中,若要描述,大概是头抵着他的下巴,一手高抬,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此,二人便紧密相贴在一处,比那日在孤崖山上还要逾越万分。 任谁看了这幅画面,都要瞠目。 谁知宣晟面不改色抬手,借力于她,憬仪便稳稳当当地站直了身子,宣晟即刻松开手越过她朝前走去。 “路滑,郡主小心。”不过一句云淡风轻的叮嘱,却令她若有所失。 却又不知道在失望什么。 登临小兰亭最高处,晏京风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宁莳 这世道,对女子当真苛刻。…… 寂寂长夜,连明月都被乌云遮了半壁,间或有微光洒落。 奈何这点光芒,又怎么照得亮宣晟晦暗的面庞。 “你还没去祭拜过他们,往后若有机会,你回了云浦去看看他们。临死前,师娘仍念念不忘你的安危。”宣晟涩然开口,他声音向来低如铮鸣,此时却有些尖锐。 不止,他们还多次叮嘱过我,来了京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这后半句话,他不曾宣之于口。 “为什么?!”温憬仪听出他的回避、遮掩,愈发着急,她哀求道:“师兄,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求你了。” 宣晟的心思如海,不答她:“郡主,月上中天,你该回去了。” 温憬仪何等了解宣晟,他若不愿开口,谁又能逼他。 她吸了吸鼻子,囔着声音道:“好吧。” 怏怏不乐而来,扫兴而去,今日真是极其令人沮丧的一天。即便是小兰亭名贵兰花如云,也丝毫不扫她郁郁之情。 “郡主今年将满十八岁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寿礼?”宣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憬仪抬头,满面惊喜转身。 在宣晟看来,她眼睛亮如星辰,璀璨无比,颊边笑涡隐现,甜美至极:“师兄画技超群,何不为我挥墨一幅,我也好留作珍藏。毕竟师兄可是以才名闻天下的少师大人,我身为你的师妹,却连一幅你的作品都没有,当真是太亏了。” 边说边点点头,颇为认可自己的说法。 只是这要求,到底让宣晟哑了片刻,而后才听他低声道:“好。” *** 又过几日便入了五月。 五月初四日,皇太后的寿宴如期在宫内举行。 因明日便是端阳,于是自平乾帝登基后这两年的端阳节都提前一日,在皇太后寿辰时一道庆贺。 今日的皇宫可谓是热闹极了,人来人往,张灯结彩,将繁荣气象鼓舞到十分。 憬仪向来不爱参加这些虚情假意的场面,何况对于皇太后这位先帝的妃子,她实在无法从心底里亲近。 素日她都是与温沁同席出入,只是今日在宴会上,温沁看到她,脸色变了又变,却硬是没找她多说半个字。 温憬仪觉得甚是没意思,便在献了那一套“玉堂富贵”图后,自顾自把玩着杯盏消磨时间。 能来今日这宴会上的,无不是品阶尊贵的内外命妇,众人衣锦着彩,满堂都是姹紫嫣红之色,谁又敢作素净打扮,惹得皇太后不悦。 偏生有一个女子吸引了百无聊赖的憬仪的注意。 那女子衣袍虽也以金丝刻绣为饰,却仍是素白色打底。在其他人一片殷勤笑意中,无论是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素净的浅笑,都很显与众不同。 这位小姐,似乎以前从未见过吧? 温憬仪一边在心底暗暗怀疑,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 确实不曾见过。不知又是何方神圣,能在这觥筹交错喧嚣不已的场合内,安然独坐,譬如空谷幽兰,自带一股清雅气质。 她心中生出想结交的心思,便伺机朝那位姑娘走去。 本以为那姑娘并不认识自己,谁知憬仪离她还有几步之遥,她便由侍女搀扶起身,执盏展颜一笑:“宁莳见过永嘉郡主,郡主安好。” 憬仪见她如此客气,礼节分毫不差,俨然大家闺秀的风采,只是怎么看都显得身姿极为单薄,甚至站立都需要侍女搀扶,便忙道:“宁小姐客气,快请坐,我不爱讲究这些虚礼。” 想了想,她还是不禁问道:“宁小姐识得我?为何我却不记得见过你?” 大约是她的疑惑溢于言表,宁小姐不禁失笑:“盛德殿下的爱女,昔日冠绝北国的明珠,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呢?” 盛德殿下……憬仪听到父王这久违的称呼,心中一暖,对这位宁小姐很有好感。 “宁小姐谬赞,从前的老黄历,快别提了。” 宁莳目露欣赏之意看她:“郡主心慈貌美,从前那些传闻,大都当不得真。世人只会以讹传讹,却不知真相谬以千里。” 这话里有话,憬仪淡淡笑道:“因皇伯父对我十分宽宠,衣食住行皆是豪奢到了十分,世人会有此传言也不奇怪。毕竟,谁家郡主能单独开府、以朝廷命官为长史驱策。” 言语里,难免有讽刺之意。 平乾帝不愿落个苛待兄长遗女的名头,何况先帝对温憬仪宠爱有加,他无论如何,都只会比父亲兄长做得更到位。只是看在外人眼中,便显得永嘉郡主骄纵不堪,贪图享受得连规矩都不讲了。 宁莳注目她良久,眼神中流露出同情,她亦自嘲道:“我虽出身国公府,奈何从小身子不好,只养在温泉别庄里。因我身子的缘故,常年也不见外人,别人知道我如此羸弱,也都不愿结亲。今年我已二十三有余,还未说亲,父亲母亲都为我这婚事愁白了头。今日带我入宫为太后贺寿,也是为相看而来,可我终究不情愿,这身衣裳,已是我最后的退让了。” 闻言,憬仪总算明白那些命妇口中时而谈起的“老姑娘”是何人了。 可是眼前女子,容颜妍美,笑意温婉,因病更添了几分弱不胜衣之感,与“老”字怎么看也不沾边。 这世道,对女子当真苛刻。 像她师兄,如今亦是高龄未娶,却无人敢议论什么。若非他素日积威深重,大家不愿招惹他,只怕说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连徐太后都动过赐婚的念头,最后是被平乾帝阻拦才作罢。 “如此,当敬宁姐姐一盏茶。休管旁人议论纷纷,只需问心无愧,我们便乐得自在呢。”温憬仪娇俏一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宁莳点点头,举盏示意:“同敬。” 有了这一出,温憬仪总算不那么郁闷了。 她有心与温沁和好,可温沁总不愿搭理她,每每见她过去便起身走开,她也实在没有办法。 回到郡主府,冯子阶又送来一个坏消息:“永嘉的主政官员收受了苍南侯世子所赠的一些土仪,说是只给永嘉一地,别处都没有。” 憬仪简直心累得说不出话来。 褚玄沣像是听不懂人话一般,无论她如何冷拒,他都要像块狗皮膏药般黏上来,直把人恶心得够呛。 “让他们都退了,像什么话。”她懒懒吩咐道。 冯子阶却面有难色:“郡主,这些事您不好管,也不该管。” 她虽贵为郡主,可却无权参与封地主政,只能接受汤沐邑而已。她可捐赠银两用以赈灾,却不能主导官员们的行动。 冯子阶的话,直白而实在,憬仪也只好无奈沉默。 “这褚玄沣是哪根筋搭错了,偏生要这般纠缠我。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舔着脸派人来送东西。现在更过分了,连我的封地都不放过,光明正大贿赂官员,他这不是上赶着给别人送我的话柄吗?” 想起几月前他派人送来的合浦明珠,憬仪蹙眉道。 冯子阶恭敬回她:“郡主有所不知,再过一月,便到了各地手握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明月楼 她穿这白衣当真醒目,风姿高洁…… 温洳贞边听边点头,忽而又叹息:“唉,可是明甫哥哥忙呢。他这些日子在翰林院待得不安逸,那些老学究竟敢给他气受。明甫哥哥的学问我还不知道吗,我看分明是那些人见不得他才华出众,心怀妒忌打压他。他情绪不好,我也不敢拿此事一再逼他。哪像温憬仪,只顾自己快活,还要明甫哥哥陪她去逛什么寺庙,当真是自私至极。” 看女儿这一片痴心的模样,蕙妃忽然有些担心。 她就算被平乾帝宠爱这么多年,也不敢把真心完全交付。帝王心深似海,即便如她这般伶俐之人,有时都觉得看不清枕边人的想法。在这宫里,除了自己,她谁也信不过。 女儿这样深情,若是赵明甫胆敢有二心辜负她,蕙妃想想便觉不能忍。 “不行,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心中大致有定夺了。” 蕙妃酸溜溜道:“你哥哥前些日子送信进宫,说是苍南侯世子竟不知怎么回事瞧中了温憬仪。” 苍南侯府常年盘踞北疆,手握雄师之兵,势力极大,连平乾帝有时都感到不安。 若不是看他们一家还算恭顺,有召必回,平乾帝早已不放心了。 “看不出来那丫头还有这般狐媚的功夫,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搭上太子那头,都不惜得自己那……”冰清玉洁的身子。 后头的话太过露骨下流,蕙妃忽然想起女儿还在一旁听着,便住了口。 “苍南侯?”温洳贞嫌恶地皱眉,道:“父皇不喜欢他们,我也不喜欢。何况这些蛮夷之地的武夫,定然粗蛮无理,温憬仪怎么会找这样的人。” 蕙妃一笑,也不作解释:“总之,若是褚玄沣中意她,我们不妨帮帮他。” 见温洳贞似有不解,蕙妃也没将话说得太透。 虽然苍南侯势大,可平乾帝的心思她到底揣摩出几分,只怕今年便要有动作削弱他们的势力了。温憬仪若是嫁给褚玄沣,到时候只能跟着他一家在南疆过苦日子,倒是也不错。 翠微宫内冰块摆得极满,又有冰扇送来徐徐凉风,蕙妃享受着这凉风,满心惬意地思索着。 *** 因继承前朝底蕴,自晏朝开国时,晏京便十足繁华。 晏水穿城而过,蕴养此地千百年,也造就了独特的晏京风情。 家家户户都依赖晏水为生,连晏京的大小销金之地,也都坐落于晏水之滨。 其中以江边楼为首的四大名楼,乃是晏京最富盛名的胜地。 江边楼可一览晴风十六渚的大好风光,深受文人墨客追捧,白日间高朋满座,来人络绎不绝;小兰亭以兰花闻名,又因位居山丘之上,登临高楼可居高临下遍观晏京风光,往往为喜观夜景之人追捧;叶华居则以醇香美酒享誉京都,好酒之人吹着江风,举杯痛饮,如此畅情惬意之事不可错过。 唯有明月楼,既不以美景出名,又没有佳酿引人。 可奇就奇在这位明月楼的老板是个女子,且极会做生意。她不爱抛头露面,只靠着祖传的花灯手艺,将个明月楼装点得流光溢彩,路过之人都忍不住要停下来细看一番。 而她们家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更不知吸引了多少年轻女子纷至沓来,只为一顶“花神”桂冠,便可请老板亲手制作一盏独属于这姑娘的琉璃花灯。 因老板手艺奇绝,又不轻易亲自制灯,她一盏花灯如今在市面上倒被炒成了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能得她亲手制的一盏花灯,是可以做传家之宝的。 而这花灯节,正是要求有意出席的年轻女子们,手持一盏由自己装扮的花灯,亲自挂在明月楼前的大街两侧。 路过行人们则拿着一份从明月楼购买得来的花神笺,若看到了十分中意的花灯,便将花神笺投入花灯前的竹篓内。 在敲锣声过后,便由明月楼当众验票,票数最高者,即为“花神”。 这噱头固然有些夸张,可对女孩子们却很是有吸引力。 能在这一日将自己的作品挂在街上示众,已是一件很有意趣的事情。若能成为花神,则更是无上荣幸。 何况女儿家往往也将自己打扮得美艳动人,来来往往的鲜妍女子,又成了明月楼前的一道胜景。 来客们即便只欣赏这些素日足不出户的女子,也已足饱眼福。 因此这一日的明月楼前,可谓是将晏京所有的人潮都吸引来,摩肩擦踵,宾客如云,热闹繁华至极。 憬仪派冯子阶送去的信上,正是邀请温沁与她一道过花灯节。 憬仪已经在信中言明,这次不为别的目的,只是想诚心诚意向她道歉。知道温沁向往这天许久,憬仪特地在明月楼订了最难订的雅间,可俯瞰满街灯光。 不得不说,憬仪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姐姐的,温沁在看到信的时候,便已然动心。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心,温憬仪早早前来,又点好了一桌子温沁最爱吃的菜,待温沁人到时,正好菜齐。 见到这一桌热气腾腾的佳肴,还有款款而立,略含歉意看着她的憬仪,温沁心中最后一点怨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你做什么这么客气?我还需要你站着迎接我么。”温沁嘟了嘟嘴,莫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便率先对憬仪道。 憬仪心中忐忑落定,这才绽开笑颜,道:“我这不是为了向我的好姐姐赔罪么。快一月过去了,你已拒绝见我好几次,我生怕今日又惹得你不高兴,这才战战兢兢。还请长清郡主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了。” 说到最后,难免语气中有几分落寞。 温沁心中不是滋味,低语道:“我也不是气你。那天我说错了话,自觉没脸见你。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憬仪大感欣慰,走到她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娇滴滴道:“我也做了错事,不该不问你的意愿就替你去见顾焰。这下我亲自摆席款待你,你吃了我的酒,就不许生我的气了。” 说着,她端起酒盏,笑递与温沁。 温沁不胜酒力,一杯下去,便已面若朝霞,但她还是又倒一盏,也对憬仪道:“同此理,你也喝了这杯。” 憬仪也不推却,接过来一饮而尽。 明月楼外早已挤满了往来如织的宾客,将一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尚有余晖映照,那些花灯的光芒便不甚醒目。 饭毕,温沁与憬仪临窗对坐,一面喝着清甜果酿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意难平 这天下美人,我温长策都认识。…… “堂堂天子少师,晏国第一权臣,竟也会纡尊降贵来这小茶坊里。啧啧啧,我还真是看不惯你这幅霁月清风的装模作样。” 宣晟面无表情啜饮着茶水,他对首坐着一个面戴鎏金面具、额边须发半垂的男子,正是温长策。 温长策见他不接话,恶意道:“花街灯如昼,少师大人不放眼欣赏满街美女,就光顾着喝茶。怎么,莫不是你清心寡欲久了,已经不行了?” 闻言,宣晟举杯的修长指骨轻敲杯壁,淡淡道:“温勉,今日是你说有事商谈,约我来此。如果你的‘有事’,就是说这些废话,那不必浪费我时间了。” 说罢,他放下茶杯,阖上碗盖,当真是欲走的姿态。 “啪”,温勉手中折扇不轻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撞击声,他道:“咦,那不是你的小郡主么,你确定不看看再走?万一她是与哪个野男人同游呢?” 宣晟抬眸看他,温勉耸耸肩,手上折扇轻轻一挥,指向窗外。 “喏,我看清了,不是野男人,是个女子。” 话音才落,他调笑无忌的姿态一收,骤然起身,手扶窗檐,凝眸看向楼下。 见状,宣晟才慢慢起身,走到他身后,一同往下看去。 只见是温憬仪、温沁,还有另一白衣女子,三人相对驻足,正在交谈。 此时夜幕降临,街上一派繁花似锦、灯炽如昼景象,那盏梅花灯散发出的灯光不偏不倚正正投射在三人面上,映照得她们娇颜如酡,笑靥比花还绚丽。 憬仪姿容艳绝,温沁娇憨可爱,宣晟不认识的那位女子则白衣胜雪,灵气飘逸。 见她们四周有人在窃窃偷看,宣晟不禁皱眉。 但最反常的还是温长策。 他可是恣肆随性惯了的人,调笑无忌、喜怒无常是常态,却很少会摆出此时那幅严肃深刻的模样。 宣晟见他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细细看去,是那位白衣女子。 “你认识她。”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温长策猛然回神,知道瞒不过宣晟一双利眼,唇角轻挑,笑道:“这天下美人,我温长策都认识。如何,你有意见吗?” 宣晟岂是这般容易糊弄之人:“我会派人去调查。” 温长策骤然变色,捏着折扇的手腕青筋迸发,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你敢!” “我不与不坦率之人合作,你心性不正已成定局,如果还有重要的事瞒我,影响了大局,即便看在……面子上,我也不会容你。温勉,你知我宣晟历来言出必行,敢不敢,你尽可以试试。” 宣晟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足以代表了他的严肃。 温长策阴桀桀看他许久,胸膛起伏不定,捏住折扇的手腕不住颤抖。 终于,他似无法忍受般“哈哈”大笑两声,阴阳怪气道:“好好好,少师大人果然威严深重。” 语罢,笑容顿收,他冷冰冰道:“你放心吧,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数年前与我有些纠葛,因我不喜此人,所以此时看到才会失态。你要查只管去查好了,于你的大业不会有任何妨碍。毕竟,”他顿了顿,才道:“说不得她何时就死了。” 宣晟对他这番话并未表态,而是转身道:“此时此地不适合议事,注意掩护好你的身份,等我通知。” 温长策知道,宣晟是当真会去调查,他绝不容许任何纰漏出现。在查明白那女子身份之前,以宣晟的谨慎,不会与他见面。 但是,他无论如何调查,都不会有结果。 温长策复又转身看向楼下。 宁莳已经与温沁、憬仪辞别,正由侍女搀扶着登上马车。一袭白衣,在这满街的绫罗绸缎、庸脂俗粉中,独显不染尘的出脱。 辞别了宁莳,温沁和憬仪沿着大街走走停停,时而驻足看看别人的作品,时而商量是否投笺。 “我还是觉得这盏灯失之纤细了,非要论,还是……”憬仪话说到一半,忽觉温沁沉默下来,便转头看她。 却见她呆呆看着前方,脸上笑意全无,贝齿紧咬唇瓣,刻出深深白痕。 憬仪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一面循温沁视线看去,只见前头不远处,顾焰正站在一女子身旁,二人一道仰头观灯。 憬仪心中暗叫糟糕,怎会如此不凑巧。今日本是为了修复温沁心中创伤而来,现下全毁了。她暗暗叹气。 “别看了,走,我们回明月楼去。”她坚定地拉起温沁的手,道。 温沁却呆若磐石,一动不动。方才还红润的面色,此时已经黯淡苍白,眼眶中溢满了泪水。 “温沁!”憬仪心中担忧,见她如失了魂魄一般,忙高声呼唤她的名字。 那头顾焰听见有人在唤温沁,不由自主收回视线,转头张望。 这一看,二人视线便对了个正着。 温沁见他看见自己,眼眶中泪水霎时滑落,她此时伤心欲绝,只觉自己如同丑角一般,又可笑又可怜,还要被他看见自己的难过模样,于是想也不想转身离去。 顾焰不由追随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步伐。 温憬仪匆忙间只顾看了他二人一眼,便转身追赶温沁。 “你怎么了?”顾焰身旁女子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他。 顾焰摇了摇头,道:“庄主命你进京办事,你却只顾观灯,还传信让我来寻你。” 许阙不满道:“横竖还没见到庄主,我玩一天怎么了。罢了罢了,反正注定要被庄主责罚,我还不如先看了灯再说。喂,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借我点钱买花神笺,这京城的人忒会玩。你不借就算了,还噼里啪啦一通说教我,真烦死了。” 顾焰无心理会她的抱怨,总忍不住分神想方才温沁苍白含泪的模样。 也好,她今日见此情景,总该彻底死心了。 只是虽作此想,到底意难平。 *** 今日大街上人潮汹涌,温沁跑得飞快,憬仪不过才一顿足看了顾焰和那女子一眼的时间,就被人潮裹挟得再也追不上温沁了。 她又不敢高声呼喊,万一被有心人听见有女子落单,心生歹意,才是大事不妙。 想了想,憬仪吩咐侍卫先去寻找温沁,找到后即刻回明月楼禀报,她在那儿等消息。 虽然主意落定,可憬仪满心焦虑、担忧,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明月楼。 正在彷徨失措间,憬仪忽见宣晟正独自坐在窗边,自斟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花神 也只有狐狸精,才会入人梦里…… 闻讯,憬仪的面庞瞬时明亮起来,大感如释重负,她忙念了句“谢谢老天爷”,又对着宣晟甜甜地道一句:“多亏师兄了。” 宣晟轻挑半边眉头,不知为何,素来端肃沉稳、不苟言笑的权臣,此时竟有些落拓不羁江湖客的风采。 “郡主倒是好打发我。” 这话说得,憬仪竟不知如何接。 加之方才她一直分心想着那幅画,此时心虚得很,便有绯红渐渐沿着耳根晕在脸颊。 她磕磕巴巴道:“那、那师兄要我如何谢你?” 宣晟倏然一笑,却转移了话题:“郡主是否考虑过冯子阶的出路?” 冯子阶?这又有他什么事?憬仪觉得她被宣晟绕得稀里糊涂。 “他在我府中做长史官做得好好的,我不明白师兄的意思。”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不解。 宣晟很有耐心解释:“顾焰曾是平王府长史官,任期一满便升往太仆寺。冯子阶是他同科,如今顾焰的官阶都比他高了,郡主也该替你的忠臣谋个出路。何况郡主府本就不该设长史官,此事我早前已提醒过郡主。” 温憬仪虽还有不解,但又觉得宣晟说得好像有理。 为了避免宣晟误会她强留冯子阶,她还是补了一句:“并非我强留他,是他自愿在我府中留任的。本来郡主府设长史便有些逾越,我也想过将这职位撤走。可是冯大人一向兢兢业业,我若是提出裁撤,倒伤了他的心。” 宣晟唇边虽还有笑意,但无端淡漠:“如此看来,倒是我心硬了些。”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无常,温憬仪方才还有些心旌摇曳,此时又觉得宣晟简直莫名其妙。 可她有求于宣晟,又知道怎么拿捏他,便放软了嗓音,娇声道:“师兄,你就不能好好同我说吗,你知道的,我不爱想这些事。我有师兄替我操心就够啦。” 这管嗓音,当真是坚如磐石都能化作绕指柔,无往而不利。 宣晟又非圣人,岂有逃过之理。 他无可奈何地看了温憬仪一眼,总觉得她若是背后有尾巴,此时定然已是摇来摇去,得意非凡。 若说有尾巴的……倒像是狐狸精。 也只有狐狸精,才会入人梦里,做出隐晦的引诱,欲勾人魂魄。 他难得的分神,被温憬仪捕捉到:“师兄?你怎么了?” 宣晟低低咳嗽一声,收敛了神思,道:“罢了,你先回去问问冯子阶,他也算可堪造就之才,若有意愿,便告诉他拿了你的名帖来找我,我自会为他安排。” 温憬仪乖乖答应下来,一面掩唇打了个呵欠。 亥时二刻已过,确实不早了。 宣晟还有一事想同她说,见状,也不再多言,唤了郡主府随从进来。 谁知温憬仪却不肯走:“都等到了这个时候,我要等着看谁是花神。” 今日花灯节,花神尚未评出,她来都来了,焉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罢,她趴到窗台边,下颌搭在双手上,双眼似被月色灯光点亮,满是憧憬。 宣晟便凝神看她,但也仅止于此。 壁青和袖丹都觉得这二人之间氛围奇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有时看着逾矩,有时却又格外讲究。 随着明月楼前聚集的人潮越来越多,嘈杂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众人都兴致勃勃等着看今年的花神是谁。 亥时四刻一到,随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敲锣声传出,便有明月楼的花神使端着放有花灯和竹篓的木架子登上高台。 众人随着花神使一道验票读数,憬仪也在雅间内看得出神。 待一盏盏花灯示众完毕,最后一架花灯端上来时,引发了一阵爆发式的惊呼声。 “怎么会有那么多花神笺!” “这是谁的花灯?!又是谁投了那么多!” “假的!肯定是假的!” “是啊,这也太夸张了,十两银子一张的花神笺,一人只得购买一份,这满大街的人恐怕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憬仪连忙看去,那木架上所悬的,竟然是宁莳所制的那盏梅花灯! 而用来装花神笺的竹篓却不止一只,竟足足有五只! 众人不由哗然,这还有什么可比的,一看便知道今日的花神是谁了。 当然不乏质疑之声,可是也有人反驳,认为花神使全程都会守在竹篓边,就算作假,难道还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纷纷扰扰间,又一声锣响,今年的花神之争便尘埃落定。 “宁莳,宁姑娘!” 更令众人面面相觑的,是这位不知何方神圣的宁姑娘,在被唤了数声之后,仍然不肯露面登台。 “师兄,你说会是谁投的花神笺?”憬仪觉得此事甚有意思,不由出言发问。 宣晟负在身后的双手互相摩挲着指骨,沉吟不语。 宁莳,温勉。 温憬仪没听见他回答,只当宣晟也不知,又道:“宁姐姐从未来过花灯节,今日她慕名而来,就只是想让自己的作品出现在这里罢了,并未想过得到什么殊荣。故而她早早就走了,不知会发生这种事,下次见她,我可要告诉她这个消息,让她开心开心。” 宣晟问她:“郡主今日为何不制一盏灯来参赛?” 温憬仪回头看他,指了指自己:“我?我可没那个功夫。” 整日与人打交道、你来我往勾心斗角都来不及,身心俱疲,又哪有功夫操持这些闲趣。 如此一想,她还真是羡慕如闲云野鹤般逍遥的宁莳。 若是解了婚约,她也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歇口气,将这些年失去的快乐都一件件找回来。 生出这个念头,便如野草萌芽,肆意生长,越想越诱人。 宣晟略看她一眼,见她目光飘荡,不知在神游什么,便打断道:“还有一件事,本打算方才告诉你。” “嗯?”憬仪蓦然回神,颇为好奇还有何事能让宣晟这种极具决断的人感到犹豫。 宣晟盯着她,慢慢道:“苍南侯的兵马即将抵京,褚玄沣替父面圣,他在上呈天听的密折中,提及了一件无关军事的事。” 憬仪浑然不觉:“什么事?” “他请求陛下将你赐婚于他。” 低如铮鸣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这个不啻于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彻底砸懵了憬仪。 *** 五月下旬,晏朝驻守在外掌有兵权的各地指挥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命运 秘密终究藏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向所有读者致歉:断更几月,再度归来,内心百感交集。无论如何,先向所有可爱的读者小天使们道歉,不应该将我的文中途截断,也不应该把你们抛下。说来一言难尽,因为遭遇了重大的变故打击,我之前几个月几乎一蹶不振,又必须强打起精神跑了几次公安局、派出所,当时确实没有任何继续打开晋江写作的欲望和心情了。人在最痛苦的时候,面对什么都是麻木的,我没办法以这种麻木的心态来继续我的小说,一定会写变形,所以选择了断更。时隔几个月再打开晋江,我忽然感觉原来黑蒙蒙的世界之外,还有这么一小片桃源,可以让我暂存心绪,以作慰藉。我笔下的人物,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哭、自由自在的笑,总比我终日戴着面具要幸福得多。我写下他们的悲欢,寄托我的情感,得以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过无论如何这也不是断更的借口,再次向所有读者小天使道歉,我会继续打起精神,勇敢地向前走,这点苦难或许可以打败我一时,但绝对不会打败我一辈子。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慢慢调整好状态,逐步恢复更新的节奏。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比心。 褚玄沣自中极殿陛见过平乾帝出来后,有一瞬间不太适应晏京刺眼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 “世子,少师大人还在东殿。”他的心腹、亦是苍南军指挥佥事和明平一直候在殿外,见他出来,忙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听罢,褚玄沣未作反应,而是在心里暗暗骂道,该死的京城。 简直没有一处比得上南疆,气候又干燥,冬天冷得冻得死人,也就只有这些在富贵乡里泡久了锦衣玉食的蠹虫才能活下去。他暗自冷笑。 想了想,褚玄沣没有沿丹陛石两侧走下大殿,而是向左拐了个弯儿,径自往东殿走去。 他是在朝会结束后才入宫拜见平乾帝的,此时能留在宫中办公的,都是身居高位的臣子。 东殿两侧都有卫兵值守,见一男子长驱直入,即刻执枪向前,尖矛对准褚玄沣,威严道:“少师大人办公重地,未得许可,闲人勿入!” 和明平忙上前出示令牌:“苍南侯世子在此,求见少师大人。” 褚玄沣傲然负手而立,似鹰隼锐利的眼眸扫视卫兵。他还不屑于同这些低微如草芥的人多言。 好一个少师大人,架子真不小。敢拿长矛对着他的人,若是在战场上,必死无疑。 待进到东殿内,宣晟正提笔疾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坐。” 一旁早有太监宫女动作麻利铺上软垫、倒好香茗。 “嗤”,褚玄沣冷眼看着这一切,手撩袍摆,大马金刀毫不客气坐下。 宣晟恍若未闻,手下依然书写不断,出言问道:“褚世子递来名帖求见,所为何事?” 褚玄沣没想到宣晟的态度竟然如此随意,在南疆,还没有人敢这样目中无人地对待他,即便是平乾帝方才与他交谈,也可谓和颜悦色。 “宣大人,还是等你写完再议。本世子不喜议事时断断续续、三心二意,太不像话。” 他刻意不称少师,在他看来,宣晟这个年纪登上少师之位,无功无劳,无非就是靠着谄媚逢迎那套功捧好了平乾帝所得。于是开口的语气,便如素日命令军中属下般随意。 本以为宣晟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谁知他不为所动,垂眸看字,道:“世子若是为军马走私一案前来,此案我已命太仆寺全权查办,具体情况仍在侦查之中,恕我无可奉告。” 褚玄沣豁然起身,死死盯住宣晟,目光若有实质,已如利箭,他半晌没说一个字。 东殿内一片寂静,太监们屏声静气、束手垂头而立,除了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便只有宣晟手中笔毫划过纸面的“簌簌”声。 褚玄沣紧咬后牙,胸膛重重起伏几番,到他再坐下,口气变了不少:“臣等少师大人忙完再议,也不迟。” 谁知他话音才落,宣晟便轻飘飘提笔,将毛笔悬于笔架之上,吹了吹纸上墨渍,道:“退下吧。” 那些太监们便整整齐齐鱼贯而出,蹑手蹑脚阖上殿门。 这下,褚玄沣如何看不明白宣晟是故意磋磨他,一时间额头的青筋都重重鼓出来了。 宣晟闲闲靠在椅背之上,即便如此松散的姿态,也极有矜贵态度,他道:“世子见笑了,近来政事繁忙,一日内来访者络绎不绝,陛下的意思还是不想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这才加派人手来当值。” 褚玄沣气得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像是终于认清了宣晟话里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道:“少师大人,你说的军马走私一案,不知与我苍南侯府有何关系?我父亲与我忠于陛下、忠于晏国,终年驻守南疆,才保卫得国家河清海晏。少师大人虽然大权在握,受陛下信赖,但也这般空口白牙地冤枉忠臣,难道就是君子所为?” 越说,他的语气越发阴恻恻。 宣晟饶有兴味一笑,反问他:“世子,我方才所言,并未提及苍南侯府,世子非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倒,又何必?” 论机敏善辩,朝野庙堂之间,又有谁能敌宣晟?褚玄沣本就不是口舌伶俐之人,被他怼得一时无话可说。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是吗?少师大人可别忘了受用我爹的心意,那可都是我爹重金搜罗的名贵奇玩。玄沣此番进京,父亲叮嘱过,少师大人与我们侯府关系密切,应当互为照应。” 见宣晟不置可否,他又道:“还有一事,玄沣请少师大人指点。” “进京前,我给陛下的请安奏本里,曾提及欲求娶永嘉郡主一事,请求陛下赐婚。可是方才我陛见时,陛下并未提及此事。我言语试探,陛下都不似知道此事的模样。我听明平说,那奏本是先送到少师大人手中的,不知少师大人可否见过那份密折?“ 宣晟站起身来,将方才所用的狼毫笔投入碧玉笔洗,眼见墨痕在水中一圈圈晕染开来,他垂眸道:“不仅见过,那份奏本还是被我拦下的。” *** 自五月初四在宫宴上见了丁昭仪一面,憬仪后来再未入宫。 今日趁着日头不算毒辣,温憬仪一早进宫给徐太后请过安,受她赏了些褚玄沣带来的南疆荔枝。 待出了泰和宫,她便马不停蹄赶往甘泉宫。 丁昭仪正与宫女对坐一处绣花,见憬仪来访,忙丢下绣绷,满面惊喜问她:“憬丫头来了,用过午膳了不曾?你弟弟去御书院了,挨晚才回来。” 憬仪款款行过礼,这才腻在丁昭仪身旁撒娇:“没有、没有,正是肚子饿了,来找丁姨蹭饭。我今日要吃你宫里的脆皮小麻鸭,趁着阿选不在,让他吃不着。” 丁蕊捏捏她的鼻尖,溺爱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跟你弟弟较劲。好,我们娘儿俩吃,不给阿选吃。” 说是她们二人吃,实则仍然是丁昭仪多为憬仪布菜,一边还劝她:“饮食八分饱,不伤脾胃。” 憬仪冲她笑笑,继续大快朵颐。 “只有您这儿的饭菜,才是家的味道,吃撑了也愿意。” 饱餐一顿后,憬仪懒懒地躺在丁昭仪身边,满头乌发披散开来,任由丁昭仪用篦齿为她刮着头皮,深感万分惬意。 闻言,丁昭仪手上微顿,神思悠远片刻。 她低声道:“都是你母妃宫里的菜式,我以前吃过觉得喜欢,你母妃便将菜谱给我,从不藏私。” 好久没有人对温憬仪提及父母了,连她自己的记忆,都随着年月流逝,渐渐模糊。 “丁姨,我想我父王、母妃了。”她埋首在丁昭仪膝间,声音便闷闷的。 丁昭仪拍着她的脊背,对她道:“他们也在天上念着你呐,你要好好活,别让他们担心。你还有我和阿选,谁若是欺负你,以后等你弟弟大了,就让他替你出头,收拾那人。” 闻言,憬仪唇角上扬,笑言:“靠那小子,有得等喽。” 她状似不经意问道:“丁姨,去岁冬天,我带着阿选去京郊玩的那两日,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丁蕊奇道:“去岁冬天?怎么好端端的想起问这个?” 温憬仪颇为苦恼道:“从今年正月后,我就频繁收到苍南侯世子送来的奇珍异玩。可我与此人毫无瓜葛,他莫名其妙做这种事,我就觉得不安。前两日……我听说他准备上奏皇叔,将我赐婚与他。” “啊!”丁昭仪不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心口痛 师兄,我心口疼。 东殿内,褚玄沣大掌猛然握住黄梨木椅扶手,他咬牙切齿道:“不知少师大人为何这样做?我求娶永嘉郡主的奏本,你有何资格拦下?就不怕我告到陛下面前,让他知道他最信赖的权臣是怎么背着他欺上瞒下吗?!!” 宣晟早知道褚玄沣会如此,待他质问之后,宣晟方道:“褚世子,你说你爱慕永嘉郡主,那你可知,她已有婚约?” 闻言,褚玄沣一愣。 他常年领兵南疆,并不怎么进京。京城中这些达官贵人之间那点家长里短的琐事,也都不在他关心的范畴内。 因此,初闻宣晟如此说,褚玄沣带着几分怀疑道:“永嘉郡主已有婚约?和谁?不会是你吧?” 宣晟无可奈何轻叹一声,捏了捏眉心,道:“现在你已经知道永嘉郡主并非可以婚配的人选,自然不必再提。褚世子奔波劳累一天,若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 褚玄沣何等傲气之人,岂会被宣晟三言两语打发:“不是你?到底是谁?哼,自古美人当与英雄配,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软脚虾敢与我相争。宣大人,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的好。若他配得上永嘉郡主便罢了,若是个昏庸无能的,本世子不介意露露拳头。” 谁知宣晟冷冷看他一眼,那眼神比起方才他言语冒犯时的无所谓,显得太过淡漠。 “褚玄沣,东殿不是你可以大呼小叫、放旷无礼的地方,别把皇宫当成你的惠北军营。即便是你父亲今日前来,在我面前也只能坐半席,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宣晟抬手“啪”地覆合起桌面上敞开的书卷,俨然一副赶客姿态。 褚玄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从自己面前扬长而去,连客套的话也没说一个字。 *** 甘泉宫内,丁昭仪与憬仪相对而坐,她垂首讷言,双手绞得死紧,不敢抬头看憬仪。 “阿选长在耳背后的那颗痣,和我父王一模一样。” 这句话如同判词,判定了滑稽的、离奇的命运。 但是,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 温憬仪心中却像有滔天巨浪在翻涌,她一刻也坐不定,勉强控制住情绪,压低声音、哀求般问道:“丁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为何……” 她接连两个为何,却硬是说不出接下来的话语。 丁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她清丽的容颜上,已然显出憔悴:“青儿,别再问了。从前的事,我已经努力放下,不想再去回忆。无论如何,我永远感激你母妃的恩德,只要我活着一日,永远把你当我的孩子照顾。” “至于选儿,”说完这四个字,丁蕊停顿了许久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道:“他确实是你父王的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憬仪几乎是用迟钝了的大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这短短的一句话。 “这——此事还有谁知?!”待回过神来,她短而急促地问道。 丁蕊摇摇头,面上表情极尽复杂,她勉强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对憬仪道:“连我那时都不确定,就是、就是看到那颗痣之后,才知道……” 容不得温憬仪沉默,她明亮的眼眸内有毅然决然的光芒隐现,当机立断道:“您万万不可再对任何人提及,我也必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切记切记,否则,不仅您会招来杀身之祸,连阿选,都有性命之忧!” 丁蕊几乎是用一种含着屈辱、绝望、凄凉的目光,摇头道:“我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不过是苟延残喘,能活一日算一日罢了。只是选儿,他何其无辜!青儿,求求你,若有那一日,求你一定要保他一命。” “丁姨,不会有那一日的,你看着我,”温憬仪牢牢握住丁蕊的肩膀,不让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战栗,奈何声音却出卖了她的惶然:“即便阿选不是我亲弟弟,我也与他感情深厚,更何况、更何况……” 更何况,他是父王的血脉,是我的亲弟弟。 后头的话,温憬仪如鲠在喉,不敢说,也不能说。 “您放心,我会拼了命保护你们的!” 夕阳西坠,余晖映照在甘泉宫红底黄字硕大的匾额之上,洒出一片明艳至极甚至有些晃眼的赤金色。温憬仪出得甘泉宫来,驻足在匾额下,抬首看去,只觉心中满是茫然。 虽然她对丁蕊说得干脆,可是这件事,将会像一座山似的,永远压在她的心头。 命运总是在开玩笑。 皇祖父与父王毕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继承血脉的儿子。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彻底无望后,命运却安排她在今日知道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若是能早些知道此事,是不是父王就不会死了,母妃也不会病逝,她也不会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是,没有这个如果。 父王、母妃都已抱憾离世,他们若在天有灵,会知道真相吗? 一思及此,温憬仪心中痛不可耐。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待她这么残酷?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拥有她竭尽毕生所求的,已经不可得的温暖。 温憬仪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游走在宫苑之间,思绪撞击着魂魄,令她几近失控。 “郡主。” 有人在唤她,是谁? 她抬望眼看去,那人背对夕阳而立,背后光芒炽盛,令她难以看清面容。 此情此景此人,总是眼熟,又是在何处见过他? 好累……阳光好刺眼…… 下一瞬,温憬仪闭了闭眼,睫毛轻轻垂落在下眼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软向一侧倒下。 宣晟亲眼目睹她失神的目光扫向自己,又再度失焦。在温憬仪倾倒时,他几乎感觉心跳在一瞬间要停止,下意识足尖轻点,在她摔倒在地之前,飞身而上,将那具温热的、失意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视若至宝。 *** 将她带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温憬仪却始终未醒。 宣晟眉头越皱越紧,他本就会医术,亲自为她把过脉,是忧思惊惧过度,心力交瘁扰乱神志所致的突发晕厥。 可是听她婢女所言,她才从甘泉宫出来。 甘泉宫昭仪丁氏,一向与她交好,她又怎么会会在那里受惊过度? 温憬仪在沉睡中并不安稳,眉尖微蹙,时而嘤咛几声。仔细听去,她是在唤“父王、母妃”。 宣晟沉沉叹了一声,从被褥下拉出她的手臂,为她仔细地按揉了几个穴位。所幸很快起到效果,温憬仪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缓。 到她醒来时,隐隐嗅到一股甘洌清甜的安神香气息,仿若回到了云浦山庄里,她小小的卧房中。 这是何处?她在云浦的卧房,是挂的云纱帐吗? 温憬仪只觉大脑迟钝不堪,目光游移在头顶的帐幕上,却怎么也认不出来。 有脚步声传来,她循声转头看去,是宣晟。 “你醒了。” 在烛光摇曳之下,他面沉如水,再如何俊朗的面容,配上这样肃穆的表情,都有些令人不敢直视。 “师兄。”温憬仪冲他弱弱唤道,“这是哪里,我……” 宣晟淡淡打断她:“你神思衰弱,不宜劳神,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过后再说。这是我府上,你放心,无人知道你来过。” 温憬仪乖乖道:“哦。”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扑闪扑闪,一直盯着他,生怕他消失似的。 看她这幅可怜可爱模样,宣晟心软了更多:“想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散心 若是解了婚约,你想嫁给谁?…… 六月初一,晏朝八地指挥使、四方兵马统帅同时于天极门列兵受阅,气势磅礴、阵仗浩大。 阅兵结束后,褚玄沣盥洗更衣完毕,指挥佥事和明平便送来一封帖子:“世子,庆王殿下派人送来名帖。” 褚玄沣暗自纳闷,苍南侯府一贯与庆王无甚交集,甚至因为太子的缘故,还颇为忌讳与他们相交,不知道庆王这是何用意。 他接过帖子拆开一看,庆王温煜邀他今晚于叶华居小叙。 若只是如此,褚玄沣还要考虑考虑是否赴邀,可是帖子最后写道,事关永嘉郡主,请世子务必赴约。 褚玄沣挑挑眉,吩咐和明平:“今晚任何人来找我,都说我暂回军中处理事务,不见。” 和明平犹豫道:“世子,你要去见庆王?” 见世子不悦看他,和明平忙低头道:“属下不敢过问世子行踪,只是侯爷再三叮嘱,庆王一系人马野心勃勃,不是善与之辈,世子要多加小心。” “还用你说。”褚玄沣没好气地将帖子掷于桌上,道:“老头子一心支持太子,我还能跟他对着干不成。我与庆王另有事商议,这件事不准传信回家,否则惟你是问。” 和明平忙应是。 待到傍晚时分,褚玄沣如约按时抵达叶华居。 甫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气息。褚玄沣多年羁旅生涯,在军中与军士们难免有觥筹交错时刻,算得上好酒之人,此时闻见酒香味,他也不禁在心中赞道“好酒”! 可是一面也暗自警惕,这庆王邀他来此处,显然对他的喜好有所知晓,这便很值得咂摸了。 何况,他看了一眼朝自己走来的店掌柜,愈加防备起来。 “请问阁下可是世子殿下?庆王殿下已经等候在雅间,请随我来。”那面目平庸的掌柜在他面前躬身低语,形迹就像是招呼客人的普通小二一般。可越是如此,越是体现出这叶华居的不一般。 褚玄沣颔首,跟在那人身后进了雅间。 庆王温煜今年才不过十六岁,比褚玄沣还小了五岁,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肖似平乾帝,因此深得皇帝疼爱。 可是他的面孔并不显得稚气,眼神间有种深沉的质感。 乍见褚玄沣,他并未起身,而是笑举杯盏,示意道:“褚世子,今日阅兵仪式上,你的风采很是过人啊!不愧是我晏朝的强军统帅,来来来,我必当敬你一杯了!” 那掌柜的早已机灵退下,将房门仔细掩上。 褚玄沣面容平淡,拿起桌上酒盏,灯光在酒面上投出金蛇纹路,他眼睛眨也不眨,抬起便是一饮而尽。 见状,温煜脸上僵住片刻,他本想打个出其不意,没想到这个苍南侯世子更是反其道而行之,大有随他折腾,奉陪到底的意味。 温煜只得也饮干杯中酒,笑道:“褚世子果然快人快行,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日邀请你来,是知道你对我那位堂姐一往情深,有求娶之意,如何,我说的是真的吗?” 褚玄沣对他言语中的试探很是无所谓,他大马金刀坐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气:“庆王殿下的消息总是这么敏锐,可惜,我并没有夺他人之妻的癖好。” 他一口回绝,又把温煜没说出口的话堵在胸口。 温煜终究年纪不大,比起褚玄沣这等在军中老脸厚皮磨砺惯了的人,还是修为不够,顿时气得捏紧了酒杯。 “世子这话说的,也太没志气了。”他冷笑道:“苍南侯府家大业大,手掌数十万雄兵,连我父皇都常说南疆唯苍南侯可平。世子身为侯爷唯一的儿子,军功赫赫,我本以为你也是豪气干云的一等人物,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太令人失望了,实在不像是传闻中那个骁勇善战的英雄。” 南疆唯苍南侯可平。 褚玄沣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句话,忽然放缓了态度,问温煜:“听庆王殿下此言,是仰慕我许久了,如今还想替褚某人拉拉红线?” 温煜见他态度变得亲近,也放下姿态来:“若是褚世子当真诚心喜欢我堂姐,煜自然是很乐见世子心想事成的。毕竟,煜一贯有心与苍南侯府交好,奈何侯爷对我大哥十足忠诚,我若凑上去,倒像个小人,也就不敢表露诚意了。” “庆王殿下慎言。”褚玄沣打断他,道:“我苍南侯府一向只忠于陛下,何来对太子忠诚一说?” 话至此处,温煜终于看明白眼前这位世子确实是个人物。说话滴水不漏,胸中自有块垒,不是可以草草打发之人。 他这才拿出十二分精神来,诚诚恳恳道:“是我说错话了,世子别介意。不过,我堂姐永嘉郡主确实称得上是晏国明珠,先不提她艳名远扬,光是她的父亲、我那位早逝的叔叔,先盛德太子,也都是当年人心所向的人物。在我心目中,我堂姐唯有世子这般雄才大略之人才能配得上。今日,煜是真心实意为世子着想,不知世子是否有胆量向我父皇提出求娶?” 最后一句话才是戏肉。 褚玄沣心中冷笑数声,总算看明白温煜打的什么算盘了。 他若说通自己向平乾帝提亲,先不论自己有何影响,对永嘉郡主而言,必然产生致命性的打击。 一个已经订了婚的女子,忽然有其他男人不死不休地求陛下要娶她。大家不会觉得是那男子鬼迷心窍,而一定会先认为是那女子行为不端、红杏出墙之类。 温煜口口声声称赞永嘉郡主如何如何优秀,可他的用心却如此歹毒。 褚玄沣忽然有点感谢宣晟拦下了那封奏本,他喜欢温憬仪,是要堂堂正正获得她,而不是靠这些蝇营狗苟的下作手段。 他褚玄沣,不屑为之。 “庆王殿下,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人心都在你算计之中?别人都是傻子?”褚玄沣忽然咧开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就像狼王捕猎前呲出的危险信号。 温煜傻了。 还从没人敢这么无礼地对他说话。 终究年轻,他一下子脸红脖子粗地炸开:“你什么意思!” 褚玄沣拿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摇摇头,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就这个意思。老子是喜欢永嘉郡主,可是你也别把我看扁了,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她九成都记不得我是谁,你想坏她名声,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我知道她有婚约,在她婚约解除之前,我是不会提出求娶的。更何况,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哐哐哐几句话砸下来,让温煜看着他直发懵。 褚玄沣不屑地将手中娇小玲珑的酒杯弹到桌上,碰撞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他拍了拍温煜的肩膀,带着几分可怜的语气道:“你们京城这些酒,闻着香,喝起来却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比起我们惠北的烈酒差远了!就跟你们这些京城人一般,看着出挑,结果真没几个能用拳头说话的人物。下次待客,我奉劝殿下,还是整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别让人耻笑了。” 说罢,他一掌拍开雅间大门,姿态威武,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徒留温煜傻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 六月梅雨时节,总有绵绵连连的小雨不停。天公仿佛知道人的心情一般,整日没个好脸色。 这日温憬仪见天色隐隐有放晴迹象,便收拾了东西出门找温沁。 自明月楼一别,她有一段时日没见到温沁了。 幸而这次她约温沁去晏水边散心,温沁痛快应了下来。 想来,她这段日子也是心情抑郁得紧。 二人自小都学过马术,今日不坐马车反而骑马驰骋。既然要去散心,便都不带侍女,只各自携一队侍卫,两方人马汇集于晏京城东门,一同浩浩荡荡向江边行去。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婉拒 褚某对郡主一见钟情,一心一意…… 她们一道看去,竟然是独自一骑而来的褚玄沣。 奈何二人都未曾见过他,只听他自称褚某,温憬仪脑海中灵光乍闪,试探着问道:“你是,苍南侯世子?” 褚玄沣注视着她,朗声道:“正是在下。” 温憬仪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闻中欲求娶她、差点给她带来大麻烦的人,她脑海中丝毫没有曾经在何处见过他的印象。 此时看来,他身材魁梧,形容骁勇,神情飞扬,着一身玄色立领长袍,双手护腕勾勒出精壮线条,腰间配挂长剑一柄,除此外再无任何配饰,脚蹬长靴,右手随意摇甩着马鞭,如此不羁的行为由他做来,却无市井匹夫的流俗鄙陋气息,反而更显贵质天成、气度不凡。 一双疾目如电,眼神之中透着精光,驭马姿势熟练,一看便知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铁血军人。 虽被温憬仪直直打量,他面上却没有一丝不适或躲闪的神情,而是坦坦荡荡挺直腰背任由她看,眉目间甚至还含着一丝自若的笑意。 确实是个风姿出众之人,温憬仪在心中暗暗叹道,若是能不给自己惹那么多麻烦事就更好了。 温沁却精得很,眼珠子骨碌碌在他二人之间来回转动打量,窃窃一笑。 她见这二人都默默然不开口,便率先发问:“褚世子如何识得我们?” 褚玄沣面对憬仪,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傲气横生模样,闻言,他笑而对温憬仪解释道:“褚某曾在去岁腊月回京途中目睹过郡主芳华,那时因公事不得已匆匆入城,并未来得及与郡主通名。多有唐突,还望见谅。” 说罢,他又转向温沁,道:“褚某也早有耳闻,二位郡主关系极佳,能与永嘉郡主相伴出行游玩,又深具如此矜贵姿容的女子,自然非长清郡主莫属。” 回京途中? 难道真如袖丹所说,是那次她带着温选去京郊农庄挤羊奶时,在途中偶遇的? 可她记得分明,那一路上他们坐在马车之内,从未见过一个外人,这褚玄沣恐怕是在捏造。 可捏造,也要有根据,若是没见过,他如何得知她曾出过城? 温憬仪心中打鼓,百思不得其解。 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神锐利直白,她不免头皮发麻,只得尴尬笑笑,颔首示意。 温沁笑嘻嘻道:“早闻世子是军中战神,护卫我晏国北疆的功臣,本以为你只擅长打仗,谁知于人情世故也如此精通,说出来的话悦耳动听极了,真是让本郡主叹服。” 褚玄沣爽朗大笑出声,双手抱拳,回道:“不敢当郡主如此盛赞。” “话又说回来,真是妙得很!世子殿下给我妹妹几次送来的礼物都好生贵重,我早就知道世子对我妹妹有意,只是没想到你们的缘分这么早就种下了。当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是不是。” 边说,她边对着温憬仪挤眉弄眼。 褚玄沣闻言,随她一道看向温憬仪。 温憬仪猝不及防话题的转移,待她回过神来,忙狠狠瞪了温沁一眼,对于褚玄沣直勾勾的眼神很有些退避三舍。 褚玄沣玩味地看着她,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好像很有趣,桀骜的眉眼间浅含笑意。 她想了想,直接地说道:“世子,我姐姐素来喜欢胡乱开玩笑,请您千万不要当真。我已经有婚约了,此事世子想必也知道。” 趁此良机,温憬仪便委婉地表示了拒绝。若是再招惹一个瘟神来搅局,她想想都害怕。 褚玄沣却道:“郡主这话不真心,方才褚某来时,分明听见长清郡主与你在议论解除婚约一事,我应当没有听错。想来郡主并不喜欢赵公子,既然如此,褚某自问不可错失良机,必有实力与之一争。” 言语间的自信和骄傲简直呼之欲出。 温憬仪没料到这都能被他听见,且对方出击迅猛、直击要害,当真是拿出在战场上打仗那套战术来对付她了。 她头痛万分,道:“不好意思啊褚世子,我若再结婚约,必然是要与心悦之人,不会再随随便便许嫁了。褚世子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得好。” 褚玄沣并不好打发,而是打蛇随棍上:“郡主并未与我相处过,焉知不会心悦于我?褚某对郡主一见钟情,一心一意,已决定非卿不娶,较之那等朝秦暮楚之辈更配得上郡主。褚某此番回京,要在京城停留至过年前,必将奉陪郡主到底,咱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郡主不必把话说得太死。” 怎么会有这种人?谁说要他奉陪了? 温憬仪目瞪口呆之际,褚玄沣已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而是拱手示意告辞,扬鞭策马而去,留下一阵尘烟飞扬。 “哎哟哟,不行,我憋笑憋得肚子疼。”温沁在一旁抹着眼角的泪水,整个人笑得伏在马背上颤抖不已。 “一见钟情、一心一意、非卿不娶,这世子殿下是看了多少坊间话本才学来的甜话呀,腻死人不偿命,哈哈哈!” 她模仿着褚玄沣的口吻,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温沁!”温憬仪气急败坏,手都气得发抖了,怒气冲冲嗔她。 温沁连连摇手:“不是我说,你近来的桃花也太旺盛了些,简直是那个什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什么跟什么,这句诗还能这样用吗。 温憬仪没好气道:“不学无术的家伙,你若羡慕,全部送给你好了,我一朵也不要。” “别。”温沁断然拒绝,取笑她:“我还是就为那一朵开不出来的桃花苦恼苦恼罢了,你这番艳福,我可消受不起。何况我自知没有你长得美,他们若是见到我,一个二个都要溜得飞快。” 看见温憬仪对她又气又无奈,温沁正色道:“不过,你可千万要想好了,不能再稀里糊涂的。话说你到底想嫁给谁啊?” 温憬仪一口咬定:“我是谁也不想嫁了。等这件破事终了,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游山玩水去,像宁莳姐姐那般逍遥自在,不比嫁人舒服一万倍?” 她虽然只是赌气话,但是话出口,竟然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然则在温沁冷眼旁观看来,只怕她的想法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宣晟心思深沉而徐徐图进,褚玄沣干脆直接不容她逃避,这二人谁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她这傻妹妹,还想着游山玩水,唉,真是不开窍。 有了这番波折,温沁的心情总算明朗许多。只是在偶尔思绪飘荡到那日明月楼前时,依然会心头无可消止地一痛。 *** “你说什么?”蕙妃深深皱眉,道:“煜儿,你再说一遍。” 温煜面色阴沉,不耐烦道:“母妃,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眼花耳背了。褚玄沣摆明了没把我放在眼里,竟敢对我说出那种话来,我必要杀了他!” 越说,他的面容已经不能仅用狰狞来形容。 蕙妃毫不介意他的粗鲁无礼,而是同他一道勃然大怒:“竖子!他苍南侯府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儿不敬!” 言语间,满是深深的怨毒。 她最忌讳别人瞧不起她们翠微宫上下,只因她实在是过够了当年屈居人下、看人脸色的日子。如今她是皇帝宠妃,谁人见了不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取舍 你曾有机会可以救她于危难,却撒…… 朔风翻涌,卷起江边浪千层,翻覆拍打着大堤,撞击出雷鸣电轰般的怒吼涛声。 闭馆后的江边楼,不复白日来客络绎不绝的热闹繁华,别有一番幽静风光。 无人知晓,这栋屹立江边的奇楼,是云浦山庄在京城所设的据点。最显目之处,也是最不易为人察觉的安全堡垒。 红泥小火炉上茶水翻滚,烛光幽微,宣晟好整以暇翻着手中的书卷,虚席以待。 温长策来得若幽魅般诡秘,一袭黑衣悄然而至,只有推门而入时涌入的一点江风寒气,泄露了行踪。 虽然被宣晟晾了一个月不搭理,他开口时仍是那般言笑无忌:“查得如何?少师大人的动作也太慢了,查一个普通女子,竟然也要那么长的时间。我还当这云浦山庄中能办事的人都死绝了!” 宣晟不温不火,道:“她定然与你有干系,此事我可以笃定。” 温长策耸耸肩,无所谓:“随便你怎么想。”顿了顿,他又道:“怎么,想通了,觉得还是离不得我?” 宣晟紧接着说了后半句话:“只要与计划无碍,我也不会再费人手调查。” “很好。”温长策一击掌,道:“我知道你迟早会找我,宣晟,我有一个很绝密的重要消息,你听不听?” 见少师大人往后倚靠在凭几上,姿态懒散把玩着手中瓷杯,一副不感兴趣的神情,他“嗤”地笑了一声,道:“罢了罢了,原来你并不急,竟是我自讨没趣。不过,庆王和蕙妃准备对温憬仪那丫头出手了,如何,这个消息够有趣吧?” 闻言,宣晟瞳孔骤然一缩,周身威压大增,他冷冰冰道:“说。” 霎时间,二人之间的强弱局势便逆转了。 温长策闲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不忘冷嘲热讽:“也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少师大人的待客之道?平日里在翰林院讲那些君子之礼你倒是一套一套的,结果现在连茶水都不替我倒一杯,无礼得紧啊宣大人。” “温长策。”宣晟长眉俊目下的容颜透着阴沉杀气,他的声调极低,出声警告眼前肆无忌惮之人。 “我知道你要提醒我什么,当初在云浦,我确实答应要与你消息共享、互通有无。可是宣晟,时移世易,如今有一件事,是你先站去了我的对立面的,令我着实为难啊。”温长策将一只茶盏顶在指尖转得飞快,杯中茶水却能稳稳盛住,不飞落出一滴。 宣晟难得一见的烦躁外露:“温长策,我不对宁莳下手,是看在大师傅面子,也是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宁莳于你,譬如永嘉郡主于我,虽然没调查出结果来,但我相信我的直觉,你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追问我调查的结果。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将无辜的人牵涉进我们之间的事来。” 大师傅三个字一出,温长策终究还是收敛了一些张狂笑意。 他颔首,叩了叩桌面道:“可以。我将他们的行事计划告诉你,你把军马走私案的调查详要给我。苍南侯府素来桀骜不驯,庆王几番招揽都不给好脸色,甚至暗地里已经将军马走私的利得都分给了太子。借此机会,我必须把事情闹大,将他们按死在惠北。” 宣晟冷冷看他,温长策毫不畏惧地回视回去。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争锋相对,毫无退让的余地。 宣晟勉强压抑怒气,道:“温勉,我再说一次,你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涉进来。无论是温憬仪,还是晏朝子民,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知道温勉要那份调查详要是为了查找其中的漏洞,如果有可以利用的余地,就要借机大肆攻击太子一党。 甚至最大的可能,就是如那日孤崖山上温勉所说,他要继续放任走私渠道坐大,趁机放些鞑子兵马入关,任由他们烧杀掳掠,毁损晏朝河山、残害无辜人命。 届时此事必将引起平乾帝震怒,追查下去,苍南侯必死,而太子也要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可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又有谁来替他们伸冤? 这绝非宣晟孜孜苦读十数载、受师父多年教诲后愿意见到的生灵涂炭局面。 温勉立时反唇相讥:“我说过了,我是谋士,我主子的利益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家国天下,那是你少师大人的职责,少拿来跟我讲道理!宣晟,你不可能事事顺遂,既要温憬仪安全无恙,又要俯仰无愧于天地。这世间事本来就难两全,总要有取舍的。” 闻言,宣晟终于不再言语。 温勉见状,知道他总算将了宣晟一军,难能可贵的机会,他循循善诱:“宣晟,你既然钟情于温憬仪,难道忍心将她置于危险处境?她若是知道了你曾有机会可以救她于危难,却眼睁睁撒手不管,必定会痛心万分然后弃你而去。” “我们毕竟多年相识的兄弟,虽然偶尔有意见分歧,可最终目标都归于一致。昔年在云浦山庄,你口口声声立下的誓言,难道就不打算实现了?” 明明灭灭的烛光扑朔,在宣晟俊朗挺拔的面容之上摇曳出动荡的阴影。他紧抿薄唇,睫毛低垂,将内心情绪掩盖得分毫不露。 温勉声音渺渺,回荡在静室:“只要你答应给我调查结果,我即刻告诉你他们会如何对付温憬仪。在我看,温煜和蕙妃也是脑子蠢钝如猪,才会想出这种馊主意,纯属浪费精力。宣晟,别犹豫了,毕竟你也并不是太子的谋士,何必替他操这份心。” 宣晟将手中余温尚存的茶盏置于桌上,一锤定音,已在他和温勉之间划下了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 他出口的声音甚至不改温和:“不必了。” 温勉欲出口的话语就这样被他扼在喉间。 宣晟看着他诧异的眼神,用一种他深感陌生的语气说道:“温勉,当日我答应襄助你,是看出你处事果决,谋略非凡,有天下之主的气概。可是今天,我却感到后悔。天下苍生有你这样的人做主,是苍生不幸。我阻拦你行事,并不是为了党争,若为了一点私念去祸害无辜黎民,非我所愿。” 他极缓慢,极低沉地说道:“一念之差,铸成今日错局,皆为我咎由自取。幸好,不晚。” “温憬仪,我自会护她周全。军马案,我亦不会出卖。” 语罢,宣晟起身拂袖准备离去,却闻温勉阴沉道:“宣晟,难道温憬仪在你心里,就值这点份量?我从前观你为她所做那些事,还以为你当真有多深情,呵,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宣晟不恼也不怒,声如古井无波:“并非任何人或事都能以价值衡量,那是轻贱了他们。温勉,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好自为之吧。” 他离去后,温长策静坐许久。 好一句,并非任何人或事都能以价值衡量,那是轻贱了他们。 温长策状若癫狂大笑出声,笑声撕心裂肺,笑至痛处还夹杂着凄厉的咳嗽声,隐隐听取,有三分杜鹃啼血的意味。 *** “郡主,冯大人前来禀事。”壁青正替温憬仪的手指轻轻包裹上洁白细腻的纱布,将艳红如血的蔻丹汁子压牢压实,袖丹忽然进来道。 温憬仪点点头,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十根细若削葱的手指,指尖无一例外裹得厚实,觉得有些滑稽,不禁莞尔一笑。 待侍女将屏风立好后,冯子阶从容进屋,道:“郡主,永嘉大旱持续至今,只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未婚妻 阿阙,快来见过郡…… 许阙跟在顾焰身后,别别扭扭地束手束脚,感觉万分不自在。 她来晏京一个多月,除了花灯节那日出去玩耍过一次,剩下时间都在江边楼里每日学京城口音,形态礼仪。 天知道这些扭扭捏捏、拿腔拿调的东西将她折磨得有多惨。从前她在云浦,说上房就上房,高兴起来就去厨房端一碗炸酥肉配酒,何其逍遥自在。 若不是被庄主安排来京城,她可真舍不得离开云浦。 此时她瞥见廊檐下一对白画眉正依偎着相互梳毛,觉得甚是有意思,一不小心便看得入神。 顾焰没听见身后脚步跟来,转身找她:“注意你的举止,这里便是永嘉郡主府,容不得丝毫马虎。倘若因你疏忽误事,定要受罚。” 许阙撇撇嘴,脸拉得老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要顶着这么个身份,给足了你教训我的资格。这要是在云浦,我……” 早就把你打得找不到牙。 眼见顾焰皱眉,许阙便住了口。 想想庄主不愉的脸色,她心里有几分发怵。 罢了罢了,庄主命令大过天,就让顾焰这小子先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几天好了。 省得他转头去告状,自己又要吃挂落。 永嘉郡主府回廊九转曲折,树木葱茏,有山石流泉、鸟啼蝶舞点缀,很是清雅。若论起来,庄主的少师府都没有这般精致。 许阙观察着这一草一树,一花一木,移步换景间觉得处处都有云浦山水写意的影子。 想起这位久闻大名的永嘉郡主曾经是庄主的师妹,老庄主的嫡亲弟子,又有几分释然。 可是自她进入山庄以来,从没见永嘉郡主回过云浦,也没听过她出现在庄主周围,而现下庄主又对她如此珍视,许阙心里暗暗觉得有意思。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要好好观察一番这位小郡主。 不多时,二人一道入了待客的小花厅。 这里侍女仆从行止有度,自他们进来后上茶摆果秩序井然,纹丝不乱,一看便是受过良好调教。 许阙见人多了起来,不敢再放肆,低眉顺眼地坐在顾焰旁边,垂下头作鹌鹑状。 待侍女们都退下后,渐渐有环佩碰撞的清脆悦耳声传来,许阙用余光看见花厅西侧屏风下的裙摆交叠摇曳,几个女子脚步愈发近了。 两名气质出挑的侍女先行从屏风后转出,一人持拂尘象征性地扫了扫榻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另一人在她之后铺上软垫。 紧接着,一道杏粉色身影出现在许阙的余光里。 奈何她低着头,看不见这人的容颜。 顾焰忙起身,恭敬拜礼道:“臣顾焰见过永嘉郡主,郡主安好。” 那身影已经落座于软垫之上,开口时嗓音软糯甜美,令人臆生浮想:“顾大人多礼了,请起。” 许阙随即感受到她的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果然,紧接着便听她道:“这位姑娘……就是顾大人的未婚妻子吗?” 语气中有些许迟疑,不对劲。 许阙先前随着顾焰拜礼,此时仍低头站在他身后,闻言,顾焰忙道:“正是,郡主大约已经听子阶说过。说来,今日顾焰也是为了未婚妻子而来,真是惭愧。” 未婚妻子四字一出,许阙浑身鸡皮疙瘩都争先恐后冒头,激得她愈发难受。 “阿阙,快来见过郡主。”顾焰回头,温声对她道。 许阙谨记江边楼里师傅的教导,一定要小碎步方才显得规矩,夹着嗓音说话不能惊吓贵人:“民女许阙见过郡主。” 民女? 温憬仪心中挑眉,没想到顾焰的未婚妻竟是普通人家出身低微的女子,他一路平步青云至太仆寺,还能做到对这女子不离不弃,温憬仪心中顿时高看他几分。 然而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笑道:“许姑娘多礼了,其实那日在明月楼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不知许姑娘可还记得?” 许阙当然记得,虽只是惊鸿一面,可她也留有印象,闻言忙道:“是,民女听顾大哥说过了。” 温憬仪听她说话声音虽轻柔,却不失一股果决自信,但人却又一直低着头,似乎很是羞涩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这种莫名的矛盾感。 她道:“那日没看清许姑娘模样,还请姑娘抬起头我看看呢。” 许阙等她这句话好久,对她充满了好奇,闻言连忙抬头,放眼望去。 第一瞬看到的是她的眼睛,太过印象深刻。杏眸似水,眼含笑意与好奇,明亮中闪烁着微光,长睫似扇,扑朔间带起涟漪。 至于其他种种,则都是陪衬。她光有一双会说话的含情目,便胜却无数。 许阙心中惊叹她的美貌,一时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忘了规矩。 温憬仪则诧异于这女子并不似普通民间女子那般泯然,反倒有种高昂的精神面貌,看起来英姿飒爽。 姿容不算出众,胜在给人眼前一亮之感。 顾焰这厮还真是有福气,她一面为温沁感到失落,一面不得不承认有这样出众的未婚妻,是顾焰之幸。 温憬仪重振精神,点头赞叹:“许姑娘好利落的人。” 她又问顾焰:“那么顾大人将未婚妻带来我眼前,想必不只是单纯为了给我看看吧?” 顾焰颔首,有些为难:“臣有一不情之请,有些强人所难。” 他见温憬仪不说话,继续道:“许家妹妹与我的婚期尚有一段时日,先前她来投奔我,我都是将她安置在江边楼内。可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且臣也实在不放心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臣想请求郡主给她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地。” 这是什么请求?温憬仪愕然不已,心道顾焰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吧? 他凭什么觉得在他那般无情拒绝温沁之后,她会不帮着自家姐妹,而是大发慈悲心肠收容他的未婚妻? 温沁若是知道,一定会气死、恨死她的。 温憬仪如此一想便下意识要拒绝。 顾焰看出来她的不虞,忙道:“郡主容禀,实在是许家妹妹身世堪怜。她自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在我入仕之前,也无力照拂,她都只能自己做些活计加之靠一些乡里乡亲接济过活。她此次进京,也是因为家乡遭了旱灾,实在过不下去日子了,才无奈投奔于我。可我终究身为男子,与她没有名分,许多事便不可为。” “只求郡主给阿阙一个容身之地,她手脚勤快,帮着郡主的侍女做点活计不成问题的。若有什么不当之处,郡主也尽管教她,不用顾忌我,她会好好学。” 这…… 确实有些可怜。 温憬仪历来是心软之人,听不得这些身世悲惨的故事,更何况许阙已经在一旁泣不成声,用帕子掩嘴而哭,看着模样十分凄惨。 许阙哭诉道:“郡主娘娘,求你给我条活路吧。我爹娘双亡,只剩我一人。可是我也是要脸面的人,未成亲就住到顾大哥家中去实在不像话。我什么都会做,端茶倒水、扫地擦灰,只要郡主安排,我一定做得好。求你留下我。” 她如此声泪俱下,温憬仪拒绝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这个顾焰,当真会给她找事情。 温憬仪头痛得很,纠结半晌,还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际遇 毕竟是师兄,不同于…… 许阙莫名其妙被唤进屋内,正疑惑间,只见永嘉郡主身旁坐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的画像,她在江边楼见过,自然也知道这背后的一段纠葛。 许阙大致猜出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心中暗骂顾焰是害人精,难免忐忑得很,但做戏功夫仍一流。 她一脸茫然样,对着二人行礼:“郡主,这红珊瑚门帘夏天挂起来看着有些热,要不要换一扇其他材质的?” 温沁满脸不悦地盯着她,道:“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再者事事都要问过你们郡主,那要你何用,没人教她吗?” 温憬仪拉拉温沁的手,笑着对许阙道:“这是长清郡主,你来见过她。” 许阙又对着温沁行礼,后者却爱答不理,温憬仪只好道:“既然红色看着热,那就让袖丹带你去库房挑一扇好看的。这些东西你做主就行了,不用问我。” “这怎么行!”温沁一口打断:“依我看,就是你脾气太好了,纵得这些人愈发没规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平日里温沁可从不是这幅刁蛮样,温憬仪暗暗头疼:“你都说是小事了,没什么。许阙,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许阙像个鹌鹑似的装傻充愣,不管温沁如何阴阳怪气都不吱声,闻言心中暗喜能离了这是非地,正要答应,又被温沁叫住:“等等,你抬起头来。我看你眼生,是不是新来永嘉这里伺候的?怪不得办事不靠谱。” 闻言,许阙只得抬起头来。 如此眼神难免交汇,她见那长清郡主生得清丽,虽不比永嘉郡主绝艳动人,但也自有一股金枝玉叶的尊贵气度。只是皱着个眉头显得有些凶,怪吓人的,许阙在心里暗暗思忖。 温沁见对方不过是个姿色平平、没甚出众地方的女子,看着还一副木愣愣不灵光的模样,心中又难过又不平。 见温沁出神,温憬仪忙吩咐许阙退下。 “好啦,你见过了。她真的是有些可怜,父母双亡无人依靠,又遭了灾,除了顾焰这里,甚至没个落脚的地方。顾焰与她还未成亲,实在没办法一直照料她,这才求到我这里来的。”温憬仪半是哄,半是劝地对温沁道。 温沁难掩低落,她怏怏不乐道:“我难道不知你一定有你的缘故吗?说得好像我就是那十恶不赦铁石心肠的坏人一样。只是……” 只是再如何通达情理,到底意难平。 “她生得也不漂亮,身份也低,什么都配不上顾焰,可他偏偏就只要她。我哪里不如她了!”说着,温沁的声音里已经半含哭腔。 温憬仪正色道:“这话不对。若是女子生得不漂亮、身份低,难道就不该有人爱她了吗?易地而处,若是我们是她那般处境,还会觉得自己不配吗?她也是个自强的人,若不是实在不容易,也不至于未成婚就来投奔顾焰。” 其实不必憬仪说,温沁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 见温沁更低落,温憬仪又放缓了语气:“阿沁,我知道你难过,但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苦苦纠结,终究伤害自己,只会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你这么美,这么善良,就算没有顾焰一人爱你,也会有其他比他优秀百倍的男子为你倾心,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良久,温沁终于含泪颔首,一副彻底心死的模样。 至此,温憬仪总算稍稍放下一颗心。 屋外,许阙望着屋檐上的藻井发呆。她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姐妹俩的一段对话丝毫不差地落入她的耳朵内。 虽然她并不喜欢顾焰,也知道长清郡主为何会生她的气,但心中难免会有无辜被冤枉的委屈。 此时听闻温憬仪这番话,却深深被触动了心肠。 这位永嘉郡主,当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难怪庄主对她念念不忘。 待温沁情绪平复后,才问憬仪:“那你呢,你又有何打算?” 温憬仪苦笑道:“还能打算什么?师兄大约也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待他帮我解了婚约,我想出京一段时日散散心。这些日子委实将我折腾得够呛,实在是乌烟瘴气令人生厌,我不想待在京里了。” 温沁也满是同情望着她:“以前我还羡慕你出身尊贵、深得皇爷爷宠爱,可谁又能料到他为你费尽苦心订下的婚约竟会成了你的桎梏。人生果然是福祸相依,际遇难料。” 这话深深说进温憬仪心内,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语,唯余沉默。 “不过,”温沁强打起精神,对温憬仪道:“这种事说不好的。我看少师大人对你未必会放手,你还想用过他就丢,怕是不容易哟。还有那个褚玄沣,他也是一副对你志在必得的样子,你可有得头疼呢。” 什么用过就丢,温憬仪瞪了她一眼,这丫头书不好好读,整日里东拉西扯胡言乱语。 温沁大大咧咧道:“算了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想了也是没劲。我看开了,不为男人难过,还不如自己找乐子呢。说来,去温泉行宫,你计划好怎么玩了吗?” 温泉行宫又是什么? 温憬仪忽然感觉自己近来消息闭塞得紧。 她一脸疑惑看着温沁,温沁一拍脑袋:“瞧我,忘了这是今早我父王才听说的消息。说是蕙妃出的主意,要让陛下带着这些入京述职的指挥使、勋贵们去南麓行宫避暑,顺便泡泡温泉。啧,她一天为了温煜,真是上蹿下跳到处笼络人心都来不及。” 说着,语气里有些讽刺。 “这大夏天的泡什么温泉,听着就不想去。”温憬仪懒懒散散道。 温沁急了:“别呀,南麓行宫去年才翻新好,咱们都还没去过呢。不泡温泉,你也要陪我去玩。我不管,是你让我看开的,你可要负责到底。” 拗不过这小祖宗缠磨,温憬仪只得应下。 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去。陛下对他信赖得很,许多朝中要事都交给他,也不知他有没有空。 温憬仪思绪一放空便会想到宣晟,但是又在下一刻赶快收束神思。 她那日可算是彻底把师兄惹怒了,还从未见过他如此阴沉的脸色。 明知道她有事瞒着他,追问后却又被拒绝回答,即便是圣人,大约也会恼怒吧。 何谓进退两难,温憬仪总算是明白了,她暗暗决定,应当尽早处理好婚约一事,而后抽身而退,离这烦恼地远远的。 *** 七月初的晏京正是燥热难耐的时候,连树上的知了叫起来都无精打采。 此番平乾帝领一众勋贵往南麓温泉别宫避暑,阵仗十足浩大。前朝后宫,以及亲封的勋贵外戚、高官们的家眷等等不一而足,皆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行宫的路程。 于温憬仪而言,因从小来过南麓行宫数次,她对这里总有种亲切眷恋的感觉。每处不同的风光,都曾留有父王母妃的记忆,可是物是人非,南麓行宫仍在,父母却都已经离她而去,是以她并没有十分喜悦的情绪。【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相拥 对所爱之人的拥抱…… 与人相处久了,便会自然淡化他的外貌长相,只觉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而已。 温憬仪同样如此。她虽明白宣晟容貌出众,但终究从小一道长大,彼此太过熟稔,也就失去了欣赏的眼光。 可是此时,温憬仪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宣晟一次。 有匪君子,眉目如画。 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宣晟挑挑眉,声音中听不出喜怒,问她:“郡主今日约臣相见,所为何事?” 来前,温憬仪还一直担心若是宣晟再度追问她隐瞒之事,她该如何回答。见宣晟已经放过此事,不再追究,她如释重负。 卸下包袱,她忽然觉得师兄的声音听来也很悦耳。 温憬仪遐想一瞬,忙遮掩般垂下眼睛问他:“师兄,近日朝廷是不是拨出一笔给南方受灾几省的救济银?为何永嘉的救济银迟迟不曾收到?” 闻言,宣晟的表情瞬间严肃。 他沉吟片刻,叩了叩书案,解释道:“此事陛下交由庆王全权负责,我也没有过多关注。事关百姓民生,不容马虎,我即刻派人去查,待查清之后给你一个交代。” 温憬仪一听是温煜负责此事,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禁蹙眉道:“温煜不会把银子……” 宣晟看着她,微微颔首:“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未查清之前,也不能随意下结论。” 想到那些因为遭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温憬仪心中一揪一揪地难过。 她跟随父王微服出巡过,亲眼见过饿殍遍野的悲惨景象,人若是饿极,莫说树皮野草,连易子而食的事都做得出来。 思及此,温憬仪方才那些情思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再无半点心情。 宣晟看着她,忽然道:“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能将去岁封地所得返还永嘉,已经做得很好。”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闻,很多人都知道,也有人不屑讽刺过温憬仪惺惺作态,自顾不暇还有功夫收买人心。 这些难听的话语多少都传入过温憬仪和宣晟的耳朵内,也都曾在他们心头激起过涟漪。 但在此时,温憬仪与宣晟相对,忽然有灵犀相通的感觉。 能有人懂得她的心意,明白她的想法,这种感觉,也不赖。 温憬仪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骄傲、一点欣喜:“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谁的徒弟。” 宣晟看她,仿佛一只骄傲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头也昂起,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既得意又雀跃。 他下意识道:“过来。” 不想她离他这么远,不想她这幅模样被别人看去。 温憬仪“哦”了一声,乖乖朝他走去。 宣晟眼眸深邃,凝视着她的身影,呼吸放得轻缓。 此情此景,犹在梦中。 待温憬仪拉了小杌子来在他身旁坐下,宣晟淡淡问她:“解除婚约之后,你有何打算?” 这话听着耳熟,怎么最近一个二个都问她这个问题?温憬仪在心中暗暗嘀咕。 对着温沁她可以实话实说,游山玩水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是师兄毕竟对她有意,如果她说自己要去玩乐,只怕在他听来真的就如温沁所说,会觉得她“用过就丢”了吧。 是以她表面上只对宣晟甜甜一笑,哄骗他:“现在说这些有点为时尚早了吧,师兄?等到真的接解除了婚约之后我再慢慢想也不迟。” 谁知宣晟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得有些不太温和。他将薄唇紧抿,下颌角锋利的线条展露无疑,极具攻击性。眸色沉沉, 温憬仪看出他的不悦,却又有些莫名,不知道他对这个回答哪里不满意。 宣晟漆黑墨瞳死死盯住她,仔细看去,胸口呼吸的起伏也更大了些。撞上温憬仪疑惑的眼神,他的两道剑眉愈发紧绷。 半晌,宣晟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再度开口,只是语气终究没有方才那般温和了:“退婚之事,我已经替你考虑好,最好是由你这边提出,且必须以一个赵家无法招架的理由来结束这桩婚事。如此,即便物议沸然也不会对你的名声有所影响。赵明甫既然和景德公主有不轨,这便是最好的理由。找机会将奸情揭露出来,即便是陛下也必须以公允立场处置此事。” 他看着温憬仪,缓缓道:“只是终究会为你带来一些负面的争议。” 温憬仪一怔,没想到他竟连这层都替她考虑到了,心中有些微微暖意。 她作出黯然神伤的模样,低低道:“那可怎么办?要是听到了那些人说的话,我一定会特别、特别伤心的。” 这个问题,即便是宣晟也无可解,因为世间流言蜚语绝无消散的一天。 见他含忧看来,温憬仪“噗嗤”一声,对他灿然笑道:“那是绝对不会的。这些年议论我的人还少吗,我都只当听不见。何况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怕别人议论我。世人的嘴,我管不住,也不想管,随他们去吧。” 烛光之下的她,笑意清浅,眼神通透,像一块历经无数次打磨切割的美玉,温润晶莹,散发着绝世的幽光。 宣晟的眼神愈渐晦暗。 花开堪折直须折。 或许,并不该忍。 “师兄?你发什么呆?我在同你说话呢。”温憬仪看他一手撑住额头,目光似是在走神,不满嗔他。 宣晟蓦地将眼神收回,凝神肃然道:“你这些日子要注意安全,入口饮食、身边往来之人都要多加防备,不能给人下手的机会。冯子阶既然也跟着来了,这些小事总该管得好。” 温憬仪不解他为何这样说:“师兄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怎么会忽然叮嘱我这些?” 她看着宣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殊不知他内心的隐忍,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不拔不快,又怕拔了害死人。 即便他已经拐弯抹角将许阙安置到她身边,可终究不得安宁。 温长策,温煜,蕙妃……宣晟下意识握紧了右手,手腕与皮肤上的青筋被力道压迫得高高耸起,指节已然泛出浅白色。 “……”他望着温憬仪,鲜少有如此开口却难言的时刻。 温憬仪以为是他性格使然,不爱多言,便也没有再追问,只点点头道:“知道啦,我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吃的用的东西也都必须经他们手处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宣晟颔首,道:“陛下畏热,这些日子连政务都很不处理了,我事务繁忙,顾不得时时盯着你那头。你若有事要找我,便传信过来,我自会安排。” 看着他有些清减而棱角分明的面孔,温憬仪不禁道:“师兄,你也要珍重自己。以前在云浦,就算师父要罚我们,也都会让我们吃饱饭再受罚。” 闻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不罢休 目光又会不由自主…… “郡主,郡主。” 壁青拍了拍趴在亭栏之上发呆的温憬仪,唤道。 八角亭地处高处,居高临下可观南麓无限风景。远处云青水澹,山色如画,美不胜收,可坐在亭子内的人显然并未在观景。 温憬仪将下巴搁在手肘之上,不知在想什么,出神得厉害,三魂六魄大约都云游天外许久,被壁青这么一拍,才统统回了躯壳。 “什么?”她蓦然惊觉壁青在对她说话。 壁青心有担忧,又不敢流露,忙道:“回郡主,陛下今日在荷风堂赐宴,先前公公已经来通知过,眼下该回去更衣赴宴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 那岂不是要见到师兄? 温憬仪面露犹豫,心生退却之意。 要不别去了吧? 壁青看她不知缘何又在发呆,只得再度提醒道:“郡主,陛下特意吩咐了,要您一定赴宴。自从来了行宫,您还没在陛下面前露过面,陛下是特意传召您的。” 温憬仪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更衣时,温憬仪忽然想起宣晟那日的提醒,问道:“近些日子,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二婢面面相觑,又摇头道:“并未。” 温憬仪颔首:“那就好,你们做事总是细心周到,我白问一句。” 袖丹又忍不住多嘴:“不过奴婢总觉得那位许姑娘有些奇特。” 温憬仪被她勾起了兴趣:“哦?此话怎讲?” 见郡主难得来劲,壁青也不再阻止袖丹说话,在一旁默默为憬仪系扣子。 “许姑娘不是与顾大人有些婚约吗,但是奴婢每次问她和顾大人的事,她都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肯告诉我们。”袖丹有些不满。 温憬仪蹙眉道:“哪有你这样的,人家未婚夫妻之间的事你也好意思打听,可别令许姑娘误会是我派你去探问的。” 袖丹连连叫屈:“郡主冤枉奴婢!分明是我们有一次聊天,奴婢说奴婢不嫁人了,守着郡主伺候您一辈子,谁知许姑娘也脱口而出一句‘就是,嫁人有什么好的’,奴婢这才好奇起来。” “奴婢还担心她是不是与顾大人吵架了,劝她不要太生气,又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吵架,可以说出来我们一块儿帮她想办法,偏生许姑娘又不肯说了,神神秘秘的。” “还有还有,”袖丹竟然滔滔不绝抱怨道:“她也忒没有教养了,几次跑去厨房里头看郡主饮食的菜色,有时甚至不打招呼便动筷子尝起来,吓得厨房里头的嬷嬷们都忙着朝我们告状。怎么会有如此无礼的人,就算她是顾大人的未婚妻,进了郡主府也该守点规矩才是。” 如此说来,确实有些奇怪。温憬仪暗暗思索。 许姑娘自从来了她这里,还一次都没见过顾焰。顾焰也只是偶尔派人来送点东西,频率并不高,好像很放心他这个未婚妻住在这里,不怕她受委屈似的。 既然不见面,又怎么吵架?莫非还能写信吵? 现如今的未婚夫妻,都开始这般相处了吗?那她与赵明甫成月不见一面,似乎也属正常。 至于尝菜这件事…… “罢了。”温憬仪摇摇头,叮嘱她们:“许姑娘毕竟身份有些特殊,你们待她要多些宽容与照顾,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吧。等她与顾焰的婚期一到,我这差事也就可以交出去了。至于其他的事,少管少问,知道吗?” 二人齐齐点头。 梳妆打扮完毕,温憬仪放眼望去,银镜内赫然立着一个娇俏绝艳少女。 一身天水碧色衣裙衬得她肤白胜雪,眸光莹莹,亭亭玉立时顾盼生姿,巧笑倩兮。在这繁热夏日里,是独一色的清凉别致。 终归是动作慢了些,待她赶至荷风堂时,一众王公大臣们已经坐了满堂,宴席未开始,大家都在低声说着话。 温憬仪随意扫视一圈,不见温沁,倒是见到了黏在平乾帝身边的温洳贞,还有满面春风,正与人寒暄交谈的赵明甫。 说来自从妙严寺一别后,温憬仪还没有再见过赵明甫。 她懒怠关心,更不想再生是非,从没有主动找过他,赵明甫大约也傲气,见她不肯做小伏低主动亲近,便也不欲再来委曲求全地哄着她。 先头三月份时,赵明甫还总是满脸晦气,不知这几个月来发生了什么变化,如今看他,又很有当初才点了探花时的志得意满。 这段时日,他应该和温洳贞打得火热。 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温憬仪暗自盘算着宣晟说的话,思索着宣晟何时才会设计揭开他二人的奸情,一面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门口忽传一阵骚动,温憬仪闻声看去,见是宣晟到了。 他今日身穿竹青色窄袖窄身锦袍,乌黑墨发以一根碧玉簪挽束起,通身气质高洁淡泊,如修竹巍然。 奈何再淡泊之人,置身名利场中,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甫一进门,宣晟便被无数人簇拥包围,或搭讪、或谄媚、或哀求,各人心怀鬼胎,却将他围得寸步难行。 饶是如此,他也依旧面色平静,眉眼八风不动,不知说了句什么,周边人都忙忙为他让出路来。 温憬仪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幅场景,只觉眼前如高岭之花,凛然难近的少师大人,和那日芳汀阁中拥着她低低喘气的师兄,实在判若两人。 她看着宣晟走到平乾帝面前,躬行大礼,平乾帝对他极为倚重信赖,甚至亲自伸手扶他起身。 周围各式各样嫉妒、惊叹、艳羡的目光纷纷射向高台之上,蕴含着炽热的力量。 真是难为师兄还能如此面不改色,果然修为高深。 温憬仪心中窃笑,却又有些复杂的喟叹。 有这样一位大权在握,叱咤风云的师兄,她总该是满心骄傲的。然而她因那日芳汀阁之事,对于宣晟总想要逃避。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目光又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思绪纷乱不已,她忽然察觉温沁迟迟未到。 温憬仪四周转头,寻找着温沁的身影。宴席已经快要开始,偏偏不见她。素日里温沁是最爱凑热闹的,怎么今日还能迟到。 偏生冤家路窄,不见温沁,倒有一个褚玄沣落座在她身旁。 见他大咧咧落座,温憬仪第一反应是幸好她身处众人身后,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此处。 否则堆积在她身上的脏水,只怕又要多一盆。 褚玄沣还是那副直来直去的性子,举杯便对她道:“郡主,终于又见面了。郡主整日深居简出,褚某神往郡主已久,派人送去求见的名帖却都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看来想见郡主一面难如登天啊。” 够直白,以他的骄傲,确实也不需掩饰什么。 温憬仪无奈地笑了一声,举杯回他:“褚世子玩笑了,我是已经有婚约的人,不适合再见外男。” 这个借口根本打动不了褚玄沣,他瞥一眼赵明甫,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陷阱 在劫难逃 宴席无聊得紧,本已如坐针毡了,平乾帝还将温憬仪唤过去询问了几句她近来的状况。 徐太后则是不冷不热地在旁道:“永嘉,你是乖孩子,自当明白长辈的苦心。也是将近十八岁的人了,可不要再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要整日家为你们操心。”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婚事。 徐太后很清楚温憬仪这几个月的消极被动是对她无声的抵抗,再说起话来,就没有了从前的温情。 无论这话有多刺耳,温憬仪也只能笑笑生受了。 她温温柔柔回道:“让皇祖母和皇叔父替永嘉担心,是永嘉不孝。” 平乾帝对着母亲使了个眼色,宽慰温憬仪道:“太后话虽严厉些,也是为你好。你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先帝和皇兄膝下受教,明事理,自然知道你皇祖父为你选的夫婿不会错。等到进了腊月,你便也要满十八岁,到时候朕要好好为你大办一场,来年再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算给你皇祖父有个交代。” 一面说,一面抚须而笑,很是满意的模样。 温憬仪装含羞样低头称谢,心中着实有些想笑。 倘若皇伯父知道她的好女儿背着他做了什么事,只怕再也笑不出来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温洳贞见不得温憬仪在她父皇面前卖乖,立刻凑上前撒娇道:“父皇,你偏心姐姐。明年我满十八岁了,你也要为我大办,不然我不依。” 一句话说得平乾帝大笑出声,满是宠溺地应着“好好好”。 看着他们这幅父慈女孝满是天伦之乐的画面,而她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温憬仪久违地触动了心弦,忍不住投以目光。 若是她父王尚在,此刻对着她,定然也是这般慈爱的表情吧。 若能换得父王母妃再世,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是比亲人在旁更重要的事。可是,天偏偏不肯遂人愿。 只有温洳贞看见了温憬仪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很有些快意。 从来都是她仰望着温憬仪、羡慕她拥有的一切,可是时至今日,境遇已经轮转,终于变成温憬仪来羡慕她。 温洳贞有种多年夙愿得偿的快乐,想到赵明甫对她的承诺,一时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温沁已经远远看见了温洳贞对着憬仪说话,此时见她微红着眼眶落座,忙紧张问道:“是不是温洳贞欺负你了?她怎么这么坏!” 温憬仪摇摇头,不欲多言。 见她这幅低落沮丧模样,温沁终于下定了决心:“走,这破地方呆得人胸闷气短,我带你去外头散散心。” 温憬仪不知温沁要带她去哪里,茫然道:“可是宴席尚未结束……” “你还管什么宴席,反正都是一群人假模假样地在那儿推杯换盏,我带你去的地方,保准比这里好玩一百倍。”温沁自顾自拉着温憬仪向前去。 二人偷偷溜出荷风堂,并无人察觉。 温沁带着她走的是一条无人的小径,之所以说无人,是石路上青苔成片漫生,其间遍布几个脚印,大概还是温沁先头留下的。 树枝旁逸斜出毫无修剪痕迹,一看便知很久未曾有人踏足过。 “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找到的?”温憬仪用手拨开树枝,一面问道。 温沁得意道:“当然是山人自有妙计,天机不可泄露。你方才不是问我去哪里了吗,我告诉你,我带你去的这个地方,包管你从没去过!” 二人的侍女都被温沁屏退了,她说那地方已经留了人伺候,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忽闻潺潺水声传来,竟然是一个小小的渡口,被成片低垂的繁茂树梢和旺盛水草遮盖,若不防,甚至会有一脚踏入水中的危险。 温沁熟门熟路带着她绕过那些暗流,只见一棵绿伞如盖的大树旁赫然系着一只小舟,舟上挂着桨,正悠悠荡荡漂在水面。 温憬仪蹙眉道:“还要乘舟?到底是去哪里?可安全么?”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跟着我难道还会把你卖了吗?”温沁嘟嘟囔囔道,说着便拉着她上了小舟。 没想到温沁划起船来有模有样,小舟在溪水中怡然自得向前,温憬仪也渐渐放松下来。 两岸风光无限好,她低落的情绪被这幅明媚的画面拯救,终于有了些兴致,忍不住伸出手随意拨弄着清澈透亮的水面,划出一道涟漪。 温沁看着她脸上悠然的笑意,口中开始欢快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手上愈发加快了推桨的动作。 二人随水来到一处浅滩边,弃舟上岸,又绕了几许,终于见到一座立在林间的小竹屋。 “如何?这就是我方才精心布置的好地方,我可想着一定要带你来呢。”温沁迫不及待拉着她登上台阶进屋,已有侍女跪坐在屋内,见她们进来,连忙行礼。 温憬仪奇道:“你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温沁示意她在窗边坐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才向她解释:“这有何难,我又不像你整日没事闷坐着,我才来行宫不久,四处逛了几日就发现了这个好地方。可惜不知是谁所建,我才发现的时候已经荒废一段时日了,只好又命人来打扫收拾,好不容易才理出个样子来。” 那跪坐的侍女用蒲扇轻轻扇着红泥小炉,很快,隔水煎酒的香味便渐渐弥漫在竹屋之中。 “好个沁丫头,竟然是带着我来这里犯禁喝酒,你胆子可真大。”闻到酒味,温憬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伸出一根手指,虚点着温沁道:“平王叔素来管你严格,你还敢背着他如此乱来,若是被发现了,真够你喝一壶的。” 温沁“嘻嘻”一笑,潇洒得很:“那就在喝一壶之前,我们姐妹先喝一盏再说。你可知这酒为何要隔水煎煮,正因为酒性猛烈,若不蒸腾些酒气,咱们喝几口便要大醉。但是煮过之后,酒气淡了些,隐隐会有花香味飘出来,所以这酒的名字就叫‘花前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带进来的宝贝,自从发现这间竹屋,我就盘算着这么一天,现在终于能实现我的愿望了。” 侍女已经将煮酒盛出,倒在白瓷杯盏内,隐隐泛出桃红色的酒汁在雪白瓷器内看着绮艳诱人。 温憬仪小小啜了一口,入口感觉并不辛辣,确如温沁所说,有股淡淡的花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花,但滋味很是不错,她便又接连喝了几口。 温沁已经喝干一杯,又替自己斟酒:“是不是还不错?素日里烦心事一大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喝个够,谁都打扰不到我们。” 确实是烦心事一大堆。 温憬仪想到自己那桩可笑的婚事、想到今日温洳贞炫耀般的撒娇、想到令她苦恼许久的宣晟的怀抱、想到父母师父师娘……人生在世,终究是遗憾更多。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连饮了好几盏。 这酒即便煮过,对于她们两个弱女子来说也格外猛烈。温憬仪尚且还清醒,温沁却不擅饮酒,方才喝得又急又快,此时已经趴倒在桌上,喃喃唤着“顾焰”。 温憬仪不由暗叹,这又是一个局内人,看不破、逃不脱。 那侍女见状,便对憬仪道:“郡主,我们郡主已然醉了,奴婢先将她扶回后屋歇息吧。” 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失踪 郡主失踪了 褚玄沣历来不爱晏京这些宫廷贵族宴会上的靡靡之音,只觉丝竹歌舞之声太消磨脾性,又不畅意,还不如他去雨中纵马狂飙来得潇洒痛快。 是以他一面分神想着与太子合作之事,一面时不时瞥一眼温憬仪所在之处。 先前她还一直端坐在席间,褚玄沣不过外出更衣一趟回来,二位郡主便齐齐消失不见。 褚玄沣皱了皱眉,又耐着性子坐了一阵,正打算告退离席去寻温憬仪,忽然来了个宫女给他递来一封信。 “世子殿下,这是永嘉郡主命奴婢给您传的信。”那宫女将头低得深深的,很是恭谦的模样。 褚玄沣双手抱在胸前,长眉浓黑,眸光锐利,并不接信:“你是永嘉郡主身旁的侍女?抬起头来。” 那宫女无法,只得抬头看向褚玄沣,道:“奴婢是伺候长清郡主的侍女,是平王府的人。永嘉郡主非要命令奴婢给您递信,奴婢也不知为何郡主不肯用她自己的人。” 她说到平王府三个字时,格外用力,像是想让褚玄沣知道,他没必要怀疑,也不可随意冒犯。 褚玄沣“嗤”笑一声,没有回应,而是接过信来拆开,信上写着:请随送信之人一道前来,永嘉有话与世子剖白。 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句话,忽然开怀一笑,对宫女道:“还不快快带路,领我去见郡主。” 宫女眼神中暗藏欣喜:“是,请世子殿下随奴婢来。” 褚玄沣尾随在她身后,却并非走方才温沁与憬仪走过的那条林间小径,而是从另一侧出了荷风堂,顺着铺过水磨石的山路一路曲折蜿蜒,绕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绕到小竹屋矗立的山谷之内。 山谷内静悄悄地,并不像有人在等候的模样。 褚玄沣沉声问那宫女:“你说郡主在此处,她人呢?” 宫女并不慌张,回道:“世子殿下,郡主就在屋内。郡主邀您相见,奴婢不敢进去,还请世子自行进入吧。” 褚玄沣直视她,笑道:“很好,你做得不错,我该赏你点什么。” 闻声,那宫女面露喜色,屈膝福礼:“都是奴婢应当做的,不敢要世子殿下的赏赐。” ***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益安眼见许阙忽然出现在致远斋门口,疑心自己看花了眼,待凝神看去,竟然真的是许阙。 许阙与云浦山庄的关系暂时还不能暴露,益安以为她疯了,自己在青天白日下就敢找过来,忙迎上去正要低声斥她。 可他尚未开口,许阙已经满脸焦急不安,只言简意赅道:“庄主何在?郡主不见了!” 益安一口凉气吸进喉咙间,立刻道:“你随我来。” 宣晟在席间略坐了坐,见温憬仪一直与温沁黏在一处,便独自回了自己所居的致远斋。 益安顾不得规矩,一掌推开门,宣晟正在看奏本,闻声立刻抬头,目光如锋射来。 见是他二人,且许阙面带慌乱,宣晟心中蓦地一沉,有了不详的预感。 “庄主,郡主失踪了!”许阙的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宣晟骤然起身,身形如山巍峨,面色冰寒肃杀,质问她:“什么叫‘失踪了’?!” 许阙定了定神,解释道:“今日宫宴,因我随行不合适,郡主就安排我留在拈花院。可是一直不见她们回来,我有些不安,正想着壁青和袖丹正巧都回来了,我问她们郡主去哪里了,她们说郡主与长清郡主一道,二人都不让侍女跟着,说是要自己去玩。我才听就觉得不妥,但是她们都说没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结果,长清郡主那头派人来说她们郡主已经被送回来了,但喝得醉醺醺的,问我们郡主可还好,我们这才知道她们竟然不在一处!那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郡主一点消息也没有,拈花院里所有人眼下都去寻郡主了,我这才赶忙过来报信。” 宣晟一时怒急攻心,想到憬仪此时不知身在何处,遭遇了些什么,竟然活生生按裂了掌下的紫檀木书案。 “盯紧了蕙妃和庆王的人为何不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即刻报来给我!”他一字一字说道,声音中蕴藏着千钧雷霆之怒,骇得益安与许阙一道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庄主这是动了杀机了,他们无比清醒地认识到。 益安即刻出门传讯,各处暗卫闻讯而动,不多时,便有消息传来。 “庄主,蕙妃仍在陛下身旁伴驾,并无异动。庆王那头约着赵明甫去了连花谷,那地方素日荒僻,没什么人去,不知他们今日……”益安说着,脑海中如有闪电击中,愕然抬头看向宣晟。 宣晟已经身形如风越过他们,吩咐道:“派出山庄所有人寻找连花谷里外四周,切记务必将动静压到最小,一旦有她踪迹立刻回报!许阙随我来!” 行宫小路刻在脑海之中,宣晟领着许阙,二人丝毫没有隐藏功夫的意图,轻点石板脚下如飞,几息间便已经赶出极远的路程。 连花谷如此荒凉少人的地方,温憬仪被带到那里去,她…… 宣晟抬眼望向远处晴空下一片碧绿色的山峦,眼中满是猩红,胸中杀气盎然,挥手起落间便劈断了一根挡路的粗壮树枝。 *** “殿下,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赵明甫看着这条罕有人至的小路,颇为摸不着头脑,庆王为何带他来此处? 庆王挥开折扇自得地扇起风来,嘴角悠悠然含笑,道:“明甫,你与我皇姐情投意合,可是真的?” 所谓皇姐,自然不是指温憬仪,而是温洳贞。 赵明甫未料到庆王会当着那么多人直言不讳,一时面红耳赤,有些狼狈。 “庆王殿下,臣……”他想说他在想办法退婚,一定会尽快娶温洳贞,但是又怕庆王不信,因此有些犹豫。 庆王摇摇头,止住话语,道:“你不必说了,我皇姐既然心悦于你,我自然也将你视作我未来的姐夫。既是姐夫,那也算得上我的一家人,有件事,便不能再瞒着你了。” 赵明甫疑惑看他。 庆王慢条斯理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的好堂姐、你的未婚妻,和苍南侯世子早有奸情。” 这句话如一道雷劈在赵明甫头顶,令他脑海一片空白。 “殿下!”他失声叫起来,面色煞白不已:“殿下在胡说什么!憬仪她,她不会的!” 庆王冷笑一声,道:“醒醒吧赵明甫,你看看我皇姐如何待你,再看看温憬仪如何待你,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子,难道会任由别人诋毁你、打压你?我皇姐对你万分珍惜,整日求父皇母妃对你多加提携,偏生她又没名分,只能屡屡遭父皇训斥。温憬仪呢,顶着你未婚妻的头衔,堂而皇之和那个褚玄沣眉来眼去、暗通款曲,还没成亲就给你头上戴了一顶绿帽子!” 赵明甫简直怀疑他在幻听,为什么,为什么永嘉郡主要这般待他?!! 看见他这幅目光发直、嘴唇不住颤抖的模样,庆王重重叹息道:“你不肯信,我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1章 痛苦 青青,是我 随着房门大开,女子的□□声也愈发响亮,几乎称得上是哀泣。 赵明甫忙向屋内看去,哪有什么温憬仪,只有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躺在地上,衣服被她自己扯得大开,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而她满脸红晕,汗水涔涔,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几乎不省人事,看着是进气出气都所剩不多了。 “这……”赵明甫迟疑地看向庆王,不太明白状况。 庆王则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瞪向那个宫女。 褚玄沣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内,冷笑道:“怎么,庆王殿下看起来似乎认识这个宫女?” 方才—— 褚玄沣随那宫女来到竹屋前,称要赏赐于她。 宫女还满面喜意,连称不敢时,褚玄沣话锋一转,声如利剑破空,既冰冷又充满杀机:“那本世子就赏你给我滚进去。” 没想到他喜怒不定,翻脸只在瞬间,令人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褚玄沣说了什么,那宫女即刻从瞠目结舌变为面露惊恐,下意识转身就想逃跑。 褚玄沣岂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如老鹰叼着小鸡一般,几个兔起鹘落间便飞到竹屋门前。 甜腻靡艳的香气已经透过门缝扑鼻而来,浓郁不堪,褚玄沣冷笑数声,屏气不吸,一脚踢开门闯入屋内。 他四处逡巡着视线,却没有找到温憬仪。 稍有放心,又即刻吊胆:她不在这里,却又去了何处? 想了想,褚玄沣松手扔下那宫女,一掌将她劈晕在地,然后关好窗扇,施施然锁了门,开始四处寻找温憬仪的身影。 温憬仪既然已经在席前对他把话说得那么干脆明了,又岂会再多此一举邀他相见。 那信上说“剖白”二字,虽然充满了缠绵悱恻的的情意,却一看就知并非出自温憬仪之口。 褚玄沣那时便知有诈,又怕温憬仪当真被这些人扣在手中,于是打算亲自前往查看情况。 可是,她到底在哪里?褚玄沣找遍了竹屋的每一个角落、房间,连厨房和柴房都找遍了,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难道她并未中计? 不对,若她没有前来,那宫女必不敢诓骗他来此处。 设下了如此歹毒的计策,必然有人会前来“捉奸”,褚玄沣立即决定守在暗处,只要他不与温憬仪见面,这些人的阴谋诡计自然不攻而破。 而他,在此时也终于知道了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庆王矢口否认,怒吼道:“褚玄沣,你少在那儿含血喷人!我何时说我认识她了?!” 褚玄沣冷笑一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温煜,你把别人都当成傻子,想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像你这种货色,若是将你丢上战场,只怕立马就要投降,成为我晏朝之耻。” 庆王脸色涨得通红发紫,只觉受了奇耻大辱。 褚玄沣又转而对呆若木鸡的赵明甫道:“别人诋毁你的未婚妻,你连问都不问问此事是否真实,就像条狗一样冲上来胡乱攀咬。永嘉郡主有你这种未婚夫,当真是不幸至极!” 众人没料到这位褚世子口才如此犀利,一时反应不过来。 赵明甫亦是一副羞愤欲死的嘴脸。 庆王冷笑道:“褚玄沣!你张口闭口永嘉郡主,你和她什么关系,这般维护她?!她的未婚夫还站在你面前,你就敢如此堂而皇之,你还说你们没有奸情?!我看你们分明早就勾搭上了,不然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为了偷情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察觉我们要来,这才拉了个无辜的宫女垫背!” 褚玄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们,不屑道:“你若质疑,就给我拿出证据来,不然光凭你张口闭口几句话就想给本世子泼脏水,王法何在?板上钉钉的事实已经摆在你们眼前,就算闹到陛下面前,我也问心无愧。谁敢陷害我,就是陷害苍南侯府,苍南侯府与他誓不两立。” 他这话分量太重,无人敢接话。 “你!”庆王数次张口,都有无力的感觉,只能愤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喜欢温憬仪了,不仅多次给她府上送礼,连永嘉郡的官员你都没放过。这事儿没完,我要告诉父皇你贿赂官员!” “我确实心悦永嘉郡主,但她对我历来退避三舍,数次以婚约警告我不得冒犯。我与郡主之间清清白白,一干二净,连送去她府上的东西也都被退回。至于给永嘉郡送礼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陛下已经知道此事,告诫过我不得再犯,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褚玄沣语气极为冰冷。 话说至此,庆王知道今日大约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他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恨恨道:“很好!很好!褚玄沣,你以为你们苍南侯府站在温衍那边就很了不起?我告诉你,他温衍还不是皇帝呢,你早晚要后悔!” 说罢,庆王转身欲拂袖而去。 褚玄沣冷冷道:“慢着!” 庆王与赵明甫一僵,不知他还要做什么。 褚玄沣走到柴房门口,踢开房门,扬扬下颌,道:“你们的这些狗杂碎奴才不要了?” 二人伸头看去,柴房内赫然捆着三人,一女二男。若是憬仪还在,便能认出他们正是先前在竹屋内伺候的宫人。 这三人在褚玄沣之后才到来,垂头丧气一脸晦气样,口中还嘟囔着“没抓到”,就被从天而降的褚玄沣吓了个半死。 褚玄沣自然是干净利落地把他们都抓起来丢进柴房里,不让任何风声外泄。 庆王看看他们,又看看宣晟,面皮紧绷,脸色难看至极,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赵明甫不知所措,也忙跟在他身后离去。 事已至此,温憬仪依然未曾出现,“捉奸”之说已经不攻而破。 可她究竟在哪里? 褚玄沣看向竹屋背后树荫浓密的山坡,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并不相信温憬仪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还是在中药的情况下会有力气爬得上去。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顺着别条路跑了。 褚玄沣决定先出谷,带着心腹前来细细过一遍筛子。 宣晟的身形隐匿在山坡之上,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峡谷内突兀出现的庆王和赵明甫,面色难看到极点。 可当务之急并非收拾他们,温憬仪依然下落不明。 云浦山庄能进入行宫的属下,已经全数倾巢而出,在各处悄无声息地搜寻着温憬仪的踪迹。 宣晟才至连花谷,扫视过四周地形,便即刻安排众人往山坡上寻找。 他了解温憬仪,虽然看着娇弱,但从小也是在云浦山庄里爬山戏水长大的,若遇危险要逃难,必然会往山坡上树林茂密处藏匿自己。 即便头脑足够理智冷静,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宣晟心头的焦躁、烦闷已经如滚滚巨浪扑啸而来,攻击着心防。 他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2章 自误 或许,他错了 许阙慌忙赶紧来,吹亮了火折子,眼前骤然出现的情形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自来如神女般高贵不可侵犯的永嘉郡主,此时像朵将近凋零的鲜花一样,悄无声息地靠在宣晟怀间,刺眼的鲜血划过她雪白的皮肤,看起来凄艳至极。 而许阙从未见过宣晟此时这幅神情,他双眼满是猩红血丝,额头青筋暴涨,何曾有半分素日的云淡风轻。 “拿来。”宣晟克制的声音回响在山洞中,许阙慌忙将手中拿着的披风递过去。 她暗暗想,怪不得出发前庄主吩咐她带上披风,莫非他已经料到了会有这般情形出现? 人已找到,许阙释出信号,云浦山庄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自连花谷内撤出。 宣晟毫不犹豫地将温憬仪带回了致远斋内,只派人往拈花院传信,眼下,温憬仪必须留在他身边,他才能够心安。 在山洞内,他握住温憬仪四处抓挠的手腕时,便已经为她把过脉。 确然是中了秘药,此药可催春情,且药性凶猛。加之她饮过酒,在酒力催动下,这药才发作得如此厉害,将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宣晟甫一回来便即刻写了方子命人去抓药来熬,可是终究需要等待,而温憬仪即便沉睡昏迷,也依然深陷折磨之中。 她口中无意识地呻.吟着,双颊通红,额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双目紧闭而秀眉微蹙。双手虽被宣晟制住,可随着身体的辗转扭动,衣领渐渐被扯落开,自脖颈到锁骨敞露无遗,曲线绮丽秾艳,在药性作用下,肌肤甚至微微泛出淡粉色。 “热……好热……” 此情此景譬若坊间香艳的春.宫图册,任是柳下惠来,只怕也难以抵挡如此诱人的画面。 可宣晟唯有痛心。 他命人取来大量冰块铺在床榻四周,又亲自持扇扇风,在冰凉的空气之下,温憬仪才渐渐舒展了眉头。 药终于熬好,宣晟连忙用调羹一口一口喂她服下。 奈何即便在梦境中,温憬仪也半点不让人省心,才送入口中的药就被她用舌头顶出,褐色药汁流淌得到处都是,简直同昔年在云浦时一模一样。 “痛,我痛……”她含含糊糊地哀泣着,宣晟小心翼翼翻开她的唇瓣,却见她唇舌上到处都是伤口,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宣晟反应过来那是方才她将石头含在口中时,被磨出的伤口。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却又难以自控,情急之下只能找一块石头堵塞住自己的嘴。她固然坚韧聪颖,可在宣晟,只恨不能将温煜等人千刀万剐。 又要喂药,又要按住她的手不能乱动,还要顾忌着她口中的伤口,他如此干练厉害之人,一时也不由被她折腾得颇有手忙脚乱之感。 实在无奈,他只得喊来许阙帮忙,喂了药后,温憬仪才总算消停了些。 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宣晟那颗如被烙铁炙烫着的心,终于获得了些微的安慰。 可也仅此而已。 他如凝滞般久久坐在床边,凝视着温憬仪静谧的睡颜。红晕自她脸上渐渐褪去,转而变得苍白,像一尊没有生命力的白玉雕塑。 温长策的话语在此时猝不及防闯入脑海:“你既然钟情于温憬仪,难道忍心将她置于危险处境?她若是知道了你曾有机会可以救她于危难,却眼睁睁撒手不管,必定会痛心万分然后弃你而去的。” 此话像一柄利刃狠狠刺入心间,宣晟几乎痛得无法呼吸。 他确然,明知她会陷入危险,却不曾相救。无论为了什么缘故,他的袖手旁观,已成事实。 自责、愧疚、悔恨,种种情绪翻涌交织,如扑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如果……如果他那时答应了温长策的提议,将军马走私案的调查文卷给他,温憬仪也不会陷入今日境地。 他的选择,却要温憬仪来承受代价。 念头一旦出现,便如藤蔓野生猛长,肆意横行在脑中。 从习字开始,大师傅就教导他“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师父与他既为知交,历来也要求宣晟无论何种境地,不得违背本心,不得为一己私欲而致使生灵涂炭。 他宣晟一直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但是,今日在山洞中看见伤痕累累的温憬仪,宣晟素来秉持的信仰,几乎要在瞬间崩塌。 生民离他太远,眼前人的一颦一笑却无时无刻不牵动心弦。 或许,他错了。不仅自误,还误了她。 温憬仪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她甚至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因为她又回到了云浦。 这怎么可能,她从九岁后,便再也没回去过。 可是这一切又很真实。 不知道自己又因为什么生了重病,依然是师兄坐在床边给她喂药。那药的味道好苦,还有酸涩味,简直是世间第一难喝的药。 她不想喝,可不知怎么回事,她只觉浑身僵硬,无论如何也转不动脖子,只好用舌头把调羹从嘴里抵出去。 她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为何还要这般强制逼她喝药? 最奇怪的是,师兄竟然唤她“青青”,她再如何作怪,他也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胡闹,并不像从前那般沉着脸。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她才渐渐从梦境中走出,陷入黑甜乡。 待她醒来时,又闻见了那股熟悉的、独属于云浦的安神香气味。 温憬仪恍恍惚惚地,魂魄像是还未归体,只觉喉咙干得冒烟,头又痛又涨,难受极了。 师兄的身影蓦地出现在视野中,他好像知道她口渴,端着一杯水朝她走来,又扶她起身,温憬仪忙大口大口地喝着杯中清水,喝得急了,甚至呛得咳嗽。 “慢点,别急。”宣晟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沉郁,宽厚的手掌隔着薄衫抚过她的脊背,为她顺气。 从未觉得清淡白水如此好喝,尽管口中传来连绵不绝的痛感,刺得她眉头微蹙,温憬仪还是接连喝了两杯,才觉解渴。 她依旧很虚弱,但意识总算渐渐回笼,随着不断回忆起昏迷前的遭遇,温憬仪不由颤着声音问道:“师兄,我……我……” 吞吞吐吐,却不知如何再问。 宣晟用坚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的担忧:“你很好,没有事。我赶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山洞中,你很勇敢……也很坚强。” 温憬仪顿时重重松了一口气,眼眸复又恢复了光亮:“那就好,我那时在山上,真的很绝望。” 她好不容易躲在草丛间,忽然听见对方传来的交谈声,几乎被吓得心跳都要停止。 浑身瘙痒燥热难耐,为了控制一阵一阵控制不住的□□声,温憬仪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忙不迭地拿起塞入口中。 苍天保佑,那些人没听见动静,大概又见她藏身之处草木茂盛,不像有人的样子,便放弃了搜寻。 温憬仪匍匐在草丛中许久,直到彻底没了声音,才一点一点爬着离开。 好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3章 依赖 我与她自幼一处长大…… 今日天色暗沉,乌云将月亮盖得严严实实,不透分毫光芒。 前往致远斋的路上,冯子阶与壁青、袖丹同行,默默跟随在带路人的身后,一语不发,气氛凝重。 昨日才发现温憬仪失踪,拈花院便差点乱作一团。分散出去到处寻找的人都没有结果,若非接到宣晟传信,冯子阶险些便要将温憬仪失踪一事上报。 可不知怎么回事,平乾帝还是听说了消息,派身边的内侍官前来查问情况。 幸而有所准备,冯子阶才云淡风轻地解释了几句,只说永嘉郡主与长清郡主相约品酒,不胜酒力便各自打道回府,眼下正在熟睡。 那太监将信将疑,只说待郡主醒来,要她亲自往陛下处去一趟。 是以太监一走,冯子阶就急忙派人送信给宣晟。 郡主已经被他留在致远斋一天一夜了,拈花院的人却一直见不到主子,像什么话! 宣晟这才派人来接他们三人过去,但还是绝口不提送郡主回来之事。 冯子阶脚步又急又快,恨不得即刻飞到致远斋去,看看郡主到底是何情况。即便宣晟不说,他们也都能猜到,郡主一定是出大事了。 致远斋门廊下的风灯明明灭灭闪烁着微光,一行人验明过身份,才被允许入内。 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令三人的心又悬高了几分。 他们被带至主屋,冯子阶的眉头紧锁。主屋乃主人所居之地,男女有大防,少师大人怎能将郡主安置在此? 宣晟在正堂,三人一道进入,他也不讲那些虚礼,而是直接叮嘱道:“她在屋内,精神还不是特别好,这两日你们就留下来伺候她,务必让她不要再想此事。” 这话是对壁青和袖丹说的。 他不是在商量,是命令,她们必须如此做。 壁青和袖丹面对着面色肃冷的少师大人,又岂敢多言,连忙应是。 宣晟颔首,方才示意她们可去屋内看望温憬仪。 冯子阶则被他留下,道:“冯长史,你做得不错。陛下那头我自会设法打消他的疑心,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务必使拈花院看起来一切如常,营造出郡主暂不见外人的假象。” 他这般事事替憬仪做主的姿态,实在令冯子阶不满,他不禁出言道:“少师大人容禀,郡主分明可以回拈花院修养,由熟悉的人服侍岂非更好,又何必留在少师大人的致远斋?郡主毕竟与少师大人没有关系,即便为了名声着想,也实在不宜再住在此处。” 宣晟微微眯眼,看他的眼神十分锐利:“拈花院的人倘若能照顾好憬仪,她又岂会出事。” 听他直呼温憬仪闺名,言语中的亲昵要多刻意有多刻意,冯子阶顿时热血上头,气愤不已。 他出言警告宣晟:“少师大人请自重!你如此言行,是将郡主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宣晟面色不改,平静得像是在听一句废话,连半丝情绪都吝于回应:“冯长史,你若不愿配合,自然有的是适合做郡主府长史官的人选。” 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来自一朝权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再联想到先头那次,郡主忽然莫名其妙问他可愿离开郡主府去别处就职,冯子阶终于恍然大悟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愤怒之余还不忘压低声音:“宣大人,臣下自问并未有何处触怒过大人,为何您非要想方设法将臣从郡主府赶走?!就算要走,也只有郡主不要臣,告知吏部后再行调配,少师大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若在平时,面对这等狗胆包天冒犯他的下属,宣晟大概还会如猫戏鼠般讽刺两句,可今日,他没有那个心情,只冷冷道:“本官统率群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事不可管,又有何事不能管?冯子阶,不要以为给你三分脸色,你就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便是吏部尚书在我面前,也不敢如你这般猖狂放肆。憬仪尊重你的意愿,是她本性善良,心底柔软,可我绝不容你借此生事。” 顿了顿,宣晟还是没有忍住那句话:“我与她自幼一处长大,要论关系亲疏,还轮不到你。” 少师威严岂容玩笑,宣晟不过几句话,就已经让冯子阶感受到了从未承受过的压力。 而这最后一句话,直接让他脸色煞白。 见他怔然不语,宣晟才缓了缓心绪,平静道:“此次她的遭遇非同小可,我不希望她身边出现干扰她情绪、拖后腿的废物,所有人必须严阵以待保护好她,此乃当务之急。至于其他一切,都必须让步。你,听明白了吗?” 冯子阶如泥雕木塑般僵硬着点了点头,心中一片冰凉。 少师大人竟然真的对郡主有意,他,就连守在郡主身边,也成了奢望。 宣晟却不给他黯然神伤的机会,直截了当道:“她此次遇险,是庆王和蕙妃暗中设计,目的在于嫁祸她与褚玄沣有私情。” 这句话极具效果,冯子阶几乎顾不得伤心了,他初次听闻真相,像被当头炸了一个雷,又急又怒:“怎会如此?!郡主明明是无辜的!” 无辜。 宣晟似冷笑,笑他的天真:“她当然是无辜的,可居心叵测之人又岂会在乎?他们只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至于别人的死活,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道:“伤害她的人,我必要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冯子阶,经过这次,你应当明白她身边危机四伏,拿出你的担当来,若你真心爱慕一人,总该为她拼尽全力遮风挡雨。” 冯子阶哑口无言。 朝野传闻少师大人有三寸利舌,极善攻克人心。今日,他明知宣晟要用他,却也只能唯命是从了。 这才是宣晟留下冯子阶谈话的目的。 他知道冯子阶一向自视甚高,唯有将他打落云端,再将此事内幕透露给他,才能彻底让他产生危机感,心无旁骛地保护好温憬仪。 *** 温憬仪靠在软枕上,神色憔悴,形容清减。 袖丹才一看见她这幅模样,便当即扑到床榻边,握着温憬仪的手,哭道:“郡主,是奴婢不好。” “袖丹!”壁青看她这模样,急急低斥道:“你这是做什么!郡主身子虚弱,你还哭哭啼啼的,快住嘴!” 温憬仪摇了摇头,又轻轻拍了拍那双握着她的手,宽慰她们:“没事,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 壁青又愧疚又心疼道:“郡主,那日您和长清郡主不要奴婢们跟随,奴婢想着您与长清郡主一起,总不至于有危险,这才松懈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定寸步不离。” 袖丹跟随着她的话语,重重含泪点头。 “何至于如此。”温憬仪失笑道:“是我自己不要你们跟随的,不许再自责了。恐怕连温沁都不知道,她被人利用了吧。” 壁青忙道:“大约是的,长清郡主那头倒是没事,还派人来问您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了才会后劲如此强烈。”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4章 亲疏有别 心中可会有半分愧…… 温憬仪在致远斋又修养了三四日,才在病愈后回了拈花院。 这几日她只管吃吃喝喝,玩乐休息,消瘦下去的面庞又渐渐恢复了丰盈。 她不在拈花院的消息被宣晟和冯子阶捂得密不透风,平乾帝那边也并未有人前来传唤,这一切都太过平静,以至于她重返住处时,甚至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好像那场噩梦从未发生过。 听闻拈花院主人终于病愈,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赵明甫。 他看着没什么精神,与那日宴席上的容光焕发判若两人。 见到温憬仪,他先是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看她面色还有浅浅红晕却神情平淡,赵明甫心中五味杂陈。 “妹妹是患了什么病?都好全了吗?这几日你一直闭门不出,倒令我担心,早就想来探视妹妹了,可拈花院一直不待客,我也不好来叨扰。” 听他如此问,温憬仪深感腻味和恶心。 师兄同她说过,那日是庆王带着赵明甫,大摇大摆地闯入连花谷“捉奸”。 赵明甫此时竟然还有脸问她因何患病,温憬仪只觉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的神情愈发冷淡下来,反问赵明甫:“你那日不是也去了连花谷吗?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闭门不出。” 为什么三个字上,她说得又重又刻意。 赵明甫一瞬间有些狼狈,没想到温憬仪竟然知道他去过连花谷,那她会不会也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捉奸而去…… 虽然有满腹疑问想问,但他一时间话都不敢多说半个字,生怕被温憬仪看出端倪。 温憬仪见他哑口无言,才冷冷道:“我那日与温沁一道,在竹屋内喝多了酒,头晕眼花便各自散了。倒是不知道兄长也有雅兴前去,不然一定留下来招待你。” 这么说,她是在褚玄沣去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那她大概不清楚他为何而去,只是听说而已。 而且,也足以证明她确实与褚玄沣没有私情。 堵在心口的大石头彻底被挪开,赵明甫大大松了一口气,忙道:“不碍事、不碍事,妹妹身子虚弱,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毕竟女儿家本来也不该喝这些。” 温憬仪此时看他,愈发觉得重新认识了赵明甫,他的面目简直陌生得可怕。 她轻飘飘一笑:“何来什么该不该的,女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好美色、贪美酒,莫非这世间只有男人可以因美色美酒为所欲为,到了女人身上,就该处处受限了?” 赵明甫自己可以与温洳贞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却容不得半分温憬仪与别的男子有瓜葛的可能。 只要听别人无端给她扣了个黑锅,他便信以为真愤怒不已,慌着赶去揭破。 一想起此事,温憬仪便如咽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她的此番言论,惊得赵明甫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道:“憬妹妹,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看着呆若木鸡的赵明甫,温憬仪心头那股被他们恶心狠了的郁气总算是吐了个干净。 她嫣然一笑,笑靥似花,道:“我说的不对吗?不过,我虽喜欢随性而为,却从不做那些违背底线之事,对所爱之人不背叛,对承诺足够忠贞。” 既然要恶心他,温憬仪索性选择恶心到底。 不忠不信之人,不知他听了这话心中可会有半分愧悔? 赵明甫果然承受不住她如此犀锐的词锋,大约是因为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之事,一时间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 他心中暗暗觉得温憬仪太过咄咄逼人,说话不留余地。 还是景德公主待他好,温柔大方,小鸟依人。 永嘉郡主身份不如景德公主,不过是容貌出众点罢了,骄横劲儿却远胜过景德公主许多。还是他娘说得对,女人都会老,老了容颜不再,只有地位和真心永远都不会老。 事已至此,赵明甫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解除婚约。 温憬仪知道温洳贞对待赵明甫定然是温柔小意,事事处处都顺他的心,可她自问做不到,也从未有如此打算。 从小父王就教她自尊自矜,不可为别人失了自身尊严。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明甫也冷淡了态度,草率应付几句便告辞离去。 看出他的不愉,温憬仪的心情终于变得明媚。 她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坐在廊下看侍女给茶花换盆,胸中郁气抒散干净,只觉看什么都格外顺眼。 温沁是今日的第二个访客。 她上门时,面色如常,甚至很有几分轻松。 温憬仪看着便放下心来,她自己不得不卷入是非之中,却不愿多一个温沁承受这些。 谁知二人胡乱说了几句话,温沁就嚷嚷着困,要与她一起午睡。 温憬仪不由诧异:“咱们都多久不曾一道睡觉了,上一次还是小时候的事,怎么今日又打起这个主意?” 温沁霸道回应:“正因为许久没有一起睡过觉了,我才想重温嘛。不管,我来都来了,你必须答应。” 闻言,温憬仪无奈又好笑。 待纱帐垂下,婢女们都退出了屋子,闺房内昏黑一片,只留有些许光线透入,从宣晟那里带回来的云浦安神香味余余袅袅飘荡在空气中,清甜解暑。 二人并肩躺着,在这严实的小世界里,仿佛只剩她姐妹二人,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日子。 温憬仪不由感叹了一句:“这感觉真新奇,又有些熟悉。以前我们总爱躲在帷帐里说悄悄话,现在想想,那时候可真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再也没有比那时更无忧无虑的时光啦。” 温沁却不接话,反而用手掩口,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温憬仪心头一跳,这才明白温沁为何非要与她一道午睡。 察觉初她的迟疑,温沁眉头紧锁,连连追问:“真的出事了?!你没事吧?” 感怀于她的关切,温憬仪摇摇头,言简意赅道:“中了熏香,不过不碍事,已经好了。” “中了熏香还叫不碍事?!”温沁惊呼一声,又做贼似的偷偷看向外头,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带着后怕问她:“你可都好吗?我后来听说出事了,简直内疚得要命,若你再有个什么,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看她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温憬仪失笑:“你放心吧,拈花院的人都信得过,我好着呢,真的。” 温沁却心有余悸:“经过这次,我是再也不敢随便信下头的人了。我劝你也多点防备,那些该死的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5章 好戏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里,…… 温沁苦苦寻找的那三个奴才,此时被堵了嘴,捆作一团,口中“呜呜”闷喊着,满面惊恐地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 因为他们看起来实在太过可怖。 宣晟面无表情,低垂的目光带着阴沉杀意,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摩挲着陪伴他多年的那串佛珠,借此平定内心鼓噪的情绪。 而褚玄沣则一上一下地抛着手中的小刀,那刀面银光便忽高忽低地闪着三人的眼睛,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褚世子,此事,多谢你。”宣晟沉沉开口,语气克制。 褚玄沣浓眉高挑,满面戾气:“此事本就与我有关,都设计到我头上了,不知道少师大人的‘谢’从何来?更何况,就算是为了郡主,我也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温憬仪才回拈花院不久,宣晟便收到一封神秘信件,阅毕,他直接往褚玄沣信上所说地点而来。 此处是一座破落的戏台,戏台后头乃是戏子们用来梳妆的小屋,光线昏暗。久未排戏,已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处处结有蛛网。 因褚玄沣居所处有许多位指挥使比邻而居,出入多有不便,他才找了这么个没人的地方,将这三个奴才看守起来。 褚玄沣用刀尖点着他们,道:“那日,我故意将这三个狗贼暴露于温煜面前,想探探他的反应。果然,他那副模样,一看便知脱不了干系。他也算有点脑子,知道这三人落到我手里,他是没可能杀人灭口了,索性就不闻不问,装作不知道。看来,是想来个抵死不认。” 宣晟颔首:“靠他们的一面之词去指认,本就希望不大。” “听少师大人这般说,看来已经有谋划了?”褚玄沣收了银刀,与宣晟一道往戏台之上走去。 宣晟淡淡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过因势利导,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罢了。” 说罢,他忽然驻足,默然看向足下,若有所思片刻,而后轻笑一声,道:“世子帮了我一个大忙。” 褚玄沣被他这串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问道:“少师大人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宣晟略摇摇头,又问:“世子何以会想到将这三人的消息透露给我?若是想借此换取军马走私案的内情,我劝世子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闻言,褚玄沣眉头紧锁,道:“少师大人未免太看不起我们苍南侯府了。且不论此事陛下会如何处置,即便他对苍南侯府有所不满,也应当考虑苍南军对北疆的威慑力。若是对苍南侯府出手,就不怕江山社稷有变么?是以,我虽然知道此事不妥,但也并未干涉过少师大人的决断。” “何况,太子殿下曾嘱咐过我,说是几月前少师大人曾为祭天一事向陛下出言,阻止蕙妃越俎代庖,挽救了皇后娘娘的名誉。太子殿下有心与少师大人修好,我自然不会违逆殿下的意愿。” 宣晟重新向前走去,直到下了戏台,他才道:“世子,若我是陛下,只听你方才那番话语,即便我从前没有打压苍南侯府的心思,现下也不得不生出危机感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君王,随心所欲如臂使指地操纵臣下才是理所应当,若是还需左顾虑右掂量,那这条胳膊,也就到了该被砍去的时候了。” 说罢,他见褚玄沣凝视着他,似在掂量话语中的分量,微微一笑,继续道:“再者,我相信世子入京这些时日,或多或少都曾听说了一些风声。陛下早已对指挥使制度不满,苍南侯府是一众边地指挥使中声势最浩大的,不韬光养晦反而锋芒毕露,那么有些事的发生,不过早晚。” 褚玄沣蓦地想起庆王那次约他在叶华居,庆王吹捧他时说的那句话:“北疆唯苍南侯可平。” 彼时他只觉这句话虽有些过分,但总不算夸大。 现在听了宣晟暗含警告的一番话,他才反应过来,庆王岂会有心思吹捧他,这句话,是丧钟的前音。 陛下,果然已经对苍南侯府心生猜忌,有意削爵了。 褚玄沣一时间脊背紧绷,不言不语,只听宣晟继续道:“至于太子殿下,他也不必谢我,我之所以会为皇后祭天一事出言,并不是因为他。若非出言相求之人对我极为重要,我决计不会插手后宫纷争。” “太子名正言顺,庆王势大,各有优势,然两虎相争,必有一败。褚世子,你是聪明人,何必非要带着苍南侯府卷入党争之中,不得善终?”宣晟一锤定音。 见褚玄沣陷入沉思,宣晟不再多言,问他:“那三个奴才世子可否交予我?” 闻言,褚玄沣警惕看他:“你要做什么?拿去向郡主卖好?这三人是我抓到的,郡主还不知此事。” 这话成功地令宣晟沉默。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褚玄沣一眼,摇摇头,道:“罢了,既然如此,世子便自留吧。” 说罢,宣晟从容向褚玄沣告了辞,临别前,他又不经意地瞥了那戏台一眼。 *** 自初到温泉行宫至今,已经过去了大半月,又逢七月半中元节,行宫内的一切宴饮活动便都渐渐平息下来。 祭祀活动都不在行宫操办,一切交由皇觉寺。但温憬仪难免追忆故去的长辈,便又亲自抄了《心经》,于七月半这日烧了。 过了中元,四处的嬉戏作乐又渐渐火热起来。 温憬仪被迫出席了太后举行的夜宴,宴请各宫嫔妃、皇室宗女以及大臣内眷,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陪太后取乐。 蕙妃有意借机相看适龄的女子,毕竟庆王都尚未婚配,如今风头正大,也该将此事提上议程。 温憬仪自知是陪衬,只和温沁坐在檐下吹着晚风说说话。 因为经历了上次的事,现在她是对宫宴上的一切敬谢不敏,几乎不吃不喝什么,只略饮了些清水。 谁知她已经如此降低存在了,偏生有人不肯饶过她。 一位上了年纪的太监恭敬而不失姿态地走了过来,夹着嗓音对她们说道:“二位郡主,太后有旨,请你们领着各位闺秀起身绕绕,别老是一味枯坐在这儿。” 二人面面相觑,温憬仪知道这是蕙妃想多观察观察这些大家小姐们。坐在娘娘们眼皮子底下个个都拘谨着,若是带出去转转,才能趁闺秀们放松时看出些真实的品性来。 被派了差事,温沁一脸不悦。 温憬仪拉拉她的手,朝着太监无奈应下。 待那太监走后,温沁立刻道:“凭什么只吩咐我俩去做陪衬,温洳贞却可以溜出去玩。她亲哥哥选王妃,她自己方才只略在席间露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6章 事发 奸情败露 花前月下,清风徐来,山间云岫就着月色荡漾在湖光中,此情此景,任谁来都要陶醉其间,忘却纷纷扰扰凡尘中事。 奈何此时此地的人和事,都太过煞风景,以至于无人有闲心赏景。 温沁拉着温憬仪的手,满是担忧地看向她。 温憬仪从方才听见温洳贞的声音后,便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教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们身后,窃窃私语之声从未断绝,不断有看戏、好奇、幸灾乐祸、同情的眼神飘来。 温沁本不想搭理,但那些名门闺秀们看温憬仪默默不语,愈发肆无忌惮,议论的声音也逐渐喧嚣起来,她终于忍不住斥责道:“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别忘了,你们能来今晚的宴席,是因为你们出自名门,涵养礼仪出众,怎么这时候却一个个跟市井长舌妇似的,只会说长道短。刘嬷嬷和秦嬷嬷虽过去了,安姑姑还在此处,你们就这般沉不住气!” 此话一出,那群叽叽喳喳的少女们终于彻底沉默下来。 太后手下的秦嬷嬷方才喝止了温沁,便气势汹汹地领着几个宫女朝着竹林背后绕去。蕙妃宫里的刘嬷嬷忙不迭地跟在她身后,也一道去了。 只有皇后宫里的安姑姑,因皇后一向势弱,她也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便在此处守着这群女孩子。 奈何那些小姐们猛然遇到如此刺激的绯色事件,又牵涉皇家秘闻,到底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与好奇心,便一时失了态。 眼下见她们都被被温沁这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言,温憬仪冲着温沁莞尔一笑,温沁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 安姑姑轻蔑地看了一眼这群姑娘,朗声夸赞温沁:“长清郡主不愧是咱们皇室中人,规矩极好,说话做事处处都在分寸上。诸位小姐们,老奴妄自尊大告诫你们一句,今日之事,你们还是当作没听见没看见得好,更不要像方才这般拿着去外头传扬议论,否则来日还不知会给你们招来什么灾祸。” 这可不是一句普通的虚言恐吓,而是实打实的警告,已经有胆小的女子煞白了脸,摇摇欲坠。 见场面终于安静下来,竹林背后又忽然传来“啪”的突兀一声,响亮清脆,像是某人挨了耳光。 “不要脸!你也配——唔!”温洳贞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的寂静,精准无误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可不知什么缘故,她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挣扎着支吾几声后再度归于平静。 安姑姑不禁皱眉,温沁和温憬仪心中都有些奇怪,为何明明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温洳贞的声音却能这般清晰地传来。 竹林那头忽然跑来一个宫女,是方才随秦嬷嬷过去的宫女之一。 她面色焦急,在安姑姑耳边说了句话,安姑姑闻言脸色大变,冲剩下的宫女吩咐道:“送各位小姐回去。”又对温沁二人道:“二位郡主,请随老奴来。” 见状,温憬仪与温沁相视一眼,心知肚明一定是出了大事。皇家秘事,自然丑不外扬,这些闺秀们们所能接触的,已经够多了。 *** 已经接近子时,天色浓黑而霜露渐重,皇帝所居的青霞园内,却灯火通明一片。 晏朝最有份量的当权者齐聚于此,人人面色凝重,氛围寂静沉重得像能拧出水来。四周的宫女太监们个个低头作鹌鹑状,连呼吸声只求压到最低,不敢有半丝异动。 平乾帝高踞于主位之上,面色铁青,眼睛里头的红血丝看着分外骇人,他紧握一拳,胸膛连连起伏。 徐太后坐在他身旁,脸色较之他更为不堪,耷拉着的双眼内满是怒气,颊边的皱纹因她抿紧了嘴唇而格外深刻,看着既刻薄又严厉。 蕙妃紧贴着平乾帝跪倒在他膝边,用手帕捂着嘴,双肩耸动,发出克制的抽泣声。 皇后面无表情,此时轮不到她说话,她就静静坐着。但仔细看去,她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快意。 温憬仪同样面无表情,但她并非刻意伪装,而是因为内心的确毫无波澜泛起,这件事甚至没有对她的情绪造成任何波动。 温沁站在她身旁,一双眼睛来回扫视着跪在大堂正中央的一男一女,神情极为厌恶。 温洳贞与赵明甫并肩跪在明晃晃的灯光之下,情形格外狼狈。 身为平乾帝最宠爱的女儿,温洳贞一向的待遇甚至比几位皇子还要优越。所到之处前呼后拥,金尊玉贵,骄傲的气势永远凌驾于众人之上。 可是此时,她双手被缚在身后,口中塞着白帕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朝着她的父皇摇头挣扎,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自双颊滑落。 往日有多华贵,此刻就有多狼狈。 赵明甫则一直低头闭眼,他心中满是茫然,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看见他的不堪。 寂静的厅堂中,蕙妃的抽噎声便显得突兀。 徐太后烦不胜烦地看了她一眼,斥道:“给哀家住口!你还有脸哭!教出这般伤风败德没人伦的女儿,若哀家是你,早就恨得羞愤自尽了!” 她的声音尖锐苍老,吓得蕙妃猛然抬头,她擦了擦泪水,楚楚可怜地冲平乾帝哀声哭诉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贞儿她也一定是受了蒙蔽和蛊惑,求陛下明鉴!” 皇后恨不得痛打落水狗,岂会放过如此良机,闻言忙道:“蕙妃慎言!景德这丫头实在没规矩,同自己堂姐夫苟且偷奸搅和到一块儿不说,还打伤了太后娘娘最倚重的秦姑姑,这可太不像话了。陛下侍奉太后至孝,二公主却骄横得连太后身边的人都敢打,真是匪夷所思。” 蕙妃闻言,也不辩驳,只凄凄惨惨地呜咽着,纯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平乾帝“啪”地重重拍了面前的书案一掌,吓得众人皆是一抖,立马屏声静气。 他率先朝皇后发作,抬手指着她便骂:“给朕闭嘴!你这个蠢妇,愚不可及!” 太后不禁怒道:“皇帝,你宠爱蕙妃也要有个限度!皇后她并未说错话,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宠出来的好女儿,好啊,很好,连红燕都被她打伤了,现在脸上还淌着血呢!你秦姑姑历来是怎么待你的?你和你的好女儿就这般回报她?!且不提红燕,我再问你,你百年之后到了地下,可有脸去见你父皇吗?他生前为永嘉亲自定下的亲事,却被景德这混账东西横刀夺去,害得永嘉无颜,你父皇若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般忤逆不孝、偏袒不公,只怕是恨不得没生过你!” 这话着实伤人,像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在平乾帝脸上,震得他只觉血气上涌,脑袋里一阵“嗡嗡嗡”声作响。 平乾帝闭了闭眼平缓心绪,再睁眼时,语气中又是沉痛、又是失望地质问温洳贞:“景德,你告诉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7. 解婚约 臣女不想再与他成婚…… 这一夜的青霞园,可谓是混乱至极。 皇帝吐血,这是极为严重的恶性事件。徐太后当时看见儿子口喷鲜血而出,吓得惨叫一声,顾不得年迈,急急奔过去,又是哭天喊地又是指着温洳贞痛骂不孝。 皇后待皇帝没有多少情谊,只是枯坐着拿帕子假情假意地擦眼角。 宫女太监混乱作一团,温洳贞已经彻底如泥雕木塑般凝固,一动不动;赵明甫则瘫软在地,心知肚明此次必然在劫难逃。 温憬仪和温沁则默默退到一旁,不妨碍前来收拾残局的众人。 宣晟便在此时赶到。 他一身玄衣端庄肃穆,黑发一丝不苟束起,衬得面似冠玉般俊朗。他不疾不徐而来,才踏入正堂,众人见他都像见了救世活佛一般,高呼着“请少师大人主持情况”。 对这一切杂音,宣晟置若罔闻,而是四处逡巡着目光,最终落定在温憬仪身上。 见她面色如常,浑身上下都安好,才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温憬仪接收到他的视线,这是这场闹剧之中,除了温沁之外,唯一对她投来真心关切的视线,温憬仪不禁回之一笑。 宣晟方才阔步朝平乾帝所在走去,沉声吩咐道:“太医在此,先将陛下送回内室,由御医诊治。其余无关人等,没有旨意前,在此听候发落,行动不得擅专。若有违令,一律重罚!” 他一锤定音,亦稳了众人心神。 徐太后被人搀扶着随平乾帝回了内室,余下人等都默默呆坐在正堂,一句话也不曾说,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如凝固。 宣晟亦守在内室。 太医施针诊治后,平乾帝不多时便悠悠醒来。 素日里,他保养得宜,看着并不如何,此时遭遇重创,整个人目光涣散,看着比从前老了许多。 开口的声音也满是沙哑:“茂卿来了。” 宣晟不疾不徐拜首:“回陛下,臣在。陛下身体不适,应以龙体为重,待养好病之后再处置此事吧。” 平乾帝费力地摇摇头,缓缓道:“朕一世清名,今日尽毁了。养出这么个不孝女,朕……无颜见先帝,无颜见皇兄。” “陛下不必如此自责,圣贤尚且难以规劝世间众人。何况以臣之见,景德公主虽口出妄言,但与赵明甫还是脱不了干系。” 宣晟的话,历来对平乾帝极有说服力。 他如此说,平乾帝的精神立刻便提振了许多,他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宣晟,问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女儿,是被赵明甫那混账东西蒙蔽了?可那个小畜生,方才口口声声嚷着她是自愿,朕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 宣晟面无表情:“景德公主固然骄纵,但赵明甫蛊惑人心的能力亦不差。景德公主是天之骄女,陛下掌珠,就算赵明甫被斩首又与她何干,公主自然可以另寻合适的人嫁了。可她处处维护赵明甫,显然是被他蒙骗不轻。” 平乾帝沉吟半晌,长舒一口气,道:“你这话有理。贞儿是朕的女儿,虽然她母妃……但她毕竟是朕唯一的女儿,朕疼她甚至多过其他几子,一向了解她的性子。说她争强好胜不假,骄纵成性也是有的,但绝不至于心怀恶意非要抢永嘉的郡马。定然是赵明甫这贼子蓄意引诱,带坏了朕的女儿。朕真是不杀他不足以平怨气!” 若非争强好胜、骄纵成兴至极,又岂会心怀恶意去与别人的郡马私会? 宣晟眉头微蹙,看了平乾帝一眼,劝道:“陛下,矛盾已生,宜疏不宜堵,宜解不宜结。您非要处置赵明甫,景德公主只会一味维护他,届时如同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笑话,他岂会配得上朕的女儿?!赵家人处心积虑,瞒得过景德,莫非还瞒得过朕?哼,他们不愿娶永嘉,转而看上景德,无非便是看这些年朕偏宠蕙妃,连带着庆王如日中天,赵家这是得陇望蜀人心不足,想夺那从龙之功了。”平乾帝冷笑一声。 旋即他又叹息一声,道:“终究是委屈了永嘉这丫头。先帝疼她如珠似宝,龙驭上宾前几次三番叮嘱朕,要朕务必善待永嘉,好好照顾她。没想到,如今却闹得这般光景,朕有愧于先帝啊!”说着连连叹息起来。 宣晟冷眼旁观许久,指骨交叉摩挲片刻,才道:“事关陛下皇子,臣不便多言,既然陛下看穿了赵氏一族心思,则赵氏尽在陛下掌握之中,不足为虑。您若觉得愧对郡主,不妨好好补偿她一番。可以问问郡主有何心愿,尽力满足她。如此,也不算愧对先帝嘱托。” 平乾帝对宣晟为人再无可挑剔:“宣卿洞察世事,为人清正,不偏不倚,真乃朕之股肱也。若人人都能如你一般,朕何须还操劳这些烦心事!” 徐太后方才默默听着他们对答,此时忽然插嘴:“宣少师说得很是,皇帝,哀家听说那苍南侯世子待永嘉很是上心,也多少听说些他的心意。从前永嘉和赵明甫有婚约,哀家便当作不知道,但今日看来,婚约是必要解除的了,那永嘉岂不是该为她再找个更好的郡马。这褚玄沣身高八尺,一表人才,能征善战,倒是配得上永嘉。” 闻言,平乾帝还未如何,宣晟周身气息忽然冷凝三分,负在身后的手关节“咔嗒”作响。 褚玄沣……平乾帝愣了愣,想起这么号人来,面色霎时迟疑。 宣晟淡淡道:“陛下,此事还是要问过郡主的心意。第一桩婚事已经够让她受委屈了,若还不过问她意愿便定下,岂非又要委屈她?” 平乾帝如释重负,连连道:“不错,不错。来人,传永嘉郡主来。” 温憬仪实则已经坐得快要打瞌睡了,她不关心里头的纷纷扰扰,也不想接收赵明甫时不时飘来的眼神,她只想回去睡觉。 气得温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瞪她。 忽然有太监来传,温憬仪蓦地惊醒,起身整理好仪容,尾随太监往内室去。 进了内室,只见师兄一人长身玉立,平乾帝躺在龙榻之上,徐太后坐在榻边。 温憬仪默默行过礼,等待着他们的下文。 “永嘉……皇伯父对不起你。”平乾帝开口第一句话便如此重,温憬仪不免跪倒在地,道:“皇伯父言重了,永嘉承受不起。此事永嘉不怪皇伯父,也不会怪妹妹,要怪,只怪永嘉自己命途多舛,身世堪怜。” 她的语调凄婉,人又看着弱不胜衣,楚楚可怜,平乾帝心中的愧疚顿时加剧数倍。 他忙道:“快起来,好孩子,皇伯父知道委屈你了,茂卿,快扶青儿起来。” 当着宣晟连她的小名都唤出来,温憬仪颇为不自在。 宣晟闻言,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递到温憬仪面前,温憬仪顺从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宣晟看着,眼神不免一暗。 “永嘉,你只管说,想要什么,皇伯父一定尽力满足你。”平乾帝殷殷恳切道。 温憬仪垂首想了想,才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8. 月下行 解除婚约之后有何打算 温洳贞去了内室,只剩赵明甫和她姐妹二人。 赵明甫浑浑噩噩地,听见温憬仪出来,头都不敢抬。 温憬仪索性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笑着告诉温沁:“婚约解除了。” 闻言,赵明甫浑身一僵。 温沁先是惊讶,而后忍不住瞟了赵明甫一眼,高声直言道:“如此甚好,憬仪,你终于可以嫁给真心喜欢你的人了。至于某些无德无行的小人,他喜欢偷,那便偷去吧,谁稀罕要。” 有宫人听见这话,不禁极小声地笑起来。 赵明甫闻言,面皮涨得通红,又羞又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见他这模样,温沁只觉重重出了一口气,转而满面喜色上前拉了温憬仪的手又道:“这结果倒是也不赖。就是今日撞见这件丑事的人太多了,难免会有风言风语,你可要做好准备。” 无非便是有人要议论,从前何其荣宠尊贵的永嘉郡主,也不过是被未婚夫抛弃了的可怜虫之类的言论。 温憬仪摇摇头:“随他们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人人都管不成。做错事的人都不怕,我又怕什么呢。我只要听不见,就当无事发生。若是听见了……” “你放心,若是听见了,我第一个命人打她的嘴。”温沁打断她,忙道。 说着,她又左右看了宫人们一眼,见距离甚远,才压低嗓音对温憬仪道:“从前你告诉我,少师大人会帮你解除婚约,今日之事,莫非就是他的设计?你还记得在湖桥上么,竹林那头传来的声音为何会如此明显,简直就像在耳边说出来似的。” 温憬仪心中亦是对此有疑惑,他又如何得知温洳贞和赵明甫会在那时那地相会。 “此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过后问问师兄。”温憬仪推推她:“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别在这儿熬了。你父王母妃大约还在等你回去,别让他们担心。” 温沁“哦”了一声,反应过来:“你不与我一起走?” 温憬仪语塞,支吾半天道:“我……我还有点事。” 温沁蹙眉:“还有什么事?你可别瞒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才是。” 说着便仔细打量温憬仪的眉目。 温憬仪本不欲说,可又经不住她这般审视,只好低头道:“师兄方才示意我等他,大概还有事要告诉我,我也不知具体。” “好哇,这种事都敢瞒着我。”温沁一声叫起来,引得四周人纷纷看来,她又连忙压低声音道:“好,我过后再细问你。某人要去花前月下,我就恕不奉陪喽。” “什么花前月下,是有正事要谈,不许胡说八道。”温憬仪脸颊微热,拧了她一把。 温沁笑嘻嘻地给了她一个调侃的眼神,才唤了侍女转身离去。 内室里,温洳贞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平乾帝,怯怯道:“父皇,女儿知错了,你别气了。” 平乾帝目光复杂看着她许久,才重重叹息了一声:“逆女,你让朕说你什么好。朕已经在为你挑选驸马了,你却偏偏……那赵明甫再优秀,难道普天下就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吗?他,也值得你这般不顾名声地自轻自贱?朕真是白疼你了!” 说着,难免又开始动气。 温洳贞再度哭起来,委屈不已:“父皇,我就是不服气,为什么好的男儿偏偏都留给堂姐,明明我才是公主啊。而且明甫哥哥喜欢的人是我……” 徐太后听见她这般说便斥道:“糊涂东西,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小小年纪尚未出阁,便张口闭口情啊爱的,哀家都替你羞!你还好意思同永嘉比,哀家告诉你吧,方才永嘉进来,已经陈情自述,她绝不愿与赵明甫成婚,就便宜你们这对糊涂虫了!” 话语里的鄙夷半点不遮掩。 “当真?”温洳贞被骂了,心中羞臊,可听到后半句,忙止了哭声,看向平乾帝:“父皇,是真的吗?” 平乾帝不回答,只问她:“贞儿,你告诉朕,你当真要与赵明甫成亲吗?他已经是你人尽皆知的堂姐夫了,你即便日后嫁与他,也永远都摆脱不掉恶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议论!” 温洳贞如何不怕,她今晚在竹林后头被秦姑姑劈头盖脸一顿指责、来了青霞园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唾骂,有几度,她都怀疑自己神思恍惚得像在梦中,可下一刻,那些各式各色打量的目光又尖锐地戳着她心头,令她痛苦不堪。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低声道:“父皇,就让我嫁给他吧。他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对我也是百般关心体贴,今后定然不会令父皇失望。何况,女儿名声已经毁了,就算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呢?反正只要我还是您的女儿,谁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 事已至此,温洳贞最怕的便是平乾帝放弃她,只要父皇还是她的依靠,她就依然是尊贵的公主,胆敢给她难看的,都要付出代价! 闻言,平乾帝如失去了浑身力气般疲惫地靠在软枕之上,挥了挥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太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孽障。” 温憬仪不喜欢室内压抑的气氛,站在门廊之下抬头望月,心中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包袱终于在今夜放下,她只觉浑身轻松,连月亮都显得如此皎洁可爱。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是温洳贞,被两个一脸严肃刻板的年长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 二人目光交汇,温憬仪道:“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语气平静疏离。 温洳贞勉强扬起嘴角,尽管笑容有些惨淡,但还是不失高傲:“我会好好和他过日子的。” 温憬仪颔首,不以为意,退到半边让出路来。 她如此冷漠的态度,有些刺激到温洳贞:“你不恨我?” 这话才奇怪。 温憬仪道:“我用不着恨你,今日之事后你不仅名声不复,还伤害了最疼爱你的人,已经尝到恶果,只盼你自己别后悔就好。” 温洳贞一窒,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两个嬷嬷已经不耐催促:“公主,太后和陛下命你闭门思过好好学规矩,你不能在此多话了。请你即刻回去,别让奴婢们难做,否则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温洳贞恨恨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两个嬷嬷铁面不为所动,她只得耷拉着脑袋朝前走去。从前她身上的风光,此时零落得一点不剩。 她今日伤了太后身边的秦姑姑,那可不是个善茬。这往后她学规矩的日子,恐怕会很难熬。 温憬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多少有些慨叹,温洳贞只见别人所拥有的锦绣风光,却看不透那皮子底下的心酸不易,才会做出这买椟还珠的蠢事来。 她们走后,不多时,宣晟也出了正堂。 月色清辉如流霜,倾泻在温憬仪身上,令她整个人看起来似有微光焕发。 她下颌微抬,目光凝在那轮明月之上。 宣晟不由驻足,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幅画面。 闻声,温憬仪回头看来,见是宣晟,她嫣然一笑,风华无限:“师兄。” 有温柔的夜风徐徐吹来,撩拨起她的乌发,衣袖裙摆随风摆动,月华在她周身流转,令人疑是月下神女,将要凭虚御风而去。 宣晟应道:“嗯。” 而后他走上前,站定在她身边,道:“若是不困,一道走走吧。” 今夜之事几番峰回路转,如今终于尘埃落定,温憬仪心头情绪几番起伏,着实不困,她笑吟吟道:“好啊。” 二人便沿着栽满了月季花的石子路缓缓散着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投射出斜长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9. 情债 情债,原来是如此沉重…… 未料到师兄又会再度追问她这个问题,温憬仪一时头大如斗。 何去何从,说实话,她也并未想好。 可素来淡然的师兄会反复重提,温憬仪便了解他对此事的看重,更不敢随随便便作答。 因此,她想了想,选择撒娇撒痴蒙混过关:“我真的没有想过,婚事才解除,我只想畅畅快快地享受几天自由的滋味。” 若是让师兄知道她想一走了之,过河拆桥,大概真的会气得狠狠收拾她吧。 温憬仪自问没有胆量挑战积威深重的少师大人。 因而她的语气足够甜腻,内容却十分糊弄。 对此回答,宣晟深深看了温憬仪一眼,眼眸间暗藏的漩涡在卷动。 半晌,他轻笑一声,嗓音低沉:“既然郡主如此说,臣自然是信的。” 温憬仪连忙点头,冲他甜甜一笑,既是安抚又是敷衍。 “陛下已无心留在行宫,温洳贞和赵明甫的婚事,还有波折。回京之后,你还是安生待在郡主府,待风头过了再说。”宣晟淡淡道。 温憬仪抓到他透露出的关键信息,追问他:“还有波折?什么意思?” 宣晟睨了她一眼,反问:“莫非你忘了我那日在致远斋说过的话?” 只要是伤害过你的人,我必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憬仪蓦地想起来,师兄那时复杂深刻的面容。他当真在认真履行着对她的承诺,从不马虎。 可是……她却在骗他。 如此一想,温憬仪几乎满心不安,她迟疑道:“要不然算了吧,师兄?他们要如何已经与我无关了,师兄为了我再去趟这趟浑水,不值得。” 她并非想轻易放过赵明甫这些人,可是她更不愿宣晟再为了她付出那么多,令她深感亏欠。 情债,原来是如此沉重。 宣晟却道:“值不值得,在于我。他们当日做出伤害你的选择,便要承担代价。何况,”后头的话,他看着温憬仪,再难说出口。 何况,他问心有愧。 一时间,二人各怀心事,默默相对无语。 *** 果然如宣晟所言,翌日便有圣旨传遍各处,着众人随圣驾回京。 昨夜之事,虽然已经尽力被掩盖,但风言风语终究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各处。 温憬仪一觉睡得昏沉,到醒来时,才知道丁昭仪来看过她,大约也是因为知晓了昨夜之事担心她的缘故。可惜她尚在沉睡,丁昭仪留了吃食给她,便先走了。 想起丁昭仪和阿选,温憬仪的心便又是痛又是柔软。 她的亲弟弟,带着不可告人的身世降临世上,让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可是她不久后便要离京,不知还能不能再照顾他们母子。若是将此事告诉师兄…… 这念头才冒出,温憬仪便即刻摇头。 她已经欠了师兄太多,不可以再麻烦他。 只要想起他为她的付出,温憬仪便坐立难安。 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她若只为一己私欲将他扯入这旋涡中,也未免太自私了。 罢了,待她出去散散心便择日归来,终究放心不下。 打定主意,温憬仪便极为积极地与壁青她们一道收拾起行囊来,丝毫不像个昨夜才忽然退婚的女子。 壁青与袖丹是早知她不喜欢赵明甫的,但也会担忧温憬仪受不住世人的纷纷议论。 毕竟这种事,即便过错都在赵明甫身上,也依然会有人嘲笑温憬仪连未婚夫的心都留不住,空长了一张倾城容颜,竟是个无能的废物。 眼下见她如此精神百倍,她们倒是都放下心来。 此次温泉行宫之旅来得悠然,回得匆匆。原定是要待到过了中秋节才返回京城,眼下才不过七月底,便已浩浩荡荡打道回宫。 这一个月在行宫之内,着实是惊心动魄,千回百转。 温憬仪对这些人心鬼蜮斗争之事深感厌烦,才一回郡主府,便迫不及待唤来冯子阶:“我预备出门游玩些时日,到时辛苦你好好打理郡主府,顺便也再想想要不要去别处谋职。少师大人很欣赏你的才干,若是你有意愿,我便帮你打个招呼,定然不会随意将你安插到冷衙门去。” 冯子阶颓然道:“郡主离了府,要多久才回来?” 却不肯回答到底要不要调任。 温憬仪迟疑道:“这个说不好,若是去远些的地方,怎么也要几个月或大半年。” “郡主放心去吧,臣一定会打理好郡主府,不让郡主费心。”冯子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至于调任之事,容臣再想想吧。” 还从没见过他这般低落的模样,且自从温憬仪出事后他就再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整日一副颓唐模样。 温憬仪不免有些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不妨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替你解决,若我不行,还有师兄呢。” 冯子阶一听“师兄”二字,几乎要苦笑出声。 他断然摇头:“臣无事,郡主不必担心。” 说罢,冯子阶便告了退。 他从前所想,不过是能永远陪在郡主身边侍奉她,但宣晟那日一番话几乎喝醒了他。 “若你真心爱慕一人,总该为她拼尽全力遮风挡雨。” 身为一个区区五品长史官,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为她处理些生活琐事,可这份活,换做是别人也照样可以做。 在她遭遇危难时,他甚至伸不出那只救她的手,只能被动地等待。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 察觉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真相,冯子阶深受打击,从温憬仪出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提振起精神来。 温憬仪对此毫不知情,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铺开舆图,计划起离京后的行程。 “若是一路往南也不错,唔……”莹白手指顺着泛黄的舆图缓缓往下滑去,停止在某一处。 舆图上字迹的墨痕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多次,只可见淡淡的“峡南”二字。 云浦山庄,就在峡南。 从她九岁前离开云浦,至今未曾回去过。一晃眼,物是人非,已过去了九年多。 温憬仪才从云浦回宫后,百般不适应,只觉宫里处处拘束、规矩甚是严格。那时候,她便总是把舆图搬出来,反反复复用小手丈量着晏京到峡南的距离,总想着有一日要自己回去。 只是后来变故迭生,她自顾不暇,去云浦的日子便总是往后推。 推到如今,才又重新捡拾起当时的心情。 温憬仪怔然良久,而后下定了决心,出京后,先往云浦去。 门口珠帘碰撞出清脆的“咔嗒”声响,许阙端着一盘葡萄走了进来。 她亦是自顾自开始说话:“郡主,这紫葡萄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如此说,便是她已经率先吃过了。 对于她的没规矩,壁青和袖丹多少有些不满,温憬仪却是不在意,她笑道:“好啊,你们也一道尝尝看。” 说着便招呼二婢一道吃。 许阙放眼看向她铺在桌上的舆图,愣了愣。 温憬仪留意到她的眼神,不免好奇:“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舆图之金贵,不可小觑。即便是在晏朝的豪门贵族人家,也找不出几份这东西来。更何况舆图上记录的是晏朝山河,关系重大,若是落入心怀叵测的人手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0. 梦碎 报应啊 然而还没等到温憬仪邀请顾焰一叙,朝野间便出了一件大事,此事与她也多少有些关系。 宫里漏出风声来,说是平乾帝不知为何,忽然决定今后凡是尚公主、郡主的男子,一律不得在朝为官。 虽还未正式颁布圣旨,可此事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他是在何时何地说出的话都有细节印证,于是骤然掀起了一阵议论的狂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便是冲着赵家和赵明甫去的。 从温泉行宫回京之后,景德公主便被禁足昭阳宫,由教养嬷嬷严格看管起来教规矩,连蕙妃想见她一面都难。 因温洳贞打伤了秦姑姑,她的日子有些不好过。 徐太后特意吩咐教养嬷嬷,务必教好公主的规矩,不能因她令皇室蒙羞。 有太后这句话,谁敢不尽心。是以温洳贞每日要上闺训、礼仪等课程,若有怠慢,轻则罚站,重则打手板、挨饿清火。 温洳贞本是极为骄纵的性子,如今吃了这种苦头,先还敢对教养嬷嬷大呼小叫厉声斥责,然后唤来更为严厉的惩罚。 她本心心念念想着等她出去了,定要狠狠收拾这些老刁奴,可是等时间久了,她才发现无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素来最疼爱她的父皇,已经许久不来看她了。 温洳贞这才心慌起来。 父皇不会一直将她关下去,待她出嫁前早晚要放出来。可是,她若因此事失去了平乾帝的宠爱,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她所倚仗的一切,都来自平乾帝,若是没有父皇为她撑腰,凭她做的那些错事,只怕要被太后收拾到死。 温洳贞终于不再闹腾,对着眉目可憎的嬷嬷们低下了头,沉默无声地在日复一日中,成为了规矩的皇家公主。 赵明甫则夹紧了尾巴做人,每日往翰林院按时点卯,却再也不复从前那般的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了。 这消息一出,众人所能接触到的,亦是最期待的,还是赵明甫的反应。 赵明甫不知他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只觉一切如噩梦般,不愿再回想。回京之后的每一天,他从翰林院的同僚们面前经过,都会觉得他们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投射在自己身上。 如针刺骨,痛苦不堪。 他从前在翰林院,总爱写了锦绣文章请掌院大人品评,可现在,他巴不得缩到角落里去,不让任何人看见他,走路都只会顺着墙根溜。 本以为风头总会有渐渐平息之日,谁知忽然又有同僚交头接耳,时不时打量他。 赵明甫还茫然无知,已经有好事之人告诉他内情:“听说陛下要降旨,今后的驸马郡马都不得在朝为官了。唉,也不知你还能在翰林院待到几时,真是可惜了你那一手好文笔,我们是拍马也赶不上了。不过么,同样是尚主,你尚了公主,怎么也比尚郡主更好,还是有福气啊。” 语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阴阳怪气。 此话譬如一个惊天巨雷打在头顶,明明是炎炎夏日,赵明甫却抖若筛糠,面色霜白,目光发直,任谁都喊不答应。 直至有人碰了碰他,赵明甫竟然活生生从椅子上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他被送回家中,赵家也恰好闻讯,从主至仆乱作一团,赵明甫的母亲王氏哭得死去活来,有上气没下气。 好不容易赵明甫醒来,王氏扑到他身边,哭着呐喊:“儿啊,你立刻进宫,去求公主,请她退婚!!” 赵明甫木愣愣地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凝滞在帐顶,如神魂离体,对王氏的话语置若罔闻。 “明甫!我的儿!”王氏见他这副模样,如行尸走肉般僵硬,不禁号啕大哭。 “报应啊……”他忽然开口,嗓音又哑又低,只在口中反反复复念叨着“报应”二字。 王氏哭得不能自已,拼命拉扯着他:“不,你不能不做官,你是探花郎,赵家上百口人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你要是不做官,你让我和你爹怎么办啊!你爹爹,他对你寄予厚望,只盼你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你若是被罢免了官职,我们不如去死算了!” 她一时又恨起温洳贞来:“都怪景德公主,为什么要来勾引我儿!你好好的前程,都被她毁了!” 全然忘了自己从前的谋算,又要儿子升官发财,又要他娇妻美妾在怀。 如今一朝美梦破碎,王氏便怨天尤人。 “明甫,你快些进宫,去求她,不管用什么法子,求她退婚!”王氏声嘶力竭地吼着,逼迫儿子。 良久,赵明甫呆呆笑了一声,像在笑她的无知:“母亲,你还在做美梦。” 他越笑越大声,几乎状若癫狂:“你当我是什么,公主、郡主,当真由得我挑拣来去吗?!你信不信,我若是敢提‘退婚’二字,连宫门都出不去,便要即刻身首异处!还是你想我去死,才会出这种馊主意?!我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不着调的娘!” 他的怒吼声如宣泄,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气、愤懑、羞愧吐个干净。 王氏被他吓得呆坐在地上,鬓发散乱,没有半分素日养尊处优贵妇人的姿态。 赵家的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与温憬仪没有丝毫关系,她虽然诧异于平乾帝的如此决定,但并不感到不悦,反而有些欣喜。 若是如此,今后想娶她的男子,大约也会再三考虑,值不值得丢了官职。 譬如那个褚玄沣,他身为苍南侯世子、苍南军的指挥使,怎么可能愿意为她抛却一切,只做个平庸的郡马。 温憬仪几乎想进宫请求平乾帝赶快下旨,将此事落定。 不过,只是风声传出,大约平乾帝还在考虑之中。 因而温憬仪思索了片刻便将这消息抛之脑后,继续规划着离京后的行程,还要考虑如何解决许阙与顾焰之间的矛盾。 温沁便在此时兴致勃勃登门,带了各色晏京小吃,甚至还有叶华居的佳酿,一副要与她不醉不归的架势。 “哎,先说好,我不喝酒。”温憬仪看见酒便心有余悸,提前约法三章。 温沁撇撇嘴:“瞧你那样儿,胆小,在自己家里还能有什么问题。” 温憬仪不理她,只道:“莫非你也听见了传闻?” “此事都传得沸沸扬扬了,岂能不知。”温沁给二人各倒了一杯酒。放在温憬仪面前,道:“听说赵明甫被传进宫去了,他现在就像条丧家之犬,我看他怎么办。又想做高官,又想尚公主,还想拍温煜马屁,结果现在人财两空喽。” 语气里不乏幸灾乐祸。 温憬仪亦是一笑,颇有些痛快:“机关算尽,却终究害了自己,当真是冥冥之中,因果早定。” 她转而又道:“只是这事到底还是与我们有牵扯,我还好说,不日就要出京,你可怎么办?十一月一过,你就要满十八了,平王叔岂会容你继续逍遥。” 温沁听到这事就烦:“别提了,我父王整日念叨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也要念叨我。你为何丢下我出京去?莫非我的生辰宴你也不来参加了吗?腊月间你的十八岁生辰,也不过了吗?” 温憬仪确实有些遗憾此事:“那时我应当在路上,不过无论如何都会给你送贺礼来的。至于我自己的生辰嘛,年年都在过,今年过不过都可以。” 温沁摇摇头:“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少师大人恐怕不会放你走吧,我总觉得,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所以我谁都没说,只告诉了你和许阙。那日在行宫中,师兄又问我有何打算,我推说只想畅快玩些日子,要对他撒谎,真是不易。不晓得怎么回事,从前我糊弄他总是心安理得,现在却越来越理亏了。”温憬仪一手托腮,默默回想那个月夜发生的事。 “许阙?顾焰的未婚妻?”温沁又些失落,问她:“她还在你府上啊,几时成婚?” 说起此事,温憬仪忙道:“正好,你也替我出个主意。” 说着便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完后温沁猛地拍案,愤怒道:“顾焰也太过分了!他、他怎么是这种人?!哪有一言不合便吵架的,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让着点女子,难道我从前都看错他了?!” 温憬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1. 送君 潜逃被抓 进了八月,江边楼上风光无限好。 天色蔚蓝一片,游云如丝如缕轻轻飘浮在天际,晏水中晴色潋滟,随着风过荡漾出粼粼波光,有几只悠闲的白鹭低徊,景象一派安然。 不知何处包厢里时而传来阵阵赞叹叫好声,大约又是哪个诗社文轩在此齐聚,赏景作吟诗,作出了上好的佳句,引得赞扬不断。 温憬仪与温沁相对一笑,看着江边景色感慨:“这大约是走之前最后一次来江边楼了,我要将晏水风光尽收眼底,以后便只能在梦中回望了。” 温沁推推她的手,道:“说得好像你不回来似的,若不是父王母妃不答应,我真想与你一起去。” “父母在,不远游。”温憬仪忽然认真道:“平王叔和王妃怎么舍得你四处游荡,总会放心不下。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去哪里都无人惦念,自然说走便可走。” 温沁气鼓鼓地,不喜欢听她说种满是孤寂感地话:“谁说无人惦念,我就惦记着你。” “再说,你还欠我呢。是谁在温泉行宫里说要去找宁莳玩,如今却背信弃义,真是没良心。” 说起宁莳,温憬仪叹息道:“我何曾不想去。才回来我便派人去送过信了,可是宁国公府上说她自从上次回京之后,便旧疾复发,一直在别庄疗养,至今还未痊愈,听起来病得很是凶险。我本想探望,奈何国公府又说,她这病便是见了生人引起的,不能再受外人所扰。” 温沁蹙眉道:“怎会如此?什么病是见了外人会引发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离奇的病症?若是病得厉害,要不要去求皇叔父派御医问诊?” 温憬仪开解她:“国公府不欲多提,我也不好再派人去问,世上有些事大约就是很难分说的。罢了,总之只要宁姐姐能早日痊愈,见不见也并不重要。待我回京之后,我们再一道去探望她。” 也只能如此了。 难得有志趣相投、性情一致的好友,却不曾想她会如此羸弱,总是令二人心中不好受。 包厢门忽然被叩响,她二人对视一眼,想起今日来意。 温沁力主不能随便放过顾焰,若是他当真令许姑娘伤心,便要他说出个道理来。 于是温憬仪只好又请冯子阶再度约顾焰来江边楼一叙,只不过没有提及温沁也在的事。 顾焰推门而入,视线与温沁对了个正着,没想到她竟会在,他不由一僵。 今日前来,永嘉郡主并未说明所为何事,顾焰心中正打鼓,冷不防就见温沁气鼓鼓地瞪着他,整个人譬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平白有些胆怯。 待他行过礼坐定,温憬仪才斟酌着开口:“顾大人,今日请你来,虽说是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婚事于女子而言,可谓关系终生,不能不慎重,我们也就只好多事一回。” 顾焰一脸疑惑茫然样,不解地看向她二人。 温憬仪暗想,素日看他也聪明,怎么此事上如此不开窍,只好含蓄道:“是这样,许小姐……就是你的未婚妻子,和你,你们最近是不是在闹矛盾?” 闻言,顾焰愣住了:“不知郡主何出此言?我与她已有许久未见了,怎么会闹矛盾?” “许久未见?!”温沁终于忍不住,拍案横眉怒目道:“怪不得她生你气,你若要娶人家,却又这般冷落,岂不是彻彻底底的坏蛋!” 顾焰不曾想温沁竟然会为了自己的“未婚妻”而打抱不平,他不禁十分郁闷:“郡主,臣当真没有冷落她的意思。她寄住在永嘉郡主府上很安全,臣也放心,平日里忙于公务就不曾去看过。” 温沁不肯信,继续质问他:“你说你放心,那你可上过心?我问你,你们预备何时成婚?” 此问成功将顾焰噎住,他当然答不上来。 温憬仪便接着问道:“顾大人,我近来有些不方便之事,可能无法收留许小姐暂住了。你还是早日将婚期定下来方为正理,或是再寻一处合适的人家容她寄住?” 顾焰迟疑推脱道:“这……郡主,臣暂时还不打算成婚。且臣所认识的人并不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郡主若有不方便,不必管她,她性子活泛,适应力强,只要在郡主身边有一席之地便可。” 这话越说越离谱。 温沁听不得他这话:“你怎么可以如此说。许姑娘孤苦无依一人在外,又是你的未婚妻,全仰仗着你的照顾来过活。如今你这般语气,倒像是打发一只猫儿狗儿似的随意。” 她愈发失望道:“你从前在王府,处处周到谨慎,连我的生辰都不会错过,如今却如此马虎地对待自己的未婚妻。天下女子莫不希望丈夫是良人,莫不希望得到丈夫眷顾,你这样对待许阙,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简直让我觉得……我是不是看错了你。” 她此话一出,顾焰不禁陷入沉默。 温憬仪看着顾焰的神情,心中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此时不像是被温沁呵斥之后的羞愧,而是有些难以抑制的悲伤与落寞。 这情绪,怎么看都不太对。 温憬仪正想开口说话,温沁已经冷冷道:“我们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即便我从前……有意于你,可是我也不愿意看见我心目中的那个人,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你走吧。” 这话说得有些重,顾焰周身气质愈渐低落,甚至可以用颓唐二字来形容,他也不作辩解,闻言默默起身告辞。 他走后,温沁无法忍住泪意,伤心难抑:“我不喜欢看见他这个样子,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见他。憬仪,我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温憬仪忽然想起了有人曾对她说过:“情之一字,本就无解。” 她叹息一声,拍了拍温沁的肩头,安慰她:“既然过去了,就放下吧。听说平王叔挑选了许多才俊,若有合适的,便去见见看。你从前整日对着他,难免着迷。认识了新的人,或许就放下了吧。” 温沁靠在她肩头,难过地点了点头。 温憬仪执壶为她倒酒:“今日我陪你畅饮,也算你为我饯别。我已向皇叔父说明情况,他也已经准允我了。不日我就要出京,到时少了一人陪你喝酒,你也顾念身体,少喝些。” “你们个个都要离开我,就抛下我一个人,好狠的心。”温沁嘟嘟囔囔说着,又有了哭意。 清风徐来,带着些许寂寥。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我走的那日,你不必来送我,免得彼此又伤感。”温憬仪柔声道:“早晚我还会回来的,到时我们又来故地重游,相信那时候,又会别有一番心境了。” 温沁低低抽噎,不再言语。 *** 八月十五宫宴一过,温憬仪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底下人收拾起了行囊送往京郊别庄。 若是所有行囊、随从一道从郡主府启程,未免声势浩大引人注目,她最理想的情况是不知不觉地离京。 因此才决定提前将大宗物品先送去别庄,到那日她径直出京,到别庄换了马车再走。 还有许阙,那日与顾焰江边楼叙过之后,不知他们未婚夫妻二人作何商议,许阙忽然说她不跟随温憬仪去了,自愿留在府中,温憬仪也算松了一口气。 虽说打定主意不能告诉宣晟,但她左思右想,还是写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2. 无情人 亲她 “师兄……好巧。”温憬仪干笑一声,试图通过同他寒暄来打破那股强烈的尴尬意味。 她在心头暗暗叫苦。 袖丹建议她算个黄道吉日再出门果然是正理,她那日不听劝告,如今出师不利,潜逃第一步就被抓了个正着,实在糟糕。 只是,师兄为何会在此处?不对,是他为何会知道她在此处? 车内人好整以暇地斜靠在凭几之上,左手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了他手腕上一串光泽细腻、颜色近紫黑的佛珠。 整个人看起来随性不羁,全无素日那番端方君子的矜持仪态。 闻言,宣晟撩起眼皮,深邃眼眸黑似暗夜,目光却如利刃带着沉沉危险气息,他唇角轻挑,似笑非笑道:“不巧,我等的就是你。” 俊美面容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素日的温和从容,剑眉星目处处释放出肆意的攻击性,极具威压,却又引人忍不住想仔细打量。 温憬仪本能地察觉到了一种令她心生怯意的压迫感。 现在转身离去,或许还来得及。 谁知心中才生逃跑之念,对面之人已经沉沉开口:“青青,你要去哪里?” 青青? 师兄从未如此唤过她。 自己的乳名从他口中唤出,令温憬仪不禁愣怔在原地。 宣晟觑准时机猛然起身,一把将还在恍惚的温憬仪拉入车厢之内,衣袖翻动间扇出气流将车门“啪”地合拢。 “啊!” 这一连串变故来得突然,温憬仪在被他抓住时不禁浑身汗毛耸立,下意识尖叫一声。 车外的壁青与袖丹被这变故迭生的情形吓呆住,才惊诧于少师大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听温憬仪尖叫,立马便想上车察明情况,却被不知从何冒出来的许阙拦住。 她二人又惊又疑,袖丹想拍开许阙的胳膊,谁知她看起来清瘦,胳膊却如钢铁有力,纹丝不动。 袖丹怒言:“许阙,你什么意思!” 许阙摇摇头不多解释,只是低声道:“二位姐姐放心吧,庄主不会伤害郡主的,我们去一旁等候即可。” 袖丹还想说话,却被一直默然的壁青拦住:“郡主和少师大人之间的事,交给他们处理吧。” 车内的温憬仪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被宣晟圈在怀内压于软枕之上,坚实的臂膀将她牢牢锁住,由不得她动弹半分。 如此姿势下,那股熟悉的气息——云浦安神香的气息,向她猛然袭来,蕴含着浓烈热切的质感。 如此放肆、嚣张、毫无礼数的宣晟,是温憬仪从未见到过的,不能不令她颤栗、令她恐惧。 她开口欲言,却被如玉山倾颓般笼罩而来的阴影压迫住:“唔!” 宣晟的唇瓣已与她相触,肆无忌惮地进攻着她的唇齿之间。 温憬仪只觉自己脑海空白一片,除了被动地承受着他带来的触感,好像已经茫茫然与这个世界脱离。 他的舌尖微微勾过温憬仪的上颚,泛起阵阵酥痒麻意,又一点一点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贝齿,似爱抚珍宝般小心翼翼。 微微冒头的胡茬刺戳着她柔软的肌肤和唇瓣,又痛又痒。 温憬仪想逃避想退回唇舌,却被他霸道地纠缠着,不容离去。 浑身如过电般,她不知不觉已经抖成一片,因为感官太过刺激,紧闭的眼角开始泌出颗颗泪珠,半悬于长如蝶翼的睫毛之上,欲坠未坠,惹人爱怜。 二人高挺的鼻尖摩擦交汇,彼此气息融为一体,亲密亲昵。 良久,宣晟终于微微抬起头,愈渐沉重的呼吸喷洒在温憬仪面上,温热无比。 见温憬仪睫毛虽在翕动,人却不敢睁眼,宣晟的目光不禁落在她小巧红润的唇瓣之上,那里还泛着晶莹光泽,是他们方才亲吻留下的痕迹。 这是头一遭,在她那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思及此,宣晟的眸光又不禁暗沉得更为浓郁。 他伸手,用略带薄茧的拇指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将泪珠拂去,而后大掌沿着她的颧骨、脸颊、唇角、脖颈渐次而下,停驻在肩头。 见她还不肯睁眼,宣晟轻笑一声,放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动,沿着她精致的锁骨一点一点向内滑去。 温憬仪猛然睁眼,双颊已然红得云蒸霞蔚般,她颤着声音嗔道:“住手!” 于是便不得不四目相对,温憬仪终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欲色,只觉自己羞愤得快要燃烧起来。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不知是否因为激动,她的眼睛里又有晶莹泪光在闪烁。 宣晟长眉高挑,俊朗的面容之上神情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愉悦:“你都可以瞒着我自行离去,我又为何不可亲你?” 语气戏谑,恶劣,何曾有半分谦谦君子模样。 温憬仪简直被他用词之大胆惊骇住了,樱唇微张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青青,”宣晟的手捏住她小巧的下颌,反复摩挲,像在摩挲着一件品质温润的玉器,他低下头,压着嗓音在她耳边道:“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嗯?” 语气温柔缠绵,说不清有几分低落、痛楚、不甘和威胁。 便是又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他不曾抬头,呼吸在她耳边交替,温憬仪只觉耳后脖颈又酥又痒,睁着盈盈眼眸失神地望着车厢顶部。 师兄都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你已经离我而去一次,还要再有第二次,是吗?”宣晟慢条斯理地贴着她的耳边说出这句话,当真是耳鬓厮磨。 温憬仪想勉力控制自己不要颤抖,奈何效果不佳,她只能抖着声音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宣晟低笑,笑声自喉咙深处逸出,言简意赅:“最开始。” 怎么会?! 温憬仪猛然睁大双眼,强烈的震撼感令她甚至开始感到恐惧。 宣晟的声音在她耳边飘渺而来,带着隐隐宠溺笑意:“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根本就不会撒谎。” 他略微直起身子,左手依然扣住她的纤腰,俯身看她:“孤崖山上,你扑入我怀中时,一切便简单明了得像是铺开的舆图。按图索骥,不过是最简单的事罢了。” 温憬仪怔然看他,才平缓不久的胸口起伏又有些剧烈。 “何必大费周章,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师兄对你必然无有不应,不是么。”宣晟的声音终于渐渐恢复了素日的冷感,不复方才的调笑无忌。 他淡淡道:“莫说一个赵明甫,只要你想,便是要整个赵家覆灭,又有何难?” 望着他的面容,良久,温憬仪才艰难开口:“什么叫,我明明知道?” 宣晟含笑凝睇着怀中人,意有所指道:“峻德堂墙上,那幅老翁溪钓图背后的机关槽内,你不是看到过吗?“ 顺着他的描述,温憬仪一点一点回忆起她过往的经历,还有……那幅画。 如烈焰灼烧般,她的面颊“噌”地染满绯红之色,连耳垂都红得娇艳欲滴。 她曾面对那幅画时的种种情绪,在此时又被唤醒了记忆,而且更甚那时!因为始作俑者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容她有分毫逃避。 温憬仪又羞又气,想高声斥他,又忆起这是何时何地,马车外有那么多人! 她只得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道:“你真过分!我明明没有那样……面对过你,你却将我画得那般不堪。我替你留面子不说,你还好意思厚颜无耻地提及此事。” “你、你这个下流无耻的登徒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真是看错你了!” 越说到后来她底气越足,开始理直气壮斥责起宣晟。 宣晟却一副全然无谓的模样,依旧含笑看她嗔怨。 待她终于长篇大论完毕,宣晟才一句话回她:“你又岂知,我未曾见过?” 虽未亲眼目睹过,可是在梦里,极度欢愉时留下的记忆,都在那幅画中。 温憬仪目瞪口呆,呆了许久,方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推开他,奈何身前人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她徒劳用功。 “放开我!无耻之徒!”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43. 不放 你就当真如此厌恶我…… 参与她的人生? 温憬仪哭得嗓子哑,反骨还要适时发作,只听她小声嘀咕:“你参与我的人生做什么。” 宣晟眉头一紧,又有几分从前严厉师兄的模样,迫得她逃避般瑟缩身子。 他的目光久久锁定在眼前人身上,只觉比平生所遇任何问题都要难解,当真是重了舍不得,轻了她又不肯长教训。 良久,他叹息一声,软化了语气:“青青,你告诉我,为何就这般抗拒我?你所追求的自由,莫非是我不能给你,抑或是你就当真如此厌恶我?” 温憬仪低着头用纤长的指尖挑动裙摆上的绦带玩弄,不肯回答。 宣晟颇为头痛她这番遇事逃避的个性。 “你幼时有什么心事难题,都迫不及待与我分享。可是从你回宫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般变得日益沉默。你明知我对你有意,却宁可用尽百般手段来试探、利用,也不肯与我直言。”他一针见血的剖析,令温憬仪不禁瑟缩。 她怯怯抬头,哀求道:“师兄,我知错了,我对不起你,你今日也已经这般欺负过我,就当我们两清了,你放我走吧。” “两清。” 宣晟看着她,眸黑似墨,唇角微微牵动,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良久,他回以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云浦山庄已在我名下,你要故地重游,不该问问我这个主人的意见吗?”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又让温憬仪震惊不已:“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云浦?” 宣晟却不回答她的疑惑,反问道:“若我就是不放你走,你待如何?” 温憬仪没辙了。 她与宣晟对抗,就如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何况她确是对他心存愧疚,有情债未还,眼下债主要来讨债,岂会轻轻松松放过她? 方才她大哭大闹,不过是一时发泄,眼下情绪宣泄殆尽,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也烟消云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随情势而委屈自己,她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了。 温憬仪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沮丧:“那我便随你回京去吧,任你打骂,直到你气消为止。” 谁知这话才出口,就闻宣晟冷笑一声,在有些昏暗的车厢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又重又沉:“温憬仪,你从前辖制我的那股刁蛮劲,都去哪里了?” 他很少连名带姓唤她,只在气极怒极之时如此。 她苦笑一声,有千言万语想说,却说不出口。 宣晟却见不得她这幅隐忍模样,捏了捏眉心,径自打开车窗,吩咐管家:“即刻启程。” 候在远处的管家连忙应是,唤了车夫过来,又领着壁青袖丹往其他马车上去。 怎么连自己府上的管家都听他安排,像话吗?温憬仪默默在心中反抗几句,不敢说出声来。 马车缓缓动起来,温憬仪心知她追求自由的愿望彻底破灭,不由恹恹地缩在角落,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可随着江水涛声依旧不绝于耳,温憬仪渐渐发觉不对。 回京的路,似乎并不从江边走。 她不禁茫然道:“我们不是要回京吗?” 见她眼睛睁得极圆,黑白分明的眼仁里还有方才痛哭留下的红色血丝,可怜至极,宣晟微微蹙眉,道:“又不想去云浦了?” 温憬仪一头雾水,吸了吸鼻子,艰难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宣晟抚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像在给小猫捋毛,温声回应:“陪你去云浦。” “啊?”温憬仪几乎是一脸茫然地看他,不解他为何又变了卦。 眼前人双眸清澈如洗,鼻尖有点点晕红,神情无辜极了,看得宣晟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叹息道:“臣拿郡主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听之任之了。” 温憬仪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说是灿若星辰也不为过。 “师兄,是真的吗?!”她欢快的声音洋溢在阔大车厢内,沉郁的气氛骤然间一扫而空。 宣晟睨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不予否认。 “听闻你要离京的消息,我确实一度想将你抓回来,关在府里牢牢锁住,让你不见天日,求天不应求地无门。”他的嗓音低如铮鸣,缓缓道来,说着如此大不韪的内容,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听得温憬仪头皮发麻,耳朵微热。 “但,我做不到。”他低叹,似无奈:“我不愿让你恨我,又不肯放你走,除了亲自陪你离京出游,难道还别有他法?加之师父师娘忌日将近,我便向陛下提出要暂休一段时间,回云浦祭奠二老。陛下知道师父师娘于我恩重如山,这才准了。” 不错,再过半个多月的九月十二,便是师父师娘的忌日。 提到师父师娘,宣晟的语气变得柔软起来:“你也许久未曾回过云浦了,师父师娘在天有灵,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温憬仪吸了吸鼻子,犹豫道:“你陪我去,朝中的公务怎么办?你是少师大人呀,怎么能这般任性妄为?” 宣晟将她柔软的发梢缠在指尖,像个浪荡子道:“郡主都要抛弃臣一走了之了,臣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若非他一只手还紧紧揽着自己,端看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温憬仪险些都要信了:“这会你又满口‘臣’啊‘郡主’的,虚伪,我从前竟未发现你的真面目,当真是太阴险了。” “不及某人,一时哭一时笑,变化无常。”宣晟淡淡回她。 如寒星的眼眸间终究有了些许温度。 温憬仪脸微红,强自辩驳:“我平时不这样的,分明都是你惹我失态。” 宣晟含笑看她,这般宜喜宜嗔的娇俏模样,才有几分昔年名动天下的明珠风采。那副死气沉沉、心如槁木的样子,并不适合她。 温憬仪见状,愈发胆大,甚至开始不满地小声嘟囔:“连我府上的管家都听你的话,你的手伸得好长。” 宣晟面无表情地抬手敲她额头:“是谁从前嫌打理别庄无趣烦闷,全部将名下庄子丢给我,还要求我将这个小别庄经营出成果来,按时上贡产物。” 温憬仪痛呼一声,捂住额头,可怜兮兮看他。 似乎确有此事,她已经随着宣晟的叙述一点一点唤起了回忆,愈发心虚。 原来她小时候便开始压榨起师兄为她做苦力,还怪理直气壮的。 到底那时是天之骄女,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天然的骄横,怪不得温洳贞讨厌她。 虽然她也讨厌温洳贞。 温憬仪又想起方才一事来,追问宣晟:“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要去云浦的?我明明只告诉过温沁和许阙,她们定然不会告诉你呀。” 见她嘴唇干燥,宣晟撤出手,替她倒了一杯温水,语气笃定:“许阙,亦是云浦中人。” 即便今日宣晟给她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了,可这个消息还是让正在喝水的温憬仪略微呛了一口。 “咳咳。” 她嗓子里一片火辣,宣晟无奈地伸手为她轻拍脊背顺气。 待缓过劲来,温憬仪即刻惊呼道:“许阙怎么会是云浦山庄的人?!她明明是顾焰的未婚妻呀!” 等等,她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更离奇的揣测:“顾焰说他们自幼定了亲,莫非他知道她的身份?还是他也是云浦出身?” 宣晟颔首。 “那他们的婚约……” “假的。”宣晟一锤定音。 温憬仪简直无话可说,她怒道:“枉我还费尽心思想为他二人化解矛盾,谁知却是你们联合起来做局戏耍我!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把许阙安排到我身边?”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痛处。 若非因为温长策的威胁,宣晟也不愿这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