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喜欢》 第1章 西齐楚宵 摄政王的车驾停留在皇后门前…… 傍晚时分,摄政王的车架缓缓驶进了皇宫大门。 驾车的两匹宝马,双耳如竹削,长尾若悬鞭,八宝泥金华盖大车,幡旗飞舞,镶金的车轮和镶铁的马蹄一起踏在宫城的甬道上,坚硬的长条青石被碾压得咯咯作响,待到车驾远去,那响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两侧的侍卫低头垂眸,不敢直视,这个掌握西齐实权的男人,不仅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炙手可热,在内宫也一样专横跋扈。宫车浩荡直闯椒房殿,如入无人之境。 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有着高大英武的身材,俊美不凡的面容。身着金丝镶嵌的衮服,踏着藕丝银绣的靴子,牛皮缀玉的腰带勾勒出紧硬的腰身,双目锐利如同鹰隼,下颌硬朗如刀裁。 今天,他刚跟东盛打一场打胜仗,而且胜得极为漂亮,此刻浑身都鼓荡着非凡的神勇气概,睥睨之间,气干霓虹。 他旁若无人的进入皇后的寝宫,宫女嬷嬷都敛声屏息。 哦对了,现在的西齐皇后,是东胜送来和亲的公主。 公主面上的神情总是温和而平静,嘴角的弧度清浅而漂亮,她仿佛总带着笑,但仔细看,但笑意却无迹可寻。 看到他来,公主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慢慢剥着手里的花生。朱红的种子在雪白的指尖轻轻一动,脱去鲜红的外衣,露出了白胖胖的果仁……摄政王的眼神暗了暗,不管看多少次,他都觉得这动作有点隐晦,有点调情。 在他眼里,公主的诱惑存在于她的每一次颦蹙摇晃。 “王叔来了,喝茶吧。”公主扭头吩咐宫女:“上大红袍。” 大红袍是摄政王最喜欢的茶,茶色浓艳,泡得酽酽的,冲上牛乳,血一样的颜色,血一样的浓稠。 他动也未动,视线还是落在公主的身上。公主梳着寻常圆髻,攒着朝阳五凤挂珠大钗,凤嘴里一串流苏轻轻垂到唇边。 摄政王的视线从她乌黑的头发,滑落到纤细洁白的脖颈,又滑落到殷红圆润的唇瓣。这种视线并不让人愉悦,更像一种无声的啃咬。 公主以前不喜欢这样的打量,每次都如芒在背,如坐针毡,气急了还会一巴掌打过去,但现在她已经适应了。 摄政王伸手捉住她的指头,“让宫女做就是了,自己忙些什么。” 公主垂着眉眼依旧温顺,“闲着也是闲着。” 摄政王鼻子里冷哼一声,大马金刀的在她身边坐下。坐得太近了,他又庞大,公主被衬托成娇小的一团。她僵硬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指头。 摄政王喜欢她这副平静的模样,有种被驯服了的乖顺。 茶水送来了。 他没有喝。金边白瓷杯落在红木案几上,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空阔的宫殿里显得刺耳。 公主的眼睛依然波澜不惊,仔细去看甚至黝黑无光,好似两口古井。摄政王想她未免进步太多了,从以前搏命的虎豹,扎手的蔷薇变成了柔软的兔子,娇嫩的百合……听话的有点乏味。 他伸手去捏公主的耳朵,那白嫩的耳垂在玩弄下迅速变红,公主终于放下花生,侧了侧身端过茶碟,奉到他手里。 “王叔请用茶。” 他端茶的时候,她已起身去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公主按照往常他要求的,准备好解乏的草药,晕香的花朵。热气袅袅,香味渐渐浓郁起来,花瓣在水中翻腾,或黄或红,绚烂又热闹。这浴汤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而是给摄政王。 他素来喜欢这些,公主反而只喜欢清水,驳杂浓烈的花香让她鼻腔不太舒服。她长而黑的眉毛轻轻皱了皱,那平淡无波的神情便好似白纸被折了,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但那终究无关紧要,于是她很快又抚平了。 依旧是端庄平静的模样。 转过身,男人站在帘子里看他,黑长宽大的一幢魔像,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 “你以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睡你。” 公主没有答话,只是抬起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不是吗?” 没有抗拒,也没有羞涩。没有恐惧,更没有欢喜。 做着西齐的皇后,暗地里,却都给摄政王上了榻。这不是什么新闻,大家见怪不怪。 男人有点憋气,身体里一股巨大的不安分的情绪奔涌着,却无处倾泻。他习惯性的冷笑起来。 而公主已经抬起手臂褪去了外衫,开始更衣。 她知道摄政王的喜好。他不喜欢满绣的宫装,也不喜欢软滑的绸缎,更不喜欢华丽的珠宝,他要她穿最朴素的布衣,戴绢布制作的绒花,从蓝底白花的裙子下露出一点点脚丫。 公主一一照办,做得多了,不照镜子都能把绒花戴在他喜欢的角度。 摄政王飞快清洗好了自己——实际上他根本不想洗,他更愿意带着满身的杀气和血腥气与她交欢,战场上肃杀的硝烟味还未从他身上淡去,这样会给他一种在万军之中,万人面前,拥有她,独占她的快感。 可他终究还是洗了。这东盛国嫁来的小公主,名为和亲,却骄纵的很,他觉得自己未免对她太好了点。 天色已经昏暗,明月升起,蛐蛐开始欢唱。在等待的间隙,他忽然想到公主的院落是不是有点荒凉了,竟然还有草虫鸣叫。可再一想,又不对,这是公主自己种多了花草,引来了草虫。 摄政王扭头往窗外看去,能看到繁茂的桂树,葱茏的月季在月光下摆弄着自己的影子,不远处还有大片的菊花在夜风下摇曳,森森然,悠悠然。 唔,花草伺候的这么好。 倒是一副平心静气,要安稳度日,了此余生的样子呢。 他端起浓香的红茶一饮而尽,自己的耐心也用尽了。 公主安静的坐在床边,看到他走进来便动手放下帘子,但摄政王拒绝了,“听,你听到了吗,就敞开着,让声音都进来,这样更有感觉。” 公主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翻翻眼睛以示不屑。 公主刚嫁过来时,肤色是蜜糖似的淡黄,有着润而甜的光泽,如今在屋里呆久了,退变成了浅而脆的白,极适合在月下或灯下来看。就比如现在,梨花瓣子似的,静静得落在那里,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摄政王不会上当,他知道这个公主细致的外表下,有疏狂的心性和高傲的骨头,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过是懒得再与他口舌之争罢了。 今天摄政王却不满足于她表面的乖巧听话,或许是战场厮杀的疯狂还未平静,或许是他终于不再满足于仅是□□的占有……他也说不清楚。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较劲了。 摄政王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自己的眼睛,然后把手放上她的肩膀,仔细摩挲,捉到尖锐漂亮的肩胛骨后又摸索回来。“你猜我今日在战场上看到了谁。” 公主并无反应。 “王武。”摄政王讥笑:“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这种货色竟然也率兵冲锋了。当年本王的对手可是秦昭,万中无一的战神,现在的对手竟然成了当初他手下的一个小队长,由此可见,你东盛无人啊。” 公主纤长细密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平静的接受了他的冷嘲热讽。一开始她还据礼力争,后来就习惯了。 弱国无外交,送来和亲的,还有什么公主的尊贵,不过是人形礼物活宝贝。 摄政王冷哼一声,继续道:“本王杀死了他,一大戟戳进了他的肚子。不过他还真是勇敢,带着血戟竟然还硬闯几步,试图把手里的长*枪扎进本王的胸膛。可惜啊,终究还是没用,他的功夫差得太远了,你们东盛差得太远了!” “本王活捉了他,用快马拖着他,巡回沙场,他的血肉掉得一块一块,狼狗在后面争着舔食啃咬。他浑身湿淋淋,血呼呼,好似一条肮脏的红烛。最后,本王嘣的一声”男人做了个下敲的动作:“用槊砸碎了他的脑袋。” 男人嘴角的笑容不乏恶意。 “你知道他死前在说什么吗?他一直在喊,公主殿下,卑职会保护你的,身死化鬼,鬼魂等着公主回国。” 公主的身体微微战栗起来,好似被风吹动了的花朵,听到后面,她的眼睛终于泛起了湿润。白嫩的薄弱的眼皮添上了红色,好一番动人心魂的楚楚风姿。 摄政王分明满意了。 继而又有些懊恼,何必非要她闹起来呢。他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不宽却很深的一条,新肉的粉红区别于一般的肤色,好似爬上了一条虫,被逼着扬起脖子的时候尤为明显。 摄政王一阵心软,又松开了手。 女人的泪往往都比较多,但公主是个例外。嫁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哭,与年幼的西齐皇帝行过大礼,转身看到占据了婚床的是摄政王叔时,也没有哭。她不愿服从甚至还试图弄死他,失败了,被罚饭,捆绑,甚至鞭笞时,也没有哭。 此刻却哭了,一点细碎的泪浮现在眼沟又悄然隐去,草地上的露水似的,转瞬及逝。 男人不屑,却又觉得有趣。 他笑了笑,抱起公主,把她放到床上,按照自己喜欢的姿势摆好。 嗯,很柔软,也很熟练。 “泪水留着,等着一会儿再淌吧,现在又哭什么。” 第2章 东盛公主 她其实想杀了他 公主对他的索取挺配合。 她温暖而鲜活,好似刚出笼的兔子,一开始还瑟缩着,后来便被拨弄的活泼了,手脚开始弹腾,眼睛开始泛水雾,那珠子一滚落下来,就会被男人舔食。 摄政王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称为“了不起的进步”,识时务者为俊杰,争夺天下生死相博那是男人的事,尊贵的女子在被人捧着,不要不识好歹,放开身心享受便是。寻死觅活的做甚?不过是替她本国内那些没出息的男人受罪罢了。 她闭着眼睛,合着唇齿,头发散乱的披开,简单的黑白二色却渲染出十分的艳丽。 他看得起兴,忍不住温柔抚摸,含情脉脉的,还真像爱着。 其实,摄政王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公主了。这场战斗的胜利没有他嘴上宣扬的那样容易,东盛是懦弱久了,但这最后一块硬骨头,到底崩碎他几颗牙。 这么一想,他未免生气,更要在公主身上讨回来,于是更加用力,于是她被迫发出轻轻的哼声。 他又得意起来。 以后,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他了。 他会挥军南下,再伐东盛,直达国都,一往无前。 一……往……无……前 他终于睡着,公主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无声得坐了起来,悄然离开床帐。窗户未关,后半夜的风从窗洞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夸张的鼓荡,她伸手捉了一下,紧紧握住,那风回吸的力道便把她往外扯,好似要带着她飞走。她抬起头望望了天际,却只是用力把窗户合上。 砰! 风太大,带来远超预料的声响。 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回头去看,男人却依旧睡得很好。 他竟能在此处安枕了吗? 公主迟疑片刻,回到床边依样躺下。 摄政王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醒来的。 他很少能睡得这么好,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就大大咧咧瘫在皇后的床上。丝滑的锦缎好似流水一样在身下蔓延,暖香的绣被好似云朵一样簇拥着身体,很舒坦,很诱人犯懒。金银双线绣成的撒花帐子还隐隐散发着如兰似麝的香味,让人酥软的筋骨再多一层倦怠。 东盛虽然战力不怎么样,但出产的东西真不错,他这样想着,转过头去,看身边的美人——这不错的出产里自然包括东盛的公主。 公主还在睡着,安安静静,白而消瘦,一条手臂压在枕头上。 男人看了看,拉住她的胳膊放进了被子里。 别着凉。 我未免对她太好了。摄政王心想,战败国和亲的公主,他的皇侄儿媳妇,那是得伺候着他穿衣服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大被酣眠,醒得比他还晚。 阳光从床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公主的脸上,她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线,据说这在面相里,是倔强薄情的象征。她的手掌也不细软,而是偏宽偏硬,据说有这样双手的女子都有很强的执行力。 她是挺倔强,也敢想敢干。 那一年,东盛战神秦昭死去,他再次攻城略地,并向东盛提出和亲。东盛巴不得一声,特意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要送安佳九公主,据说那是他们正值年龄,风华正茂,最聪明高贵的公主,然而他不满意,大手一挥,点名要了自己在战场上惊鸿一瞥的老四。 老四果然没让她失望,她竟然在喜服里藏了短剑。她用自己比一般公主强健的身体与他搏斗,试图用各种方式取他性命。 大约是她练过武,骑过马,还偶然杀死了西齐小郡王,这些非同一般的过往给了她自信,让她以为自己可以杀身成仁,取敌酋首脑于深宫之中——呵,太可爱了。 但他不是王世子那种废物。 他折断她的剑刃,挡住她的拳脚,心情好时,配合她耍耍,让她以为自己可以成功,就差一点点就能剁掉他的脑袋。心情不好时就一拳了事。她仰面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半晌爬不起来。 终于,她在一次次希望中失望,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猫逗老鼠似的玩弄,于是又在失望中绝望。 他把她搬回床上,心情好时,便视打斗为情趣,心情不好时,便是纯粹的发泄。 她并不反抗。 这个反应让男人很意外。 一开始他觉得是自己魅力很大,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将她折服,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有点不要脸了。这个公主心理素质极好,理智且冷静。她在和亲入西齐前就预料到了这么一天,所以对他的侵占早有准备,不做无用的抵抗——她太想杀他了,所以不愿在不相干的事情上,浪费力气。 这多有意思。 他就喜欢这种有脑子有个性的女子,那种只会哭的,只会唯唯诺诺的,有什么趣儿? 她不仅爱惜力气,而且不会拒绝享受。东盛送来的大批和亲物资,除了分赏部将,他总会挑选出最贵重的给她,比如上好的紫色锦缎,昂贵的雕琢摆件,难得的海底珍珠——那么大那么亮的珠子,她在自己国内都不一定能得到。 她的生母宸妃早死了,东盛帝还有一堆后宫嫔妃,这些嫔妃又给他生下了一堆公主,安和四公主并不是很出挑,很受宠的那个,根本争不过自己的兄弟姊妹们。 啧啧,她在西齐的生活可比她在东盛还好呢。 自己对这个和亲公主果然还是太宠着了。 这样想着,男人满意的笑了。 公主刚发现自己被戏弄的时候,是极生气的,骂他畜生,让他去死。然而骂完了该吃饭照样吃饭,该睡觉照样睡觉,该被睡——也不很拒绝。 有时候这种相处模式甚至会给他一种自己在与她打情骂俏的错觉。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她自己攻陷了灵州,屠了城,挖开了秦昭的坟,分裂了秦昭的尸首。 “那是我恨之如骨的仇人,他不知道杀死了我西齐多少优秀男儿。本王几度与他争夺灵州,但最终胜利的人还是我,而败者,只配化成一团灰。” 那一次,公主出离的愤怒了,操起手边的果盘狠狠的摔到他头上,他躲避,她紧跟着扑过来,双腿绞到他身上,双手扣住他的面庞,甚至试图抓咬他的眼睛和耳朵。她疯狂的像一头受了刺激的母兽,两只眼睛带着血丝,渗透着凝成实质的恨意。 秦昭是东盛的战神,还是她的爱人,他摧毁他的坟墓,鞭笞他的尸骨,用最下作的手段羞辱她的国,她的爱。 甚至,还屠杀她的百姓。 他一开始不屑一顾,觉得她闹够了就会停下,但很快也不耐烦起来,他狠狠一个头槌撞晕了她。她脱了力,他又把她狠狠掷到地上,然后欺身过去,在满地狼藉中,热烈的占有她。 多么快意。 他胜了秦昭。尔曹身与名俱灭,只有他不可一世笑到最后。 公主始终没有给他回应,但他不在乎,发泄完,带着彻底的胜利者姿态从容离开。 可是没走出多远,他就觉得不对,飞快的转身回来,就看到公主把碎掉的茶杯瓷片划向自己的喉咙。他目眦尽裂,疯狂的呐喊着冲进来,红色的血像道霞光似的,从天际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早经患难 与众不同的公主殿下 摄政王一夜好眠,起身离开,特意把自己在战场上染了血的腰带扔到她床上。 他刚离开,公主就睁开了眼睛,她挪动着身体慢慢起身,听到骨骼发出奇怪的咔擦声,想了一想,她让宫女给自己药浴和按摩。 她的身体并不健壮,但与同龄女性相比,还是好很多。她也很久不练剑不骑马了,但身体上还隐约残留着优美的线条。 整理完毕已经红日过午,她低着头打量了自己一会儿,让宫女给自己把花生框子端过来。生的花生衣可以补气血,只是剥起来费劲,要不断搓揉,搓得皮松了,再从果仁上一点点撕下来。 她做这件事很有耐心,经常一坐就是一晌,她的动作也并不快,慢腾腾的,消磨时间,好似浴缸里摇头摆尾动作慢放的金鱼。 宫女们其实挺喜欢伺候公主,她温和,平静,好说话——对,在宫女眼里,公主什么都不挑,饭菜的味道,衣着的材料,首饰的做工,方方面面都是极好打发的主子。 但摄政王太凶了,且喜怒无常。 曾经小宫女耍滑头把公主吃得菜心换成了普通菜叶,就被他一根一根打断骨头。但他自己却会毫不留情的撕烂公主的衣服,摔碎公主的杯盘,砸坏公主熬制的糖果。 公主有时候也会跟身边的人聊聊天,但多说几句,对方就会被摄政王赶出宫去,久而久之,公主就不与她们讲话了。 她们的一切行为都有无声的默契,比如现在,公主把碟子一放,手一伸,她们就来给公主更衣,然后伺候公主进小厨房,点上小炉子。 公主是会熬糖的。花生衣剥完了留着泡水,果仁用来做糖果。 芝麻花生炒熟,碾碎,羊奶蜂蜜混合拌匀,上炉子,烤。安和坐在厨房里,鼻尖萦绕着坚果的香味。 其实她不擅长做饭,也并不擅长做点心。在东盛淑妃倒是很用心的教她,做一道菜,放多少盐巴,多少酱,多少糖……安和拿本子记下来,依样复制成品还不错,但若是换个灶台,换个炊具就不行了。因为锅子勺子大小变了,她就不知道放多少水多少盐了。 酥糖的成品并不好,有得极甜,有得极干,有得干脆糊掉了。安和曾端着一份好不容易能看过眼的送给秦昭。秦昭接受礼物的笑意很诚恳,诚恳到让安和觉得心虚。 烹饪此道大约可以归于音乐绘画等艺术,不是单纯努力就能做好的,还需要一点天赋。 安和本人的真实形象与众人口中引发国际大战的绝美艳姬无关,也与小说家倾心赞美“灼若春日初生,姣若秋月含珠”的太阳,月亮更是沾不到边。 她的眼睛并不很亮,是一片幽沉沉的乌色,盯着细看会觉得可怕,它不具备人们传统认知里,美女双眼该有的澄澈,反而混沌幽深,让人很难揣测她在想什么。 但很少会有人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呆公主”名声在外,一般人只会说她双眼无神。 东盛皇宫老人评价,她看起来温柔贞静,其实性格木讷,看似平和敦厚,其实反应迟钝。 早在幼年太医诊断出她“痴呆”,这样一个呆傻的女童在后宫很难生存,多亏淑妃娘娘仁慈,跟皇帝要了她来,亲力亲为养了十年,这才让她平安长大。淑妃醇厚,这么多年没亏待过她,如今及笄礼过,还张罗着给她说亲事。 金枝玉叶不愁嫁,何况本朝皇室公主请了一流的师傅教养,各个都是才貌双全的好人才。只有安和例外。她“不过略微识得几个字”“这一年绣了半个荷包”,适龄公主的门槛都要被踏破,只有安和无人问津。 “绣花针戳指头了也不会吭一声,被人绊倒也不哭,自己在那儿趴一会儿再起来,还以为做梦呢。以前公主们在一起读书,学女则女训,她是白日也读晚上也背,结果连书房上挂着的鹦鹉都会吟咏了,她还没认全呢。” 这些都是宫廷内暗暗流传却也总会传到安和本人耳朵里的笑话。 其实安和四公主并非生来就痴呆,她小时也聪明颖悟,头脑清醒,读书时日诵千言,连皇子都要羡慕,刺绣插花也是一学就会,每每让管教嬷嬷称赞不已。 然而,在六岁那一年,她的生母宸妃在寝宫自裁,等到宫女侍卫赶来时,安和跪趴在宸妃身边,鲜血染得她满手满脸都是,宸妃的尸骨都已凉透。 安和紧跟着大病一场,好容易保住一条小命,但整个人都变了。不再笑闹着捉蝴蝶,不再活泼得玩秋千,脸上眼中也再不见往日灵气。她学读书学刺绣原本都属于佼佼者,可从那时起却连跟上功课的进度都难,身体不灵活脑子也迟钝,渐渐得话也少了,仿佛大脑结冰似的,每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很久。 当时有几个太医联合会诊,结果都是公主年幼心智不全,受了刺激痴呆了。此消息一处,惊起后宫嘘声一片。 坦白的讲,其实宫妃也好,公主师傅也好,没有人为难过她。若是欺负了安和传出去,还要被人嗤笑,被皇帝淑妃责骂。 后宫嫔妃公主再怎么明争暗斗,表面上的善良和正直都是要维持的,对安和这个丧母的痴呆儿的偏爱和维护,恰恰是她们这种美好品行的证据,所以安和经历最多的是“特殊照顾”。 “四公主不用学这个,完整的古文对她来说太难了。” “这套礼节好繁琐,不会也没关系,以后不出席这种场合便是。” “不会插花点茶?无所谓呀,别为难自己,不做就是了。” ……这种纵容和宽厚对成长期的小孩来说并非好事,等安和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驸马说 那得另外算钱 在秦昭眼里,安和公主颇有特异之处。 只不过这个“特异”一开始并非纯粹赞美。他擅长用一些褒贬莫名的话来夸她,含含糊糊的言辞里带着些许调侃和半真半假的奉迎。 他给安和举荐了一个剑器师傅,师傅没怎么指点技巧,只说让她先练练力量,每天挥剑二百。 “累的话,一百也可以,再想学剑招也好学。” 累不累的…… 她当初学习写字的时候,书法师傅说,若是要把字写好,那一天要练一百个,或者写足一个时辰。但她只是说说而已,并未指望后宫这些公主中能诞生一个女子书法家。然而安和做到了,师傅过了一年多,无意中再次提起此事,惊讶的发现四公主这个“呆子”竟然是个实诚人,只有她老老实实按照要求每天写一百个。 然而她大抵确实不聪慧,虽然认认真真做了一年,那字也并未见得比其他公主优秀到哪里。 安和脑子里没有“好累”“好麻烦”这个概念,只晓得需要这么做,便这么做了。不过她在这些事时,也没有期待感和成就感,因为结果如何她并不关心。她只是不像别人一样,有想法,会耍滑,所以沉默的服从,规训着执行。 但她用这样的心态去练剑却收获颇丰,因为不觉得疲惫,自然不会倦怠,因为不急于求成,自然心平气和,最后的成效竟然很不错。 公主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人这一生究其本源,所锻炼不过两个能力,认识自己,控制自己,认清世界,适应世界。 ” 渐渐地,她有了自己的感悟。我们的每一次锻炼都在加深对身体的了解,每一寸力气的使用和培养都是在加强对身体的控制。我们的身体,每一片肌肉,每一段筋脉,每一分骨血,都那么努力的支撑着我们,只是我们往往想要的太多了,反而忘了它,一次次的盲目的伤害它,透支它…… 秦昭听了沉默良久,继而击节称赏:公主有慧根。 在秦昭与公主为期不长的夫妻生活里,公主不仅有惊人之语,还会有惊人之举。 东盛国内的主和派设计过一场火灾,那是专门针对秦昭的谋害。 栖身的酒楼失火时,安和瑟瑟躲在浴桶里,秦昭破门而入,长臂夹住他,从三楼一跃而下,耳畔风声呼呼,天旋地转,她紧紧抱着秦昭,好似溺水的人抱着浮木,火光下男人的侧脸分外清俊。 噗的一声,她落在雪堆里,破碎的栏杆火焰紧接着如流星般坠落下来,没有消融的积雪堆把她埋了半边。 她被秦昭保护的很好,没有受伤,却觉得周身都在微微刺痛,这刺痛让她坐卧不安,恨不得原地滚上几圈。 火场里,火焰,高楼,甚至长剑都让她异样的兴奋。 “我喜欢从楼上飞下来。”她说 “再来一次。” 秦昭:……看看这火情,祝融狂怒,看看这楼阁,手可摘星,看看这冰雪,滑不溜手,看看这时令,天寒地冻。这次救您,是臣夫的职责,但您若还想再来 秦昭伸手:那得另外算钱。 安和没钱。 她虽然有很多珠宝器皿,但是皇帝赏赐内务府登记造册,都是只有使用权没有领属权。田产宅邸倒有,但离京匆忙没来得及变现。 于是秦昭不依,他把自己的胳膊腿儿看得分外珍重,绝不肯轻易动一动。 安和的思维和行事风格都有种一根筋的执着。 因为不少人马被烧伤,队伍修养了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安和时不时就会去找秦昭,询问他到底如何才能从楼上飞下来。 “你得有足够好的身体控制能力和足够强大的下肢力量。” 下肢力量?安和低头看自己的腿,她总是很安静的在屋子里坐着,所以拥有一双纤细的小腿和精巧的脚踝,嬷嬷还夸过她的腿和脚长得很漂亮,将来会很讨男人喜欢。 秦昭淡声道:“至少每天走个十里地吧。” 于是人群里混入了一个公主。 一开始宫女侍卫都很不适应,聊天偷吃不敢了,时刻保持毕恭毕敬的态度,连走路都得昂首挺胸。他们原本以为公主是一时兴起,马车坐累了,下来松散松散,谁料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公主竟然摆出了一副要跟他们一起走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渐渐地,大家也不装了,聊天喝酒唱戏说古吃零嘴无所不来,见公主不抗拒,甚至还拉她一起。安和和光同尘的速度让人诧异,行走与坐车相比,消耗太多能量,她很快开始跟大家一起嚼食肉干,花生米,喝酒水取暖。 她如同一个刚出笼的小兽,对这世界上的一切充满好奇,是以竟未觉得辛苦,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事不够“高贵”。 公主已经步行半个月了,秦昭算算日子原本冷肃的面孔变得深沉,就当锻炼身体吧,他想,多走走路比整日困在马车上有好处,适当的活动可以让头脑更加敏锐,思维都会变得清晰些,嗯,饭量也会增加。不管主观动机如何,客观效果总是好的。秦昭在心里盘算着,他原本准备夸她,“知难而退也算是优良品质”,并表示随时欢迎公主来他这里消费,成了稳定客户还可以优惠。 公主的举动引起了军师公孙明的好奇。“公主这是干嘛呢?” 秦昭:“她爱上了跳楼。” 公孙明:“……” 秦昭感叹:世道艰难啊,堂堂公主殿下为了省钱竟然这么拼。 中途休息的时候,安和把几个低等宫女叫到了自己跟前。众人心中都很忐忑,以为公主这几天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当年乱 整个人垮塌下去 安和随秦昭驻扎在灵州。楚宵整合了西齐的力量,悍然发动突袭。那是安和随军后遇到的第一场紧急战事,危机关头,秦昭派人护送她从地道离开中央城区。当时来护送她的亲卫队,队长就是王武。 “现在将军在与西齐作战,你们是亲卫队,却被送来保护我了,那将军岂不是很危险?” 王武大着胆子抬头,看到了公主苍白却柔和的面容,她没有传说中的贵人那般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反而恬静而沉稳,仿佛一尊寂寂美艳的琉璃宝相。 王武垂首,恭敬答道:“没了公主,我们会更危险。” 失地还能夺回,公主受损,只怕有许多人要陪葬。 “将军判断西齐并不清楚灵州到底有多少兵力,多少精锐,只是派了小支军队来骚扰试探。但如果不尽快把这支攻城队消灭掉,西齐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兵力空虚,再追派大军压境,那我们就真得危险了。” “在城墙上被动防守,只能将敌人打退却无法消灭。所以将军和军师商量后,打算佯装一处城门被攻破,在城内设置好埋伏,待敌军入城,关门打狗。” 好……好冒险。安和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多年对平西军的痴迷和战事的关注,她一眼看出这个计划风险极大,若是没兜住,可就被敌人反客为主长驱直入。 “兵少力弱,又要求胜怎能不冒险?正因为冒险,所以才需要公主移驾。” 安和闻言感慨良多。 “这一路辛苦诸位兄弟,本宫的人马未经波折,难免慌乱了些,全仗诸位担待,等日后回府,本宫必有重赏。眼下,还希望大家放下芥蒂,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人与人的距离拉近,有时只需要一点微小的举措,一两句恰到好处的话。 王武等人惊讶的发现安和四公主真得跟传说中娇养深宫的文弱贵女不一样,她对秦昭和平西军南北转战事迹如数家珍,她几乎与这帮人在精神上打成一片,于是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一开始的隔膜和微妙的抵触情绪轰然而散,王武等人不仅对安和由衷礼敬。浮于表面的“礼遇”没有了,改成了打心底的尊重。 母妃过世的年月,安和经常做噩梦,总觉得宫殿里,暗室里,纱帐后,潜藏着什么怪物,随时会跳出来,将她开膛皮肚,血肉洒一地。 她不敢睡觉,又无心事宜,头脑昏沉,身体浊重,人仿佛行走在水里,水流从四肢百骸中穿过,给每一步轻缓的举动带来巨大的阻力。脑子里也总像蒙着一层血雾,周围的一切都让她难以应付,空气似乎都成了有形的,妨碍她,拒绝她。 一开始她也着急,无法接受自己变迟钝,无法接受自己变呆,她心里有劲儿却使不出来,脑子里有想法却仿佛卵中雏鸟迟迟无法孵化,她也会急得哭出来,但眼泪似乎都要比以前流的缓慢些。 不过后来就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也习惯了生活给自己开启的“慢模式”。直到平西军获胜,秦昭归京,她才感觉那血雾散开了一点。 “我问过公孙先生,他说你本无呆症,只是当初受了刺激,有些情志失调。” 秦昭脸上是温和又智慧的笑意,那是看透世事的沧桑和善待他人的包容共同混合出的豁达清润的气度。 “ 然则情志是身体的主宰,身体是情志的载体。久坐伤肉,久站伤筋,久卧伤气。身体动起来了,脑子自然就动起来了,全都动起来了,怎么还会呆呢?情志上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情志来医,更重要的是,你很充实——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每一天都活得有滋有味的人,怎么会是呆子,多少正常人也做不到呢。” 安和将信将疑。 秦昭:“我这人品格高洁,非常诚实,从不说谎”他抬手:“所以,我这样哄你,值一千两。” 安和:啊? 秦昭:因为我出卖了品格,我的品格可是很贵的。 安和毫不犹豫的握起剑柄,敲他掌心。 无论如何,她总是高兴的。 秦昭去世,安和的生活一度陷入崩溃,经过一系列波折后,自己掌管了平西军,王武又成了她忠诚可靠的下属。 安和找他赛马,找他对砍,找他一起想秦昭,摆上两碟小菜,咀嚼着往事下酒。 秦昭这辈子打了很多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仗,最出名的就是庚子之役。西齐围城,秦昭带兵前来救援,西齐派人截杀。当时两军相差十里,西齐抢占先机,准备灭掉秦昭小队,然而不仅没有成功,反被秦昭砍了人头。 “…急行狂奔后消耗也很大,何况骑兵后面还有步兵,根本赶不上部队,等所有人员到齐,对方也不会给机会重新列阵,原本的主动全变成了被动。” “秦昭带领一千人马上山驻扎,待对方赶至跟前,原本的部队建制已被打乱,将军大营的位置暴露无遗,我方居高临下,一冲而溃,将其成功斩于马下。”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哈哈笑,旁边放着茶杯瓜子花生糖,仿佛守在村口袖手聊天的大爷奶奶。 秦昭一周年没过,西齐再次入侵,新任的平西军知军既无良策退敌,又无血勇搏命,院子里挂着经幡,桌案上摆着遗书,准备来个“壮烈殉国”。 安和与他磨了几日,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虽然我们人少,但我们未必不能赢啊。 “这次西齐虽然号称万众人马,但实际上作战人手不足五千,而且西齐内部并不统一,老皇帝去世后,老臣叔伯不合,听说秦昭已死,他们此次入侵为“抢功”而来,这种队伍只等着吃甜头,捡现成,不会愿意出力出血,未必有奋勇拼杀之心。” “西齐本就看不起皇朝,只把秦昭当作唯一对手,如今秦昭已死,便把皇朝城池当作任他宰割的鱼肉,他们打心底不重视我们,战术上更是疏忽大意,依我看,我们未尝不可学习秦昭将军当年的做法,重现他的成功。” 安和前十六年都待在淑妃宫殿一侧的小室里,被保护的很好。每天按部就班的吃饭,就寝,学习,能学会便学会,学不会也没什么。她不是最聪明的公主却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想开了? 终究还不是依托他过日子…… 西齐最华丽的宫殿给公主住着,或许是堂阔宇深,或许是柔软繁复的地毯帷幕吸音效果太好,这里总是显得很安静。 安静到一点微弱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朱红的花生衣不小心被打翻,满地碎红,一片狼藉。安和缓缓起身,挥退了前来打扫的宫女,自己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她从楼阁的栏杆处往下看了一眼,三层楼的高度,并不算险峻,若在以前她能够轻巧的从楼上跃下,不会受伤,更不会死亡。但现在她已经无法这么做了,太久没有好好的使用,对待自己的身体,她对它的了解,控制,都不如以前。 “跟着我这个主人,受委屈了” 宫女听到公主垂着眼睛细细呢喃,不知道她在跟谁说。 摄政王对公主有一百倍的上心,他不允许公主接触任何锐器,所以剪刀,绣花针,一律不得碰,公主也无法跟正常女子一样,做针线活消磨时间。她宫殿里的桌椅都是圆角,铺着厚重柔软的锦缎,连廊柱都用棉布包裹,以防一不当心,她就撞出满堂桃花开。她用过的茶具,餐具会被立即收起来,免得被摔成利器,她的衣衫,首饰也被小心收纳,有专人盯着。 公主睡眠不好,所以她的卧室里总是焚烧着各种昂贵的安神香。 安和身体浊重,头脑昏沉,艾草苦涩的香味萦绕着,她勉强清醒一会儿,便又跌进浑沌的梦里,虚幻的烟雾和奇异的香味把她带回了东盛的紫阳殿。 紫阳殿里香雾缭绕,安和跪在亡母遗像前恭敬祝祷,她以秦昭获得胜利,大仇得报告慰亡灵,然而起身时候,脚下一个踉跄,脑袋发晕,好似跪坐太久,血脉不流通,弯着腰拍腿再起身,紧接着却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紫阳殿华丽陈旧的屋顶,母妃那美丽温和的面容都距离自己遥远了。 久违的凝滞感,让她非常不舒服。她用力的挣扎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如泰山,想要挥手却动弹不得,最终她耗尽全力却只是略微掀动了眼帘。 黎明时分,宫女终于注意到帐子内异样的动静,考虑到摄政王叮嘱让公主多多睡觉,便想给帐子内换一个香囊,她撩起帘子,侧目看去,却意外发现公主的嘴角渗出一点血,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蹭坏的口脂。 “传太医!” 宫女锐声呼唤,然而公主立即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看样子是在嗔他大惊小怪。 公主有个不太好的习惯,紧张不安的时候,焦虑压抑的时候,会吃自己的手指,指甲啃得秃秃的,非常难看,后来被淑妃收养,强行制止。只是这个习惯与其说是修正了,不如说是内化了,她后来面对压力开始咬自己的腮帮。口腔内的软肉啃起来自然是痛的,所以便于清醒和自我控制。但在某些时候,没了意识,就会咬出血来,看上去有些吓人。 “闹出这么大动静。” 公主不让人把消息传出去。然而这宫廷每天发生的事,无论巨细一律要报给摄政王,楚宵很快就赶来了。 摄政王多少清楚她这个怪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腮帮,“这么狠啊”半是埋怨半是调侃的语气,仿佛两人是极温情极熟稔的情人。 太医沾着蜂蜜涂抹了药粉,刺激性让她半晌无法合拢嘴巴,一点水光垂在唇边,眼神也带着水汽。公主平日都是温和清冷的模样,忽然出现如软一面,叫摄政王心里痒痒。 公主只不理他。 摄政王不耐寂寞,看她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就出言嘲讽:“看来这场战事的结局对你影响颇大。你还是站在东盛的角度考虑问题,所以才会痛苦到自伤,你已经是西齐的人了,不如站在西齐这边如何,这样你就会为本王的胜利,欢欣鼓舞。” 公主索性转了头,给香炉添了一柱香。 摄政王袖子一摆,在她身边坐下,饶有兴趣的看她上香,继而闲聊式的,用东盛将士的死亡增加自己的生活乐趣。“哟,公主还挺深情,就王武?他原本就是个普通兵丁吧,也值得你这柱香。” 安和静静跪坐,看状态仿佛是在心里默念一套往生咒,片刻后方起身敛袂,莲步款款的坐下,心平气和,含糊不清的说道:“不是普通兵丁呢。” “嗯?” “我看过他的腿。” 一句话炸响平地雷,摄政王额头的青筋瞬间炸起。 东盛和西齐的皇室贵族作风都相当糜烂,公主当然也不例外。就拿上一代的和亲公主太元长公主来说,她生活上倒并不如何奢侈,只是作风比较放荡,再加上平康帝对她既爱又惧,朝堂上的青年才俊几乎都被她出手考验过。和亲到了西齐也不例外,与老皇帝夜夜笙歌,酒色无度,老皇帝死了,自己当了太后,更是无所顾忌,侍卫,太医,凡所不有,只要看得上眼,就会试一试,这种自虐式的放浪形骸,也很快消磨了她的青春和寿命。 安和是她的侄女,对这位姑母还很亲近,当初东盛与西齐议和时,她还偷偷混在使团队伍里,来探望这位姑母。楚宵不由想到,那她的作风也会跟太元公主一样吗? 东盛的公主婚前还守规矩,婚后却大多明里暗里豢养男宠。安和的第二任驸马不就是男宠上位的?他一直以来都想当然了,想当然的以为安和那么爱秦昭,一定“洁身自爱”“忠贞自守”,其实她呆在秦昭身边,与那么多年轻健壮的男人在一起,发生点什么,那不是很顺手的事? 我看过他的腿——我跟他有一腿。 她在刺激他,挑衅他。很低级,很有效。 安和一双琉璃珠般的眼珠牢牢钉在摄政王身上。周身氤氲着恨怨,抑郁,还带着隐隐的疯狂,如同一个泥沼要把周围的人都拉进去。 楚宵甚至于一刹那听到她无声的嘶吼:杀了我。 他两道长眉都竖起来:“看来我该砸碎的,不是他的脑袋,而是他的腿!” 安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送礼物 他在期待什么 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据说是阴司魂灵回阳的日子。 但在西齐今天有更重要的意义,那是他们权倾朝野倾了十年的摄政王的寿辰。从一个月前,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上门送礼,到今天更是车马喧嚣,人流滚滚,堵塞了两条街。 鞭炮声响过三遍,奏乐也奏了个把时辰,摄政王才姗姗来迟,众人山呼拜倒,男人昂首走过,在中堂最高的椅子上坐下,未曾假以辞色。 他脑海里还梗着前日的事。 “公主殿下要为摄政王准备寿辰礼了!”摄政王要收服这个和亲公主,恩威并施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见效了。 宫女为了讨他欢心,迫不及待把这个讯息传出去。 楚宵夜半惊起:她竟然开始关心本王的年岁了。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安和要给自己准备礼物,详细一问,便觉这人其实是死绝了最后一点念想,终于放弃“尽人事”开始“听天命”了。 她不是什么红颜少女,可终究还是比他年轻的多。 想熬死我?呵。这点出息。 “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仔细活着吧。本王还有千秋百年要活,且不会死她前头。” 然而…这一番狠话放回去,安和竟然还真送了一个礼物过来。 摄政王捏了捏袖子,那个奇特的东西还在。 楚宵身穿墨黑色的盘龙锦袍,头戴束发嵌珠紫金冠,腰约翠玉革带,两道长黑的浓眉如虬龙一般,压在寒星似的眼眸上。满地人膝步蛇行,轮番上前歌功唱寿。 男人收束心神,与同僚欢快畅饮。 外战大获全胜,内部政敌被废,形势一片大好,男人心情也是极好,酒到酣处,胸怀大畅,衣襟洒落,露出胸口硕大的疤。 那是一道陈年老伤了,浅褐色的纹路突兀的镶嵌在古铜色的肌肉上,依然留存着狰狞的形状。 这道伤是秦昭送给他的,那个俊美英伟的东盛将军战术出众,手段不凡,带着两千人歼灭他五千人,一路追杀,搏斗中,把长剑刺进了他胸膛。 他拖着伤口逃窜,最后躲进了城镇,藏身在一个商户家里。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迫近的感觉,虽然侥幸脱身,但从那以后黑甲明盔的秦昭,秦昭身后坚如铁石的平西军成了他永远的噩梦。 安和举剑刺杀他时,用得和秦昭一样的剑法,他的热血唰得一下冲向了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次次的击倒安和,想象着自己当年若是充分发挥,可以如何如何击败秦昭……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内心的愤恨和恐惧。 安和倒下的时候,身上总是不乏伤口,脸上也不乏痛苦的表情,然而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这种眼神总能激起他异样的兴致。 摄政王喝多了酒,扑面嗅到甜腻的脂粉气,下面的兴致和上面的酒劲儿一起翻涌,他黑沉着眸子把住美人的腰,惊得斟酒的美人咿呀乱叫。但她迅速镇定了下来,娴熟的用雪白的臂膀来缠他的脖子。 美人很美,眼里都是或谄媚或邀请的风情。 好似一份上好烤羊肉,油脂和肉片都铺排的满满当当。 他觉得腻歪,又想起了公主的眼睛。 公主有种神佛似的淡漠,被迫服从的身体和永不沉沦的灵魂让她的眼神呈现奇特的光明。 摄政王一开始不明白,娇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量,后来他发现那样的坚韧又明媚的风情来源于激烈的爱与憎。 公主她啊,太爱秦昭了。 公主对秦昭的喜爱是整个年少生命的热烈幻想——东盛街巷口耳相传的故事都是这么说的。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发生许多事,但只有个别人留下了名号,有些人的故事听得见看的着,那叫传奇,有些人的故事听得着看不见,那叫传说。平西将军秦昭就是安和心里的传说。 当年西齐南下,兵锋直指京城,人心惶惶,满朝文武一心求和,西齐趁机羞辱皇朝,提出和亲,和亲的对象却是她的生母,京城第一美人宸妃娘娘。 后来,宸妃在紫阳殿自裁,这个最娇弱怕疼的女人,选择了最痛苦的死法,她把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插进了自己胸膛,鲜血喷出了一丈远。 那是安和所有苦难的源头,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杀局起 她还真是敢想敢干 各路人马云集前堂,一水之隔的后院,管家正在训话。 “都给我精神着点儿,今天是王爷大寿,若是演砸了,就都打死了喂狗!但要是演的好,王爷高兴,那奖赏管保你们一整年吃香喝辣。” 粉墨满脸的戏子连连点头,在管家的带领下往后花园去。 摄政王府轩昂壮丽,威威矗立。这府邸前后九重院落,檀木画廊,彩石廊道,人工建造的山水坡陂极尽穿凿之能事,中间还涵盖一座自然的山丘,玲珑巧妙,难以言喻。这里奇花异草年年繁茂,飞禽走兽时时腾跃,连皇帝的御花园也无法与其相比。 这帮戏子没见过世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不小心行李箱就磕碰在盆松造景上,哗啦啦箱子里的家伙事都掉出来。 “都给我仔细着点,摔了你们自己的东西事小,碰坏了王爷的小松,那你们这身皮子就别想要了。” 一行人诺诺应是,管家看着那五颜六色的戏服,精光闪闪的头饰一阵皱眉。西齐从来没有这么雅致的戏班,就东盛那边穷讲究。摄政王原本对戏曲压根不感兴趣,就是被皇宫里那位和亲公主带的。 公主那日嘴里哼哼两句,他便以为公主起了“思国怀想”之情,给公主整了一套戏班子。谁料想公主不领情,压根没去听过,王爷自己讨了个没趣。 这戏曲班子被冷落许久,趁着祝寿的机会,求到了他跟前,想给自己赚个机会。管家看在那“厚礼”的份上松了口,在杂耍,演武,杂技种种助兴表演里,加上一出戏。 左不过是个节目,一刻钟不到的功夫。 若是真看在后宫那位面上,得了好,那也算是他办事得力。 最近几日宾客盈门,车马齐阗,络绎不绝的送来的各色珍奇异宝,比国库还要丰厚,但摄政王并不待见,只对一个奇妙的粗俗的,据说强肾壮阳的海狗丸多看了两眼--管家捉摸着,摄政王还是想跟那位熬战呢。 “王爷千秋万代,如日之恒。” “西齐万年,王爷万年。” 楚宵对满堂的奉承不屑一顾,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不阴不阳,多年的征战磨砺出的本能,总是会给他一些奇妙的预警。比如今天,他的精神并不平静,而是异样的亢奋,但这种亢奋并不是因为满堂朱紫鲜花着锦,而是因为潜藏的危机,仿佛有一条毒蛇在暗中窥伺着他。 摄政王嘴角在冷笑:随着他的权势日盛一日,想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还真期待今天他们能玩出些新花样。 戏台上唱了一曲新排的还魂记,青春少女思无邪,花下梦中见情郎,梦里贪欢醒来染恙溘然而逝,死后依然能到情郎梦中诉说衷情。摄政王自负枭雄一个,对这恩恩爱爱缠缠绵绵的戏码不感兴趣,但看着看着却发现台上花容月貌的女主角有点眼熟。 身披雾一样的绫罗,牛乳似的水袖奔涌,头戴星月一样的花冠,樱桃似的红唇闪烁,女娇娃有些本事,唱大段的戏词只能听到声音,看到唇瓣一点一点微动,那牙齿半点都不露出来。 摄政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着人看赏,女伶被人领着前来谢恩。走得近了,就愈发眼熟,那身段样貌,颦笑的神情像极了后宫里那位。 她笑容清浅,眼神倔强,好似拿准了他的喜好。摄政王素来对那谄媚着主动投怀送抱的,没有感觉,偏爱这种乍看上去风骨凛凛有点骄傲的,于是脸绷紧了露出凌厉的骨相。男人心头一震,脑子清明:瞧瞧,该来的还是来了。 总是有那自作聪明的人,以为抓着了他的破绽,就能找到可趁之机。他是喜爱公主,但也没蠢到让公主成为他的软肋。 随随便便找个有几分相似的替身就能靠近他了吗? 等他伸出手来,对方便不笑了,嘴角抹平,长眉微蹙,哟呵,越来越像公主,那浓墨重彩调粉和脂勾画出的脸,竟然越看越有本尊的意思。 摄政王略带强硬的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一股奇特的香味混着脂粉的浓甜一起窜进他鼻孔。他仔细一嗅便想起来这是花生酥糖的味道,干果的焦香混合了牛乳子的奶味儿还带着蜂蜜的甜,这是公主最常做的点心,熬制的多了,自己身上都是糖果的味道。 来个替身模仿,总不至于连身上都提前用牛奶花生熏过吧。 男人有些狐疑,再看怀里这张浓墨重彩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女人的妆面素来都是讨人厌的,把黑脸黄脸都涂白,小眼睛都画大,淡的深的嘴唇都染得鲜红而丰厚,画来画去,本来面目都瞧不见了,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 然而眼下这张脸似乎有哪里不对,他仔细看着这面部轮廓,越看越觉得古怪,忍不住伸出手来抬起女伶的下巴,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点点摸索。 那白而细的,天鹅似的一段脖颈,往后仰着,被他的力道恐吓着,压迫着,整个人还是细微的颤抖,那描画的眼睛开始泛出水光,嘴巴里也开始无法抑制的呜咽。 男人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只是手指发力揉捏这段脖子,很快,指头开始变得粘腻,那脖颈的皮肤上,一大片脂粉脱落,露出了本来样貌,赫然是一长道虫子似的疤。 男人手一抖,胸口仿佛被捂着,湿热一片。 公主! 这哪里是什么相似的替身,竟然是真得公主。 摄政王震惊了。 他早想过安和会在他的生日宴上搞事,却没想到会来这么一招。她还真是敢想敢干,下贱的,生涩的,活泼生动的勾引。 楚宵早在公主身边安插了各色人手,从她梳头的宫女,到她扛马桶的中人都是他指派,公主早就处于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心不足 那个死去多年的男人 人的思想总是这么容易滑坡,人的本能又总是这么擅长自我说服和自我欺骗。 男人迅速为自己的答案找到了现实依据。 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可安和最近的表现确实乖巧,她会主动梳洗伺候,甚至还笑着与他说两句话。也许王武被杀,平西军番号取消,断绝了她最后一点念想,所以她终于明白自己要当的是西齐的皇后。 所以,这就要踏踏实实过日子,转而讨好他了? 这可能性不是没有嘛。毕竟公主素来很识时务,而且很懂得善待自己。 不过,眼下这个局面还是让楚宵震惊。 一国公主会自甘堕落,扮作优伶吗?若说给别人听,那讲一百遍都没人信,但安和偏偏做得出来。她原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当年她在深宫内院勾引秦昭,当着秦昭夫人时,又肆无忌惮的与男宠偷欢,包养了秦昭的马弁林知水。 身体的贞洁,清白的名誉,公主的高贵……在常人眼里千般贵重的东西,在她这里好似一文不值。或许是早年的“痴呆”让她没有成功接受该有的教化,或许是秦昭的纵容,林知水的溺爱让她一路野蛮生长,所以她有了一套独特的行事逻辑——本宫自有活法,管你们爱咋咋地。 于是她变得异样的吸引人。 不谄媚,不讨好,造作或者表演造作,偏偏都能“勾引”成功。她遇到的人,都吃这套。 男人总是乐意她主动给自己奉茶,看她熬制糖果一份份摆好,总是想问这里面会不会有一份是自己的。明明知道她对自己杀心不止,却还是一次一次跟她会面。 他厌憎她不识抬举的反抗,却又不希望她受伤。他希望她听话,又不愿意她太听话,希望她被征服,又不希望她太快屈从,他到底在指望什么呢? 他换了个姿势,把人盘坐在自己腿上,跟抱小孩似的拥着她,丝毫不顾及那华丽的彩妆弄脏自己昂贵的丝绸布料。那姿态实在过于亲狎,脸上那微醺似的光芒仿佛两人在讲喃喃情话。 “这是殿下的心意,特意出来给本王贺寿?” 公主一开口竟然还是戏腔,“斑衣戏彩,为王叔贺寿,祝王叔千秋万代。” 斑衣戏彩是子对母的,明明白白调侃他这老不修的是长辈。 曲里拐弯的声音像最擅唱的文鸟一头扎进人的心窝。男人倒也不恼,开口就笑:“本王竟不知道公主何时对本王这般上心了。”语气里满是刻意做出的不在乎,仿佛在说“我看你耍什么把戏”。 于是,大家发现了“惊悚”的一幕,自打那个女伶躺在他怀里说了句什么后,摄政王那不阴不阳的神情就消失了。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真实的微笑和迟疑,就好像躺在怀里的那个女伶是什么有趣的盒子,等着他打开,检验里面的宝物。 台下宾客各个局促的恨不得原地找缝,只怕这混不吝的摄政王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放荡的事来。 哎,谁知道摄政王原来爱这口,费尽心思调教得丽姬美人都派不上用场。 众人纷纷揣测这戏班子是谁准备的,这女伶是从哪里来的,是谁这么会讨男人的欢心。瞧着,也不算什么绝代美色啊。 楚宵抚摸着怀中人的细发,忍不住琢磨。如果安和真打算好好跟他过日子,那他就得再筹备筹备以后的生活了。 难道安和还得当小皇帝的皇后?当然得暂时当着,要转移出来还得费点功夫。 西齐皇室的作风素来不讲究,君夺臣妻,新君登基不仅继承江山,还继承嫔妃的例子都出现过。东盛这帮人乱起来比起他们也不遑多让,但他们偏偏要欲盖弥彰,掩耳盗铃,使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总之做作的很,也矫情的很。 他听说过,东盛有儿媳被公公看上的事,儿媳出个家,就代表脱离世俗,恢复了自由身,然后再嫁给老公公。实在不行就让安和也走这条路好了……啧,那得专门给她修个庙。 她装扮成尼姑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顶俊秀,清冷的一个师太吧。 台上的锣鼓声又响起来,訇然战鼓之声,迅速拉回了他的思绪。新的戏码继续上演,刚刚的女娇娃为爱而死,梦魂会情郎,这会儿场景一变,开始演将军青冢,月夜魂归故国。 战斗一生,喋血长山,葬身异国,死不瞑目,多么悲壮的末路英雄。 摄政王先是一愣,继而头一歪,笑容恶劣。 怎么着,想秦昭了,先是怨女又是梦郎,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秀起你死我活的恩爱了。 温香软玉在怀,男人的脸色不见动容,反而变得阴沉,他说: “在本王生日的时候,搞这种戏码,恶心人的功力见长啊。”男人嘴角显出讥嘲:“可惜,你低估了本王的涵养。” “秦昭还真有魅力,死了这么多年了,依然让公主念念不忘。可惜,东盛的皇帝不要脸,说好了打胜仗给人封侯,临到头了把着印章不舍得放,没有罪也捏个罪,就怕人家功劳大了,不受管制。你东盛皇室作风如何,你清楚本王也清楚,现在搁这儿做的这般深情款款,秦昭死后魂灵看见了,怕也只会飘得远远的。” 摄政王周围没人敢靠近,自然清出一丈有余的空白场地,男人在这片空白里,自我陶醉的仿佛男主角在演戏。 公主怎么可能会诚心给他祝寿?她心里憋着坏,恨不得他早点死。若换其他人有不轨之心,那他早就秉承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枭首示众,以儆效尤。但在公主这里不行,他知道她时刻像弄死她,但他就是忍不住靠近她,挑逗她,接受她的一切手段。 今天,她扮成了戏子。或许准备趁着在台上耍花枪的时候给他飞上一梭子,或许就是现在这样,顺水推舟的被他揽进怀里,然后暗地里摸出一把匕首。 男人表面上还在笑,身体的肌肉已经不由自主的绷紧,随时准备把臂弯里的人扔出去,砸向不远处的柱子。 啧,忽然好嫉妒,嫉妒那个死去多年的男人。 >>> “冬天的毛皮,夏天的苎麻,春秋的绫罗绸缎……竟然都还有这么多,要用起来,不用就坏了,拿出来给将军裁衣裳吧。” “将军喜欢什么样的花纹,放量宽些还是窄些?京城里流行盘龙卷云,水纹竹纹各种花朵,将军会不会更喜欢虎豹之类?算了,各种款式都做一套吧。” 林知水提醒:“公主,你上次送的靴子,亲手做得那双,其实将军并没有穿过。” 安和并不在意,“将军喜欢穿旧靴,旧靴穿着舒服,我送那双他好好收着呢。” 喜欢穿旧靴也不算什么怪毛病,那古代不是还有个谁,喜欢穿旧衣服嘛。 布料一批一批送出去,衣裳一套一套送进来,古人所著文章里,孙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将军 常人难及的清静 安和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出现在秦昭面前。 当然,谁都没想到。 素来听话省心的四公主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秦昭也是胡来,宫廷里还有那么多臣工呢,皇上要给大臣赏赐美女那是天恩浩荡,但臣子主动对宫女下手,那就是大不敬。” 淑妃怒火中烧,神情多有鄙夷,皇朝重文偃武果然有道理,武将粗俗,礼法不周,连威震天下的战神都不例外。但很快,她又得到消息,那不是什么宫女,那是安和公主,她一手抚养大的小四女。淑妃愣怔三秒,原地厥过去。 平康帝……平康帝不擅长统御权臣,也不擅长对外战事,但擅长骂人,把她的养母淑妃骂得狗血淋头,说她教女无方,淑妃一句话不敢辩解,只是跪在那里垂泪,安佳九公主也跪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哭泣。 “皇上,暖阁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再隐瞒,早晚也会传出去。该有的不该有的我们心里清楚,可抵不住外人怎么想啊,那天皇宫中臣工聚集,人多眼杂,到时候外头传成什么样子,根本不受我们控制。安和的婚事本就艰难,再这么一闹,她以后在京城中怎么做人?倒不如跟着秦昭离开京城的好。” 平康帝两道浓眉深深拧了起来,他想嫁公主,但他并未考虑过安和,安和本身是个呆子,他不愿意让外人觉得他轻视这个脑子不好的孤女,况且许配公主也好,封侯也好,都是为了对功臣进行表彰,嫁个呆公主算怎么回事? 安和自幼呆弱,母亲又高低算是殉国,他摆着公正仁厚的姿态,最怕就是别人说他没有一视同仁。 然而平康帝终于下定决心处罚秦昭时,素来沉默寡言的四公主以一种倔强到突兀的姿态跪在了皇帝面前。 她原本是到紫阳殿上香,告诉亡母她大仇得报,结果很快就在香炉前晕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床上,更让人惊骇的是身边竟然有人,赭红衣衫,乌发散落,面朝里而卧,但那身形却明显可以看出是个男子。 安和脑袋嗡的一声,双手紧紧捂住了嘴,把所有的惊呼用力吞了回去,整好衣服,翻身下榻,奔回自己的宫殿。 她知道自己被设计了,但没想到同样入圈的会是秦昭—— “父皇对秦将军的处罚并不合适,儿臣斗胆请父皇三思。” 平康帝的火气蹭的一下被点燃。傻的,真的是傻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身上泥点子都擦不掉了,还主动往泥坑里掉。秦昭和徐纪芳的权势如日中天,遭人忌惮,此局分明是有人背后捅刀。 安和,大抵是池鱼之殃。被送到秦昭身边的人本该是柔妃的宫女,却被人偷梁换柱,变成了她,而她无知无畏,竟然还来求情。担心自己麻烦太少吗? 安和根本没有察觉平康帝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竟然还引经据典的给皇帝讲了一个故事。 “当年楚庄王跟群臣宴饮,酒酣耳热之际,灯烛忽灭,再次点亮灯烛,庄王的美人哭诉有人趁机非礼她,她摘下了对方头上将缨。庄王却没有处罚这位失礼的将军,反而让所有人都把长缨摘下。后来庄王遇险,有人拼死相救,此人便是当初那位大臣。” “庄王心胸宽广,为自己留下一员大将,这位大将也拼死报恩。父皇也是一代明君,自然分得清是非曲直,为何还要处罚秦将军。” 安和不说倒也罢了,这样一讲平康帝的脸色更难看。他何尝不知此事背后有猫腻,何尝不知道暖阁之事不过是朝斗的延申,是文臣武将阁臣大员毛挚搏击泄露出的一点微末招数。只是平康帝并非铁血强势的帝王,对前朝的统御力并没有那么强,不管怎么看,让这件事止步于后宫都是最好选择。 “安和”平康帝的嗓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你胆子大了,竟然敢跟朕讲故事。” “你一个呆子,竟然也会讲故事了!” “儿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圣裁,儿臣只是……让儿臣走吧。” 平康帝看着安和清冷倔强的模样,一时间好似见到了当初的宸妃。 当年的宸妃也是这般,坦然的看着他,认真道:我愿意留在陛下后宫。 活着留不下,死了也要留下。 想到那个声如黄鹂却性如烈火的女子,平康帝的心肠还是柔软了下来。 他说:“这路你自己选的。” 平康帝在女儿们面前素来温和,此话说得已经相当严厉,类似于“随你去吧,祸福自取。” 然而,安和出乎意料的过得很不错。 大家以为秦昭的爵位没了,会迁怒公主,毕竟到嘴的鸭子又飞了,结果秦昭表现的倒似对鸭子根本不好兴趣。 秦昭身边就有一种常人难及的清净。 他旬休时,呆在小院里,看云看狗晒太阳,安静地仿佛院子中那棵老树,整个人都是放空了似的从容……不急躁不忧郁,宠辱不惊,物我两忘。她此前只在佛寺的主持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看淡一切,放下一切,今日可生明日可死。 越是战事紧急,他越是如此。 安和想象中他大战前一定慷慨激昂,豪情万丈,然而他脸上的神情让安和想起街边平静又温厚的老人。 秦昭跟安和说笑,安和身姿板正,依旧是宫廷教养出的良好仪态,他却半靠在躺椅上,仿佛只调动了一半精气神来维持日常状态。安和对上他,仿佛一棵新鲜桃树对上一堆古藤。 秦昭这一生走南闯北,阅历丰富。 他跟安和讲故事,讲他某次出征途中遇到的一大片向日葵,遍地的翠绿金黄,漫天的金色霞光,大队人马从葵花地旁边经过,它们一个个昂着头看着太阳。安和想象着那副画面,好似眼前出现一排排队列整齐的标兵,植根在大地上,血脉偾□□壮硕茂,大片金子似的花盘,灿烂辉煌。 她出神的听着,自己好似化身一株向日葵,静静地等待着,等他走过自己的身旁。她的花盘会转向他,叶脉奋力张开,不为拥抱,只为展现内心的疯狂。 那内心的狂喜如果能够具象化,定然是一锅沸腾的水,羊肉片落进去,七上八下,迅速就熟透了。 少女对男人的钟情里都掺杂着崇拜的元素,安和自己也不例外。 秦昭的光荣业绩,那皇朝人人皆知,但秦昭的性格脾气,与传闻中的大相径庭。 平西军和西齐占据了他九成的心思,剩下一成还得留给剑,棋,马,犬,太阳,云朵……难得闲暇时间,他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或者离开房间,一把躺椅撑着,晾在走廊上晒太阳,不能走更远了。 他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看热闹,也不喜欢有人来拜访,更不喜欢去应付别人。每日在室内泡泡茶,下下棋,悠闲从容,不像个横刀立马的将军,倒像个普通的仕宦公子。 他可宅了。 然而公主约他逛街。 他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消磨时间,公主就披着那个大红斗篷,一盏灯笼似的,从门洞里飘了过来。 公主一本正经道:“我听嬷嬷说今天街市上很热闹,会有杂耍,还会有人放烟火。” 将军点头,“确然如此。” 公主又说:“我久居京城,并不曾见过异乡风俗,也不知此地特有的佳节是何等面貌。” 将军再次点头。“原来如此。” 安和脸涨红了,鼓足勇气,切入正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刺杀 专为他设的攻心连环套 “秦昭尚主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新娘躺在死对头的怀里献媚?” 怀里人明显僵硬了一下,紧接着身体用了力道,挣扎着要站起来。摄政王嘴角噙笑:“别啊,本王喜欢你这副样子。” “刚刚那梦会情郎的戏唱得不错,听说你当年就是这么私见秦昭的?不过那戏中女郎只是离魂,公主你是直接交过去一副身子。呵,看来公主真得跟一般深闺弱女不同,作风豪迈的很,当年在秦昭面前来个玉体横陈,让秦昭丢了爵位,今年来这一出是想要什么,本王的命吗。” “来来来,拿出你当年勾引秦昭的本事,本王也想见识见识。” 啪!回应他的是落在他脸上的清脆巴掌。 哎呀呀呀—— 话音刚落,台上那武将忽然爆喝一声,紧接着枪若雷霆,朝男人呼啸而来,双目赤红,面色发青,身法诡异,脚下生风,霎时间阴风四起,杀气扑面,又是那熟悉的招式,恍惚间竟是那秦昭魂灵附体,真从鬼门关里走了回来。 这特么这一巴掌竟然是“摔杯为号”! 男人吃了一惊,一时顾不得落在脸上的巴掌。当日被秦昭穷追不舍的亡命感再次席卷全身,胸口的旧疮疤泛出新生的疼痛。 他汗毛炸起,浑身每一寸筋脉都在兴奋的叫嚣,快跑,快打,快杀杀杀…… 噗呲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刀□□破皮肉是会发出声音的。 几个花生酥糖滚落在地上,紧接着一串血液滴落下来。 啊——男人悲怆的呼声随即响起,他眼睁睁的看着公主的背心渗出鲜艳的红。 他猜对了,今天是有刺杀。 他猜错了,这刺杀竟是冲公主而来。 “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要为秦昭将军报仇!” 秦昭此人,确实不同反响。他手下部队有精兵三千,其中还有亲兵八百。这八百人的生辰信息,家庭情况他都清清楚楚,他会在每个人过寿时赐一壶美酒,在属下高堂生病时,送上银两药材,在属下娶妻添丁时送上礼物……这些细微小事,充斥在他铁血无情的军纪军规里,就像柔软醇厚的小米浆填进了硬实的白土,筑起了平西军上下一体,无法侵毁的高墙。 这样的魅力最直观的影响就是他拥有一支忠心耿耿堪称死士的亲卫队,以至于他都死这么多年了,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他报仇。 他终究还是太自负,习惯性的拿他的思维来评估别人评估这个世界,他没想到报仇的风波也会涉及到公主。 在秦昭的死忠眼里,将军的女人竟然没有守节,而是改嫁,就已经是对不起将军,更何况她现在直接改嫁到了西齐,给死对头当了皇后,又躺进了仇人的怀里,罪不可恕,罪该万死! 在这些人心里,楚宵得死,安和更得死! “公主!”男人大惊失色,头次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眼瞧着公主的面色一寸寸灰败下去,不顾形象的高叫着“传太医”。 鲜血迅速染红了公主半个脊背,男人的神情一阵恍惚。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场景,公主竟然在他怀里受伤,在他怀里死去。不,应该说他从未想过公主会死,她那么冷酷睿智,又那么坚强惜命,只要他这个死敌还在喘气,她就一定会咬着牙瞪着眼认真活着。 那刺客的枪势被阻了一阻,已然变缓,再拔起来刺向楚宵,被他轻易挡住。楚宵双目凛冽,凶狠如见血猛兽,带着汹涌的恨意,澎拜的怒气,他狠狠的把住对方的手臂,咔擦一声生生折断。 惨呼声和惊叫声同时响起。 楚宵的脸色同时变了一变。 众人被异变惊动,齐刷刷的看过来,却被眼前那一幕吓得心胆俱裂。他们强悍跋扈不可一世,似乎永远不可能被侵犯的摄政王,背心处正冒出汩汩的血来。 楚宵显然也呆住了,他忍着疼转过身,就看到那披头散发的女伶,她拔下了冠子上伪装成长发簪的匕首,狠狠地,精准的刺进了他的脊背。 鲜血再次喷涌,飞溅到她的脸上,有种残忍又刚毅的美丽。 她同样拥有一双明亮而果决的眼睛。 但她不是公主。 “去死吧,杂毛畜生!” 对方改了戏腔,换成了正常语调,果然不是公主。 男人终于明白这个女伶和武生本来就是一伙的,只是他武艺高强,戒备心重,等闲近不了身,所以事先进行了精密的编排。 首先由女伶来演公主,吸引他的注意力,再用武生出场,引发他的怒火。当一个人的情绪开始波动,理智逐渐丧失的时候,就是他出现破绽的时候。 然而这还不够,不管是武生也好,女伶也好,都不具备格杀他的能力,所以他们决定先伤己再伤人。 女伶知道哪怕被抱在怀里,也不一定能杀死心存戒备的男人,所以故意在他怀里受伤,让他动摇,让他分心,在他又疼又气,怒不可遏,要宰杀武生报仇时,女伶就从背后下手了。 他们一定事先排练过很多次,女伶真得受了伤,那朱红的血液温热而带腥气。武生的刺杀毫不手软,不能致命,但必须得流足够的血,不然不足以骗过狡诈的摄政王。 并且她竟然真得效仿安和给自己脖子上来了一刀,那刀口与安和别无二致---竟然这般豁的出去。 所以,杀招是始终都是她,刻意扮成公主的女伶。 淬了毒的,薄而窄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男人的肺叶。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攻心的连环套。 要杀的果然还是他。 “来人,护驾!快护驾!” 这一系列的事件说着慢,其实快。大家只看到摄政王抱着女伶聊天,又看到武生忽然刺杀,护卫反应过来,开始喊有刺客,摄政王已生生扯断了刺客的臂膊。 鲜血飞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林知水 臣愿亲自前往 西齐的皇宫里,一身杏黄袍服小皇帝,流星一样在宫墙下奔跑,宽大的龙袍阻挡了他飞奔的步子,让他看上去仓皇又狼狈。 小皇帝是东盛上一任和亲公主太元长公主生的,算起来还是安和的表弟。 他瘦削而高挑,仔细看去他有点像生母。宽大的的袍服裹在身上,看上去像旗帜收束的旗杆,眉宇间有些阴郁,眼眶下有青黑,眼睛里有血丝,头发高高的向后梳去,又向两边炸开,勉强做出微笑时,鼻子两边会挤出褶子——一副又老又年轻的样貌。 安和年长他许多,虽是姑表姐弟,但安和比他大了一轮还多。 这姻缘配得像一个笑话,楚宵此举就是对小皇帝和东盛国明晃晃的羞辱。 皇后的寝宫里,明晃晃放着一张床。那金丝楠木的钉子床三层华饰,龙凤飞舞,精雕四季花草,垂莲蓬为壁,刻竹节为柱,下层空着可以烧起火盆。这是摄政王着人精心打造的一张床,百名能工巧匠足足忙活了一百天,用来给帝后做婚床——然后,他自己就一次又一次来睡到这张婚床上。 楚宵并不是突发奇想要占有他的皇后,而是蓄谋已久,早做准备。他早就看上安和了! 当初东盛要送的公主本来是九公主安佳,摄政王点名,硬是夺了有夫之妇安和。 小皇帝一口大牙都要咬碎,“他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娶了你,让你当摄政王妃算了,为何还要你做皇后。” 安和的眼神尖锐。那个男人某日尽了兴,曾煞有介事的道:“本王心中的王妃只有一个,那正妻之位早已许人了,所以就委屈你当皇后吧。” 他汗液未落的粗壮手臂揽着安和,安和只觉得恶心,她对楚宵残暴又扭曲的心理活动毫无了解的兴趣。 “你是个正常人,你当然不明白。”安和面无表情的道:“他脑子有病,不可以常理度之。” 小皇帝:…… 小皇帝很生气,对安和的态度称得上厌憎,新婚之夜他也不愿面对这个老姐姐似的皇后,摔了杯盘,自己扬长而去。 后来,他才认识到自己的卑劣,他气得是摄政王楚宵,不甘心被他管制,却又没有办法,脾气都冲着安和这个弱女子撒了——弱女子,他一开始对安和的定位。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表姐,是真得敢跟摄政王拼命。 他看到她明晃晃举起的宝剑,剑光如游龙,狠狠刺向桀骜狂笑的男人,看到她拔步飞踹,去抢对方的咽喉,她如同树藤蟒蛇,狠狠地缠绕在对方身上,用头颅去给对方头槌,直到自己筋断骨折,血肉模糊……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眼眶都青肿。 她失败了。她的行动却激起了小皇帝的血勇,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怯懦,学会了自控和隐忍。 “我早晚,我早晚会杀了楚宵。” 少年嘴上放着狠话,眼里却是空的,他只有怒气却没有底气。他也不知道怎样走出困局,所谓得早晚要杀,也不过是一句自我安慰。 他只是不得不来找安和分担一些心理压力,他简直要疯了。他当着傀儡皇帝,被楚宵压制,恐吓,侮辱,却还要在他寿诞时,祝他万寿无疆。 “表姐!你做了什么?” 安和一如既往在剥花生,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少年人还未变声,嗓音拔高了有些尖锐,她的脑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冲得生疼,眉头也因为被人扰了清净而微微皱起。 “这么大的事,你怎能不告诉我一声?你,你好歹跟我商量一下。你若是有十足把握,做成了便是,可现在没做成,你要怎么办!” 能成大事者,往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安和修行尚浅,面不改色有了,却还是忍不住捡起泰山崩的石头,一块一块砸出去。 “每个有骨气有尊严的东盛儿女都想杀了楚宵,难道各个都联络我吗?放心,您虽然没什么用,却不可或缺,毕竟楚宵现阶段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己登基称帝,您姑且死不了呢。” 安和的话语直白又扎心,被明说没什么用的小皇帝有点生气,心道楚宵也挺不容易,天天被安和刺激,还天天往她跟前凑。 安和一双琉璃珠般的眼睛定定得看着他。“像您这样的小皇帝只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和亲公主还会有下一个。你金贵着呢。” 安和出言嘲讽,小皇帝竟也忍了。 “所以,表姐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根本不知情。” “如果陛下你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我,想必摄政王也是第一时间怀疑我。陛下还是不明白,与我有没有关系,其实不重要。楚宵觉得是我,那就是我,楚宵觉得我无辜,那我就无辜。重要的是,那出戏是东盛的剧本,伶人也是东盛俘虏来的伶人,表演时扎着我和秦昭的幌子表演,所以东盛一定会有事。” 安和没有直接承认,小皇帝看着她冷静的面孔,却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他说:“如果真的不是,我可以去给楚宵解释,我给你作证,你一直呆在后宫,根本没有机会出去,也没有办法筹谋刺杀,所以那什么戏子,那什么扮公主扮秦昭的表演,根本就与你无关。 “摄政王来后宫的次数比你多,呆得时间比你长,你怎么作证。” 小皇帝再次心梗。 他在恐惧,摄政王遭遇刺杀,一定会借机生事,甚至趁机弄死他。比如,刺杀摄政王罪同谋反,陛下何故谋反? “你去看看楚宵吧”安和终于开口:“摄政王遇刺,你作为皇帝,表示关怀是应该的。” 小皇帝想要反驳又找不到理由,迟疑着答应了。 庞大巍峨的摄政王府邸剑戟森森,自从刺杀发生后,这里原本就严密的防守更是层层加码,家中上下被盘查一遍,凡出入者都要受到严格的盘查。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集中在这里,各显身手,帮摄政王解除病痛。楚宵端坐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着上身,健壮的肌肉绷紧了,隐隐可见血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世多难 朝堂重臣的报复心 这世上的事总是很神奇,谁都想不到当年流落街头的“混子”会成为当今朝堂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林知水身为东盛皇朝最年轻的内阁大臣,有一副出类拔萃的好样貌。春水般的眼睛轻盈而柔和,外表总是温柔和煦,风致款款,瞧着斯文到骨子里,其本性着实还是个泼皮混混儿。 他从街头浪子到平西军马弁再到新科状元,公主驸马,内阁大臣,这一路的经历可以说曲折离奇,异象环生,编写成话本,那也是一波三折,千回百转的好故事。 当年秦昭去世,西齐再度入侵,先夺灵州,再破虞城,一路狼烟滚滚,直逼京城。虽然有过一次兵临城下的经历,但满朝文武依然被吓得够呛。幸而西齐摄政王发了话,可以议和。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议和嘛,也不是第一次了,有现成的经验可用。 但议和的人选依旧是个大问题,虽然输了阵,但不能输了人,去议和的使者代表皇朝的形象,那必然得不卑不亢,风神潇洒。虽然已经决定了送财物送土地但也得脑筋灵活,口齿伶俐,谈判桌上能折冲樽俎,讨价还价。最重要的是,不能怕死——西齐摄政王是不讲道义没有人伦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众人选来选去,推举了林知水。谁叫他二十出头就高中进士,戴花游街风光无量,一路上都要被姑娘们抛来的鲜花手绢淹没;谁叫他年纪轻轻就深受皇帝信重,连在翰林院清修都不用,直接入了实权官署,还御前行走;谁叫他轻轻松松当了驸马,连去地方熬资历都免了,随随便便就入了阁。 他太好运,又讨人喜欢,能说会道,简在帝心——这样的人往那里一站就光芒万丈,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衬托别人的平庸。自古英才多磨难,林知水也很有必要来点磨难磨练磨练。 众位大人各怀心思,说出来的话却全都是理。 “林大人当年旅居灵州,对风土人情都很熟悉。况且他曾经与西齐摄政王打过交道,彼此有过几面的缘分,总比别的臣工更好谈条件。再者,他是皇上的驸马,身份尊贵,他去可以表现我们皇朝对议和的看重。他美姿容,又娴于辞令……” “林大人乃新科进士,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与西齐舌战,必然能用才学使对方折服。更兼勇气不凡,轩昂慷慨,有满朝男儿难及之风度,作为议和使者,才不会有损国体。” 最后连林知水是火命,对面摄政王是金命刚好克制对方这样的理由都拿出来扯淡,归根结底,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林知水听着众人的“推举”和“抬举”,脸上是常年不变的微笑,神色是丝毫不减的从容。他说“好嘛”。 声音干脆,举止利落,反而让别人心虚起来。 他带着团队去了西齐王帐,见到了那传说中残暴不仁,罔顾人伦的摄政王,还与对方来回拉扯三天三夜,最后给议和开出了一个让皇朝极为满意,深感自己“赚了”的好价。 城池,是不必格外割的,甚至已经沦陷的几座还能拿钱赎买回来,赎买的价钱还不算贵,只不过要搭上一个公主去和亲罢了。和亲本来是件尴尬事,但在本朝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公主长大了,本来就是要嫁人的,也要受封地,赐嫁妆。本朝皇帝又好颜面,封地必然肥沃,嫁妆必然厚重,算来算去,竟是送去和亲更划算。 要不说林大人有勇有谋有手段呢。 这任务完成的,漂亮! 皇朝前一个只身入敌营,三寸舌退百万兵的探花郎后来成了内阁首辅,把持朝政十余年。如今众位老臣在林知水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位铁腕首辅的影子,神态也从以往的不服不忿,变得既敬又畏了。 可惜,世事难料,原本说好的和亲公主是安佳九公主,结果事到临头又变卦,楚宵亲自点了安和公主----他的妻。 林知水几次请缨要去西齐看看都被平康帝驳回,一肚子的恶劣脾性都要撕破文雅的皮囊挣脱出来,一副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的倒霉德性。 没办法,如今他跟楚宵之间,可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夺妻之恨。平康帝担心他若掺和进西齐事务,只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跟楚宵开战,到时候真倒霉的,还是他东盛皇帝。 西齐的臣工又免不得偷看林知水,揣度他年纪轻轻的,怎能事事办的让皇帝满意,同时又有点看热闹的心理,看他这次如何达成目的,让自己从容收场。林知水对这样的打探早已习惯。收紧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腰板,让他显出凛然不凡的气概。 他这次,非常坚决! 安佳九公主刚拜见淑妃回来,不幸在大路上遇到他,赶紧招呼人让路,她穿着一身靓丽的橘黄色飞鸟织锦裙,头上戴着嵌八宝缠金凤的珍珠钗,容颜娇美,通体华贵,只是眉宇间的凶戾和愤怨破坏了高贵的气质,让她看上去仿佛炸着翅膀的雀鸟。 “出门不看黄历,遇见这个煞星。” 当年东盛和亲,这厮可是想都没想就开口:“安佳九公主无疑是最合适的和亲人选。” 几位年迈的辅臣面面相觑,再看看一身正气一脸无畏的年轻同僚,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些“公报私仇”或“挟恩自持”的痕迹,但最终都失败了。林知水清雅的面容如霞映秋水般澄澈,端庄的仪态像风中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恋爱 华美丰盈的暗恋 世人都以为林知水先考上状元,再尚了公主。恰逢秦昭去世,公主新丧,他刚好赶上了。 其实不然,林知水对安和的爱来自于很久很久,久到安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以前。 更准确的说。他们本不该有交集,是他先有的剪不断的妄想。 林知水初次见到安和公主是在她与秦昭的婚宴上。 秦昭将军为人大方,不拘小节,因着自己既鲜亲朋,又寡好友,典礼不够排场热闹,干脆让手下一帮将士赴宴吃酒,于是身份卑微无人认识的马弁林知水得以“敬陪末座”。 席面从中庭一直铺设到门外,红光艳丽,华彩耀眼。 林知水坐在红光与华彩的末端,遥遥往前看,看到了红光与华彩最浓艳处,香融宝灿,恍若神妃仙子的新娘,那是东盛王朝的公主殿下。 他听到公主说:“与子同乐” 分明是说给所有人,他却觉得是说给他自己。 他身体一阵酥软,仿佛无尽的太阳光芒,绵延万里,绵延到他身上,他就冻土迎春似的慢慢融化了。 融化了的林知水丧失了吞咽功能,一块上好羊羔肉在嘴里含得没了肉味儿。 老兵大棒头把盘子里葱爆羊肉的最后一片葱也吃掉,才伸手拍他脑袋:“瞎瞅什么,那是当今圣上的安和四公主,咱们平西将军刚过门的夫人,那也是你能随便瞅的。” 林知水咕咚一下把羊肉咽下去,发现这肉在口腔泡了太久,跟面疙瘩一样顺滑。 新人欢天喜地进了洞房,兵士们开始吆五喝六的赌骰子唱歌,林知水独自一人悄悄离开,回到暂时寄宿的板房里。 或许是太久没吃到的大荤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能量,他躺在尚算柔软的板床上思维绵渺,满满都是太阳和神女的意像,水波的温柔与火焰的炽热交汇,让他在痛苦与愉悦的交锋中难以自拔。 夜半时分,众人鼾响,林知水悄然起身,去水房洗自己弄脏的裤子。 少年浑浑噩噩的冲着冷水,一边冲一边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点旖旎幻想留下的残片甩出去,但年少的冲动来得又快又突然,持久不歇。 成婚三天,安和殿下随秦昭军队北上,林知水走在秦昭的队伍里,跟往常一样,牵着马,沉默寡言又乖巧驯顺。 他跟着秦昭走南闯北多年,这样的征途走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却格外不同,以前都是赶路,但这次,是“迎接公主”。 他挺直了萧疏的脊背,鼓起了瘦弱的胸膛,在萧瑟秋风中走出了盖世豪侠的气势,因为他的身后有公主的车驾,那翠华摇曳,宝马绣鞍的行舆有着超越林知水想象的分量。 护从军中兵士早早换上了冬装,厚重的棉衣里往往是今年的棉絮压着前年的棉絮,缝缝补补,混合了污垢甚至血渍,挡风抗寒雨雪浸不透,只是穿上后厚重笨拙的像黑熊,散发的酸腥味儿已经是多年陈酿,于是像沾惹了呕吐物的黑熊。 林知水没有穿冬装,固执的穿着皂布单衣,在满目狗熊队伍中好似一棵经霜的小树。 “我长高了。”他这么解释。用少年人的发身掩藏内心小小的卑微和虚荣。 大约是护送公主任务重大,没有人敢私贪公粮的缘故,半年的大肉小米让他窜高了两寸。这让他有了理由,光明正大的拒绝穿黑熊套装。 他洗澡的次数变多了,每天都要干干净净,一天一次两天一次的沐浴,对混迹军营的老兵来说是无法理解的“穷讲究”,有钱去买澡豆和皂角,还不如拿来买酒肉。他的格格不入,是属于一个人的不可言说的悸动。 他安静的牵着马走在人群里,眼神却总是忍不住放安和的马车上落。每日歇脚,安和在宫女搀扶下,走下马车的一刹那,会露出一点娇俏的红色身影,那就是林知水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他的内心呼啦一声,冒出一大团热气,好似幼年过节围着蒸笼打转,只为等着阿娘呼啦揭开锅盖,麦香袅袅中露出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看得多了,他能发现公主今天的靴子上是凤鸟,明天的裙摆上有银丝云朵,她在天气好的时候,会戴一支硕大的金丝攒珠凤凰大钗,钗子上垂下的珍珠流苏一直垂到唇畔,摇动起来好似满目飞雪,银光细碎。 唔,公主好像还瘦了一点,她的腰带又收紧了。 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遍遍描摹安和的形象。离京这一路,他走得格外有滋味,难得的空闲也被安和填满。“公主好像胃口不太好,车马劳顿,脾胃失和,应该吃点山楂汤……” “呵,用你担心,公主有随行御医”老棒头忽然搭话,林知水悚然一惊,脸皮立即涨红,他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知水尴尬的浑身都烧起来,一头扎进了雪地,没走几步,脚下一滑,跌进了雪堆,身后顿时响起了没有恶意的哄笑。林知水整个人都不动了,趴在雪窝里,试图让白雪把自己掩埋。 真是太糟糕了,他想,我在琢磨什么呢。 某日,林知水如常给马儿添草料时,面前出现一只雪白柔美的手,那手上捧着一套衣服:“换一下吧,公主的心意。” 这是一套簇新的冬衣,有着细密的针脚和厚实的棉絮,“原本是为宫人准备的,这一套是多出来的,小哥儿若不嫌弃,可以先拿去用。” 林知水抬起头来,看到安和公主站在大厅前方,脸上带着遥远而模糊的笑。一身大红绣金线的风毛斗篷,玉白的面庞和脖颈,看上去像一截红缎裹了的玉像,有种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痛苦 这脑子不清楚的傻子…… 在平西军中,猪肉不算难得一见的物资,只是数量有限,盛饭的师傅会非常注意给每人装上一块,确保不偏不倚。 大棒头吃着自己那块肉又开始伤感:“当年我为她打架的时候,磕了一脑袋的血,她就给我炖了一碗萝卜猪肉汤。这汤啊,是真好喝。可她最后还是给地主家的少爷当妾。我生气啊,跟将军告了假一路奔回去,但我连面都没露,因为我发现人家两人在路边喝肉汤,那碗里满满都是肉,少爷给她包下了那天萝卜肉汤锅里,所有的肉……” 大棒头主动闭了嘴,兀自失恋。 林知水潦草吃完饭,趴在了窗户上。 情场上搏杀过的人才能论输赢,他是无所谓输赢的,他都没能站在擂台上,没有获得参赛资格。 啊——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天上的月亮都颤了几颤。林知水猛然抬头看到夜色浓重,浓烈火光冲天而起。 “不好,走水了!” 火焰和浓烟从各个楼梯口和窗户里冲出来,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与木料焚烧的哔哔啵啵声混合在一起。逃命的,救火的,看热闹的人群,正行逆行的拥堵不堪,浓烟把大家熏的面目漆黑,火光又把大家映照的满脸通红。 “着火的地方好像是将军住的阁楼” 大棒头判断完转过头却发现林知水已不见了。 林知水知道将军不在阁楼,公主却在,大约掌灯的时候,公主在婢女的陪同下,去看望秦昭,过了一刻秦昭却离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了军师公孙明的房间,那阁楼里只有公主一个人。 “公主,公主……” 玉珍嬷嬷哭着往火光里扑却又被宫人牢牢拉住。 林知水大眼一看,火势正从东边起,现在已经烧到了前堂:“带人去后院正堂,把公主的嫁妆尽可能救出来。” 他打湿了棉衣将自己罩住,看准了风向,纵身而入,方一登上楼板便看到肆虐的火焰扑面而来。为了迎接贵客,酒楼老板用桐油把墙壁地板刷得明亮,这个时候却正助了火势。 林知水的衣服很快被热气蒸干,他躲开头顶坠下的火焰,继续往卧室那里走,却意外看到墙角有一点黑色粘稠液体,顿时心中一凛。 “有人吗?” 他气沉丹田让声音平稳的传出去,随即听到卧室隔间传来沉闷的应答声。他刚要冲进去却被火光堵回来,正发急时,忽觉眼前一阵疾风,是秦昭挥剑破开燃烧的房门,浓烟中隐约是他瘦长的身形。 他显然也看到林知水。 “离开这里!” 将军的命令永远简短而不容拒绝,哪怕林知水不愿意承认,本能里却有这样一种认知:将军在这里,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林知水转头就跑,这几乎是执行秦昭命令的条件发射,奔出几步,离了阁楼,脑子才战胜了腿。 他回头看,那燃烧的阁楼在浓稠的黑夜里,只有通红的火,好似一场辉煌的日落。他的心脏砰砰跳着,要走又走不动,要留又留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也没多久,就是他一晃神的功夫。他看到将军带着公主出现,他把那高贵美丽的女郎拦在怀里,冲出走廊,脚下踩着仍在冒火的栏杆,三层楼的高度,一跃而下。被火烧坏的栏杆无法借力,随即断裂,在二人身后,流星似的直砸下来。 林知水瞠目结舌,手脚发软,时隔很久,大脑中还是一片模糊,只有将军携公主一起飞下的画面不断播放。 将军是如此的强大,可以轻而易举的对公主好,是常人难及,无法达到的那种好,那浓艳的火光中,他分明看到公主依偎在将军怀里的模样,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浪漫和深情。 你看,这才是属于主角的戏码,轰轰烈烈又精彩刺激,戏份不多,却浓墨重彩,一举一动都彰显着不凡的魅力。 林知水沉默得站在那里,过了片刻,转身向外跑去,迅速加入了救火队伍,一趟又一趟搬水救火,一次又一次从火势蔓延的前院里搬运公主的嫁妆,任凭火光燎掉自己的头发,箱柜在自己手上烫出水疱。 “你不要命了。” 不知道第几次,大棒头终于拉住了他,林知水身体早已脱力,被他一拉,头晕脚软,单膝跪地,开始呕吐,一阵一阵,抖胃煽肝,仿佛要把心吐出来。大棒头也吓到了,连拖带拽把他带到一边去喝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公主有的是仆从,你再冲进去,你会死的……” 林知水悚然一惊,是了,他混迹在仆从堆里,死了也是个忠勇的仆从,最多得二十两纹银的烧埋钱。 那未免太亏了。 将军被火场里脱落的椽子砸到,受了伤,队伍原地停下休整。 林知水也病倒了,将军派遣了大夫来给林知水看诊,得知他需要多休息,随即又教人替了他的差使,让他认真调养。 他躺在床上浑身阵冷阵热,喉咙像点着一把火,脑袋里像被刀子钻。 “水,喝水。” 他糊糊涂涂喊话,感受到唇上的滋润,睁开眼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穿红着绿的女子。 平西军里没有女子,他迟钝的大脑艰难的运作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安和公主身边的宫女。 “公主对救火有功的人行赏,出力的人人有份,你不是公主的侍卫,却又表现得那样勇敢,公主说要给你双份的恩赏。” 那宫女说着,让开身露出桌子上的物件,林知水看到两匹彩帛还有一个药品,“这是治疗烧伤的药,仔细用了,不会留疤。” 燕儿急急忙忙送了东西,又转头参与兵丁们的赌局,赶路寂寞,大家都赌将军到底会不会陪公主逛街。 林知水觉得不会,肯定不会。 秦昭这种男人吧,就是自我感觉很伟大,却不肯在生活中陪女子好好过日子的那种。 “我可以救你出火场却不能陪你逛街”,同例可参考大棒头的“我能为你打架,却不能为你戒酒”。 呵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荒诞 请您尽情的讨厌我!…… 人嘛,可以有理想,有梦想,但不能有妄想。 公主属于将军,属于高贵富丽和无边荣耀。她们会生出世子,郡主,娶名媛贵女,嫁王孙公子……而他自己“脚踏实地”,攒钱,买地,买房,娶一个清秀又不失健壮的村姑,生出一堆儿子女儿,儿子当兵种地,女儿嫁贩夫走卒。 公主有公主的阳关道,他有他的独木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好似兵士们的萝卜炖肉汤不会放在公主堆满精致菜点的桌子上。他该息绝心思,老老实实养马。 重病之中,林知水顿悟了! 他在床上躺了五天,终于出门活动,并且有意识地回避了公主可能出现的路线,去绸缎庄把财帛卖了,将银子给家中阿娘寄去,又把公主赐给自己的衣裳洗干净,送进当铺做了死当。 棉衣价值五十钱银子,是他蒙受的命运垂青的标价。 掌柜把衣服锁进柜子里,啪得一声,他心里应和着嘎嘣一声。 林知水穿上了平西军统一发的新棉衣,也恢复了军队中其他人粗糙不讲究的生活习惯,不再每天沐浴,不吃饭也要买澡豆和牙粉,不再认认真真梳头发,任凭发丝在额头和面颊上飘摇。 他故意跟大家挥霍谈笑,讲一些恶俗的笑话,配合他们荒淫的男女故事……他让自己变成了以前邋邋遢遢甘于寂寞的林知水。 他甚至大改性格,主动参与老兵油子的“扯淡”,大谈自己对女人的幻想。 “手脚勤快,能做活,关键是孝顺!脸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关键是有一把好腰。可惜,乡村生活太苦了,再好的腰都被糟践了,要不然未必比那些大小姐差。” 众人哄堂大笑,说他吃不到肥羊肉拿咸菜丝安慰自己,村姑怎么着都比不上大小姐。 林知水撇撇嘴不说话,他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也见过一堆大小姐。 “就说当年太元长公主去和亲,她府中仆从过千,皆是不肯安分的俊男靓女,都想着给自己另外找出路。有个姓王的纨绔动了心思,想趁机受用一下长公主府的美人,于是故意叫自己被勾引了。” “那美人好啊,腰细腿长,目若晨露,裙摆随着舞姿扬起,露出白嫩光洁两条腿,那可是古人说的,月笼象牙双柱玉。结果一夜春宵之后,这王少爷发现自己腰酸腿软后门生疼,你猜怎么着?” 林知水再不怎样,那也是京都城里生活过,见识过大世面的,他的故事区别于“兄弟争妻”“翁媳扒灰”“东门的寡妇与西头的和尚”,别有一番高奢趣味,立即引来众人兴趣,大家一叠声问道:“怎么着,怎么着啊。” “这美人本是男的,王少爷是睡人不成反被人睡了。” 众人哄堂大笑,笑完了又说他瞎扯淡,怎么可能呢,老爷们的腿能跟大姑娘腿一样。 林知水摇头:“这就是你们没见识了,当年京都圈有俏皮话,要想升官,得记住以下两条,徐阁老的女子没有脚,长公主的男人不长毛。” 他扫视人群一眼,卖够了关子,才慢悠悠道:“因为徐首辅家里的娇妾爱婢都不许脚尖沾地,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要得就是一个金贵。而长公主有专门的药方,清理男人的体毛,要想走这位大人的门路,得先把自己刮干净了,图的就是一个光滑清爽。哎,人家就好这一口。” 笑声立即震翻了屋顶,林知水笑得格外大声。他在庞杂的笑声里体会到一种久违的,放纵自己沉沦的快乐。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又俗又烂,又土又臭,雪地上的污泥一般,太阳越烂漫,他就越不堪。 “都给我滚出去,负重二十里。” 将军的出现那么突然。 笑声嘎然而至,满屋子人轰然跪下,在凛冽的威严下,膝行蛇步,直到脱离了秦昭的视线才敢直起身来的跑步。 林知水本是养马的小郎,不以体能见长,跑得头晕眼花,熟悉的恶心感又从胃里往上翻。 他比小屋里其他人都更早察觉到将军出现,准确的说,他先是发现了公主。公主陪在将军身边。 他心酸的很,于是笑得更大声,讲话更没下限,公主在看着,在听着,他就是要让她看到,听到。 他知道女孩子都讨厌满口黄笑话脏段子的男人。反正是不该有的妄想,那干脆一毁到底,把自己污浊荒唐不讨喜的一面暴露出来,遭了白眼,受了厌恶,于是自己也就死了心。 我有病,我真是有病,自轻自贱又自虐,林知水气得想自己打自己,我他妈的就是太有自知之明。 “小水,你今天速度可以啊,跑得够快,往常分明都想尽办法躲懒。”老棒头跟在后面气喘如牛。 林知水不说话,肺部膨胀到发疼,腿脚机械的,飞快的向前,他必须得拼命奔跑,跑在第一位,这样就没有人看到他已经双目赤红,泪流满面,宛若一条迎风长啸的傻狗。 灵州地处荒远,一应财货靠内地供给,虽说积贫积弱的状况较之十年前已经有很大改善,但根本没有余力营造新的公主府。秦昭已经早早下令收拾房子,可事到临头再查看,依然是不中意。 林知水也觉得不行。他见识过京城中真正的公主府,当年太元长公主的宅邸几乎占据了整个坊。现在皇朝没有那么强大的财力,公主府也能压半条街,内部更是花园套花园,流水叠池沼,从东门到西门,坐马车也要一炷香。而眼前这座庭院,陈设简陋倒也罢了,连房屋数量都不够,只怕连仆从都安顿不了。 公主委屈啊,他想。 然而他还没想完,就发现秦昭把将军府让了出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狗啊 林知水对秦昭颇有成…… 秦昭把自己所有东西都带去了偏厢,他的物件并不多,一箱子书,几套衣服,茶具,棋盘,宝剑,还有两条狗罢了。 林知水回来的挺巧,正赶上两条狗“怀念旧窝”,从侧院跑了出来,在大厅里到处晃悠,吓得一大票陪嫁宫女花容失色。 “哎呀,赶紧呀,把它们拴起来” 燕儿看到林知水好似看到了救星。 我是养马的,不是养狗的,什么活都要我干?林知水眼角一翻,无赖气息就渗透出来。 然而视线余光里,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公主。 安和拢着轻薄的月紫色裙摆,乌黑的发髻高高束在头顶,珠翠盈身,莹光熠熠。她那轻薄而明亮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林知水仿佛一只麻雀被笼屉罩住,所有的无赖劲儿顷刻消散,整个人都端庄而坚毅了。 她是公主,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治住两条狗,但她一定要求手下人不许伤将军的狗,不许让狗受到惊吓,所以这帮人才束手束脚,无法处理。 她可真是善良。林知水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随手就给公主加上了一层光环。 “我来。”他说。 自信勃勃的伸出了手。 然后就被打脸。 威武的将军能驯服最桀骜的烈马,而他竟然没有足够臂力驾驭两条黄狗。但见一狗往右边跑,一狗往左边冲,他哎哎呼喊着,这狗就是不听话。他左支右绌,又被扯得东倒西歪,偏那畜生以为自己跟它们玩呢,旺旺叫着,尾巴摇成风车。 他分明看到将军在时,那两只狗叼着食盆安安静静等着,特别驯顺。若是秦昭亲来,不用牵引,它们就主动跟着走了。 只能说将军是真得将军,狗也是真的狗。 林知水进退两难,放不得,绑不得,窘迫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最后一时不慎,竟然被狗绊在了地上。 宫女太监哄堂大笑,满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林知水难堪的把头埋在地上。 安和朝众人扫了一眼,笑声立即停止了。 “为什么不扔骨头把它们哄过去呢。” “恐怕没有用,将军的狗不听别人使唤,也不会吃别人投喂的东西。” 林知水头次跟公主说上话,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潦草的场合,更没想到是因为两条狗。 他面颊发红,舌根发硬,仿佛十年寒窗的书生面见皇帝,惶惶恐恐却又止不住的激动。他就疑惑自己的胆子怎么就那样大。 还跟公主聊天呢?! 一阵香风拂过,公主已带着狗走远了,徒留林知水站在原地。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军定然带公主认过狗,打过招呼,所以狗会听公主的话。 “这对狗原本只认我为主,但现在它们也属于公主。” 唔,多么让人感动。 林知水内心已经有些麻木:秦昭不上心是上不心,但会也是真会。 安和不仅把狗送进了新的犬舍,甚至还陪它们玩了一会儿。她的目光直始质终没有落在林知水身上。 于是,林知水发现自己很可笑。 公主知道有一个小兵在火场中表现的非常英勇,但她并没有进一步了解的兴趣。她听到了军营里的糙兵在高谈阔论讲段子,但她也不会因此多看对方一眼,投来一个嫌恶的眼神。 有将军在呀,将军在她身边,她怎么会去看别人呢?而他竟然会一本正经考虑一个问题:公主会怎么看我呢。 嗨,公主根本不看他。 林知水的失落很明显,但持续时间并不长——大棒头也是百人敌的英雄好汉,秦昭一手提拔起来的亲兵,但还不是被小翠甩了。谁的爱情不是一塌糊涂,他也不必自哀自怨,毕竟也没什么与众不同。 你看,这就是顿悟的好处。 情情爱爱男男女女的事,已经困扰不到他了。 秦昭长久呆在军营,偶尔会派人给公主送些惠而不费的礼物,比如偶尔猎到的一只兔子,郊野里长成的一篮子野枣……正如猛虎嗅蔷薇,细腻幽微之处总是触动人心,日理万机冰冷铁血的将军随手一点温柔便能惊起一滩鸥鹭。 公主府的人都满心欢喜,将军好爱公主啊! 只有林知水非常不忿。 他想:将军是真得不靠谱。身为一个臣工,他竟然不把公主放心上,身为一个丈夫,他竟然随意敷衍自己的妻子。 精心准备,揣测对方所爱所想,全力为之的,那才是礼物,而秦昭这如此种种,最多算举手之劳。 红叶飘飞的季节,公主迎来了自己驾临灵州城的第一个生日。将军送给了公主一匹红色小马,毛轻骨健,两耳生风,虽然还未成年,却一眼而知是匹神骏。 公主很喜欢,公主府的下人也捧场,直夸将军用心,以公主有福,喜获佳婿为中心,有的没的说了一堆话。 只有林知水对此依然保持高冷和不屑。 秦昭这装模作样的套路……越来越驾轻就熟。他只是把自己擅长的,本来就在做的事情,随手往公主身上延申延申罢了。他记得平西军800亲兵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家庭信息,恰当时机恰到好处的谈话和“不经意”的小举动,总能轻易的感动到对方热泪盈眶。 啧,基础操作而已,跟在他身边久了,林知水都看麻了。 林知水自觉早看透了秦昭的本性,他就是个极端自我的人。 当初风雪中赶路,安和公主的队伍发生了骚乱。待到重新整饬起来,原本游龙似的队伍短了一大截,与昨日相比好似被腰斩了似的。 他特意去打听,这才知道有人逃亡了。 京城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追逐 野狗看星星 公主很大方,她过生辰不仅公主府的人得到了酒肉果子,连偏厢的将军属下也雨露均沾。 “这得感谢将军送的小马”大棒头如此说。 林知水看着手中的羊肉发呆,看了一会儿,默默回到了自己房间,从掉漆的柜子里,翻出一块棉布包裹的玉佩。 晶莹光滑,可爱透亮,与寒酸的板屋格格不入。 大抵每个人心里都做过一夜暴富的梦,衣衫褴褛滑粥割齑时,看着穿金带银的富商,吃肉喝酒的乡绅,他也会想,我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他没有爹,但他有个举止不俗,识文断字的娘亲。他知道这样的女子绝不是贩夫走卒或者市井家庭能供养出来的。娘亲已经没有娘家了,那夫家呢?这样的女子自然也得配一个有头有脸至少有钱的夫君吧。 林知水的猜测如野草般疯长,直到某天,重病垂危自觉活不过冬天的娘亲把他叫过来,送给他一个玉佩,让他进京城找自己的父亲。 林知水悚然一惊,哦豁,梦想成真了。 然而话本中传奇主角的故事并没有在他身上上演。他一路跋山涉水,栉风沐雨,无限疲累又无限向往的赶赴京城,终于叩响了父亲高大轩昂的朱门。 等了整整一个晚上,那门才终于开了。 开了一道缝,然后扔出了十两纹银。 林知水感到莫大的耻辱和羞愤,十两银子劈头砸来,好似粪土泼了一身。 他一气之下丢掉了玉佩,非常有傲骨的转身而去。 然后,在三天后又摇摇摆摆的捡了回来。 至少可以换钱嘛,他想,金钱如粪土,粪土也如金钱。 母亲身体不好,总要求医问药,一旦身故,还得有钱烧埋,等他将来大了,也得有钱成家。总之,不管那名义上的父亲是什么阿物,钱总是香的。 林知水保留下玉佩准备关键时刻换钱用。 现在,关键时刻到了。 一刻钟后,他从当铺出来,拿着银子直奔成衣店。 他早就相中了一条裙子,轻艳靡丽的颜色,是雨湿了的桃花粉,金银丝线轻钩的连枝花是迷离泛滥的春景,波浪纹样的裙摆和衣袖,是微风浮动的精妙涟漪。 公主最适合这条裙子了——女孩子哪有不爱花花草草衣物首饰的,这才叫送礼嘛。 至于将军送的那匹马,林知水暗搓搓的想,秦昭坏透了。他早就见识过这种狡黠的心思,送礼送的都是别人用不上的,比如给坐月子的产妇送辣椒酱,给没牙的老人送花哨的布料,转过身辣椒酱到了儿子嘴里,布料又穿在了自己身上。主打的就是一个礼到心不到,装模作样一番,肥水还流自家田。 将军送的名驹同样如此,大概过不了几日就又出现在将军身边,随着将军上战场了。公主又不骑…… 林知水揣着这样的心思来到公主府。 然后他就听到了公主银铃般的笑声。 高贵的公主殿下正饶着小马打转,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后嘴巴一翘“嘬嘬嘬”。 叫狗呢?林知水条件反射性道:“马不是这样叫的,应该是嘘嘘嘘。” 公主转身看了他一眼,并未因他的失礼多加怪罪,反而颇为礼贤下士:“术业有专攻” “嘘嘘嘘” “嘘嘘嘘” “嘘嘘嘘” 连着三遍之后,公主转身离开。 她去上厕所。 小时候嬷嬷用这种声音哄她撒尿。 公主好爱这匹马啊。林知水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她已经派人连夜赶制骑马服,要用紫羔皮做里,红锦缎做表,上面滚银边镶珠宝,衣角绽放大片桔梗花。 林知水揣在包裹里的裙子忽然就拿不出手了。 他站立片刻,转身而去,第二天一早送来一根马鞭子。羊皮革,十八盘,八角白颈银护手,精致大方,柔韧劲道,很搭公主的衣裳。 公主受惯了下人的奉迎和讨好,不会因为一根鞭子就生出旖旎念想。只会觉得,你送礼,必有所求,你想要什么呢? 林知水先是张口结舌,继而开始胡扯:“这马啊,毛发油亮阳光下散发玉似的光泽,双耳直劈如竹,四蹄明亮如铁,它祖上血脉是照夜狮子白,越神骏越挑剔,一般的马鞭子,它不受用。” “小人,小人只是想对它好一点” 公主轻轻“啊”了一声,接过鞭子也舍不得抽,抚摸着马背,把手一扬,马鞭线都没有抖直,轻轻落在马屁股上。 马儿甩甩尾巴,蹄子动都没动一下,眼神溜溜的朝公主一瞟,惹得公主兴奋鼓掌,“这马在对我笑。” “它竟然真得喜欢这根鞭。” 然后就开始专注跟小马进行眼神上的,情意绵绵的交流。 林知水脸上挂着“您高兴就好”的笑容,心里暗骂秦昭此人分明一本正经,怎么送来这匹马看着这么骚。 他回到自己临时租赁的房间里,看着老旧的墙壁发呆,脑子里是公主的一挥手一声笑。于是他躺在床上翘起一条腿,不由自主地摇啊摇,摇着摇着身体轻轻一哆嗦,好像自己屁股被轻轻抽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一转身缠着被子倒在床上,捂着脸笑出声来。 楼下的房东又在骂女儿,“你给他绣花,送他鞋袜有什么用,人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人喜欢你你去献殷勤,那叫追逐,叫恋爱。人不喜欢你你巴巴得赶上去,那叫贱!那叫不知好歹!” 小女儿嘤嘤的哭声往楼上飘,风中乱飞的蒲公英似的,扰得林知水心烦意乱。心里翻涌的热血逐渐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他勉强坐了一会儿,噔噔跑下楼梯,探头往下看,小女孩原本在哭,冷不防遇到生人,哭声惊得噶回去,打出一个嗝儿来。 “不要骂了嘛,这个年纪的小儿女,看风是风看月是月,想不了太多。单是看对方一眼,瞧对方笑笑,自己就能幸福大半天,她原是为了自己快乐,倒也不必骂她贱。” 林知水笑嘻嘻的跟房东求情,房东对这个按时交钱,又省心又少事,还脸蛋不错的租客很中意,当即不说话了,只是回头让自己女儿进屋。 林知水慢腾腾的拖着步子上楼,心中暗暗狐疑自己这般行为若是被别人知道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豁然开朗 分明是给她带去…… 安和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跟马儿混熟,她亲自跟马洗澡,喂料,不假手于人,燕儿觉得公主被将军带歪了,她就是看到将军亲自照料黄狗,才想亲自照料这匹红马的。 金尊玉贵香喷喷的公主非要跟体味浓郁的牲口呆在一起,简直余尊降贵,自跌身份。 公主府其他人都不支持安和学骑马,只有林知水很乖觉的送了马鞭,表示支持。安和收到马鞭时兴奋而意外的神情,让林知水倍感满足。公主身上有了他的物件,与秦昭的马相伴出现,缺一不可,这让他微妙的觉得自己的地位好像都获得了提升。 安和乐在其中,林知水更是欣喜,他本来就是照顾战马的,很有经验,安和总向他请教,大大加长了两人独处的时间。 她的锻炼取得初步成效,下肢力量已经足以夹住马腹,手臂的力量也足以勒住缰绳,她可以骑马了。 玉珍嬷嬷也很支持——驸马教公主骑马,增进交流,加深感情,多好的机会。但嬷嬷显然想多了,秦昭总是很忙,没有时间教安和骑马,安和顺理成章跟着林知水学习。 “公主请上马。” 他微微低头,做出一个恭谨的姿势,然后紧紧勒住马缰绳,制住马头。安和抬脚踩上马镗,翻身坐上马背,她的动作不算流畅,攀上马背的时候感觉后腰轻轻一热,她回头去看林知水就立即收回了手,宽大的衣袖再次挽起来。他没有主动触碰安和,而是用袖子垫着。 林知水会为公主牵马,但更多的情况下公主愿意自己来。她脸上的笑意像春风般荡漾,这种纯粹的幸福很容易感染人,看着看着,会叫人觉得生活还有这般美好的场景,足够让人提着劲儿继续活下去。 他的眼神和心思开始不受控制,手上脚上的冻疮在天气回暖之后,开始钻心的痒,从皮肉一直痒到骨髓里。 这种难耐的痒如同附骨之蛆,摆脱不得。 他唾弃对公主有非分之想的自己,却又乐不可支,兴奋不已。 卑劣的我啊,他想。 林知水与公主的相处时间比秦昭更多,对公主习性的了解也比秦昭更充分。他已经知道公主每日早起必喝一晚杏仁茶,每晚必定用艾草药包泡脚,公主喜欢鲜花,大约是宫里淑妃培养的习惯,屋里少熏香料而用鲜花插瓶…… 他还知道公主其实并不总是孤僻沉默,她过节时,会跟下属们一起玩乐,开席宴饮,林知水现在很受重用,安和办生辰酒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坐在右下手第一个,那是距离安和极近的位置,他甚至能看到她拿酒杯的手掌上有细细小小的茧。 这样的日子轻松而悠长,轻松到林知水几乎忘了秦昭的存在,隐隐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比秦昭更与公主亲近。 在安和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悄悄在自己心里与她建立了联系,自顾自的拉近了横如天堑般的距离,就像童年一首歌谣里唱的,“月亮走,我也走,月亮跟着我一起走”。 房东听到他的歌声,轻笑:“月自东升西落,干卿何事。” 她疑惑,这小小少年素来细瘦灵巧又抑郁沉闷,怎么最近这般高兴。林知水不答话,他生命中头一次发现活着虽然很累很没趣味,但太阳的光芒如此让人振奋,月亮的阴晴变化如此多情,风吹大地,也吹他皂灰的衣衫和公主黑黝黝的头发,一边美丽一边潇洒。辽阔的原野上,其他的人和事都远了,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他微妙的觉得自己也构成了安和幸福的一部分。 短暂的构成。 将军总是不在——他最好永远不在吧。 骑在马背上的公主,更加美艳无双,风情万种,更加让林知水欲罢不能。 两圈后,林知水忽然招手换来另一匹高头大马,一跃而上,纵马如风从安和身边奔了过去。 安和完全没想到看上去温顺老实的人会忽然来这么一下子,她身下的小马受了刺激,也开始加速狂奔,安和惊呼一声,牢牢勒住了缰绳,只觉自己仿佛一艘小船被送上浪尖,又像一颗花生米在炒锅里颠来颠去。单是缰绳已经不够用,她慌不择手,连马儿的鬃毛一起抓住,无师自通的把身子压得极低。 林知水的速度越来越快,迅速化成了草地上的一缕烟,安和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倔强的仰着头往前看。她的大腿,腰身,臀部都疼的要命,仿佛被大木捶轮番撞击,在几乎无法忍耐这种疼痛时,她终于发现快速奔跑时,林知水并没有坐在马鞍鞯上,而是脚踩着马镗,整个人半蹲着横跨在马背上。 安和豁然开朗,她准备尝试一下,然而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了,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她差点跌落下来,电光火石间,林知水纵马而来,挟住安和揽到了自己马背上。 那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安和几乎没有办法思考,只听到风声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身后是少年人并不健壮却额外炽热的胸膛。 随行宫女燕儿这才反应过来,不断发出惊呼,安和被那声音叫醒,顿时发现不妥,冷声斥道:“把本宫放下。” 林知水倒是很听话,立即勒紧缰绳,骏马被扯得向后仰倒,立蹄而起,安和再次无法控制得仰倒他怀里。 风声停止,安和身子一轻稳稳得落在了地上,林知水在她面前撩开衣摆垂头跪下,一副认罚的架势。 安和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面孔上带着奇异的辉光,林知水沉默的伏在她面前,留给她一截细窄窄的腰身和微微耸起的肩膀,他懊悔自己方才没有克制的冲动,但现在心里却有升出忐忑,甚至还有一点点期待:这个总是待人温厚的公主会处罚自己吗? 良久,他听到安和小声道:“我好像掌握诀窍了,下次我去军营见将军,可以骑马去,他一定会开心的。” 林知水嘴角抽搐了一下。 公主是如此惦记着将军,可将军为什么对公主不热情。秦昭对公主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不能说不好,但最多算客气,恩爱的夫妻绝不是这般模样。 后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自我沉沦 灵魂归于魔鬼…… 林知水发现自己是着魔了,他好大的胆子,敢把自己的眼睛和心思投放在公主身上。 邪心一起,恶念丛生。 他用了一些现在看来非常幼稚的手段来“勾引”公主。比如故意在她路过的时候舞剑,喝酒,或者月亮底下,摘了树叶,吹一些拙劣的乐曲,甚至找茬口与公主府的侍卫打上一架,再闹到公主跟前去,让她评理。 公主浸淫宫廷,见多了争宠的手段,若是有心,自然会“上道”。 他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公主只觉得,这人怎么这般多事。咿呀,好烦。是将军的人,罢了,那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就像一只开屏失败的雀鸟,只有华丽的羽毛有用吗?没用,得有鸟窝。” 老棒头哈哈大笑,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嘲讽。“年轻人,你有房吗?” 他当然没有,并且也没想过要有。 想当驸马的时候,才会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没钱没权没地位,哪哪都不行,但当男宠的话,只需要长得美就行了啊! 你看,换个思路,立即大事变小事,难事变易事,要得就是一个突出核心优势。 林知水是个极好看的少年郎,浅牙色的皮肤,淡色的瞳孔,薄唇殷红,发丝极黑,凤眸挑高,笑不入眼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很聪明,秀外慧中这个词仿佛就是为他准备的。 安和觉得面善,她印象中见过这种类型的美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说起来,安和在锦绣成堆,奢华迷离的京都生活了那么久,环肥燕瘦,燕赵风姿不知看过多少。她过眼而不入心,只觉繁花满目也是人间常见之景。 现在于荒凉边城呆太久,再看到一朵花,便觉新奇而珍贵了。 啧,久不见牡丹,便觉荷花好。 她嫁过来时,安佳公主曾经说过,到了边地皮肤容易粗糙黑沉。 她在这里生活久了,发现这里大多人,无论俊美或平庸,肤色总是偏重。但林知水却不同,他天生带着晒不黑的优越性,明明跟秦昭在军营厮混那么久,却依然有一身江南水乡的清灵雾气。 她在骑马的间隙,坐在鲜花竹席上喝茶,微风习习,云与彩霞的光景下,那少年漂亮的出奇。 就是性格不太好,安和心想,他跟自己的侍卫比赛射箭,结果输赢还没分明,就因为弓箭纹准不准闹到自己跟前了。 林知水穿着绿衣长衫,浓郁的颜色好似树梢上掉下来的一片清脆呱啦的叶子,在将军府一片或灰或白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黯淡的天色下,他是那新发的春林春叶,带着不合适宜的生机和漂亮。 他在舞剑,这个季节,山林中没有繁华如锦,却有一大片杨树,当此季节,杨花漫天,纷纷如雪。 枝头绿叶地上白花一起被剑气卷起,在日光下绚烂如银,又如撕碎的云霞,恍惚间安和仿佛看到成精的仙鹤。 她心中澎湃着罕见的热情,只觉手臂和手心都在发烫,她也想这样,有朝一日,剑卷流风。 忽听一声龙吟,林知水剑身微抖,平地跃起,踩上树干折身而回,刹那刺出五剑。衣摆被风挡起,他似乎已没入白花雾中,倏尔雾气消散。 安和只觉寒风扑面,他已收剑在身,收住去势,稳稳站在她面前。 他在诱惑她,很认真的那种。 现在他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绝对不算不道德。 他只是想让公主开心而已,他有错吗?! “你负责养马,竟然也会用剑。” “我们亲卫队的兵勇,或多或少都有两下子。” 安和点头:“不愧是将军的亲卫队。” 林知水:…… 家人们,谁懂啊,一整个无语住了。 我若是能活在公主的眼睛里就好了,她看着我的时候便看着我,心里便想着我,而不是转几个弯就都落在将军身上。 秦昭私下里总是很安静,静静的坐在马车上,静静的呆在小屋里,静静的守在军营中。与众人心目中鲜衣怒马,威严盖世的将军不同,他更像个波澜不惊的隐士,如果不是有事要做,他可以守着自己的棋盘,茶壶,一磨就是一天,不出门——说不定甚至不愿意下床。 总之,很无趣很枯燥的一个人。 就林知水冷眼关照,他跟公主的夫妻情趣仅止于请安而已,他多年的生活习惯一成不变,并不曾因尚主而有何改观。 然而沉迷爱情的女子可以把对方的一切美化,哪怕见过世面的公主也不例外。在安和心里,秦昭的一举一动只言片语都有趣极了。 林知水已经高度参与了公主的生活,安和挥剑,骑马,乃至日常休闲娱乐都会召他来陪伴。但秦昭回来了,他就得退下,驸马的名号让秦昭做一切都顺理成章,他才是该光明正大陪在公主身边的人,而他林知水不过是趁人不在,窃取了些许快乐时光的小偷。 秦昭总是很忙,日理百机,日理千机,日理万机……大到下一步的作战方略,操练兵阵,小到树上的乌鸦窝被风吹翻。 但他总会回来的。 将军与公主聚会,林知水拿着硬毛刷子给小马梳理毛发,小马非常舒服,嘴里发出咴咴的叫声。 林知水养马属实术业有专攻,伺候的马爷服服帖帖。马舒坦,公主就舒坦,但公主舒坦了,只会觉得,“将军送我的马好棒棒啊”,不会觉得“林知水好棒棒,把马养得好棒棒”。 这样不行啊,林知水心想,他们是后羿嫦娥,缠绵悱恻狗血鲜活,而我成了弼马温。 他静静地站在侧院的垂花墙后,看着公主与将军言笑宴宴,不知秦昭说了什么,逗得安和笑出声来,花枝乱颤,音如银铃。 秦昭有着丰富的阅历和颇为平易近人的性格,军队中闲暇时,也会同平西军的骨干成员饮酒说笑。根据他们的评论,将军人如春风,风致潇洒,与他交流,如饮美酒。 当然,这些风致潇洒对林知水无用。 他酒精过敏。 有时候,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挑唆 他有足够多的耐心和…… 安和总是在想象中描摹将军纵马驰骋踏破山河的场景,如果自己也能做到,不就可以跟将军一起策马扬鞭了? 不过她很快又摇头:“嗨,将军自己倒是不喜欢骑马呢。” 将军回来了,安和依然自己去练习骑马,将军则趁着有限的闲暇,洗自己的狗。 夜幕降临时候,安和身拢金红盘错的睡袍静静地盘坐着,等待将军过来,室外却忽然传来骚动,她听到惶急而焦虑的声音:公主的小马出事了。 那可是安和的心肝宝贝肉,她二话不说起身就跑,动作之迅捷,玉珍嬷嬷竟未拦住。 漂亮狡猾的少年站在台阶下请罪,“属下无能,小马早上还很安逸,此刻却不知为何躁动不安,还不肯吃食了。” “去看看” 秦昭迈步过来,只看到安和的背影。她散着头发步下生风,红衣青丝的背影仿佛一只暗夜的妖精。 玉珍嬷嬷唉声叹气,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要放在后宫,就是说好了侍寝却被别人截胡的大事。她都不敢抬眼看驸马的脸色了。 安和跟林知水一起奔往马棚:“将军统帅骑兵,深谙马性,请将军一起来看看……” “不用,对于马匹,将军只负责甄别好坏不负责日常管照”林知水温和而坚定道:“将军好容易休假,让他歇歇吧。” 林知水笑意深沉:今夜不需要秦昭。 小马在马棚里来回打转,蹄子不安分的踢着地面,明显不太对劲。 安和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林知水手里擎着火把,也陪着着急,急了一会儿忽然说:“这马儿的嘴好像不舒服,极柔软的嫩草都不愿意嚼了。” 他把火把递给安和,绕开马蹄,掰开马的嘴巴,仔细查看。安和随手接过也跟着他凑过去看,彤红的油灯下,两颗脑袋几乎碰在一起。“好像上颚那里扎了根刺。” “确实”林知水从旁边的匣子里拿出一根镊子递给安和,重新掰开了马嘴,安和小心翼翼的把刺夹了出来。 小马原地弹腾几下,又伫立片刻,终于低头吃草,安和大喜,还命人加一些枣脯给它。 眼瞧着小马终于恢复了正常,安和终于松了口气。 夜风吹拂,她嗅到淡淡的清新的木质香味,是侧柏叶的味道,低头一看发现马棚干净整齐,各色物什罗列分明,栏杆马槽都用煮沸的草木水清洗过。马棚这种地方她是第一次来,但她知道一般的马棚绝不会这般清新宜人。 她看了林知水一眼,心道这小郎君倒是挺有生活情调,繁琐疲惫的事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林知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安和的神情,他知道自己这次成功了。对养尊处优鲜少亲手做事的公主来说,引导她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虽然只是给马拔了一根刺,但此刻她的兴奋数值不会低于当初收到小马的时候。 他静静观察片刻,忽然开口: “公主为了将军,放弃了京城繁华,抛家舍业,远离亲友,孤身一人,远赴边城,你为将军付出了这么多,将军夙夜在公,好容易休沐,又要下棋,又要养狗,又要晒太阳……公主真是受委屈了。也不知将军心里如何,我们当下人的,都觉得心疼。” 他虽然年纪尚轻,但自幼的经历让他知道感情是经不起挑唆的。 “你相公对你好吗”“看看人家小翠的相公,每天都陪小翠种花”“王家的小郎又给娘子买首饰了,贴心啊”……强调她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大委屈,强调对方哪里哪里做得不到位。问多了,哪怕没问题也会有问题的。 安和昂头看他。少年有好皎丽的一张脸蛋,少年人的美貌好似菡萏初开,新月学扇,一举一动都有天然的灵气,然而那双眼睛却似荒野孤狼,草丛灵蛇,有种独特的,让人心悸的亮光。 她避开了林知水的视线,沉默片刻给了他一个超出林知水的预料的答案,以致于他很长时间内不知该怎么接话。 安和坚定反驳:“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多少年出一个秦昭?自打皇朝建国跟西齐打仗就没赢过,每年都送去数不清的丝绸茶叶,上百的美女丽姬,这种没出息的事干了一百年了,一百年才出一个秦昭。但一百年出了多少公主?有名有号的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单我父皇就有十几个,而且还在继续生。公主是什么稀罕东西吗?” 林知水不否认他提这个话题时有恶意挑唆的念头:哪个已婚妇女对生活不是满腹怨言呢?只有你略微提提,她就会抱怨丈夫抱怨儿女抱怨下人甚至抱怨自己当初瞎了眼蒙了心,来来回回的话说上一车。然后适当作引诱,她就会觉得“下一个更好”。 安和是个例外。例外到让林知水挨了当头一棒,眼冒金星。 在别人眼里这是千金公主委身卑下武夫,抛弃了金枝玉叶的生活到西北来吃沙子,这公主真得亏大了。而他以为公主嫁给秦昭多少有点被逼无奈——暖阁一事,那是两人成婚的缘起,成婚后,便如大多数女子一样安慰自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如此。在安和眼里不是,她很用心的爱着秦昭,维护仰慕,无怨无悔。 不过,没关系,林知水并未指望自己能一次成功。墙角得一点一点撬,他有的是时间--他可比秦昭年轻多了。 灵州的西山脚下有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秦昭 是个狐狸精吗 安和踏入了秦昭的侧院,准确的说是进入了秦昭的卧室。大家觉得这是公主与驸马感情更进一步的象征。 主人不在,不要擅入别人的地盘乃是基本的礼仪,但礼仪是礼仪夫妻是夫妻,距离拉近,不分彼此,正是感情好的体现。 尤其卧室,一个顶私密的场所,一个极自我的地方,若是感情没亲近到距离为负,是不会乱来的。驸马不在,公主驾临侧院那自然是来睹物思人的。 秦昭的房间布置很简单,桌子,圆凳,很窄的一张床,但他有很大一扇窗,还有很舒服的躺椅。 他往日喜欢在窗子下晒太阳,暖暖的日光映照在他周身,他整个人仿佛沉浸在琥珀里,有种光润而通透的质感,让人想要伸手抚摸,又担心这种娇贵的东西被汗渍皮脂污染。但安和知道铁马金戈的将军很能将就,也很能忍耐,他从来都不矫情也不自贵。 现在他人不房间,剑却还挂在房间墙壁上,剑身古朴剑穗精美,安和不可避免的被那剑吸引视线。 她想起自己初次在马车下仰望秦昭的场景。剑之于他,如此贴切,如此浑然天成,好似花朵之于春天,冰雪之于青山。但那剑穗是怪异的,是春天惊雷,山顶滚石,是格外添上的一笔。 听说这是秦昭祖传的剑。 安和盯着剑看了半晌,心道这剑或许是祖传的,但剑穗绝对不是。这个穗子不是普通的丝绳,而是月华金。 用上好的蚕丝混合白金线编织而成,造价极高,工艺极繁琐,十几年前皇朝鼎盛,也不过只有她的姑母太元长公主可以享用。她用全匹的月华金做了一条裙子,三月三日穿上轰动全京都。可西齐入侵,宸妃自裁太元和亲的耻辱发生后,这种奢侈的料子就绝迹了。 安和这种年岁小的,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她只在淑妃娘娘慨叹神往的描述中,想象过月华金的模样。她问,这种东西到底长什么样。淑妃说那是如同实质的明月光,你不见便罢了,若是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再没有别的料子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没想到她今日能看到——而且是在秦昭身上。“人如远山冰雪,可比明月同列”,全靠气质取胜,跟奢侈品半点不沾边的人。 将军怎么会有这样的剑穗? 安和心里仿佛被一只小猫轻轻抓了一下,有一种难以忍受的刺挠。 作为平康帝唯一嫡亲的妹妹,太元长公主的名声并不好,但她对安和等小公主们却很好。 安和那个时候还不是“小呆子”,平康帝后宫儿女也不多,姑母时常送她们礼物,都极为别致,极为珍贵。 太元骄奢淫逸却并不贪婪吝啬,总是很大方的对喜欢的女孩“雨露均沾”。 用她的话说,女孩子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能让自己尽兴的时候就努力尽兴了吧。 安和以前挺佩服她这种潇洒的态度,现在却忍不住揣测,她曾经潇洒到秦昭身上吗? 在万般复杂的心绪中,安和迎来了秦昭的又一次回归。 她想问,又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问。 对秦昭来说,安和是个很好懂的姑娘,具备流水的澄澈和青石的坚忍,然而水是水,石是石,她都很坦诚的展现给你看。 他扛着安和驸马的名号,自然要伺候公主,公主需要,那他责无旁贷。然而安和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惊讶,她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或风流情种的浪漫,她只是坐在红纱帐后等他,轻轻喊他“将军”,那声音神态与他列队进城时,激动又狂热的百姓无疑。 橘红的烛火,飘摇的纱帐,闪烁的珠宝光芒,沉沉浮动的香气……夜色下朦胧香艳诡谲难测的画面让他脑海隐隐作痛,承载记忆的神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会对女子充满幻想,也许连女子的身体究竟什么样都不知道,却已在心里为自己开上三宫六院或者建造一座神庙,恭敬的供奉一个菩萨似的女郎。 但恋爱有时效性,过了这个年纪,过了二十七八,熬过了寂寞,打消了妄想,淡漠了诱惑,自然而然就过了那个关卡,对情爱,对婚姻,对性,都没有那么热衷和期待。 秦昭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他从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对公主好,为公主尽忠尽心,但情感上便好似温吞水,热不起来。 成婚这么久了,公主主动传召,秦昭顺其自然,公主不需要,他就自行其乐,不管哪种他都乐意配合。 秦昭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刚从军营赶回,状态不是很好。” 安和捏紧了衣摆,其实她心里焦灼又紧张,只是不想表露出来,所以干脆跟以前当“呆子”一样,直愣愣说出“呆话”。 “没关系,本宫可以将就。” 一般男人都很忌讳说自己不行,连同此意相关的词句也一起回避了,秦昭显然不是一般人,而公主,从这个回答看,显然也不是一般人。于是他嗤得笑了,“倒也无需这般委屈。” 秦昭接到公主的传召,就去准备,他照例先给狗洗澡,又给自己洗澡。热水从身上滚滚淋下,修长的身体被迅速打湿。他的肌肤并不是寻常武将的健硕与力量感的美,反而透着病态的苍白和柔脆,就好似冬季被水汽浸染的白菜。他的腿长而直,线条极美而没有毛发,有种不正常的光洁。 秦昭很少如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想开 请您永远不一样。…… 安和最近频繁的招秦昭过来侍寝。 她并不沉迷床笫之乐,她只是觉得秦昭的反应很有意思。 秦昭仿佛一只被训练好的鹦鹉。每次都说着同样感恩颂德的话,摆着同样恭敬而肃穆的表情,腰板挺直,衣摆落在地上摆的整整齐齐,甚至穿着同一套赭红的官袍。这样的情形并不该出现在夫妻相会时,而时常出现在臣子于帝王金殿对策。 他与安和过夜时,会一件件脱掉安和的衣服,再一件件折叠整齐,然后把安和抱起来放在床榻的正中央,脚和头对准窗棱菱花图形的中线。欢好中,若是因为动作太大,导致位置出现了偏差,他也一定会立即把安和重新摆正。 每次的动作都差不多,甚至频率也差不多,安和甚至怀疑他在心里慢慢的数节奏,不会让安和觉得无趣,却也不会把安和弄脏。在他精心的安排下,安和甚至不会出太多汗。 她想,秦昭是不是就是这样伺候姑母的?毕竟姑母素来挑剔的很,他们都说她喜怒无常,脾气很怪,能得她用的人,一定被训练的各方面都很妥帖。 这种琐碎又无聊的心事消磨了自己的快乐。安和的情绪仿佛是嗑瓜子落下的壳,黎明消散的薄雾,淡而无着——很神奇,诡异的现象:她跟秦昭肉*体亲近了,精神上的崇拜却仿佛削弱了。 那神佛一般的光芒逐渐淡去,仙人的衣袂也飘远,她生命中持续了十年的热情和激情一下子淡化了。 她一次又一次召秦昭过夜,那神佛太阳似的光芒便一次又一次削弱。她试图再次恢复对将军的向往和热情,最后却还是无奈的发现那个如冰雪如红日般的男子失去了一开始对她的吸引力。 他没有那种遥远而玄妙,温柔又凛冽的美了。 奇怪,为什么她的身体并不像她的灵魂一般,渴望他,爱戴他呢? 神佛总是要金碧辉煌,威严盛大,赤*裸着,就是尘民了。 这样的心理变化让安和有点惭愧,她觉得自己有点渣,像后宫美人经常对平康帝哭诉的,“得到了就不爱了”。 安和拒绝让自己变成平康帝。 所以,她想加倍的对秦昭好。 用一切行动来表明她爱他。远比刚北上时更善谈也更主动。 可是没有用。 她骗不了自己。 她看着秦昭的时候,控制不住的想他在姑母面前的模样。 他也会这般漫不经心的讲笑话吗?也会这样悠闲的一边吃糖一边下棋吗?他的泡茶技术是不是为了姑母练出来的?他会跟姑母一起骑马吗? 她甚至忍不住想将军腿上的刺青是不是姑母亲自刺上去的。姑母有极为精细的小金针给自己宠爱的儿郎做纹身。她说她喜欢他们压抑着痛感,微微颤栗的样子。 本宫也想这么玩。 唔。安和伸手拍脸:醒醒,你在乱想什么。 安和的一系列变化,没有躲过秦昭的眼睛,他敏锐的察觉到公主的纠结和挣扎。 他静静地看着屋檐外的天空,淡蓝色的辽阔天心,有一朵硕大无比的厚重白云。秦昭觉得稀罕,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看看天空,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白而厚的云。 太元赠与他的剑穗有着旖旎的雪白的颜色,边际泛着淡淡银光,像一缕云。 安和端坐在暗夜里等他,低眉颔首,雪白的衣衫静静的绽开,堆叠着,像一堆云。 十四五岁,十六七岁……云一样轻盈潇洒的年纪,实在不该这么厚重。 秦昭忍不住回想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背兵书,学地理,居无定所,为了求得一点仕途进阶之机,朝扣富儿门,暮随车马尘,生计无着,到处交游,残杯冷炙,聊充饥肠,睁眼陋室闭眼讥嘲……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一切都过来了,再看别的少男少女,便有种隔雾看花隔河看柳的飘渺感,清浅又有趣,作壁上观,不萦于心,是属于生活的一角剪影。 仅此而已。 所谓不堪的过往之所以不堪,不在于别人能否接受,而在于自己能否正视。 在秦昭眼里,这不过是求得上进的代价一种。 当初的自己,二十岁年纪,满身消耗不完的精力,满身真实的,不真实的梦想。他四处兜售的政见,阐述该如何应对西齐,结果不仅无人采用,还只能换来冷嘲热讽,直到四处碰壁走投无路,病倒在寺庙里。 那一天,他在侧室躺着,听到外面一男一女聊天。不,事实上是男人在说,女人在听,在流泪。 “……这个世界上,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们想要的东西很多,金子,房子,名声,地位,口服之美,妻妾之奉,太多了,但这些都不能叫最想要。凡是可能是舍弃的,可以拿来交换的,都不配。” “如果有一件事,一样东西,你放弃了这所有,压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依然想去得到,这便是最想要。” 秦昭心中赫然一震,他最想要什么呢,想实践自己的行军用兵之道,想驱逐西齐,把自己的名字牢牢刻在灵州城。可他如今还在在意自己“卑躬屈膝”“四处陪笑”“时人不识货,自己怀才不遇”。 是他,他的错,他远远没到豁出去的地步。他还有把自己的梦想放到至高无上的地步,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 他想开了,转身打扮的漂漂亮亮,爬上了太元长公主的床。 哦,这件事他做得相当不地道,他把原本被传召的那个小公子打晕了,自己偷龙转凤。 所以,说什么无路可走,不过是自己还在吝惜自己。 既然能靠美貌混得风生水起,何必非要靠才华活得苟延残喘? 他成功了,甚至超常发挥,让太元惊叹“艳绝京都”引来不少争风吃醋的污糟事。现在大家为强者讳,那名号倒是没人敢提。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在寺庙里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徐纪徐纪芳。不久后,他就与夫人和离,把人送回了老家,很快,他就成了平康一朝最强势霸道,也最多谋善变的内阁元辅。 自古成功者都喜欢回忆自己筚路蓝缕一无所有的过去,仿佛往日不痛苦就不足以衬托今天的不容易。秦昭如今功成名就,却很少回忆过去。他早已看开,放下,不念过往。 公主不问,他便若无其事。他本就不是一池清泉,清净的池面下,若搅动,自然沉渣泛起。 搅不搅,是公主的事。 爱不爱,也是公主的事。 秦昭对她的到来,离开,都能接受良好。【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6. 难说 这一切都很奇妙 林知水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量。他还太天真,以为自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打算给自己置办好的行头,筹备礼物去向公主表明心意。东市买玉带,西市买花冠,南市买香囊,北市买衣衫…还没买完,秦昭一道命令把他叫了回去。 斥候刺探到西齐入侵的信息,要备战了。 林知水愕然:最近这段日子过得太幸福,他几乎忘了自己在人在军籍,要打仗的。 他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和自己纷繁复杂的情绪一起打叠起来,快马加鞭赶回军营。 …… 他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军队里崇尚力量,讲究服从权威,偏偏这两样林知水都做得不是很好,再加上他在公主府这段时日,格外热切的表现触了某些人的忌讳——想捡高枝爬,对军营中重视义气的兵将来说,是一种严重的背叛。 当然,平西军军纪严明没有敢欺负他,只是他白白瘦瘦,又不爱锻炼,每日里不是发呆就是沉默,在一群崇尚武力和凶悍的兄弟中间,就像榴莲堆里混了一颗雪莲,格格不如。 林知水生活不痛快,心中愈发愤懑:唉,想公主。 安和的生活也寡淡了许多,自己骑马饮茶都觉得少了点乐趣……没有将军给她讲故事,也没有林知水给她“搞事”了。 平康帝很乐意在女儿们面前扮演慈父的形象,安和因为远嫁,各类恩赏都是上等。今年平康帝又派人给她送瓜,安和留了几个又大又甜,剩下的便派人给军营送去。临到出发,她又改了注意:本宫亲自去吧,闲着也是闲着,最近家里的狗都烦得不愿意跟我玩了。 公主嫁到,秦昭亲自带人来迎接,林知水同样站在队伍里。 安和远远的从旌旗下走过来,松烟墨似的鬓发,雪似的面庞,两颗眸子里有火花闪烁。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很清楚锻炼对人的影响,不仅体格风貌大不同,连性情也会被磨砺。他隔着木叶日辉看过去,仿佛看到新生的小兽,遥远的旗帜。 秦昭亲自给安和倒了一杯温水,只是茶壶中是白水,没有茶叶。又给安和安排了简单的晚饭,糙米饭窝窝头还有形状奇怪的酱菜。秦昭含笑睨着安和,“我知道公主的马车上肯定有点心,但我想公主应该会想尝一尝。” 秦昭举起装着白水的瓷杯,象征性敬她。 “当然。” 安和欣然而笑。 “我陪公主逛逛吧”秦昭扭头:“林知水,牵马”。 林知水:??? 行叭,这确实是我应该做的。 落日沉沉,马鸣萧萧,此地分明金鼓昂扬,一片肃穆,呆得久了,却会觉得凄凉。林知水坐在草垛上看着战马咀嚼草料,内心空荡荡的,仿佛被秋风贯入。 他怀疑秦昭是故意的,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他素来都做这个工作罢了。 正无可名状,他忽然被人压倒,紧接着绳索一捆,限制了行动,在一脸茫然的时候,便被押解到了将军大帐。 公孙先生探明他失职。秦昭有两匹战马,这两匹战马都归林知水负责照料,然而今天其中一匹马的马蹄铁掉了一颗钉子。 别小看了这颗钉子,如果不及时修整,马的铁掌就会出问题,战蹄足不舒服,必然不受驾驭,莫说与敌将对垒,只怕连疾驰冲刺都成问题。在危机重重的战场上,这一点细节,就足以要人命。 “林知水你可知错?” 秦昭面冷如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亲卫队出了差池,历来比普通兵士罚得更重。 林知水低着头不说话,逼仄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角鲜红的衣摆,顿时被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愧悔淹没,劈头盖脸,惊涛骇浪,瞬间想要去死。 他终于发现自己大意了,秦昭当初能在太元公主身边的一帮男人中脱颖而出,自有一番本领,他不理会就罢了,若他出手,轻易可置自己于死地。 安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人,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头颅压在地上,眉宇间满是屈辱的神色,一言不发的支起瘦削的身形,看上去有种奇特的山岳般的倔强。 安和移过了视线——大约是最近相处太多,她不忍看他狼狈。 “重打三十大板,严惩不贷。” 秦昭话音落地,便立即有执行官把人拖了出去。安和在宫廷中长大,知道重打三十大板会是什么后果,打腿打背,都会留下伤残,严重的甚至内脏出血,不日殒命。林知水看起来还很小,根骨未健…… 安和正自己捉摸,忽听秦昭道:“这林知水素日是个好的,上次四方酒楼失火,他为公主几次冲入火场,后来护送公主,又忠心耿耿,勇于任事,年龄虽稚气概却勇,没想到今日竟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将军,他会被打死吗?” “看命吧。”秦昭的言语依然平和,神情依旧和煦,仿佛刚刚下达重责命令的不是他,他依然可以旁若无事坐在这里跟安和一起饮水。 安和的价值观素来比较简单,她记恩不记仇,抚养她的淑妃以及她的女儿九公主安佳,她一直都记得要对她们好一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7. 惊变 他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安和救下了林知水,却要求他不得在秦昭面前出现。 林知水心想我还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就得躲躲藏藏,我若真有点什么,那你岂不得把我埋土里。 当然他只是想想而已,表面上他依然是个认真工作的好属下。 安和本人的生活倒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再叫林知水陪伴自己游乐,她会觉得怪异,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愉悦。是以她很快跟林知水疏远了。 某天晚上,沉闷悠长的号角声,从寂寂夜里传来,好似洪荒的古兽在咆哮。安和披上外套出门看,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狗吠声不绝于耳。她脑子里闪电般闪过四个字,西齐入侵,于是整个人都凝固成了雕像。 十年前西齐一直打到了京都城,如同一把黑枪抵进了皇朝的心脏,当是时,草木皆兵,无数富商甚至官员卖掉家产,逃路南下,朝中大臣束手无策,纷纷建议皇帝迁都。宫女太监乱作一团,早已不服管束,不少人窃取宫中财物逃跑。虽然时隔已久,但那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画面永远留在安和的记忆中。 “怎么回事?”玉珍嬷嬷六神无助,拍手跺脚:“好端端的就闹起来了。”燕儿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也两股颤颤,“公主,西齐攻城,将军能守住的对吧,他不是带两千人就赢了西齐一万人,还斩杀了对方将领吗。” “对啊,将军呢,驸马在干什么呢,什么时候来保护公主?”玉珍嬷嬷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公主幼年时候受了刺激,变得痴痴呆呆的,现在好不容易好了点,若是受了刺激再犯病怎么办。 “将军一定会来迎接我们的。” 公主虚弱而坚定的呓语。 她这么说肯定不是因为基于事实做出了合理的判断,也不是对未来的自信和期许,更像一个小孩子的任性或信仰者的憧憬,类似于菩萨一定会保佑我。 “他一定会” 短暂的迷茫后,安和又恢复了对秦昭有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灌注了她的精气神,让她没有恐惧和不满,甚至没有一字抱怨,周围压抑不安的氛围也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这种信任并不少见,秦昭手下的士兵对他就有这种盲目的近乎崇拜的信任。 这是一种纯粹,强烈却遥远的感情。 “公主?公主”燕儿问了几声,看安和没有反应伸手拉她,哪知这一动安和就一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燕儿大惊失色立即去找医生。安和却一把抓住他:“不要去了,越急越添乱。” 她终于回过了神。 她裹着披风带着灯笼,不顾玉珍嬷嬷的哀求走出了房门,将军府处处灯光大亮,原本生活在侧院中的仆从家丁,一个个已经刀棒在手,有些已经手持弓箭攀到了墙上警戒。 这些人应该是秦昭留下来看家护院的。 安和受了启发,回到正院,随即命太监宫女都用刀棒装备起来。 宫中人有的是深宫生存的经验,可没有人经历过这种场面,甚至有太监又想带东西跑路。“现在外面兵荒马乱,还是府中安全,你们离了这座门,怕是不出二里地就被人杀了。每逢战火多少强人趁乱起事,想想当初京都之乱?那么多权贵想趁乱跑路,但刚出城就被强盗劫了。” 安和的话句句在理,可危难关头,人心浮动,又有谁听得进去。眼看着众人跑的跑,抢的抢,局面乱作一团,越来越失控,安和身为主子却无力辖制,就在这时,只听刷得一声,一道寒光闪过,那太监奔走两步,踉跄着倒在地上,背心插着一支箭,殷殷冒出血来。众人大惊失色,死一般的寂静持续几息,立即传来更大的惊呼尖叫。 安和脑子里有鲜红血潮一涌而过,一些不好的记忆忽然充斥她的脑海。 “公主?”一声清冷的呼喊使她回神,安和艰难的扭过头看到一个少年素手弯弓,冷冷的站在那里,面上有金属般铁青的光泽,一时说不出他的面容与天上的月色哪个更为冰白。 “私自潜逃者,杀!” 冷硬的话语抛下来,惊叫的人群鸦雀无声,诧异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位在咫尺的死神。 “林知水?” 林知水看起来从容镇定,其实心脏跳动的自己都嫌夸张。他很想扭过去看看公主的反应,但脖子仿佛被卡住,根本无法转动,连眼珠也只落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28. 焦灼 我仰慕您许久了。 漫长的等待让人焦灼,安和长久的坐着,呆呆的看着远方宽阔而渺远的天空,诧异于这世界竟然如此广大。 她往常也曾坐在宫墙里看着天空,那碧云的天被斗角飞檐的鸱吻切的粉碎,她心里一片无底的焦灼。现在仰望天空惊讶的发现不仅狭隘让人焦躁,过于宽广也会让人心里发慌。 临近黎明,安和见到了秦昭的亲卫队长王武,这个昂藏汉子铠甲上尚有血色,面上一片冷黑。“公主,将军命我保护您撤退,从暗道撤向城外山中。” 安和哑然,似乎没听明白,半晌才发出虚弱的声音:“为什么要撤,为什么要逃跑。” 我在将军身边,在皇朝最强大神武的男人身边,竟然还需要逃? 安和对别的事或许反应迟钝些,但对秦昭和平西军却所知甚详,这是一支擅长奇袭,奔突,进攻的军队,但因为人数不多,所以并不适合用来守城。一座城有四个城门,不分兵难得照应,分兵后兵力更微,只怕还会被各个击破。 她不明白父皇为何会让秦昭来驻扎灵州。平西军各个骁勇善战,秦昭更是不世出的天才将领,但军队的体量毕竟很小,就像一把鱼肠剑,锋利而轻薄,并不适合这种固守原地的战斗。秦昭难道不懂这些吗?他比所有人都更了解自己手下的军队,他为什么不与父皇抗争? 东方日出时候,公主的队伍终于出发了。地道中无法容下大型车马,所以安和乘坐了一顶软轿,带着不多的仪仗和两批护卫开往城外。公主身边的宫仆宫奴,虽是仆从却也锦衣玉食,日子安稳无忧,哪里受过这份苦,受过这份怕,于是嗟叹之声接连而起。 “咱家可是二等公公,专干些迎来送往收拾东西的细致活,这一大早钻地道,也不给人搀着。” “这是要跑多久,你们将军护不住公主,为何不把公主送回京城。” …… 秦昭的手下自然也不肯示弱。 “跟着将军我们一天奔袭二百里,结果现在我们一天走二十里。通知要紧急离开,硬是磨蹭半个时辰才出发,带着衣物饭食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金银珠宝。” 出行几天,队伍中怨声载道。亲卫队长对这个任务并不满意,他更愿意陪秦昭冲锋陷阵,在刀枪剑雨中杀敌,而不是来护送安和公主缓慢而臃肿的车队。 …… 林知水置身其中,不胜其烦,他忍不住偷偷去看公主,却只在飘摇的纱幔扬起时,看到那瑰丽的一角。 林知水心里腾腾烧起一片火,“此刻公主由我来守护”的万丈豪情油然而生。 队伍在城郊的山上驻扎。 公主从宫中带来的人显然没有什么赶路经验,或者不知道躲兵灾是长久之计,很多人都只带干粮,没有带粮食炊具,甚至有些人干粮都没带,只带了银钱。林知水长吸一口气,就觉得眼前这幕很离谱。 山上清寒,一夜之后,安和就无声无息的发起了高烧。 “公主怎么样了?” “瞧着梦魇似的,怪吓人……” 林知水分外光火,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冷静下来却发现这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局面而感到愤怒。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母亲病倒,舅舅却在赌场输个精光,半分钱拿不出来,他走投无路,恨不能去偷去抢去卖身为奴。 那个时候他憎恨父亲,现在他憎恨秦昭。 让娇花落到这般境地,秦昭罪该万死。 “要是公孙明在就好了,公孙先生不仅是军师,更是个神医,甚至与他的“奇谋”相比,将军更信任他的医术。” “公孙明脾气古怪,治我们跟治牲口似的,梦治公主?” 林知水眼看身边人还在说闲话,聊些有的没的,又急又气,心中刹时间有了决断。 “让我看看。” “你会看病?” 其实不会,只是他幼年贫苦,阿娘体弱容易生病,每次头疼脑热都是他照顾的,他自付还有些经验——这个时候,本事如何已经不重要,能挺身而出才是重要的。林知水不理会责问的人,只是绷着脸走入了公主歇息的,临时搭建的帐篷。 这不合规矩,公主金容岂是外男可见?玉珍嬷嬷反驳的话就在嘴边,看到林知水面目上的霜色,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奇怪的很,明明是个年纪尚轻的少年,看起来还平和温煦,冷下脸来便看到林知水面目上的霜色,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奇怪的很,明明是个年纪尚轻的少年,看起来还平和温煦,冷下脸来便有一股冲人煞气。 林知水略微观察片刻,又伸手试了温度,悄悄松了口气:“干热无汗,途中少药,用红糖姜片葱白带须根熬煮即可。如果不行,就用柴胡汤。” 林知水随后又道:“寻一个细硬的东西,比如簪子之类的,往大椎穴按摩,可以退热。” 话音落地却没人来接,转身一看,贴身嬷嬷竟然不见了。原来玉珍嬷嬷临事慌乱,她不信任这些下人,于是亲自去找东西煎汤。 “燕儿,你来,用你的簪子轻轻按按公主的大椎穴,或者推拿天河水也行。” 他曾经看到大夫这样做给阿娘退烧,请大夫太贵了,他默默记下后就自己给阿娘做,所以知道这些穴位很有用。 “我,不认得穴位,况且我不敢啊,公主千金之体,若是按坏了,我们谁担待的起。” 林知水一阵无语,难道公主在这里病坏了,我们就能担待的起了? 昏迷中的人立即缩成一团,好似冷得厉害,她的身体火炭一样滚烫,轻轻发着抖,头发凌乱,鼻息浓重,好似一只炸毛的鸟类。林知水心知不能耽误,便道:“既然这样,那便劳姑娘做个见证,我诚心为公主退烧,并无非礼之举。” 说罢动手揭开被褥,解松她的衣带,将人翻过去,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脊背,热气细微升腾,莹润一片,耀得眼花。他往日手里拿着弓箭可以轻松夺取人命,今日拿着簪子却按不下去。 他几番犹豫,轻声哄道:“别抖,再抖扎不准了。” 难为安和烧得糊里糊涂竟然还能听懂人话,她也不是故意抖得,就是肌肤不受控制,林知水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大椎穴比较危险,一个处理不好,伤到神经人也许就瘫了。” 安和吓得一个激灵,紧接着哎呀一声,林知水的手终于还是按了下去。燕儿原本想阻拦,看到后面一幕,却不敢动了,直到林知水收手,才小心翼翼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