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九千岁反攻略日常》
第1章 第 1 章 初见谢秉笔,他与前世大不……
楔子
承安三年,寒冬凌雪,砭人肌骨。
宫女扫了门前雪,而今大片地砖混合着丑陋的硬土,便是花盆底锦靴都嫌硌脚。
宣政殿外,一袭中衣素发的女子在雪中纹丝不动。
那件单薄的中衣显然不能抵御严寒,寒风刮过便勾勒出微隆的小腹,她端跪着的身影早已冻僵。
身旁的太监冷睨着她,讥讽道:“今日陛下心情大好,娘娘这般,难不成是要败坏陛下的兴致吗?”
荣宠不在,她却还带着贵女的傲骨,沈卿欢直挺挺地跪在那处,没有分与他半个眼神:“劳公公通报一声。”
哪里有一国皇后跪在殿外,对太监还要用“劳”字的。
可一国皇后又如何,入不了陛下的眼,阉人也是能欺压的。
父亲昨日被冠了莫须有的罪名入了狱,如今她是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卸了凤冠与凤袍,只着中衣跪在此处求他网开一面。
对于她的态度,那太监却嗤笑一声,看起来心情大好,可嘴却越发的不饶人:“娘娘不是最看不起咱们这帮阉狗吗,如今这般可真是折煞咱家了。”
像是冷风冲进了鼻腔,沈卿欢一时有些呼吸不畅,闷闷地咳了两声。
的确,她最是看不起太监。
太监在她眼中永远都是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捏着尖细的嗓音,令她不悦。
宫中没有主子把太监当人看,今时不同往日,父亲获罪,她失了势,一切便也不一样了起来。
可裴辜元最不该如此,他分明当众同她许下海誓山盟,如何能负她。
“劳公公通传。”她执拗地看着殿门,希望裴辜元下一刻便出来为她做主。
“陛下是天子,天子如何不能有佳丽三千,”李太监的干儿子帮腔道,“娘娘失了名节嫁给陛下,而今该知足。”
沈卿欢不理会他这话,可身后满是讥笑嘲讽之声,说皇后如何德不配位,如何娇纵不成体统,不配坐到陛下的身边。
讥讽随着冷风灌入耳中,听得久了,小腹也跟着渐渐抽痛起来。
“本宫要见陛下。”沈卿欢缓缓呵出一口寒气,白雾跟着寒风散去,可她眼眸格外坚毅,指节紧紧抓着小腹的衣料泛了白。
忠臣被害入狱,而陛下要将坊间女子纳入后宫,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而这群人趁着节骨眼上,给沈家冠下这么一顶帽子,是要将她也拽入泥沼之中。
她已然跪了三个时辰,裴辜元却在里面赏姬妾歌舞,任由怀有身孕的发妻跪在雪中苦求。
宦官不应,沈卿欢强忍着痛意,高声道:“陛下,父亲无罪,臣妾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宣政殿内丝竹声依旧,裴辜元没有出面瞧上她一眼的意思。
“娘娘可莫喊了,待会陛下要怪罪了。”太监不咸不淡的道。
小腹的抽痛却愈发剧烈,蚀骨的痛意遍布四肢百骸,沈卿欢额头满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身下却愈发的温热起来,像是什么要从她身子里流失。
她还未为尚书府,为自己伸冤,怎能落得此般下场。
耳边的声音仿佛也越发的缥缈,沈卿欢不甘地睁着眸子,怒视着宣政殿的方向,那双手深深地嵌入了厚雪中,宛如扎进帝王的胸膛。
“莫惦记陛下了,”太监冷眼看着她,“娘娘安心去地府吧……”
血染了一地,尽显荒凉。
承安三年,户部尚书全族因着叛国罪得以诛之,沈皇后死在了小年的前夕,白衣与雪融在一起,归于天地。
*
寒风刺骨,雪片随着呜咽的北风簌簌而飞,大雪又铺满了整个京都城。
京中雪茫茫,原本是该冷寂的时节,街上却挂了扎眼的大红绸,人们不觉喜庆,而今这副模样,反倒叫人觉得是特意做给外人看。
家家户户息了烛火,唯独尚书府上还亮着微光。
“父亲无罪!”沈卿欢捂着小腹猛地坐起了身,那双美眸空洞的骇人。
听见内室的声音,桃之忙进来为她点了灯:“小姐?”
沈卿欢像是才回过了神一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重重叠叠的床幔纱帐被桃之挑起,她手上还攥着一张帕子,那张青涩的小脸睡得泛了红。
“齐桃之。”沈卿欢嗓音有些干涩,她艰难地道。
小丫鬟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上前为她擦了擦额角,关切地道:“小姐怎的出了这么多汗,可是被魇住了?”
烛火将她晃了一瞬,沈卿欢紧紧地握着她还攥着帕子的手,心神不定。
桃之如今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早已不是凤藻宫的女官,而是俶傥宫的齐嫔。
不对劲,这里不是凤藻宫。
灯影如豆,沈卿欢身后布满了冷汗,蓦然出现在眼前的红格外刺眼,沈卿欢一怔,跌跌撞撞地下了榻,那双手轻颤着覆在横架上的大红喜服上。
那喜服金银丝线相衬下格外的华丽,又缀了鲛珠与珊瑚南红,烛光下亦是流光溢彩。
她无一日不盼着风风光光的嫁入太子府,这嫁衣正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绝对不会认错。
“……裴辜元。”许久,灯下的美人脸色愈见苍白,像是总算回了神,却颤着唇轻轻呢喃出了一个名字。
一切都宛若做梦一般,再睁眼便恍若隔世。
或许老天待她不薄,她的冤魂飘飘荡荡,最后回到了未成婚的前一日。
父亲没有被害获罪,沈家没有抄家,一切还来得及。
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失魂落魄,桃之安抚地为她顺着背:“丑时了,小姐再不睡,明日可要顶着乌青嫁给太子殿下了。”
闻言,沈卿欢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坐在地。
她原以为一切如她所想那般,嫁与心爱之人,为他生儿育女,他是帝王,她便是受万民敬仰的皇后。
可是她将这一切想的太美好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由始至终都是皇家为她,为沈家下的套,皇帝利用她,教人有意无意的同她说起太子的好,她便愈发以为自己喜欢太子。
她为着太子做了许多荒唐事,京中贵女们都不甚喜她,而那心心念念的太子也是个伪善的,他寻了由头将她带来的婢女通通处死,唯独留下桃之收为妃嫔,升为齐嫔以此折辱她。
裴辜元从未正眼看过她,就连每月初一十五也不过例行公事,更可笑的是,最后便是她死,也是往日里看不上的阉狗为她收尸。
断了气之后,她似乎仍感觉得到,那只微凉的手将没了意识的她打横抱起。
是谢谨庭,东厂那帮阉狗的头儿。
“小姐,夜深了,快快睡下吧。”听见她的动静,一旁值夜的窕儿打了个哈欠道。
桃之将她扶到榻上,细心地掖了掖被角,眉眼里还带着笑意,打趣道:“小姐不用惦记,这喜服跑不了。”
别人或许不知晓,她们是小姐身边的人,最是知道小姐多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饶是小姐被养的娇了些,也愿意为着太子做香囊学书画,硬是将自己逼得成了京城极负盛名的才女。
甚至……不惜为着太子忤逆了老爷和夫人。
老爷和夫人最是盼着小姐好,可小姐偏要入东宫这龙潭虎穴,往日两袖清风孤傲的尚书令也被迫站了太子那边。
桃之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事已至此,便是小姐下油锅她也会跟着。
“……好。”沈卿欢眸子沉了沉,应声道。
那荒唐的圣旨已下,还如前世一般,她再嫁一次裴辜元。
一阵无力感涌入四肢百骸,她反抗不得,若是违抗此事等同于抗旨。
她不能再那般任性,为着自己,去赌全族人的性命。
逃不了,那就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微亮之时,便听见街上的炮竹声响,大婚才有了几分真实之感。
街上百姓们议论纷纷,虚伪的恭贺声中带着挖苦:“当之无愧的天作之合。”
“失了名节的贵女,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太子殿下。”
“……不是说,今日东厂的人也会来吗。”她听闻不远处有人道。
沈卿欢坐在花轿上,便听着街上的喧闹声倏忽小了几分,她揭下了喜帕,神使鬼差地掀开帘子,便见一人驾黑马从她身边掠过。
马上的男子一袭玄色绣云纹,乌纱描金帽,玉带束腰间,冷傲孤洁又盛世凌人,似妖似邪。
这便是为她收敛尸骨的阉狗,谢谨庭。
这人同她印象中的阉狗不一样,寻常宦官在权贵面前伏低做小,弓腰屈膝满脸谄媚,谢谨庭不同,她从未见过这人弯腰,除了对着他当年那位干爹。
谢谨庭一到场,街上瞬间安静了许多。
宦官当道的时节,谁人敢多言几句。
“是谢秉笔,他们来了!”不知谁家的孩子叫喊了一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孩子登时被自家大人捂住了嘴,街上静可闻针响。
人们都怕这孩子惹得谢秉笔不悦,到时他会下令处置了那孩子。
太监,不过是没了子孙根的阉奴,天底下最没心肝的东西。
可即便是宦官这等没心肝的东西,也远比裴辜元更重情重义些,她同谢谨庭素不相识,这人却愿意为她收尸,愈发衬得裴辜元冷血无情起来。
沈卿欢若有所思的想,他兴许挺好的,该是个不一样的阉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谢谨庭朝着里面望来。
那双清墨的眸色点漆般,却不带温度,根根分明的纤长鸦羽遮住眸底,却还是被她捕获到了一丝情绪,阴冷又蛊惑人心。
倘若她要复仇,要扳倒太子一党,谢谨庭便是最好的选择。
眼下谢谨庭身边的太监同他低声谈论着什么,叫旁人却听不甚清。
“……干爹说的是,那便叫他们此刻动手。”李继妄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谢谨庭淡着眸子持着缰绳,又听身边的李继妄道:“干爹,宫里那位嘱咐,教您顺手除了这太子妃。”
谢谨庭面上却始终带着一丝不变的阴寒,声音却不似寻常太监的尖细,只带着些寒凉的低沉:“回了她的话,咱家不做这事。”
李继妄咕哝一声:“她们这群人,倒真把干爹当奴才使唤了。”
谢谨庭斜了他一眼:“宦官不就是贵人们的奴才吗。”
“干爹不一样,”李继妄往日阴沉的脸也跟着鲜活几分,“干爹才不是贵人们的奴才,干爹是受人敬仰的司礼监秉笔,就是太子也要礼让三分。”
如今朝堂东厂为大,皇帝对上了杨掌印也是以礼相待,谢谨庭作为杨曙光的干儿子,自然没人敢看轻了他去。
人都知晓,不出意外的话,杨掌印下头便是他干爹担任这钦差掌印太监。
李继妄做梦都想成为干爹和干爷爷这般的风云人物,不被皇权掌控,而是掌控皇权。
他的话谢谨庭没听进去,街边上的百姓噤若寒蝉之时,耳边传来又轻又润的声音,清晰的仿佛女子同他耳语:“……阉狗。”
第2章 第 2 章 全江州男子都喜欢本宫,这……
谢谨庭侧眸看向身旁半遮掩的马车帘,未带喜帕的新嫁娘匆匆落下了帘子,他眸子微眯。
“干爹?”察觉到他心不在焉,李继妄轻声试探道。
许久,谢谨庭开口道:“尚书令家的嫡女。”
李继妄不知晓,他如何突然又扯到了太子妃的身上,却也不敢揣度他的心思,忙道:“正是。”
“今夜咱家亲自去看看,能让皇后大发雷霆的是何许人。”谢谨庭唇角微垂。
李继妄不知这小女子方才哪里惹到了他,但应声道:“儿子照旧去回了皇后娘娘的话。”
谢谨庭没再看那辆马车,缰绳微扬马匹便超过了花嫁。
大骂他阉狗之人,早三年前便一个不剩了。
花嫁入了太子府,街上百姓们这才舒出一口气:“谢秉笔今日不曾动怒。”
方才那架势,他们一度以为要在太子大婚的日子见血了。
那孩子的爹爹松了口气,狠狠朝着那孩子的屁股来了一巴掌:“怎可当众冒犯秉笔!”
孩子不知晓自己做错了什么,哭着被领回了家去。
“太子宽厚,太子妃做出此等事竟也能谅解。”街边有人咂舌。
“沈大人能教出这等女儿,也是叫人大开眼界……”
人们感慨太子娶了个没有名节的女人,为皇家蒙了羞,也道沈卿欢是个好命的。
太子大婚闹得沸沸扬扬,可面上风光,其中只有沈卿欢知晓,裴辜元便是连合卺酒都未曾同她喝,自顾自去了书房。
沈卿欢唤人在美人靠上搭了张狐皮毯子,就这么凭栏而望,看着雪又纷纷而落。
她死在了这么一个雪夜,如今又在这么一个雪夜里二嫁太子。
一时竟不知该感慨造化弄人,还是老天带她不薄。
桃之担忧地看着她:“娘娘,殿下今夜不来了……”
她怕沈卿欢难过,正想着怎么劝她用些饭,便听自家娘娘道:“不等了,本宫饿了。”
窕儿本来做好了她大闹的准备,想好了该如何拦着她,闻言也诧异了一瞬,但还是反应极快的招呼下人:“去唤膳房上菜。”
桃之见着她没有要闹的意思,这才舒了口气,安抚道:“娘娘莫急,殿下定然是还有要事。”
沈卿欢不置可否,小臂轻轻搭在木栏上,看着天边越来越阴的天色。
大婚当日将新娘子留在洞房,自己去书房过夜的,说出去怕是不知被旁人如何耻笑。
当年她为此闹了一场,京城人尽皆知,裴辜元亦是颜面大失。
可因着先前她失了名节,裴辜元三言两语便将外面的谣言打发了,外人只道是她不够贤淑,大婚那日惹了夫君不快,裴辜元对她更是冷漠。
名满京城的尚书令之女失足坠湖,还是当众被男子救起,而那男子正是丞相蒋时泊。
衣料沾了水便紧紧贴在身上,孤男寡女在寒凉的湖里如此,如何不等于赤身裸.体。
当初她年少不经事,如今才知晓失足坠湖一事,是中了他的计。
老皇帝虽残暴,却也是九子夺嫡里出来的枭雄,如今上了年岁,自然也提防儿子们,生怕如他当年那般逼宫夺嫡。
是以,他为着试探太子的态度,将她赐婚与裴辜元。
裴辜元如何会答应,便有了尚书令嫡女“失足坠湖”一说,却不想皇帝并未借此收回成命,而太子自食恶果,跟着成了京城的笑话。
“你们可知谢掌印如今在何处?”沈卿欢接过窕儿递来的那盏热茶,开口问道。
她这话没来由,两个侍女闻言都怔了怔,并没有想通她为何要找一个太监。
“谢掌印,”窕儿细细的眉头微蹩,“江州没有这号人物,东厂掌印姓杨,娘娘可是说谢秉笔?”
谢秉笔这称号在京中响当当,谁人敢上前同他攀扯关系,只怕是同他搭话都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桃之闻言脸色微变:“临行前老爷嘱咐娘娘,切莫与宦官扯上关系……”
沈卿欢微微点头,就听见远处皂靴踏在雪上的咯吱声。
两个丫头只道是太子殿下来了,微微垂下了头,却听那边轻笑一声:“太子妃当真是同旁的女子不同,大婚之夜不但不去寻太子殿下,反倒要找咱家。”
手中的热茶氤氲,宛若一层薄雾拢在她眼前。
沈卿欢抬眸,朦胧间便见那人脸上不带一丝笑,冷眸看着她。
“谢秉笔。”沈卿欢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出言唤道。
她知晓阉人是爱干净的,谢谨庭更是出了名的,今夜他新换了身暗红金纹绣团的官服。
谢谨庭掸了掸肩头的几片雪,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太子妃夜安。”
他嘴上虽说着请安的话,头都未曾低一下,没有半分请安的模样。
沈卿欢不同他计较这些,她在宫中多年,那时的谢谨庭已到了钦差掌印的位置,为人更是如此,请安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天下人他也只跪过他那位干爹杨曙光,旁人谁敢叫他跪。
“本宫听闻殿下还有要事,派谢秉笔出京,还当秉笔如今不在府上。”沈卿欢接过桃之手中那柄红梅伞,起身朝着檐外走去。
谢谨庭眼尾微扬,叫人辨不出情绪:“太子竟将这般重要之事告知太子妃。”
雪纷纷扬扬而落,她心中思衬良久,撑着那把伞朝谢谨庭走了过去。
沈卿欢像是丝毫不在意他的挖苦一般,在雪地中印上几枚脚印,只是还未走到他眼前之时,脚下便一滑,整个人朝着他扑了过去。
谢谨庭眸色一暗,顺势避开了身子,却还算良善的留给她一个小臂。
她被那只手臂挡了一下,不至于整个人扑在雪地出洋相,踉跄了一阵才站稳:“多谢秉笔。”
那双白皙的手搭在谢谨庭的小臂上,隔着厚厚的衣料,沈卿欢也能察觉他的紧实。
寻常的太监只会些三脚猫功夫,他竟是实打实的习武之人。
“太子妃是要投怀送抱?”他的声音不辩喜怒。
鼻尖是谢谨庭身上淡淡的清苦药香,而一股冷然的香气,仿佛雨后清竹一般将她裹住。
旁人只说他如何的黑心肝,如何的杀人不眨眼,即便如此,许是因着前世的原因,沈卿欢并不怕他。
谢谨庭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或许……沈卿欢长睫颤了两颤,或许他当真是个不一样的阉狗,或许他对她心生爱慕呢。
若是这般的话,他会不会无条件与她站在一处,帮她扳倒裴辜元。
沈卿欢生的好看,娇而不媚堪称清绝,那双眸子最是清透,仿佛一汪水般,再有才女名声的加持,饶是她几近身败名裂,也有不少男子心悦她,是京城有名的女公子。
谢谨庭这阉狗若是心悦她,倒也不是什么该大惊小怪之事了。
思及此,她方一抬眼,便见身旁的谢谨庭脸色越发的阴沉。
沈卿欢一头雾水,但还是微微踮脚,体贴地将伞朝他靠了靠:“谢秉笔?”
谢谨庭不愿在这边耽搁,正想说些什么,却听那道清润的声音道:“……阉狗,谢谨庭这阉狗。”
他沉着脸,阴戾的眸底寒光乍现,宛若化不开的浓墨。
今日他还曾想那声音究竟从何而来,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谢谨庭眸底宛若沉水,当年折辱他的人,如今都在乱葬岗被野狗啃食干净了。
他身上的冷意不加掩饰,沈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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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教教皇嫂规矩,免得冲撞母……
沈卿欢打定了主意,倘若谢谨庭这阉狗当真是心悦她,为着扳倒裴辜元献身她也在所不辞。
可面前的谢谨庭脸色难看的紧,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多谢太子妃好意,咱家这等阉人,可配不上太子妃的好茶。”
“谢秉笔留步。”见他不由分说地就要走,沈卿欢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谢谨庭的耐心早已被她耗尽,而今不想再听她说半句话:“你那是侍女说的不错,太子妃该知晓,不该同我这宦官牵扯上的。”
说罢,径直绕过了沈卿欢,独自一人步入茫茫白雪中。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孤傲的青竹般迎雪而立,沈卿欢若有所思蹩了蹩眉。
谢谨庭对此并不表态,像是被她的话激怒了,当真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一般,是聊都不愿再同她聊。
怪,她竟从一个阉狗身上看到了文人风骨。
桃之瑟缩着打了个抖,讷讷道:“娘娘,奴婢方才说的话,谢秉笔他可全听见了……”
她才同娘娘进了这龙潭虎穴,还没来得及打探清楚,便赶上这么一遭。
那谢谨庭可是个会磋磨人的主儿,她不禁担忧起自己的小命来。
“不会有事的,”沈卿欢捏了捏她手感极好的包子脸,“谢谨庭不会怎样的。”
桃之眨了眨眼,她虽不知晓娘娘为何要向着这初次见面的谢秉笔,但她知晓娘娘说的一定是对的。
身影越来越远,沈卿欢眉头愈来愈紧。
她有点看不明白,谢谨庭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吗,既无男女之情,那前世又为何要为她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废后收尸,立牌位。
大殷杀人不眨眼的谢掌印,还能是可怜她不成?
东街的杨府。
谢谨庭的马车停在府门口,几个侍卫一看是他,忙开了府门迎他进去。
门房显然在那处候了些时辰,见他进来道:“谢秉笔总算是到了,掌印等上多时了。”
他没应声,随着门房到了前堂,前堂的丫鬟们见着他来,为他推开了那扇雕亭刻水的梨花木门,门开便见杨曙光正悠哉地下着棋。
他这位干爹脾气古怪的很,时常独自对弈。
不过古怪些才对,不古怪,如何会收了他这么个不讨喜的做儿子。
“干爹。”谢谨庭走到他面前,听着丫鬟们闭了门才道。
微黄的烛光照亮的整个雅兰居,映在老太监沟壑纵横的脸上,皱纹与阴影显得那张脸阴冷可怖。
那只苍老的手落子入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老太监淡淡的“嗯”了一声,他手边放着一张信纸,其上的印泥与折痕,想来是太后那边的人送来的。
他没有如在宣政殿那般肆意,杨曙光没发话,他便静静立在那处。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杨曙光似乎才想起叫了干儿子来,抬眸看着他,幽幽地道:“你迟了许久。”
谢谨庭知晓瞒不过他:“见了太子妃。”
“你连太子的面子都不愿给,还会给这位太子妃面子?”杨曙光偏头看向他。
谢谨庭没应声,杨曙光像是也没想着让他给出答复一般:“陪咱家下下棋吧。”
谢谨庭依言坐到了他的对面,稍看了一眼那局棋道:“干爹这是早就为我布好了局。”
那棋局看似容易,可却没有一处可下脚的地方,这是一局死棋,布局人就是要看着他慢慢挣扎,最后缓缓收紧大网。
像是猫儿捉到了鼠,却不着急吃,偏要慢慢逗弄一番。
骨节分明的长指捻着白子,烛光将谢谨庭的长睫在脸颊印成剪影。
杨曙光看着他持白字许久,迟迟不肯落子,咧嘴笑道:“咱家布了许久的局,哪能叫你轻易破了。”
谢谨庭微微颔首,没有否认他的话:“干爹精通布局。”
杨曙光垂着唇角,脸上的笑消失殆尽:“可咱家布了半生的局,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太监这一生究竟图什么呢……”
杨曙光的对食就是死在了这么个雪夜,皇帝暴虐,嗜血成性,李月晚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那日触了帝王的霉头,便在小年前夕落得个血溅白雪的下场。
彼时东厂还受西厂与锦衣卫的挟持,杨掌印还是杨秉笔。
“干爹良善,”谢谨庭淡着眸子对此评价道,“倘若干爹日日下毒,如今早没了暴虐的皇帝,为干娘报了仇。”
“江山社稷怎么办,是太后干政,还是扶持傀儡幼子?”杨曙光苦笑着摇头。
谢谨庭不语便听他叹了口气:“你满脑子打打杀杀,而今东厂为大,秉笔也是个手握重权的职位了,倘若你寻个对食,兴许能改过来这脾性。”
“干爹今日可是有要事?”谢谨庭不愿听他说这些,岔开话题道。
杨曙光微浑的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有,太后那边来信,皇帝宠信东厂不利朝政,要提拔锦衣卫与六扇门。”
谢谨庭将手中的白子随意落在一处,被黑棋打得满盘皆落索:“所以只重用锦衣卫六扇门?”
太后是千年的狐狸,如今朝局如此,她怎肯只平衡东厂势力。
“太后要再立新君。”杨曙光幽幽地道。
谢谨庭一顿,抬眸看着他道:“干爹这话同方才的相悖。”
杨曙光既然召他过来,便是在此事上犹豫了。
不论如何,眼下皇帝还不能换,临安与京都民不聊生,这远远不够,不够暴虐的皇帝被谩骂,不够裴家倒台。
只换新君,如何能平息谢家上下以及干娘的冤魂。
“如何相悖,太子已不是幼子,唯有遵太后之命,才可保江山社稷。”杨曙光将那封信递给他。
谢谨庭眸色复杂的看着他:“可干娘尸骨未寒,干爹就这么放过仇敌吗。”
杨曙光有多看中李月晚,可如今竟会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放下心中仇恨。
“人这一生,总是身不由己的。”他只看着窗外纷纷而来的雪,像是自嘲,“明日你去探探太后的口风。”
太子府。
内室煦暖,沈卿欢却发了高热。
眼前光怪陆离的闪过一张张脸,有裴辜元的,皇后太后的,一张张都是她恨的,要置她于死地的脸。
她被贵人养的猫儿扑下湖,自认为同郡主情同姐妹,却惨遭暗算,皇后的打压,枕边人的利用,致使她带着腹中的孩儿,连同整个尚书府走向灭亡。
她曾那样期待孩子的降生,却为了求情生生跪到小产,都没有换回裴辜元一眼。
太医说,那会是个小公主,娇娇软软的小公主。
“娘娘,娘娘……”耳边是一声声低低的呼唤。
沈卿欢想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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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好一个万金难求的避子药
沈卿欢唇角带了几分笑意,转身向她微微颔首:“清昭公主。”
裴音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嫌弃之意不加掩饰:“本宫还道是哪家的,原来是皇嫂,今日来见母后便打扮成这般,不知晓的还以为哥哥亏待你。”
清昭公主说话向来是带着刺,可偏偏这样的人,才能被拿来做刀。
沈卿欢轻笑一声,柔声道:“父皇提倡节俭,公主与太子皆食百姓俸禄,节俭一事应首当其冲。”
“父皇母后还未曾说本宫什么,倒是由着皇嫂先来教训本宫了。”裴音嫦顿时不干了,“可你嫁做人妇,却还吊着我的子玉哥哥,这又是哪的道理。”
人人都知晓当朝公主最是倾慕于丞相大人,奈何妾有情,郎无意。
为此,高高在上的公主也算四处碰壁,闹了个人尽皆知。
“公主这话没来由,我与丞相大人兄妹相称,何来这一说。”沈卿欢微微摇头,似是思索着笑道,“不过据我所知,兄长倒是喜欢规矩的温婉女子……”
裴音嫦脸色十分精彩,她的确娇蛮跋扈,京城亦是人尽皆知。
可沈卿欢娇蛮的名声不亚于她,她如何能这般明嘲暗讽一国公主。
“你!”裴音嫦到底是年纪小心思也浅,羞恼的不成模样,“真是大胆,皇城脚下羞辱公主,未见父皇母后便还算不得皇家新妇,你跪下!”
“公主慎言,娘娘是公主的皇嫂!”桃之站出来道。
“你算什么东西,”裴音嫦横了她一眼,扬了扬手:“教教皇嫂规矩,免得冲撞了母后。”
几个嬷嬷与侍女上前,看样子是想按着她,强行让她朝着裴音嫦跪下。
沈卿欢清透的眼眸淡淡的看向她:“公主不怕此事传出去,影响公主名声?”
裴音嫦身边的侍女也颇为担忧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殿下,太子妃到底是您的皇嫂,此事我们不占理……”
“此事涉及到子玉哥哥,”裴音嫦高声道,“给皇嫂点教训。”
几个嬷嬷皆是孔武有力,得了公主的吩咐便要上来拿人,几只手生生按在她的肩上。
肩上的力道极重,此番入宫她只带了桃之和窕儿,两个贴身侍女皆被控制住,如今挣不脱也呼不得,只噙着泪挣扎的看向她。
老嬷嬷苍老的瘦手嵌在她的肩上,冷声道:“太子妃,多有得罪。”
身边几个钳制她手臂的侍女跟着用劲,将她细白的小臂侧翻,再也站不直身子。
沈卿欢死死咬着唇,冷然看着她。
“还不跪下?”裴音嫦轻笑一声,“杨嬷嬷,踹她的腿,轻些,皇嫂金枝玉贵,可别出了岔子。”
杨嬷嬷这等人的名号她也熟悉,她会不少腌臜之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叫人落下暗疾。
沈卿欢舌根处卷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正想着对策,就听身前传来尖细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沈卿欢抵在上颚蓄势待发的银针乱了方向,堪堪被敛回了舌根。
“谢秉笔到。”身旁的小太监高声喊道。
裴音嫦眸中的狠厉蓦地被慌乱取代,转身朝身后僵笑着:“谢秉笔来了……”
谢谨庭不喜喧闹,曾就有妃子在复道教训宫婢冲撞了他,被他下令沉了井。
父皇对此却未曾说些什么,如今阉狗当道的时日,东厂又颇得陛下欢心,杀了一个妃子而已,谁敢多言几句。
可怜那宫妃还怀有身孕,竟就这么草草的丢了性命。
裴音嫦见到他总下意识的局促,她虽是一国公主,可谢谨庭有的是法子叫她从这位子上下来。
具体是什么法子,裴音嫦遍体生寒,她不敢想。
“公主倒是有闲情雅致,今日怎的未去慈宁宫侍疾,”谢谨庭并未分给一旁直起身的沈卿欢半个眼神,看着裴音嫦道,“莫不是被太后赶了出来?”
裴音嫦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只得咬牙道:“皇祖母歇下了……”
当今圣上并非太后的血脉,但皇帝也算孝顺,明里暗里叫皇子公主们多多探望。
可不论皇帝如何,太后永远都看不上他与他膝下这帮不争气的儿女。
裴音嫦更是不论如何撒娇卖乖,都得不了这位皇祖母一个笑脸,怎肯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可话是这般说,如今谢谨庭将此事当众挑明,性质却就不一样了些。
她何曾做小伏低过,这分明是当众打了她的脸。
“咱家本不该管,可公主扰了咱家的清闲,”谢谨庭捻着指节上那一枚白玉戒,垂着眸子道,“家中事,莫要人尽皆知,否则咱家不介意管管皇家事……”
此话说完,他也没有看裴音嫦是什么反应,转身朝着宫内走去。
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未能同众人设想的那般。
裴音嫦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直直被杨嬷嬷叫回了神:“公主,太子妃这,还罚不罚?”
裴音嫦摸不准他的路数,更不知晓他这话到了有什么深意,看了护在沈卿欢身前的两个侍女一眼:“罚,动静小点。”
“堵上她们的嘴。”杨嬷嬷当即吩咐道。
沈卿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破口大骂:没心肝的阉狗!
将迈进宫门之时,一只不怕人的小小鸟雀落在他肩上,轻轻啄着他的耳垂。
李继妄紧跟着他,低声询问道:“干爹当真不管?”
谢谨庭没应声,耳边充斥着女子带了恼怒的声音,正是一口一个阉狗骂得欢。
她骂他阉狗,好得很,那便给她个教训好了。
复道上独留裴音嫦一行人盛气凌人的身影,沈卿欢将那根银针卷起,瞄住她的肩胛。
这还是当年蒋世泊叫她自保的招式,却从未派上过用场,而今她亦是不确定究竟能否万无一失。
稍有失手,后果难料,可在不走,被皇后责怪是大事,今日宫中该有一出大戏。
“欢欢!”一阵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焦急,沈卿欢扬头朝前看去。
听闻这个声音,裴音嫦显然比她更为欣喜:“子玉哥哥!”
蒋世泊像是没有注意到压根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公主一般,直直的朝着沈卿欢而去。
她只知这位兄长后来位极人臣,都能与东厂抗衡,而她在后宫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裴音嫦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朝着别的女子走去,还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子玉哥哥!”眼看着他绕过了自己,裴音嫦气得想跺脚,她可是一国公主,子玉哥哥如何能这般怠慢她。
冬日寒风凛冽,沈卿欢今日专门穿了一件单薄的小绒衫,而今好不可怜。
杨嬷嬷见蒋世泊朝着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公主。
只见公主愤恨地给了她个眼神,杨嬷嬷闪身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丞相大人。
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狐皮大氅落在肩上,沈卿欢顿时被煦暖包裹:“兄长。”
蒋世泊冷然看着她:“公主便这般待太子妃吗,欢欢说起来还是公主的皇嫂,如此仗势欺人,这便是堂堂大殷的公主。”
裴音嫦委屈的道:“子玉哥哥上来就先斥责我,分明是她先羞辱我的……”
“不妨事的,她年纪小。”沈卿欢轻咳了几声,引来蒋世泊更为担忧的眸光。
裴音嫦咬牙恼道:“你少在子玉哥哥面前惺惺作态!”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着沈卿欢如何大力挣扎,这般身子骨如何会娇弱的吹个风便如此。
“兄长莫要同公主置气,而今请安迟了,我便先去面见母后了。”沈卿欢避开他虚扶的手,微微颔首道。
裴音嫦敢怒不敢言,只得同蒋世泊站在此处,看着沈卿欢的马车离去。
凤藻宫。
皇后今日一袭华贵的宫装,丝毫不显年纪,若非她早就知晓,恐还去猜想眼前是哪位贵人。
随着宫人的通报声,她走得近了些,对着上首的皇后恭敬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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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这阉狗当真是大言不惭……
沈卿欢扬眸对上皇后,她面上叫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身旁就刮过一阵腻人的香风,不是清昭公主又是谁。
“母后当真不管吗,皇嫂当众羞辱我。”裴音嫦正要哭诉,余光不经意间却撇到了那锦盒里的宝物。
她自诩一国公主,什么宝贝没见过,可眼前这珐琅只一眼就能瞧出不是凡品,她都没有的东西,母后竟要先给这个皇嫂。
合着母后宠康平,宠沈卿欢,独独不宠她。
沈卿欢自然注意到了裴音嫦的眸光,顿时施施然地朝皇后笑道:“那臣妾便多谢母后的美意了。”
而今她也只能兵行险招,倘若裴音嫦不上当,这镯子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一旦这东西被她领回去,皇后定然会要求她日日待在身边。
裴音嫦皱了皱眉,她直觉有些不对,可如今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只想将眼前这宝物带回公主府,不论如何也不能叫沈卿欢得手。
“皇嫂,君子成人之美,这珐琅镯我早就看上了,皇嫂让与我可好。”裴音嫦软下了声音,眸子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镯子。
“月照,莫要胡闹!”皇后低声呵斥道。
裴音嫦闻言,更多了几分要将镯子带回去的坚定:“母后,这镯子月照也要。”
她如今简直像个蛮横无理的孩子,认定了就要皇后赐给她的珐琅镯。
此事皇后还偏不能劝,倘若一劝便出了端倪,无端叫人怀疑。
沈卿欢有些为难:“可是这镯子是母后给的,意义非常。”
裴音嫦磨了磨牙,道:“皇嫂方才同丞相哥哥说之时,便提及我年纪小,说要让着我,而今翻脸便不认了吗?”
沈卿欢一脸无法,轻叹一口气道:“看样子公主也喜欢极了,既如此,我只能忍痛割爱了。”
妃嫔们见出了这等事,暗地唏嘘着公主蛮横的也有,多数都在讥讽沈卿欢是个软弱没本事的。
唯有皇后面上的神情难看至极,还要强颜欢笑着。
凤藻宫各个心怀鬼胎,殿内是诡谲云涌。
沈卿欢不知自己是怎么挨过去的,她步步谨慎,康平郡主也没再像前世那般送她一只夺命猫。
那猫儿是他们提前调教好的,见人便扑,便是那只猫让皇帝大发雷霆,惹得她与太子夫妻离心,康平郡主最终才得以同裴辜元暗中苟且。
出了殿,她才得以呼出一口寒气,低声问窕儿道:“谢谨庭去了哪里。”
谢谨庭这见死不救的,万人唾骂的阉狗,哪里有前世的半分心悦她。
窕儿微微摇头:“只听人说是去了太后宫里办事,奴婢也不确定。”
慈宁宫。
宫内的祥和早已不见,太后暗暗捂着心口,怒斥道:“放肆,你这是想毁了大周吗!”
“太后娘娘息怒,”谢谨庭唇角的笑只叫人觉得冷冽,“咱家一心为了大周,如何会毁了大周呢。”
太后不禁攥紧了楠木椅扶手旁精雕的凤头,微浑的眸子狠狠攫住他:“当朝陛下昏庸,皇帝一日不换,百姓哀声载道,民不安国无本,大周如何安定。”
“娘娘不妨猜一猜,此事若是被陛下知晓又该如何?”谢谨庭不应她的话,自顾自的垂眸看着座上的太后,淡声道。
太后闻言瞪圆了眼,呵斥道:“你敢!”
她自然知晓皇帝倘若知道此事后,她这一国太后的结果又会如何。
皇帝暴虐,不过是她如今有着嫡母的头衔,皇上对她千依百顺。
可若是自己对他的皇位有所威胁,皇帝定然不顾往日情分除之后快。
原本理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而今坐在此处又惊又怒的看着他,哪里还有半分雍容的模样。
真是可怜又可笑。
见谢谨庭不予理会,太后缓了一口气看着他:“你干爹杨曙光,早就应下了此事,你难不成要忤逆尊长吗。”
她像是瞬间就有了制衡他的底气,面上的神情缓和了些。
人人都知晓,这京中丝毫没有谢谨庭所顾忌之人,唯有杨曙光才能治得住他。
只要杨曙光活一天,谢谨庭便没有出日。
谢谨庭唇角的弧度只叫人觉得寒凉:“娘娘言重了,咱家怎会将自己置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他而今甚至开始怀疑,太后是不是捏住了杨曙光的什么把柄。
可他最了解杨曙光,他而今一算得孤家寡人,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把柄。
他一时竟想不通杨曙光为何要违心的,答应太后这等荒唐时事。
太后舒了一口气,又挺直了腰背,若无其事地扶了扶鬓边金簪:“既然谢秉笔同意了此事,还望早日除去朝堂党羽,好叫哀家安心。”
许久,谢谨庭抬眸朝着她微微颔首:“娘娘放心便是。”
“如此甚好,”太后满意的道,“邵文来,送送谢秉笔。”
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太监依言出来,皮肉生的嫩生生的,像是颇得太后心,朝着他一礼:“谢秉笔请。”
谢谨庭垂眸扫过他,并未再应声,迈出了慈宁宫的门槛,离开慈宁宫还没几步之时,便瞧见不远处的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
那兔绒小袄衬得她娇小可人,玲珑的身材也被勾勒出,像是不怕冷一般。
对上谢谨庭的眸光,她笑道:“竟也能在此处遇见谢秉笔。”
谢谨庭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能将她看透,沈卿欢不禁想,他是不是知晓了些什么。
怎么能呢,她如此小心谨慎,并没有暴露什么。
谢谨庭未应声,只上下打量着她。
沈卿欢鼻头冻得微红,显然是等候多时了,身旁的两个侍女肩头还带着积雪,而今像是反驳她自己方才说的话一般,沈卿欢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桃之不禁轻轻搓着手,哈了口寒气。
是巧,她们可是在这里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
谢谨庭微微扬了扬眉头,也不拆穿她:“如今午时,太子妃早该回府上了。”
“是有事耽搁了,既然相遇,不若一同回府罢。”沈卿欢唇角仍挂着得体的笑,端的是说谎不眨眼。
她知晓谢谨庭不会那么容易答应,所以这话不过是说出来意思意思罢了,东厂势力大,他谢谨庭更是如日中天,哪至于坐她刻意削减用度的的马车。
“这不成体统,太子妃金枝玉贵,咱家这等阉人哪里能与太子妃坐一辆马车上。”谢谨庭唇角带着淡笑,看着她道。
对上他的眸光,沈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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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听闻重伤,本宫特来夜探谢……
最后一刻沈卿欢还在咬牙想着,倘若自己破相了,便彻底连交换的底气与筹码都没有了。
只是待她朝前扑去的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倒是脖颈被什么往回勒住,不至于让她头破血流。
阴郁的冷气与清竹淡香萦绕在周身,沈卿欢勒得涨红了脸。
她险些喘不过来气,堪堪睁开眼看着身边冷脸的谢谨庭:“谢秉笔……”
谢谨庭这才松开了收手,沈卿欢得以大口大口的吸着裹挟着寒气的冷风。
“娘娘,方才不知是哪家的马车横冲直撞,来顺一时没勒住。”太监来顺掀开帘子,生怕沈卿欢怪罪,不敢抬眸看她。
“无妨。”沈卿欢缓了口气,摆了摆手。
谢谨庭眉头微微扬了扬,未曾说什么。
也是,依照当年沈卿欢的脾性,而今早就要那人下来道歉,好一番为难才肯罢休,眼下与先前大不相同,确实叫人亦是难以适应。
那股淡淡的清苦药香混杂着细微松香与清竹味道,在鼻腔久久萦绕不散。
脖颈处仍是微凉,方才谢谨庭触碰过的地方仿佛都被腌入了味。
沈卿欢此番却没有要嫌恶,或许是迫于宦官的淫威下,她心中轻叹一声。
等了许久,马车还未有动静,沈卿欢便听车帘外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小厮无状,冲撞了太子妃,还望太子妃海涵。”
这声音正是蒋世泊。
沈卿欢心下当即舒了一口气,掀开帘子似是嗔怪地嘟了嘟嘴,看向蒋世泊:“兄长这是哪里的话,反倒和欢欢生疏了。”
马车帘被掀起,入眼便是一张清绝脱俗的脸,叫人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滞。
蒋世泊眸子对上她的,便注意到她身边的谢谨庭,刚要脱口的话似乎转了个弯:“……还望太子妃与,与谢秉笔莫怪。”
谢谨庭扫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大殷的文官清流,向来看不上阉人。
可阉人同他的卿欢妹妹共乘马车,当朝丞相更是同一个阉人这般客气,想来心中也是不痛快的。
蒋世泊脸色不大好,笑意更是难看:“不知谢秉笔竟在此。”
“天大寒,是我邀谢秉笔同行的。”沈卿欢出言道。
她最是知晓蒋世泊的脾性,她心高气傲,蒋世泊如今定是认为自己受了委屈,若是说出什么惹了谢谨庭不悦,往后她才怕是更艰辛。
谢谨庭像是没有打算回答他的话,唇角轻不可察的笑意被他认为是挑衅:“咱家还有要事在身。”
沈卿欢见状,忙看着蒋世泊眨了眨眼,道:“兄长快些回去吧,我们先行回府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马车便飞驰而去。
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蒋世泊咬紧了牙关,便听身旁小厮道:“主子快上车吧,宦官当道,我们也不好为太子妃说些什么。”
蒋世泊身边的侍从也出言道:“太子妃方才临走前的眼神,分明是让主子放心。”
“放心?”蒋世泊呵出一口冷气,“她分明是被阉人挟持。”
她从来不会这般,她是最不喜阉人的。
沈卿欢此时并不知晓蒋世泊心中所想,谢谨庭同她一路无言,她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传言非虚,蒋丞相当真喜欢极了你这个妹妹。”谢谨庭勾了勾唇角,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太子妃是当之无愧的金枝玉叶。”
蒋世泊方才的眼神哪里像是看妹妹,谢谨庭轻嗤一声,他倒是发现了意想不到的。
难怪是金枝玉叶,京城男子人人都恨不得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
沈卿欢一时不明白他话是何意,如实道:“兄长向来疼我。”
来顺勒紧缰绳,马车停在了那处。
“今日多谢太子妃,咱家便先行离去了。”身旁的帘子被掀开,谢谨庭微微颔首,这便下了马车,李继妄上前为他理着身上的斗篷。
谢谨庭微垂的长睫遮住眸中神色,回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朝那辆奢华的马车走去。
雪愈下愈大,像是要将整个大殷埋在今年的冬雪中。
沈卿欢踩在咯吱咯吱的白雪上,深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团白雾拢在眼前的太子府。
府内,咿咿呀呀的声音响起,裴辜元又叫了戏班子来府中搭台。
“夫君好狠的心……”台上身披厚氅的戏子念词。
今日这出戏,好巧不巧正是一场痴情女子与负心汉,而台下的太子正是认真看着手中的信件。
台上的戏子字字啼血,又何尝不是在控诉台下的裴辜元。
最是无情帝王家,老话总是不错的,裴辜元身为皇家人更是不例外。
裴辜元韬光养晦掩人耳目,才有机会荣登大宝,而今亦是以搭戏台听曲子为由,叫宫里那群人当他是扶不起的阿斗,才有了如今这番。
沈卿欢的眸子宛若淬过毒,看着眼前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裴辜元,叫人遍体生寒。
她多想,多想将眼前没有心肝的畜生了结。
在裴辜元抬起头之时,沈卿欢收回了神情:“殿下。”
倘若不是如今时机不成熟,她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抽出佩剑,将他杀得人头滚滚。
可是这样太便宜他了,这个死法对不住尚书府阖府的性命,更对不住她还没来得及到世间看上一眼的女儿。
裴辜元许是瞧见她今日面无血色,眉头微蹩,却也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谁人不知沈卿欢心悦他,昨夜叫她受了委屈,而今定也是上赶着想要讨好他。
可事与愿违,沈卿欢今日给他的感觉极为不同,像是排斥他。
“臣妾身子不适,便先行回去了。”沈卿欢朝他微微一礼,头也不回的将他丢在了积满厚雪的正堂,甚至连衣物都未曾为他添。
沈卿欢没有去看裴辜元的脸色,不知他此刻如何怪异的看着她。
“谁曾招惹她了?”许久,裴辜元看着眼前戏子道。
来福看着他摇了摇头,只道:“听闻谢秉笔与太子妃同乘回来的。”
裴辜元颔首,继续看着手中的信件,心头那莫名的愧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手上的朱笔将册子上尚书府几个大字圈起,朱砂如血,格外刺眼。
女子都是如此,只要给她个甜枣吃,她便又会再次黏上来。
窕儿轻叹一声:“娘娘这样待殿下真的好吗?”
“他的心思不在本宫这里,本宫又为何要强求。”沈卿欢将那件小袄脱了下来。
兔绒小袄上还沾着不少雪,而今一进殿便暖融融的都化了。
不知怎的,她竟还能闻到小袄上似有似无的清竹香,谢谨庭那张冷脸好像又浮现在面前。
窕儿微微摇了摇头,娘娘如今不知在想什么,她明显觉得出自家娘娘对太子殿下不同了。
她摸不清沈卿欢心中如何想,日日夜夜盼着星星摘到手,怎么就不喜欢了呢。
桃之为她端上一碗热姜茶,颇有些担忧的道:“娘娘,您这两日同谢秉笔来往频繁,怕惹人非议。”
沈卿欢刮着茶碗上漂浮着泡沫的手微微一顿。
桃之这话不错,即便谢谨庭是太监,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谢谨庭虽说是皇帝排到太子身边的,却也是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与她来往密切与理不合。
别的倒也罢了,若是谈及政事,太子太子妃意图谋反的罪名一旦扣下来,这些人便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最是忌讳这些,断不会容下意图谋反之人,身处皇家只能小心翼翼,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便要跌落谷底,被千万人践踏。
沈卿欢抿了口热辣的姜茶:“本宫知晓了,谢秉笔去了何处?”
桃之听她这么问,便知晓她没有听进去,脸上神情一言难尽,但还是道:“谢秉笔许是要深夜才能回来了。”
沈卿欢不动声色的垂着眼睫,看着一只飞蛾围着火炉绕来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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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他总想置本宫于死地
沈卿欢站在他身旁,那只手像是舍不得一般,还未曾缩回来。
只是她微微垂着卷翘的长睫,将那双清透的鹿眸半遮,让人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谢谨庭微微眯起眼眸,他看透许多人,而今竟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子。
她心中分明是不喜他,为何又要一次次来献殷勤,来招惹。
若是想要势力,有尚书府与丞相府,沈卿欢哪里至于同他这般。
谢谨庭上下打量着沈卿欢,眸色愈发冷然。
“而今夜已深,太子妃早些歇息吧,恕咱家送不了娘娘。”谢谨庭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的触及她的手背,她才像被蛰到一般收回了手。
沈卿欢眉头微微蹩了蹩:“秉笔怎的总是要赶人,就当真这般讨厌本宫吗?”
讨厌?她又何尝不是讨厌阉人。
谢谨庭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将那精致的小罐收回掌心:“阉人的屋子是有味道的,娘娘还是早些走吧,免得染上一身阉人味。”
沈卿欢微微抿了抿唇,她不喜阉人,太监大都心胸狭隘,阴晴不定,这是人尽皆知的。
她更不喜那些迂腐阴冷又木讷的文人味,可她所不喜的这些品质,在谢谨庭身上通通有所体现。
她不知晓这世上如何会有足以让她讨厌极的人,谢谨庭生得难得俊美,却嗜血成性又狭隘,这般她前世避之不及之人,而今也要去百般讨好。
这同宫里那帮追着他叫干爹的太监,又有什么区别。
但她并不能因着这些如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卿欢面上是乖巧的淡笑,口中说出的话也带着小女儿的娇俏。
“谢秉笔哪里的话,秉笔最是爱干净,本宫这一身胭脂味倒与这堂玉轩格格不入了。”沈卿欢玩笑道,欲将此事轻轻揭过。
这话并未掺假,谢谨庭是出了名的爱干净,相传一日换四五件衣裳都不为过。
堂玉轩完全颠覆了她所想,对谢谨庭的认知亦是如此。
他同别的阉人是不同的,自然也不只是这一方面。
谢谨庭不理会她这话:“如今已是子时,太子妃可是在等太子派人来?”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沈卿欢,像是要将她彻底看透。
倘若沈卿欢今日前来是裴辜元指派,今日便不能善了,哪怕是血溅太子府。
沈卿欢脸上还带着得体的淡笑:“是本宫得知此事前来,与太子无关。”
谢谨庭唇角的笑意冷下几分。
他本就知晓,沈卿欢当年费尽心机嫁进太子府,与裴辜元定当同心,那日对他说出的话全然是试探,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
“那这般时辰娘娘还不走,是想夜宿我堂玉轩不成?”谢谨庭唇角的讽刺之意不加掩饰。
沈卿欢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僵住:“秉笔这话是何意?”
到底她今日是好心前来为他送药,谢谨庭竟出言如此,她失贞嫁与裴辜元,本就是心头横着的一根刺,这人偏要上前戳她的痛处。
“我想着秉笔受了伤,好心来为秉笔送药,秉笔不喜却还要开口羞辱我……”
谢谨庭闻言站起了身,他的身量极高,站起的一瞬将她面前微弱的烛光悉数挡住,颀长的身影如同巨兽一般,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黑暗当中。
周身的空气好似凝结于此,她竟有些喘不上气。
沈卿欢仰头看着他,正欲在说些什么,脖颈瞬间被一指微凉的大手箍住。
谢谨庭垂着眸,看着眼前眸中总算带了些慌乱的沈卿欢,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太子妃太聒噪,咱家今日不想陪你玩了。”
自那日见面后,她有恃无恐的再三招惹,而今谢谨庭不想再同这娇滴滴的贵人周旋。
沈卿欢覆在他微凉的手上,试图为自己挣上一口气,却如同蚍蜉撼树。
她根本无法呼吸,只能涨红着脸看着眼前的谢谨庭,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谢谨庭像是满意极了她的反应,脖颈上那只寒凉的大手缓缓收紧,这一瞬沈卿欢才明白了他这称呼是如何来的。
喜怒无常的活阎王,谈笑间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沈卿欢只觉得眼前绝世俊美的脸逐渐模糊,双手也逐渐没了气力,却猛地被他松开,整个人瞬间失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咳嗽声充斥着静谧的堂玉轩:“咳咳……”
沈卿欢眸中还氤氲着泪,抬眸却见谢谨庭紧紧盯着她的腰间。
她下意识摸向身旁,温润的触感叫她心神稳了稳,那是祖母传与她的宝贝,说是那枚玉佩能护她平安。
这玉佩的确救了她一命,让她从谢谨庭的手中死里逃生。
“娘娘,太子殿下唤奴婢接您回去。”堂玉轩外是桃之在高喝。
“娘娘还带了救兵来?”谢谨庭眸子方回温,闻言微微眯起冷然的眼眸。
沈卿欢轻轻摇头,可桃之的声音愈发的高,仿佛就是喊给谢谨庭听的。
“娘娘还是快些出去吧,免得太子殿下派人来围了咱家的堂玉轩。”谢谨庭轻嗤一声。
沈卿欢偏偏解释不得,如今还摸不清谢谨庭的路数,若是让他知晓这层层的联系,许对自己不利。
她并未再说什么,踏出堂玉轩的门便以毛氅遮住脖颈处的红痕,免得被桃之看见。
桃之焦心的等了许久,正欲开口再喊,便见一团白绒缓缓走出。
“娘娘!”桃之忙上前查看她,却被沈卿欢上手搭在小臂。
沈卿欢轻声道:“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脱力,仿佛是真的累了,桃之不疑有他,点头道:“奴婢带您回蒹葭堂。”
蒹葭堂,这是皇帝赐名的院落,伊人住在水一方的蒹葭堂再合适不过了。
此举既是试探太子对她的心意,又稳了朝堂那帮老臣的心,叫裴辜元没了退婚的理由。
可何其可笑,她当时还只当是皇帝认可了她待裴辜元的情谊,丝毫不知自己在这棋局当中也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娘娘,您当真不怕谢秉笔吗?”桃之还是忍不住问道。
想到那张俊美冷然的脸,沈卿欢唇角带了几分苦涩。
怕吗,自然是有些怕了,她摸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如何想的,也感受不到前世的半分心悦,这般狠辣之人,随时都会要了她的命。
可若没有谢谨庭相助,单蒋世泊丞相的官位无法助她复仇,今生不是她死,就是太子亡。
沈卿欢还是说出了违心的话:“不怕。”
她不能怕,若是她怕了,整个尚书府又该当如何。
前世的今日正是裴辜元盘算着,利用户部尚书府势力之时,父亲也会为着她折腰。
她需要更多的,与裴辜元对立的势力,而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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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太子妃惦记咱家
“说出去的话便不能收回了,太子妃。”他冷声道。
沈卿欢远远看着谢谨庭,而后缓缓下了眼眸,不明白他意欲何为。
合着自己昨夜为他送药,上赶着关怀他,而今是被蛇反咬一口。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过是想要庇护,哪里又曾惹了他。
“谢秉笔。”太后抬眸看着他,对此有几份不悦。
皇帝惯着他就罢了,如今慈宁宫都是一个阉人随时能进的地方了。
可她却不曾注意,就连一国太后对他的称谓都如此,旁人也不觉半分不妥,东厂的实力可怖,早已渗透大殷的各个角落。
谢谨庭像是没看出太后的不悦,又或许是根本就不在意:“咱家本要同娘娘商议,却不想赶上了这么一出,太子妃既然说出了口,那便让大伙瞧一瞧。”
“好,”沈卿欢轻轻颔首,看着他道,“君子言出必行,秉笔且瞧着。”
宫女闻言起身去内室,将那盆有些乱糟糟的绿萼君搬了出来:“请太子妃修剪。”
这两盆绿萼君像是被刻意修剪往高里长,沈卿欢接过宫女手中的剪刀,只三两下便将最高的几枝剪掉。
谢谨庭眉头微扬,却并未说些什么。
太后看得直皱眉:“哀家好容易将花养的这样高,你几下便剪掉了?”
前世凤藻宫里满是绿萼君,这花沁人心脾,很难教人不爱,裴辜元不来,她便爱修剪修剪花草,否则方才不会将话说的那样满的。
沈卿欢手上的动作未停:“皇祖母,绿萼君是矮木,若是强行叫矮木长高,如何能开的枝繁叶茂,又如何能馥郁芬芳?”
太后不再开口,而是看着她久久不言。
人人都知晓,太后喜花,也擅养花,尤其是牡丹这等娇艳的,不管如何都能在太后手中起死回生。
宫里一时安静的不像话,邵文来与静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太监脸上的皱纹抽了抽,或许他从太后身边做事多年,还未曾见过当众质疑太后的:“太子妃慎言,娘娘养花的年头可比太子妃年岁长。”
沈卿欢不疾不徐的道:“绿萼君兴许并非娘娘擅长的,此花喜半阴与湿暖,而今寒冬之际,养在内室兴许好些。”
谢谨庭唇角带上一丝淡笑:“太子妃是在质疑娘娘吗?”
谢谨庭的话叫人后背升起凉汗,质疑皇权与掌权者,沈卿欢胆子当真是大。
宫人们低下了头,生怕太后迁怒到他们,只有沈卿欢抬眸等着她的答案。
“这么些年来,当众驳了哀家话的,你是第一个。”太后的话叫人不辨喜怒,她直直的看着沈卿欢。
沈卿欢也不怯懦,抬眸对上这一目光:“是皇祖母明事理,臣妾才敢讲这些话说出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臣妾反驳的对,皇祖母说是吗?”
她相信太后是正直的女子,更不会因此怪罪她,可这带了赌的成分。
就像谢谨庭对她一般,同前世是不同的,她不确定太后究竟会不会因此对她生厌。
邵文来为她捏着一把汗,裴辜元出言打破这沉寂:“你将皇祖母的花弄成这般模样该当何罪。”
“若是皇祖母不喜,臣妾请罪……”沈卿欢说着又要跪下。
“你说的不错,”太后眸中软化了些许,“好孩子,正是因为没有人去反驳掌权者,掌权者才会犯下诸多错误,你何罪之有。”
老太监侧着眸子打量着太后,斟酌道:“可是娘娘,太子妃话虽说的不错,这花还蔫着……”
“她这性子同别家女儿不同,哀家难得欢喜,”太后朝着沈卿欢招了招手,“听闻你身子不适,今日可好些了?”
“承蒙皇祖母关怀,臣妾好多了。”沈卿欢柔柔的笑道。
老太监不再说什么,谢谨庭轻呵一声:“都出去罢,娘娘同太子妃有体己话说。”
说话间,那双冷冽的桃花眸不带半分情味讥讽的看着沈卿欢,而后转身离去。
沈卿欢心中松下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松开了紧攥的手心。
殿门外冷风吹过,手心湿冷的汗瞬间干涸。
太后淡笑着开口:“听闻你那父亲如今要去太子麾下?”
沈卿欢一惊,便要朝着她跪下,却被太后只手拦住:“你是聪明人,也知晓而今的处境,可莫要糊涂了。”
沈卿欢知晓太后这话是何意。
如今皇帝有两子,二皇子风流成性,太子日日听曲养花,瞧着像是无人去争这皇位,太后竟是有心扶持二皇子。
如此想来,宫中哪里会有纯真性情之人,二皇子也是如此。
“臣妾知晓,多谢娘娘提点。”沈卿欢轻声道。
“你乖巧聪慧,哀家看了心生欢喜,便多说几句。”太后柔和的看着她,仿佛当真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长辈。
她生得娇小,如今脸上带着似是欢喜的笑意,只让人觉着娇憨:“能得皇祖母这些话,是臣妾的福分。”
户部是油水最多的肥差事,谁若是同户部扯上关系,兵力自是不用提。
太后唇角挂着满意的笑,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乖孩子,你如今要做的,是早日为太子诞下皇嗣。”
*
太后的话模棱两可,可仍是偏向她的。
唯有她同裴辜元诞下皇长孙,皇帝才不会起疑心,才能保住她的命。
可那么多条路,她为何偏偏走裴辜元这一条。
可子嗣二字同利刃一般,直直插进她的心口,叫她喘不上气。
她曾也是有过子嗣的人,可惜她还那样小,便随着她丧命于那个凌冽的寒冬。
窕儿推开门似乎有些欢喜:“娘娘,是丞相大人的信。”
沈卿欢一怔,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的读着,便听桃之打趣道:“怪不得你高兴,想来今日送信来的是非白吧。”
窕儿双颊飞过一抹殷红:“你,你怎的知晓是非白。”
窕儿如今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桃之一语道破便红着脸不知如何辩驳。
桃之咂咂嘴道:“除了非白,谁还能让我们窕儿这般呐……”
窕儿蔫头巴脑的垂着头小声道:“倘若娘娘嫁的是丞相大人,那该有多好啊。”
丞相最是温文尔雅,不像太子这般整日听戏,也是自小便同她交好,若是如今她在丞相府,向来窕儿才是最高兴的那个。
窕儿不知如今自己被主子窥破了心思,便听桃之打断道:“莫要乱说。”
沈卿欢将那封信折好,放进香炉中道:“如今我已是太子妃,这话被有心人听去还了得,谨慎些为好。”
窕儿小声道:“奴婢知错了……”
“这封信要交给丞相,此事就派你去做吧。”沈卿欢将妆匣里一封泛黄的信递到她手中,看着小姑娘高兴的应下,便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如今户部便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肉,裴辜元想要,太后二皇子也想要,至于这块肉能到了谁的手里,最终还是取决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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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娘娘再三缠着咱家一个阉人……
沈卿欢方走到堂玉轩门口,便觉得有几分怪异。
堂玉轩里的交谈她听不甚清,便下意识的凑近,听闻名震八方的李将军和桓王如何如何,她惊了一瞬,再到谢谨庭说要灭门整个太子府之时,她心下大惊。
今日不是同谢谨庭面见的好时候,沈卿欢正欲转身离去,却将那根脆弱的枯枝踩得咔嚓响。
明明细微的声音,在寂寥的冷风中显得如此突兀,谢谨庭是习武之人,不可能听不到这些声音的。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脖颈处寒凉的触感传来,叫人不禁生出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这杀千刀的阉狗!
“大胆,竟敢在太子府行刺太子妃。”沈卿欢声音稳了稳,不显半分慌乱,怒斥身后那人。
脖颈处的疼痛如同蚁虫啃咬,倘若没有屋内那人发话,她今日定然要死在这里了。
她都自报了家门,屋内那阉狗仍不打算放过她,想来是因着她听到了这些话,当真要在置她于死地了。
沈卿欢将下唇咬得泛白,双眸紧紧阖上。
在生出投靠谢谨庭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就隐隐想到了这个结果,权力至上的人,想要什么没有,哪里会非她不可。
倘若真喜欢女人,自然会有人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即使他根本不算男人。
所以雪夜为她收尸,为她立牌坊,为她怔上一整夜又是何意……
“李继妄。”一道寒凉的声线传出,宛若冰凌相撞。
令人生寒的刀刃顿了顿,从她脖颈处移开,沈卿欢缓缓睁开了眼眸,看着那扇窗,想要透过窗看到谢谨庭。
“请太子妃进来。”
她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或许说,谢谨庭本就是令人琢磨不透的。
李继妄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掼进屋内,沈卿欢踉跄了两步,却还是因着身上裹着兔绒小袄,有些笨拙地扑在了谢谨庭的身上。
确切的说,是扑在了他的大腿上,而那只手仅差三寸便要触碰到谢谨庭最忌讳的地方。
“谢,谢秉笔……”谢谨庭的眸光冷然如刀,让她如芒在背,沈卿欢被烫道一般缩回了手。
谢谨庭脸色差极了,就连李继妄都跪下请罪:“求干爹责罚。”
“自己去找元锦领罚。”谢谨庭扫了一眼他,冷声道。
李继妄领命出了堂玉轩,整个堂屋瞬间寒凉的不成样子,沈卿欢抬眸偷偷打量着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谨庭嗤笑一声:“娘娘再三缠着咱家一个阉人作何?”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玉兰香萦绕不散,谢谨庭莫名有些心烦意乱,看着她细白的脖颈道。
她离得太近了。
“本宫并非有意的,秉笔莫怪。”沈卿欢惴惴不安的道。
她没了前些天的娇蛮与张扬,倒像是在太子府带上这些天看清了形式,懂得收敛爪牙安分守己了。
谢谨庭冷着那双桃花眸,淡笑一声道:“娘娘听了多少?”
沈卿欢心虚地瞟了他一眼:“也没多少……”
他坐直了身子,修长的长指勾了勾,示意她过去。
沈卿欢微怔,上前凑近几分,那双好看的手攥着她的衣领,脖颈骤然锁紧,她被向上拎起了些,凑得那张精雕玉琢的脸极近。
那双眸眼尾尖锐,宛若带了冰碴,深邃的眼窝深井般带着深不可测的锐利与煞气。
单看唇,便叫人知晓他是薄情之人,而高挺的鼻好似将要擦到她的脸上,谢谨庭的呼吸微冷,带着竹与药的淡香。
可眼下却并无半分暧昧,那双手缓缓收紧,细白的脖颈带了殷红的指痕。
谢谨庭的声音分外低沉,像是伏在她耳边亲昵:“娘娘想不想活。”
沈卿欢拼死挣扎着点头,却得了他一声轻笑:“娘娘这条命,咱家只留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是给不出咱家留下的理由……”
谢谨庭的话并说完,只收了手,沈卿欢便脱力的跌坐在地上,他轻拍了拍她的脸侧,意味不明。
“主子为何不杀她。”沈卿欢跌跌撞撞地走后,凌云眼中布满了杀意。
谢谨庭意味深长的看着那娇小的身影,美人细腰一侧挂了长组白玉,随着她的踉跄叮当作响。
他眼眸微眯,轻笑了一声:“自然有用。”
沈卿欢只想着逃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到了那里,她蓦地想明白了些。
起初她不明白谢谨庭为何这般,此刻又还有什么不知晓的。
谢谨庭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只是想要了一只聒噪小虫的命,有何不可。
沈卿欢长吸一口气,眼睛有几分干涩,她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不能怕他,明日就是省亲的日子,她务必要让父亲提防些,这次她定然要护好他们,护住整个尚书府。
翌日,尚书府。
“欢欢,”沈夫人满脸疼惜地挽住她的胳膊,“这些时日可都还好?”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沈卿欢鼻头微微有些酸涩,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母亲,一切都好。”
“既然嫁做人妇,可莫要再同往常做姑娘那般生事……”金玉兰低声絮絮叨叨的嘱咐着。
沈卿欢脸上的笑意十分乖巧,不禁叫人放心下来,金玉兰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沈卿欢看着她有些愁苦的面容,攥着袖口的手微紧,母女间不再言语,
“快些进屋吧,今日怪冷的……”金玉兰轻咳一声,扯出一抹笑意,道。
沈卿欢脸上不由地平添了几分落寞:“父亲他,还不肯见女儿吗。”
金玉兰步子一顿,似是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知道你父亲那个脾气,过些时日便好了,今日切莫惹得他生气。”
前世,因着她执意要嫁给太子,父亲去将圣旨求了来,皇帝便顺水推舟的导了这出戏。
而那日后,父亲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最后拖着病体为她向裴辜元求情,却落得个打入天牢,吐血而亡的下场。
沈卿欢阖上了眸子,再睁开时,眼前清明一片。
“我去见父亲。”沈卿欢回握住母亲有些泛冷的手,回道。
金玉兰登时有些着急:“还是改日吧,他正是气头上。”
沈卿欢没有听她的话,还是那副任性的模样,直直地推开了正堂的门。
昔日威严的父亲正是坐在藤椅上,幽幽地书卷香充斥着整个厅堂,沈江河听到推门声也并未抬眼看她,只出言斥责道:“愈发的没规矩。”
“父亲。”沈卿欢克制住自己的脚步,轻声道。
“你还当自己有个父亲,我可早就没你这个女儿了。”沈江河冷哼一声。
金玉兰赶忙上前为他顺着背:“欢欢难得回来,你身子还未好全,不宜动怒,父女哪有隔夜的仇。”
沈江河鬓角带了丝丝花白,而今户部乃是人人追捧的位置,九子夺嫡少不了户部的支持,他本不用如何,却为着自己折了颜面,将她送进魔窟,又想将她带出来。
“女儿知错了,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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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她的命,得留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擦过耳畔,热腾腾的茶水氤氲着白雾,地上碎瓷一片。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沈江河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指尖都在颤,“说过不准同太监往来,谢谨庭不是恶人,难不成非要将整个尚书府赔进去,你才肯相信吗,你是非要气死为父不成?”
金玉兰瞪大了美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欢欢,你当真不知晓如今的凶险不成,宦官远比太子危险的多。”
女子虽是嫁了人,也是同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尚书府自诩清流文人世家,若是同阉人一道,往后又该如何在大殷立足。
沈卿欢当即跪下:“父亲莫要动怒,女儿这番话都是为了尚书府。”
“逆女,你可知这是在与虎谋皮,你哪里是为了尚书府,这分明是将整个尚书府往死里逼啊。”沈江河气得胸膛起伏着,连连咳嗽几声。
金玉兰为他顺着后背,不由地叹息不止:“欢欢,你父亲混迹官场半生,最是知晓东厂的险恶,你切莫同东厂的人来往。”
沈卿欢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朱唇微抿着,也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他不说还好,沈江河听了这番话咳得更厉害了:“她可是早就同谢谨庭有了往来。”
金玉兰转头看向她,似乎是在求证,那人究竟是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谢谨庭。
沈卿欢微微垂首:“是东厂秉笔,谢谨庭。”
她声音不大,可沈江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缓缓阖上了眸子。
“好,好啊,”沈江河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可偏偏在此处任性,那谢谨庭可不是好招惹的,你若再执迷不悟,为父也救不了你。”
“父亲当真不再考虑,此举最是稳妥……”沈卿欢低声道。
沈江河睁开那双泛着深灰的眼眸:“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也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父女俩已有许久没有像今日这番好生谈过话,可偏偏不尽人意,沈江河还有要将她扫地出门的意思。
沈江河知晓东厂的恐怖,而东厂掌印杨曙光,远没有他那干儿子更为可怖。
沈卿欢清透的眸子里反倒带了几分淡然,这显然是她的意料之中:“父亲当真要如此狠心。”
沈江河不语,已然没有了要回答她的意思。
金玉兰还在低声劝说:“今日是欢欢回门省亲的日子,有话好好说……”
“女儿任性许多年,今日前来本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救尚书府于水火之中,”沈卿欢抬眸看着他,“今日这番话,父亲若是不喜,就当女儿未曾来过好了,可女儿已然站在了谢谨庭的船上,倘若父亲置之不理,女儿的命想来也留不下了。”
这话说完,沈卿欢对上母亲有些受伤的眼神,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今日她理应还是沈家娇蛮任性的小女儿,为了保全整个尚书府,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待沈卿欢出了门,金玉兰颇有些着急的道:“不是说好了今日不同欢欢动怒……”
见他不语,金玉兰叹气道:“也不知她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执意要同谢谨庭一起,那可是东厂啊。”
沈江河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住口,那双微微泛灰的眸子看向窗外。
金玉兰顺着他的眸光向外看去,只见窗棂微微开着,一只暗羽色的鸟雀站在那处,见着他投来目光,那雀儿偏了偏头,扇着翅膀飞远了。
“冬日这般冷,哪里来的鸟雀。”金玉兰喃喃出声。
那鸟雀瞧着精致,定然是哪位贵人养着的,可如何会出现在尚书府。
沈江河眸色暗沉下来:“谢谨庭身边有只会学人语的鸟雀,名唤蛊雕。”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尚书府分明就是被盯上了,若是违背了东厂,不止整个尚书府,便是太子府都要被牵连进去。
金玉兰扶着他肩的手不禁收紧,喃喃道:“夫君,救救欢欢,救救我们女儿……”
小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沈卿欢肩头久久不化。
桃之轻声劝道:“娘娘莫要同老爷置气,今日天寒,娘娘快上马车吧,免得染上了风寒。”
沈卿欢抬眼看着远处宫门,呵出一口白雾,不知在想什么:“今日难得兴致,陪本宫走走。”
也未曾听清是哪处传来一声虚弱的猫叫,沈卿欢的步子生生顿在了那处。
“娘娘?”窕儿试探的出声。
她身边的人都知晓,她是怕极了猫,便是听见了声儿都会唬得动弹不得。
出乎意料的,沈卿欢迟疑了一瞬便蹲在那处,竟是上手拨开了草丛。
没有了草丛的遮蔽,那猫儿警惕的对着几人,虽是受了伤,但像是谁敢上前,就要狠狠抓挠谁一番,看着颇为难驯。
地上鹅黄斗篷的女子缩成小小一团,被雪覆成淡黄色。
沈卿欢试探地伸出手,那猫儿瑟缩着哈气,琥珀蜜糖般的眼瞳里带着凶光。
远处鸦青色的身影撑着伞静静站在那处,对上沈卿欢,眸底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寒冰。
沈卿欢不知从怀里拿出了什么,那猫儿试探地上前,传闻中怕猫的太子妃竟是将那坡脚的猫搂在怀中,像是生怕它冻着,又小心地盖上了斗篷。
“嗤。”谢谨庭垂着眼睫,看着她为猫顺着毛。
沈卿欢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许自己表露出半分害怕,那猫儿饿了许久,舔干净了她掌心的蜜饯,而后她便被一片阴影笼罩住。
沈卿欢抬头,颇有些诧异的看着来人:“谢秉笔。”
“太子妃好兴致。”谢谨庭睨着她,不咸不淡的道。
沈卿欢轻不可察地扁了扁嘴:“东厂那般忙碌,谢秉笔竟也有闲情雅致来赏雪景吗?”
她带着几分小女儿的欢脱与肆意,还因着前些天的事耿耿于怀,对他没有了先前的亲近。
前些天他是烦极了她的,力道自然是没收着,是该让她怕一些的。
谢谨庭像是听不懂她的弦外之意,或是根本不同她见识:“野畜养不熟,最是伤人,娘娘要带回太子府?”
他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骄矜,打量着她怀中的猫,而怀里原本让她恐惧的猫儿,因着他这句话,恐惧也消散了些。
“野畜如何,养不养得熟,也得养过了才知道。”沈卿欢颇有几分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猛地掐住她的脖颈。
那濒死的感觉,她再不想体验第二次。
谢谨庭眸光闪了闪,蹲下身子抚着猫儿的毛。
他寒凉的手触及猫儿,翻腕不知从哪拿到一根银针,随着猫儿一声惨叫扎进它的背上。
“秉笔太过分了些。”沈卿欢皱紧眉头,要带猫儿离得他远远的。
难怪旁人怕他,谢谨庭压根就是一个心性不定的恶鬼,饶是一只与他毫无关系的坡脚猫儿都要痛下杀手。
沈卿欢靠在椅背上,疲累地闭上了眼眸。
想要在这般心性的人身上得到些什么,定然不会容易,甚至能否保命都不一定。
怀中的猫儿动了动,窕儿惊异的道:“娘娘快看呐!”
“娘娘,它,它不是坡脚吗……”桃之定睛看了眼那猫儿,抬眸问她道。
沈卿欢微微一怔,抚摸着那猫瘦弱的背,心头不知多了几分怎样的情绪。
她同桃之,同父亲母亲说,谢谨庭并非恶人,可这话说多了,她难免自己也信了几分。
灯火摇曳中,那张掐着她脖颈的妖冶俊脸与今日那冷淡的面孔重叠到一起,叫她有些恍惚。
谢谨庭也会这般好心吗,他不是那无恶不作的魔头吗?
良久,她只手挑开车帘,寒风涌进,沈卿欢依稀看见那个身影还在原处,时愈渐愈远。
谢谨庭始终未语,看着她抱着猫儿上了马车,眸底暗沉着,
自私,娇蛮,怕猫,而如今温和地抱着野猫上马车,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太子妃。
谢谨庭眸中冰冷融化了几分,肩头扑棱棱的落下一只暗灰色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吐着人语。
“她真这么说?”谢谨庭眉头微扬,斜了肩头的蛊雕一眼。
蛊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扑腾着翅膀大叫:“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
“太子妃,”谢谨庭轻声呢喃着,像是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号,而后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来日方长。”
*
太子府。
裴辜元将茶盏递到老者手中,带着恭敬道:“太师以为如何?”
太师捋着白须,一袭白衣单薄,端的是仙风道骨,他摇了摇头道:“你怕是不知晓沈家如今在朝的影响。”
裴辜元沉吟了一阵:“太师说的有理,有了尚书府的助力,无异于是如虎添翼,可如今太过亲近尚书府,恐惹来父皇的不悦。”
将失了名节的沈卿欢嫁与他,本就是皇帝要试探他的态度。
帝王本就多疑,他好容易博得了父皇的信任,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同沈家站在一起,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到时候可真成了百口难辩。
“你同二殿下许久不见了吧,”太师轻笑一声,呷了一口热茶道,“若是同沈尚书商议得当,谁又知晓他究竟押了谁。”
裴辜元眸子亮了些,压着那一丝兴奋道:“太师的意思是……”
“他如今虽孤傲清高,可年轻时向来是个搅混水的,你这岳父能耐大着呢。”太师啧啧两声,像是在回忆当年。
“如今朝堂战事吃紧,蛮夷人嚣张,说是要一睹京城第一才女的芳容。”太师笑得意味深长,“能在朝堂混得高位,可莫要小觑你这岳父。”
裴辜元眸色渐渐暗下:“多谢太师提醒。”
蒹葭堂。
沈卿欢倚在美人靠上,凭栏而望。
“娘娘先回吧,待丞相来了,奴婢定然先来告知娘娘。”窕儿不停地搓着手哈气,试图让自己更暖和点。
今日蒋世泊说要同太子商议政事,顺带来探望她,只是到了如今这时辰,却迟迟不见人影,她不禁有些担忧。
而今形式不大好,她要提醒子玉哥哥小心些,免得中了奸人的计。
门堂传来皂靴踏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院落内格外明显,可就在将入蒹葭堂之时戛然而止,沈卿欢眼眸微亮,提着裙摆朝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跑去。
月白色的身影高挑,肩头还带着薄薄一片雪,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子玉哥哥,你又来迟了。”
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沈卿欢想,若是当年她未曾被皇帝当做棋子,想来会嫁给蒋世泊,安安稳稳的做他的丞相夫人吧。
此时她好似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妹,是子玉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他身上还带着冰雪寒凉的味道,混合着熟悉的淡香,钻进沈卿欢冻得微红的鼻头,沈卿欢微怔:“子玉哥哥?”
“看来娘娘不单是眼神不好。”月白色身影缓缓转身,那双带着寒冰的桃花眸落在她的身上。
沈卿欢讷讷地缩回了手:“秉笔怎会来此处……”
她还想着,今日晚些便去找谢谨庭道个谢,没曾想他自己来了。
只是今日着实是有些尴尬,她没想到竟会认错人。
“想来娘娘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谢谨庭眼睫微垂,掸了掸袖口上被攥出的褶皱,“娘娘哪里来的自信,竟扬言说同咱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卿欢脸上乖巧的笑逐渐淡了下来:“谢秉笔。”
她丝毫不敢想,所谓眼线遍布大殷,这人当真恐怖到了这等地步吗。
谢谨庭不打算理会她这话,幽幽地道:“而今娘娘才女的名声名扬四方,便是蛮夷小国都想大饱眼福,娘娘以为太子殿下会如何?”
沈卿欢看着那双修长的指拂过袖口,蓦地想到了那晚脖颈处的寒凉,与令人恐惧的窒息。
“秉笔分明不喜我,又何故再三来帮我。”沈卿欢后退了一步。
他的喜怒无常叫她不得不警惕,这打一巴掌又主动上前给她甜枣吃,沈卿欢属实想不起来能有什么好事。
“这世上无厘头的事多了去,比如咱家不清楚船上何时多了个人。”谢谨庭眉头扬了扬,“言尽于此,具体娘娘再想如何,便不关咱家的事了。”
说罢,他竟真转身离去,独留沈卿欢一人站在原地,一时想不明白他这话,与方才这一趟究竟是何意。
北风萧瑟,李继妄跟在他身后,不解的问道:“干爹不是不喜这娇娇女,如何还要叫她知道这些?”
谢谨庭长睫上还挂着一片冰凌,他薄唇微启:“太子妃的命得留。”
“可想要太子妃命的人太多了,干爹当真要做她的保命符?”李继妄眉头锁紧。
他不明白是什么叫干爹改了主意,他可从未如此过,干爹向来是杀伐果断之人。
“李继妄,你可曾觉得她格外愚蠢。”许久,他看着远处这般道。
“未曾。”李继妄不知他何出此言,只得实话实说道。
太子妃冰雪聪慧,又是京城才女,如何会愚昧。
谢谨庭轻嗤一声,不曾愚昧,可她起初却对着他一个阉人使美人计,若非她还有用处,他早不会留着她的性命了。
“你觉得她相貌如何。”他淡声问道。
李继妄有些摸不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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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微凉……
她知晓,前些时日自己对父亲说出那等话,父亲定然觉得她是个极为自私之人。
沈卿欢对上眼前阴沉着脸的宦官,笑颜如花。
自私也好,娇蛮也罢,唯有父亲站在谢谨庭身边才能保住整个尚书府。
“太子妃当真是好兴致。”谢谨庭寒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
沈卿欢笑的温和,嘴上却是道:“既同秉笔在同一条船上,秉笔今日前来,本宫也是要跟来的。”
沈卿欢嘴上强硬了些,心中默默为自己捏着一把汗,等着谢谨庭的答复。
谢谨庭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道:“拙劣。”
说罢,转身同她擦肩而过,只留李继妄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沈卿欢眉头微微皱了皱,按下心中那口气,轻扯住自己的衣袖。
这衣裙是她按着打探来的样式做的,而今日这话,是照着那女子脾性说出口的。
谢谨庭竟是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还讥讽她演技拙劣,他什么都知晓。
沈卿欢脸色白了白,她设想过那么多结果,或许谢谨庭会将她当做那女子的影子,或许会因着她的效仿大发雷霆,可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
“娘娘,娴妃娘娘说是寻您有些要事。”桃之适时的出声。
沈卿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重新挂上了淡笑:“我们走。”
下首,谢谨庭身旁的几人错身为他开出一条路,却是不慎将一个姑娘挤倒。
原是无人出声,知道他被一个少女挡住:“也太无理了些,你是哪家的公子,竟是扶都不曾扶。”
原本热闹至极的宴席瞬间安静的不成样子,一双双眼睛朝着他们看来。
谢谨庭微微挑眉,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她。
能得了娴妃邀请的,定然是官位与家室极为显赫的,可这女子竟是连谢谨庭都不识得,便敢当众上前伸张正义,众人心中惶恐,只怕她会血溅当场,脏了人的衣裙。
“东厂谢谨庭。”谢谨庭拨开在他身前当着的一干人等,自报家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又冷又低,整个咸福宫宛若炸响了一片闷雷,将众人都唬在了那处,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那女子反应极快,将被撞到了的姑娘拽到身后:“东厂便能仗势欺人了吗?”
“不是的,”她身后的女子挣扎着甩开她的手,“谢秉笔未曾撞到我,是我不小心,惊扰了谢秉笔,还请秉笔莫怪……”
那女子怔了怔,不明白她怎的这般模样,东厂固然可怖,可方才她可不止是摔倒在地,是东厂的人趁乱夺走她的香囊。
夺了女子的香囊,无异于夺走女子贞洁,东厂这些阉狗是想要她的命。
可她竟同看戏的众人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的指认,是她惊扰了权宦。
谢谨庭眉心皱了皱,明显是有几分不悦:“聒噪。”
“干爹,这人是赵老将军的孙女。”李继妄俯身道。
良久,谢谨庭轻笑一声,莫名叫人觉得阴寒:“咱家欠赵老将军一个人情,赏花宴不见血。”
赏花宴的插曲叫众人一颗心高高的提起,便是娴妃那边叫人来条胡旋舞,众人也是失了兴致。
“却不曾想,谢谨庭也是个重情义的。”衣着华贵的银发老妇饮下一口茶。
“人前倒也是个君子,”老王妃笑笑,示意她看高台,“你说,若是赵将军知晓他将来是个作恶多端的黑心肝,结果又会如何?”
两个老妇相视一笑,并未将方才一事放在心上,看着高台上那宝蓝长衫落座。
咸福宫中央有一处湖泊,还是早几年皇帝为宠妃所建,而今虽是严寒的冬季,因着玉女湖在炭火烧得正旺的宫内,还能见着几尾锦鲤欢快的游。
原本跳胡旋舞的美人们退了下去,一位身着红纱衣的女子登船,在偌大的湖泊中翩翩起舞。
“红梅引。”不知是谁开口说道。
红纱衣半遮,其里的肌肤若隐若现,白腻的腰肢纤细柔软,宛若酥酪般,而笔直修长的腿也随着舞步显现。
沈卿欢今日用头纱半遮面,金红纱线交织,浮光跃金,衬得她更为白皙,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美人。
饶是在座的女子们也看得挪不开眼,纷纷猜测娴妃娘娘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般绝世美人,便是能与迷倒大殷千千万万男子的太子妃媲美。
船上的美人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那双清透的眼眸分明该是不染尘埃的纯真,却像是美人遇见了心仪的男子,不熟练的故作媚态,试图让他留步。
沈卿欢微微仰头看向高处的那人,对上了谢谨庭泛着冷意的桃花眸,她眼眸弯弯闪着微光。
“干爹,尚书府那边态度不明。”今日的歌舞同先前干爹带他去的地方大不相同,人人都爱美人,李继妄亦是有些错不开眼,但仍记得将正事说来。
谢谨庭赏了他一记眼刀,却对正事只字未提:“回去寻元锦领罚。”
李继妄应声别开了头,目光不再落在船上翩翩起舞的太子妃身上:“是。”
可偏这时,下首便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救人呐!”
水花溅的四起,下首乱成一锅滚粥。
“快来人啊,快来救人……”
身边似是有一阵冷风吹过,李继妄抬眼朝身边看去,就见自家干爹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艘船直接翻扣在了湖面上,而上面的红衣美人早已不见。
湖面溅起一片水花,而后是涟漪片片,几个会水的太监忙下去救人,整个咸福宫一时间闹闹哄哄,人心惶惶。
*
沈卿欢的意识有些模糊。
落水的那一刻,她竟有些淡然,好似死过一次的人,再面临死亡之时,便不会那般害怕了。
她知晓自己如今的举动很冒险,可当她看到席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孩时,心中越发抽痛难忍。
而此刻,她在赌,赌谢谨庭对那个女子念念不忘,赌看见她落水,谢谨庭会派人来救她。
唯有谢谨庭对这女子重视,她才有可能站到谢谨庭的船上。
意识逐渐剥离之时,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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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娘娘想上船,那便拿出几……
偏殿烧的暖融融的,谢谨庭凑得很近,微凉的呼吸洒在她的脸庞。
仿佛过去了一炷香的时辰,想象中那微凉的唇瓣却迟迟没有印在她的唇上,沈卿欢迟疑了一瞬,缓缓睁开了眼眸,便对上谢谨庭戏谑的眸光。
“怎么,咱家总觉着娘娘还有些失望?”谢谨庭轻笑一声,眉头微微上扬,那双桃花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沈卿欢一噎,别过了脸道:“今日多谢秉笔了。”
“娘娘可知,咱家下去救你这一趟,可是担上了不少流言。”谢谨庭唇角勾起,漫不经心地倚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在烛光的相衬中宛若一块冷玉。
冷玉在烛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好似玉石化成了妖一般摄人心魄,叫人挪不开眼。
可沈卿欢知晓,决不能被他这幅模样迷了心智,谢谨庭的可怖是人尽皆知的,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这哪里是什么美男,这是嗜血夺命的恶鬼。
思及此,沈卿欢手心一片潮冷:“什么?”
谢谨庭没在回答她这话,只摆弄着手中那支冷箭:“人人都想登上咱家这条船,娘娘若是想上,便要拿出几分诚意来。”
“秉笔想要什么。”沈卿欢抬眸对上他,一脸认真的问。
他站在钱权之上,便是皇帝都会礼让三分,能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叫她去猜,去向,还不如直接问谢谨庭来的更快一些。
谢谨庭偏了偏头,反问她:“看娘娘想给什么了。”
沈卿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在继续他的问题:“秉笔想要的,我定尽力而为之,只愿秉笔能……”
“若是娘娘说到做到,咱家亦不会食言。”谢谨庭将那柄冷箭收起,起身朝外面走去。
天已然黑沉下来,门被推开,冷风争先恐后的席卷而来,谢谨庭迈出了昭华宫偏殿,她才听到外头哭哭啼啼的涌来身边人。
“娘娘!”桃之见着她醒,二话不说哭着扑在她身上。
沈卿欢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好桃之,不哭了。”
窕儿年岁小,眼下也红着眼圈:“娘娘无事便好,外头传的厉害,奴婢们怕娘娘出了什么意外,多亏了谢秉笔……”
窕儿这般说着,她便想到方才谢谨庭所言,只说是为着救她,扯上了不少流言蜚语。
宫中是少不了风言风语的,而下头那帮奴才又是嘴快,而今发生的这些想开京城已经人尽皆知了。
沈卿欢咬紧了下唇,那带着淡淡馨香的锦被被攥出了层层褶皱。
“娘娘受了大委屈,怎的偏要穿成这副模样为她们……”窕儿抹着泪小声哭道。
“窕儿,”沈卿欢扳过她的肩,“此事不可叫第四个人知晓。”
她不知晓外面传成怎样,他们又是否知晓,今日同谢谨庭在一起的根本不是什么舞姬,而是堂堂太子妃。
太子妃纡尊降贵的当众穿上舞姬的衣裳,为来往贵女跳着胡旋舞,又被谢谨庭湿淋淋的从湖水里打捞起。
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尚书府与太子府那边又该如何,她丝毫不敢想。
本就是危机四伏,届时只怕是群狼环伺,插翅难飞。
“娘娘,奴婢叫人唤了马车来,而今夜深,趁着宫门未关,回府还来得及。”桃之匆匆把脸擦干净,从窕儿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大氅。
她话音刚落,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走,都这么晚了,皇嫂想走到哪里去?”
沈卿欢面色微沉,抬眸看向门口气势汹汹的几人:“公主。”
裴音嫦娇笑了两声:“真是好巧不巧的,本宫听说有舞姬落下了水,本还没多想,却听闻皇嫂离了席,便大胆猜测,此人是不是皇嫂。”
像是看不到沈卿欢厌恶的目光,裴音嫦继续道:“皇嫂可真是大胆,可哥哥若是知晓了,皇嫂又能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裴辜元本就不喜她,若是知晓这些事,为了免去朝中的压力,定然会想方设法的除掉她——她已经为太子府蒙上太多羞了。
沈卿欢看着她久久未语,裴音嫦这副模样好似极其肯定她会如何。
“怎么,皇嫂怕了不成,”裴音嫦看她这副模样,捂着嘴笑道,“原想皇嫂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你便去昭告天下,本宫倒是想知晓,若是子玉哥哥知道此事,又会怎样看待公主殿下。”沈卿欢莞尔一笑,随后同她身边擦肩而过。
“你敢!”随着裴音嫦暴跳如雷,一旁的两个嬷嬷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沈卿欢侧眸斜了她一眼:“本宫有何不敢?”
她虽是落了水,可如今似是张扬,又或者是说她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名满京城的才女,又是尚书府唯一的嫡女,心悦太子前何时不风光过。
裴音嫦不禁吞了口口水,却不肯自己气焰弱下来:“那皇嫂可得给我些好处才行,皇嫂知晓我明日会去荼香楼吧,若是我开口,丞相哥哥许会推脱……”
沈卿欢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清透的眼眸一片黑沉:“如你所愿。”
她知晓丞相哥哥不喜这个公主,可如今为着大局,为着不乱了她的计划,只得先应下此事,回头再给子玉哥哥解释一番。
“现在,让开。”沈卿欢冷声道。
两个嬷嬷彼此对望,而后见裴音嫦挥了挥手,才撤开挡着的路。
宫外正为此事激烈的争论。
大臣们大都对此秉持怀疑的态度,毕竟他们认识谢谨庭这么些年,最是知晓他是个怎样的人了,大庭广众之下亲自下水救一个舞姬,这绝无可能。
“太子妃如何看?”裴辜元笑问。
昨日她回得晚,幸而裴辜元未曾寻她,否则此事免不了会露馅。
今日她要去护国寺见母亲与子玉哥哥,方叫窕儿将要带的东西送上了马车。
对上裴辜元有些探究的眼神,她福了一礼道:“谢秉笔心善,将那女子救了上来,却被有心人拿出此事说嘴,妾以为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这话说出口,不再管裴辜元明显僵住的脸,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裴辜元沉声道:“她说孤是有心的小人?”
“殿下息怒,”顺德眼珠转了两转,“不过娘娘昨夜回得晚,许是受了惊,今日才连句全乎话都说不出口的。”
至于后者,娘娘为何受惊,又为何晚归,顺德识趣的没再言语,他知晓太子会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裴辜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太子府:“请公主来一趟。”
护国寺。
香火燃尽的气味愈来愈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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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他笑着,手下却毫不留情……
蒋世泊脸色有些难看:“我同秉笔好似没有到叫小字那般亲近,谢秉笔总是有偷听旁人墙角的癖好吗?”
谢谨庭无关痛痒的看向沈卿欢,唇角的笑意叫人愈发看不明白他:“娘娘说呢?”
谢谨庭在朝中同蒋世泊不对付,而今又是因着她与蒋世泊这层关系,更加不喜整个尚书府。
可若是想登上谢谨庭这条大船,便要私下同蒋世泊来往,只得试图让他慢慢接受蒋世泊。
“天大寒,秉笔怎么来了?”沈卿欢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看见蒋世泊神情有些微僵,他唇角轻勾:“的确,今日天寒了些,你瞧丞相大人的脸色都不大好了。”
沈卿欢忙护在蒋世泊的身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而此刻可不是吵架斗嘴的时候。
蒋世泊冷笑一声:“秉笔本该自顾不暇,而今还有心思关心我吗?”
“子玉哥哥今日还有正事,公主的邀约怎能迟了,哥哥还是快去吧。”沈卿欢知晓他不会随意拿皇家人怎样,便将裴音嫦搬了出来。
她回头朝着蒋世泊使了个眼色,他虽是不甘愿,却还是温柔的笑了笑:“确实如此,那哥哥便先去面见公主了,若是有人欺负了欢欢便告知哥哥,哥哥为你讨回公道。”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谢谨庭听的,蒋世泊暗暗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谢谨庭扬了扬眉头,对上沈卿欢那双清透的眸子道:“啧,咱家还没说什么,你那哥哥便先恼羞成怒了。”
沈卿欢的心思却乱得很,今日雏形她做的隐蔽,对外只说是去慈宁寺,而今竟在护国寺捧上的谢谨庭,这当真是巧合吗,若不是巧合,谢谨庭又为何会来护国寺。
难不成手上沾满血的太监也会时常来寺里上香,为自己所造的杀业赎罪吗?
“谢秉笔怎的来了此处?”沈卿欢不死心,复又追问道。
谢谨庭偏了偏头,腮边被舌尖顶出一个突起,似是对她有些不耐烦。
沈卿欢见状,适时的收了声,倒是当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生气。
“手染鲜血之人,时间久了自然会心中有愧,咱家便来护国寺上上香,为人们祈祈福,以保国泰民安。”他似乎是看得穿沈卿欢的想法,轻笑一声道。
沈卿欢一副了然的模样,殷红的唇微张:“竟是如此,秉笔心诚,佛祖定然不会怪罪的。”
“呵,”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对上沈卿欢有些疑惑的表情,他道,“咱家说什么,太子妃便信什么。”
沈卿欢怔愣了一瞬,柳眉蹙了蹙:“……秉笔骗我。”
她搞不明白,谢谨庭为何要骗她,这有什么可玩笑的。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腹诽了,毕竟她同谢谨庭的关系从未如此过,而今秉笔太监肯与她玩笑便是好的。
“娘娘不觉的有趣吗,”谢谨庭那双勾人的桃花眸还是那么冷,“咱家不过一介阉人,还是娘娘最看不起的人,可娘娘却再三的招惹咱家,甚至咱家说什么娘娘都会信。”
“即便是沈尚书厌恶阉人,尚书夫人亲自规劝,娘娘也未曾放下利用咱家势力的这颗心,娘娘,咱家说的对吗?”
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漆眸,沈卿欢没有说话。
也难怪谢谨庭会起疑心,她不喜太监的事是人尽皆知,可她这般模样在外人看来同她去亲近裴音嫦是一样的。
太监最是疑心重,而今她这般举动在人们看来是极为反常的,谢谨庭自然而然的怀疑她。
“谢秉笔料事如神,”沈卿欢缓缓呼出一口气,“可利用是不曾的。”
谢谨庭既能说出这话,便是极有把握的,他明显看穿了她的心思,若是她说了谎,才最得不到谢谨庭的信任。
他不缺钱权,便最注重身边人的忠诚。
谢谨庭面上的神色淡淡:“娘娘亦如是,可不曾又是如何。”
寒风夹杂着细雪,沈卿欢卷翘的长睫上也落了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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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娘娘自己说的,你是咱家……
唇上是火辣辣的疼,沈卿欢睁开了眼眸,看见谢谨庭眼眸中带着温和的光看向她。
这一丝温和难以言喻,像是捉弄老鼠的猫,玩弄着势必逃不脱掌心的盘中餐——他是玉面恶鬼,这是在告诉她,她随时都会死在他的手上。
他是割裂一般的存。
“秉笔……”沈卿欢眸中的水汽氤氲着,轻声唤他道。
他手上的力道那般大,沈卿欢甚至觉着,若是他的情绪起伏再大些,自己当真会命丧黄泉,就在今日,在这护国寺里。
谢谨庭唇角淡笑只让人觉得遍体生寒,他懒懒的应声:“嗯。”
“我想,秉笔或许不喜裴辜元,我亦是不喜,而我作为裴辜元的枕边人,便更方便秉笔行动……”沈卿欢将自己心中所想娓娓道来,她正欲往下说,却听谢谨庭轻嗤一声。
他眸中温和之色早就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对她这话的不屑一顾:“娘娘觉着咱家需要娘娘这些小把戏吗?”
谢谨庭又是怎样的人,那自然是不需要的。
她不能在谢谨庭这里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思及此,沈卿欢唇角勾起一丝乖巧的笑:“可是关于朝政,秉笔需要一个能吹枕边风的人。”
她心跳如鼓,依照谢谨庭的能力,她确实在这些事上起不到什么很大的作用,沈卿欢补充道:“我可以让秉笔少劳心伤神,往后更容易些。”
砰砰砰,砰砰砰。
她心跳异常急促。
谢谨庭长睫低垂,而后轻笑道:“丞相大人是当真看中你这个妹妹。”
原本心中编排好的话噎在了喉头,沈卿欢仰头看着他,脖颈有些酸痛。
他的话很突然,但她明白谢谨庭的意思。
谢谨庭也不打算再解释,他喜欢同聪明人说话,不愿同旁人再三解释些什么。
“子玉哥哥确实……”沈卿欢心头有些慌乱,可慌乱也无济于事,“我同子玉哥哥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
谢谨庭了然地微微颔首,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最好不过了,看来娘娘还是有点用处的,若是娘娘能安分守己,咱家或许可以履行先前的承诺。”
“什么?”沈卿欢听到自己喉头干涩的挤出这两个字。
“准娘娘多活一个月。”原本暴戾摩挲着她唇瓣的指腹移到了她的脸颊,像是爱不释手般抚着。
若是旁人瞧见,也只当时男女暧昧,唯有沈卿欢知晓他的可怕之处。
沈卿欢面上的笑多了几分真挚:“那便多谢谢秉笔了,只是哥哥那边我不知晓能否说通。”
“娘娘觉得,什么才能叫蒋世泊安安分分的为咱家做事?”谢谨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蒋世泊向来不喜他,同所有的文人一般,他是看不起阉人的,可沈卿欢当真去想了,依着他的性子,官途与金银皆不会让他如何,子玉哥哥最看重的,是她。
想清楚这一点,沈卿欢收起了乖巧的笑,就这么仰头对上他,便见他好整以暇的垂眸看她,是在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娘娘想的怎样了?”倏忽,他道。
“子玉哥哥疼我,可我不能代表子玉哥哥做决定。”沈卿欢为难的看着他。
她知晓什么是对错,昨夜为了裴音嫦能息事宁人,她要子玉哥哥去见厌恶之人。
可今日涉及朝政大事,她不愿将子玉哥哥拉下水,只得借着这拙劣的借口说事。
因为她明白,子玉哥哥从不会怪罪她,从不会生她的气,他自小便对她纵容,便是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想为她摘下来,而今自是会义无反顾的同她站到一起。
沈卿欢咽了一小口口水,她紧张被谢谨庭发现她的小心思,那双眼睛总是能洞察人心。
谢谨庭面上的淡笑消失殆尽,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指间顿在了她的面颊上:“娘娘,咱家不是在同你商量。”
那双红唇上下碰了碰,她像是在挣扎:“我把自己抵给谢秉笔。”
谢谨庭满意地颔了颔首:“娘娘是识时务的。”
“秉笔同哥哥不合,就不怕哪一日哥哥反水吗?”她还想着再挣扎一番。
谢谨庭没有如她的意,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软润的面颊:“谋反咱家便杀了娘娘。”
“好,”沈卿欢努力让脸上的神情欢快些,“我是秉笔的人。”
她带了几分有意的成分,将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不清。
谢谨庭只随意扫了她一眼,薄唇轻起:“咱家不过一介阉人,对女人可不感兴趣,娘娘省省吧。”
说罢,他掸了掸肩头积成薄薄一层的细雪,侧身离了小院。
李继妄已然在门口等他了,见着他出来,福身跟在他身后:“干爹,蒋世泊碍事了些,势力虽乐观,却不值得干爹大费周章……”
“不曾大费周章,”谢谨庭撑开那柄竹纸伞,“杀他麻烦了些,但不是不可,而今有太子妃这更好的选择,用一用也无妨。”
李继妄仔细想了想,应道:“干爹想的周到。”
“你觉着,蒋世泊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人,若是对着咱家跪下,究竟会有多屈辱?”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谢谨庭低低的笑道。
他向来看不起太监,觉得阉人是依附贵人们,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狗,是宫中的爪牙,连男子都算不上,身残又命贱。
可若是让他满脸屈服的,对着他这男人都不算的太监下跪,蒋世泊怕是要被整个朝堂耻笑了。
“他总是那副清高模样,宫里的早就看不惯他了,届时是人人都要踩上一脚的。”李继妄道,他说话间隐隐有些兴奋的意味。
谢谨庭嗤笑一声,正是如此,宫中人如今都等着他从云端坠入泥潭。
他看着跟在自己身旁多年的干儿子,不紧不慢的道:“人都有向善向恶之分,我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自诩是个恶人,那你呢?”
“李继妄的命就是干爹的,没有向善向恶,李继妄只向干爹。”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未免太狗腿了,可恰巧说出这话的人是李继妄,便平添了几分忠心。
谢谨庭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任由他跟着出了护国寺。
荼香楼。
沈卿欢被窕儿扶着下了马车,昨夜是她同裴音嫦说好的,今日子玉哥哥来见她,不管成不成,她都要再来一趟。
裴音嫦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二层雅间空无一人,她正拿锦帕抹着泪。
见着她来,裴音嫦冷哼一声:“皇嫂可真是好心计,你到底灌子玉哥哥喝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沈卿欢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本宫怎么听不懂公主的话,公主何出此言?”
“事到如今你还装模作样,怪不得哥哥向来不喜欢你,而今便是同哥哥成了婚,你还是不放过我的子玉哥哥。”裴音嫦目光宛若淬了毒一般,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
“公主,”沈卿欢面上的笑容敛去,沉声道,“不管如何说,我是你的皇嫂,我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见我第一面就这般,不管到哪去都只会说是公主的不对,是在给皇家丢脸。”
裴音嫦听她这般说,当即拍案而起:“皇嫂?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皇嫂,你才是最没有资格提及脸面之人,是你将哥哥的脸面都丢尽了。”
沈卿欢看着她几近癫狂的模样,知晓此刻不论同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将太子唤来。”沈卿欢平静的道。
原本还挂着泪珠的公主,听她这般同身边人说,低声笑了起来。
裴音嫦这幅模样,便是身边的婢女与嬷嬷都面面相觑。
她们从未见过裴音嫦这幅宛若得了失心疯的模样。
“哥哥不会来了,”裴音嫦面上带着笑,“皇嫂有所不知,哥哥得知昨夜坠湖的是皇嫂之时,气的不成样子,向来子玉哥哥若是知晓此事,也是这般模样吧?”
昨夜得了裴音嫦的许诺,她便派人去盯着她,未曾想今日这是调虎离山。
她竟是早就偷偷命人告知了裴辜元,同她哥哥一样的阴险狡诈,也当真是一窝飞不出两种鸟。
沈卿欢冷声道:“裴音嫦,你不守信用。”
若是裴辜元知晓此事,定然会厌恶她,将来谢谨庭交给她的事便是难上加难。
“若是皇嫂将此事办成,我又何至于将哥哥气成那样。”裴音嫦怨毒的看着她。
沈卿欢袖口中拢着的手攥紧,手心冰凉的触感是一枚利刃。
自重生后,她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原是保命用的,可如今,她真想泄愤一般让裴音嫦血溅当场。
长廊上突然吵闹起来。
几个壮汉喝醉了酒,俨然是来寻事滋事的模样,二楼原本守在雅间门口的侍卫,而今不知去了何处。
“这脂粉香了些,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门口粗犷的声音响起。
裴音嫦不再言语,死死的盯着门口,竟是有些害怕。
也是,宫里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而今身边没有会拳脚功夫的侍卫,几个嬷嬷老胳膊老头的,又能做些什么。
几个壮汉像是闻香而来,偏没有如了裴音嫦的愿,直直踹开了雅间的门。
“放肆,你们惊扰了公主,该当何罪!”花嬷嬷怒斥道。
壮汉们压根没打算理会花嬷嬷:“当真是两个天仙一般的美人儿,”
一股醉酒的臭味在整个包厢久久散不去,壮汉显然是冲着裴音嫦来的,踉踉跄跄地朝着她扑来。
“放肆,本宫要诛你们九族!”裴音嫦尖叫一声,被壮汉团团包围,又惊又气的怒视着几个不速之客。
沈卿欢远远避开两个壮汉,扬手刺出一枚利刃。
一个壮汉应声而倒,痛苦地捂住大腿嚎叫,门口闪身进来以为面若玉冠的少年,上前将那壮汉制服,这才顾得上抬眸看她:“这位小姐,你们没事吧?”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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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娘娘这是要装作同咱家不……
裴辜元脸色变了几变,而后甩开了沈卿欢的手腕:“你最好安分些。”
沈卿欢冷眼看着他同小厮进了门堂,看着那身影,心中更是鄙夷。
谢谨庭虽是恶名满京城,人称“鬼夜啼”,可再如何说,裴辜元也是当朝太子,便是秉笔太监的到来都能将他唬成这副模样,可见他对于谢谨庭的恐惧是发自内心。
正堂。
裴安年纪虽小,但在谢谨庭身边呆的时间仅次李继妄,倒也没人敢小瞧他。
少年挺直了腰杆,他身旁跪着一个女子,见着裴辜元的到来不禁有些颤抖。
“谢秉笔这又是何意?”裴辜元写了地上垂着首的女子一眼,看向裴安道。
裴安微微颔首,道:“谢秉笔想着,昨夜的事闹得大了些,恐损了娘娘清誉,便唤我带着这位姑娘来见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想出气,而今人我已为殿下带来了。”
裴辜元心中渐浮起想法,他不动声色的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闻言瑟缩了一下,抬眸盈盈的对上了他,瞧着好不可怜。
裴辜元瞳孔骤缩了一瞬:“你便是昨夜坠湖的女子。”
“正是。”那女子噙着泪,显然还是大病未愈的模样。
“这人是秉笔吩咐送来给殿下的,说是切不可伤了夫妻之间的和睦。”裴安道。
他自然知晓谢谨庭是何意,昨夜他将一位女子“顺手”救上来的事传的人尽皆知,却不知这其中能叫谢谨庭出手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此事若是不出面解释,便是默认了他与那女子桃色绯闻,可若是借机递到他手上,流言便依旧是流言。
若是寻常女子便罢了,这是他本就不屑于去管,可她实在是太像了。
而今身边的人也只有谢谨庭知晓,他曾经同那宫女之间的事。
能人了他寝殿做宫女的,也是官家女子,可偏偏她对着宫女生了情感,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他便下令将他的盈盈寻了个由头处死。
这是他与皇帝之间的隔阂,是万不可拿到明面去说的事情,否则便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你,报上姓名来。”裴辜元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干涩。
“奴名唤蕊心。”那女子小声道。
裴辜元抬头看向裴安:“回去告知谢秉笔,孤将这女子留下了。”
裴安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会将这女子留下,或是说,谢谨庭早就料到了。
他知晓这女子或许是谢谨庭身边的人,或许是他为了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可当看清楚,那女子同他日思夜想多年的盈盈五分像时,便在顾不上他究竟是不是谢谨庭的人。
太子府门口,一只灰色的鸟雀落在了裴安的肩头。
“蛊雕,太子将人留下了。”他抚了抚蛊雕光滑的鸟羽。
“秉笔,秉笔!”蛊雕偏了偏头,叫完拍了拍翅膀,朝着天边飞远。
沈卿欢知晓,谢谨庭此番同她的交易当真是将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要她站在谢谨庭的身边,蒋世泊必定是会同他一起的,而尚书府亦是如此。
谢谨庭有了她,两方的势力只会叫他如虎添翼,他向来不做亏本的交易。
沈卿欢那张娇俏的小脸沉了半日,便是桃之窕儿都束手无策:“娘娘……”
“本宫头疼的紧。”沈卿欢屈指抵住额角,喟叹道。
桃之抿了抿唇,轻俯到她耳边道:“娘娘,前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留下了那女子。”
沈卿欢闻言,才算回神了几分:“可清楚那女子的来历?”
此番入眼了不少生面孔,许多事同前世相比可谓大相径庭,好在不算扰了她的计划,
“听闻那女子是谢秉笔派来的,”桃之见她面色更沉了些,思索了一阵道,“永才说,他听闻两人在谈及昨夜之事。”
她心中虽是恨极了裴辜元,可如今却不能与他反目成仇,时机不到,她还不能如何,只能先按捺下汹涌的恨意。
只是,桃之所言昨日之事,不禁叫她心被揪起。
她不知晓谢谨庭派来的人究竟对裴辜元说了些什么,若是在为她开脱,此刻裴辜元又为何不来,眼下是他需要尚书府势力的时候,不该将她晾在此处的。
想必谢谨庭是只为自己开脱了罢,毕竟顶着这般名号,还要多分心神去管顾朝堂。
沈卿欢心中暗暗唾弃,死太监,说好的一条船上呢。
也罢,他虽可怖,但她也不是吃素的,过些时日便是她的生辰宴,那日她定要趁着胡姬的到来拿回掌控权。
“康德,方才派你去打听的事如何了?”沈卿欢想起前些时日的主意,心下稍稍缓了缓,端起窕儿送来的那盏血燕人参羹。
她前世畏苦,口味身边人都记得。
康德面露苦色,似乎怕被她责罚一般畏畏缩缩的:“娘娘,奴才去问了,如今京城可当下的地方,除了京城地段极好的两个铺子,便只剩京郊一片片荒野。”
沈卿欢了然,果然不出她所料。
前世郡主同富商打赌,便将郊区的片片荒地收入囊中,起初这荒地郡主并不看好,可后来江南闹了瘟疫,周边各州纷纷将流民安置,京城便也过分热闹起来。
而那片荒郊便成了京城杂货铺,往后几年最有名的胭脂铺便是在此发家。
她只叫康德去查,却未曾告诉他为何,康德也只当她是心血来潮,想盘下几间铺子,但她专程叮嘱,凡是北五街权贵之地的铺子不要,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不要,他思来想去也只有京郊了。
这话说出了口,康德战战兢兢的等着她训话,半晌也不见杯盏砸来。
“办的不错,待会寻窕儿领金叶子。”沈卿欢笑吟吟的道,她生的貌美,这别拿一笑当真是魅惑众生,“去问这京郊荒地的主子,将它盘下来。”
“娘娘,这荒地没个用处,当真要盘下这么一片?”康顺瞪大了眼,实在是她语出惊人了一些,那可是一大片荒地,将近围着京城一圈。
沈卿欢弯了弯唇:“我自有用,你去便是。”
谢谨庭是个靠不住的,好在她有自己的打算,当年她一门心思扑在裴辜元的身上,当年之事若非是极有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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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他懒懒出声:娘娘不是不……
不得已,沈卿欢回头正视着他,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本宫还说哪位郎君这般俊美,原是谢秉笔。”
对于她的马屁,谢谨庭只是微微勾唇:“咱家知晓娘娘眼神不大好。”
她美眸瞪了谢谨庭一眼,似是怕谢谨庭冷脸,将脸复又别了回去。
沈卿欢今日着了一袭桃红襦裙,像是不怕冷一般又覆了一层同色轻纱,外着一件细细坠着金线蝶纹的兔绒大氅。
面上更是带着温和娇俏的笑意,眸光点点与扑簌簌的长睫相衬,朱唇樱口,分明是嫁了人的女子,偏偏身上还带着少女的气质,叫人一眼便能注意到她。
谢谨庭却像是看不到这些一般,或是他丝毫不在意,像他这种太监又怎会将心思放在女人身上。
今日胡姬们到访,据说是谢谨庭一手策划的,可见他的手已经到了别兹国。
而今郡主又是胆大包天,借着混乱将药酒给她,竟是想让她在生辰宴上丧命。
她心中想着对策,丝毫没有注意到郡主是什么时候来的:“娘娘今日真是美极了,便是牡丹都要失了颜色,你瞧下首的大臣们都看呆了。”
沈卿欢笑意不达眼底,亦是盈盈的笑着:“郡主哪里的话,牡丹国色天香说的是皇后娘娘,郡主复又将此话同本宫说,本宫只得再纠正一次。”
她这话一出口,齐讼茗噎了噎,不免又想起了她出丑的那日,而后歉意的笑了笑:“娘娘宽宏大度,自然不会同我计较的,对了,太子哥哥未曾陪着娘娘来吗?”
齐讼茗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得意,她的生辰裴辜元还未曾到场,何不又是彰显着她不得夫君的心。
“殿下心中装着朝堂政事,而今还在书房处理政务,父皇看中,我与太子平日里自然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倒是郡主颇得宠爱,整日得空,可惜殿下无暇应付。”沈卿欢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当真在为她惋惜。
齐讼茗气的脸红了几分:“你,你不知廉耻!”
竟是当众将这些话说出口,这不是不知廉耻是什么。
她觊觎别人的夫君,还是同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太子殿下,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被窥破,被扯开展现到她的面前,她自然恼羞成怒。
齐讼茗眼眸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心中是按捺不住的愤懑,她竟敢说太子哥哥是应付,太子哥哥对她有意,如何能是应付。
见齐讼茗涨红着脸,沈卿欢摇摇头无奈感慨:“郡主年纪尚小,而今面色红润,本宫日日陪太子挑灯夜读,面色自是不如郡主。”
“我今日前来本是好心,娘娘当真要这般羞辱我吗?”齐讼茗眼眸中还带着泪痕,若是不知情的,还打那个是她娇蛮跋扈又欺负了她。
她一贯这般会装,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旁人都是为着衬托她的良善。
今日她便是那个旁人。
沈卿欢见状也泪眼涟涟,欲哭不哭的叫人好不心疼,同齐讼茗相比,才好叫人知晓什么是我见犹怜:“郡主这么说,当真是好没道理。”
而今整个太子府站在风口浪尖上,齐讼茗今日借着她生辰为由,面见她又是私下送礼又是泣涕涟涟,若是有心人瞧见了,不知会怎么编排太子府。
可齐讼茗的目的便是如此,届时她出面,对皇帝搬出当年的许诺,皇帝便只得将裴辜元饶恕,她则风风光光的嫁进太子府,而所需的那只替罪羊,便是她沈卿欢。
说巧不巧,偏这时裴辜元恰巧入席,入眼便是沈卿欢与郡主妹妹对着泣涕涟涟。
他眸色亮了亮,端着往日那副伪君子的模样走到两人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沈卿欢不曾解释,只抬着那双蓄满泪水的含情眼看着他。
寻常男子谁能抵得住这般柔情,自家夫人受了气自是要讨回公道的,否则旁人会如何看他。
裴辜元的荒唐都是装来的,他心中自然知晓,那日事是他理亏,又因着蕊心的到来冷落了沈卿欢多日,今日寻着找补。
“郡主妹妹,怎的不上席,即便母后再宠爱你,大庭广众也不可如此行事。”裴辜元只轻斥她不守规矩,关于她却未曾多言。
沈卿欢心中嗤笑,却得了齐讼茗自责的眼神:“是,哥哥教训的对,只是妹妹想来为皇嫂送药酒,妹妹知晓皇嫂最近身子不爽利……”
“这便更不应该了,”裴辜元若是碰上不喜的女子,便是雷打不动的不解风情,“生辰礼应记为单,你当众越席,才是逾矩。”
逾矩两个字好似晴天霹雳一般,震得她耳边嗡嗡响,齐讼茗眼泪扑簌簌的掉落:“而今既到,哥哥总要许了妹妹的赠与吧。”
此番裴辜元没有反驳:“欢欢收了便是。”
沈卿欢面上带着笑意,泪痕早已不见,美人身着灼灼桃红柔声安抚道:“郡主妹妹费心了,只是本宫不胜酒力,这礼怕是……”
不等他说完,齐讼茗接过侍女身边的小坛子。
那小小酒坛精致,为和田玉所做,当真像是齐讼茗为了她生辰精细打磨的玉料,只不过,这费尽心思雕刻的玉坛里是致命的毒药。
裴辜元只扫了一眼:“有心了,欢欢收下吧。”
沈卿欢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这酒若是收下,便同当年一般,齐讼茗会寻个由头让她当众喝下,是逃都逃不过的。
不能接下这烫手山芋。
她正想着对策,只听齐讼茗惊叫一声,那玉坛便碎裂开来。
酒液淌了一手,分明是清澈的琼浆玉液,落在齐讼茗手中却像狠辣的毒蛇,将她手心的肌肤灼伤,红白的血泡瞬间覆上少女的小臂与手心。
可想而知,这酒液若是被人饮下,舌尖喉头怕也是这般可怖的模样,到时怕是喘气都喘不上来,还焉有命在。
“啊!”齐讼茗的尖叫要多凄厉有多凄厉,哪里还有半分娇娇弱弱的模样。
这下旁人的注意都被她引走,唯独沈卿欢轻轻蹩了蹩眉心,抬眸打量着四周。
当年的宫宴可没有这一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眼眸同那边的谢谨庭相撞,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玉戒。
那青玉戒一眼便能瞧出是上好的玉料,在他修长微凉的指尖上转了几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温润的光泽亦给谢谨庭镀上,他像是暗处的掌控者,来往宾客都被他缀上了不可见的细绳,只要他来了心思,轻轻一拽,所有人都会跟着他的动作活动。
酒坛不会自己炸裂,是谢谨庭的手笔。
“他为何要这般做……”沈卿欢喃喃道。
似乎是回敬她方才震惊的眼眸,谢谨庭抬眸朝着她压了压唇角。
阎王一笑是要人命的。
上首的皇帝皇后俨然还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后见着自家侄女手上浮现这般多的血泡,吓得花容失色:“宣太医,快宣太医!”
谁能想到,原本是该着歌舞升平的宴会,而今不知是怎的回事,好端端的酒液宛若滚水一般将人烫伤,人人都知晓此事不寻常,却没人敢深深去细想。
皇帝沉着脸攥住皇后的胳膊,生怕她再进一步动作:“此事不可声张。”
此事若是拿到明面上来说,自然会牵扯出多重势力,届时怕是难以善了。
身旁的侍女急匆匆的回来了,附到她耳边轻言了几句,将方才发生的事都交代了。
皇后闻言一怔,后怕地咬紧了牙关:“将郡主带下去好好医治。”
此番上首再没人说什么,一时间竟是静可闻针。
皇后怨毒的眼光扫向沈卿欢,像是恨不得将她抽筋拔骨,食其肉啖其血。
正是乱作一团之时,下首一道低冷的声音不疾不徐的道:“太子妃的生辰经发生此等事,陛下若是知晓此事的幕后主使,定然绝不姑息。”
他说话间看向皇帝,皇帝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表态道:“谨庭说的不错,此乃藐视皇家威严,定然不能因小失大。”
谢谨庭得了他的话,目光扫向众人,下首一众人如芒在背静若寒蝉。
他们低低地垂下了头,像是怕被他注意到,尽量不让自己那般引人注目的同时表示着自己的无害。
“既然没人承认,那便层层筛查,否则今日有一个藐视皇权之人,明日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伴随着他低冷的嗓音,下首的大臣们抖了抖。
虽是面上不显,众人却止不住的腹诽。
这大殷最藐视皇权之人,若是他谢谨庭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将郡主身边的侍女带到天牢,好好审一审,究竟是谁想借此乱恐吓大殷帝后。”谢谨庭扬了扬手,殿门口一群御林军黑压压的涌了进来。
众人们闪出了一条路,深知这侍女若是进了天牢,便再没有性命出来了。
沈卿欢带着几分探究,看着上方气定神闲的谢谨庭。
原来在她嫁给裴辜元的第一年,谢谨庭的实力便遍布大殷了,而今涌来的御林军显然是听从他的指令的。
上首端坐着的威严帝后,俨然是两具傀儡,任东厂太监操控的傀儡。
谢谨庭仿佛被一束看不见的光辉包裹,整个人宛若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只是这话却叫人们软了腿脚。
人人都知晓,皇后如何看中这个侄女,而今却由着谢谨庭将她身边的侍女带走。
大殷要变天了,人人自危。
沈卿欢满心都是疑惑,她不知晓谢谨庭为何会出手帮她,他分明不在意这些的,她如今也只不过是他可有可无的存在,为何会出手引发这般大的慌乱。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嘲讽的笑:“娘娘吓坏了?”
沈卿欢一顿,转身看着他道:“不曾,只是未看清秉笔如何出手的,深感佩服。”
谢谨庭长睫微垂,眸中的戏谑不加掩饰:“既然咱家帮娘娘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娘娘想着,该如何感谢咱家。”
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也乐得同她多说几句。
沈卿欢也趁此机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他今日鸦青色棉氅的暗底银丝绣了白鹤,在夜明珠与琉璃灯的照映下栩栩如生,配上其里象牙白的交领长衫,腰间坠了枚羊脂玉,越发的宛若神邸。
可是这神邸的话虽是听着带了笑意,却要在心中过个千百遍才好回答。
免得招来血光之灾。
“我心中自是感激秉笔,秉笔想要什么便说吧。”沈卿欢说着,起身将手边那盏玉壶拿起,只听酒液入盏,酒花浮起,又纷纷溅起,酒花亦是破裂开来。
谢谨庭眼眸眯了眯,开门见山的道:“娘娘好似什么都知晓。”
“秉笔亦是如此,这只能说明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聪明人,不是吗?”沈卿欢乖巧的笑着,不疾不徐的道。
话虽如此,她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谢谨庭敏锐于常人,既然能在此事说出这番话,必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当真如此吗,”谢谨庭带了几分讥笑,“草包美人?”
沈卿欢不置可否,只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他,看着真诚又诚意,若是细看,才堪堪会发现她那不达眼底的笑意。
她是在骗他。
“娘娘没有诚意,说好的,”谢谨庭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若想知晓,自然有千万种方法知晓,“不然咱家不介意动些手段,看看娘娘是否是换了个芯子。”
沈卿欢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是,草包美人突然精明了起来,她实在是反常了些,旁人或许瞧不出来,谢谨庭一定是知晓的。
高位者见惯了心机与手段,他喜欢识趣的。
自是他那句换了个芯子,不禁叫她的心紧紧揪起:“郡主惦记太子殿下多年了,我自然对她的心性了解些,我无权无势,哪里能像秉笔那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秉笔若是不信,那便派人去查吧,查完秉笔自然知晓我的话是不是真话了。”
说罢,她抬眸看着谢谨庭,好似准备好了慷慨就义一般。
谢谨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轻笑了一声:“布菜。”
沈卿欢这才如释重负,她轻舒了一口气,只手扶着手腕的袖口,持起一双银尖象牙箸,精致伸向了席面上精致的菜品,端的是大家闺秀的优雅,叫人赏心悦目。
她了解过谢谨庭的喜好,他喜欢甜食,饮食向来清淡,是以,她将箸子伸到了那盘叶儿糕面前。
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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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他冷笑:娘娘还想脚踩两……
来人正是二皇子,裴崇佑。
前世因着身边人不断向她输送着裴辜元的好,她便满心都是裴辜元,却不知当年二皇子对她的迷恋。
正所谓长嫂如母,当年她与裴崇佑相见之时,只当他是裴辜元的好弟弟,两人相差年岁不大,可这人却一直被她当做孩子看待。
在旁人眼中,她娇蛮任性,多次至郡主与公主于危难之中,是个活脱脱的草包,除了相貌一无是处。
可在裴崇佑眼中,她是顶顶好的女娘,甚至不惜为了她惹怒皇帝,这让皇帝决定禅位与他的心思动摇了,而他亦是被派去南疆带兵打仗,最终被裴辜元借大战除掉。
说来好笑,她当年被猪油糊了心,却不知裴崇佑的好。
“二殿下。”沈卿欢弯了弯眼眸,配着那一身娇嫩的襦裙更显风情。
她鲜少这般穿着,前世有裴辜元管着,他虽是不喜她,却又要处处管束,不许她招摇过市,免得丢了太子府的脸面。
裴崇佑呼吸微微一滞,应道:“今日天这般寒凉,皇嫂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吹冷风,可是皇兄惹了皇嫂不快?”
少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茶香,他知晓她喜欢洞庭碧螺春,宫里常常派人备着这些东西,久而久之,身上也沾染了这茶香。
沈卿欢一副无奈的模样,她轻轻摇了摇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皇嫂嫁入了皇家,我同皇嫂便是一家人,怎算得上是外扬?”少年面上带着笑,那张俊脸上的凌厉与张扬收起,像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些可靠。
这下沈卿欢也不再推辞,绢帕抵在眼角,擦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你也知晓你那皇兄,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我,我帮他掌中馈使他后顾无忧,却得不到个笑脸……”
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例,听得裴崇佑心中愈发恼火:“皇兄怎的这般!”
“我名声败坏了,嫁给太子已是高嫁,不敢再奢求太多。”沈卿欢泣涕涟涟,没有男人看到这副模样抵得住。
裴崇佑心中焦急,却是身份悬殊,不能在皇嫂哭泣的时候将肩膀借她靠上。
“皇嫂莫哭,实在是皇兄配不上皇嫂,皇嫂肯讲这些同我说,我便定要去敲打……”裴崇佑为她打抱不平,像是立即就要转身去质问裴辜元。
沈卿欢摇着头,好容易止住了眼泪:“不劳烦二殿下了,我已然想好了,待到风头过了,我便同他和离。”
“父皇赐婚,如何和离?”裴崇佑忙问。
似乎感觉到自己举止不合规矩,皇嫂要同皇兄和离,他竟不是劝和,而是先为皇嫂操心,这婚究竟能不能离。
沈卿欢并不在意这些,她呵出一口寒气:“我自有打算,二殿下出来久了难免让人生疑,我们回去罢。”
前世的今日她满心都扑在了裴辜元的身上,也是将来入了宫,才陆陆续续的知晓了今日之事。
原本这番是众人争抢杨曙光的掌印之位,便阴差阳错的将她卷入了其中,最后以她毒死了皇后身边的女官,胡姬公主寻贵女比试剑花博得彩头,大殷的名声一落千丈。
她则是成了百姓口中的罪人。
沈卿欢心中一片寒凉,盛世之时,她第一才女的名声是锦上添花,朝代落寞,她便要顶替罪人之名。
万幸的是,此番她不再是裴辜元的附属,今日这宴会彩头是一套华丽的点翠头面,旁人或许只当它华贵,殊不知着点翠里内有乾坤。
大殷看似强盛,实则内里早已分崩离析。
而今镇国将军手上的虎符乃是赝品,真正的虎符被分成了两半,一块就是这套被胡姬带走的点翠头面,将来会落到谢谨庭手中,而另一块她不知在何处,那块虎符将是裴辜元与他分庭抗礼的底气。
今生她必然不会让裴辜元得逞,这虎符,只能在她的手中。
裴崇佑看着她姣好明媚的侧脸,他的轻声言语被风吹散:“若是那日我去的早些,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皇嫂。”
内殿暖融融,算是将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些。
她原以为谢谨庭方才是要被气走的,只见他此刻仍是坐在那处喝茶,眸光远远的望向高台上的帝后。
众人似乎心头的阴霾皆被压了下去,仅有几个夫人女娘告病离了席。
下首或是恭维或是什么,上首皇帝被奉承的浑身通泰,不惑之年的帝王那张严肃的脸上总算露出几分笑意。
沈卿欢方与裴崇佑分道扬镳,便见蒋世泊迎面而来,他仍是那副和煦的笑:“欢欢,方听你称醉酒离席,这药你拿着。”
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一个药丸,那药丸被油纸包着,却并无药的苦味,沈卿欢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子玉哥哥,这是……”沈卿欢接过那枚药丸问。
蒋世泊永远都是这般体贴,他笑道:“今日的是西域烈酒,有了这药,欢欢便不会喝得五脏庙那般难受了。”
是了,她的子玉哥哥是知晓她自小便喜欢喝酒,什么不胜酒力,这些话无非编出来骗骗外人,怎可能当真这般。
沈卿欢红唇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子玉哥哥最好了。”
目送她朝着上首走去,蒋世泊吩咐身旁的长随非白:“你看清楚了?”
非白垂首道:“公子,我瞧得清楚,二皇子分明心怀不轨,竟寻着这个档口。”
蒋世泊面上的温和神色淡了几分:“二殿下往后再派人登门,不予理会便是了。”
两个皇子,甚至是旁的势力,哪个不想拉拢他,当初他看中裴崇佑,无非是觉着此人堪当重任,而今也不是非他不可。
非白应声是,心中却是腹诽着,二皇子下次再登门,怕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分明前几日好端端的,而今突然这副模样,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上面渊源。
公子最是疼爱这个妹妹,便是他这个长随都能看得出,公子对沈小姐的喜爱早已不仅限于兄妹,可如今两人算是再无可能,沈小姐的心思也从未有一刻是放在公子身上的。
倒是他们公子,如今小姐都嫁了人,他身边还没个体贴的人儿。
非白叹了一口气。
沈卿欢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她本没想着将裴崇佑牵扯进来,可偏方才他自己找了上来。
她施施然地朝着太子笑了笑,这才落在那处:“妾不胜酒力。”
太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眸中满是探究:“欢欢去了何处?”
沈卿欢端起一盏清茶,抿上一小口道:“在宫中四处转了转,吹了吹冷风,醒了醒酒。”
裴辜元并未再说什么,可那股味道他实在想不起来,他总觉得她有什么端倪,但今日的生辰宴他又不好发起诘难,毕竟先前是他有错在先,沈氏是父皇赐下的婚约。
沈卿欢的心思却不在此处,敷衍了裴辜元,她盘算着铺子的事,却冷不丁的听到谢谨庭道:“二皇子城府不输太子,娘娘可莫要脚踩两只船,小心哪日陷进去出不来了。”
她一怔,随后想起那一罐洞庭碧螺春。
“不过是叔嫂间的寒暄罢了,秉笔切莫多想。”沈卿欢弯起那双腿鹿眸道。
她低声的回应有几分不对味儿,身后的李继妄偏偏听出几分促狭的意味,不知晓的还当是谢谨庭吃了醋,当即心中猛跳,只道太子妃当真是大胆。
谢谨庭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沈卿欢心中盘算着自己手头上的银钱,并未注意到裴辜元的长随探头探脑的附到他耳边,便是瞧见也不会多想,他哪日不曾这般,朝堂政事总是要长随这般同他说。
“殿下当真不觉得,娘娘嫁过来这几日比先前异样吗?”长随流耳道。
裴辜元侧眸看向一旁宛若入定了的沈卿欢,沉声道:“可是发觉了什么?”
“以往娘娘总是要给殿下送些东西的,可自从娘娘嫁过来会后,便许久没有给殿下送过东西了。”长随流耳小声道,他亦不敢说的太清楚,剩下的只由着殿下去猜。
裴辜元看向她的眸光冷了几分,唇角带了几分讥讽的笑意:“孤不稀罕她那些拿不出手的东西。”
话是这般说着,心中却是有几分郁气。
沈卿欢何曾这般待过他,曾经是如何小意温柔的缠着他,如今嫁入太子府就将他抛之脑后了。
裴辜元愈发的摸不透她,他自诩是个观察极为细节的人,哪个官员如何他都知晓。
可如今关于沈卿欢的事他从未放在心上过,竟是迟钝的要靠身边的长随来提醒。
他不喜沈卿欢,但他更不喜沈卿欢的心思不在他的身上,再如何她也是他的太子妃。
想起这些时间发生的种种,裴辜元眼眸闪了闪:“前些时日,父皇母后还曾与孤说过这些事,说是皇嗣为大,再如何繁忙也不可冷落了太子妃。”
他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这话明显不是对着长随说的,流耳也像是听他提起家事退了出去。
沈卿欢心中思量着要紧事,冷不丁的听他这般提起,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的确如此,可这些时日殿下深陷朝局,不可分心。”
一句话将裴辜元搪塞住,这是大婚前他的原话,而今沈卿欢是将原话奉还给他。
“欢欢说得有理,但终究是父母之命。”裴辜元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他心中有了决断,嘴上更要争取。
说话间,他将手覆在沈卿欢的手背上,纵使他并非习武之人,而今也敏锐的察觉到,当他将手向沈卿欢探去的时候,同时三束目光朝他看来。
裴辜元心中冷笑,这才嫁进太子府几日,便有胆子背叛他。
沈卿欢有些嫌恶的想避开,但前世裴辜元即便是不喜她,在外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也不能甩开他的手,便任由裴辜元持起那双白瓷般的柔夷。
沈卿欢深吸一口气,无暇顾及裴辜元如今心中的弯弯绕绕,看着中央起舞翩翩的胡人不语。
少倾,胡人舞姬宛若繁花盛开般,纷纷向后退去,其中一红衣猎猎的女子从中起身,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婉柔,她浑身带着蓬勃的野性。
沈卿欢心下了然,要来了。
“听闻大殷女子貌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不过敢问陛下,您可愿让大殷最貌美的女子同我比试一场,我们别兹国愿意出最丰厚的彩头。”那女子豪爽的笑道。
那胡姬显然不是舞女,面额上带着流苏碎金的面饰,袖口与腰间被紧紧束起,俨然是别兹国皇室的象征。
而她此刻一脸正色,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所冒犯。
此话一出,下首的大臣们坐不住了,别兹国这话分明就是不将大殷放在眼中,若是应战,当真是给了他们脸面,赢了倒好说,输了便是颜面尽失。
皇帝冷然看了一眼一旁端坐着的别兹王:“别兹越发的有长进了,别兹王要不要看看你的子民在宫宴上做什么?”
“陛下,我们也算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怎的愈上年纪,对晚辈愈发苛刻,年轻人既然愿意比试,那便试试好了,我赞成卓玛里的话,我们别兹国出海鲛纱千匹。”别兹王老神在在的道。
卓玛里正是方才说话的女子,她是别兹皇子今年新娶的正妃。
而今的大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眼下正是兵马不济,商贸亦没有当初那般,上手的皇帝闻言,竟是一时未语的思索着。
裴音嫦见他们这幅嚣张的模样,又听闻要最貌美的女娘上前应战,主动请缨:“父皇,让儿臣试试。”
皇帝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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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她想亵渎这杀人不眨眼的……
寒凉的剑气直冲脑门,沈卿欢耳边的碎发跟着扬起,宛若一只即将破碎的蝴蝶。
方才卓玛里还算是收着几分力气,而今便是全然将力气都使了出来。
沈卿欢一时没有防备,侧身躲不开,左臂便狠狠地挨了一下,只听布帛撕裂的声音,她白皙的左臂顿时画出一道身上的口脂,一瞬间血汩汩而出。
席间顿时唏嘘一片,知道大殷今日是必输无疑了。
“旁人说也就罢了,偏生太子妃是个没本事的,叫人追着跑了半场,眼下可怎么办才好。”年轻的官员有些沉不住气了。
户部这边本就不宽裕,若是没有别兹国的十年朝贡,也是一笔损失。
柳降岭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你瞧着是没本事的,我偏生觉得她比陛下还要有成算。”
“柳太师?”户部侍郎一怔,诧异的看着他。
柳太师乃是朝中元老,能得他这一句的人非同小可,可柳太师竟是说着太子妃比皇帝还要有成算。
户部侍郎闻言,更为正色的看着场上这一幕。
沈卿欢化险为夷,却没了心思在耗费她的体力,左肩的疼痛宛若蚁虫啃咬,而这具身子实在娇弱,如今正是眼前发黑。
卓玛里朝着她扬了扬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大殷的太子妃,若是此刻你认输,并且朝我下跪,我便饶你一命。”
沈卿欢面上仍是那副娇笑,两个梨涡浅浅淡淡:“卓玛里,若是你亲口认输,并且每年多加三万两赋税,我便不伤你。”
卓玛里闻言一怔,而后哈哈大笑:“太子妃,是你不识好歹,可不是我手下不留情。”
沈卿欢眸色愈发深沉,方才她看得准,身侧便是她的弱点,趁着卓玛里大笑之余劈头砍去。
卓玛里心中一惊,正要迎战,头顶的剑瞬间消失不见,右臂瞬间血流如注。
右臂被长剑削下一片不了,一块红肉摇摇欲坠,在场的姑娘们都将眼睛捂住,擂台上的沈卿欢亦是如此。
疼痛席卷而来之际,卓玛里分明看到她的口型。
沈卿欢面上神色淡淡,说的是:“兵不厌诈。”
卓玛里想逃为时已晚,捂住胳膊不住哀嚎,右腿向她踢去。
这次沈卿欢没有躲,她想得很清楚,卓玛里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报仇,都势必要给她一脚的,此番她受伤,已没有在比下去的必要性,所以她的规矩也无所谓了。
她若是受了伤,便可再讹一笔,管他是什么。
沈卿欢像是吓坏了,双手捂住眼眸:“我并非故意的……”
众人:……
若是没有亲眼看到,她方才耍的卓玛里团团转的模样,他们怕是就信了这话。
卓玛里这一脚堪堪停在她小腹前,沈卿欢未觉痛楚,便发觉自己腾空而起,被带着连连朝后退去,避开了她这是十成十力道的一脚。
原来正是上次有着一面之缘的小公子,沈卿欢唇形微动:“多谢赵小公子。”
赵竹年还是在酒楼的俊俏少年模样:“太子妃,伤势如何了?”
“我无妨,仅仅是被王妃的伤势吓到了。”沈卿欢眼眸带着水意,仿佛当真是被那伤势吓到了一般。
赵竹年唇角带笑,若是没有看到她暗中暗藏的笑意,他也会被她唬的团团转。
卓玛里很快被抬了下去,别兹使臣有的一脸菜色,有的满脸怒容,可皇帝不管,皇帝喜气洋洋的道:“好,江山辈有人才出啊,赏!”
这下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别兹国富庶,虽为大殷的附属,却从不大殷商贸,而今沈卿欢同他们商量的什么通商口,便是为大殷开创了一个先河。
“乌兹尔金,你可别忘了,你那儿媳方才未曾投降,还欠下了大殷三万两呢。”皇帝说话明显扬眉吐气,浑身通泰。
别兹王黑着脸,未曾应声,转头朝外头走去,别兹使臣亦是灰溜溜的跟着他们的王离去。
“卿欢当赏,来人,去将那点翠赤金头面抬上来。”皇帝大手一挥,身边的宦官跟着来来往往抬上许多东西。
随后各式各样的布匹丝绸,金银珊瑚赏下自是不提。
沈卿欢面上却无半分得意,她像是真被吓到了,大臣们不禁怀疑,这娇滴滴的小女娘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否则哪里能使得别兹国打败,还损失这般多的东西。
沈卿欢被一众女娘围住,诸位小姐满脸的羡慕与崇拜:“太子妃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自小性子娇蛮,亦没有什么手帕交,再加上嫁给太子时名声不好,女娘们或多或少的带着羡慕嫉妒的,而今一窝蜂凑到她面前,无非想趁此捞点好处。
沈卿欢抬眼对上谢谨庭那双眼眸,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看向她的眼神古井无波。
只是她为大殷博下这些,谢谨庭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态,沈卿欢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话说此番,谢秉笔将宝押在了别兹国上,而今太子妃让他们栽了这么大个跟斗,当真是叫人直呼心中畅快。”更有甚者兴奋的低声道,竟是不再怕谢谨庭听到。
瞬息间,她脑中浮现出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
是了,谢谨庭此人何时会让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分明与别兹国的王有所交集,那点翠头面中的半块虎符,不论如何都是要落在他手中的。
而今她出乎意料的夺得头筹,想来是打乱了谢谨庭的计划。
“这成倍的朝贡是太子妃拿命博来的,女子都如此,我们大殷的男儿保卫江山社稷更要义不容辞。”户部侍郎端起一盏酒远远朝着她抬起。
大臣们一改往日的态度,纷纷向她敬酒,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卿欢一时有些骑虎难下,由太子代喝了几杯,她也是不能全然逃过的。
待到宴席散去,大殿只剩下皇后与太子三人,皇后将太子唤去说着体己话。
“太子妃是个识大体有本事的,而今又颇为你父皇的喜爱,朝堂总有要事,本宫也等着抱皇孙,你可要抓紧。”皇后一板一眼的教训道。
她虽是真心不喜沈卿欢,可到底也是她的儿媳,身上还肩负着延绵子嗣的重任。
而今裴辜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稳,倘若她迟迟诞不下皇长孙,太子的位置随时可能易主。
裴辜元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沈卿欢偏头向别处,像是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他面上有些僵硬的道:“儿臣知晓了。”
皇后也看得出他的尴尬,开口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快带着太子妃回去吧,她如今可是大殷的功臣,你莫要再怠慢了。”
沈卿欢并不去看这位皇后婆母的脸色,皇后向来是个绵里藏针的,今日她这么待康平郡主,她自然是心生了恨,在这一方面,她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
裴辜元终是拉不下面子,同长随流耳上了马车先行离去。
沈卿欢乐得不伺候他,将那杂七杂八的御赐之物装了一车厢,只带着两个侍女与点翠头面登了车。
马车里嵌着一只硕大的夜明珠,那只点翠满冠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这工艺明显是极为娴熟且耗费多年的功夫,饶是她见过不少好东西,此刻还是和两个丫头一起怔了神。
那满冠动用了象牙金镶玉,瞧起来与同心球有几分相似,像是将金银与象牙分别雕琢套用,她只消用小指一拨,沉甸甸的满冠却像是被什么卡住,纹丝不动。
马车拐了几拐,沈卿欢堪堪回神:“不是早该到了……”
话未说完,一只黑手猛地从帘后探了进来,将那一套头面掳走。
“啊!”桃之吓得惊叫一声,手中沉重的盒子早已不翼而飞。
沈卿欢没防备,看着除去满冠以外的东西被带走,心下顿时明白,那人是蓄谋已久,竟是在车底蛰伏这般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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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不若我为秉笔暖榻
她吐息如兰,分明长得宛如不谙世事的兔子,这妖媚的脾性却狐狸一般。
这一瞬,好似什么太监不太监的,在她心中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眼前这恶人与裴辜元大不相同,至少,会在她枉死之际还会为她收敛尸骨。
那双手还想着更进一步,方一落在他的腰间,便被那双寒凉的大掌握住了手腕。
皓腕被他越收越紧,瞬间现出一个红印子,却也是好看的紧,不禁让人想起雪地里片片寒梅,叫人心生怜惜。
“交易?”谢谨庭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他早已不耐烦,“太子妃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沈卿欢笑的乖巧,可话却不是半分乖巧女娘说得出来的:“谢秉笔畏寒,如今正是冬日最寒的时节,不若由我每日为秉笔暖榻吧。”
原本冬日天寒地冻,堂玉轩门口却有片雪露出丑陋的深褐,冒着滚滚白烟,将其里泥泞褐色的土地露出,那片雪被热水泼过,却又在热气散尽之时被冻上一层薄冰。
本就如此,雪地中,硬土是暖不化的。
谢谨庭嗤笑一声,那双眼眸冷冽的看着她,却不受半分诱惑:“咱家对女人不感兴趣,娘娘省省吧。”
“那日我不慎坠湖,而今身子好些了,秉笔可愿再看那红梅引?”沈卿欢似含羞带怯,落在他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当年江无兰便是穿成这般模样,又以一曲红梅引凑到了他的身边,而后便是身边人的背叛。
少有的那些知情人都道,是他对江无兰因爱生恨,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不曾爱过江无兰,方入宫被那群人从蚕室抬出来之时,他便不可能再喜爱任何人。
人人都不喜太监,他又何曾不是如此,从那般清贵的门楣出身,哪里肯自甘堕落为阉人,可偏老天弄人。
太监趋炎附势,攀附权贵,沈卿欢自然也是同他当年那般厌恶的。
唯独不同的是,他当年怎么也不会去巴结太监,不论为着什么。
见他不语,沈卿欢轻轻眨了眨眼睛:“谢秉笔当真这般狠心吗?”
谢谨庭闻言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娘娘并非第一日得知咱家是这般人,有何故频频招惹?”
她自然感觉得出,谢谨庭这些时日对她态度的松动,她不知其中的蹊跷,但这几日她看得清楚,能让她与谢谨庭产生羁绊的,只有利益。
单说她瞧见谢谨庭灭口,这便足以那日他要了她的性命
可他与她之间有什么利益,足以那日他留下了自己的性命。
这话她不会傻傻的问出,还需来日再看。
“自然是心悦秉笔。”沈卿欢乖巧的笑着。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谢谨庭自然也不会当真,两人像是棋逢对手的周旋了良久。
谢谨庭松开她的手腕,将案几上的白帕子随意展开,细细擦过每一个指节,白帕子在他的蹂.躏下出了褶皱,宛若少女美好的羊脂玉,令人浮想联翩。
“那娘娘可要好生为咱家办事,”谢谨庭唇角的弧度凌厉,手中的帕子被随意丢在脚边的珐琅渣斗里,他不带半分情绪的道,“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会被咱家丢掉的。”
试探不出谢谨庭的态度,沈卿欢心中却不急,谢谨庭既然留她,便是她能对他产生价值,大不了她兢兢业业的讨好,在他心中占下一席之地。
保命借势,将来大仇得报怎样都好说。
待沈卿欢离去,偏房走出李继妄,将手中那张地契递给他:“干爹,查清楚了,是太子妃想购置京郊的荒地,今日宴会出去亦是为了这事。”
谢谨庭将那张地契合在案几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节奏的叩击在地契上,看着青烟袅袅随夜风飘散。
他眯了眯眼眸,指尖也随之顿住:“王长胜见她了?”
“见了太子妃身边的人,”李继妄想到王长胜那张有些得意的脸,微微摇了摇头,“他暗自提了价钱,同太子妃身边的人说,得两千五百两银子。”
谢谨庭颔了颔首,面上却无半分不满:“她总想着从咱家这边讨些好处,是该让她吃些亏,王长胜是你的人,将自己的人管好便是。”
他虽是云淡风轻,但李继妄知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道了别,金玉堂冷清下来之时,谢谨庭扬了扬手,一股内力将烛火击灭,月色重新笼罩了下来。
堂玉轩重归冷寂,他冷眸望着天边的一轮皎月,那皎月被雾拢住,依稀像是回到了那一年。
他暗中找了那人多年,竟是半点线索都无,未曾想竟近在眼前。
若非如此,向来自己也不会留下她,谢谨庭缓缓阖上了眼眸,喉头上下滚了滚,月光将长睫的暗影投在他格外白皙的面颊上。
彼时,沈卿欢悠悠的往回走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为她提着灯,淡黄的灯将黑沉驱赶,却不想,她这一脚方迈进蒹葭堂,便听闻屋内丫鬟的噩耗。
“娘娘,殿下那边派人传话,说是今夜宿在咱们蒹葭堂。”那丫鬟满面喜意,只道是她苦尽甘来。
左嬷嬷脸上的褶子笑开了些,宛若一朵将败的菊花:“好姑娘,快快去沐浴,准备着吧。”
桃之哪里看不出,自家姑娘早便对太子歇了心思,她最是掐尖要强,这般强迫她,怕是……
沈卿欢方落座,端起手边那盏凉茶灌下,心中的乱糟糟才被抚平,她正想着对策,却听门口传来一声:“欢欢。”
沈卿欢动作微僵,面上却挂上了淡然又疏离的笑意:“殿下怎么来了?”
裴辜元站在她面前,明显是不悦:“孤早早便递了消息。”
换做任何人在此,次次来次次被妻子换着理由赶出去,心中自然是窝火。
沈卿欢了然,似是有些为难的看着裴辜元:“还请殿下谅解,妾今日醉了酒,五脏庙里正是难受着,侍奉不了殿下,还请殿下移步蕊心娘子的别院。”
提及蕊心,裴辜元身上的气焰瞬间矮了一截,可他如何能依着她一介妇人,依着妇人,还能叫大丈夫吗。
裴辜元态度颇有些强硬,他自认为在对付女人一方面,自己还算是有些经验的。
想沈卿欢这等死命不从的,那便上些硬的手段,身体力行的让她臣服。
“莫要任性,今日母后的话你也听着,如何能不尽快为皇家繁衍子嗣。”裴辜元难得对着她说出这般多的话,看样子像是对皇后的话上了心。
沈卿欢心中冷笑,裴辜元怎会对关于她的事上心呢。
他不过是觉得自己挨了冷落,心中不得劲罢了。
“妾心中惦念殿下,故而让殿下前往蕊心娘子的别院。”沈卿欢面上淡淡的神情已显不耐。
却不知,裴辜元见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来气:“而今你胆子愈发大了,次次回避,你真当孤不敢拿你怎样?”
他上前一步便将她整个人的细腰搂住,那力道极大,沈卿欢挣得疼痛难耐:“你混账……”
裴辜元被骂的昏了头,他乃东宫太子,就算他犯了什么错,也由不得她来说些什么,更何况,如今不过是夫妻间的一点龃龉。
他起身而上,狠狠地将沈卿欢的红唇堵住,让那些大不敬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男女力量悬殊,沈卿欢意识挣脱不开,鼻尖的呼吸亦被他争抢。
她不是未曾经历男女之情,而这具少女的身子丝毫不受她所控制,正是心急如焚之时,便听门外一道声音传来,此刻在她听来宛若天籁:“太子殿下,老奴有要事相禀。”
裴辜元正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闻言咬着牙冷声道:“什么事?”
那老太监心虚的瞥了沈卿欢一眼,她的空喘下一口气,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懒懒道:“殿下身边有要事处理,许是朝堂政事,妾就不听了。”
这是变着花样的赶他出门。
裴辜元不甘心,奈何身边除了这档子事,一时间也不能再久留:“沈氏,你好得很。”
“恭送殿下。”沈卿欢规规矩矩的朝着他行礼,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堂门口。
老太监满脸正色的道:“殿下,康平郡主那边托人传来消息,说是貌似知晓了如今娘娘身上的端倪……”
他这话一出,裴辜元就来了精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实在不能忍受,之前还是小意温柔的沈卿欢,眼下嫁进太子府便成了这副模样,他虽平日不甚喜她,可这副模样他是不乐得的,这有损他男子的尊严。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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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他看着手心的齿痕不满发……
北五街。
人群中热热闹闹熙熙攘攘,一袭月白劲装宛若一条滑不溜手的鱼,穿梭在其中。
“这不就有了解释,我寻思着真够邪门的。”黝黑的汉子咂了咂舌。
另一旁那瘦高的麻杆嬉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可不是吗,那草包美人怎像巾帼英雄,而今许是不知哪来的巾帼孤魂,不过再如何,那副皮囊是真叫人垂涎,便是只鬼,咱也想尝尝咸淡。”
一声声叫骂中,沈卿欢面色如常,身边的桃之却是听得小脸涨得通红:“娘……小姐,他们说得简直太难听了,这都是没有的事……”
这话若是被不知情的听了,还只当她们娘娘是个如何不检点的女子。
桃之袖中的手翻了几番,将那根细小的银针紧紧夹在指尖,银针锃亮蓄势待发。
沈卿欢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住她的小臂,却听闻那几个正说着浑话的汉子惨叫一声,就这么当场倒在地上叫骂。
沈卿欢侧眸看了桃之一眼,桃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一时间有些懵懵地抬眸看着她:“小姐,不是奴婢。”
桃之是她教的,既然不是桃之。
街里乱作一团,能聚集在北五街的都不是等闲之辈,那两个汉子也像是哪家的少爷,正是如此敏感的时段,谁敢当众贸然出手。
沈卿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眸朝茶室二层瞧去。
“满口胡言,当众妄议太子妃,若是不加以惩戒,怕是要将皇家的威严踩到脚下。”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可这声音中蕴含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是蒋世泊,他总是会维护她。
沈卿欢心头柔软的一处似乎被白羽扫过,酥麻痒,除了血亲,蒋世泊便是最在乎她的人了,可惜造化弄人,哪怕重活一世,她与他也再无可能。
他是首辅,是一国丞相,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娘与他相配。
到底是那头还有事,也不知赵兰衔又能在太子府里撑上多久,她并未多做停留,匆匆转身离去。
沈卿欢走得匆忙,却也未见原本在茶室二层出手的蒋世泊,衣袂翩翩降在北五街中,更是未见他转头她,眼眸中是隐忍下的汹涌。
那富商将商谈的地点约在了偏角茶室,好在此处也能掩人耳目。
桃之将昨夜之事讲与她听,眉眼里满是钦佩:“小姐的主意真是妙,那富商听完果然就变了脸色,说我们信口开河,于是昨夜便将消息放了出去,而今谁不是避着京郊走,都唯恐惹了仙人怒呢。”
沈卿欢微微点了点头,鹿眸里的狡黠再也掩饰不住:“想来今日会顺利许多。”
原本她收购京郊的地,便是解那富商的燃眉之急,谁知他不识好歹,还想着借此坑她一笔,便没必要再用些温软手段了。
如今这京郊的的地是非卖不可了,而今人人都知晓京郊这片地多么的不祥,谁也不愿去淌这脏水。
她踏进那件淡香的茶室,面前横着一张素雅的屏风,将两人的面双双遮住。
“真是辛苦您跑这么一趟了,昨日是身边人不懂事,还望您莫要放在心上。”帷帘与屏风后传来这么一道声音,老态龙钟却透露着精明。
沈卿欢坐定,不急不慢地端起一盏茶幽幽地喝着。
桃之道:“昨日小掌柜真是狮子大开口,不知晓的,还当我们夫人买了一处什么寸土寸金的宝地。”
老掌柜是个人精,哪里听不出她的明嘲暗讽,亦是知晓沈卿欢因着昨日之事不悦,不愿出面同他们谈。
“夫人,今日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那老掌柜嘿嘿笑着,插科打诨道,“你这看样如何,老朽咬着牙,将这价位从两千五百两打到一千五百两如何?”
沈卿欢睫毛颤都未颤,桃之嘴巴厉害,冷笑道:“看来掌柜的牙没咬紧,若是这般没诚意,我们夫人也没有与掌柜再耗下去的必要了。”
“一千二百两,一千二百两已是极限。”老掌柜急急道。
奈何这京郊的地实在是偏,如今又是人人避之不及,若是今日卖不出去,想来便要砸到自己手里了。
这赔本的买卖,他们定然是不做的。
桃之见沈卿欢不表态,作势要走:“夫人乏了,既然掌柜的不诚心卖地给我们,我们不买掌柜的便是。”
老掌柜闻言恼羞成怒,斥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鬟从这里说些什么,你说的又不作数,老夫要同你们夫人说!”
“叮”的一声脆响,茶盏被搁置到案几上。
“我们夫人是什么人物,你偏还没有这么大的脸。”桃之嗤之以鼻。
屏风那那老掌柜的鼻子都要被气歪,却被身后人掷来的纸团砸了头顶,他脸上挤出了笑意,对着身后那人连连作揖。
“东家发了话,既然夫人存心买京郊的地,我们东家忍痛割爱,八百两,不能再少。”老掌柜得了提点,轻咳一声高声道。
桃之见状,便知还能再砍,却见端坐在一旁的沈卿欢微微摇了摇头。
折腾这么些天,地契总算到手,待出了茶室,桃之便有些不解地问她:“小姐,分明还能再往下讲一讲的,如何不了。”
八百两银子,买一下京郊那片荒地,她越想越觉得亏大了。
沈卿欢让她将装着地契的锦盒收好,眸光逐渐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上远处的宫墙:“做事不做绝,日后好回旋。”
茶室。
老掌柜不着痕迹地抹了把头上冷汗,赔笑道:“东家。”
李继妄皱了皱眉头,挥挥手示意他下去,那老掌柜如蒙大赫的便退下了。
只是这田地到底是谢谨庭的,而今他亦算是擅作主张,罢了,这田地在他干爹那儿也没个用处,不若就当是做个人情给了太子妃,太子妃心思活络,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后日谢谨庭知晓此事时,冷笑的睨着他:“你主意大了,倒是会做顺手人情,可谁又知道这背后之人是你。”
李继妄垂首认错,顿了一会儿讷讷道:“还望干爹原谅了则个,干爹损失的银子,儿子回头都给您补上。”
谢谨庭便也是这一天发觉了他隐秘的心思,扬着眉头打量着干儿子,他生得白皙俊秀,若是未曾入宫做阉人,想来也是个颇受女子追捧的。
“什么时候生出这等心思的?”谢谨庭淡声道。
李继妄自然知晓他在说什么,他难得红了耳尖:“第二次与太子妃见面。”
他平日里也是忙的,要顾着东西厂以及皇帝,而今掌印太监杨曙光上了年纪,颇有些力不从心,朝堂又是风起云涌,他如今虽是秉笔的位子,却担任起了掌印太监的事。
至于李继妄口中的第二次见面,他哪里知晓究竟是何时,当然亦不会在意。
“到底是咱们的人,注意一些分寸。”他只这么淡淡地嘱咐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
如今的沈卿欢方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正打算回太子府,便是怕什么来什么。
北五街正是裴辜元等一行人,沈卿欢匆匆避开,免得被他发现。
说到底,她也不是畏惧他。
只不过是而今不可节外生枝,外头这些流言蜚语沸沸扬扬,他却没有半点动静。
要么便是默许了流言传播,要么便是丝毫不在意他这个太子妃。
心中正是翻涌着,便察觉到他朝着这边看来。
可后面没了退路,沈卿欢一时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怪就怪她当年同子玉哥哥习武之时学艺不精,当时满心贪玩,就没有学什么轻功。
“唔!”身后一只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正巧经过的裴辜元目光移来,便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猛烈的头晕目眩,沈卿欢不知晓自己被这人带到了哪里去,只知晓落地之后,自己已然来了方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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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孤立无援
“爱卿,”皇帝语重心长的道,“朕知晓你同太子妃亲如手足,可这毕竟是最好的主意了,若是出战,受苦的是黎民百姓啊……”
看着这当年的一代枭雄,如今说出这等话,蒋世泊心中冷笑连连。
若非多年的教养束缚着他,他当真想要破口大骂一句,什么狗屁皇帝。
当年大殷开疆扩土之时,连年征战不断,可未曾见皇帝说过要用这等主意。
兵部侍郎上前一步道:“陛下,老臣觉着丞相大人说得有理,而今是流竺国那帮不识抬举的指名道姓要我们交出太子妃,若是当真交出去,还当是我们怕了他不成,太子妃到底不是寻常女子,那可是大殷未来的皇后娘娘……”
这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白胡子抖了抖,将原本说的正起劲的嘴遮的严严实实。
皇帝掩唇咳了几声,多日操劳朝政身子早已承受不住,而今便是咳几声唇角都会渗出血丝。
他不着痕迹的将唇角的血迹擦掉,扫视着面前的大臣们,发现无人察觉才松了一口气。
若是将他患病的消息传了出去,两个儿子还不知晓会如何,此时他除了蒋世泊和谢谨庭谁也不信。
如今正是两个皇子暗自较劲夺嫡之时,如此敏感的话题,像他们大臣是最不该提起的。
而今也只是看在太子生母为当朝皇后的份上,允其入主东宫,将来这皇帝的位子到底是谁的,没人能得知,揣测不得圣心,更亦不可断言。
果不其然,皇帝闻言也缓缓眯起了眼:“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朕如今身子骨好得很。”
皇帝压根不想把手头的政权分给两个儿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儿去触他的霉头。
蒋世泊却无暇顾及这些,原本皇帝是换他们这些肱骨之臣到宣政殿详谈,他得了消息便匆忙赶来。
他不能看着她出半点差错,那不是旁人,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再如何说,此次流竺国也是将大殷的皇帝的脸面扔在地上踩,陛下当真要熟视无睹,如了这小国的意?”蒋世泊被身旁的兵部尚书搀起来,面上仍是那副厉色。
他鲜少露出这般模样,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深入人心,皇帝也正色了几分。
他听着那边说了许多好处,而今将沈卿欢送出去也是丢卒保车,流言无伤大雅,只是他不愿在此时节与蒋世泊离了心。
蒋世泊是朝堂肱股之臣,同谢谨庭并为他的左膀右臂,他的存在亦是牵制住了谢谨庭,若是与他离心,谢谨庭定然有手段将他拉下来。
思及此,皇帝暗暗吸了口气,不知何时,谢谨庭的势力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可若动了他这棵大树,朝堂这面大墙亦会倾倒。
届时,只怕他方生出打压谢谨庭的心思,自己便先殡天了。
不成,他不能给谢谨庭这个机会。
昔日威风凛凛的皇帝鬓角出了汗,他稳住心神,状似若无其事地端起一盏茶:“那依爱卿看呢,可有无更好的法子?”
蒋世泊最是看不起他这副模样,而今只知晓提防着两个儿子夺嫡,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模样。
“若是陛下不愿出兵,不妨派谢秉笔出面吧,微臣听闻,谢秉笔在流竺国也算有几分薄面的。”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似原本就该如此。
蒋世泊的心思很明确,而今朝堂只有谢谨庭能掣肘于他,两人亦是无时无刻都想除掉对方,若非是谢谨庭这些时日威胁着缓缓,他还会为朝局考虑着。
他的话叫皇帝眼前一亮,皇帝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抚掌大笑道:“对,这是个不错的法子,谨庭最是游刃有余,这事交给他错不了。”
不损一兵一卒,又不用给他扣上昏君的罪名,这简直一举两得。
蒋世泊见状,暗中松下一口气。
却不想,在他以为此事将要化解之时,半路杀出了谢谨庭。
“咱家听闻,陛下正为一事发愁?”人还未到,令人阴寒的声早已传到了宣政殿,少数大臣不免跟着颤了颤。
皇帝非但没有害怕,他起身疾疾朝着门口走了两步,旁人看他如蛇蝎,皇帝看着他,宛若瞧见了神邸。
“谨庭便是及时雨啊,”皇帝有些嫌他不急不慢,上前向扯他的衣袖,却见他眉头轻轻皱起,这才讪讪缩回了手,“你是怎么想的?”
皇帝眼中带着希冀,想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没有半分当年驰骋沙场的魄力。
谢谨庭眸中的嫌弃一带而过,没有正面回答皇帝,淡声道:“丞相的意思是,让咱家去寻流竺国谈和?”
蒋世泊温和的眸子早已淡下来,一错不错的看着谢谨庭,应声道:“并非如此。”
谢谨庭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坐在左侧的紫檀雕镂椅上,掸了掸肩头的薄雪:“那丞相便是想,让咱家仗着胆子去寻流竺国,逼迫他打消着念头了?”
“秉笔这话便难听了些,”蒋世泊油盐不进,他冷着脸道,“朝廷上下只有秉笔有这本事,难不成真要看着太子妃被他们掳走,这可是打皇家的脸。”
谢谨庭嫌少见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道:“没错。”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打算出手之时,谢谨庭低低的笑了一声:“不过这同咱家又有什么关系?”
而今两边的势力虽是有些剑拔弩张,却也从未将矛盾摆到明面上来,而今他竟是当着皇上将这些东西全盘托出。
大臣们都怔在此处,思衬他是不是疯了。
皇帝也怔愣在了此处,待反应过来时,便颇有些慌乱地看着他:“谨庭,秉笔也是涉及朝政的位置,你若是觉得这个职位不趁手,朕便……”
谢谨庭眼眸微微眯了眯,修长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腿间:“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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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她这般看着少年,整个人……
沈卿欢有些语塞地侧眸看着身后不知何时来的裴辜元,她没想到这人竟听他们的墙角。
这些时日她的不满他早该察觉,今日干脆也索性冷道:“殿下不为政事繁忙?”
言外之意便是,他竟还有时间来听女眷的墙角。
裴辜元眉头都未曾皱,他看着沈卿欢的眼眸中带了几分暗暗的赞赏:“朝政永远都忙不完,哪里能日日将自己泡在书房,自然该多顾欢欢的。”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好似他们本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沈卿欢柳眉微蹩,她知晓面前的两人都误会了什么,可如今当着彼此的面不好说些什么。
赵兰衔这下恍然大悟,在裴辜元踏足的一瞬间,她还有什么不知晓的。
只是到底是旁人的家务事,她不能说些什么,也只当是小夫妻起了龃龉。
但沈卿欢方才的话她听了进去,此事牵扯夺嫡,祖父亦要慎重再三的事情,太子有意拉拢,竟是想从她这里突破。
好在身边侍女机灵,覆在她身边耳语几句,赵兰衔匆匆朝着两人一礼:“殿下,家母有要事唤臣女,臣女先行告退。”
她抬眸看向沈卿欢,沈卿欢朝着她微微颔首,她这才放心。
沈卿欢看着她离去,心中并无什么波澜,她知晓赵兰衔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不同于旁人的弯弯绕绕,关于这些东西,她亦是能捋顺清楚的。
如今裴辜元的话让她误解,她只得哪日亲自登门同他解释清楚,免得生了嫌隙。
赵氏将军府不曾与任何一党做事,而赵将军府又是颇有威望的开国元勋,不愿参加夺嫡驿站的朝臣们纷纷依附于他,若是赵将军府倾倒,这些世家也将被迫参与夺嫡。
说到底,也不怨这群人频频向将军府示好,这可是块香饽饽,倘若是她,亦会想尽办法拿下将军府。
至于裴辜元对她的误解……
沈卿欢扬起那双眼眸,明丽的面容上满是乖顺:“殿下忙朝政,这府中清净,妾想着手头上还有几处产业,这几日去看看做些什么好。”
裴辜元这人有一处好,就是不论旁人如何约束女子,他是准许她出去抛头露面的。
想到这些时日对妻子的疏忽,裴辜元正想着如何弥补,听她提起此事不疑有他,当即应下道:“你放开了做便是,有什么尽管与孤提。”
沈卿欢笑吟吟的看着他:“殿下,妾这些时日想去巡庄子产业,身边少个趁手的,妾又瞧着殿下身边的谢秉笔能干,不若……”
这次裴辜元并不痛快,他深深看了沈卿欢一眼:“谢秉笔这些时日还有要事在身,孤将百顺调去你身边,他擅长这些事。”
他究竟是不愿给,还是因着上头的皇帝不能给,沈卿欢一时也不明白。
不过她也不是太在意这些,原想着既是美人计,便要躲在谢谨庭身上动些心思,眼下保住尚书府一事刻不容缓,却不能一味依赖谢谨庭,免得哪日这厮心性不定,弃她于不顾。
前世郡主将京郊的田地买下,后江南灾荒人人自危,这京郊也因着经商日渐富庶,今生她抢占这先机,将商户皆归落成自己的人,将来有个什么事便能提前知晓。
沈卿欢应下的痛快,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那便多谢殿下了。”
京郊南边离她的嫁妆铺子近,沈卿欢原想着先去京郊瞧一瞧,便叫马车停在了南街,正好路过这一带,瞧瞧能发展些什么产业。
一辆马车停在那处,厚厚的帘子被侍女掀开,便见一只软白素手搭在侍女小臂上。
单看一眼便叫人知晓,这车中的定然是哪家的贵妇人,且是少有的国色天香。
沈卿欢今日便是掩人耳目,穿的素雅却不失身份,人人都知晓她是个花瓶,而生辰宴那日大放异彩,引起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如今理应避人耳目些。
街上人来人往,却有一少年怀中不知抱着什么,慌慌张张的朝后面望了一眼,脚步却愈发的快,这不偏不倚的,记这么直直撞到了沈卿欢的怀中。
那少年差点跌坐在地,警惕的看着她后退了两步,沈卿欢虽是胸口闷闷的痛着,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地失笑:“你怎样,有没有事?”
桃之却不是那么好脾气,上前扯住少年的衣襟:“如此冒失,冲撞了我们夫人,该当何罪!”
桃之个子同那小少年一般高,少年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早该是懂事的年纪,而今却不识礼数的横冲直撞,换做旁人早派家丁将他揍上一顿了。
那少年身上的衣裳不算干净,倒像是不知在哪处再三跌倒过,如今如同一只小兽,仅仅护着怀中的盒子,看着两人的眼眸中带着戾气。
“桃之。”沈卿欢示意她松手,她亲自上前将少年脸上干涸的泥污擦拭掉。
那少年原本要反抗,面上突然温热,馨香在鼻尖微微荡漾,看着眼前那张温和明媚的面孔,一时僵在了那处。
偏是这一会的功夫,身后便有人追赶而来:“小杂种,把东西交出来。”
少年眉目一凛,飞快抬手将沈卿欢的手挥掉,偏晚了一步,后脖颈被那人仅仅箍住。
那半老的妇人面色不善,瞧着满脸横肉,手劲确实极大:“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你真是将脸丢尽了,快把东西交出来。”
“你才是杂种,这是我娘的!”少年护紧了盒子,他不打算交出盒子,可那妇人身后站出胡子拉碴的大汉,像是要动手。
沈卿欢皱紧了眉头。
她本不该管闲事,可这少年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这种感觉挥之不去,她便不会这般轻易走开。
再者,这里若是打起来,若是闹出去便可能牵扯上她,若是皇宫里那群人知晓她铺子的事,将来还不定如何。
沈卿欢看着那执拗的少年,出言道:“这位夫人,这是怎的一回事,有话好说。”
那妇人气焰三尺高,听到她管闲事正欲发作,可瞧见她衣着不凡,便将火气吞下一截儿:“我们的家事你也要过问不成?”
沈卿欢也只笑了笑:“若单是夫人的家事就罢了,小公子横冲直撞地将我吓坏了,我这胎都未坐稳,若是出了岔子算谁的?”
桃之没成想她会这般说,但眼观鼻鼻观心,也跟着她道:“我们夫人人品贵重,却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辱的,今日夫人若是给不出交代,我们便只好压着夫人去公堂了。”
妇人闻言也让唬住了,她不过寻常百姓,对上这些权贵那里捞到什么好处,不被京兆尹带去大狱,不脱一层皮都算好的了。
她看着桃之便觉刁蛮,知晓今日这是碰上了硬茬子,气焰瞬间矮了一截,犹豫着问她:“那你想如何?”
沈卿欢看得出,这妇人刁钻的模样哪里是个良善的,倘若当真同少年与关系,何至于大冬日叫人穿着破烂,想来这少年被带回去也是虐待。
一个念头从她头脑中一闪而过,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夫人,今日这事若非一百两银子,便不能善了。”沈卿欢面上仍是笑吟吟的,说出的话却令围观的百姓们都倒吸了一口气。
那妇人当场炸了毛:“多少?”
桃之叉着腰帮腔道:“我们夫人是看在你可怜,才开口一百两,不然你以为冲撞了官眷便能善了,一百两可都不够买一棵好的山参滋补养身的,否则依照大殷的律法,冲撞了官眷可是要重打二十大板下狱的!”
若是将他打上二十大板,再送进湿冷的狱里,怕是整个人直接在牢狱丧命了。
妇人咬紧了牙,官宦家开口便一百两,而寻常百姓恐怕一辈子不吃不喝才能得一百两。
桃之哪能看不出来,冷笑一声道:“既然拿不出银子,那就莫要废话了,干脆对簿公堂吧。”
“等等。”妇人连忙道。
沈卿欢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夫人还想如何?”
“今日这事是这小子自己捅的篓子,我也不过只是他的婶母,与他不算亲近,这孩子随你处置。”妇人显然是急于脱身,恶狠狠地剜了少年一眼,少年没有回避,亦是狠狠地瞪着她。
沈卿欢不语,她不会平白出手。
此事便正中了她的心意,她这刚打哈欠便有人来送枕头,只是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妇人正欲带着身后的壮汉离去,沈卿欢凉凉的道:“等等。”
“既然夫人将这孩子交给我,那将来之事便再与夫人无关。”沈卿欢将手从桃之肘间撤回。
关于什么一百两银子她并未再提,那妇人见沈卿欢不深究,也乐得甩开着烫手的山芋。
她抬了抬手,似是嫌少年晦气:“你带走便是。”
少年站定那处,没有看任何人,只紧紧抱着怀中的盒子,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莫要发呆了,上马车。”沈卿欢拍了拍他的肩。
少年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满脸横肉的妇人,正欲跟着沈卿欢转身,便又听那妇人道:“禹哥儿,你这下傍上了主家,便将手中着不值钱的东西还给婶母吧。”
少年原本麻木的神情登时被厉色取代,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夫人方说这孩子同你无关,这些东西一概是不能要回的。”沈卿欢侧眸看着她,耐心早已告罄,她不愿再同着妇人拉扯。
那妇人还欲说什么,被身后的壮汉拽住了袖口。
马车里是淡淡的兰花香,温和又煦暖,少年缩在一个角落里,低头抚摸着手中的盒子。
“禹哥儿。”沈卿欢温和的出声道。
听闻被叫到名字,少年抬眸看着她,那双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沈卿欢却清楚的知晓,偏是这样的孩子才最能顺手。
只与那妇人对峙之时,她便想着,倘若能将天下流浪的孩童聚集在一处,为他们提供吃住,是否就能供起一番自己的势力。
“夫人,咱们不能平白无故的将人带回去,那边恐不好交代。”桃之有几分忧虑,她没成想自家娘娘竟是要将人带走。
沈卿欢亦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若是想在京城落户立脚,也都是要有身份的。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滑过,她想到一个人,这人定能轻松解决这件事。
雅间。
这间房的视角正好,全然能看见街上所发生的一切。
案几上是一壶新沏好的龙井,幽幽的茶香混合着冬月的冰寒,谢谨庭慢悠悠地将茶盏送到嘴边。
这条街上的场景皆被他尽收眼底,方才发生的亦是如此。
“干爹,杨府那边还等着,咱们什么时候……”李继妄见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欲言又止。
谢谨庭持着茶碗盖,一下下地刮着茶沫子,方才她温和的笑着,仅只言片语便将少年救下的从容模样,像极了当年将他带回府的女子。
分明不干她的事,偏要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前插一脚,可偏偏这副模样是不同旁女子,那一瞬,想来她站在少年眼中如天仙降临吧,当年他也是这般想的。
方才冬日的暖阳从她的发间穿过,将那乌密如云的发与温软面颊衬的格外姣好,娇俏的人身旁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谢谨庭黑沉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冷意,想起她怒目圆睁恩将仇报的模样,唇角轻不可察的勾了勾:“傻猫,是个多管闲事的。”
李继妄没有言语,干爹的话他不认同,但此时他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当这是男人的直觉,李继妄总觉得,干爹虽是略略不喜太子妃,可而今太子妃将心思扑在干爹的身上,他却没有明确态度。
他从不这样的,怎么太子妃此次偏偏例外了。
原本持着薄胎茶盏的指尖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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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他朝她伸出小臂,任她搭……
她被桃之搀扶着下车,抬眸便见一老翁冬日凛冽穿着粗布短衣,冻得不成样子。
若是平时她兴许会遣身边人上前给一锭子打发了,可他分明是有意截车。
老翁垂着头,丝毫没有要朝前看的意思,但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赤着一条冻红的臂膀,臂上挂着一串串劣等的小葫芦,提着“福禄寿二十文一串”。
沈卿欢本不愿理会,今日本就繁忙,可被老翁挡住去路,她还是耐着性子道:“老人家,我们主仆还有要事,您可否让一让。”
老翁充耳不闻,桃之见他这幅样子,一时间有些恼怒。
她看得出来,这老头今日分明就是故意的,若是寻常乞丐就罢了,可这老头分明是有意堵着她们,大有一副不给钱就不让走的意思。
“夫人莫要同他废话,干脆将人抓到官府。”桃之怒声道。
老翁白发白须乱糟糟的遮着半张脸,将臂上拴着的一串葫芦伸到两人面前,闻言依旧一语不发,只死死的盯着两人,浑浊的眼眸中古井无波。
“你还要强买强卖不成?”桃之见他这幅模样,登时恼了。
街上人来人往,人们却司空见惯,想来这老头是街上的惯犯了。
沈卿欢淡淡的看着他,并未表态,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可着老头瞧上去并不寻常,若是贸然动作,怕是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老头听桃之这话,登时跪在了地上。
原本沈卿欢便心中提防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被桃之护着往一旁躲了躲。
老翁也不看两人,桃之唯恐避之不及,带着沈卿欢又往一旁错了错。
“夫人,我们回去,绕开……”桃之还未说完,便听那老翁伴随着砰砰的几声响,并着发出呜呜声。
看着那老头实实在在的给自己磕头,沈卿欢亦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起初秉着息事宁人将明陈迹留下,而今这老头又是怎么回事,这不摆明了让她为难吗。
夹道的百姓议论纷纷,虽是司空见惯,但每每有这等热闹还是要凑到一起看上一看。
大都是在说沈卿欢她们穿着不凡,明显是富贵人家的扮相,偏偏一个子儿都不肯拿,欺负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也不怕折寿。
桃之不服,正欲开口回怼,便听远处传来一道阴寒的轻笑,被北风裹挟着传到人们耳边:“田述何在。”
夹道中一个身子明显一颤,那壮汉顶着一脸硬茬胡须,满脸堆笑的道:“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出来啦?”
随着他这一声,周边百姓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沈卿欢亦闻言回头看去,就见身后那颀长身形衣袂翩翩,不是谢谨庭又是谁。
起先这大汉叫他大人,她没承想会是谢谨庭的到来,这人向来不屑于管这些事,而今一想,谢谨庭也是忌讳自己身份,不许旁人唤他公公。
谢谨庭的眸光并未落在她身上,只冷眼看着那大汉,嗤笑道:“你如何向咱家保证的,还是你当离了你田述不行。”
田述见着他到来,本就强笑着顶着满头冷汗,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晓得知错了,是小的管教无法……”
“即知管教无法,便该罚。”谢谨庭睨着地上哆哆嗦嗦的大汉,那只修长的手将白帕子递给身旁李继妄,薄薄的眼睑抬也不抬。
大汉自知今日这场罚是免不了了,抹了把泪便端正的站在他面前,等着接下来的吩咐。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想来谢谨庭的手段是当真的可怕,他竟是有几分决绝。
谢谨庭随意地抬了抬手,像是在说最寻常不过的话:“处理掉。”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手脚顿时一片冰凉。
这老翁在此也有些年份了,谁都是避着他走,也只有来得少的不知晓此事,避之不及只能交出银两,唯恐坏了自己的名声。
谢谨庭并非不知晓此事,只要不闹大几乎是默许或纵容的,而今突然要斩草除根,有心人都不免想到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子,心中一片寒凉。
前些时谢秉笔闹出的绯闻大家都有所耳闻,但也不过是听听,而今一见这女子梳着妇人鬓,衣着气度不凡,谢谨庭又处处维护,想必传言是真的了。
方才起哄的那帮人生怕脑袋不保,本是想逃离,脚去如同生了根一般黏在了地上。
一时间人心惶惶。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处理干净。”大汉刀疤脸沉了下来,呵道,“来人,绑走。”
老翁哪里不知晓这是何意,可想跑却跑不了了,身后早已围了两拨人,他并非丧失认知,知晓谢谨庭在此,自己是插翅难飞。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老翁瞬间也不装哑巴了,匍匐地朝着谢谨庭爬去,被身后几人像抹布一般随意拎起。
那大汉见拿了人,转身离去,背影俨然一副颓然的模样,或许等待他的将是更可不的酷刑,谢谨庭的手段向来狠辣。
桃之呆呆地看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住了:“夫人……”
沈卿欢看着眼前的身影,他衣不染尘,分明如今皇权顶端他触手可及,一样样都是上成的,他却好似从未得意过,厌弃着周边的一切。
他难不成也厌弃着自己吗。
心头产生这个想法,沈卿欢眸底起了涟漪,心中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她是经过大痛大悲之人,本不该为着谢谨庭起什么情绪。
许是因着谢谨庭帮过她,在这一瞬,她默默怜悯着眼前这位叱咤风云的谢秉笔。
不知何时,周边百姓四散开来,跟着耳边那老翁痛呼声一同消失。
“娘娘还不走吗?”谢谨庭唇角仍是微微垂着,侧眸看着她。
沈卿欢回神,朝着他俯身一礼:“多谢谢秉笔解围。”
她虽是有心对着谢谨庭用美人计,可在外面她是向来规矩的。
而今谢谨庭偏偏对她伸出了手,华贵的衣料遮住他半个手掌,显得指节愈发修长。
再娇蛮的人眼下都有些受宠若惊,沈卿欢将心绪掩藏的极好,也不敢真的让他扶,将手虚虚搭在他的腕上,被他带着朝马车走去。
谢谨庭的容貌是极出众的,虽是不知晓他今日这番举动是何意,她还是按捺不住的用余光瞟了几眼。
生的宛若谪仙一般,怎么偏偏是个太监,可怜。
“嗤。”身旁的谢谨庭突然出声,她被吓了一下,娇躯跟着一颤,这才正视他。
他原本面色缓和了些,而今不知谁招惹了他,周身气场冷得冻人。
他不主动说,沈卿欢便没有主动再问,她知晓谢谨庭是个喜怒无常的,如今还有事求着他,小声的哄着他道:“秉笔莫要不高兴了,气出病来才如了小人的意。”
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的词,谢谨庭斜了她一眼:“是娘娘话太多了。”
沈卿欢一噎,随后也不悦地微微撇了撇嘴。
她哪里有说过话,自谢谨庭来了之后,她除了道谢便缄口不言,这人既然不喜,又为何处处来招惹,当真是叫人恼。
沈卿欢像是赌气一般,将手离得他稍远了点,动作却又不敢太明显,又怕招惹他更为不悦,面上还是那副寻常模样。
她离得那只袖子稍远了些,温热的气息瞬间也跟着淡了几分,谢谨庭有所察觉,侧眸睨了她一眼,但并未说些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桃之战战兢兢地跟着两个主子上了马车。
看着谢谨庭自然而然上了她马车的模样,沈卿欢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秉笔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谢谨庭并未回答她的话,看着缩在马车一角的少年道:“这人我来安置,娘娘,你如今欠咱家多少人情了。”
谢谨庭主动帮忙是她没想到的,这固然好,可他提起这些,沈卿欢下意识看了明陈迹一眼。
她唯恐谢谨庭当着明陈迹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忙打断道:“秉笔放心,我们先前说得都算数。”
谢谨庭今日不知是怎的一回事,马车分明够宽敞,谢谨庭偏偏离得她极近,那股青竹味道萦绕在她鼻尖,小臂有意无意的贴着她,叫她如坐针毡。
这条路不甚平,马车难免左摇右晃,那股醉人的青竹香使得她头脑也跟着飘飘然。
他不是不喜她吗,前两日还躲着,今日反倒自己凑了上来。
好容易挨到宫门口,谢谨庭总算下车放过她,入宫面圣去了。
“谢秉笔。”一旁路过的官员朝他微微颔首。
谢谨庭没应声,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似乎有一瞬的皲裂,他只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玉兰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往从死人堆里厮杀滚打之时,蹭的一身尸臭味他都未曾皱过眉,而今身上这股女儿香叫他愈发的烦躁。
“为我重新取一件大氅。”他如此吩咐方到他身边的李继妄。
“是。”李继妄看见他阴沉的面容,忙应声道。
谢谨庭眸底重新结了冰,他不会对女子有任何情感,他这一生注定是孑然一身。
皇帝等候他多时了,他方迈进殿门便见皇帝白着一张脸,正由着身旁的太监喂药。
“谨庭来了。”皇帝闷声咳道,他身上还带着浓重苦涩的汤药味。
那一身是宠妃亲手为他绣的明黄寝衣,可如今他身上能看出年轻时的俊影,却不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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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本宫闻到了,秉笔他很香……
沈卿欢原想着,而今手头上备着田亩与铺子,嫁妆单子上也有庄子,再如何落魄也是银子能解决。
她本坚信手中有大把银子,今生便不会出差错。
她在宫中无聊之际也看过不入流的话本,里面的女子重活一世后都是顺风顺水,混的风生水起,可到了她这偏偏同前世不那么相同,意外连连。
“当真如此?”沈卿欢眉头愈发的紧。
来报信儿的丫鬟连连点头:“奴婢哪有胆子欺瞒娘娘,娘娘快些想想主意。”
窕儿急得满面泛红,死死揪着自己的袖口,眼眸中还噙着泪:“小姐,您快叫丞相大人想想主意吧,您与丞相大人青梅竹马,大人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沈卿欢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谁承想那流竺国竟是提出这么荒诞的要求来,她好歹是大殷的太子妃,流竺趁着如今皇帝上了年岁,将暴虐不再用在战场上,又不愿出兵迎战,便想借此狠狠磨了大殷的颜面。
可踩的是大殷的脸面,毁掉的却是她。
“怎么国有难,都是女子出去顶,他们男子受的俸禄是做什么吃的!”桃之咬紧了牙关,不肯落下泪来。
沈卿欢好笑地抚了抚桃之的发顶,她竟是能有这等觉悟,这真是极为难得的了。
见着她还能笑得出来,桃之的眼更红了:“小姐……”
“好啦,别哭了,”沈卿欢吩咐下人取了些金叶子给前来递话的丫头,转头安抚两个丫鬟道,“我想想办法,莫要哭了,赶明一出去眼都肿成了桃儿,旁人还当怎么了。”
前世她算得上是众叛亲离,到死都是孤立无援。
而今重活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身边桃之窕儿也都还在,父母安康,他们都很在乎她。
桃之见状便觉得她是有了主意,忙擦干了眼泪,抬眼看着她道:“小姐,奴婢这就派人告知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出将入相,这些年平步青云深得圣心,定然会有主意的……”
沈卿欢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帕子被她不自觉的攥紧,柔软的丝锦被攥出褶皱。
她又何尝不知此事的凶险。
只是她若也跟着慌乱起来,哪里还有主心骨,既然子玉哥哥后来没了音信,她便知晓此事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能叫子玉哥哥这般的,还有谁能解决?
沈卿欢牵强苦笑着的唇角忽然一顿,一个俊美如画的脸浮现在心头。
谢谨庭。
而今好歹她也是谢谨庭串行的人,谢谨庭总不能护不住她。
“谢秉笔如今在何处?”沈卿欢眼眸中蓦然亮了起来,抬眸看着面前的窕儿。
她这些时日频频去小膳房,做些吃食送去谢谨庭身边,主要都进了他身边人的肚子里。
堂玉轩本就没什么人,谢谨庭不喜人伺候,身边就没什么人。
她原以为谢谨庭会吩咐身边人将吃食扔得远远的,后来一打听,凡是谢谨庭不要的东西通通进了李继妄的肚子里。
这么一来,将来若是有个什么,李继妄想来也不会拒绝。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
窕儿小眉头这才缓缓松开了些:“秉笔身边的李公公一个时辰前来派人来传,如今想来还在宫中面圣。”
沈卿欢眼眸的光淡下去了些,起身坐到案几旁:“来为我梳妆吧。”
谢谨庭还在宫中,这消息想来他也得知了,可是公务缠身,他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回来的。
若是抗旨而逃,以后便只能过四处躲藏的日子了,难不成这路真的走到头了。
沈卿欢任由身后的窕儿为她束起堕马髻,朱唇不点而红,细细的柳叶眉被轻轻描摹,端的是娇媚可人,令人心生怜惜。
太阳已悄无声息的隐去了些,而今天边的霞光淡淡,一层暮霭沉沉压下。
她思绪纷乱,换上了一件兔绒葱绿小夹袄,分明带着绒球的夹袄厚实,偏她系的紧,还能看出玲珑有致的腰身来。
格栅门被推开,一股寒风顺势裹进来,沈卿欢下意识抬眼,却瞧见一张令她微微诧异的面孔。
“殿下怎的来了蒹葭堂?”她从善如流的起身,朝着裴辜元行了一礼。
不让下人通报一声便进来,方才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谢谨庭,早就忘了这府中还有个名义上的夫君。
裴辜元显然对她这话极为不满意,但想起那件事还是压下了心思。
面前的少女今日一改往日规规矩矩的妇人鬓,精致的描眉打扮,让他想起了大婚前的光景。
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好看,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殿下的喊着,端的是情意绵绵。
裴辜元上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孤心中惦记着你,故来看看。”
到底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了,他一个举动,沈卿欢便能猜想出是什么意思。
沈卿欢面上仍是那般乖巧的笑,却能叫人觉出疏离来:“妾令殿下挂心了,不知蕊心娘子近日可还好,这么些时日,殿下该给她个名分了。”
本来他冷落正妃半月有余,心中便有几分愧疚,如今沈卿欢非但不计较,还为他拉拢将军府的势力,对于他宠着蕊心一事也没有心生芥蒂,甚至还主动要求给她个名分。
如此通情达理,妻复何求。
裴辜元揽着她的腰身更紧了几分,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这些时日是孤不好,欢欢莫要生气了,往后都依你……”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卿欢忍不住想笑。
上一次他可恨不得霸王硬上弓呢。
沈卿欢知晓,他向来是利益为重的,美人如何能比得上江山社稷,今日许是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呢,她对上裴辜元那双眼眸,心中冷笑,面上却带了几分娇羞。
裴辜元再如何装得风光霁月,到底也是个男人,是男人便拒绝不了女子。
如今这事分明是将大殷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可奈何皇帝不出兵。
他如今是个无心争权的,若是贸然出言定然会让皇帝起疑心,而她被送走后,皇帝许会心生愧疚,许诺裴辜元些好处,是以,此事他不会反抗。
今日他来,想必是想清楚了利弊,裴辜元不甘的,就只有这名满京城的美人究竟是什么味道,他还没尝过的东西,怎能巴巴的送去蛮人面前。
沈卿欢恶心他这副模样,眼眸中蓄了几分水意,以帕掩唇泣道:“妾近日心里难受,总觉得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心口绞痛了好些时日了……”
裴辜元动作顿住,眼眸中的那一丝情意也淡了许多,他是有些心虚的。
“孤为你唤陈太医瞧瞧如何,”裴辜元宽厚的大掌抚着她的脊背,“莫要多想,如何会有事呢,你可是尊贵的太子妃。”
是啊,她可是尊贵的太子妃,凭什么蛮夷人一句话她就要被送走。
他不肯说,沈卿欢啜泣道:“妾心中难受,本不该告知殿下,让殿下为此劳心的。”
看着她逐渐将话扯远,饶是心中再愧疚,裴辜元夜也按捺不住了,那张大手上上下下地抚着她的背,像是要当场将这朵娇花蹂.躏坏:“不妨事的,欢欢……”
也不知是敏感,还是嫌恶恶心,沈卿欢不禁起了些细细密密的小疙瘩,柔软的柔夷贴在他胸膛上,裴辜元早就预料到她会推开,哑声道:“欢欢,我们圆房吧。”
依着裴辜元的性子,他本是想如何便如何的,他们夫妻八载,这事上想来是她央求着他,哪里有过眼前这等时候。
不等沈卿欢开口,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上手扯开她腰间那根绸带。
桃之窕儿早就被裴辜元身边的人带了出去,今日他是铁了心的想要她,压根儿不给她任何机会。
“殿下,妾今日来小日子……”沈卿欢被他仅仅箍住,压迫的声音细弱蚊蝇。
可这次裴辜元没有她预想的那般松开手,而是贴在她耳边道:“欢欢,你一次又一次的将孤推开,今日孤不会再如了你的意了。”
他竟是这般拒绝她,可前世他不也是在她每每靠来子时,又次次无情的推开。
沈卿欢见状,心中难免有些慌乱,如今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看样子他是要来真的了。
可今日她并未扯谎,她的确是来小日子了,今日许是最后一天。
裴辜元不论她说什么,也不管她怎么挣扎,发了很一般就是不打算松手,挣了半天最后也只得一个筋疲力尽,并无半点用处。
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失身于此了。
沈卿欢缓缓闭上了眼眸,既然不能明着撕破脸,她便破釜沉舟的将袖中的银针翻了一番,裴辜元习武,也在她这里理当是没有防备的。
在他即将撬开贝齿之时,沈卿欢心意很,却听门口一阵慌乱,夜空似乎被什么点燃,天将大亮。
“不好了,走水了!”
先是一阵慌乱嘈杂的叫喊,随后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般,杂七杂八的叫喊着。
“先救殿下和娘娘!”
“快去运水啊!”
这下裴辜元不得不放开了手,门被流耳敲得震天响:“殿下,您的书房不知怎的失火了,您快去看看吧!”
沈卿欢亦是一脸茫然,当真又这么巧的事吗,若是如此那真是老天都要助她。
裴辜元下意识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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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娘娘不想看到咱家?……
这是第一次,她被那股淡淡的香气全然包裹着,狐皮大氅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修长的指节翻了几番,谢谨庭不急不忙地为她系好了领口的结,再抬眸变对上她莹亮的眼眸。
“怎么,娘娘不喜欢阉人的味儿?”谢谨庭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听谢谨庭这般说,她心头难免一跳。
沈卿欢细细的柳眉再度蹩起,开口反驳道:“秉笔难不成是会读心,我可什么都没说,秉笔偏偏要揣度我,还要将自己说的那般不堪。”
谢谨庭淡声道:“娘娘不喜阉人,人尽皆知。”
“那是先前的陈年旧事了!”沈卿欢仰起娇俏的脸看着他,对上他冻人的眼神,又垂眸轻声道,“秉笔是不一样的。”
她声音不大,想来谢谨庭是听不见的。
谢谨庭身上的气味很好闻,男子也有熏香的,可她却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
清竹与松柏的味道混合了药香,带着清苦的感觉,为眼前的画中谪仙增添了几分割裂感。
他是不一样的,在所有人落井下石之际,他会默默将尸骨收敛起。
孤冷的亡魂四处飘荡,分明没了清晰的认知,却在那一刻心头酸软的不成样子。
“秉笔怎会来这边?”沈卿欢心神很好的收敛起,抬眸看着他。
她是指蒹葭堂,照理说,他是不会踏足这里的。
只是今日在裴辜元一厢情愿想圆房之际,又是书房失火,又是谢谨庭亲自来她这堂屋,甚至亲自为她披上大氅,叫她一时间受宠若惊。
“方从宫里出来,听闻失火,前来看看咱家船上这位娇滴滴的太子妃如何了。”谢谨庭眉头微微挑起一丝弧度,白玉佛串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儿。
他这话说的堂而皇之,好似没有他,她沈卿欢今日便会冻死在蒹葭堂。
沈卿欢承了他的情,面上娇俏的笑更添了几分:“书房突然失火,幸而秉笔来得及时,否则突然发生这等事,当真是要将人吓坏。”
谢谨庭自然知晓她庆幸什么,喉头微震发出一声轻笑,眼睫上的冰凌也跟着融化:“太子妃生于大家,竟是惯会奉承的。”
“哪有,我是真心仰慕秉笔。”沈卿欢卖乖。
谢谨庭不再与她扯皮,收敛起脸上的情绪:“你许听说了,而今二皇子有所动静,夺嫡一事不可掉以轻心。”
谈及正经事,沈卿欢面色的笑淡了下来:“秉笔有何吩咐。”
“若非太子犯了什么大错,皇帝是不会废太子的,而今想扳倒太子有两条路,”谢谨庭站在她身前,将寒风挡在外,“要么,只要太子身子康健,这皇位必定是他的。”
“太子妃是聪明人,咱家觉得你定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谢谨庭垂着眼睑看着她。
“秉笔放心。”沈卿欢眼眸弯弯。
谢谨庭见她这副模样,只是眼眸深深,没再说什么,他未曾与沈卿欢共事,不知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外头的传言有误,可见她不是什么草包。
没人知晓,她如今温和娇俏的面容下,究竟酝酿着怎样可怖的计划。
谢谨庭的话同她的计划不谋而合,沈卿欢更有底气去做。
待他走后,沈卿欢马上将康德叫了来:“那药何时能到手?”
康德知晓她急,面上喜洋洋的:“娘娘,您猜怎么着,原本这药人家此次不肯卖,说是害人的药,我没白白跑好些天,而今人家不但卖,还便宜卖!”
这本就是宫廷禁药,如何会轻易售卖,若是被人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区区五百两银子便卖了出去?
事出反常,沈卿欢坐直了身子:“先按兵不动,去打探打探,这背后的东家究竟是哪位。”
康德应声:“诶,娘娘且等着,明日奴才便把消息递来。”
沈卿欢屏退了周边的丫鬟,静静地抿着一盏茶,那件长到拖地的大氅被她随意的搭在美人塌上。
稀薄的月光柔柔洒在窗棂上,今年这场雪大,将外檐的额枋与雀替上皆堆了雪。
夜里寒凉,堂玉轩内煦暖,地龙烧得极旺,整个屋内温暖如春,饶是窗边的寒雪也跟着有了几分融化的趋势,滴滴答答的混着炭火烧灼的噼啪声,令人格外安逸。
“干爹,这份折子您看了一炷香的时辰了。”看得出他心神不在此,李继妄有些惊异,出言提醒道。
他这位干爹是何等人物,寻常向来是游刃有余的,而今竟坐在桌案前思量了许久。
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什么事能叫他分神?
谢谨庭持着舔饱墨汁的狼毫,并未抬眸看他:“太子妃今日见了赵将军家的嫡孙?”
李继妄应声:“太子妃话里话外有拉拢的意思,只是不知是为谁……”
谢谨庭漆眸如点墨,落下了手中那根狼毫笔。
果然如此。
沈卿欢心悦太子裴辜元多年,为了嫁入太子府堪称不择手段,而今得知太子受他的掣肘,沈卿欢便来接近处处讨好他,暗中会见朝中重臣的亲眷,为裴辜元拉拢势力。
“她倒是个好的贤内助,”谢谨庭冷笑一声,面上的嘲讽不加掩饰,“可她有这份心,裴辜元未必承他的情。”
李继妄的话明显与帮衬她的意思,如何叫不知是帮谁,沈卿欢还能为他做到拉拢势力的地步吗?
她满心满眼的裴辜元,很显然,她不会这么做。
“老爷子最近身子不大好,记得多去探望。”谢谨庭吩咐一声,眼也不太的下了逐客令。
李继妄看得出来,他今日没有心思批折子,更不打算如往日般同他说些什么,遂道了一声,出了堂玉轩。
谢谨庭看着远处小几上的一盘吃食。
那是一盘桂花糕,在暖和的屋内,糕点的香甜味散发的极快,整个堂玉轩被那股清甜的桂花香充斥着。
她每日都会派人来送一盘糕点,都是精美香甜的,不输宫廷御膳房厨子,可他从未动过,第二天都是叫李继妄原封不动的扔出去。
她是够锲而不舍的,雷打不动的每天送上一盘不一样的口味,都是为了裴辜元。
谢谨庭眸底宛如化不开的墨,手心那一串白玉珠串呆的时间久了,也染上了他的温度。
今日他本不急于回府,只是听闻丞相对此没有动静,便派人递了消息,要明日同他见面好生商谈此事,免得他总是将精力用在对付他上。
只是马车行到半途中,他听闻太子妃的动静,下令叫暗线放了把火,烧了他的书房。
裴辜元为着夺嫡,隐忍负重多年,多少秘密都被藏在了书房中,若是痛失这么些重要的东西,定然怒火中烧,也正巧算是控制他些时日。
顺便救了他船上那条狐狸崽子。
是了,他只是顺便。
裴辜元是个怎样的人他十分清楚,而沈卿欢虽是娇蛮,却本性不坏,不该跳进这火坑中,起码如今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飞蛾扑火。
他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这些事他不屑于去管,谢谨庭不再看那盘糕,沈卿欢若当真是背信弃义之人,他也绝不轻饶。
白玉佛珠柔柔的绕在他修长的指上,微凉柔软的指尖捻着那一颗珠子,珠子被包裹,挤压,烛光下映出莹润的光泽宛若少女白腻的肌肤。
北风席卷而来,门窗分明将冷风统统隔绝,却有似有似无的玉兰香沁来。
幽幽的香叫人平静,他不由得又想起那人。
-
沈卿欢起了个大早,没有同裴辜元一起用膳,吩咐桃之带了些糕点便匆匆上了马车。
与桃之一起吃了几个糕果腹,便听小丫头唉声叹气:“也不知近些时日是怎么的,小姐身边的小事不断,您可是没怎么闲下来过。”
沈卿欢不以为意,前世她一门心思都在裴辜元身上,他的吃穿用度几乎样样都要经过她的手,哪里有晋升这般现货过,即便忙,她也是乐在其中。
窕儿唇角带着笑意,乐道:“物极必反,这是证明,咱们小姐的好运要来啦!”
“小蹄子,就你会说!”桃之脸上的阴霾一消而散,娇嗔着作势要打窕儿,被她侧身躲去。
“好姐姐,你莫恼,快饶了我罢。”窕儿被她挠得咯咯笑,连忙求饶。
沈卿欢唇角的笑意渐浓,今生都来得及,她定不会重蹈覆辙。
马车停靠在街边,沈卿欢被窕儿虚扶着下了车,她面上还罩着一层白纱,被领头的带着朝明月山庄走去。
这庄子是她娘亲的私产,只是娘亲前些年将心思都放在了她的婚事上,中馈也交由二叔婆暂理,庄子已有多年未曾管过,只是庄子每年都会派人送银钱与好物件儿来。
当时还未曾觉察出不对劲来,直到那日她在蒹葭堂闲来无事核对账目,见着多出账目对不上,这才起了疑心。
她派康德将明月山庄查上一番,这不查还不知道,竟是查出满本的赤字。
白纱将她娇俏的面颊遮的朦胧,却也能叫人知晓这是个美人胚子。
沈卿欢看着一旁笑眯眯迎上来的管事,淡声道:“这些时日辛苦管事了。”
“哎,夫人哪里的话,不辛苦,不辛苦。”管事连连道。
这管事身着靛青色长衫,满面红光,若非是她庄子上的管事,她还以为从哪来的大户管家。
这衣裳虽是看着朴素,实际上料子是极好的,与王府上等管家的衣裳都能媲美了,他一个庄子管事,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沈卿欢单看一眼便心里有了数。
“看管事派人将这庄子打理的甚好,自然是辛苦的,管事满面红光,可谓是有福之人的长相,便是我瞧见都不由得愣住了。”沈卿欢唇角挂着淡淡的弧度,说出的话也不咸不淡。
那管事听来却面上的笑容一僵,精明的眼眸转了几转。
沈卿欢话里话外不就是说他是个吃干饭的,领着工钱做着欺上瞒下之事,将这些东西全然交给身边的打理。
他好歹也是经历过三个主子的老管事了,人情世故自然是摸得透透的,沈卿欢虽是他的主子,年纪在这儿摆着,他倒也犯不着怕。
这明月山庄可是他的地盘,只要他一个眼神,下面的人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夫人这话,实在是叫老奴惶恐啊,”管事苦呵呵地扯了扯嘴角,满脸的无奈,“您不知这理事的难处,前些年蝗灾泛滥到了京城,庄子上忙活了一年,收成没多少,说是颗粒无收也不为过,全然是老奴自己垫给佃户的,银子也全然不少的给您送去了。”
“管事的意思是,本宫年纪尚小,不知晓持家之难?”沈卿欢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去,眸底映着阳光映出琥珀色。
分明是温和暖人的琥珀色,竟是叫管事看得怔了怔,上位者的威压从眼眸泄露出了些许。
待反应过来,管事身后早已遍布冷汗,若不是沈卿欢方才自称的便唤,他只想着如何将她打发了,却忘了她如今是大殷的太子妃。
欺上瞒下,欺君罔上,那一条罪名说出来都是够他喝一壶的。
见他不语,沈卿欢笑了笑,仿佛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娇娇女:“可是,听管事方才那一细化,管事家底颇丰啊。”
王管事猛地抬头看着她,眼底的惊惶一闪而过,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娘娘哪里的话,庄子上再如何困难,也不能短缺了娘娘的,您与夫人可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当年这庄子上皆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如今他们在此生儿育女,自然是该感谢他母亲的。
可母亲若是知晓这帮人就是这般报答她的,不知晓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
“本宫记得,那年你送了两箱白银来,还带了上好的山参。”沈卿欢那双眸子清透如寒潭,像是要将他看透。
一个小小管事,管着庄子上近百家佃户,那年蝗灾泛滥,母亲见着他可怜,便做主将三千两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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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为她切鸡肉
沈卿欢虽是知晓他是故意的,可当着许江阂的面,她不能说些什么,只得同他拉开距离。
要命的,这许江阂将来可是笔伐百官之人,裴辜元最器重的御史,她不要命了,当着这孩子,凑的他那么近。
这阉狗,她正处理正事,他分明是故意的。
沈卿欢离得他稍远了些,却觉冷意不知从何处泄露出来。
……她又不着痕迹的将身子凑了过去,但还是留了一道缝隙。
“秉笔怎么来了?”沈卿欢笑盈盈的望着他,同方才训孩子的判若两人。
照理说,这里是明月山庄,她的私人产业,若非朝堂有什么安排,谢谨庭如何能不通报便寻了来。
难不成明月山庄被朝堂注意到了?
沈卿欢的脸色微沉,前世明月山庄因着御史弹劾,说尚书府不该有这偌大的产业。
糊涂皇帝被奸臣蛊惑,要推举田亩制,要天下大同,明月山庄被查出半块破损的碧玺,顺带着天下大厅的名义,被充了国库。
可照理说,此事离着如今还有半年之久,如何能现在被谢谨庭彻查呢。
还是说她的重生,将一切理应发生的事做了更改,例如她未曾出丑,被太后看中,她未曾阻拦裴辜元纳妾,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反倒只有蕊心一个?
她正想着,就听谢谨庭面色如常的到道:“太子不放心,派咱家来守着太子妃,不过瞧着太子妃不愿见到咱家……”
他啧啧两声,作势要走,被沈卿欢拉住了衣袖。
哪里能放谢谨庭走,他若是走了,裴辜元定然会生疑,只怕会招惹来更大的灾祸,只要不是前世之事提前便好,也省得她四处寻他了。
出乎意料的,谢谨庭没有甩开她,只侧眸淡淡的看着她,沈卿欢乘胜追击:“秉笔哪里的话,秉笔最是得力,本宫欢喜着呢。”
稀薄的雾气中透过一丝暖阳,她眼眸映着光,似乎当真有几分欢喜。
谢谨庭轻轻睨了她一眼,唇角溢出一声轻嗤,看起来他今日心情颇好。
沈卿欢暗自松下一口气,许江阂不敢对上谢谨庭,见着他来只怔了一瞬,眉头便轻轻皱起:“贵人,我娘亲病重,还需我这当儿子的回去侍疾,若是贵人问完了,我便先回去了。”
沈卿欢知晓如今在他边瞧不出什么,这位将来的御史不受威胁,是块硬骨头。
她点头:“你先回去吧。”
看出她的为难,画中仙悠闲地抱着臂,站在她身后出声:“他倒是个孝顺的,娘娘这般聪慧,可有法子撬开这大孝子的嘴?”
沈卿欢本还毫无头绪,经他这般一说,对着身旁的桃之吩咐道:“去打听打听,这许江阂的娘得了究竟是什么病。”
桃之应了声是,远远跟在了许江阂身后。
她记得,当年这位新科榜眼早早丧了母,因着种种机缘被新帝破格,不需三年守丧便入了宫,这天大的恩宠惹得百官眼红万分。
根据他方才说的,当年因着蝗灾,竟有着易子而食一事,她莫名就想起,这位新科榜眼当年被挖出了不少事迹。
只说他还有个妹妹,早早便夭折了,照理说,即便是蝗灾对整个山庄影响深远,该痛恨的也是那位王管事,他方才眼中的痛恨不似作假,当年之事是否又和他有关系?
她痛恨的不是王管事,而是她。
慈宁宫。
太后翘着戴着珐琅点翠护甲的小指,慢悠悠地剥着青葡萄的皮:“太子妃是个聪明的。”
“太子妃明事理,若是能为娘娘所用,那才是极好的。”老太监呵呵笑着,一张老脸上的皱纹简直能夹死苍蝇。
太后将软葡萄喂给身边那只小蛇,小蛇吐着信子,摇头晃脑把葡萄吞了下去。
她接过老太监递来的帕子,睨了他一眼:“哀家前些时日同她说得清楚,不是早拍你去盯着吗,他们如何了?”
老太监似乎有些为难:“这……咱家听闻太子不曾夜宿在太子妃的蒹葭堂啊。”
太后点着小蛇的食指一顿,抬眼看着他:“什么?”
“奴才也难办,日日听闻太子说公务繁忙,奴才也不能强迫殿下不是。”老太监苦着脸,他一个太监,哪里能管得到主子的房事。
太后脸上隐隐有即将发怒的迹象:“他这是要气死哀家不成?”
“娘娘顺其自然吧。”老太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太后摩挲着袖口的纹路,眼眸深沉。
她隐约觉得沈卿欢不对劲,按着她先前那般喜爱裴辜元,早该日日痴缠,而今裴辜元又不是姬妾成群,如何能舍得他离开蒹葭堂半步。
莫名的,她想起了康平郡主的话。
“她像被邪祟俯身了一样,怎能如此反常,我知晓嫂嫂不是这样的。”康平郡主那日哭哭啼啼,“可怜我皇嫂,竟被厉鬼占了身子。”
她自诩一把年纪,也见惯了宫里的明争暗斗,她是大殷的太后,是踩着别人大事故登上的这个位置,康平的手段她不屑一顾,可如今不免联想到这些。
如果沈卿欢当真是鬼附身了呢,宫里不是没有过这等情况的。
当年便有明妃坠湖,醒来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那一年她在宴会上大放异彩,为朝堂献计献策。
可那又如何呢,树大好招风,即便先帝宠她,即便她醒来后医术绝伦无所不能,不还是落得个凄惨而终的下场。
罢了,沈卿欢掀不起风浪,还是皇嗣更重要些。
“盯紧太子妃,必要时便将这药添进羹汤里。”太后点了点案几上那一小小的药包。
老太监应声将那包药塞进袖口:“这药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太子妃是当真得娘娘的青眼。”
太后挥了挥手将他屏退,看着那株小小的文竹不语。
这药虽伤身,可药效极强,只要服下后正常房事,不出意外的话,这皇孙便是跑不了了。
时辰不多了,沈卿欢务必早日诞下皇嗣,有这女儿乐的加持,裴辜元便是圣僧也把持不住。
老太监出了慈宁宫,一个白皙的小太监冒了头:“干爹有何吩咐?”
老太监阴着脸,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去给太子妃添点料。”
“今夜?”小太监有些踌躇。
他耳朵好使,这慈宁宫虽隔音,可他听得真切,太后娘娘分明说是再等等,干爹忒急……
“今夜。”老太监甩了甩拂尘。
明月山庄。
沈卿欢皱起了细眉。
桃之半柱香的时辰便赶了回来:“娘娘,奴婢方才得知,这许家曾是有个小女的,只是当年京城里遭了蝗灾,许多人家都易子而食,整个徐家亦是如此,便将那小女郊交由了旁的佃户,一家三口总算是度过了难关。”
“而那许家娘子也自此得了大病,可有病无人医,久而久之便拖成了这副病秧模样。”
“原本这庄子的佃户,都被那王管事压榨的没有半点油水,哪里经得住病,许江阂便是小小年纪揽起两三个人的活计,提及庄主便是恨得牙痒。”
桃之这话说得没错,寻常的百姓哪里经得住病,大都是靠扛过去。
至于为何提及王管事,那许江阂对此闭口不言,倒是没问出来,佃户们似是对这个问题都避之不及,她方一开口,那群佃户便鸟兽作散。
沈卿欢轻轻皱了皱眉:“秉笔难道不觉此事蹊跷吗,分明王管事对佃户百般压榨,而且有人前来制裁,他们竟是连话都不敢说了,仇恨的反倒是庄主。”
谢谨庭垂着眼眸看她,唇角微垂:“娘娘自己的事,咱家怎好插手?”
沈卿欢一噎,别过了头。
得,她就多余问他这一嘴,谢谨庭哪里会管她这些事。
桃之适时的出声道:“倒是那些佃户,而今分明是冬日,他们口不择言地唤奴婢离开,只说如今要忙冬种一事,否则没钱交充军的银钱了。”
沈卿欢一瞬间便抓住了重点,她打断道:“充军?”
桃之这话,像是将一团麻线中的线头递给了她,沈卿欢总算是理清了头绪。
而今大殷虽是战事吃紧,却也不至于半年充军一次,明月山庄虽是庄子,却也不至于与世隔绝,但凡佃户想知晓真假,出了庄子问问便知,这王管事的话他们也太过言听计从了。
要么,便是王管事身边有军中之人,叫人信服不已。
“奴婢也隐隐觉得不对,不若奴婢在去查一查这王管事身边究竟有些什么人。”桃之这话正中她下怀。
沈卿欢应声:“好桃之,再问问这庄子上究竟有什么人来往。”
待桃之走后,谢谨庭轻啧了一声:“娘娘便是这般处置问题的吗?”
沈卿欢思绪纷乱,那一束灵光在脑海中纷飞,她却抓不住。
听着谢谨庭打击她,那双鹿眸中蓄了几分不满:“秉笔此言差矣,此事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若是处理不好,怕是后患无穷。”
“那依娘娘看理当如何?”谢谨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
“我想着先将那王管事身边的人调查清楚,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近期来过山庄。”沈卿欢认真的思量着,对上谢谨庭那双深沉的眼,不由开口道,“秉笔有何高见?”
“为何不从趁此,许家撬开口子。”谢谨庭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可他笑得实在不算温和,“比如,将那小子控制住,在他老母面前刀刀凌迟……”
或许是他说的过于生动了,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了被凌迟的模样,刀刀飞舞,血肉飞溅,沈卿欢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是温和些,去看看许母究竟得了是什么病罢。”沈卿欢唇角僵硬的扯起弧度。
谢谨庭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娘娘一贯良善。”
许家想必是整个庄子上最穷的一家。
明月山庄在整个京城还是富有盛名的,此般富足的庄子里,竟会有这种破落的地方。
沈卿欢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茅草屋在整个山庄当中好似割裂开来,与富足的山庄格格不入。
谢谨庭站在那间风雨飘摇的茅草屋面前,矗立了许久,而后看着她缓声道:“娘娘自己进去吧,咱家在此等着娘娘。”
沈卿欢知晓他厌恶肮脏,故意道:“太子殿下不是要秉笔盯着本宫吗?”
她言笑晏晏,好似一束光照进整个茅草堆里。
她本就是故意逗弄,但又怕谢谨庭恼她,干脆说完便钻了进去。
看着那半面未进去的粉裙,本冬风吹着勾勒出饱满的圆润,谢谨庭轻声道:“啧,傻猫。”
外面分明是格外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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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她噙着泪:谢谨庭,你当……
王管事觉得自己差一点就交代了。
他白着一张脸,若非山羊胡遮住他微颤的嘴,当真会叫人起疑。
不会有人知道的,这群人若是将他告发,也会被军爷抓走的。
思及此,王福顺仿佛更有了底气,颇有几分不卑不亢的道:“这些时日山庄要修桥,娘娘也知晓,咱们庄子大,地也不平,夏日难免积水,冬日修桥免得春日又同蝗灾那年一般。”
他这话说的合理,谁也不能说出二话来反驳。
明月山庄是除了公主手上的燕山水榭以外,最大的庄子了。当年被收回后转头赐给了裴音嫦,便成了贵女们游玩赏景之地,裴音嫦自然也赚的盆满钵满。
明月山庄之大,而今约莫数十条小溪,每每凌汛总会冲毁那几根独木桥,早前便曾征集过佃户的意见,而今他这话倒也无人反驳。
听他提及当年蝗灾,沈卿欢眼眸微眯。
而今他们对明月山庄的庄主抱有敌意,若非庄主不通情达理,他们如何会易子而食。
沈卿欢眼眸弯了弯,却无半分笑意:“对了,说起这个,当年母亲削减了山庄的银两,管事还分文不少的送来,当真是治理有方,不似旁的庄子损失惨重。”
此话一出,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佃户面上用上意思愤怒,却不敢太过于明显,只恨恨地看着他。
察觉到这一束束目光,王福顺如坐针毡:“您毕竟是主子,如何能短了主子的用度,但毕竟此事是我的不对,辜负了庄主的一片美意,还请庄主责罚。”
好话赖话都让王福顺说了,她总也不能当着这般多人的面责罚,以免寒了佃户们的心。
“倒也并非责罚,只是本宫瞧这明月山产业如此之大,里面的佃户竟是穷的叮当响,本宫觉得是有人从中贪污了这笔银钱,王管事说呢?”沈卿欢面上仍是那般和煦的淡笑。
王福顺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挺直了脊背:“娘娘说得对,若是叫我发觉是谁贪污了这笔钱,定然不会轻饶。”
“王管事能这般说是极好的,既然本宫今日来了,便是要彻查此事的,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事说是也不是。”沈卿欢接过谢谨庭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原本分明狗腿的动作,他做起来倒是那般自然,脸红心跳的居然是她。
没办法,谁叫他生的好看,又是大名鼎鼎的修罗大人,他这幅顺从的模样,才是真的叫她怕。
王福顺那一撮山羊胡颤了颤,像是被人污蔑,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还请娘娘明鉴。”
沈卿欢只微微颔首,那只素手抚上了袖口上繁复的暗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人,给娘娘呈上梅花酿。”王管事扬声招呼着,转头看着她笑道,“还请娘娘赏光,这梅花酿乃是明月山庄的特产,好喝不醉人,还有养颜的功效。”
沈卿欢不推辞,将面前的酒盏推了过去。
只是谁也未曾注意到,那被遣去膳房的小厮朝着他们这处偷瞄了一眼,而后轻轻抖了抖袖口,像是将什么东西不着痕迹的放到了酒盏中。
那盏清透淡香的酒液放到面前,身后的桃之持着银针上前试毒。
而今在外,这般也不过是唬那王掌柜,在外却不可掉以轻心。
只是这王福顺胆子极小,虽是贪财,却没有胆子敢对她们下手。
谁都知晓,倘若太子妃在明月山庄出了事,他们这群人皆是吃不了兜着走,而今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沈卿欢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淡淡的梅花香混着微甜,没有女子会不喜欢。
“不错。”沈卿欢看向身旁的谢谨庭,亲自为他推过一盏,“你也尝尝。”
如今谢谨庭虽是臭名昭著,可也不是所有人都知晓他的长相,而今除了许江阂,想来都认为他是她身边的太监。
毕竟她而今是皇家的人,身边跟随着太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佃户们也只当他是极为得主子青眼的太监,朝着两人纷纷侧目而来。
谢谨庭轻轻看了她一眼,同她一般轻轻抿了一口,便见她耳尖微红。
他微微扬了扬眉头,却并未说些什么。
沈卿欢身子燥热了起来。
她脑子昏昏沉沉,想到方才受了凉,许是高热,而今整个人都不大清醒了。
谢谨庭亦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自她耳尖泛红,一股淡淡的玉兰香便泄了出来。
“时候不早了,本宫去对对山庄的账目。”沈卿欢被桃之扶着起身,面上仍是那般镇定的模样,除了面如粉桃,倒是瞧不出别的什么。
王福顺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斜阳:……
而今想来才申时。
这位年轻的小娘娘许是怕喝酒误事,那账目又多,没有个三五天是看不完的。
“禾儿给娘娘安排好了厢房,”王福顺招呼道,“禾儿,带娘娘去。”
一个梳着双丫鬓的丫头应声而来,禾儿在前引路,沈卿欢隐隐觉出不对劲。
而今身子一股潮热汹涌而来,她不是未经过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她如此小心,也糟了人的暗算。
她每走一步都异常困难,身子的异样伴随着走路时衣料的摩擦,逐渐令她头皮发麻。
若非有桃之搀扶着,她几近瘫软在地。
也不知是什么药,药效竟是这般大。
正是头脑发昏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小臂:“娘娘这是怎么了。”
谢谨庭声音不大,只是他凑得她格外的近,那股好闻的松竹香险些让她软了腿脚。
“我中了药。”沈卿欢咬了咬牙,抬眸看着他。
谢谨庭一怔。
那双往日清透坚定,又故作媚态的眼眸中如今染了欲.色,眸底一丝微亮的琥珀色是动人心弦的惊艳。
沈卿欢虽未说明,他也意识到了究竟是怎的一回事。中了药,怕是没那么简单。
两人现如今还在明月山庄,在外不好多问些什么,谢谨搀着她到了一间宽敞整洁的厢房内,转身将那扇门关严。
沈卿欢放松了警惕,她扯着水红对襟的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动作的幅度大了些,腰间那一组莹白的长玉也跟着叮当作响。
“咱家叫人为娘娘寻药了,娘娘若是褪了衣衫,染了风寒该如何?”他说的有些漫不经心。
谢谨庭当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若是旁的男子,即便是太监,瞧见这一幕也是挪不开眼的。
沈卿欢脑子虽是纷乱,却知晓倘若谢谨庭来上前她,是算不算同他关系更亲近几分。
干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秉笔。”许是中了药的缘故,分明是个寻常的称呼,从她嘴里出来偏偏带了几分千娇百媚的意味,宛若娇嗔一般。
沈卿欢自己也怔了怔,却咬着牙强行起身,朝着谢谨庭走了过去。
不知有意无意,她腰肢软的一塌糊涂,虚浮的踉跄两步,竟是径直扑到了谢谨庭的身上。
谢谨庭眼眸冷的吓人,动作极快的闪身到一旁,微凉的长指勾住她的袖口,只微微一用劲便将她拉了回来。
“身子不适,便安分些。”他淡声道。
沈卿欢咬紧了下唇,眼眸朦朦胧胧地蓄了水意。
半是因为羞耻,半是因为药的缘故,他身上那股味道先前还不觉得如何,现在萦绕在鼻腔,勾人得很。
神使鬼差的,她缓缓勾上了谢谨庭的脖颈。
谢谨庭生得很高,偏生她在女子中也算不得高的,这个动作做起来格外的吃力。
若是说她方才不是有意的,现下便是赤/裸.裸的勾.引了。
出乎意料的,谢谨庭没有甩开她的手。
“娘娘可知自己在做些什么。”须臾,谢谨庭开口道。
他并没有避开她炽热的眼神,只清清淡淡的对上,像是说着最寻常的话一般。
“我知晓,”时辰拖得越久,原本身上的燥热逐渐变成的微痛,沈卿欢贝齿轻咬着唇肉,殷红的下唇逐渐泛了白,“秉笔,秉笔帮我好不好。”
她微扬的眼尾也跟着泛了红,佳人噙着一汪泪,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谢谨庭没有多说什么,微凉的长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感受到了她面颊的热气。
她方才旁若无人般扯着衣襟,意图让热气散去些,他是太监,并不能对她做些什么,可若他是寻常的男子,沈卿欢又是否还会这般。
太监不是全人,在她这儿更是算不得人,她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当年沈卿欢多么厌恶太监,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可她这般看着他,口口声声说着心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死的也说成了活的。
见他没有反应,沈卿欢卷翘地长睫眨了眨,白里透粉的面颊一掐宛若能出水儿一般:“谢谨庭,你当真铁石心肠。”
她都这般了,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心中正是委屈着,然窗外窸窸窣窣的传来的动静。
一只寒凉的手猛地捂住了沈卿欢的唇,谢谨庭只轻扬起一指抵在唇边,示意她莫要出声。
寒凉与那股熟悉的味道使她心安不少,好似不管在哪里,有谢谨庭的地方都能叫她安心。
沈卿欢被他带到榻边,那处正巧有个衣柜,虽简陋,但胜在干净,亦能躲避。
偏是这一刻,那人破窗而入,手中那银匕首在屋内闪着寒凉的光泽。
刺客。
她原想着今日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刺客定然是冲着她来的,不曾想,那蒙面人转头冲着谢谨庭而去,他却像未曾察觉一般,仍泰然自若的扶着她的手。
沈卿欢微微瞪大了眼眸,素手揽住他劲瘦的腰身,只用巧劲边疆两人换了位置,整个人直直挡在他身前:“小心!”
银匕首吹毛断发,已然将她的发髻弄散。
她害怕地将那张俏脸埋在谢谨庭的颈窝,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从身后传来,却听清脆的“当啷”一声。
“主子,您没事吧。”裴安江那刺客的尸身扔到一旁。
沈卿欢轻颤着抬起头来,对上谢谨庭的眼眸,她满是迷茫。
那股清苦的药香在鼻尖萦绕,像是在嘲讽她方才的所作所为,沈卿欢觉得自己被耍了。
“分明那么怕,怎么偏为咱家挡这一下?”谢谨庭那双手好似是在乱中环上了她的腰身,此刻微凉的温度方被她发觉。
沈卿欢劫后余生,没好气的挂着的泪痕瞪他:“早知秉笔运筹帷幄,我便不扰乱秉笔的计划了。”
谢谨庭轻笑一声:“做得好。”
“?”沈卿欢抬眸看了他一眼,待看道他是朝着身后那小小少年说话时,冷着脸偏过了头。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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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她就是这般骗他的
她像只不谙世事的猫儿,被谢谨庭打横抱起之时,下意识紧紧勾住他的脖颈。
眼下当真同娇女般,哪里像是嫁做人妇之人。
谢谨庭并未垂眸看她,她眸中噙着一汪情意,咬着红唇想,也不知这人究竟会不会,未尝过荤腥的太监,又是否会拿些手段来折磨她。
谢谨庭将她堆在床榻之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咱家不通情爱,这风月事还是位娘娘寻太子殿下来吧,免得惹得娘娘生厌。”
沈卿欢微微瞪大了眼眸,颇有些委屈的看着这人。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再如何说来,她也是大殷的太子妃,是京城才女,谢谨庭怎能,怎能这般毫不动摇。
她无声的反抗,一只白腻的脚踝从桃红裙摆中微微露出,这是最好的羊脂玉。
“娘娘何故这般模样,好似咱家如何欺辱了娘娘一般。”谢谨庭似笑非笑。
她不应声,谢谨庭有意无意的道:“太监并非全人,如何能使娘娘浑身通泰,若是鞭子抽的疼了,这身上留下了印子又该如何?”
谢谨庭说的不错,宫中的太监虽是地位低下,但多数都是有对食的,而太监非全人,在床笫间的手段更是折磨女子,以满足自己那颗丑陋的虚荣心,不少宫女都是死在了太监的床榻之上。
想着谢谨庭也会同那般人一样,折磨她令她下跪或是如何,沈卿欢委屈的含了泪。
他最会欺辱人了。
可神使鬼差的,沈卿欢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我,我心悦秉笔,秉笔想如何都是使得的。”
谢谨庭将袖口从她微微汗湿的掌心中给解救出来,淡声道:“那娘娘自便吧。”
说罢,他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独留沈卿欢在那处泫然欲泣。
这死太监究竟在说什么,她今世未通□□,哪里会这些,再者,就算是会,也没有同太监一起的经验啊。
他就是在难为她。
沈卿欢想的不错,谢谨庭起了劣性子,瞧着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几近崩溃的祈求他,不禁觉得有趣,这时候还口口声声的说心悦于他,沈卿欢当真是有几分心计的。
见他毫无动作,沈卿欢知晓这事没了回旋的余地,她试探地,指节小心搭在谢谨庭腰封上,再稍稍用力便能打开他的腰封。
谢谨庭眸色一沉,扬手挥落了她的手。
“秉笔让我自便的。”沈卿欢委屈道。
“娘娘到底喜欢咱家哪里?”谢谨庭握住她软得一塌糊涂的细腰,大有一副她不说便要扭断她腰的架势。
沈卿欢看着他那双不知何时化了冰的眼眸,噎了一下:“喜欢秉笔待我不同,喜欢秉笔生的好看,秉笔愿意出手助我,是顶好的人。”
“嗯,”谢谨庭应声,褪她衣衫的手却没有停,“有多喜欢?”
沈卿欢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他逼疯了。
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的问话,手上却做着这么下流的事。
她如今被剥的只剩下一个水红的肚兜,而那只手往下探去时,她除了紧并细白的小腿根本做不了别的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药物的作用使得她哭花了脸,上气不接下气地仰着头蹭他菲薄的唇角,“秉笔最会欺负人了。”
她带着控诉的声音似是取悦了谢谨庭,他这才打算放过她一般,微凉的长指不费力地撇开她闭合的双腿:“这便是欺负了吗,那娘娘此刻可怎么才好……”
他意味深长的话带了勾人的意味,沈卿欢控诉不成反倒惹红了脸。
屋外冬雪消融,汇成一股细细的水流,将整个明月山庄洇湿。
谢谨庭长指上也带了水痕,湿润的指尖剐蹭过她的鼻尖:“娘娘这般娇气,这便哭了吗。”
细白的双腿被他圈拢,看似寻常,实则她却动弹不得。
沈卿欢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谢谨庭的功夫了得,她记得临睡前昏昏的问他:“秉笔先前,同旁的女子也这般过吗……”
谢谨庭便不再动作,又是那副冷着脸的模样看着她。
她这才得以睡去。
她没力气去哄谢谨庭了,且这人方才叫她哭了又哭,分明是故意的,她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谢谨庭不该拿她如何的。
灯油燃得将尽,室内昏黄一片。
微黄的光扑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凌厉的面孔镀得柔和了几分。
谢谨庭看着指尖上那一抹血色,随手擦了两把便扔进一旁的渣斗,微凉的指尖把玩着那颗红得几欲滴血的耳垂。
微微的炽热刺激着他的指尖,方才沈卿欢的话犹在耳旁。
看着眼前沉睡的女子,卷翘的长睫偶尔会颤上一颤,像是睡得不安稳。
沈卿欢的话不错,他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怎么会动心,他不会同任何人产生羁绊的,沈卿欢最该识趣的远离他,省得哪日瞧见什么不该看的。
“干爹,药是宫里的人下的。”屋顶传来一阵声响。
谢谨庭冷然地掀了掀眼睑:“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很显然,这是就是太后做的,依着皇后的心性,而今只会直来直去的派人暗杀,公主倒还不敢对人痛下杀手,那君主亦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太后这手段虽狠了些,却显然是有意拉拢。
“干爹想来猜到了,太后当初在宴会便对娘娘青睐有加,而今想来是有意让太子妃归顺,届时好做垂帘听政的美梦。”李继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太后早就想将他拉拢至她的身边,做太后的爪牙,似乎是更有前途的选项。
而今暴君无能,太子懦弱,二皇子无心朝政,朝堂风起云涌,看起来唯一能靠住的,好似只有这位太后了。
“你要同太后一起,”谢谨庭阴冷的嗓音低低的在她耳畔响起,“对付咱家吗?”
她微微砣红的面颊还染着方才的余韵,吐息到她耳畔之时,柳眉轻轻蹩了蹩。
“干爹,太后心思深沉,太子妃想来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干爹不如为己用,将来……”李继妄急急的开口道。
“聒噪。”
显然,他是怕迁怒于沈卿欢。
蓦地,谢谨庭心情愈发烦闷,好似是沈卿欢来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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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我娇一些,秉笔会不喜欢……
“我娇气些,秉笔会不喜欢吗?”沈卿欢扬着水盈盈的眼眸道。
谢谨庭不知怎的,方才还好好的,在桃之喂了她一颗蜜饯后脸色便冷了下来。
这也要生气吗?
谢谨庭敛着眼眸淡声道:“娘娘言重了,咱家一个阉人,同娘娘云泥之别,哪里有什么情不情谊,真是折煞咱家了。”
“谢谨庭。”沈卿欢嗔道。
他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再说些什么,将那碗汤药放在了床头旁的小小木桌上:“娘娘还请自重。”
说罢,他起身出了这间小屋的门。
沈卿欢柳眉越皱越紧,柔软的下唇被咬得泛了白。
她真是琢磨不透他一星半点,分明昨夜好好的,虽是恶劣了些,一遍又一遍的让她说出他的好,她最后都恍惚了,自己口中说出的神仙到底是不是眼前人。
谢谨庭分明对她松动许多,眼下不知怎的又是这幅模样。
太监的心思真是难揣测。
沈卿欢看着指尖淡淡的红,缓缓将指节拢成拳。
她昨日实在受不住,偏谢谨庭口中还说着什么,听得她愈发脸红,匆忙的伸手捂住他的嘴,却被他似笑非笑的啃咬。
……讨厌的紧,太监竟是这般无情之人。
“小姐,”窕儿见着谢谨庭不在,这才过来低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早日寻丞相想想对策,免得到时太子殿下那边没有消息,我们恐措手不及。”
“你说的不错。”沈卿欢娇俏的脸沉了下来,“谢谨庭我始终摸不透,恐不能为我所用,眼下还是要尽快同子玉哥哥商量对策。”
窕儿见她总算不全然将心思放在谢谨庭身上,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也不怪窕儿怕他怕的紧,谢谨庭凶名在外,再如何说也是大殷杀人不眨眼的阎罗,喜怒无常之人,她们主仆总也要担忧着自己的性命。
窕儿抿唇笑道:“是了,今夜赵家将军夫人办了宴会,邀请了适龄男女们前往,丞相大人同赵将军交好,估计也是要去的。”
沈卿欢自然知晓何意。
子玉哥哥去了,不少京城男女定是要挤破脑袋,届时这场宴会必然热闹至极,将军夫人也好相看,子玉哥哥定然是会卖他这个人情的。
“前段时间赵兰衔还邀我前去,我当时并未给她答复。”沈卿欢想了想道,“窕儿,你回府取帖子,记得避开旁人。”
昨夜她一夜未归,本就是不合礼节的,幸而她派人去传消息,裴辜元本就不喜她,自然也不介意她住在自家的庄子上,对此倒没人说些什么。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还是唤窕儿避着旁人好。
窕儿意会:“是。”
杨府。
杨曙光仰在太师椅上,懒懒的掀起了眼皮:“你昨夜跟太子妃在庄子上过的?”
谢谨庭将汤药碗撂在桌上后,便被杨曙光派遣来的人带到了杨府。
他如今面色不虞,冷着一张脸道:“干爹料事如神。”
“哼,”杨曙光冷哼一声,唇角却带着几分笑意,“你也不用绵里藏针的反驳咱家,如今你势力都要逼到干爹这里了,咱家派人打探打探你的行踪,你也要给老子拉脸了吗?”
谢谨庭没有解释什么,只道:“儿子不敢。”
究竟是不敢逼他,还是不敢拉脸。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曙光笑了两声:“咱家上了年岁,掌印的位置迟早是你的,难不成还要便宜了外人不成?”
“我倒不是那么在意这个位子,”谢谨庭颇有几分不耐烦的打断,“干爹,这位子您就算给了旁人,我也毫无怨言,我非妒贤之人。”
杨曙光唇角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初:“也是,不论这掌印的位置是谁坐,到底不如你这秉笔得眼。”
说到底,杨曙光还是因着他前段时间驳了太后的话恼他。
“东西厂结症所在,不就是太后吗,”谢谨庭看着他淡声开口,“若非太后垂帘听政,提议恢复西厂,如今干爹的实力哪里至于分崩离析。”
“干爹与其为太后做事,倒不如颠覆了这皇权,将来究竟是想如何,也是干爹说了算。”
杨曙光早就阖上了眼眸,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疲色:“……大逆不道。”
“干爹,我是太监。”谢谨庭嗤笑一声。
世人会用各式各样的规矩束缚子女,譬如女子平日里不能出门,未婚男女不能共处一室,譬如男子生来就是为了家族荣誉的,大家族的女子则是必要时会为着家族的兴亡,被当做筹码嫁给世家,公主也不例外。
可人们不会设立条条框框来约束太监。
太监本就是低贱至极的阉奴,下等人生来就是为了服侍皇权。
他们顶着太监的身份,干着最腌臜的活,那有什么旁的可言。
太监本就是人人喊打,何苦再为自己束上着一层又一层的枷锁,这又何尝不是作茧自缚。
“咱家说不过你,”杨曙光皱着眉头,多了几分老太监的威严,“但是无论如何,不能逼太后。”
谢谨庭饶有兴致的看着桌上的残局:“干爹这棋局,也同干爹一般。”
杨曙光抬眼看着他:“什么?”
“愈发的畏手畏脚了,”谢谨庭勾着唇角斜睨着他,“要是不知道的,还只当干爹的子女握在了太后手上。”
对于他的讥讽,杨曙光抽了抽嘴角:“如今咱家的趣你都敢打了?”
杨曙光入宫晚些,吃得苦亦是比旁人多,约莫一十九岁才选进来做太监,摸爬滚打多年,而今将天命之年才在掌印之位上享清闲。
这样的身世,哪里有什么儿女可言,谢谨庭全然像是在讽刺。
“你瞧不上太监的身份,可如今都混到了这个位置,还能怎样吗?”杨曙光微灰的眼眸带着笑,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总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谢谨庭没有接他的话:“既然没有子嗣在太后手中,那干爹何必畏手畏脚。”
“一句两句说不清,但你切不可为难太后。”杨曙光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敛着眼眸,许久才道:“但愿咱家不会忤逆干爹吧。”
将军府。
廊腰缦回,偌大的清音园里宾客满座,男女席只以一张硕大的屏风隔开,但那张价值万金的屏风以细丝勾成,上面绣着精致的逐鹿图,呼吸可透,倒也遮不住什么。
这幅半遮半掩的朦胧全然能透过,也正是将军夫人要的效果。
“我还只怕你不肯来。”赵兰衔见着她来,属实有些吃惊。
沈卿欢掩唇轻笑:“你不喜这样的热闹,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要无趣死了。”
“好姐姐,还是你最疼我了。”赵兰衔亲昵地挽着她小臂,而后狡黠的眨了眨眼,“说罢,今日这趟是专程为着谁来?”
她这些时日忙得很,赵兰衔知晓,若非是有正事,她也不能这么爽快的前来。
被她戳穿,沈卿欢勾着唇角道:“你要还认我这个好姐姐,就快快让我趁着宴会去见丞相罢,再晚些,我怕是要被和亲队伍送到流竺了。”
她如今玩笑着讲这话说出口,赵兰衔还是面色凝了下来:“太子殿下他……”
见着沈卿欢微微摇了摇头,赵兰衔简直要冒出一股无名火:“姐姐,男人就是这般无用的东西,而今姐姐碰上这档子事,太子殿下竟是不打算出手,可见男人还不如咱们自个,就这样,母亲还要搞得如此声势浩大,要为我选夫婿……”
“好了好了,又不是给你单个儿选的,竹年不也到了该挑选屋里主母的年纪。”沈卿欢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金兰姐妹正说着,便听假山后传来一道声音:“姐,太子妃姐姐,正厅等着你们呢。”
赵竹年一身月白的交领广袖长衫,外披白绒黑氅,玉冠将发高高束起,星目剑眉的少年,还当真是一副京城女子为之倾倒的模样。
他朝着沈卿欢行了一礼,露着白牙笑道:“太子妃姐姐的手炉想来凉了,不若给我,我去为姐姐添炭。”
本想着一会叫桃之下去唤,没成想赵竹年要为她去换,赵兰衔的弟弟也算她的弟弟。
沈卿欢笑着将那枚小炉递了出去,一股淡淡的玉兰香引得赵兰衔一阵侧目:“好香啊。”
寻常世家小姐多用甜香为主调,她身上这股不甜不腻的清雅香气,倒显得愈发别致起来。
沈卿欢见她这副模样,好笑道:“桃之每年春日都会去收集玉兰花露,将鲜花烘制,这味道在京城可算独一份儿,你若是喜欢……”
“姐姐若是肯给我一份,那便太好了。”赵兰衔环住她的腰毫不客气的道。
两人闲聊着到了正厅,便见康平郡主端坐在那处,是有些无趣的听着台上的戏。
她看向康平郡主时,康平也下意识的回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皇嫂也在此处。”康平原本不耐的脸上瞬间带了笑,像是见到她当真欢喜一般。
当然,沈卿欢才不信。
“白鹭娘。”沈卿欢亲昵的叫她的小字,换得她微微一怔。
照理说先前那件事之后,她本该避她如蛇蝎,可如今康平对她还有很大的用处,康平郡主与裴音嫦就是她扬名的契机,她怎能放弃。
齐讼茗看着她,而后唇角的笑意大了几分:“那日误会,是有歹人故意陷害,皇嫂不会生我的气吧。”
她这话不假,那日她只是想拿着那药酒,叫沈卿欢喝下后昏睡几日,谁承想竟会有这等事发生,姑母可是为她好一阵头疼。
“自然,毕竟白鹭娘是母后的侄儿,是太子殿下的妹妹。”沈卿欢面色稍霁,余光打量着另一边的席面。
子玉哥哥想来已经到了,那边被群少年围的水泄不通,想来便是子玉哥哥。
齐讼茗只当她不再芥蒂,轻笑说:“今日我陪皇嫂畅饮,若是皇嫂将我喝倒,我便再送出一间绣楼给皇嫂赔罪,可好。”
“白鹭娘还是不诚心,分明是想将我灌倒,”沈卿欢不动声色的笑着,“左不过无事,不若换个比法,我们比投壶,若是白鹭娘投壶输了,便罚酒一壶。”
她的投壶虽不说百发百中,但也大差不差。
齐讼茗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一整间绣楼,将来可供她脱离裴辜元后吃一辈子了。
清音园令人摆出投壶阵,由赵兰衔做判官,不久附近便挤满了女娘,当朝太子妃与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康平郡主比投壶,谁都想来看一看。
三轮下去。
齐讼茗手心出了细汗,这样下去,她不紧要喝得酩酊大醉颜面尽失,还要折损一家绣楼。
她只不过是说说罢了,沈卿欢玩真的!
“皇嫂,我……”齐讼茗说着,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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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谁家小心眼的猫醋了……
谢谨庭神色如常,仿佛是做了一件寻常的事,将那枝寒梅捏在指尖。
蒋世泊眉头微微皱了皱:“谢秉笔这是……”
“咱家偏偏瞧着这一株顺眼,怎么,咱家只是拿了一株梅花,蒋丞相身居高位,还缺一株梅花不成?”谢谨庭好笑的嗤了一声。
自然,若是蒋世泊想,如今依着他的相貌,依着如今的身份低微,岂不是随意的招招手,便有不少官员争先恐后的将自家女儿送到他的府上。
年纪轻轻出将入相,这是大殷独一份。
蒋世泊面色不大好看,皱着眉心道:“谢秉笔这是什么话,将明强说得这么堂而皇之吗?”
“丞相也喜欢,”谢谨庭勾着唇角,显然被他这幅模样取悦到了,“这便巧了,只不过君子才不夺人所好,咱家是太监。”
蒋世泊眸中浓浓的不悦被敛去,将长袖掸了掸:“难得谢秉笔有此雅兴,既然如此,秉笔可否为此想个主意。”
此事中间就也又谢谨庭的手笔,若非他那日不请自来,皇帝的态度兴许会动摇。
谢谨庭把玩着手中那枝寒梅,随意道:“丞相是叫咱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我为秉笔所用。”蒋世泊看着他道。
“子玉哥哥。”沈卿欢再也沉不住气了,惊道。
蒋世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沦为谢谨庭的刀能是什么好事,他竟然会这般说。
“欢欢,你怎能叫哥哥眼睁睁的看着……”蒋世泊喉头滚了滚,眸光从她身上错开,“此事你莫要掺和。”
沈卿欢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当初谢谨庭提起此事之时,她便没有考虑过。
两世,她怎能自私到让子玉哥哥一次又一次的为她冒险,倘若真的到了谢谨庭的麾下,一旦被朝中党羽有所发觉,面临的将是万劫不复。
谢谨庭微微颔首,语调清淡:“好一个兄妹情深,丞相大人考虑好了没有,咱家不等人。”
谁敢让他等,这全然就是一个煞神。
不顾沈卿欢眼神中的情绪,蒋世泊正色道:“我做你的爪牙,请秉笔,帮欢欢。”
谢谨庭手上的动作一顿:“啧,爪牙未免有些太过难听了。”
可不就是爪牙,沈卿欢心想。
倘若蒋世泊落在他的手上,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吗,怕是要惹得一身腥臊了。
如今东厂的形式不大好,树大好招风,如今多少人虎视眈眈,皇帝也颇为忌惮,宫里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若他堂堂丞相为宦官办事,岂不被天下人嗤笑。
前世便是她寻死觅活的要嫁太子,清高如父亲也为着她折了一身的傲骨。
文人将名节清高看得大过于天,若是他被发觉,岂止是被世人唾弃,性命也是难保。
蒋世泊这是在以命换命。
见着他答应,蒋世泊朝着他拱着手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礼:“那便劳烦秉笔,护她周全。”
将军府偏门停靠着一辆马车,马车分明是故作低调的装扮,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是权贵的车,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却招惹。
而今赵家将军府的宾客皆是诸位世家公子与小姐,倒不至于动用这般大的阵仗。
将军府门大开,一时间宾客噤若寒蝉,原是该离去的,而今全然站在此处,看着那一袭玄色大氅之人不紧不慢的从里走出。
“他,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躲在人群的贵女窃窃私语。
“……不曾见过。”
谢谨庭生的俊美,一时间将众人的眼光全然吸引了过去。
不少女子见着他不肯挪开眼,攥着手帕荷包寒梅枝子的素手跃跃欲试,却被他扫来寒冷的眸光之时定在此处,一时间不敢动作。
照理说,这般俊美非凡的男子,理应在京城扬名,可她们这些贵女却对他的名号全然不知。
这群人之中,只有一个世家子不确定的定了定神:“谢,谢谨庭?”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引起恐慌。
像是一池寒冰水倏忽融化,被烧的滚出了水泡,在湖面猛地炸开。
一瞬间,整个前厅安静的不成样子。
这群人在谢谨庭眼中宛若不存在一般,他不理会沈卿欢的请求,只拢了拢袖口,将被攥出褶皱的袖子从她手心解救出来,声音低不可闻:“大庭广众之下,还请娘娘自重。”
前面满是江州有名的世家子弟,谢谨庭如今是众人的焦点,再这般下去恐闹了笑话,沈卿欢缩回了手,轻咬着下唇,偏偏拿他毫无办法。
人群中,蒋世泊与赵竹年不约而同地攒紧了拳头,目光跟着她缓缓移去。
她顶着众人恐惧与惊异的目光,跟在谢谨庭身后出了将军府。
看着他像无事发生一般上了马车,沈卿欢的声音像是被寒风噎了噎:“秉笔。”
门帘并未落下,只是他的嗓音算不上和善:“还不上车?”
冷声冷调,她不禁想起了那只狠狠箍住她脖颈的手。
沈卿欢轻轻颤着身子,不知是冷的还是吓得,那只浅纹的云头履终还是踏上了马车。
心中有些害怕,脚下便一时踩空,她竟是生生朝着谢谨庭扑了去。
谢谨庭却未像从前那般,将她的动作制止,只垂着眼眸看着她这般跌落在他怀中。
她熟悉这股无形的威压,在宫中的时日便是如此,时常被皇权所压迫着。
沈卿欢整个人竟是这般趴伏在他的腿上,一时间动弹不得,只扬着眸子,不知眼中何时蓄了淡淡的水意:“秉笔……”
“下盘不稳,丞相大人便是这么训练你的吗,亏得娘娘还是习武之人,”谢谨庭垂着眼眸,嗤笑一声,“压坏了咱家的花。”
这张娇俏的脸如今离得他近在咫尺,但凡他如今伸手,便能将这张脸收进掌心。
对着他花言巧语,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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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她是一只气……
谢谨庭方被李继妄迎下马车,便将手中那支寒梅递到了他的手上。
可怜那只寒梅。
分明是极好看的一只,花开得正盛,还带着个把骨朵儿,而今在马车上受到了摧残,被捏的糜烂,要么便是被压扁,全然没了先前的好看模样。
谢谨庭淡声道:“放到咱家桌上。”
“干爹,这花……”李继妄皱了皱眉头,一时间有些为难,令人揣摩不透他的用意。
沈卿欢忙跟着应声道:“是啊,这花都蔫了,秉笔放在屋内也不好看,不若处理了。”
她这话适才出口,便得了谢谨庭一记冷眼。
谢谨庭斜着她,不咸不淡的道:“是不好看,那不若劳烦太子妃为咱家换一朵好看的,再为咱家放在书房。”
“……”沈卿欢咬了咬牙,面上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淡笑,“是。”
随后转头背过身,面上的笑意消失殆尽,气冲冲的朝着庭下那棵寒梅树走去。
太子府这棵寒梅树大有年头,远比将军府的高大,以沈卿欢的身高远够不着最低的枝子。
掂着脚够了几次,眼看着折不下花枝,沈卿欢蹙了蹙眉,朝着那处跳了几次,却脚下一滑,朝着身后栽去。
完了,又要在谢谨庭面前丢人了。
沈卿欢惊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后脑却贴在一具微热的躯体上。
颇有些坚硬,且还被后脑的钿子硌了下,幸而臂弯被人及时拉住。
“笨。”谢谨庭身上的淡香袭来,她方睁眼,便见他只手揽着她,另一只轻松将树上开得极好的一枝折了下来。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为暧昧,好似沈卿欢柔弱无骨地倚在谢谨庭身上一般,那股清淡的竹墨香混杂着清苦味道再度袭来。
谢谨庭这张脸实在是最为蛊惑人心,分明生得这般清冷甚至是倨傲,却手段狠辣城如此模样。
也不怪人们见到这般俊美的脸,想不到是宫中人人忌惮的宦官。
他下颌的线条凌厉,如今手持着一枝火红的寒梅睨着她道:“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这张嘴从来不饶人。
沈卿欢扁了扁嘴:“我身量小,自是采不到。”
“娘娘不是会武功,轻功这般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吗?”谢谨庭淡然的松开了手,将手中的花递给身边的李继妄,后者朝着西北院去了。
“我又不似秉笔天资聪慧,秉笔何必咄咄逼人。”沈卿欢哀怨的看着他。
若非还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她成日里听着谢谨庭对她的评价,怕是真当自己是一无是处了。
思及此,沈卿欢顿时豁然开朗。
谢谨庭好算计,他分明是想用言语潜移默化,将来才好拿捏她。
“娘娘这脑袋中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谢谨庭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把折扇,敲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
沈卿欢吃痛地后退一步,捂着额头道:“秉笔当真会洞察人心不成?”
谢谨庭微微一怔,随后看着她道:“咱家又未曾说些什么,娘娘这是心虚了?”
沈卿欢气得蹙着眉欲言又止:“罢了,我不跟秉笔口舌之争。”
她朝着蒹葭堂的位置走去,李继妄方回来,瞧见道:“秉笔,您不打算哄哄……”
这话脱口而出,李继妄自知失言,忙垂下头欲做解释,便听他道:“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猫,咱家又没说错什么。”
翌日。
不知究竟是郡主还是公主,总算是动手了。
沈卿欢方醒,便见窕儿气呼呼的道:“他们这分明是污蔑。”
“是啊,见不得我们小姐好,奈何如今太子殿下亦是这般想的。”桃之皱着小眉头,“不行,我们得想个主意。”
“傻姑娘。”沈卿欢轻笑一声,看着两人道,“想什么主意,这如何不算好事呢?”
窕儿见桃之同样迷茫,问:“娘娘,窕儿还是不明白,如何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呢?”
沈卿欢任桃之为她换上襦裙,只手拢着自己的长发道:“既做了这事,不论如何掩盖,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不管背后究竟是谁,这分明是在自己送把柄。”
所以,这次究竟是裴音嫦也好,是齐讼茗也罢,都未尝不是坏事。
“太子那边怎么打算的,可有打探到?”沈卿欢拿帕子净手。
她这话一出口,两个丫头的脸色明显更不好了:“太后关切娘娘,听闻这般说辞,便卿清关道人来了。”
清关道人,前世倒没有这桩桩件件的事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
沈卿欢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不过既然是太后请的,皇家人想要动手脚便极其容易。
倘若这道人一口咬定,她就是被鬼附了身。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窕儿,你去趟将军府,将此事告知兰衔。”
朝堂之上。
如今皇帝生出将太子妃送去和亲的心思,坊间传言如猛虎,只道皇帝昏庸无能,竟是要小小女子受这屈辱,简直荒唐。
太子亦是没有好到哪里去,被诛笔讨伐评为愚孝。
此事一出,再加朝中本就盘根错节,如今逆党作乱,矛头竟是一时指向了户部尚书,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想逼沈江河投诚。
武将那边,是人人想要的镇国将军赵氏一族,而文官这边,则是得了沈江河,将来能省下不少事。
皇帝早年暴虐,如今上头有太后坐镇,一时间也不敢动作太大,耐着性子扶额叹气:“谨庭,你说此事该当如何啊?”
当初他有这等心思之时,谢谨庭是第一个出言支持的,而今若是出了事,自是该找谢谨庭问责。
谢谨庭泰然自若的道:“太子妃是个识大体的,陛下不妨问问太子妃是否愿意,若是她自愿前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堵住悠悠众口,若是太子妃不愿……”
“那便另择他人,流竺国狼子野心,在外盘踞多年,难不成当真知晓太子妃相貌如何?”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是长叹一口气:“道理朕都懂,只不过将来若是叫他们知晓,大殷一招狸猫换太子,将来又如何自处,朕只是担心失了大国风范。”
民为国之本,再者,而今又是减轻了徭役赋税,国库的银两本就不充足,届时只怕是劳民伤财,皇帝自然不愿开战。
谢谨庭抬眸看了他一眼,皇帝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
虽说是不可直面圣颜,可谢谨庭想来是个混不吝的,皇帝也不计较。
他知晓自己这话有纰漏,既然如今都做出这等事,早就失了大国风范。
“秉笔妄言了,”汝阳王斜了他一眼,“你只说换旁的女子,可哪家女子又愿意?”
谢谨庭微微颔首:“但至少不该是人妇,这是在为皇家蒙羞。”
“陛下,老臣亦是认为,此番流竺国目的不在太子妃,而是试探大殷羞辱大殷。”沈江河持着笏板道,“泱泱大国,怎能受辱!”
“沈卿稍安勿躁,”皇帝按压着太阳穴,问道,“谨庭说的不错,你认为,何家女子才能替得太子妃。”
谁人都知晓,沈卿欢虽是娇蛮,却样样出众。
相貌或技艺一般的女子,如何能仿造,这样样出众的女子可不好找。
“我朝公主与郡主,皆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食君之禄,便要行忠君之事,”谢谨庭掀了掀眼帘,“陛下以为如何?”
纵使皇帝千不好万不好,如今也是舍不得将自家女儿送出去的。
但齐讼茗皇后宠的紧,便是当大殷第二个公主宠着了。
齐讼茗算是自小在宫中长大,也是琴棋书画样样在行,相貌亦是不输世家女子,如此看来,倒是可行。
“不可!”汝阳王出言道,意识到自己言语太过激进,他解释道,\"陛下三思,到底说来郡主也是陛下您亲眼看着长大的,不若另择人选。\"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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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嗤,傻猫
蒹葭堂。
清关道人是太后那边寻来的,裴辜元自是默许了他入蒹葭堂。
因着人是皇宫派来的,裴辜元也未曾出言阻拦,清关道人止步于蒹葭堂前做法,毕竟未入闺房,下人们一时间也不敢出言拦下,唯有桃之窕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裴辜元不阻拦,则是变相印证了她有鬼上身的可能性,想来如今坊间已经有人拿去说嘴了。
沈卿欢端坐在那张檀木椅上,看着老道站在那处,不知在念些什么,身后的道童朝着蒹葭堂一侧撒米泼水,像是什么驱鬼仪式。
蒹葭堂的小厮见着他来,站在门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管家亦是苦着一张脸道:“秉笔,实在是太子殿下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接近此处。”
李继妄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何时同一个老道士沆瀣一气了?”
“让开。”谢谨庭冷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老管家即便得了太子的命令,如今遇见这尊杀神,哪里还敢再守在此处。
沈卿欢原本带着浓浓的困意,看着小道童在面前上蹿下跳,她忍住一个又一个的哈欠,眼眶里蓄着困倦的泪,待瞧见眼前的谢谨庭之时,顿时精神了几分。
谢谨庭怎会来此处?
难不成是来救她吗,这个念头方一出便被她否决了。
怎么可能,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说是看她的笑话还差不多。
“娘娘,您这病想来个把月了吧。”清关道人捋了捋长眉道。
沈卿欢微微一怔,想来,她上次醒来至今,确有数月。
“您口中的病,同外面传得有关吗?”沈卿欢面上仍是那般温和的笑。
老道也只笑了笑,端的是仙风道骨,倒是什么也没说。
谢谨庭抬眸对上她,沈卿欢一时没明白,而后见他皱着眉再度使眼色。
沈卿欢微微讶异,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谢谨庭让她此刻这般做,怕也是他眼下看来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虽有心借此对付这背后之人,但既然谢谨庭来了,定是有了眉目。
沈卿欢登时偏头朝着旁边一歪,竟是这么晕了过去。
在场的人都怔楞住了,便是老道和谢谨庭都止步于此,谢谨庭看着面前那装晕的人,眉心微微抽搐,竟也一时语塞。
……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的。
两人毫无默契。
老道皱了皱眉头,听到身边的道童问:“师父,她是不是当真鬼附身了,否则徒儿还未做什么,她哪会晕倒?”
老道却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桃之与窕儿将她扶进屋里,才缓声开口道:“宿儿,你先出去,师父有话同秉笔说。”
那小道童明显担心着自家师父,可师父发了话,他不能不从,临走前只看了谢谨庭一眼。
谢谨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道:“是太后派你来的?”
老道笑着应声:“不错。”
“既然今日我来此,你便该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谢谨庭淡声道,仿佛他只是在说寻常话,而非在威胁,“太后那边,你回去复命吧。”
老道朝着他拱了拱手,笑道:“秉笔恕老道多言,老道瞧着秉笔如今正是红鸾星动,却乃囚虎之相,倘若秉笔早已心有所属,还请莫要辜负这位姑娘。”
“心有所属?”谢谨庭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道,“我长得,像是信命之人吗?”
他从尸堆爬出来,踩着旁人的蚀骨步步往上爬,若真要信命,此刻早被万鬼缠身。
老道像是料到他会如此,缓缓摇了摇头道:“秉笔莫要急于否认,再者,老道所说的囚虎,唯有姑娘能解救,困住秉笔的,非身,而是心,能困住秉笔的唯有自己。”
说罢,老道再度朝着他拱了拱手,而后转身离去。
谢谨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捻着长指上的玉戒,不知在想些什么。
堂屋内。
一壶茶水注入盏中,白烟飘摇而上,又被屋外一股寒凉之气吹得四散。
沈卿欢倚在美人榻上,像是当真受了惊吓一般,若非她正面色红润地持着茶盏。
见着谢谨庭进来,她抿唇笑道:“多谢秉笔解围。”
谢谨庭淡淡看了她一眼,坐在圆桌旁拂上那张琴:“太子妃倒是泰然自若。”
“幸而秉笔及时出现,否则我怕是要在厅外睡着了,”沈卿欢盈盈的笑着,却见他看了她许久,而后收回了眸光,“秉笔是,有什么心事吗?”
谢谨庭道:“咱家没什么事,倒是娘娘,说晕便晕了过去,实在是在世卫玠。”
“卫玠体弱,我可不是什么卫玠,”沈卿欢思量道,“但是只怕京中是要这般传了。”
背后之人出了这等主意,必然是要拿到些什么好处的,可方才那老道事先同她说了些哑谜,她如今还未曾参透,看样子老道是不会在此时上为难她。
但是这太子府中,若是有心人要将此事泄露出去,倒也不难。
她知晓,这老道若是不想同整个东厂作对,便会识趣些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便担下这在世卫玠之名,”沈卿欢无所谓的以食指绕着发梢,“即便太后或是旁人嫌我身子骨弱,生出为太子选妃的心思,我亦无所畏惧。”
她这一生本就不是为裴辜元而活。
长指覆在琴弦上,拨出一个铮鸣的音节。
*
“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以,郑刚是这么驳了皇帝的话。
太子妃就在他们眼前,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若是有变,沈江河为人父定然能察觉。
而今沈家还未曾说些什么,太后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竟是做出这种事,简直是将皇家放在火上烤,如何面对坊间百姓的流言。
“此事蹊跷,涉及皇家威严,还请陛下明察。”谢谨庭淡声道,算是赞成郑刚的话。
皇帝看向汝阳王,见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身边一官员扯住官袍。
汝阳王蹊跷,才是他如今最想查的。
谢谨庭侧眸斜了汝阳王一眼,皇帝早就暗中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交由他,而今他手中所掌控的势力不容小觑。
皇帝提防他,却知晓这一份提防是无用的。
若是他想,皇帝随时便可死在宫中,朝中出了这等事,皇帝不信任旁人,只能破格中用他这宦官。
皇帝思量一阵:“到底不能让太子妃受委屈,好歹也是我大殷的功臣。”
在那般险境下当众敌别兹国卓玛里,这份心性是旁的女子没有的。
“但这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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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所以,他是在……
蒹葭堂的安宁被一只羽箭打破。
沈卿欢捏着羽箭钉在墙上的纸条,本就绵软的纸条在她手中被硬生生的印出了坑。
齐讼茗安静了没多时,而今被解了禁足,臂上的伤兴许也好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兴风作浪。
她邀她去荼香楼一叙,并威胁她若是不去,便将她派下人买宫中禁药一事告知圣上。
当今圣上最是多疑,倘若此事被他知晓,定是不能善了了。
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窕儿,你留在此处,若是我未时仍没有回来,便拿着这张纸去寻谢秉笔。”沈卿欢扶了扶鬓边的青鸾步摇,嘱咐道。
窕儿知晓此事凶险,应:“娘娘放心。”
那齐讼茗是个难对付的,她还得小心行事才是,否则一旦被抓到把柄,定会惹得一身腥。
荼香楼雅间。
齐讼茗涂着蔻丹的指尖点了点那张纸,似笑非笑的道:“这可是我从皇嫂身边人那儿得来的,只是不知,皇嫂派人来我这药铺买宫中禁药作何,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药可害人害己啊。”
有一点她说的不错,妇人毒能让男子丧失生育能力,便能使男子有太监上青楼的无力之感,却也是一种慢性毒,但凡男子服下此药,与之交欢的女子也会中毒。
阴狠便阴狠在,便是御医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待到发现之时早已病入膏肓。
“白鹭娘这是作何?”沈卿欢毫不在意的笑笑。
“哦?”齐讼茗并不惊讶,她收回点着药方的手,“皇嫂这是,不认吗……”
沈卿欢摇了摇头,将怀中一个锦盒掏出:“单凭白鹭娘一张嘴吗?”
齐讼茗失笑:“皇嫂,莫要瞧不起人了,我非月照娘,我做事向来有理有据的。”
“这般讽刺月照,她听了可是要撕了你的嘴,”沈卿欢不咸不淡的扬了扬下巴,“一千两,白鹭娘看如何。”
“区区一千两,皇嫂便想打发我?”她素来是个不好相与的。
沈卿欢知晓她会如此,前世相处来,这人便是个贪得无厌的性子,今日之事并非能了,除非她握着极为重要的把柄。
再者,她惦记裴辜元这么多年,怎会善罢甘休。
齐讼茗冷下了脸,眸光闪烁:“皇嫂拿这阴毒的药来对付太子哥哥,难道没有料想过,我白鹭定会出手阻止吗?”
“白鹭娘,莫不是犯了糊涂病,”沈卿欢面上不见一样,只叩着桌案上的锦盒道,“我心悦太子殿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又怎会来害他,再者,这妇人毒却也是一味解药。”
齐讼茗只看着她,长久未出声。
沈卿欢说的不错,妇人毒是狠辣的一味毒,可这狠辣的毒药,却也是治疗不少疑难杂症,也算是早该消失在世人眼前的虎狼之药。
而当京郊之外有不臣之心之人,暗中射杀皇帝,还是太子以身为皇帝挡住。
太子染了难解的毒,只是这毒怪得很,半年一发作,令人痛苦不已,她几近找遍了天下的神医,都没有一人有解这奇毒之法。
倒有一游医,拿出了虎狼之方,可这方子她至今也不敢给裴辜元试。
万一,万一真的有用呢。
齐讼茗看着她的神色微变:“若是你同我赌赢了,我便将这妇人毒给你。”
而今大殷中唯有齐讼茗手中这间药铺有妇人毒,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在她的眼皮底下冒这个险。
似然齐讼茗提的要求极为不合理,可眼下也没了别的法子,即便此番当众赌有辱皇家,却也只能如此。
“好。”沈卿欢扬着那双眼眸,淡然的应道。
“不过,皇嫂样样出众,若是我来同你比,倒不如此刻将这妇人毒交到你手上,”齐讼茗指了指雅间窗外,那便正是淡雅的琴音倾泻而出,“让穗娘同你比。”
*
“咱家知晓你素来不喜你那伯母,可切莫将正事忘了。”杨曙光持着一盏茶,慢悠悠地落下一子,“谨庭,你又输了。”
他泰然自若的将那局残棋收拾好:“干爹善于布局,不论棋局还是朝堂,谨庭向来未赢过干爹,意料之中。”
“听闻皇帝让你彻查当朝官员鬻官卖爵一事,你将那兵部尚书给拒了?”杨曙光身旁的侍女扭着细腰未两人上来添水。
一股脂粉气涌了上来,谢谨庭微微皱了皱眉头。
杨曙光见状,扬了扬手将那侍女屏退,并无半分责怪的意思道:“你还是老样子,难不成,还能这一生都孑然一身。”
“干爹,我是太监。”谢谨庭颇有几分无奈道,“干爹要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他实在是有些待不下去了,被老头叫来,已在此刻坐上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慢着,”杨曙光将那盏茶放下,瞭了他一眼,“这兵部尚书而今都找到了咱家这儿,你好歹也要卖咱家一个面子,便去荼香楼见上一见吧。”
他实在想不到这兵部尚书究竟走了什么门路,竟然能找到他这里。
必然许了不小的好处。否则他如今怎会专程叫他来谈此事。
谢谨庭方从杨府出来,便见李继妄匆匆迎了上来:“干爹,荼香楼那边被百姓围了。”
他并无半分惊讶,只淡淡嗯了一声,荼香楼生意向来好,自然少不了闹事的,他只问:“聚众滋事之首是谁?”
他这话一出口,便见李继妄脸色不大好:“是,是太子妃。”
“啪嗒。”
谢谨庭掌心捻着的两颗玉珠错了错,发出一声不大好听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荼香楼。
楼台顶层有一层薄薄的纱,只是这纱半遮在眼前,亦是能瞧得见里面的两个美人儿。
两个美人皆是以面纱遮面,下方众围观者瞧不清,却辨身形知晓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久闻穗娘大名。”沈卿欢微微勾唇。
这人便是当年风靡整个京城的赌娘,她向来以面纱遮住半张脸,从未有人瞧见过她的真实面目。
就是这样一位赌娘,曾江将京城纨绔子赢得裤子都不剩,后来举家灰溜溜的离了京城。
巧的是,这家京城纨绔子她偏偏认识,正是儿时没少抢她吃的,玩笑过分的富商之子。
虽说士农工商等级之分,可这年头到底家底硬的更硬气。
是以,她虽是儿时娇蛮,却也没少受这位纨绔子的气。
那纨绔子吃喝嫖赌样样占,举家搬去咸阳后,穗娘这赌娘的名声更盛,算是为荼香楼攒下了名声,再无旁的能与荼香楼争。
穗娘以一张淡紫的绞纱蒙面,沈卿欢眸色微凝,京中宫中不乏美人面,只是这样一张美人面,她看着倒是眼熟,像是从哪里见过。
“倒不曾想,有一日穗娘能从此处见到太子妃。”穗娘勾唇将桌上那装着骰子的木具晃了晃,“太子妃可想好怎么比了,穗娘受故人所托,是断不能看在您身份上放水的。”
沈卿欢神色淡然,叫人瞧不出她而今到底怎么想:“猜大小吧。”
穗娘擅赌,赌大小便是最简单的,而今毕竟是她的主场,不论如何,靠的都是运气,倒不若选最简单的。
穗娘笑着颔首,一双柔夷将骰子摇得哗啦作响,在场围观的无一人屏息凝神。
这女子竟敢公然对上穗娘,谁不知晓,一旦落入她的手中,定然是再无生路,若非在这荼香楼抽筋扒皮,是出不来的。
一时间,围观者纷纷心中念她不识天高地厚。
“太子妃先。”虽是说着不让,穗娘还是笑着示意道。
沈卿欢未同她客气:“我猜是,小。”
木具掀开,不出众人所料,高台上一管事敲了锣:“穗娘胜。”
骰子撞击木具的声音再次响起,穗娘娇笑道:“忘了同太子妃说,这输赢可是利滚利,我们荼香楼的规矩便是成倍的涨,若娘娘您不认输,最后三千两银钱翻倍成五百万白银,您怕是没地方哭了……”
“若我不曾记错,荼香楼的规矩,便是不计赢的次数,若是谁输在第六局,才是真正的输家。”沈卿欢抬指叩了叩桌,“穗娘,我们还有五场。”
漏刻滴水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香亦是一根接一根的燃上。
六局过五,沈卿欢赢了两局。
穗娘颇有些欣赏的看着她道:“寻常男子到了这一步,都会急得满头大汗,太子妃倒是丝毫不慌,只不过,如今这银两已然涨到了三千万两,还要继续赌下去吗?”
“如何不赌,还是说,穗娘你要认输?”沈卿欢面色如常,倒像是寻常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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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一团孩子气
荼香楼外众人散去,唯有一老道携道童站在此处。
“师父,我们为何要看他们赌博?”道童不解的出声。
老道笑着缓声道:“你可发觉谢秉笔,而今似是有些不同?”
“是,师父先前曾说过,只是他造了太多的杀业,这缘分一事,倒是难说……”道童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为何师父要同一个不信命的人费口舌。
“卦不可算尽,是天道无常。”看出徒弟的质疑与不解,老道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道。
荼香楼地窖的深处,阵阵血腥气传来,夹杂着妇人痛苦的哀嚎。
“饶了我,饶了我,啊!”
像是什么东西下了油锅,滋啦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焦糊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地窖。
元锦离了地窖,将面上那张黑蒙面摘下,露出光洁白皙的面颊。
谁能承想,生的英气又带着别样韵味的美人,竟是手段狠辣之极。
王淑兰刚被带到这里时,只是破口大骂,或是恐惧的看着她,质问为何要这般对她,云锦起初也疑惑,自家主子并非是对妇人狠辣的人物,怎会专程将她关在地窖日日折磨。
可她日日拷打下来,王淑兰昏迷之时哭着忏悔,她却捉到了当年之事的影子。
得知这伯母的脾性和当年之事,元锦下手便重了几分,只是她擅长这些,而今这位王伯母穿上衣裳便瞧不见什么伤口了,不可见的部分虽是瞧着厉害,却又不伤筋动骨。
谢谨庭是不大喜欢血腥味的,是以,进来之时便也是蒙了面。
“主子。”元锦恭敬的道。
谢谨庭接过她手中一封密函,道:“下去吧。”
元锦那双凌厉的丹凤眸收敛了厉色,抬眸看着他,随后转身离去。
内室的人像是连呼喊都没了力气,也不再求饶。
她生得丰腴,又是一副不好相处的刁蛮长相,若非被身后的架子固定住了手脚,怕是该像只断了气的死猪般趴伏在地,任人宰割。
面罩挡不住内室的血腥气,这股难闻的味道令人作呕。
内室的王淑兰虽是没了力气,可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还是瑟缩的喃喃:“姑,娘……别打了,老妇再也不敢了……”
“你总这般说。”谢谨庭垂着眼眸道。
王淑兰还在说些什么,谢谨庭皱了皱眉,正欲开口,便又听她低声道:“我侄儿,可是,东厂秉笔,若我出去,定要你好看……”
谢谨庭漆眸中闪过一丝冷厉,他看着眼前蓬头垢面衣不蔽体之人,没有了半分当年的傲气。
待他出去,见元锦站在门口候着,淡声吩咐道:“好好伺候,我怎么瞧着伯母还生龙活虎,你不是最擅这些了吗。”
“是属下办事不利。”元锦一惊,忙垂首请罪。
元白说过,主子虽是生得俊美,却万不可生出亵渎的心思,若是主子不满意,随时便可将她处置。
她分明下手用力了,旁人瞧不出,主子绝对不会瞧不出,今日这番,定然是那王伯母惹了主子不悦,她待会定是要好好伺候的。
谢谨庭扯下蒙面离去,却不曾看见元锦犹豫片刻,俯身将那黑蒙面捡了起来。
*
兵部尚书杜卫哲早在荼香楼等候多时,听闻谢谨庭将一女子带走,早已将想法从脑中过了千八百遍。
待见到谢谨庭之时,杜卫哲笑着将锦盒堆到了谢谨庭的面前:“小小心意,还请秉笔笑纳。”
他早已经做好这些礼品统统被退回来的准备,谁人都知晓,他向来是不收这些的,并非是谢谨庭不喜金银财宝这些身外之物,而是他受圣赏过多,压根儿看不上他们所赠这些。
杜卫哲面上的笑意简直都要僵在了脸上,才闻到谢谨庭身上的血腥之气,顿时整个人汗毛倒竖。
他瞧见角落那最小的锦盒,道:“那是什么?”
“啊,”杜卫哲像是反应慢了半拍,上前打开给他看,“这是糯冰春带彩翡翠,这个成色可是极为少见,我托了不少人才拿到的好货……”
“聒噪,咱家只问你是什么。”谢谨庭不耐的打断。
杜卫哲一噎,赶上了这位主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可真是犯太岁。
“还有西洋运来的单片琉璃镜,秉笔时常帮着陛下批折子,这单片琉璃镜秉笔想来用得上。”兵部尚书小心的介绍。
“你所求之事并非不可,鬻官卖爵一事,乃是大殷之常态,”谢谨庭倚着椅背道,“不过,这些东西便想收买咱家,尚书大人不会如此天真吧?”
杜卫哲今日前来本就是试探,看究竟能不能走通杨曙光的门路,而今听了他这话,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忙道:“万死不辞,秉笔吩咐便是。”
他知晓鬻官卖爵是多大的罪。
倘若被皇帝知晓,他便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而今见着谢谨庭这幅冷脸模样,他宛若见到了救世主,只恨不得趴伏到他的脚边千恩万谢了。
“好,”谢谨庭面上的冷意缓和了几分,看着欣喜万分的老尚书,缓缓道,“我要你,以兵部的名义,暗中为咱家豢养一支精兵。”
蒹葭堂。
沈卿欢摆弄着手中的妇人毒,若有所思的道:“窕儿,今日谢秉笔当真不是你唤来的?”
她还是想不通,即便谢谨庭手眼通天,见她可能要被剁手剁脚,又考虑到她是他船上的人,可今日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窕儿看出她心神不宁,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道:“当真不是奴婢,小姐,你都问了三遍啦。”
“小姐!”桃之慌慌张张的破门,方把门闭上,便捏着一张信纸,拄着双膝喘气。
“怎么回事?”沈卿欢沉声道。
桃之从未这般惊慌过,想来是发生了大事。
桃之江那封信递交到她手上,才道:“我临回府时,见着小厮穿着丞相府下人的衣裳,满身是血的朝着我奔来,并嘱托务必将信交到小姐的手上。”
沈卿欢皱了皱眉,将那绵软的信纸按出了一个小坑:“他人呢?”
“他,他嘱咐完后,就咽了气。”桃之像是才反应过来,抽抽噎噎的道。
沈卿欢一怔,打开那信笺后却发现,其里压根没有什么墨迹,而是一张白花花的纸,哪里像是什么值得舍命相送的信件。
窕儿微微张大了樱唇:“小姐,莫不是有人戏耍恐吓……”
沈卿欢细细摩挲着那张纸,垂眸不语。
桃之瞧着她这副模样,出言道:“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窕儿,去打盆清水来。”沈卿欢低声道,“你可瞧得清楚,那小厮穿得是丞相府小厮的衣裳?”
桃之生怕小姐不信,忙比了发誓的手势:“小姐明鉴,奴婢这双眼顶顶得好使,断然不会看错的。”
沈卿欢摩挲着手中那张纸,喃喃道:“用明矾写字,这人是极为警惕的,却不知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小姐的意思是……”桃之微微瞪大了宴,“小姐怀疑,这送信之人不是丞相府的小厮。”
窕儿正巧端着一盆水进来,闻言也是一脸疑惑:“既然并非丞相府的人,为何要做出这副模样?”
“送信之人的身份我并不知晓,可这信却不是子玉哥哥写的,”沈卿欢素手沾上一些清水,水痕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字迹逐渐显现,“丞相府用的是白鹿纸,而这是金粟纸,虽是容易混淆,细看还是有明显差别的。”
明矾晕出的字迹的确同蒋世泊的字迹像极了,倘若将这纸也一并换掉,倒也不至于让她一眼识破。
只是她不明白,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沈卿欢一目十行的将信上的内容看完,却听纸张破裂的声音,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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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随手送……定……
“和亲一事,你想的怎样了。”谢谨庭道。
原本笑着的沈卿欢,面上瞬间一僵,几分警惕的看着他:“秉笔这是何意,如何是我考虑?”
要知道,那日他抢子玉哥哥那株寒梅之时,子玉哥哥便托他摆平和亲一事,他可是答应的好好的,而今这般问,莫不是想反悔不成?
“娘娘难道不觉得,和亲并非是一桩坏事?”谢谨庭拂袖坐在那张圆桌上,摩挲着她的琴。
沈卿欢听他这般道,简直想将腕子上那只镯子摘下,朝着他扔过去:“秉笔这话好没道理,即使答应了子玉哥哥,又怎能反悔,这并非君子所为。”
“嗯,”谢谨庭煞有介事地微微颔首,“娘娘说的原本不错,可咱家是太监,并非君子。”
沈卿欢被一口气噎住,随后有几分气恼的道:“和亲如何是好事,我如今可是大殷的太子妃,去了那蛮夷之地,定然会是父亲官途上的污点,且不说我还能否回来,到时能不能保得住命都是两谈。”
她抬眸看着谢谨庭那副几乎永远淡然的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秉笔并非女子,不知女子嫁人的苦楚,嫁人同赌命,一旦输了,便是满盘皆落索。”
见谢谨庭不答,她更警惕了几分:“秉笔今日,不会是来借着送我镯子的由头,劝我去和亲吧?”
蒹葭堂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唯有漏刻滴水的滴答声分外清楚。
谢谨庭没有正面回答她,只道:“如今大殷只剩空壳,若是你当真不喜裴辜元,和亲未尝不是一个助你脱离火坑的好选择。”
“秉笔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沈卿欢绕到他的身前,正视着他,“我恨极了裴辜元,我不单要脱离这苦海,我还要让他体会失去挚爱的滋味,可这些的东西不是我和亲能换来的,我要亲眼看着他,死在挚爱之人的面前,我要护着整个尚书府。”
她好似在这一瞬看到了那场大雪,满地的血迹,凭什么只有她满目疮痍。
她要裴辜元死,要他不得好死。
蒹葭堂又是一片沉寂,沈卿欢微微回神,抬眸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正审视着自己,顿时心口一顿,慌忙低下了头。
“是我失言了,还望秉笔莫怪。”她低声道。
方才的她是不加掩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像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是要将仇人抽筋剥骨的冲动,没有了假惺惺的笑意。
谢谨庭看着她,一时间竟发觉自己有些看不明白她。
她究竟是何时开始,对裴辜元只剩下了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她先前可是恨不得昭告整个京城,她的心里只有裴辜元。
难不成是因为得不到裴辜元的回应,仅是如此吗,若只是如此,那世间女子当真是如此可怖,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可他谢谨庭并非常人,他不这般想。
沈卿欢像是被一层雾拢住,他琢磨不透。
“若是,咱家为你杀了他,你可愿远离这千疮百孔的大殷,摒弃了寡妇的身份重新开始?”谢谨庭长指轻按在琴弦上,慢慢拂过。
沈卿欢皱了皱眉头,好笑的看着他:“秉笔又在同我开玩笑,我方才仅是同秉笔玩笑罢了,秉笔莫要心里去。”
谢谨庭不置可否,方才那个样子,当真是能演出来的吗。
他没有打算拆穿她:“好,此番妇人毒一事怕是不成,不过咱家手头上还有另一种毒,同样是杀人于无形,只不过比妇人毒快了些,等风头过去,估计便是他毒发的时候。”
沈卿欢微微低头努着嘴。
这阉狗,分明什么药都有,却偏偏不早拿出来,非要她做些可有可无之事,待到这时才告知于她。
“娘娘待咱家忠心,咱家自然不能短了娘娘的用度不是?”谢谨庭面上带了几分笑意。
是了,倘若如今这人手中不是拿着毒药等她来接,她怕是当真认为这是什么处处为她找想的好人了。
可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谢谨庭当真是那般卑劣之人吗?
待她再抬眼,谢谨庭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好似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错不错觉罢,反正他就是这般喜怒无常。
“秉笔今日前来还有什么事吗?”沈卿欢瞧见他看向自己方才坐的位置,那是那封明矾秘辛所藏之地,依着谢谨庭的聪慧,定然会发觉些什么,她忙侧身到谢谨庭的身前。
谢谨庭眸光从那处移到她那双明亮的鹿眸上,道:“咱家有一位伯母,脾性不大好,而今是从乡下的庄子上来,最不喜旁人打听她的出身,偶尔会疯言疯语,咱家打算安排她住在堂玉轩,提前告知娘娘一声,娘娘少去便是,免得被这位疯伯母冲撞了。”
谢谨庭在京中向来未曾体积过什么亲人,她下意识便以为这是个没有亲缘的可怜阉狗,未曾想他还有位伯母在世。
沈卿欢颇有几分同情的看向他,她当真如信上说的那般吗,可乡下的疯伯母都能被他收留在堂玉轩。
一时间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作为谢谨庭船上的人,还不准留宿堂玉轩呢,否则如今的进程都会快些吧,哪至于而今裴辜元还这副模样。
“娘娘,可有在听咱家说话。”他屈指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呃!”沈卿欢吃痛,抬眼又怒又气,“我好歹是娘娘,你都不给娘娘留些面子的吗,好痛的!”
分明是怒斥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宛若娇嗔一般,谢谨庭却异常受用。
沈卿欢怒视着他,面上却没有半点让人害怕的样子,倒不如说是奶猫扬起了指甲都没有长全的爪子示威。
“知道了知道了,”沈卿欢别过头不去看他。
她本是信了什么伯母的措辞,再一细想,一个不重要的伯母都能接到堂玉轩,这人分明是想赶她才是。
不去就不去,谁先进堂玉轩谁就是小狗罢。
谢谨庭走后没多久,她便把乔装后的明陈迹叫了来。
“你去带着手下的几个孩子,带些铜板去粮铺寻她庇佑。”沈卿欢道。
最近齐讼茗在宫中颇受压制,银两定然是不够用,否则她不会只拿出一千两就能让她松口,京中的铺子当年为了讨皇帝欢喜,几近被她悉数充公,这几日铺子不景气,定是手头紧的。
这几日不景气,可不代表齐讼茗此人一直如此。
即便她因着前世之事不喜齐讼茗,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天生经商的料子。
京郊的地她提前买下,过不了几个月便是饥馑连天之际,齐讼茗亦会像前世那般博得民众与朝堂的赞扬。
只不过,这一次她也在其中。
明陈迹点了点头:“主子放心,您的意思可是要我们每月带些铜板给她?”
沈卿欢没有怪他揣摩自己的心意,只道:“她非良善之人,却在乎旁人对她的看法,你们动静闹得大些,她不会不收留你们的,只是你们进了她的地方,恐要受些委屈了。”
明陈迹年纪也不大,带着这帮孩子出去,也只当是这帮无家可归孩子们的头头,拿出些铜板给她,齐讼茗捏着鼻子也得认下,否则可就在裴辜元面前装不成什么闺秀了。
齐讼茗定然会觉得,这几个孩子许是要跟定她了,届时定然不会再客气。
那时候,便如了她的意。
“哪里有什么受不受委屈,”明陈迹青涩的脸上带着笑意,“主子肯将我们接出来,便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这条命便是主子的。”
“莫要说这些,好好活着,命永远是你自己的。”沈卿欢从案几上拈起一些银瓜子,防盗他的手心,“金叶子太过惹眼,这些分给你们,日子还能好过些。”
明陈迹应声,却看了眼她的镯子道:“主子这镯子当真是上上品。”
“哦?”沈卿欢轻笑一声,“你还懂这些吗?”
明陈迹点了点头,面上带了几分鲜活:“早年家境没有败落之时,父亲就是贩卖玉石的,娘娘这春带彩是极少见的,便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只是……”
见他欲言又止,沈卿欢问道:“怎么?”
他看了这桌子许久,沈卿欢颇有几分疑惑,也垂眸打量着腕子上的翡翠。
“太子殿下同主子感情甚笃,在大殷,送镯子可是海誓山盟的定情之物。”明陈迹朝她俯身一礼,接了银瓜子便退下了。
沈卿欢心神未定,他走了好一阵,她还抚着腕子上那镯子发怔。
不,这阉狗想来是不知晓玉镯的寓意,否则依着他的性子,怎会将这个送予她,定然是她多想了。
思及此,她心头舒畅了许多,驾轻就熟的朝着堂玉轩走去。
官道旁,谢谨庭拇指抵在那只玉戒上:“旧友?”
李继妄低声道:“那人的确是这般说的,只为求见干爹一面。”
谢谨庭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冷的发寒,李继妄总觉着他是极为不喜这人的。
能叫他脸面都未曾见上一面,便心生厌恶之人,还真是屈指可数。
“咱家在京中多年,倒不曾知晓自己还有什么旧友,”谢谨庭捧着手心那只小炉道,“叫他明日去荼香楼等着咱家,晚间再好生会会这位旧友。”
“儿子知晓。”李继妄应声。
谢谨庭修剪的一丝不苟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只小炉的镂空,热意欲从里面溢出来一般:“太子府最近可有可疑之人?”
“不曾听说,是儿子办事不利,我这边派人去探查究竟是怎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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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入宫,做太监……
宣政殿内,一袅轻烟从香笼中溢出,龙涎香的气味中还夹杂着温和的甜香。
那是皇帝身边的宠妃元白常用的熏香。
皇帝即便如今想知晓事情原委,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最后仍是神采奕奕目光炯炯。
“吊着陛下与咱家的胃口多时了,你倒是开口说说。”杨曙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两下大腿。
此时不好太过表现出什么,沈卿欢的身份是大忌讳,前些时日太后与皇后仍是想从世家女中选处出几个,送来他身边,美其名曰不愿他孤家寡人。
除了皇帝当年强行塞下的那几位,心性十分不安,净想着狐媚勾引,扰的他实在心烦,便派人暗中处理了,那些世家女亦是被他一一退回本家,屋内才算安生了些。
如今他若是承认,将来不仅是皇帝,皇后太后那边亦是会应付不过来。
“未曾,那日不过是助那女子脱困,我们素不相识。”谢谨庭淡着一张金质玉相的脸,这般道。
倘若不是皇帝与杨曙光早便听了原委,怕是如今也要听信他的话。
“朕可是听闻,那日你为了一女子,将街上招摇撞骗的老汉处理了,谨庭,你可不是这么多管闲事之人。”皇帝仍是不死心,继续追问道,“你若是真心喜欢,朕为你们赐婚。”
“陛下,欺君之罪的帽子,咱家可万万戴不得。”谢谨庭面上并无喜色,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道,“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同陛下说。”
堂玉轩内。
沈卿欢得知这边无人,捏着手中的金簪,慢慢挪了过来。
信中那人像是极为了解他,只说谢谨庭书房内如何,病有意无意透露其内有能将裴辜元扳倒的信笺。
谢谨庭不知是哄她还是如何,即便如今他不喜裴辜元,可倘若他没有称帝的想法,便不会拿裴辜元怎样,否则国破,对他亦是没有什么好处。
想来,他暂且不会动他了,最终一切还是要看他自己。
她到底是从来一世,那书信出现的蹊跷,她便是再按捺不住,也不会此刻去谢谨庭的书房。
这般想着,她轻轻推开了那扇门,还不等她张望,偏房便传出嬷嬷的叫声:“诶,别跑啊。”
沈卿欢警惕地侧眸,面上神色恢复如初,却见偏房跑出一个丰腴的老妇。
“我呸!你这恶婆娘,好歹毒的心肠!”她叉着腰气喘吁吁的骂道,即便发髻跑的歪了,也能瞧出是个多蛮不讲理的。
沈卿欢那双眸子微沉,是这人,她前世曾见过一次。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秋夜,宫内一片肃杀,起初还能听见有人期期艾艾的求饶,后面声音便越来越弱,她只当是哪个宫里的嬷嬷犯了错处,却不曾想,见着连两个面生的小太监,将一老妇抬了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处好奇的看了两眼,劲风卷起担子上洇湿的白布,露出了一张惊恐的脸。
“皇后娘娘好雅兴,这是在看什么?”黏腻的雨水裹挟着冷声,宛若一条带着剧毒的蛇,在她耳边嘶嘶着。
饶是此事过去许久,她每每想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是能惊醒。
李继妄站在他身后,为他撑着伞,一身素衣的谢谨庭宛若来人间索命的无常,面上与衣角仍带着点点血迹,正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指。
可现在细想来,谢谨庭这么倨傲的人,怎会亲自来处置一个老妇。
嬷嬷被她这般辱骂,脸色发青却丝毫不敢动怒,只耐着性子哄道:“秉笔吩咐了,务必看着您喝下这汤药,否则您身子好不了,秉笔不能心安。”
听她提起谢谨庭,王淑兰面色缓和了些,得意的站在那处,接过嬷嬷手中的碗,将那碗苦汁子一饮而尽。
“我侄儿呢,怎么不是他来侍疾?”王淑兰此刻是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嬷嬷还未说什么,沈卿欢便淡声道:“林嬷嬷,这位是?”
林嬷嬷苦着脸道:“娘娘您有所不知,这位是秉笔的伯母,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被秉笔接到堂玉轩来侍疾,可有打搅道娘娘?”
“这位便是太子妃吧,”王淑兰瞬间两眼冒光,啧啧地围着她转了两圈,“不愧是皇家,小小年纪一身的贵气,真是羡煞旁人……”
见林嬷嬷有意阻拦他者屋里的行为,沈卿欢道:“林嬷嬷先下去吧。”
便是再担心,主子发了令,林嬷嬷也不敢耽搁,只担忧的看了眼王淑兰,指望着她不要惹事。
“这位娘娘可知晓我侄儿去了何处。”王淑兰没有纠缠于她,只这般问道。
沈卿欢被窕儿搀着,坐到听众庭中那张太师椅上。
该说不说,谢谨庭者太师椅摆放的位置很妙,在此围炉煮茶亦不耽误赏雪。
她接过那只勾了兔毛的手炉:“秉笔去了宫中,我方才听您说侍疾?”
王淑兰本也是落败氏族的长媳,担着太子妃一句您,如今可是浑身通泰:“谨庭将我从牢歹人手中救了出来,我这一把老骨头,受了惊便成了这副模样。”
“是吗,”沈卿欢讶异道,“瞧着您身子骨硬朗,受了惊仍被追着喂药,若是寻常,可还了得。”
窕儿侍奉在一旁,那张尖尖的小脸上显然忍着笑。
“可不是……”王淑兰正欲接话,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娘娘可莫要讥讽老身,幸而是谨庭孝顺。”
“是啊,秉笔孝顺,可不能因着秉笔孝顺,您就当理所当然不是。”沈卿欢神情淡淡,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王淑兰双手接过,却低着头咕哝:“我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让他留下侍疾,又有何不妥,这分明是家事。”
她小声的抱怨,可堂玉轩此般安静,自然逃不过沈卿欢的耳朵,或是说,王淑兰本就没有避讳她,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般。
“本是家事,可牵扯上秉笔,便是国事。”沈卿欢只觉她无理,冷声道。
谢家好歹也是落败的大族,怎会出了王淑兰这等无理悍妇,真是没有半点大家族的风范。
王淑兰眼珠转了转,只手掩面似哭非哭道:“我拉扯大他,考中状元后家里便遭遇不幸,而今只剩我这老妇了,好容易寻到侄儿,如今又开始分什么家事国事了,非要置他于不孝的境地吗?”
她开始胡搅蛮缠,沈卿欢打量着她,却还不不明白谢谨庭当年为何要亲自动手。
他只是睚眦必报,不是气量小之人。
王淑兰还在哭嚎:“离了江州这么多年,如今好容易找回,竟是将我晾在一旁,全然不顾当年的情谊,这等不孝之人,陛下为何不曾处置……”
大殷以孝为天,不孝之人若是被父母状告,是要受三十大板的。
这伯母口口声声的说谢谨庭是她好容易拉扯大的,又是巴望着谢谨庭赶紧回来,可这话越听越不对,两人究竟是有多大的怨与仇,她用孝字来压,是恨不得他去死。
她自小是被泡在蜜罐子中长大的,她是家中嫡女,父母感情甚笃,家中只有一个妾室,是母亲当年带回来的陪嫁,庶子庶女亦是懂得忍让,她便被惯成了这嚣张跋扈的性子。
可越是如此,她越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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