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驸马(重生)》 第1章 第 1 章 夫君 他更爱这天下,我算…… “宗敬公主殿下啊。” “您要怪,也只能怪您自己所嫁非人,是妳的好驸马、好夫君,蒋昀阳害妳至此。” “他树敌无数,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以为自己手握大权便能护住所爱———他做梦!不过妳也别担心,我很快就会送你们夫妻阴间相聚,哈哈哈。” 燕明熹仰起头,只见阴风呼啸,大雨森森而下,细如银针,眼瞧着并无休止断绝之迹象。她被雨淋得透湿,不由自主地打哆嗦,雨水顺着额边不断滑落,颈后已全然湿透,顺着脊椎淌入衣内。 她知道她快死了。 燕明熹捂住自己的伤口,满身血迹如万株红梅绽放在她一身大红色的宫装襦裙上,美则美矣,却又妖艳恐怖,她抬眸看向说话之人,须臾,满眼鄙夷讥讽地轻笑一声。 “怎么?”燕明熹咯咯笑了起来,瓷雪般白皙的面容顿时华光四射,“你这畜牲以为杀了我便能牵制他?你们傻不傻啊———” “杀了我,你们一样是乱臣贼子,更是天下万民指摘的无耻恶徒。” “蒋昀阳他啊,更爱这天下,我算什么?”燕明熹眸光潋滟,流淌转着诡觉奇异的亮光,她喘了几口气,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少年。 燕明熹不理会那人,踉跄着走向城墙。 滚滚热浪疯狂舔舐这座城墙,人声鼎沸,四周不断地传出呼救声,男人女人们的声音混杂,嘶声裂肺地尖叫,足叫人心中发颤,马匹踩踏夹着人们的哭闹声,光听声音便知,这是一场人间炼狱。 这满目疮痍之象,若是可以只是场梦便好,燕明熹在漫天烟销中恍惚地想着。 “燕明熹!!!” 燕明熹茫然地望去声音所在的方向,少年的嗓音本该清澈如玉石撞击,但此時此刻,这嗓音实在沙哑,失去往日清明透亮,还饱含着中含着愤怒与焦急。 是蒋昀阳的声音。 燕明熹用力拭了一下眼睛,恍惚便觉得有人在眼前,再睁眼时,却又是什麽都没有了。 她与蒋昀阳是少年夫妻,本以为二人心意相通,可哪里知道这真情里头还参杂着算计与阴谋。 这几月以来,各派势力错综复杂,谁人都想一争着四海之主的位子,就连自己,也成了极好的政治筹码,燕明熹看不清自己的心,更看不清何谓爱情。 她的眉宇间逐渐结起难以消散的伤色,却又在下个瞬间,她莞尔一笑,转成心满意足的慰然。 起码自己曾有过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哪怕是假的。 她漂泊了小半生的眸子燃起点点萤火,渐渐地染上盛夏的满目灼光,只是风云欲来,煌煌残火很快便转瞬即逝。 从前的一切好时光,染上罗浮春的微醺,与落叶一同飘萧地埋葬於这个冬日,雪粒子扬扬洒落烈焰火光之中,火焰与大雪交织,霞光火色喷薄而出,将这方天地染上悲怆与无声。 燕明熹随手一抛手中油灯。 大火瞬间燃起,逐渐将她包围。 她是天家龙女,更是有着真龙天子血脉的公主,凤凰涅盘,向死而生,死又有何惧? “燕明熹你给我出来!!!” 蒋昀阳一身玄色大氅,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俊美的脸上全是苍白无措。 燕明熹朝他一笑,臉頰凍得白里透紅,有些稚气和俏丽,“蒋昀阳,你说你先为大瑞之臣,后边才是本公主的夫君;本公主亦是一国公主,再来是天子之女,最后才是你蒋昀阳的妻子。” “你们争夺的这天下,乃是我大瑞子民安歇之处。” “你们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这万骨是我大瑞子民。” “你们生前追求荣华富贵、死后受万民供养朝拜。” “夫君...昀郎...你别辜负我,我信你不会视我大瑞子民于蝼蚁草芥,我也信你不会将我燕氏皇族赶尽杀绝。我燕氏对不住这天下万民,我愿以死谢罪,我前半生享荣华,安歇在百姓的脊骨上,是我未尽公主之责,是我之过错。” 二人如是对峙了半晌,蒋昀阳苍白着脸,他似是也身受重伤,每走一步便有血滴如水滴落于地,他朝她伸出手,咬牙道:“我不会...我不会做那乱臣贼子,殿下...明熹,你先出来,” 燕明熹笑着摇摇头,额上的花钿随那笑容幽幽明灭,她轻轻一笑:“我阿娘辞世前对我说,我好歹是个公主,万不可自轻自贱———嫁给你这些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没有宫中的勾心斗角,没有后宅妇人的捻酸吃醋,除了无子嗣承欢膝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是我傻,是我满心满眼都是你,遮蔽我的双目、忽视身边风起云涌,全然享受在你为我编织的无忧世界中。” “蒋昀阳。”燕明熹诉说到此处,已经哽咽不能成声,却仍兀自隐忍得双目通红,不肯流泪,她绽放出甜美的笑容,“你若是背叛我,做了那不忠不义的背主逆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夫君,再见。” 于是蒋昀阳看着自己的发妻纵身一跳进火海。 枝头残留那最後一朵杏花飘飘坠落,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 燕明熹被人一把曳住了衣领,額前的血管突突乱跳,风声突起,一戒棍砸上她的頭頂。 “殿下,您走神了。” 燕明熹猛然睁开双眼,止不住的喘气,满身皆是冷汗,目中布满着惊惧惶恐的血丝。 她倒吸一口气,真该死,她又梦到前世了。 一旁的玄弥法师乐陶陶地笑了笑,神态安详:“殿下还困于梦境,解铃还须系铃人,老衲言尽于此,呵呵呵。” 老秃驴。 燕明熹暗骂一声,但面上依旧恭敬有礼。 她睁着水汪汪地杏眼,压着嗓子,用力拧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眼眶立时便红了,端得是楚楚可怜之姿:“玉能镇魂安魄,我阿娘当年交与您的那玉佩,就先给我吧?” “非也、非也,时候未到、尚未归位,殿下还是请回吧。” 顽固的老秃驴。 燕明熹在心中再次痛骂法师。 也不怕菩萨降罚,她心中骂骂咧咧,然而面上明眸善睐、恭敬地朝玄弥法师一拜,便走出了大堂。 贴身婢子早在外头候了许久,见她出来,忙笑着迎了上来。 见燕明熹光洁的额头上布满汗水,额前碎发沾湿了汗水,紧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婢子赶紧掏出手帕替她拭汗。 她先将人迎到一旁的树荫下,担忧道:“殿下可还好?怎的出那么多汗,这梦魇实在可怕,咱们都来三天了,还不见好。这仁光寺还号称是长安第一佛寺呢…” “都是薇安公主的错,这人实在坏透了。” “将您给推入湖中,圣人居然也不罚她!只禁足不说,还让她也跟着来,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 “嗳,无知小儿,不可对菩萨无礼。” 燕明熹装模作样地朝天一拜,又朝着皇城的方向拱手,便捏了捏婢子的脸,“这等冒犯之言,张口便来,这要是在宫里,几颗头都不够砍啊。” 婢子为燕明熹感到委屈,眼里便有些泪意,便抽了抽鼻子,破涕而笑:“昨天殿下说想吃桂花栗粉糕,嬷嬷今儿可就做了呢,可香可甜呢。” 燕明熹揉了揉眼,轻呼一口气,“嗯”了一声。 主仆二人便往仁光寺东侧一处静僻的院子走去。 抬头望去,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目,却是实实在在地让燕明熹感到活着。 据身旁之人所说,她自月前被她妹妹薇安公主“不小心”推下湖中后便高烧不退,奉御也束手无策。 便有人献计说道,保不齐公主是被魑魅魍魉缠于身旁,才昏迷不醒,不如将人送至佛寺,也好让佛音圣光照耀,恶鬼也不敢近身。 皇帝听后觉得甚有道理,便把人送至佛寺,果然隔天公主悠悠转醒,但居然开始胡言乱语。 “您醒来后嚷嚷着什么死呀、活呀的,吓死奴了,” 婢子见主子神色如常,拍了拍胸脯,略略安心,朝她咬耳朵道:“不过殿下,蒋三公子乃是外臣,您别开口就说他是驸马呀,给人听到,又得生风波了…” “虽说当时是蒋三公子将您救上来的,但还是小心点为妙。他这人,可是长安城的小魔星呢。” 燕明熹有些窘得无地自容,她才不是还心系着蒋昀阳那坏种呢,实在是她才初醒,脑子尚且有些不清楚,她遂低头不接话,恶狠狠地将一块栗粉糕塞入嘴中。 九和手捧一盏热茶递给燕明熹,见四下只有他们主仆二人,低声道: “殿下,上回您交代给我们的事,婢子们已去办了…您说,薇安公主真的如此胆大包天,胆敢在寺中私会外男?” 燕明熹眼楮半睁,看着茶汤里头荡起的涟漪,一时无话。 她前世也是意外得知这个消息的,前世她自恃身份,认为这些事情有碍皇家体面,也不屑与小人争辩,遂将此事忘了。 燕明熹这一世,差点被她庶出妹妹,薇安公主燕婉婷给害死。 这次她落水,便是这燕婉婷的做的手笔。 自己这一世本该被淹死,却阴差阳错让前世的自己得以重生。 燕婉婷是宠妃戴贵妃的女儿。 戴氏一党受皇帝偏宠,在长安手眼通天,作威作福,才导致自己身为嫡公主却处处小心,生怕被他们所害,这戴氏一党日后更是舒煦手上的一把刀,必须得除。 燕明熹想到前世,一时想的有点痴了,想到蒋昀阳,想到死去的那天,想到这个燕婉婷。 如今重生,种种皆成过往,她是不会再给这燕婉婷好过了。 “殿下、神了我的殿下!” 一道清脆如黄莺的嗓音打破了厢房内沉闷的空气,一名少女乍乍呼呼地冲了进来。 “我的天爷啊,那鬼鬼祟祟、乔装打扮便往花园去的小娘子,当真是薇安公主!就在刚刚!有个郎君也紧随其后…” 燕明熹一个眼风扫过去,这婢子立即噤声,无辜地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燕明熹细嚼慢咽地将糕点吞下肚,二婢相对无语,睁着眼楮等待主人发话。 “我的好妹妹薇安公主,” 半晌方听燕明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就先从妳开刀。” 燕明熹眼波盈盈流转,这一笑,有如海棠簇血,越发鲜妍逼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得怎么样?宝宝们告诉我评论告诉我求你们哇啊啊啊啊地球没读者照我??样转?硬撑罢了!地球没读者??我照样转?硬撑罢了!地球没读者我照样转?硬罢撑??了!地球没读者我样照??转?硬撑罢了!地球没读者??我照样转?硬撑罢了!地球没读者我照样转?硬撑罢了! 第2章 第 2 章 再见 殿下,万一被发现,…… 燕明熹屏气凝神,伏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上,此处隐蔽且树上枝叶繁茂,是绝佳的偷窥地点。 根据前世的记忆,薇安公主与情郎每隔几日就会以礼佛的名义,并相约在此处私会。 薇安公主前世所害她的种种,她没忘。 跟她要好的这个情郎做了些什么好事,她也没忘。 当时阴风呼啸,大雨森森而下,细如银针,眼瞧着并无休止断绝之迹象,燕明熹被雨淋得透湿,不由自主地打哆嗦,雨水顺着额边不断滑落,颈后已全然湿透,顺着她的脊椎淌入衣内。 薇安公主捧鞭而来,娇声笑了一下:“阿姊,父亲命我替他好好拷问妳这背君狂逆的不孝女。父亲说了,他不想见妳这忤逆人伦的逆子,权当做没生养过妳。” 说罢,薇安公主扬手挥鞭,满脸戏谑,便要朝着燕明熹如玉的小脸打去。 “燕明熹,方才阿爷已经下旨,派人围了蒋府,我的驸马已经领兵去拿人了。” “你知道么?圣人之令,蒋府众人视为逆贼———” “杀无赦。” “你的好驸马蒋昀阳,凌迟处死。” …… 燕明熹颤了颤眼睫,向后一倚,颓然沉默片刻,她从前顾念着手足之情,种种不与计较,谁成想却养虎为患,反而害了自己。 这时身旁的树枝开始晃动,幅度不大,她本就走神,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便也不理不顾。 但随着树枝晃动,一道漂亮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来人似是非常惊讶在这儿看到她,便“咦”了一声。 “这般偷窥他人情|事,不怕眼瞎吗?”只是这人话语中带着戏谑,便可知他十分不怀好意。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刹那间,燕明熹全身血液猛然回流,她忍不住惊叫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眼看就要往树下摔去。 但所幸眼前的少年眼明手快地将她捞了上来,还顺带给她捂住了嘴。 少年的眼角眉稍都带着笑意,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公主,我们果然有缘份,居然在这诡异的地方都能重逢……” 燕明熹靠他很近,几乎可以说是被他搂在怀里。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他。 是蒋昀阳…… 燕明熹想起前世的场景,不自觉地颤抖,两眼瞬间蓄满了盈盈泪水,她恍若重回前世,一瞬间思绪被拉得老远,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将她淹没。 蒋昀阳把这眼神理解成欲诉还休,见她发愣,便往前探了探,少女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臂膀,带来丝丝痒意。 “殿下忘了我?上回我俩才在宫中见过面呢?” “我是清河蒋氏,蒋昀阳。” 他歪了下头,十分友好的介绍着自己。 蒋昀阳看着眼前木呆呆的少女,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宗敬公主看着还挺聪明的,但实际怪里怪气。 ———居然还会偷窥他人呢,这公主真是既有趣又古怪。 他嬉笑一声:“您来这儿是想做什么啊?” 堂堂公主莫名躲在这树上,不是偷窥便是要干坏事,他嘴边那句“是来害人的?“这句话在舌尖打了几个滚,又咽了回去。 见公主不说话,只死死盯着他瞧,他的目光也直勾勾盯着她。 蒋昀阳歪头,瞥见少女腰上佩戴的玉佩,又盯着燕明熹好半晌。 这时她发间传来的微弱幽香灌入他鼻尖,霎那间,蒋昀阳竟如被猛雷击过一般。 他在梦中见过燕明熹! 梦中的少女处在熊熊烈火中,更是将她的身姿在这一刻,倏地生出了参杂着妖異的柔和與决绝之态,梦中人身着赤红绣鸳鸯暗纹齐胸襦裙、洒金孔雀罗、额上的金色花鈿幽幽明灭。 漫天烟销中,少女回过身,是一双清泉澄莹的杏眼——— 蒋昀阳认出来了。 是眼前的燕明熹…… 蒋昀阳猛然心中感到一阵绞痛,只能呆呆地望着她半晌,随后回过神来,很快地在心中轻啧一声,眼皮又耷拉下来。 不对,不是眼前的人。 梦中的小娘子机敏狡黠,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的灵动可爱——— 虽说有些相似,但断然不是眼前的宗敬公主燕明熹! 蒋昀阳脸拉了下来,稍微离燕明熹远了些。 哪知这时一阵大风吹来,树枝摇晃,他下意识居然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回过神来他才愣了一下,不禁看了燕明熹一眼,随即心下了然。 ———若是以这公主稀烂的身手,万一掉下树可怎么是好? 公主摔伤事小,耽误他抓人事大! 燕明熹被他一搂,浑身一僵,十分不情愿地挪了下自己的身子。 说真的,她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状态来与他相处,她甚至清晰地记得,蒋昀阳前世满身傲骨尽碎的样子。 见她些微的反抗,蒋昀阳有些不满了,便在她耳畔吓唬她,“殿下,万一被发现,我俩当真说不清了……”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眼神一利,很快便噤了声。 前头有俩道身影快步走进了视线范围内。 有一身着披风的少女来到。 燕明熹往下一瞧,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忘记自己还在蒋昀阳怀中。 果不其然,是她的好妹妹———薇安公主,燕婉婷。 橐橐的脚步声近了,紧随而来的是一名杏黄底团花锦衣的男子,他鬼鬼祟祟地快步走来。 燕明熹冷眼瞧着,轻轻地碾了一下自己的後槽牙。 在前世阴蒙蒙的白日,连绵不断的雨丝将整座蒋府的生气全数淹没。 那是个连日光都不愿透出一丝光线的日子。 赵世澈甩着鞭子,看着龙武军把蒋府诸人一一带出,他用鞭子指着一身着华贵的妇人,拧笑着:“这便是我们蒋侍郎的娘亲吧,先把她给杀了,也好作为蒋侍郎升官贺礼。” “自己结发妻保不住,自己母亲也守不了,” 赵世澈仰天哈哈大笑:“蒋昀阳,你这一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 蒋昀阳突然靠了过来,语气古怪道:“认得这是何人吗?他叫赵世澈。” 燕明熹红着双眼,先恶狠狠地瞪了蒋昀阳一眼。 但对方却回了她一副怎么了?您可还好啊?端是满脸无辜的样子。 呸。燕明熹暗自唾弃他。 燕明熹收回心神,不再理蒋昀阳,凝神注目下方动静。 “世澈哥哥,”底下的燕婉婷声音一糯,嗔道,“我的赵公子,您可算来了,让本公主等那么久,可该怎么罚?”说完话后便与赵世澈搂抱在一起。 燕明熹看着底下二人,想到前世记忆中的那几幕,眉头越蹙越紧,满眼都是恨意。 她正在心中将这两人凌迟处死,一旁的蒋昀阳便奇怪地看着她。 这小娘子当真古怪,这满身的怨气究竟从何来啊? 蒋昀阳不禁感到满身恶寒,不禁松手摸了摸自己肩膀,又怕燕明熹掉下去,便虚虚地搂住她的腰。 “下月便是皇后殿下千秋日,我阿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章 第 3 章 君子 蒋某上回救了公主一…… 二婢受燕明熹之命待在外头,无法直击香艳冲击的现场,也觉着有些可惜,二人便一齐蹲坐在草丛中闲话家常。 “……喂,方才殿下交代妳,要把今日在佛寺中祈福的郎君公子们引来,算算时辰,也该来了,怎的没动静,可别搞砸了啊?” “嗳,我办事,妳放心……哈!妳听,这不就来了?” 远处一群权贵子弟,嬉笑打骂结伴而来,其中一名小郎君小心翼翼道:“听闻两位公主皆在寺中祈福,我等这般行事莫不会冲突了贵人?” “什么话?我等只是来花园赏花,况且美人难得、奇花难见,方才那小婢子不是说,宗敬公主自宫中带来那西域来的奇花,本就是给大伙儿一道观赏吗,何乐不为?” “……哎,等等,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有人在争执之声?” 众人随着声音寻去,一人见到伙伴熟悉的背影,疑惑道:“那不是三郎吗?还道他去了哪里……咦?那小娘子是谁啊?” 众人缓步靠近,两人的争执之声也越发大了起来。 “里头……不太方便,这位公子莫要为难我了。” 众人只见一娇美少女张开胳膊拦在蒋昀阳面前,众人定睛一瞧,不由得一愣。 眼前的少女虽素衣卸钗,但两髻上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马蹄莲,颇为新奇和野趣,更为少女的姿容添了几分俏皮,且这等乡间随处可见的花儿,戴在眼前小美人的头上,竟无端生出了贵气之感,当真是瑰姿艳逸,风姿无双的美人。 众公子都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勋贵人家出身。 异域美姬、江南袅娜、妖娆胡姬乃至于倭國、新罗来的丽人那都是自小看惯的,然而百花之美,居然不及眼前这个看着就刚及笄的小丫头。 更难得的是身上那股油然而生的华贵,定是哪家高门贵女,可为何从未见过?几人在后头低声细语:“这小娘子是谁,长安城还有这等绝色?” 蒋昀阳负着一只手,背于腰后,微抬下颌,显然不为此女美貌动摇。 他轻蔑地扫了小美人一眼,不耐烦道:“蒋某今日就是要进入这小树林赏花,怎么,这树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他俩争执之声越发激烈起来,众人还在一旁讨论这小娘子究竟是何人,其中一公子伸头张望,随后目光一凛,立刻低声喝斥身旁同伴闭上嘴。 随后赶忙上前,朝少女俯首称拜:“见过宗敬公主殿下……三郎别为难公主,既然不方便,咱们就不要硬闯了。” 嬉闹之声戛然而止,众人当下便收了声,齐齐俯首请罪。 蒋昀阳甩开身边的伙伴,骄傲地抬起下巴,就要闯入。 燕明熹见一众世家郎君们齐涌而上,且蒋昀阳并无退让之意,似要闯入树林中。 她惊慌失措:“慢着,薇安公主和赵大公子在里头……啊。” 燕明熹自知失言,不由得捂住嘴巴,圆润的大眼开始蓄了点点泪意,此时,树林传出暧昧的喘气声和骚动。 世家郎君大多自小就有贴身婢子服侍左右,家中长辈担心还未尝过滋味的小郎君被外头的不知哪里来的货色给勾走,年龄一到,无论是通房美妾还是暖床婢子纷纷替他们安排上,故而大多十四、五岁更有甚者十二岁左右便晓事了。 郎君们听闻此声,纷纷相顾一眼,露出你知我知的暧昧笑容。 但随即想到这儿还有一个身分高贵、众人得罪不起的主儿,便纷纷收敛不敢造次。 不多时,里头匆匆忙忙走出一对男女,女子身披披风,用大帽檐来遮住容貌,确实瞧不清楚究竟是谁。 这女子看到了燕明熹似乎很震惊,忍不住骂了一声:“燕明熹,妳个小贱……”随后自知失言,且眼下太过尴尬,她瞪了一眼燕明熹便匆忙离去。 但方才宗敬公主喊得那声“薇安公主”众人可都没错过。 且这位赵大公子时常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与薇安公主确有私情。 大伙儿本就对这等无稽之谈嗤之以鼻,但眼下种种证据拼凑在一快块儿,当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郎君们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堂堂公主竟真的干出这番惊天骇俗之事。 一男子快步走出,果真是赵世澈。 赵世澈惶然睁大双眼,面有菜色,身上的衣裳也皱皱巴巴。他结结巴巴,尴尬地笑了笑:“众兄弟都在啊,这……” 还未说完话,就见蒋昀阳不屑地撇嘴,随后他立刻换了副面孔。 蒋昀阳朝这男子坏笑着挑挑眉,环着双手靠近,不动声色将一旁的燕明熹推于一旁。 他有些轻佻的开口,眼角有些薄红,端得是长安城随处可见的浪荡公子哥,“方才赵公子同兄弟们炫耀这件浮光锦衣裳遇水不皱、遇刀不破,最绝的还是这杏黄之色炫彩夺目、甚是夺人眼球啊。” 然后摸了摸赵世澈的肩膀,笑眯眯地将衣裳的折皱顺平,语带痞气:“哎呦,怎么皱成这样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实在是我的不是,某并不知道赵大公子在里头啊……” 蒋昀阳摸完他,又嫌弃地撇撇嘴,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随手一扔,“方才那小娘子是何人啊,也介绍给大伙儿认识认识?啊,难道是赵大公子上回所说的,平康坊的唯唯娘子?嗳,也是。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确实不是良家小娘子敢做出来的,赵郎好福气啊。” 燕明熹不设防被蒋昀阳轻推一下,便一个趔趄,幸得下盘稳固才没有摔得狗吃屎。 本欲要朝他发难,但又被他这几句话又给逗笑了。 这话说得很是阴阳怪气,燕明熹有些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住神色,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娇美模样。 其他公子们本就看不上这位赵大公子,见蒋昀阳起了个头,其中一个便也吹了个口哨:“世澈兄,你还是赶紧回去拾缀拾缀自个儿,也好生安慰下方才那小娘子,免得到时候和你恼了,便不和你好了。”说完话后几人笑作一团。 赵世澈拢了拢袖子,朝众人一拱手,端出潇洒风度翩翩的样子。他勉强笑道:“兄弟们说得什么话?不过一小女子尔尔,怎敢向我等郎君拿乔?” “我听家中长辈说,贵府老夫人近日身子欠安,赵大公子是长安有名的孝子贤孙,怎么不在跟前服侍着?难道是蒋某记错了?” 蒋昀阳嗤嗤笑了一声,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他眯着眼笑着,但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赵世澈张嘴又闭又合,一个屁都放不出来,最后面红耳赤地走了。 燕明熹思量着,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朝郎君公子们盈盈一拜。 她美目含着泪水,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声音颤抖:“这等败坏家门颜面之事有碍女子闺誉,还望公子们莫要传出去,薇安公主乃是我妹妹,一切种种,皆是我这个做阿姊未尽劝解之责。” “请公子们看在宗敬的面上,莫要声张,呜呜……” 众人见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哪有不同意的?郎君们唏嘘不已,纷纷保证自己定会守口如瓶,好一番安慰后,燕明熹破涕而笑,朝众人露出个甜美的弧度。 大伙儿心神舒畅,听小美人说想要静一静便识趣地走开了。 见众人走后,燕明熹面无表情地将眼泪一抹,二婢立刻蹦到她身边,激动不已:“殿下,您开窍了啊,终于不似以往一般任她们母女欺压了,咱们扳回一成了啊。” 燕明熹憨笑一声,前世她自持身份尊贵,便也不予小人争辩,故而吃了不少苦头。 还没完呢。 她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满脸讥诮笑意的蒋昀阳。 她垂下眼睫同二婢说:“我同这位公子说些话,妳们先去收拾行囊,咱们准备回宫去。” *** “公主殿下好手段,蒋某都不知,原来殿下一刚及笄的小娘子竟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4章 第 4 章 宴会 又不是这等未开化的…… 燕明熹回到宫中,立刻让婢子烧水沐浴。 晦气、太晦气了。 蒋昀阳这狗男人,前世信誓旦旦说永远相信自己,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可转眼呢? 在她死后,居然还是做了乱臣贼子!!! 难得重生再次重逢,没成想他如今却将自己视为小人之辈。 他言下之意,岂不是自己与薇安公主这等人差不多了? 骂她跋扈或嚣张可以,批评她丑或者与薇安公主相似,是决计不可以。 燕明熹猛然回神,又想到今日重逢,登时脸一沉,“哗啦”一声,将大半的水给泼于地面,过一会儿又觉着冷,又悻悻然地从一旁注入新的水。 她坐在浴斛里恶狠狠地绞着絁巾。 蒋昀阳这厮、混账,今日是说她恶毒、还陷害自己的妹妹吗? 混蛋、混蛋,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这般指责她。 这厮果然还是只有一张漂亮脸蛋,人坏又嘴欠,可恶可恨的很。 婢子时夏乐陶陶地端着一个镂银雕花银盘进来,上头是各式香味澡豆,她哼着小曲,“尚服局新制的梅花澡豆实在香气馥郁,殿下今日要不洗这...哇哦。” 另一名婢子九和赶紧将人拉了出去,两人在净房外头窃窃私语:“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气得跟只河豚似的?” “莫说了,原以为自薇安公主那边扳回一城,本该是件值得欢喜的事儿,当时殿下说要与蒋三公子单独说些话,定是与他拌嘴吵架了吧。” “呀...我还以为是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才子佳人,状元郎与公主之类的话本剧情呢,我的克服万难终成眷侣呢???...失望,两人真如此不对盘?” “你呀,别老看那些话本子,多念点书吧哈哈哈。对了,这次欣荣长公主回京,殿下主动请缨来办宴席,咱们可不能给殿下丢人啊...” 燕明熹使劲拍了下水面,温水拂过肩头,激起了阵阵颤栗,她伸展了手臂,趴在浴斛边上闭眼思索。 哼,蒋昀阳这厮姑且放一放,眼下最优先事项,是将燕婉婷和那个姓赵的混账,他们俩的事捅出。 这俩沆瀣一气,前世种种欺辱她的事皆历历在目。 他们又做了许多恶盈满贯的事,这一世她便要先下手为强。 望著波光盈盈,燕明熹又想起梦中那些人说蒋昀阳成了奸臣。 她猛然沉入水中,乌发三千飘于水面,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蜷缩于浴斛内,过了一会儿她才猝然直起身,轻吁了一口气。 她其实并不相信蒋昀阳当真有什么颠覆王朝、天诛地灭的念头,他绝非别有用心的小人,这等逆謀之罪,费心费力,他还真是不乐意做。 相反的,他关心民间疾苦,即便自小猖狂嚣张,但为害天下的任性之举,可是一件事情都从未干过。 燕明熹觉得他是正直之士。 若是他是恶人,又有些有失偏颇,蒋昀阳虽行事手段恶劣了点,但其不择手段的背后,也是为教训那等尸位素餐、阳奉阴违之辈。 燕明熹其实十分羡慕他,自前世看到他为民奔波,她虽嘴上抱怨,但心中却万分钦佩此人心智和勇气。 蒋昀阳骄傲不已,他只是不服阿爷这样、有些昏聩的君主。 西风烈烈、鹰击长空,若得明君赏识是,那便可以九天腾风云、苍天入云去;当今圣人能力不足,如何能驾驭这等心高气傲的臣子?只怕会被这隼王反扑其害。 燕明熹烦躁地抓了一把湿漉漉的肩头,随后眼楮一亮,哪怕他真的对皇权心有不满、当真包藏祸心,但蒋昀阳眼下尚未走偏,这世与他搞好关系,温水煮青蛙,将他收拢其中不就成了? 燕明熹本还沉浸在自个儿的聪明之中,随后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诡谲的背影,她安静闭眸片刻,再睁开眼时,脸色淡了点。 是了,她还得找出杀了她的那畜生。 燕明熹懒懒地摆玩着一旁的澡豆,随手一扔,黑沉沉的眼楮盯着满室朦胧热气,她无言以对,记忆模糊一片,那阴沟鼠辈究竟是何人? 浴房外沙沙的脚步声打断燕明熹的思绪,她撑着下颔:“妳们俩个,滴滴咕咕什么呢,进来!” 二婢与燕明熹自小一道长大随意惯了,也不怎么害怕主子,嘻嘻哈哈地进了浴房,就见主子趴在双臂上,闭着眼睛,面上被热水熏得通红,一身肉皮儿无暇如玉,似是能掐出水来,果真是难得的美人坯子。 燕明熹虎着脸,试图摆摆主子的谱:“燕婉婷近日状况如何?是不是还与那赵大暗中来往?” “是呢殿下,这薇安公主当真是个蠢的,上回才被我们在佛寺中揭穿一次,回宫之后,居然还如此肆无忌惮,我的天爷啊。” 时夏一提起薇安公主整个人精神便来了,她自小就爱看坊间话本,最爱那痴男怨女、爱而不得或是恶毒娘子下场凄凉等等令人心旷神怡的故事。 她自小便伴在燕明熹身边,总觉得主子是话本中孤高自傲又惨被陷害的可怜角色。 如今倒好,这次意外落水,虽来醒来时有些疯癫,但她开始上心了! 时夏觉得,像是薇安公主这等阴险之徒,就该被这样狠狠教训,这一切才顺理成章。 她兴奋地继续道:“同殿下说得一样,她回宫后,每隔几日便会与这赵大公子于兰时园相会,哎,不过殿下是如何得知......” “天机不可泄漏。”燕明熹故作高深地摆摆手,随即嗤道,“她去让人收买尚食局的宫婢没有?人若是在我举办的宴席中出事,那我燕明熹可还要在这长安城立足?” “九和,妳可看清楚是哪个小婢子了?还有燕婉婷的贴身婢子...” 二婢皆是燕明熹的阿娘亲自挑选,时夏活泼呱噪,是燕明熹的玩伴,且粗中有细,八卦嗅觉异常灵敏。 九和年岁比她二人年长些,是她阿娘自娘家要来的,向来细心且似是身怀奇才、过目不忘。 燕明熹闺阁中往来故交,甚至于前朝臣工的姓名、家世等情报皆是由她打理。 她抿嘴一笑:“都打听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婢子立即将人绑来。” 燕明熹满意地笑了两声,随后自浴斛里走出,二婢替她换过衣裳后,她径直走到院内,随手把一把青丝甩于脑后便蹲下身去。 燕明熹轻轻将手往粗利石上头划去,细嫩的的手立刻破了几个血口。 九和心疼地替她用棉纱包起,燕明熹嘿笑一声:“不疼,再晚这伤都要愈合了。” *** 欣荣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人一母同胞的亲姐,前些年随着夫婿英国公至蜀地外放,今年才随着夫婿回京述职,圣人本想赐酺三日,以贺长姐归京。 然而长公主婉拒了圣人的盛情,称于宫中以家宴的形式小办即可,故午膳较为随意,虽邀请人数甚少。 但受邀之人不是朝廷高官的诰命夫人们、要不就是八大家的贵妇贵女们,人数不多,故而此宴便设在宫中的兰时园内。 燕明熹帶著九和快步走至园内,时间尚早,园内只有先来设宴准备的宫人们,一旁有宫人注意到宗敬公主到来,赶忙上前汇报宴席情况。 不多时,各府贵女们首先相携入席,本朝民风开放,并无男女大防,故而男女席位虽是分开,但也仅仅只隔了两边相望。 贵女们齐齐向燕明熹见礼,她也笑眯眯地欠身回礼:“宗敬少在闺中走动,今日也算见过各位小娘子了。” 几人皆是一惊,之前在闺中就有传言,说是宗敬公主自恃身份,不屑与臣工之女相交。 但眼下见她笑靥自颊边而生,且说话动作间娇憨秀雅,全无盛气凌人之态,心中便生出了些许好感,几人言笑晏晏,倒是很有相见恨晚之感。 倏忽之间,燕明熹感受到人群中有道视线正怨毒地望着她。 她自小敏锐,尤其是自他人所传来的恶意。 她转过头,便往视线方向看去,但却只见小娘子们臂弯里色彩缤纷的巾帔。 燕明熹拢了一下颊边碎发,嘴边溢出一抹笑意,只在心中暗忖:果真是恶狗伤人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燕明熹称要去确认宴席相关事宜,便与众女告辞。 待她离去后,人群中其中一人讪讪地说:“早就耳闻宗敬公主面善心恶,虽顶着一张漂亮脸蛋,但心肠歹毒...今日一见,真是极为容易被她骗了去...还听闻她与许多郎君们不清不白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众女们面面相觑,这人实在有些无礼了,方才还与公主笑语嫣然,转头便讲着公主的坏话,不免让人心生厌恶。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5章 第 5 章 算计 是宗敬阿姊,她在我…… 小树林中顿时乱作一团,众人本是过来寻乐游玩,却意外撞见公主与外男幽会。 认出了跪在下边的两人,欣荣长公主气得手直抖,手中的帕子险些扯坏。 她一会儿指着身着男装的薇安公主,一会儿又哆哆嗦嗦指向锦衣男子,满腹邪火乱窜,脑子炸成一锅粥,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是自家弟弟甚为宠爱的女儿,另一个则是自家小姑膝下的唯一嫡子。 众人只见薇安公主为了方便掩饰,身着男子胡装,只是衣襟领口略为松散些,发鬓散乱,脸色胀红,也不知道刚刚如何缱绻绸缪。 她跪在地上抖如筛糠,止不住地啜泣,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薇安公主恨恨地抬头瞪着燕明熹,上回在佛寺中便是被这人给发现。 且当时,还有许多贵族郎君们,若说不是燕明熹设计的,她绝不相信。 这宫中皆是她阿娘的眼线,也从未回报说燕明熹有任何奇怪之举,她这才放心与赵郎见面。 薇安公主万分疑惑,燕明熹从前是最不爱管闲事的性子,燕明熹以她的身份为荣,原配嫡出公主,那是值得她如此嚣张的尊贵身份。 从前她陷害、泼她脏水,燕明熹都不为所动,更别说揪她把柄,怎么一落水后就转了性子了? “咦?果真是赵世澈,不过他不是正在与...”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便被自家母亲狠狠拍了头,随即闭嘴了。 燕明熹听闻,发出轻轻一声笑,便赶紧垂下头,握紧双拳,装做万分不敢置信的神色。 众贵妇惊诧,这锦衣男子竟是赵家大公子。 他是长安城公认的翩翩君子,虽说于学问底子上胜不过另外几位一同启蒙的同窗,但也是通过了今年明经科的选拔。 只是自事发起,只低头沉默不语,一点维护心爱女子之意都无,免不了让人觉着毫无担当。 “还赵家嫡孙呢,这些年赵家都快被踢出八大家了,这是想攀上皇家了?前个儿还死缠烂打地巴着楼家呢...” “嘘...莫说了,等会儿被听见有你好受的。” 燕明熹竖起耳朵,一瞬未错,唇边含一丝笑,将前世所听闻、以及九和所回禀的内容稍加联系,想来他们二人的婚事还有得闹呢。 她剜了赵世澈一眼,燕婉婷自去年及笄后,阿爷便有意替她选驸马,这个赵公子若真是有心,本该在去年便请旨赐婚,用甜言蜜语拖着女子,转头便别有用心,无非是想替自己寻个更有力的靠山尔尔。 燕明熹輕哂,又将一旁扑上来的蝇虫随手赶走。 薇安公主膝行跪爬至皇后身边,扯着皇后的裙角呜噎:“娘娘,我与赵大公子确实两情相悦,但我们端正守礼,绝无越矩,清清白白。” 燕明熹神色疏离地冷眼瞧着,只觉得薇安公主可怜可笑,事已至此,还看不清赵世澈这虚伪小人的做派。 欣荣长公主气个倒仰,趔趄了一下,燕明熹眼明手快地上前扶著她,瞥了眼一旁的时夏。 时夏立刻拿出一件石青色披风给薇安公主披上。 燕明熹走向皇后,屈膝行礼,柔声道:“皇后殿下,不若先让婉婷先去梳洗,稍后再召来回话。” 众人皆知薇安公主与宗敬公主向来不合,此情此景,燕明熹挺身而出为她解围,实在大度,只是更为疑惑,那宗敬公主的那些流言蜚语,究竟是從哪兒傳出的呢? 皇后紧蹙的眉一扬,点点头,吩咐宫人们先将一同来的贵客们请回席宴,之后拍了拍燕明熹的手交代道:“好孩子,这儿就先交给妳,之后便将人带来芷荣殿来。”说罢便领着众夫人回到宴席中 燕明熹含笑着恭送皇后等人离开。 一转头笑容顿失,“将他二人分别看押,燕婉婷梳洗完毕后带去芷荣殿。啊,看紧她,等会儿她身上可不许多了少了什么。” 她眼神余光瞥见有个小宦官,正偷偷摸摸地膝行后退,想来是要去给贵妃通风报信。 燕明熹冷笑一声,心道:正等着妳呢,这丑角可不是越多越热闹吗。 *** 芷荣殿位于大明宫内,庭宫绰约,富贵清幽;宫人们井然有序、目不斜视,果真是出自中宫的宫人,行止之间皆是精心教导过的。 但眼下气氛却隐隐透出一丝剑拔驽张之感,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燕明熹还未进殿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妇人大哭之声。 皇后端坐于凤座上首,神情端庄肃穆,她微微皱眉,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似的。 只见一宫装美貌妇人,珠翠环绕,身着上好绫罗,跪在皇后脚边大声喊冤。 “够了,吵的本公主心慌。”一旁的欣荣长公主忍无可忍地用力放下茶盏,随即冷冰冰地上下打量美貌妇人,冷哼道,“戴贵妃,当年那些丑事,可别以为时过境迁便可一笔勾销。” 戴贵妃吓得噤声,一张艳丽的脸霎时惨白,只在一旁抽抽搭搭。 燕明熹进殿后便一一向长辈见礼,她环绕四周,除身份最尊贵的两位,还有其余几名身份贵重、在闺中颇有几分名望的夫人们,看来是要帮着做决断。 欣荣长公主见燕明熹来了,便招手让她靠近,亲昵地对她说:“虽妳尚未出阁,有些事实在不宜入耳,但姑母知妳懂事、识大体,便来听听,也好长长见识;可別像嬌花一般,欲風則摧。”後边的话似是意有所指。 燕明熹笑着點點頭,瞟向美艳的戴贵妃,压下心口翻涌的恶心,故作大方地亲手扶起她。 她挤出笑容,恳切问道:“方才在殿外便听贵妃称,薇安公主与赵公子从来安分守己,恕宗敬蠢笨,“从来”二字何解?” “想来您对这二人的往来,”燕明熹满眼都是促狭之意,笑眯眯地点点头,“甚是了解。” 戴贵妃怫然变色,紧绷的脸勉强绽出笑:“公主言重了。这赵家大郎与我侄儿自小相熟,小年轻们一来二去也就相识了,妾这做长辈的,便权当是多加照拂小辈了。” 在场众女面色一凝,听戴贵妃此言,想必是知道自家女儿与外男交往过甚,甚至还是暗暗默许的,保不齐今日也不是初犯。 而且这薇安公主年纪不大,纵有通天的本领,又是如何安排这手下一干人等?若是没有那背后诸葛,如何能做到? “贵妃慈母之心,为儿计深远。”燕明熹看她那副神思紧绷样,心中满是恶心,“可怜宗敬的阿娘早早离去,当真羡慕薇安妹妹。” 戴贵妃被燕明熹刺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道:“公主有皇后殿下与圣人照拂,还有尊贵的出身,自然是不怕的。” “是么?”燕明熹目光一利,盯着戴贵妃的脸,随后垂下睫毛,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不多时,宦官们将赵世澈将带来,他还是沉默不语,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尔后,宫人们带来了已换过衣裳的燕婉婷,她一身素服,卸了钗环,只一张蜡黄的圆脸,连眼下的一颗小泪痣都像是尚未梳洗过的脏污,整个人像是瘪了的花朵。 她款款跪下,以额贴地,“皇后殿下,婉婷确实与赵公子相约见面,婉婷知罪;但阿婉与赵公子今日是受到了他人算计,还请殿下做主。” 薇安公主言辞切切,声泪俱下,好不委屈。 燕明熹心中冷笑一声,母女俩惯常用的手法,好一个先声夺人,不愧是一脉相传的绝技。 “妳且说说是谁算计了你们?本宫必然替妳做主。”谢氏沉默了一会儿,当下人证物证俱在,何来算计之说?只觉得如此强辩,甚是无言,但还是温声开口。 燕婉婷聽罷抬頭,惡狠狠地指著燕明熹道:“是宗敬阿姊,她在我的吃食内下了药。” “...能使人丧失心神之药。”燕婉婷露出难堪的表情,脸色涨红,然后她眼睛一眨,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啜泣道,“我与赵公子相悦之事,只说给阿姊一人听过。” 她言辞可怜,努力睁大细眼,“阿姊何故背叛婉婷?” 一旁的戴贵妃眼看差不多了,一把扑了过去,哭着将燕婉婷搂进怀里,她本就美貌,如今这般哭泣倒是尽显可怜之态。 戴贵妃凄声道:“我儿受苦呀,请娘娘做主还我儿清白。宗敬公主何以这样狠毒?婉婷也是妳妹妹啊...” 两人一搭一唱,啜泣与哭喊声在这芷荣殿回响,除她二人外再无半点声音。 上首的三人只觉荒谬可笑,更觉她二人实在丢尽皇家脸面。 “薇安公主既这样说,可是有证据?”为首一夫人身着胡装,更难得的是有英姿飒然之气韵,她挑了挑眉,询问道。 燕婉婷涨红着脸,显是被气到,她理直气壮道:“自然有,有尚食局的婢子可以作证;有一名吴司药也验过,吃食内确有如此下作之药。” 她余光瞄到站在燕明熹身后的时夏,横眉竖目,“就是她,她在宴席时并未在宗敬阿姊身旁,定是受阿姊指示去下药。娘娘,婉婷还有人证。” 燕婉婷一阵操作猛如虎,很快地就喊来了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小婢子还有一个神情唯唯诺诺的绿衣小娘子。 小婢子哆哆嗦嗦的指认,确实在送吃食的路上遇见时夏,说想要看看吃食的内容。因她是宗敬公主的贴身婢子,并不敢阻拦她。 那小娘子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6章 第 6 章 并肩 蒋三公子与太仆寺主…… “妳是哪个?” 燕明熹语音刚落,那绿衣小娘子紧咬下唇,面容惨白,她紧紧抓着襦裙裙摆,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慌忙无错,下意识看向燕婉婷,燕婉婷却撇過臉不再看她。 她转头瞥见蒋昀阳正往这个方向看来,小脸顿时失了颜色,她眼中露出惶恐之色,匍匐于地,“娘娘、殿下恕罪,是薇安公主让我这样说的...” 还未说完话,燕婉婷便怒喝骂道:“闭嘴!曹四娘妳少来指摘本公主,分明是妳自己说,看不惯燕明熹跋扈,便想要教训她,本公主这才把妳给...” 燕明熹歪着头,轻飘飘地笑了一声,燕婉婷对上她的目光,心中咯噔一声,登时冷汗直流,只能闭嘴不言。 曹四娘惊恐地睁大眼,只见蒋昀阳英挺的长眉拧起,本就浓烈的面貌变得更加冷硬,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她一咬牙:“是薇安公主收买宫人让我扮作婢子入宫。她对我说,只要我盯着宗敬公主,若是她有什么诡异之举,如实说出便好。” “皇后殿下,民女绝无意伤害宗敬公主。” 曹四娘一边说,眼泪不断落下,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端的是柔弱可怜,被权势欺压之人。 “呵,好个如实说出,感情还要赞妳一句正直良善?”蒋昀阳冷笑一声,“我在来芷荣殿前,男席那儿可是正传着关于宗敬公主风言风语啊?说什么宗敬公主曾与外男在宫中私会、宗敬公主嫉妒薇安公主受宠,便想抢妹妹的驸马?” 他站起身,背手于腰,轻蔑地横了她一眼:“谣言是从女眷那儿流出;今日入宫的贵女甚少,但她们大多相熟认得。” “我从她们口中得知,她们说是从一脸生的小娘子那儿听来的谣言,想来便是妳了。” “心肠歹毒、愚昧无知、污蔑君上。更在皇后殿下面前,口出狂言、嘴硬撒谎。” “哦,忘了加一条,未受文牒而辄听入,不应入而入者,”蒋昀阳嗤笑一声,随后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慢悠悠道,“得徒二年。” 燕明熹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睨着这出戏,忍不住想鼓掌。 真是太精彩了,好一出妾有情、郎無意! 她趁这时懒眼睨着蒋昀阳。 红衣俊朗,烨然神人,脸上笑容恣意,好个意气风发少年郎,只是这人嘴毒无情。 哼,空有一张俊俏脸蛋。 接着燕明熹又瞥了一眼这曹四娘,自从被她揭发没有文牒擅闯宫闱后,这小娘子便时不时往蒋昀阳那儿瞟,让她想起确实不是初次相见。 前世,她可是有见过这位曹四娘。 *** 前世,那是在燕明熹与蒋昀阳已定亲后的牡丹宴中。 因燕明熹已然与大名鼎鼎蒋三公子定亲,更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她本就与其他贵女甚少接触,更别说闺中密友。 燕明熹当时每日在房中钻研刺绣,她的贴身乳母苦口婆心地劝她,虽然驸马是她的臣下,但作为夫君,还是需得尊重他。 至少为他绣个荷包帕子什么的。 乳母拉着燕明熹悄声道:“我的殿下呦,您瞧瞧这驸马,这般的出身、这般的容貌,只怕这桃花只多不少啊...这贼头痴心的小娘子可多了去,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燕明熹在锦绣绫罗中撑着下颔打哈欠,很不赞同,“这男子若是变心,那才是十匹马都拉不回的绝情,倘若驸马背着我勾搭别的女子,那还是我燕明熹的不是?这做错事的是男子,与我何干?我难不成还要一哭三上吊地求他留在我身边?” 乳母哑然,这祖宗自小便伶牙俐齿,她这老婆子是说不过她呦。 她叹了口气,又自箱笼里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本精装小册子,塞进燕明熹怀中,高深莫测地说:“行行行,那殿下好好看这册子,您天资聪慧,好好琢磨,必然大有所获。” 燕明熹应了,兴高采烈地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塞到嫁妆箱子中。 后来九和拿来一张洒金帖子,说是谢老夫人设牡丹宴款待众人。 谢老夫人辈份极高,又是皇后谢氏的生母,更重要的是———她是蒋昀阳的外祖母。 燕明熹这才不甘不愿地梳妆筹备。 牡丹宴中喧嚣热闹,丝竹管弦绵绵不绝于耳。 胡姬们身着清凉,跃然起舞;下人们训练有素,芳酒綺餚,窮極水陸,至於仆乘供給,靡不豐盈(注1)。 燕明熹忽视身边低声暗语,从容地走向谢老夫人和一众贵妇。虽不情愿,她还是微微欠身祝贺:“遥叩老夫人芳辰、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谢老夫人曼泽怡面、血气盛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她细细看着燕明熹。只见她身着烟罗紫暗花缎褶襦裙,同色暗纹百蝶披帛,在衣鬓缤纷宴席中虽不起眼,但着装之人的容貌与贵气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双眼里头,有些盛气凌人之态。 老夫人暗忖,怕是与三郎那孩子会拌嘴斗舌。 罢了,小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只是三郎那孩子自小顺风顺水惯了,想来在姻缘上吃点苦头倒是无妨。 谢老夫人吩咐婢子,将她嫁妆箱子里头的玉镶红宝石簪给了燕明熹,细细嘱咐一番便下去更衣了。 燕明熹百般无聊地端坐于席间正喝着石冻春,不设防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婢子给撞了一下。 小婢子吓得磕头,嘴中止不住的讨饶请罪,说要带燕明熹下去更衣。 燕明熹细看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身着的衣裳却不是谢家婢女惯常穿的,她微微皱眉,随即笑了一声。 小丫头一惊,抖了一下,眼神闪烁,支支呜呜道:“殿下?” 燕明熹站起身将手放于小丫头的掌心,她眼波流转,勾唇笑道:“走吧。” 也罢,且去看看,是谁想会会她。 小丫头带着燕明熹走进一条蜿蜒小径,转眼间到了一处玲珑的假山附近。 隐约见到两道身影,男子宽肩窄腰,身着佛头青墨藤纹襕袍,背影似有些眼熟。 那女子微微走近男子,男子便往后退了几尺。 那女子含娇细语,似是在诉尽衷肠,她软声道:“三公子,阿唯心悦你很久了,我知你即将迎娶宗敬公主,公主嚣张跋扈,可阿唯愿意做三公子的人...” 燕明熹听了会儿墙角,浑身不适,这女子似是沉浸其中,对自己愿意舍身做妾的“大举”十分感动。 燕明熹轻飘飘地看了小丫头一眼,咧嘴一笑:“就这?” 随后甩开她,便原途返回宴席中,带着九和去更衣。 待她更衣回来后,便听到旁人闲言碎语,说道蒋三公子与太仆寺主簿家的曹四娘在后山幽会。 不多时,蒋昀阳跟着一帮王孙子弟走了过来。 燕明熹定睛一瞧,这厮今日确实穿着佛头青襕袍,他头带玉冠,还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硬生生将如此内敛之色穿出飒然之感,他也算是头一份了。 而后,蒋昀阳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扭头,与她对视片刻。 燕明熹朝他歪了歪头,举起右手,往脖子一划,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 “殿下?殿下?”回忆到此便嘎然而止,只听见九和在耳畔喊着她。 她在燕明熹耳边低语:“刚刚传的几位,尚功局的王掌制、尚食局的吴司药都来了,您要问话了。” 燕明熹回过神来,咳了一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对皇后福了福身,黯然道:“明熹自认不是个好的姐姐,但也知道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合家才会兴盛,我做为阿姊定要多加包容弟妹,虽与薇安妹妹向来有些争辨,但都是小事,可此次事关重大,明熹也不得不说了...吴司药,妳来说吧。” 燕明熹说完话,腿一软,便靠在九和身上。 九和煞有介事地掏出帕子,去拭燕明熹一点儿眼泪都没有的小脸。 吴司药为难地开口:“宗敬公主殿下为了这场宴席,可谓耗尽心血,为了万无一失,还细细叮嘱尚食局众人不可出错,也让臣仔细查验吃食。” “在宴席前,臣查出了薇安公主的膳食确实有下作的药物,便急急通知宗敬公主。” “公主听闻,便带着臣一道去薇安公主处,哪里知道...薇安公主咬死直说宗敬公主没安好心,还让心腹婢子们将我二人打发走;公主很是无奈,只得让人悄悄将膳食给掉包,薇安公主根本没有食入那等药物。” “那下药的膳食还留在尚食局,一验便知。” 在场众人听闻皆了然,宗敬公主好心被当驴肝肺,薇安公主还反咬了一口本是善意的阿姊。 尚食局的小婢子浑身抖了一下,赶忙膝行至皇后脚边大声哭道:“皇后殿下替奴做主啊,方才奴所言都是虚言,皆是薇安公主逼迫奴的,呜呜呜” 小婢子随后砂锅里爆豆儿,劈里啪啦地说出实情。 原来是薇安公主为了陷害宗敬公主,自个儿在自己的膳食里头下药,还拿着小婢子一家的性命来要挟她,要在众人面前污蔑宗敬公主,小婢子为了家人性命不得不从。 燕婉婷的贴身婢子在来之前,已被欣荣长公主以照顾不周的由头,各个狠打了二十大板,现下见矛头纷纷指向自己的主子,其中一名抬头,正巧与燕明熹对上目光。 她当即咬牙磕头:“薇安公主与赵公子之事宗敬公主确实知情,但宗敬公主苦口婆心劝薇安公主莫再行这等败坏名声之事,还被薇安公主冷嘲热讽一番,两人争执许久,宗敬公主还被推了一下,手都受伤了呢...” 欣荣长公主愣了愣,怪道方才燕明熹扶着自己时惊呼一声,她拉过少女的手,确有其伤。 她心疼地摸了摸燕明熹的小脸:“妳这孩子...” 燕婉婷瞪圆了眼睛,脑中晕晕乎乎,回过神来,大声喊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7章 第 7 章 好戏 这小公主开始把他拿…… “传我教,杖一百。” 众人哗然,喁喁细语,一百杖下去,这赵大公子不死也半残了吧,是否有些过了呢? 不过在场夫人皆不是省油的灯,略思索下,便心下了然。 赵家老太爷仙逝,赵世澈身为长子嫡孙竟在孝期公然与未出阁的小娘子暗中私会苟且,且当时两人皆是衣衫凌乱、穿戴不整,是萬萬抵賴不得的。 且早已听闻赵老夫人近日身子是大不如前,赵世澈自小最受这二位长辈百般疼惜,如今这般作为,着实可称得上不恭祖旧。 虽说本朝风气并无遵循前朝般保守,未婚男女私定终身有者,未过门而有孕者有者。 问题是,他们一个是大瑞的公主,虽是庶出,但是宠妃所生,圣人极为爱护。 一个是八大世家之一赵家的嫡长孙,大公子是更是家风严谨的宋家女所出,赵大公子原也是受众人称赞的谦谦君子,不成想,私下作风荒唐轻薄,这般行止不端、德行有亏之人,今日若是轻巧带过,岂不正中肖小下怀? 加上方才,蒋三公子一番快言快语,众夫人心下明了。 想必这赵大公子平时在一众同窗和世家子弟们面前,必是自吹自擂自己又与哪家贵女暗通款曲、郎情妾意。 众夫人想,若是自家女儿被这等疏于德品之辈占了口头便宜,闺誉有损,这世道对女子名声又是何其严苛?想到这儿,方才心中那一点心软之心也都烟消云散,各自埋下头只顾吃茶,并不愿开口求情。 只见那赵世澈脸色发白,额上冒汗,眼睛骤缩,一双薄唇颤抖。 他原想着若是由京兆府来处理此事,一切尚有转圜余地,他家在京兆府也是能说得上几句话,且里头也有自己人,可刚刚宗敬公主说的是“带去大理寺”,想来是清楚朝廷势力分布,且不打算让事情就这般过去。 何况那大理寺少卿。赵世澈咬牙暗恨,那位虽是他表兄,但向来与他不对付,且那位手狠之名,谁人不知?只怕方时,私仇旧恨都给他一并算上了。 赵世澈抬起脸来,恨恨地瞪着燕明熹,只觉得这如花朵般的面孔可恶可恨,从前怎的看不出她如此心狠手辣? 他往前扑跪在皇后面前,顿时声泪俱下,说自己绝无害人之心,是他误会了宗敬公主,只因时常听闻薇安公主抱怨牢骚,因一面之词而对宗敬公主有所不敬。 说罢赵世澈往燕明熹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公主恕罪,草民也只是时常见公主往草民身上瞟,以为公主对草民芳心暗许,故而说了冒犯公主的话。” 燕明熹侧过身,并不受他的礼。 她疑惑着什么时候有往赵世澈那儿瞧,随后便“呵”一声:“赵大公子说的是月前的赏花宴上?” 她讥笑了一声:“本公主还记得,赵公子那天穿的可是酱紫色长袍?” 赵世澈愣了一会儿,没成想这宗敬公主如此注目他,连他穿什么衣裳都记得清清楚楚,难不成真是心悦于他? 接着他自信一笑,是了,那这些不过都是小女子捻酸吃醋的行为,他作为儿郎需得包容才行。 随后又得意洋洋地想着,这两姐妹为他争风吃醋,这下可该如何是好,真真是苦恼! “看着像跟老掉的茄子似,实在碍眼。”燕明熹的话音轻飘飘地传来,接着续道,“你不知道吗?那天贵女们都在讨论呢。说,那天蒋三公子也穿着丁香紫梅花绣圆领袍,和你站在一起简直高下立判;还有那年纪小的小娘子们,笑话你东施效颦,实在不忍继续看你。” 话音刚落,只听见蒋昀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拿腔作调地以拳掩口,“公主谬赞。” 芷荣殿中的夫人们皆不约而同拿起茶蛊或是帕子,或是低头品茶,或是掩嘴遮挡。 侍奉的宫人们皆垂头不语,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们正在憋笑。 蒋昀阳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 他没有错过赵世澈精彩的变脸,一会儿恸哭流涕地认罪、一会儿又喜形于色的傻乐着——— 这副模样确实逗乐他了。 他抚了抚下巴,眼神玩味,只是现下这小公主开始把他拿枪使了。 罢了,且看日后如何,再行打算。 皇后咳了一聲,正要開口,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而到的是一婦人尖銳的哭喊:“我兒!!!” 一旁的宫人们着急着想将妇人拦住,去被她粗鲁地一把挥开。 “我儿可还好?” 妇人随意地朝着皇后行礼,随即抱住赵世澈,眼神扫过一旁的薇安公主,便张目决眦地指着她道:“妳个小蹄子...” 燕明熹堪堪听了前几个字便皱眉。 燕婉婷是皇家公主,既是公主,那便是君,怎敢用这些字眼辱骂她,这妇人怕不是疯魔了? 接着瓷器破裂之声打断了妇人,欣荣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斥她:“有扰娘娘清听,罪论当杖。” “还望皇后殿下网开一面。说来惭愧,竟让这等后院杂事惊扰殿下。”欣荣长公主接着起身,向面色不虞的皇后请罪,面上有些难堪之色,像是吞了只苍绳般难受。她语气涩然,“赵家后宅近年实在不太平,赵宋氏也是爱子心切,关心则乱。” 原来这妇人便是赵大公子的生母,亦是欣荣长公主的小姑。 燕明熹看了一眼皇后,见她脸色稍缓,却仍无开口之意。 她略琢磨下,便朝着两婢子使眼色,三人一人抓着赵宋氏的一臂,连扶带抓,将人拽了起来。 燕明熹趁着混乱,猛地踹了一旁的赵世澈一脚,赵大公子以脸撞地,摔得狗吃屎。 燕明熹语气温和:“赵夫人这是昏了头。但礼制不可废,夫人无力请安无妨,宗敬来帮您。”她边说着话,边伸出脚来,用了三分力拐了赵宋氏一下。 赵宋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也算是行了个大礼。 蒋昀阳懒懒地抬起眼皮,注意到燕明熹的小动作,勾唇一笑,换了个随意的坐姿,觉着今日进宫看了一场好戏,甚是有趣。 蒋夫人拿着帕子掩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她看着燕明熹,眼中闪烁着光芒,也觉着今日实在大有收获,甚是愉快。 皇后含笑摇了摇头,倒也没指责燕明熹。 随后收起笑容,冷淡道:“赵宋氏,念你尚在病中,恕你冒犯之罪。然,你家大郎此次实在出格,败坏体统不说,还让皇家失了面子。此事传出,我大瑞可还有颜面?不罚难以服众。若各府子弟皆似你家大郎,可还有法度可言?” “本宫会把二个孩子私相授受之事向圣人禀告,至于成不成,”她微微一顿,看了眼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戴贵妃,有些头疼,她面容冷峻道,“皆是你们咎由自取。” 说罢便站起身,语气凛然:“来人,将赵大公子拖下去,杖三十,其余七十便先欠着。” 随后不再理会赵氏母子求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8章 第 8 章 初见 蒋昀阳安抚性的抚了…… 她愣了一下,眼中掀起惊怒,恍若狂风呼啸,那是她阿娘在离世前给谢氏的镯子! 阿娘望谢氏做六宫表率、做天下女子之典范,并盼她多加照拂留下的独女。 燕明熹站了起来,因久跪腿麻,脑子晕眩眼前一黑,一不留神脚便崴了下。 她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快步走到她面前,深深吸口气,用力抓起戴贵妃带着镯子的手,厉声道:“这镯子何以在此处?” 戴贵妃虽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身材纤细有弱柳拂风之感;燕明熹身材娇小,然而现下怒火攻心,丝毫没有控制力道,不慎将戴氏一把推倒在地上,颇有少女以强凌弱的意味。 “宗敬公主是要打死妾身吗?”戴氏眼中闪过得意之色,详装无措,声音慌乱高亢。 其余妃嫔一齐涌上,众人推搡拉拽间,戴贵妃的铸银嵌翡翠护甲似是不小心地在燕明熹脸上拉出一道血痕。 上好的瓷器猛然破碎,娇俏的海棠花被暴雨扯下樹頭,被人随意踩踏于脚下。 “殿下!” 一旁的九和、時夏被戴貴妃的宮人們遏住了双手,她们大力挣扎未果,只能在旁愤然怒骂。 燕明熹跪坐在地上,满院残阳照得她的脸时明时暗,颊上的血痕也不过像是夕阳斜照的馈赠,然而脸颊传来些微的刺痛,她下意识抚着脸颊,却只摸到满手的血,像是脸颊上点缀着残月般的斜红晓霞妆,艳丽旖旎至极。 阿娘走了,谢氏也走了,弟弟妹妹们绿鬓红颜、大好的年纪也走了。 严冬北风飙,霜雪猎猎纷降,明明应是腊梅绽放的大雪,窗外的寒梅却枯败不堪,零星的红点落在茫茫雪夜中,很快就不见踪迹。 屋内的烛火也朔风猛然被吹熄了几根,燕明熹直愣愣地瞧着那蜡块终於燃到了尽头,倏地闪现一道小小的微弱火花,随后被风卷着。 果然熄灭了。 宏永十八年的春天是再也不会来了。 她目光在戴贵妃身上逡巡片刻,虽钗环尽褪,但白玉雙珮悬挂于身,身上穿得是上好的双丝绫;抬眼望去是戴氏趾高气扬又得瑟的脸。 戴贵妃注意到了燕明熹的目光,秀眉一挑,理了理臂弯里的巾帔,娇声笑道:“公主可莫要不长眼了,圣人早恼了妳了,若不想步上文璟公主的后尘,还是安生些吧。” “圣人说妳满是糊涂心思,令他寒心至极,气愤地说妳可还有半分为人子、为人臣的心思?” “简直寡廉鲜耻。”戴贵妃红唇微启,尾音勾连出妩媚娇嗔的笑意。 燕明熹哽了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即,她被一个温暖的气息笼罩,一道颓长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视线,燕明熹失神地抬头。 男子已到了弱冠的年纪,身量长开,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他从前是乖张恣意的,不过在官场沉浮两年,便已收起锋芒,像一块色泽古朴的玉石,未经打磨却隐隐透出光华。 青年将玄色卷云纹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伸出手径自抚上燕明熹的脸颊,他指尖很冷,寒气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蒋昀阳目光微滞,不动声色收回手,让常随将手炉拿来递给她,随後伸出手将燕明熹额前散乱的碎发勾回耳后,柔声开口:“那么大了还不懂照顾自己。”语气是难得的温柔缱绻,含着笑意,仿佛这儿不是宫中,而是在府中只有他俩时,闺房细语,嬉笑打闹。 燕明熹眸光微动,露出一个短促而澄明的笑,“你来得好迟。”她像是小娘子遇到宠溺她的郎君,撒泼佯怒,含娇带嗔。 青年抿抿唇,喉头微动,眉间浮起清清浅浅的萧索,他近乎叹息般地“嗯”了一声,接着捧起她的柔荑,以唇轻碰,随后露出个散慢的笑容,“但凭殿下处置。” 他将燕明熹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然后安抚性的抚了一下她的后颈,便以手撑膝直起身,吩咐一同前来的尚药局直长替燕明熹处理伤口。 蒋昀阳回身,看着戴贵妃众人,微弱的火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浓郁又逼人,他忽然慢慢地笑了出来。 众人皆是一愣,蒋昀阳周身似是融于外边的雪色,散发出柔和之色,如此温和可亲,如同宝珠美玉,隐隐流淌出光华。 可一双眸子却是杀意毕露,如此沉杂的杀伐之气与他本身的气度,搅动成一片无灯的暗夜,烙在他那双黑眸中,眼中风雨渐起,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凶意。 他忽地伸出手,用以迅雷之势猛地掐住戴氏纤细的脖颈。 蒋昀阳身量挺拔,戴氏被他一把掐住,双脚悬空,鼓睛暴眼,只觉着眼前漆黑一片,已是命在旦夕。 他满脸厉色缓慢道:“凤落凡间,猪犬作吠,贱畜安能与龙凤比拟?” *** “公主殿下?殿下?” 燕明熹一时想的有点痴了,好半天才发现是一个脸生的小婢子喊她。 见燕明熹回神,小婢子眼睛一亮,脆生生道:“我家夫人请殿下一叙。” “你家夫人?妳是谁家的婢子,夫人们不是都出宫了吗?” “我家夫人是蒋家的,嗯...是皇后殿下的阿姊。”小婢子年纪不大,呆头呆脑的说着。 燕明熹本欲不理会她,牵起裙摆径直走下台阶,小婢子一慌,急急道:“哎呀,殿下,是我家公子!我家三公子问你:玉还要不要了?” “三公子?蒋昀阳?” “哎!正是我家公子。” 燕明熹皱起眉头,揉了揉额角,回忆尚且浮现于朦胧,只不过她刚重回一世,记忆尚且有些混乱。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搞丢了一块玉。 燕明熹撇撇嘴,不置可否,“妳说妳是蒋家的,何以为证?” 小婢子骄傲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家公子说妳定有此一问,便给我这个了。” “殿下瞧瞧。”她将手上的金饰剑递给了燕明熹。 燕明熹眼楮微眯,见那小剑上刻了一个小小的“昀”字。 *** 燕明熹随着那小婢子七弯八拐的往一处静僻的花庭走去,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此处宫人甚少,想来有经过一番安排;蒋昀阳乃是谢氏的外甥,时常入宫请安,想来对大明宫也是颇为熟悉。 小婢子倒是会察言观色,她悄声道:“殿下安心,我家三公子都安排妥当了。” 燕明熹随意的点了头,顷刻间又静默了下来,心中一股古怪之感油然而生,怎么说的好像他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慢着,她猛地想起前几日才与他争锋相对,这厮莫不是要算计她吧? 燕明熹叹了口气,很快地否定自己,以她前世与蒋昀阳相处来看,他是不屑于使鬼蜮伎俩的。 少年向来襟怀坦白,如昭如旭,燕明熹自认看人有几分功力,她与他成亲近三载,少年待她确实好。 只是,她是无福之人罢了。 燕明熹抚着腮帮子,想着蒋昀阳的脸,脑中千头万绪。 所以他前世究竟是为何成了那玩弄权术的奸臣? 因为自己吗? 燕明熹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但转瞬间又迅速拉下,笑意消逝得毫无踪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才怪,他分明不喜欢她。 绕过假山,但见一水波清澈的水潭,蒋昀阳闲闲地靠在石头上,百般无聊地拿着小石子打水漂。 沙沙的脚步声自他身后传来,蒋昀阳侧耳聆听,足音清灵平稳,他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意兴阑珊地打出最后一快,小石子在水面上荡出几个水花后便沉入水潭里。 他扭头朝燕明熹看过来,腰上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露齿一笑,“给殿下问安。” “三公子同安。”燕明熹屈身回了一礼,面上淡淡的,显然是心情不佳。 察觉燕明熹语气不兴,蒋昀阳愣了一下,静默了片刻,仔细打量少女。 见她面上神情不定,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思忖一会儿,轻笑道:“那赵世澈就是个蠢货,殿下无需在意扰人害虫。” 燕明熹回过神,定定地看向他,脚步不由自主朝他靠近半寸。 她知少年向来细心,自前世的相处,每每她不高兴,他都能敏锐地捕捉到,然后打诨插科逗她开心。 蒋昀阳方才在芷荣殿也算是帮了她忙,她暗忖,是得向他道谢。 “方才多谢三公子了,也让那几人罪有应得。”燕明熹笑了笑。 “罪有应得?”蒋昀阳一嗤,两道浓眉都皱在一起,“不过是略施薄惩,就赵大那性子,指不定伤好了便继续蹦哒。公主不会觉着这样便足够了吧?” 燕明熹一噎,这人好没道理,前一刻她才有些感动他些许的关心,下一刻又言语刺激她。 “哪能?只不过时候未到罢了。”燕明熹没好气道,随后恢复了正色,朝他摊出手,“三公子,将我的玉还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9章 第 9 章 自信 蒋三公子从来不许小…… 回忆思及此处,燕明熹咳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嘴硬蛮缠。 往后退一步,款款欠身,垂在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晃荡,她扯起嘴角,“给三公子赔不是,动手是我不对。” “但我非君子,我乃是小女子,况且三公子也拿了我的玉,咱俩算是扯平了。”燕明熹理直气壮道,随后有些别扭,侧过脸不看他,喃喃自语,“上回还说我是豺狼虎豹呢...太过分了...” 蒋昀阳看着燕明熹有些晃了神,俩人离得颇近,方才少女动作间,头上的珍珠珠花也俏皮地晃动,他心里一个咯噔,回过神来,鼻间都是清甜的香气。 不同于他曾去的平康坊,那些女子们身上尽是浓重的脂粉味。 眼前的少女身上,是更清新幽香,他对香料不甚研究,但觉着实在是让人神清气爽,像是盛放在春意浓浓下那簇腊梅,极为容易让人忽略,却又暗香幽幽的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抬眼,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灵动鲜妍,一袭湘色襦裙,襦裙上的芍药纹随着她的动作,在他眼前悠然盛放。 在春陽秀麗的暮春,也是最惹眼的风景,真真是秾丽最宜新著雨,娇饶全在欲开时。(注1) 等等!蒋昀阳回神,猛地想起这几日以来,同他一起长大的那群郎君公子们与他说话时,那了然于心的眼神。 众人本就说好待他高中状元,便要为他大肆祝贺一番。 世家子弟多纨绔,历来常在平康坊玩乐庆祝、丝竹环绕、美人儿陪坐,也算不得什么,此次倒是反常,居然只去了东市有名的酒楼喝酒便作罢。 他心中莫名,询问兄弟们。他们起初还吱吱呜呜不肯明说,后来方知,是有人见到他与一名身材纤细的小郎君在球场外,纠缠不休、拉拉扯扯。 遂传出他蒋三公子从来不许小娘子们近身———竟是因为断袖之故! 难怪去平康坊看都不看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们。 “蒋三哥没得事,这一种米养百种人,三哥这点爱好也不足为奇。”有个年纪稍小一点小郎君搭着蒋昀阳的肩膀,语气诚挚,随后便迅速的放开他,“不过三哥,我喜欢的可是娇滴滴的小娘子。” 结果这名小郎君被蒋昀阳揍了一顿。 国子监老师们瞧着他的脸,欲言又止,脸上是既是欣慰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方才有些躁动的心便荡然无存。 仿佛一桶凉水冷不丁浇在他头上,他斜睨了燕明熹一眼,方才真是迷了眼,昏了头。 然后蒋昀阳又在心中默念了会儿清净经,正色开口:“哪能扯平?蒋某可不只是被砸伤,若是破相,蒋某仕途可就断了。” 燕明熹惊了一声,敛声屏气。 是了,科举有一条:面无大伤。 若是蒋昀阳因她而失了状元之位,那她真是黎明百姓的千古罪人了。 燕明熹的内心瞬间布满了稠密的乌云,“是我思虑不周,给三公子赔罪,稍后我便去库房找玉颜膏出来送去蒋府,还望三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宗敬无礼之举。”随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充满歉意地开口。 “三公子心系天下万民,若是因为我不能入仕,那天下万姓便少了一个造福一方的官员。我、我真的很抱歉。” 蒋昀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冷汗倒流。 他不过因谣言心里不痛快,如今罪魁祸首便在眼前,就想刻意使坏,随口一诳;他早已是圣人钦点的状元了,吏部也早将他的名子封入奏状,街头传唱。 便是他真的破相,也一样是雷打不动的状元,更何况他不怎么在乎是否破相;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满腹经纶才学,意气风发,便是不能入朝为官,他也一样能为万民苍生经世济民。 只是孰料燕明熹竟如此内疚自责。 蒋昀阳暗自咋舌,有些诧异地细看眼前的少女。 她是万民供养的皇家贵女,本以为她是个跋扈性子,亦或是困于闺帷斗争的小娘子,但今日听她言辞间,除了担忧他仕途不顺,更是为天下百姓而自责。 蒋昀阳一怔,奇怪地想着:公主如此看重于我?如此信任我能在朝廷闯出一番事业? 一片红云自他颧上涌出,思前想后,他瞬间释然了。 是了,他自小受各方大儒指点,自己本就胸怀天下,得公主看重也是正常的。 蒋昀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他至今只有功名尚无实就,以往的日子不过也只是着大理寺破破案子,也算不上替民造福,不过得人信任,当真是令人欣悦无比。 蒋昀阳笑着看向燕明熹,只见她微微垂下眸子,毫无半点玩笑的意思,从来明亮灵动的双眸像是被朦朦胧胧的烟雨环绕。 蒋昀阳心中顿时压了一座巍然耸立的高山,他慌忙拱手,“哪经得起公主如此大礼?蒋某也是糊涂,这玉佩想来是公主珍惜之物,某当日实在冒犯公主。” “请公主恕罪。”随即便俯身行了大礼,将玉递给了燕明熹,语气诚恳,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荡漾着微光。 燕明熹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反常,怎么今日如此好说话? 他向来嚣张恣意,前世便经常与她逞口舌之快,前世自成婚与她打嘴仗,从未败过,每每都得意地朝她笑得如春日灿阳,风流又狂妄。 怪好看的。 可恶的小子。 燕明熹在心中又狠狠鄙视自己一番,晃了晃头,脚步有些踉跄。 蒋昀阳下意识便要伸出手要扶住她,但只堪堪触到衣袖,燕明熹便站稳了。 燕明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今日实在有些乏了,午膳光顾着同姑母说话也没怎么用,现下拿回了玉,只想快点回宫。 今日的晚膳九和说有板栗烧野鸡,再喝上点蒲桃酒,神仙美饌,岂不惬意?岂不美哉?燕明熹暗暗咽了口水,详装无事。 她的手指轻触到蒋昀阳干燥的手掌心,玉石温润还带着一丝少年身上的温度,她有些不自在,便迅速后退几步,便朝蒋昀阳笑道,“我会派人将玉颜膏送去三公子府上,下月是皇后殿下生辰,三公子可要早些来。” *** 芷荣殿中,宏永帝正低头喝着茶,他年逾四十,身着石刻青暗纹绣蛟龙襕衫常服,眼角有着浅浅细纹,容貌端正清秀,依稀能见年轻时的风华。 只是现下他脸色实在说不上好,他对戴氏所出的三名子女是过于放纵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背后做了哪些事,只不过爱屋及乌、舐犊之情,也觉着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皆是可以忍受。 宠极则骄,此次薇安那孩子实在出格了,女子名声何其重要,更何况是皇家公主的名声。 他能纵容他们欺压奴仆,打骂撒泼,但却不容皇家脸面被踩到脚下。 宏永帝自认是长情之人,戴氏在薇安被禁闭后,忙不迭地来找他,哭的梨花带雨,口口声声称皇后偏袒宗敬公主,刻意打压燕婉婷。 他见戴氏哭得如此伤心便有些心疼,好言柔声安慰,说绝不会让她们母女受委屈。 宏永帝便到了皇后这儿打算兴师问罪一番,然而谢氏温温柔柔地交代事件的来龙去脉,过后便不再言语。 他是知道谢氏的,百年世家出身,作风端正,在众臣之间也是颇有口碑;她是个聪明人,颇有手腕,六宫是被她制的服服贴贴,如今在她统御的宫中出了这等搬不上台面之事,又在她生辰前月,想来很是不痛快。 宏永帝叹了口气,放下茶蛊,拍了拍谢氏的手,温声道:“此次四娘那孩子确实毛躁,我会让尚仪局典籍去教导。只是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得为两个孩子赐婚,下月是妳的生辰,何不喜上加喜?也堪为一庄美谈。” 谢氏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亲自端着茶瓯送到皇帝面前。 “妾想,薇安公主不过一介孩子,是如何得知,并有手段与赵大公子暗中私会?想来戴贵妃必定得知此事,她今日见妾,脱口便是求饶,想来对女儿所做之事是清清楚楚的。子之过乃是她作为母亲未尽教导之责。” 谢氏面色淡然,她其实很是看不惯宏永帝这般作为,将儿女教养之事全数推给女子,虽说是君王,有许多不得已、必须得放弃之事,加上这几年他对戴氏以及其子女放纵偏宠,如此行事,不免让人心寒。 “可怜三娘那孩子,莫名被妹妹泼了脏水,姐姐若还在世,指不定如何心疼———欣荣阿姊多年不见三娘,今日再见,喜她乖巧懂事,甚是会看人眼色,也说十分心疼这孩子。”谢氏不卑不亢地细细说着,随后脸上露出哀愁之色。 一听谢氏提及燕明熹与先皇后,宏永帝心中一叹。 三娘这孩子自先皇后离世后,便与他这个阿爷并不亲近,只见她性子越发别扭,脾气性子越发摸不透,他便越是疼爱年纪相仿的薇安公主。 虽说于颜色上,四娘在他这一众子女里并不突出,但她惯会撒骄卖痴,常惹的他哈哈大笑,故而他甚是疼爱这个女儿。 宏永帝又想起今日欣荣长公主在出宫前,特地来见他一面。 他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宏永帝自小怕他阿姊,他费尽心力才登大宝,阿姊护他、扶持他,姐弟二人同路过来、感情甚好,故而宏永帝对她是万分尊重。 但今日,她言辞犀利、语气严苛刚锐,自他即位后,他阿姊甚少以如此严峻的语气同他说话。 说戴氏在后宫中胡搅蛮缠多年,以往小打小闹便也罢了,但此次涉及皇家颜面,让他莫要姑息。 更隐晦说起,其子女亦做了些不入流之事,她远在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0章 第 10 章 绮梦 她那么一个娇气的…… 巍峨庄严的大明宫在晨光中皆被泼墨而成金灿刺目的轮廓。 燕明熹披着灿烂朝阳快步走向芷荣殿,她要去向皇后殿下请安,她握着时夏的手,没好气地说:“都是你们,昨晚整夜缠着我打双陆,害得我今晨起不来,该罚该罚。” 时夏吐了吐舌头,内心排腹着燕明熹,分明是主子自己连连惨败,杀红了眼硬要拉着他们二人玩牌的。 她跺了跺脚,抬起头便见一英姿飒然的妇人快步走来,眯眼一瞧,很是熟悉,但她脸盲认不出来。 一旁的九和赶忙扯住燕明熹低声道:“殿下,蒋夫人来了。” 燕明熹一惊,赶忙上前问安。 蒋夫人见到燕明熹眼前一亮,快步走到燕明熹身边,飞快地在她脸上扫视一眼,见她面色红润,似乎是并未被薇安公主等人的破事烦心,便也放下心,亲切地道:“公主可是来请安?不巧,皇后殿下刚歇下呢,她昨日便有些疲累,免了一切请安问候。” “那真是我的不是,”燕明熹抿嘴笑了下,“日日晨昏定省,连娘娘身体微恙都未曾觉察。” “殿下纯孝,何须过分苛责自己?让娘娘凤体不安的分明是些无耻小人,殿下更是不用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蒋夫人心里对燕明熹越发喜欢起来,言辞温和:“嘉慧皇后在时,妾与她很是投缘,当年妾打马球,在京城可谓难逢对手,直到遇见嘉慧皇后。妾逾矩,昨日妾见到您,便心中满是喜欢,想来这便是所谓的缘分吧。” “殿下若是想出宫玩玩,不避拘礼,尽可找妾一道。” 燕明熹含笑点头,目送着蒋夫人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地沉默了良久。 *** 蒋昀阳回府后,便手脚大摆地歪在拓跋床上,他枕着手臂假寐,迷迷糊糊之间,今日闻到那股清馥的甘甜又重回他的脑中。 猛然风云变幻,蒋昀阳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骑着马疾骋,他有心想停下,但身体却不听他使唤。 随后他猛然扯住缰绳,环顾四周,竟发现这是在蒋府外头,还被众多禁军给包围,蒋昀阳汗颜,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但能确定,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赵世澈令人厌恶的声音传来,抬眼就见他正要一掌掴上蒋夫人。 蒋昀阳怒极攻心,骑着骏马飞驰而来,疯癫一般闯入府内,俊马仰天嘶叫一声,前蹄举起,便狠狠地踩断了赵世澈的双腿,顿时尖叫声四起。 他挥出手中长鞭,重重往赵世澈耳上一削,赵世澈尖叫一声,倒地昏厥。 龙武军个个如临大敌,其中一人拔剑高喝了一声,却不设防被身后同伴给捅了一刀,府中乱作一团。 蒋夫人匆忙上前,急道:“昀儿,你怎会出宫?方才我听那小人说公主她...” “阿娘,你立刻和阿翁阿爷一道回清河,”蒋昀阳听到自己声音疲惫暗哑。 随后又听自己哽咽道:“殿下、明熹她失踪了,儿得去找她。” “她那么一个娇气的人,怕得哭了该怎么办?” 他猛地睁开双眼,抓着自己的後脑勺一阵咂摸。 方才是梦到什么了?有些记不清了。 他跳下床,在房间内转了几圈,又想到那日燕明熹身上的熏香味。 他也用香,但对香料不甚了解,也都是囫囵吞枣地听一帮兄弟说起那些,他堂堂好儿郎怎会去玩那小女儿家的东西呢?只不过是头一回闻到如此好闻的香,很是好奇罢了。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随手拿起案上的茶瓯,须臾便将茶汤饮尽,便唤人打水自去浴房洗漱了。 蒋昀阳在浴斛里闭着眼,双臂交叠于浴斛边缘,下巴枕靠在上头,他懒懒地掀起眼皮,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澡豆,拿起后愣了半天,又泄愤般地扔到一边。 他啧了一声,随手拿起絁巾随意的擦了擦头,换了衣裳正打算出门一趟时,身边伺候的常随白商来报,说是六皇子殿下从宫中派人送东西给他,人已经在前厅了。 蒋昀阳顿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就随意地套了件长袍,也快步走至前厅。 他暗自思忖,想来是宗敬公主不好以自己的名义送东西给外男,若是再徒留把柄给人,那真是蠢上加蠢了,故而借着弟弟的名义来送。 六皇子是他亲表弟,表兄弟之间互送东西本就是常态,她倒是不笨。 蒋谢氏正在前厅招呼着宫中来的给使,正纳闷六皇子怎么突然送东西给三郎,余光便见到蒋昀阳快步走了进来。 他鬓角微湿,眼角眉稍间还带着一丝慵懒。蒋昀阳表现得很自然,朝给使一礼,笑道:“不知六殿下带了什么给某?” “小人也不甚清楚,殿下只交代,务必好生交与三公子,不得有损。”给使笑眯眯地回道,便将手中盒子递给了蒋昀阳,“那小人便回去复命了。” 蒋谢氏连忙塞了一个封包给他,给使笑呵呵地收下后,朝母子俩行过礼,便回宫复命去了。 蒋谢氏斜睨了儿子一眼,以往若是六殿下派人送东西来府上,这小子必是意兴阑珊、磨磨蹭蹭,有时还根本不出面。 今日如此反常,必有猫腻。 她清了清喉咙开口:“怎么?你表弟送了什么给你?” 蒋昀阳的手指正摩挲着精致的盒子,听到母亲的问话,方回过神来,懒懒地开口:“不过是些无聊的小玩意儿。阿娘,我要出去一趟,儿先告退。”说罢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蒋昀阳朝着府中马房的方向前进,将手中盒子丢给身旁的白商,让他随便放在房中。 白商正要伸出手去接主人手中的盒子时,蒋昀阳又将手缩了回去,掉头便往自己的院子走。 白商虽满脸不解,但也跟着主子走了。 蒋昀阳心中暗想:白商毛手毛脚,指不定会将此物摔了;这可是御赐之物,若是磕了碰了,那就是对天家大不敬,如此,他便是要提头去请罪了。 他环顾房内,选了一处窗边的箱箧,将盒子安放于上,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策马出府。 *** 寬闊的朱雀大街四通八達通向长安城的的各处,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吆和声不绝于耳。 蒋昀阳纵马疾奔于大街上,他今日还要去俩个地方,他直奔长安城西部的光德坊,京兆府衙门便设立于此处。 京兆府归雍州牧管辖,京兆尹通判府事,下设少尹二人,佐理府事,再下有司录参军及司功丶司仓丶司户等署官。 衙门前守卫的门卫见了蒋昀阳便笑了一声,随即替他牵了马,笑道:“这不是蒋三公子吗?呦,还未恭喜您高中状元呢,是来找楼少尹的?” 哪怕对方是毫无官职的门卫也能与他唠唠嗑,可见蒋三公子平日甚是可亲;蒋昀阳朝他笑了笑,笑容爽朗:“行了,之后让四哥带大伙儿一同去飞羽楼喝酒,自然是他请客。” 他大摇大摆的走进衙门,一路上与京兆府大小官員打了个照面后便直奔值房,就见一男子正拿着卷宗皱着眉头;他年近而立,肤色黝黑,身材壮硕,倒是不像个文臣而是武将。 男子捏了捏眉心,看了一整天的卷宗,便想喝个茶歇息一会儿,一抬头就见少年笑意盈盈地靠着门、环着手瞧着自己。 “楼四哥别来无恙啊。” “三郎,你个小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被称作楼四哥的男子笑了一下,随即又佯怒埋怨,“你这是当自己家呢?说来就来。” 蒋昀阳走到他身旁,又替他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茶蛊递给了男子,咧嘴笑道:“自是有事才来,楼四哥可还欠我一顿酒呢。” 接着也替自己倒了一杯,一撩衣摆大剌剌地在一旁坐下,他抿了一口,浓烈的苦味自舌间传来,是金坛雀舌。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过些日子我七弟也要回长安了,到时便一道请了吧,也省得你老来惦念我的酒。” “嗯?楼七哥这便要回京了?已有几年未见他了,怎的突然回京?” 楼四郎朝北面遥遥一拱手:“蒙圣人青眼。七弟在姑臧县做县令,政绩卓然,此次便调回长安。说是礼部张侍郎年岁已高,已向圣人告老还乡,圣人便让七弟接手礼部侍郎之位。” 蒋昀阳听完后便皱起眉头,手中的茶盅在唇边凝滞了片晌才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重复了一次:“礼部侍郎?” 楼四郎见状便苦笑一声,随即悄声对他道:“户部何侍郎前几月因得罪圣人,被外放到河东去,便是空出了个缺;户部徐尚书是我祖父的学生,又见七弟在地方磨练心智,近年更是颇有名望,兼又是状元之材,做户部侍郎是绰绰有余。便向圣人举荐,不成想被圣人一口否决,将万年县黄明府给推了上去,” 他压低音量,有些不满:“人是韩王殿下举荐的。圣人看来很是忌惮楼家,竟不惜推了个草包上去。” 二人又低声讨论了一会儿,楼四郎一拍脑袋,问道:“你不是说有事找我?是何事?” “我听人说前几日,有一老翁一头撞死在京兆府前,但京兆府却未曾立案,这是何故?” 楼四郎走到门口确认门掩的严严实实地,才开口,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1章 第 11 章 恶盈 蒋昀阳:燕明熹,…… 九和一进寝殿,便瞧见抱着衾被呼呼大睡的燕明熹。 她撇了撇嘴,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还未醒,而且整间厢房皆是蒲桃酒浓郁的果香味,那日把戴氏母女好一番收拾后,为了庆祝,这几日殿下日日豪饮,美酒美馔皆不忌口,这小日子过得实在滋润。 她一把推开窗户,便听床上之人哀嚎一声:“太亮了...” “户部户部徐主事家的大公子下了帖子,想邀殿下去赴桃花宴。” 时夏像只小黄雀般踩着小碎步,手里拿着一张洒金帖子递给九和,随后跑到床边拿着早膳里头的白肉胡饼,往燕明熹鼻下熏,“哎呀,殿下起床啦。” 九和扫了帖子一眼,听见燕明熹口齿不清地说:“谁家的宴?徐大公子?九和,他谁呀?” “嗳,是户部徐主事嫡子,也是今年的进士,也算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才子了———这次他金榜题名,且又不是靠祖荫,故而很得众人称赞呢,若不是早已成亲,只怕各家夫人便要争着要让他做女婿呢。” “殿下可听过十一年前的五年三星?宏永五年进士科一甲头三,三人皆是世家出身的门阀贵族,且长相颇为俊俏,故而被称作三星。” “这徐大公子呢...嗯,他与他其余两位好友,似是想效仿吧?也让人造势,称他们是长安三子。不过在婢子看来,不过是照虎画猫罢了,虽有几分才学吧,但是万万勾不着昔年三星的。” “不过徐府的桃花乃是长安一绝,殿下可有兴趣?今年的进士皆是徐公子的同窗,故而皆在受邀名单上、也有许多贵女夫人们赴宴赏花,殿下要不去赏赏花,顺道结交一些闺中好友?” “不去。”燕明熹懒洋洋地靠在床壁上,拿起一旁的巾栉擦脸,接着一顿,皱着眉道,“长安三子都有谁?” “说来还都是熟人呢,前些日子的赵世澈赵大公子、戴贵妃的侄子,现任京兆府戴少尹、再来就是这位徐大公子了。” 燕明熹敛着眉,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燕望毓还未回来吧?” “还没呢,文璟公主说是陪着谢老夫人一道去东都洛阳祈福去了,顺带看看名闻遐迩的洛阳牡丹。” 燕明熹“嗯”了一声,蓦然想起前世之事,当年那件事情发生时,是在她出嫁之后,直到燕望毓去世,燕明熹一直都万般悔恨。 *** 当时文璟公主燕望毓早已与她表兄谢小侯爷定下婚约,可不知缘由,燕望毓毅然决然毁婚。 当时燕明熹入宫去探望,燕望毓也只是苍白着一张小脸,哭着让她别问了,燕明熹心疼不已,接连进宫好几日陪伴她。 燕明熹刚来到芷荣殿,便要先向皇后请安,哪里知道里头便传来谢氏暴怒的说话声还有瓷器摔碎之声,她当时在殿外候着等待片刻,暗自纳罕,谢氏本就是个最温和不过的性子,何以如此愤怒? 问了伺候的宦官方才知道,戴贵妃的侄子戴仁章正在殿内。 燕明熹大感疑惑,没等她多想,这人便走出殿外,见着燕明熹便对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戴仁章生得倒是有几分像戴贵妃,虽然生得唇红齿白、五官阴柔,但那眼睛里浑浊不堪,且言语轻浮浪荡,是标准的纨绔子弟。 他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燕明熹,望着她肩头柔滑似水的披帛,隐隐透出底下的雪肤,他伸出手,“呦,这不是宗敬公主吗?自打妳成亲后许久未见了啊,瞧妳面色红润饱满,这闺房之乐想来很是滋润吧?妳...啊!!!” 戴仁章还未说完,便被从殿中闪出的一道人影往面上狠狠揍了一拳,还未哀嚎完毕,这人又猛踹了他一脚,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摔出两尺之外。 燕明熹惊诧地抬头,发现竟然是蒋昀阳,方才他居然也在芷荣殿内? 蒋昀阳俊美的脸上满是狰狞凌厉的神色,他自常随手上接过一条帕子,擦了擦手,薄唇吐出藐视的话语,“狗奴才,下回再让我看见你胆碰殿下一根头发丝,或是那双恶心的眼睛对着她乱瞟,我让你死。”他说完话后,便把擦手的帕子扔到戴仁章面上。 戴仁章将帕子甩开,舔了下後槽牙,呸了一声,面上满是狰狞色:“好你个蒋昀阳,你就不怕我到四处宣扬这事儿?” “你且试试,看你还有没有命走出这宫门———你再废话一句,等你踏出宫门,我立刻让人将你剁成肉泥。”蒋昀阳猛踹了他一脚,面沉如水,声音冷寒至極,“趁我还没打定主意前,给我滚。” 戴仁章两只眼楮乱转,又往燕明熹身上瞧了一眼,随后狞笑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蒋昀阳回过头,沉默了片刻,将燕明熹拉近。 见她面上有些震骇的神色,他便抿了抿唇,面上虽还是铁青一片,仍然搂着燕明熹温声道:“难得入宫却遭小人冲撞,实是晦气,等天气好点,我带妳去郊外踏青。” “我让妳的婢子整理箱笼进宫,妳这几日要留宿宫中对吗?妳好好陪着燕望毓,别乱来,嗯?” 燕明熹欲要开腔询问,后头便传来一声低沉暗哑的男声:“阿昀,走了。” 这人说完话,便快步走下阶梯,周身气息都是浓烈的杀意,燕明熹看着这男子离去的背影愣了愣,蒋昀阳又将燕明熹往怀中带了带,低着头看她,“我同谢小侯爷有些事,先走了,妳安生些,有事便让人传讯给我,知道不?” 蒋昀阳说完话后,迅速地放开燕明熹,头也不回地走下阶梯。 当晚,燕明熹就住进燕望毓的寝殿。 燕望毓沐浴不许贴身婢子近身,只要求要自己一人,不要人服侍,当时燕明熹就已察觉到不对劲。 当晚燕望毓梦魇不止、不断地哭泣,燕明熹半夜爬起,拿起巾帕要替燕望毓擦汗,但只是堪堪碰触到她,燕望毓便惊醒尖叫着:“不要碰我!!!” 在塌上守夜的婢子听闻动静,赶忙点了蜡烛,燕明熹一个掌风挥过,烛火便熄了,她让婢子们通通退出厢房内。 一片黑暗中,燕明熹半睁着眼,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最后还是轻轻地拍了拍裹在衾被里的燕望毓,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望毓,我是燕明熹,妳别怕...” 燕望毓失神了好半晌,泪如雨下,便扑往燕明熹怀中,声嘶力竭地大哭,边哭边道:“阿姊我好恨啊...何故是我?我、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啊...啊...” 燕明熹用力搂着妹妹,眼泪也止不住地掉,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伤害永不消失、言语过于单薄,她哭了片刻,才咬牙切齿道:“妳只告诉我那鼠辈狗贼是何人,阿姊自会为妳讨公道。” “我、我不敢说...我只觉得恶心无比,阿姊...我不干净了...”燕望毓浑身发颤,不停地摇头。 “望毓,妳给我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2章 第 12 章 藏娇 哪来的绝代佳人?…… 徐府位于亲仁坊内,幽静安宁、门第豪华,长安米贵,居大不大,想来当初光是盘下这宅子便所费不赀,能在此处置宅者,绝对非富即贵。 浅桃秾李夭夭,桃林芳菲。 据闻徐家大公子的发妻酷爱桃花明媚,最爱那桃花乱落如红雨的美景,为了讨爱妻欢喜,徐大公子自外地高价收购许多异种桃花,只是情深缘浅,发妻盛氏已于三年前离世,独独徒留满府桃花依旧灼红无数。 蒋昀阳一身落霞红天丝云兽纹圆领袍策马而来,高头白马如闪电奔驰于大道上,少年用力扯紧缰绳,白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后慢慢停下。 徐府门口张罗迎客的管事忙迎了上去,管事走近后不由得心中暗赞,眼前的小郎君向来玩世不羁,但一点儿都没有盛气凌人的傲慢,脸上总是笑靥盈盈,颇为可亲。 管事定睛一瞧,这三公子今日穿着这身衣裳向来是女子穿着居多,这一身落霞红眼下穿在蒋三公子身上一点儿不显女气,而是英姿飒爽,更为惹眼,当真是意气风发、俊逸非凡,也不怪长安众多小娘子暗自倾心。 管事满脸堆笑地将人迎进府中。 男女眷席位只单单分开两边,郎君们的食案设在一旁的小树林内,娘子们的则设在一旁的花树下,宴席中乌泱泱坐满了人,甚是热闹。 只见各府的小娘子聚在一起,珠翠环绕、衣鬓软罗纷飞、头上和衣裳上粘着落下的桃花,桃花美人相映成趣,梦幻得像幅画似的。 众人聚在一起嬉笑,其中一人低声喊了一句:“小盛氏来了。”人群中传来些微的骚动,本来欢乐的氛围霎时静默了下来。 迎面见一群人哗啦啦从中堂而来,打头的是个面上倨傲的老嬷嬷,後头的婢女们的排场也委实不小,个个锦绣裹身,簇拥在中央的则是一名身着华贵绮罗的美貌少妇。 美貌少妇慢悠悠地走向众人,美人举止优美,一动一静皆像画中人,她举起涂满鲜红豆蔻的玉手,掩嘴轻笑:“诸位觉得这景如何?可还入得了眼?夫君平日受诸位照顾了,妾身韵娘,在此向各位谢过了。” 众人赶紧拱手回礼。 “夫人怎的出来了?身子不适便先回房歇息吧,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赶紧扶夫人下去歇息。”一名面容清秀端正的男子疾步而来,他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身形有些消瘦。 他对众人抱歉一笑,“内子无状,还望各位谅解,她自乡下来,徐某还未细细教过她京城的规距;某将夫人送回内宅后,便再回来招待各位同窗。” 众人齐齐向他打招呼,原来这位便是徐大公子徐羽。 徐羽说罢,便扶着盛韵娘回内宅,只听盛韵娘娇嗔似的说了一句:“夫君怎么不让妾来前头张罗着,一点儿都不似女主人。” “往后还没有妳张罗的份?身子不适就先赶紧回去歇着。”徐羽似是有些无奈,低声说道。 席位上见他们二人离去,便开始有了些碎语,其中一人有些不屑道:“瞧瞧这桃花,可是为了大盛氏所植,人走茶凉啊,这陪着夫君的赏花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妹妹,大盛氏真是可怜呦,过世才三年呢...” 其中一个端着银盘的小婢子听闻身子一僵,手一抖,酒水险些撒出来,幸得她反应快,很快又端稳了。 “可不是,当年徐羽兄为了求娶大盛氏费了多少心力?不过这盛家姐妹都是平民出身,攀上户部主事一家,也算是麻雀变凤凰了。听闻徐兄当年随着一众友人至甘州游玩,不甚受伤,还是这盛家姐妹偶遇救了他呢,这...莫不是见徐兄样貌不凡,刻意挟恩图报吧?” “可不是?她们阿爷不过一介车夫,两人也就容貌出挑吧,以她们的出身及容貌,怀璧其罪啊,也只能做当地士绅的一房小妾,这遇上了徐羽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似的,得赶紧攀住啊。啧啧啧,难怪在阿姊死后,妹妹得赶紧扒着姐夫...哈哈哈哈。” “不过大盛氏我曾见过呢,温柔妩媚,不过人有些畏懦胆小,实在登不上台面;这小盛氏手段倒是挺犀利,瞧见方才的下人没?各各都穿金戴银呢,比许多主子都还体面,看来小盛氏素日很是大方。喂,不过徐羽兄昔年也不常让大盛氏出来见人呢...看来是不愿妻子抛头露面,不过说来奇怪,我家夫人同我说,这两位也不常在后宅夫人们那边走动,送帖邀人皆是拒绝呢。” “诸位真是好兴致,是阿羽招待的茶不好喝?还是这院中桃花美景不好看?竟让各位还有心思搬弄是非?”一道声音低哑黏腻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这人肤白阴柔,脸上满是傲慢之色,他负着手缓步走了过来。 男眷里头,几名郎君纷纷上前,朝他叉手一礼,笑道:“戴少尹来了,快请入席。” 宾客席中掀起一阵喧哗,戴少尹名为戴仁章,他可是受圣人宠爱的戴贵妃娘家亲侄子。 圣人疼惜戴贵妃,便有意抬举戴家。这不,这戴仁章年岁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岁的年纪,便身居从四品下的京兆府少尹,据闻他连明经科都未曾考取,乃是圣人亲自赏了他这官位。 有些贪慕虚荣之辈纷纷上前,开始溜须拍马,假若能因此攀上戴贵妃,这枕头风一吹,这官途可不就来了? 戴仁章轻蔑地横了众人一眼,十分嚣张地往主位一坐,把身上玄青披风一把脱下,扔给身边的婢子,领口的金银珠串发出清脆的撞击,他一扫四周,吊儿郎当地笑了声,指着人群中一名身穿粗布绸衫的女子,“妳过来。” 女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敛衽上前。 戴仁章一把扯过她细看一番,他寒凉的手指擦过了女子的下颔,女子眸光流转妩媚娇美,他满意地眯起双眼,心中暗道:是上等货。 “这人我要了,”他翘着脚,把女子推给身旁常随,“带下去。” 众人哗然一片,青天白日强抢民女,这是视王法何在?席中安静了片刻,眼下众人谁也不敢去阻止戴仁章的无法无天,生怕因此得罪戴氏一党。 女子凛然一惊,“民女虽低微,但也是良家出身,少尹这般强掳良家子,不免惹人耳目。” “看上你是你的福份,别不识抬举。”戴仁章站起身来,向前踱了两步,冷笑问道,“有几分烈性,哪来的?” 戴仁章一番话可谓目中无人,脱口便将百姓视为畜生物件般,光是观他神情言行,便能得知其人的傲慢蔑视,众人面上作难,谁也不敢做这出头鸟,只能一味支吾不肯言语。 沉闷的肃默中,一小婢子按捺不住,轻声道:“这位是果子行的张娘子,是受徐公子相邀,特送时新瓜果来供今日盛宴。” “少尹这般行动,除了让自身陷于众人口舌争执之地,”小婢子抬头,飞快地睨了戴仁章一眼,垂首小心道,“更连累后头贵人名声不佳。” 戴仁章梗着脖子一脸嘲讽,心中烦郁,又细看这婢子,姿容普通尔尔,还面上泛黄,看得便让人心情不顺,厉声道:“不长眼的东西,你一个贱婢也敢进言攀扯大王?谁家出来的贱婢如此不懂规距。” “奴不敢,”小婢子抬起脸来,瞬时冷冷一瞥他,又飞快地埋下头去,老实应承答了,“奴是蒋三公子家的。”小婢子语气有些颤抖,说完话,迅速垂手默然立在蒋昀阳一旁,又对蒋昀阳笑得春光明媚。 蒋昀阳本就一张天生眉眼锋芒、逼人的英气面相,但眼下却黑得不行,眉宇间尽是风雨欲来的味道,他似乎不在乎小婢子放肆的举止,还若无其事地对她微微一笑。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戴仁章依旧能感受到小婢子方才的目光,仿佛在看一粒刍狗,嫌恶而不忍多看。 他甚少受此屈辱,又被这贱婢三言两语,闹得满肚子火,眼下又说她是蒋昀阳家的下人,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戴仁章更是气得要吐血。 他指着坐在角落的蒋昀阳,脸色阴沉沉地喝道:“这不是蒋三吗?月前世澈办的宴席不参加,你倒好,反手就让他吃了好大一个亏———怎么?今日居心不良,又想出阴招搞谁?” “蒋家百年簪缨世族,教出来的婢子如此放肆,我瞧你们百年荣光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亦也十分无礼,有些同蒋昀阳交好的郎君不忿,欲要还嘴。 蒋昀阳嗤笑一声,往戴仁章的方向看去,歪了歪脑袋,露出疑惑的神情,随后抚头笑道:“恕蒋某眼拙,但你是谁啊?” 其中一名郎君笑着应了一句:“不怪三郎不知道,咱们三郎可是正经科举进士出身,那等曲意逢上之辈安可作比?三郎,这位便是戴少尹戴仁章。” 众人窃笑不止,谁人都知戴仁章得位不正这事儿,哪怕他姑母戴贵妃再得宠又如何?蒋昀阳还是皇后殿下的亲外甥呢。 “嗳,原来是我们的长安三子啊?”蒋昀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恍然大悟,笑眯眯地道,“赵大公子私家忌日作乐,几人私下玩玩也罢,如此大张旗鼓地发帖请客,徒留把柄给他人,你们也算是头一份呢。蒋某的恩师及上峰,御史大夫楚御史,前先日子方才过问这件事呢,戴公子同我说话最好小心些?” 戴仁章陡然变了脸色,满目凶恶的望向蒋昀阳,双手紧握成拳,嘴边肌肉微抽,还未说话,一名婢子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戴仁章面色微变,很快地站起身,随着婢子走了。 “蒋三,任你嚣张也不久了。”戴仁章离去前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瞪了蒋昀阳一眼,便快步离去,离去前,眼神定定望向方才的张娘子,朝常随低声说了些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席上乐师开始奏乐,剑拔驽张气氛顿消,有人提议行酒令以桃花做题玩乐,众人纷纷赞好,宴席又是一派和谐欢乐,女眷席位则有小娘子献艺,琴声悠扬,舒缓人心。 蒋昀阳坐在席位上,淡淡地扫了一眼离去的戴仁章及一旁窃窃私语的娘子与夫人们,手指屈起,轻敲了桌面,对小婢子似笑非笑拉着长音道:“明———儿,倒茶。” 小婢子“嗳”了一声,热热情情地替他倒茶,嘴角一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3章 第 13 章 表兄 登徒…… 蒋昀阳暗自叫苦,方才只顾斗嘴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但看他醉醺醺的,应该甚好打发。 他往前将燕明熹藏于身后,微敛下顎,灿烂一笑,“这位呢,是我远房表妹———甚是调皮,今日便闹着要同我来赴宴,我作为兄长只得将她带来了,否则这丫头闹得我头疼。” “我看你醉得不轻,赶紧去歇息吧。”蒋昀阳说完后,将他往厢房的方向推。 那人晕晕乎乎,便随着他的力道离去,只是口中喃喃自语:“三郎长得甚是好看,他表妹自然也长得好看了...怪不得有些夫妻相...嗝...原是表兄妹啊...” 待这位郎君离去后,燕明熹猛地推了蒋昀阳一下,气急败坏地说道:“谁是你表妹,别乱说话。”她耳朵通红,甚至蔓延至脖颈上,一阵春风吹拂,桃花灼灼、春光辉艳,衬得这明艳娇俏的脸更是比平日娇憨几分。 蒋昀阳喉头微热,上下一滚,忙侧过脸咳了咳,“我姨母乃是公主的继母,这样算来,我也算是妳表哥...” 燕明熹面上也有些微红,她嘟囔着:“你是我哪门子的表哥...登徒子。”随后又眯着眼瞧着蒋昀阳。 黄橙橙的日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他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肤色更是女子中都少见的莹洁,鬓角乌黑、肤色白皙,两色相互辉映,只要他在场,这俊俏模样每每都惹得在场一些脸皮薄的小娘子红了脸。 燕明熹扁了扁嘴,前世也是被这张脸给迷惑了,正准备要开口再与他吵几句时,一声惊恐的尖叫声自不远处的厢房传来,是徐府用来供宾客歇息用的。 两人对视一眼,燕明熹牵着裙子便要往那边跑,被蒋昀阳一把拉住,他没好气地说:“妳想去凑热闹啊?妳瞧瞧妳这张脸,实在显眼,把脸遮一遮,等会儿跟好我,别乱跑。” 燕明熹“欸”了一声,拿出怀中藏着的螺子黛,随即又怒视他一眼,方才可是这人叫她把脸擦一擦的!!! 蒋昀阳摸了摸鼻子,接过螺子黛将她的眉毛画如粗虫,脸也画得有些脏,随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见燕明熹又要发怒,赶忙说:“不是要去凑热闹?赶紧的。” *** 那惨叫声委实不小,两人赶去,院中已被包围的如铁桶一般,外头是闻声而聚来此地的宾客,但眼下正被一群衣着不凡的婢子们请走,而指挥的人的人正是方才话题的中心小盛氏,盛韵娘。 盛韵娘一脸淡然,有条不紊地指挥下人将宾客请回宴席,这御下手段不得不服,一点儿都没有方才徐羽话语中“乡下来的,不懂事”的模样。尤其身边心腹更是对这位小盛氏毕恭毕敬,想来是真心认服这位新的女主人。 盛韵娘见蒋昀阳来,略略思考下便笑着迎上去,问安行礼行云流水,说是大家出身都不为过。 燕明熹方才扮作婢子也听了不少关于盛韵娘的传闻,下人们对她评价甚好,都说她谦和有礼,诚挚待人,大伙儿都很喜欢她。 但这与蒋昀阳听到完全不同,徐羽在众人面前对这位小盛氏多有抱怨,直说她轻浮、果然是平民出身,要不是她勾引自己,现下又已怀了身孕,自己为了对亡妻的承诺,这才娶了她。 他今年中了进士科,前途一片大好,想与他徐家结亲者简直踏破了门槛,但听闻他又续了弦,便只能放弃了。 蒋昀阳叉手作揖,笑着问道:“盛夫人,这是发生何事?” 盛韵娘抿唇,有些懊恼,见四周没有闲杂人等,便将人引了进院内。她叹了口气:“我方才来时,其实为时已晚,那声音早引得大家来,想来事情现今已被被传遍;里头的是太仆寺主簿曹四娘和....今年的进士科榜眼,郭..公子?” 盛韵娘略迟疑了下,只因为年过五十还未婚配的男子,她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她继续正色道:“郭公子酒醉迷路,便摸上了曹四娘歇息的厢房,妾身查过了郭公子的茶蛊被下了“梨糜香”,那香便是平康坊假母,用在那身子骨硬的娘子们身上的玩意儿,迷乱心智、放纵欲念。唉,妾身让人围了院子,也是亡羊补牢,宴席那边估计已经传开了...但郭公子方才说,会去曹家提亲。” “三公子,妾身方才审了府中下人,没成想他们将实情给吐了出来。这下药之人就是曹四娘本人,她其实,是下在您的茶蛊中,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让郭公子喝下。妾身说句不好听的,这也是曹四娘昝由自取,幸得您没事,这才将实情告知于您,不过您放心,妾身会将此事掩得掩掩实实,绝不会流出对您不利的风声。” 蒋昀阳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盛韵娘吓了一跳,赶忙侧过身不敢受礼。 “盛夫人深明大义,蒋某十分佩服。”蒋昀阳笑道。 盛韵娘愣了愣,含笑点头,“妾身先去前头张罗着,先告辞。” *** 燕明熹见盛韵娘离去,仰起头看向蒋昀阳,调侃道:“曹四娘情深意重,被笞三十,丢尽颜面还为了三公子出席赴宴,今日种种,更是殚精竭虑想嫁你,成为三公子的后宅人,我都快被感动了...” “哼...你桃花倒是如这徐府桃花一般,红春灼灼。” 蒋昀阳抚着下颔,怎么这语气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不通,索性不想。 少女一双大眼像是淬了满天星晨,就连嘴角也弯起了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她的脸被他画得是不成样子了,尤其那双粗眉,遮挡了她脸上的娇美,显得有些好笑。 “像只小花猫似的。”蒋昀阳不自觉失笑,心中莫名生出这个想法。一回神,他便惊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有些嫌弃地撇撇嘴,“我心在仕途,哪有时间管这等痴心妄想的女子?” 燕明熹眼睛一亮,开心道:“正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忠君爱民、护佑家园,这才是正途!欲成大事不拘姻缘,这等小事,怎可以阻止三公子的步伐?你可要青云直上三千里的良臣,大瑞不能没有你啊!” 燕明熹心中一乐,瞧着蒋昀阳目下这样子,果然不会轻易成为乱臣贼子,她得好好将少年导上正途,少年郎若是行差踏错,数年之后必定悔恨!况且,虽然她这世并不打算嫁他,当然,她也不想看蒋昀阳娶别人,左右他也无心姻缘,如此甚好!!! 蒋昀阳呆了呆,本以为公主只是惜才,没成想当真如此高看他一眼,他扬起一个矜持的弧度,“某资质中等,当不起公主盛赞。” 燕明熹扁了扁嘴,瞧他这飞扬跋扈的得意劲,尾巴都快跑出来了。 少年目若琅金,当真,甚是好看。 蒋昀阳清了清嗓子问道:“还未问妳,擅自出宫所谓何事?妳这般毛躁行事,出了什么事,姨母可是会怪罪我的,我一会儿送妳回宫,但先交代今日为何偷溜出来。” “我、我和那戴仁章有私怨,听闻他今日赴宴,且观他平日言行,多有狂妄,想看能不能抓住他小辫子,将他赶出长安。”燕明熹皱着鼻子,略迟疑下,还是如实说出,思索了片刻反问,“三公子今日也不是无故赴宴吧?你在查什么?” 蒋昀阳瞧燕明熹神情有几分稚气,不觉又好笑又可爱,听到她的询问,有些惊讶。 她很是机敏,不过几面之缘,倒是挺了解他。 “我都同你推心置腹,你还不同我说,三公子怎么这样?”燕明熹半日不闻他答,不满地催问道。 “叫我表哥吧。”蒋昀阳冷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啊???” “今日我带表妹妳出来查案,妳得听我的,不然我就送妳回宫。”蒋昀阳耳上有些红,但还是一本正经地道,“近日有小娘子失踪一案,我是来查案的。” “上个失踪者乃是在赵世澈上月所办的宴席上,今日的徐公子,还有妳要抓的那戴仁章,他们三人自封长安三子,我想这其中定会有些关联,否则我才不给他们这面子出席。” “你我目标相同,不如同行?” 春光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4章 第 14 章 妹妹 蒋昀…… “要表兄教妳么?” 燕明熹再三确认了蒋昀阳的口型,随后抬眼望去厢房的方向,一时火逆上冲,张口哑声,气得够呛,便恶狠狠地拧了一把蒋昀阳覆在她耳上的双手。 他痛呼着放开少女,但燕明熹没有放过他,她紧抓着蒋昀阳的手,用了十成力气,低声骂道:“登徒子、不要脸,你再敢言语轻薄我,我立刻让人株你九族。” “好妹妹、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我的九族也有妳啊,慢着,好疼啊!” “谁是你好妹妹!谁是你的九族!”燕明熹不依不饶,气得眼泪花都给逼了出来,晶莹的泪珠正挂在她眼睫上,就连脖颈也粉红一片,“你对别的小娘子也是这般轻浮浪荡?好你个蒋昀阳,你、你不要脸!方才还说你心在仕途,转头就言语轻薄我,你...呜呜呜...” 蒋昀阳盯着燕明熹发怔,一时都忘了身子上的疼痛,但很快地他嗷了一声,用力挣开燕明熹的手,她被这突如其来地力道给吓了一跳,一个趔趄便往后头栽去。 蒋昀阳赶忙将人扯了回来,为保她不能再攻击他,便先下手为强地攫住燕明熹的手腕,他将人拉近,低声道:“妳误会我了,我是说,我带去看看这世间薄情男儿的样子,瞧他们人前恩爱两不疑,回头竟然各自别有用心,妳这丫头呆头呆脑的,以后可别被人骗去。” 燕明熹还气着呢,便也扭过脸不看他,轻甩了一下被他紧握的手。 蒋昀阳放开了她,摸了摸耳朵,琢磨了一会儿开腔:“我哪认识莫名其妙的小娘子?我都懒得同燕望毓说话了...喂,徐羽进去了,咱们去屋顶那儿。” 蒋昀阳骤然直起身,顺带将燕明熹给拉了起来,嘴角微微下垂,似是处于十分认真的模样,他四顾周围确认无人,便率先足下轻点,飞纵到屋檐上,他顿了顿,方才太过专注忘了燕明熹,也不知她能不能上来,便微微探出头去瞧。 只见少女轻轻一飘,也跟着纵上来。 燕明熹朝他得意地摇头晃脑,似是在说:瞧见没?少看不起我。 蒋昀阳挑挑眉,随后往暗处躲去,他选的这个位置好,刚好是残破未休整的部份,他稍一移开瓦片,恰好能见屋内情景。 只见徐羽面色铁青地一把拉住衣衫不整的戴仁章,低声吼道:“那姓施的案子被递到了大理寺那儿去,大理寺少卿你可知道是谁?那是长公主的儿子啊,直达天听你不懂?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睡女人,让他把人给找出来,你我都要完蛋!今日蒋昀阳不是来了吗?他以往三不五时便往大理寺钻,难保他不是来查案的。” “区区狂妄小儿,阿羽你怕什么呢?”戴仁章甩开徐羽,面上有些不虞,想来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定是十分不悦,他束着腰带,讥笑道,“眼瞅着世澈将要尚主,有他和我在,这事就算破天了又如何?还能砍了我们的脑袋不成?” “行了,今日也不是很尽兴,瞧着今日来赴宴也没有差不多的货色,对了,我晚上定了夕颜楼的云苓娘子,我们兄弟二人好好庆祝一番,我先走了啊。”戴仁章摆摆手,顺带抄起桌上的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边吃边大摇大摆地走出房内。 徐羽看着戴仁章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回身便掀起帘幔。 里头的盛韵娘已将裙裳穿戴整齐,她鬓发有些乱,抿了抿红唇,往徐羽的方向走去。 徐羽抬手就是一掌,淡淡道:“贱/人,妳若是真敢背叛我,妳且试试。” 说罢他猛然咳了好几声,一阵剧烈的喘促,盛韵娘满脸焦急,赶忙上前替他捶揉一番,又将他扶到床榻上,哽咽道:“羽郎,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就连你让我去伺候着戴少尹,我一声不吭地就去了,这几年你还瞧不出我的真心?羽郎你...你抛下我一人啊...” 徐羽闭上了眼睛,点点头,他内心本就有些松动,看着韵娘娇美的面孔哭得梨花带雨,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我年少之时与赵戴两人也算交好,眼下他们皆是韩王一党的人,我阿爷受制于人,我也不得不上了这贼船,不过韵娘妳放心,我不会让妳委屈太久的,好吗?” *** 燕明熹右手握着一段细长的桃花枝,桃色滟潋,本该是春日最娇美的风景,上头点缀着一朵有些枯败的桃花,她怔怔地盯着这枝桃花,一阵清风拂过,果不其然,花瓣簌簌落下。 蒋昀阳扭过头看向少女,自他们从徐府出来后,她只安静地看着那枝桃花,满脸怅惘,方才他们做了一回樑上君子,又偷听到徐氏夫妻二人之间的秘密,这夫妻相处之道、缘起缘灭,倒是谁也说不准。 燕明熹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娘子,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总会对未来夫君有所想象,如今看了这样虚有其表的夫妻,不免对未来惊惧害怕;都说成亲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她贵为公主、虽在锦绣膏粱之地长大,但婚事仍然由不得自己做主。 蒋昀阳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燕明熹,又想起姨母曾说,燕明熹的生母嘉慧皇后在她幼时便离世,自小就孤苦别扭,不喜与人交际,他微阖了阖眼,心想着:不是不喜,而是害怕再次失去吧。 蒋昀阳抬头看了眼天色,日暮落红,霞光满天。 “宫门已然下钥,殿下要往哪去?可要蒋某送妳回去?” “还是说,要同我一道去平康坊瞧瞧啊?” 燕明熹惊讶地抬头与他对视。 喷薄而出的霞色毫无保留地打在少年俊美的五官上,本该是有些攻击性的面容,却意外被夕阳镀上了点温和的莹润,让燕明熹脑中不断浮现他前世的温情之态。 他很敏锐,也很细心。 蒋昀阳自前世与她相处,总能很快地察觉她的心情,下一刻就老是来逗弄她,偏偏要惹得她面红耳赤地暴打他一顿,才又笑着搂住她,温情地呢喃,问她今日为何不高兴。 这次重生,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居然还能这般照顾到她的感受。 燕明熹自阿娘过世后,习惯于独自面对风雨,如今出现了一个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在,心中那抹乌云就被彻底扫除,只留下灼灼金轮高悬于她心中。 燕明熹抿唇一笑,有些无赖地哼哼叽叽:“我好累,我不想骑马去。” “那还不简单。” 蒋昀阳朝她露齿一笑,转身单膝跪地,侧过脸,一双眼楮如辰宿星月,明亮无极,他续道:“还请殿下折折节,屈就您在我背上待一会儿了。” 燕明熹笑得眯起了双眼,轻轻伏在蒋昀阳的背上,嘟囔着说:“那...嗯,我这几日勉强叫你一声表哥吧,你可别会错意,我们如今目标一致,我便折节用你远房表妹的身份来查案吧。” 燕明熹不动声色地闻着少年脖颈上甘洌的气息,瞬间便有些晃了心神。 她又再心中暗骂蒋昀阳: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行,如今这好妹妹是能喊了吧?明妹妹,妳抓好了啊。”蒋昀阳稳稳地将人背起,转头朝她笑道。 话音刚落,他足下一点,风驰闪电地冲了出去,燕明熹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蒋昀阳的脖子,便听他自疾风中飘来几句带笑的话语,“喂,说起来我还会看相呢,这位施主可想知道自身姻缘?” “胡扯,你定是个江湖骗子。” “真的,我这一卦要万金,我今日便赔本免费告诉妳啊。”蒋昀阳猛然停下,微微侧过脸,晚霞绚丽无双点缀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他轻声笑道,“施主定能得一有情郎,相守一生,自在随性。” “方才之事妳无需想太多,这样的夫妻定是少数,徐羽拜高踩低,一心只钻研于争斗心术;妳也别担心那位盛夫人,我瞧她并非面上这般简单。” “当务之急便是我们一道将人救出,然后再把那姓戴的小人赶出长安。” 燕明熹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道:“承你吉言,多谢你...蒋昀阳。” “叫表哥。” “蒋昀阳你别嚣张啊。” *** 二人一路来到平康坊,到处皆是歌舞升平。胡姬美婢、倚红偎翠、醉卧花丛,处处皆是各色美人,这人间富贵乡似是能够忘忧世间一切烦恼,只沉溺于这莺歌燕舞的人间仙境。 蒋昀阳来到一座清幽的别院,他朝燕明熹低声说道:“这儿原住着一位散倡娘子,这别院呢,是与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5章 第 15 章 爱妻 ——…… “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云苓略有些薄才,虽比不上七襄都知,但手艺还算不俗,奴家愿为公子献艺。”女子轻柔妩媚的声音自隔壁传来。 蒋昀阳率先趴在了与隔壁只有一墙之隔的床榻上,榻上不大,但上头的衾被、软枕皆是上乘,且颜色华美鲜艳,层层交叠、软若云雾,不自觉让人产生一些旖旎的幻想。 蒋昀阳不耐烦地将衾被一脚扫下床,便侧耳专注地听隔壁的动静,忽而一股甜淡的清香靠近他,燕明熹也跟着趴在了榻上,少女眼神专注,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反倒是蒋昀阳,身子一僵,斜睨了她一眼,暗道这丫头胆子也大过了头,他好歹是外男啊,燕明熹如此不长心? 他自认自己虽并非是个正人君子,但也绝对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但是,此情此景包括眼前此人,一切显然都有些荒谬诡谲。 蒋昀阳想,燕明熹生在深宫后院,想必平时甚少接触外男,定是因为如此,才在这方面如同稚儿般纯真。 慢着,燕明熹本就十分欣赏、看重自己,所以对他不设防也是情理之中。 似有芳菲如雪的梨花自树上飘落于他心头,轻盈碰触到他的那个霎那,骨髓都漾出了莫名的甜意,蒋昀阳莫名想起他儿时嗷哭时,爷娘哄他吃的那颗青梅梨花糕,又香甜又软糯,回味之时还会品出一份梅果的酸意,尤其是那梨花香萦绕口中,久不散去。 燕明熹将耳贴在墙上,袅袅的琵琶声自隔壁传来,玉珠走盘、优美动听,她本就将脸侧往蒋昀阳的方向,燕明熹抬眸,眼见他不知缘由竟翘了翘嘴角,勾起了一个十分得意的弧度。 燕明熹愣了片刻后心中不免大感疑惑,前世倒是不知他爱听人墙角。 都说天才有几个异于常人的怪癖,难不成蒋昀阳竟是如此? 燕明熹嫌弃地撇撇嘴,还未等她多想,隔壁乐声猝然停下,便传来云苓着急的惊呼声:“啊...你是何人居然擅闯...” 接着是一阵桌椅倒在地上发出的碰撞声,徐羽愤怒地道:“曹大公子是何意?今日之事与徐某半点干系都无,劝你最好别不识好歹,否则有你好瞧的。” “徐羽你装什么装啊?你因为想讨好戴仁章,便把自己的妻子都供他玩乐,结果人家转眼就安排赵大公子与薇安公主相识。哈哈哈,攀不上韩王殿下便在这儿买醉玩女人,你个废物...” 他们二人似乎是扭打成一块,随后几名壮汉冲进房内将人拉开,这曹公子又被压走了,他口齿不清、显然是喝多了,“什么长安三子,感情甚好,我瞧着是各怀心思才对吧...” “...公子,奴家烫壶热酒来,您也好压压惊。”云苓说罢,便到外头去吩咐人,瞧见迎面而来的公子,不由得娇嗔道,“戴公子姗姗来迟,可要怎么罚?” 蒋燕二人对视一眼,这戴仁章偏偏在方才的风波结束后才到,焉知不是刻意为之?想来方才那曹大公子说的也有几分真实。 徐羽显然也是心生疑惑,不悦道:“你方才去哪了?等你许久未曾看见人影,若不是诚心想庆贺,徐某便走了。” “唉,阿羽你说这什么话?你我二人相交近十多年,兄弟情深呢,况且你不知道,”戴仁章有些兴奋低声道,“我方才去处理新货呢,本来挺顺利的,但你猜我方才遇见谁了?我遇见那天杀的宋青澹啊。” “什么?大理寺少卿查案查到这儿来了?该死,你搞什么?没被他发现吧?” “嗤,凭他是谁,这笑面虎方才抓着我一番问话,险些害我耽误正事...不过人我已经送走了,先姑且关在密室里。” “唉,这红云丹滋味甚好,那道士还真有几分功力,我数连几天状况甚佳,不怪那位贵人这般喜爱这丹药。嗳,阿羽也尝尝看,我这儿还有数粒,你向来身子弱些,吃这个稳固精气、滋养活血。” “这西域玩意儿多食害身,我就不吃了。”徐羽淡淡道。 “行了,给你兄弟一个面子。来来来,好样的!云苓,先来一曲《浔阳月夜》,再叫几个舞伶来,真是...七襄失踪后,这再好看的舞也索然无味。” 徐羽似是半推半就便吃了,接着一阵清脆的琵琶声响起,不多时,几名女子的娇笑声随音传来,丝竹声响、丽人婉若游龙起舞,光是想象,便也知是一派声色犬马颓靡之景。 蒋昀阳眸中冷清一片,戴仁章口中的新货定是一个无辜的小娘子,但就是不知人被送去哪里了。 他方才说宋二哥也来了,正好,他们联手,顺带将消息递给二哥。 鼠辈已露出尾巴,得抓紧时间了。 “喂,燕明熹,我们该走...”他转过头去低声喊道。 只见眼前少女已然熟睡,但眉头微微蹙着,似是有些不安稳。 烛火灯光被屏风遮去大半,只留下明暗交杂在她的眼眉,蒋昀阳叹了口气,想让燕明熹安睡片刻,但独留她一人,他也实在不放心,只能狠心叫她起床了。 在堪堪碰到燕明熹的手时,蒋昀阳蓦地一昏,脑子像是被钢丝狠狠一收紧,眼前一白,也倒了下去,伏在了少女身旁。 *** 蒋昀阳睁开眼,看向窗外雨落如斯,不免心情郁闷,心中控制不了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转头,恰好是一面铜镜,只见自己身着暗绣深紫色圆领襕袍饰以凤池、配金玉带,就连腰间居然都悬挂着御赐金鱼袋。 蒋昀阳吓了一跳,定睛一瞧。 这身官服只有宰相方能使用,他怎么可以如此不敬?这越级穿紫,他蒋昀阳再嚣张也不敢随意做出这等事,就算是赐紫,但上头又明晃晃地绣着凤池图腾。 风凰展翅、气韵不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 他虽自信自己终有一日必能达到位极人臣之地,但眼下也过早了。 罪莫大于亵天,他没被诛九族都算圣人恩德了。 不对,难道是梦境?没错,都说梦境是人最深的欲念,他日有所思,做这等梦也是寻常。 蒋昀阳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郁结终未消解,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暗沉如黑夜,就连嘴角都紧抿着。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妆台,上头摆放着各式珠宝与步摇、耳坠点翠等等女子用的饰品。 蒋昀阳心中大感诡异,这厢房明显是他在蒋府的房间没错,四周如旧,但却是多了几分女子馨软的气息,女儿家的物件安放于房间个角,就连那绣帷也换成了嫩绿梅花绣的帘幔。 他面上一红,不会吧?他娶妻了? 蒋昀阳长到十八岁,还未曾想像身旁有一人与他形影不离、身死与共地陪伴,他爷娘感情甚佳,故而他一向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信念。 若是要成亲,定要找个万分喜爱的小娘子,绝不会屈就自己选个相敬如宾的妻子。 他要的是,系她一生心,此生犹不悔;他要的是,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蒋昀阳看着自己拾起一个缠丝镂金锁,爱怜地轻抚着,口中喃喃道:“燕明熹,妳果真是个小骗子...” 燕明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6章 第 16 章 魔星 蒋昀…… 清晨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穿透窗棱,细细碎碎地叫醒沉睡的世间,燕明熹眼睫微颤,有些舍不得地蹭了蹭暖和的衾被。 她自从落水醒来,这一月以来,就算在佛寺受着佛音滋养,但还是连日噩梦不断,前世细碎的记忆灌入她脑海中,每每睡醒总是十分难耐,就算睡了五个时辰尤不嫌够,且浑身懒洋洋动都不想动。 昨日不知为何,十分安睡,还难得一夜无梦,燕明熹将头埋入被中,猛然发现不对劲。 她的左手一片温暖、正被人紧紧握住。 她闭上眼楮,又再次睁开眼楮,眼前是一张俊美无涛的脸。 等等,为何蒋昀阳紧握住她的左手?! 慢着,他们为何会一道睡下?还睡在同一张榻上?他们不是应该盯紧隔壁的动静吗? 燕明熹瞪着蒋昀阳头顶上的发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的觉得有些可爱。 燕明熹使劲扯回左手,徒劳无功,但蒋昀阳似是觉着被打扰,猛地睁开双眼,神情恍惚,眼神丝毫没有对焦,便一把扯过燕明熹。 蒋昀阳初醒,脑子混沌一片,下意识紧拥着眼前的“东西”,便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心头大乱。 做了一个噩梦,太可怕了。 怀中的“东西”开始乱动,猛拍了他一下,燕明熹有些恼怒道:“蒋昀阳!混账!快放开我!你...” 燕明熹恼羞成怒,一骨碌翻起身来,准备再骂他几句,但见他面容竟如此恐惧至极,就连前世都未曾见过他这般失态的神情,是做了什么噩梦让他如此惊恐? 她心一软,思忖着他也并非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便也有些踰矩地轻碰他的额头,发现不仅冷汗满头、且居然冰凉一片,不由得大惊,问道:“你...你还好吗?” 蒋昀阳半掀起眼皮,她大抵睡相不好,昨日戴上的面具已被她无意识地扯下,露出了原本娇憨明媚的小脸,少女的双颊带着早晨初醒的红晕,肤如雪白衬托着醒目的红润。 他恍惚地想到暮春早晨绽放的那朵海棠花,娇艳欲滴、可怜可爱,蒋昀阳不由自主地伸手轻碰她的面颊,哑着声音道:“不好,我......” “啊啊啊啊啊啊!!!来人救命啊!!!!” 猛然一声惊悸万分的惨叫声,打破这有些许粉红旖旎的气氛, 蒋昀阳立刻回神,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立刻爬起身,察觉自己方才的冒犯之举,面上一红,沉重地道歉:“殿下恕罪,我方才真是睡迷糊了,一会儿再向妳赔罪,咱们先过去。” “我们昨晚定是被人放倒,可恨我未曾察觉,是我疏忽,”蒋昀阳径直跳下床,语速极快,边说边将腰带给系紧。 回头见燕明熹也迅速地爬了下来,他低垂着眼,耳上缀着一片红,脑袋转向门口,“殿下,妳先整理好仪容,一会儿再过来。”说罢便迅速往外头冲,还不忘将门给紧紧合上。 燕明熹一愣,低头。 只见自己衣襟松散,隐约可见精巧的锁骨和衣领下藏着的雪肤,面上一烧,赶忙整理妥当,顺带抄起一旁的假面具便覆上自己的脸,急匆匆地赶到隔壁。 时间尚早,且在平康坊花眠柳宿者大多数都已醉酒酣睡,早晨醒来者不多,虽尖叫声骇人,但这平康坊中,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奇怪,被惊醒者也是骂骂咧咧后便倒头大睡。 昨日引他们入内的假母已经赶来,蒋昀阳冷声交代,让她围了这层楼,里头的娘子们全数带到隔壁等候发落,一个都不许跑,假母躬身应下。 燕明熹走到门前,血泊中仰躺着一人,面容清秀瘦削,双眼惊恐睁大,死不瞑目。 是徐羽。 燕明熹心中轻啧了一声,若是戴仁章躺在此处该有多好,来年清明定不会少他一份贡品。 燕明熹凝眉注视,接着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蒋昀阳撩起眼皮,眼眸乌沉沉的,他无奈地低声笑了声:“我以为妳胆子大,不成想那么大。燕明..明妹妹,妳拿着这个,替我去找个人,大理寺少卿宋青澹。嗯,妳知道的吧?” “我猜伎馆门口会有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妳拿此物给他们看,他们便会过来,去吧,我等妳。”他边说边将腰上的金饰剑拆下,递给燕明熹。 燕明熹眨了眨杏眼,做了一个得令的手势,推开走道上的窗户,翻窗跳下。 蒋昀阳挑眉,心道这宗敬公主当真不一般,见尸不怕、见血不惧,跳窗还跳地如此娴熟。 随后他回身蹲在徐羽旁,四肢俱在,但显然被施虐过一番,诡异的是,与一般尸体截然不同的灰白,他面色红润,明明已呈尸僵状态,但红晕仍旧未消。 他移目而去他的下半身,倒吸一口气。 *** 燕明熹迅速地找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们,他们未着官服,但瞧他们行止站列皆是规距整齐,断然不是一般达官贵人的跟班尔尔,还有那抱剑的样子显然是经过训练过。 在这些人驱赶她前,她高举金饰剑,朝他们笑道:“我表哥有请宋少卿。” 几人让燕明熹待在楼下,去请示贵人,她背对着门口,很快一股清淡微苦的松柏冷香飘来。 燕明熹回头,见来人弯着一双月牙眼,摇着泥金折扇晃了过来,清润的嗓音此刻却有些冰凉,“我倒不知三郎何时多了个表妹出来?” 燕明熹也不怕,朝他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个玉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月牙眼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拿着折扇指着她,“妳...” “青澹表哥许久未见,时不我待,你先跟我走吧。”燕明熹朝他狡黠一笑,很快地推着他走,“死人了,出事了,快跟我走。” 不过才一刻,二人便赶了回来,门外已被几名壮汉包围,也并未惊动到其他宾客,这等事传出,这夕颜楼可还要迎客?假母与主家很是乖觉,蒋昀阳交代什么便如实去办,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几人见到这位身着不凡的男子带着一名小娘子匆忙而来,想起方才蒋昀阳的交代,来人可是大理寺少卿,他们赶紧上前敛裾行礼。 宋青澹抬手让他们退去一旁,径直走入房中。 仵作已来,正在细细辨认验尸,蒋昀阳倒是不见人影,燕明熹四处张望,正巧他便从隔壁走出。 蒋昀阳敛着眉,眼睫低垂,见他们二人迅速来到有些惊讶,随后迅速与宋青澹交换了个眼神,“受害者徐羽,户部徐主事之子。他杀,凶手男女不明,受害者四肢俱全,但被施虐过,应当是在尚且活着时遭虐,不知为何似是反抗不能,更要命的是他———” 蒋昀阳顿了顿,觑看了一眼燕明熹,这话让小娘子听见多有不妥,他靠近了宋青澹低声道:“□□被切除...” 宋青澹听闻,肉疼地撕了一声。 “咳...昨晚戴少尹也在此处,犯案可能性大,二哥先别将人扣下,让人暗中跟监便是,咱们可来钓条大鱼。” “昨日我听见他说,他弄了所谓新货,想必就是新抓的小娘子,昨日应当有人失踪,但平康坊龙蛇杂处,丢了个人也无关紧要,这才是难办之处。” “行,我立刻让人去监视,但这死者的死讯可要瞒下?”宋青澹沉吟了片刻,有些为难道,“只是这人要是晚一步,怕又是会被转移到别处去。” 俩人相顾无言,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眼下凶手未知、失踪娘子生死未卜,然而时间紧迫,许多事情尚未厘清,思及此处,已暗觉不妙。 “那曹大公子显然知道的不少,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但若是吐了有用的东西出来,”燕明熹负着手晃了出来,用鼻子笑了一声,有些趾高气扬地笑道,“本公主保他一条小命。” *** 曹大公子安坐于府中,正极力克制自己嘴边的笑意,他嘴边残留一抹深深的笑痕,待下人禀报完毕后,眉飞色舞地让人暖酒来。 天道好轮回!不过短短一日,徐羽那小人便被制裁,他正吩咐下人去温酒,打算自个儿庆祝一番。 哪里知道一下人匆匆赶来,慌张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7章 第 17 章 了结 她想…… 今晚一片铁青暗色,完全无一线月光,就连那偶而透出的微弱月色,居然也隐隐含着肃杀的血红之气。 盛韵娘忍不住抖了一下,现下已是暮春时节,她瞧着外边的桃花细腻鲜艳,如同美人胭脂面,不用装点便已卓然闪耀,她一身素白丧裙,跪坐在中堂里,捧灵服丧。 她站起身来,看着在棺中沉睡的夫君,她伸手轻碰,还未碰触便被人拉进一个怀抱,这人酒气绕身,和他身上的刺鼻的脂粉味,混杂成一股令她作呕的味道,盛韵娘含泪看向他,樱唇颤抖,“戴公子...今日是夫君的丧礼,你...” 戴仁章面上并无悲怛之色,他怜惜地将盛韵娘搂进怀中,摁住她鲜嫩的娇唇,低声呢喃:“当真是人要俏、一身孝,从前只觉得妳天生一股不服输的娇美,有几分脾气,甚得我喜爱。” “今日更添楚楚可怜之色。韵娘,往后我照顾妳,妳不必担心了啊......呃...” “是啊,我的确不用担心了。” 盛韵娘猛推了戴仁章一下,她力道不似女子一般寻常,尽管戴仁章也算是身材高挑之人,也被推得猛踉跄一下,随后往后倒去。 他要起身喝斥,发现自己头晕目眩、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身子也逐渐发僵,他咬着牙瞪大双眼,怒视着眼前的盛韵娘。 盛韵娘轻笑一声,转眼看向外边天色,桃花飘落,她拾起一把藏在棺内的短刀,垂下眼帘,讽笑道:“你的好兄弟已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这出好戏也快收场了,由妾身亲自送你上路可好?” 话音刚落便狠狠往戴仁章下身刺去,他被下了药,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呃”的一声,满脸血色退去,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盛韵娘满手鲜血,只觉得畅快无比,她将刀尚留在原地,只要戴仁章一有动静,便会扯动伤口,反正他今后也不再是个男人了,他本就是个畜生,从未做过人。 盛韵娘在这带着桃花香气的夜色中吸了口气,再吐出时,面上是满脸的快意的冷笑,她信手点了一柱香,方才狰狞的面色柔和许多,她扬起头,带着少女的娇俏,看着一旁的牌位,开心笑道:“阿姊,我替妳报仇了,妳肯定看见了吧?如何?高不高兴?” 接着她又回到了戴仁章身边,随手抄起一旁的酒水,往他伤口浇去,戴仁章又疼地一阵激灵,满目怒容,恶毒的眼神不断刺向盛韵娘。 “章郎、章郎,可不就是一只蟑螂吗?你也就配面目模糊地惨死于污浊泥泞之地。”她温柔地笑了笑。 “好了,懒得同你废话了,跟你们在一起的每刻都让人做呕,我都恨不得赶紧投胎,好洗去这被你们碰过的污秽身子...” 盛韵娘拿起一旁的石制香炉,劈头便要砸下戴仁章的脸,却不设防被后头的人轻轻碰了一下,她手一滑,香炉重重只砸中戴仁章的右脸,他喉头发出一声嘶吼,便昏死过去。 “盛夫人力气奇大,所密之策严丝合缝,蒋某钦佩,但这人我要活着带走,泄愤就到这边为止吧。” 蒋昀阳拢着袖子,朝盛韵娘叉手一揖。 “盛夫人若是不解气,再往他身上给捅个几刀也行,只要人尚留一口气在便好。”燕明熹抿唇,想起前世之事,眸中闪着泪光,低声道。 “他所犯之事死不足惜,但人得活着方能定罪,这般死去实在太便宜他了,戴仁章后头牵扯者数人数众多,我们必须得将让他活着,盛夫人望您谅解。” 蒋昀阳方才便注意到了燕明熹的盈盈泪眼,也不知这小娘子与戴仁章之间有何深仇大恨,但她既然不说,那便等到她方想说时再说。 他叹了口气,注目着盛韵娘,“盛夫人,谋杀期亲尊长夫婿者,一律论斩。若是您愿意,蒋某洗耳恭听来龙去脉,还望您赐教,若是可以,蒋某愿意为夫人一拚,护佑夫人一条性命,” 盛韵娘笑着道:“我已抱死志,多谢三公子美意。我明日便会去自首,还望三公子今日让妾再赏赏着满园桃花美景。” *** 翌日徐府。 不良人见有人策马靠近,立即怒喝:“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否则杖刑赐候。” 蒋昀阳跳下马,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似是在说:我可是闲杂人等? 不良人见是蒋三公子,赶忙拱手迎上去,朝他低声说道:“三公子,此案了结,凶手自己自首了,我们正要将人缉拿回衙门。” 蒋昀阳点点头,就见几名衙役将一名女子给带了出来,正是盛韵娘。 她盛妆华服,徐府里头的桃花吹起了一阵桃花雨,她漫步其中,美得像是画中人,桃花娇美,可美人更是胜却其无数。 盛韵娘瞧见了门口的两人,朝他们温和一笑。 定睛一瞧,她手脚皆是手镣脚铐,眼下离门口还有几尺之遥,门外都是好奇张望的百姓,和各家派来探听情报的下人,好奇与恶意像是无形的利剑,纷纷将剑尖对准小盛氏。 燕明熹背后发凉,只觉得这冷意渗入了骨髓,她咬咬牙,便往府内走去,一把摘下头上的帷帽,垫起脚尖将其带到小盛氏头上。 盛韵娘的后头是当时簇拥着她的一个十分倨傲的老嬷嬷,她眼泪与鼻涕布满了整张折皱的老脸,还有当时盛韵娘身旁的婢女们,个个皆是泪流满面,呜噎不止。 燕明熹轻声道:“去给夫人拿件披风。” 老嬷嬷满面泪涕的应下,不久后就捧着一件披风跌跌撞撞地追上来。 燕明熹将披风一把张开,披风在空中旋出了个优美的弧度,她轻轻帮盛韵娘围上,遮挡住了手镣脚,她慢声道:“暮春风凉,盛夫人该保重己身。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注1),前路迷茫,但光彩犹自青。” 盛韵娘嘴边洋溢着温柔的微笑,一双妙目含着泪花,她踏过门槛时,回头望向满府桃花,春深欲落谁怜惜(注2),阿姊影影绰绰的身影在红雨中欲发模糊。 *** “此案案情单纯,且凶手已自首并签字画押,本该三司会审,但圣人已下旨让大理寺全权办理此案,本官是大理寺宋少卿,徐盛氏,妳可还有话说?” “此为妾身与徐羽的和离书,以及其三年前已逝夫人之和离书;妾身请求少卿替妾脱离徐家,还与我姐妹二人自由身。” “妾还想见见,送妾来的小娘子还有蒋三公子,求您允肯。”盛韵娘恭恭敬敬地将书件递出,笑了笑。 宋青澹挑挑眉,抽走了和离书,上下扫了一眼,颇为温和地说:“可,本官应了妳的要求。” “盛韵娘。” 不一会儿便有两名长相精致的少男少女走近,盛韵娘朝少女笑了笑:“还未请教小娘子姓名。” “燕明熹。”她略迟疑一会儿,轻声道。 盛韵娘听闻刹时瞪圆了眼睛,急急便要敛裾下拜,但又想了想,有些俏皮地眨眨眼,“不知道燕小娘子可愿听妾说个故事?” “那年我与阿姊出外踏青,正好瞧见一公子伤了腿,我观此人虽面上不显又对我们姐妹二人彬彬有礼,但那眼神中的鄙夷却是十分明显,我本不欲理他,拉着阿姊便要走,但那小人便开始哭天抢地,我阿姊心善,便将人请回家,又请了医工细细替他诊治。” “我瞧出那小人对阿姊有些意思,那不怀好意的眼神老在阿姊身上逗留,他分明已经好全了,但还是赖着不走,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处可去,不过自己是大家公子,我们姐妹救了他的命,他定会万金酬谢。” “当时我十分看不上此人,便日日与阿姊形影不离,生怕会发生什么事。” “许是瞧着我阿爷也日日在家,这小人便观察了我阿爷出门的时辰,又央求我去替他送信,好让家里人能派人来接他,我只恨自己当时竟为了尽快让此人离去,那天下午我便出门,哪里知道一回家,那小人便占了阿姊的清白。” “我阿姊软弱,本欲自尽,但那小人立刻起誓自己往后定会对阿姊好,以及会三书六礼让她进门做正室夫人。” “徐羽见她仍固执,便开始拿阿爷的性命威胁,若是不从,便会让阿爷不得好死。” “虽然他果真兑现了诺言,将人接进了长安,当初便是贪恋我阿姊容貌,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久了后,便也觉得无趣,且进门两年我阿姊都未曾有过身孕,他便开始日日打骂,不肯阿姊出门就是因为身上伤痕实在是太过明显,我阿姊也并非病逝,而是被他某日醉酒给打死的。” “我阿爷气不过,便上门理论,然而被这小人派人打了一顿。” “我忍辱负重,假意曲逢,他亦也贪恋我的美色,便同我好了,实在可笑,他本就知我不怀好意,许是觉得自信又看不起我,便与我周旋。” “后来那戴仁章亦对我起了色心,徐羽为保自身前途,便让我陪着侍奉那姓戴的狗贼;那姓戴的居然对我说,当年阿姊亦是如此被徐羽给献出去。” “后来我才知道,阿爷一头撞死在京兆府前,戴仁章这小人为免恶事败漏,很快地将我阿爷给处理掉。” “现今徐羽又因着自己中了进士科,便对我起了杀心,正巧我也忍不了,铺垫许久,那日正好是我阿姊忌日,我便用他来祭奠我阿姊了。” “我素来对下人们大方,他们并非帮凶,全都是我独自为之,还望保全他们一条命。” 蒋昀阳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道:“盛娘子可是清楚,一旦认罪,便再无转圜余地,蒋某能让盛娘子安然出长安,并且保证戴仁章伏法,可需要蒋某帮忙?” “妾身此生心愿已了,只求来生再也不要遇见这俩小人。”盛韵娘嫣然一笑,美目中泪光点点,“唯一心愿便是与阿姊、阿爷再次回到故里。” 燕明熹心沉甸甸,恍若苍山压至心头,喉咙开始发哽,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甚是多余,便双眉一凝,郑重点头道:“我定会送妳们回乡。” *** “妳个小娘子也不好处理这事儿,我帮妳吧?”蒋昀阳见燕明熹眉宇间尽是悲凉之色,但又刻意佯装平静。 莫名觉着她纤弱的身子似是被一层迷雾笼罩,身影恍恍惚惚似有破碎的错觉,他不经意放柔了语调,像是害怕惊走树枝上歇息的鸟儿。 “由我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8章 第 18 章 皇后 蒋昀…… 今年皇后千秋宴设在黄昏的石渠池边。 傍晚春风还带着薄寒,满园尽染云霞色,满池皆镀上了一层暖橘色光。 凡入眼处皆细细布置,无处不考究、无处不精巧。 宫人们手持镂空灯笼,定睛一瞧,上头的图纹竟是一朵朵小巧的牡丹花。 水声潺潺,石渠池旁数步便盈盈站着一位宫人,皆是样貌端正,衣看讲究,行止整齐训练有素,可见谢氏御下手腕。 女眷们华冠丽服、绫罗绸缎,处处皆是华彩缤纷。 入席后惊喜地瞧见众人的食案旁,摆着一盆盆精细修整过的牡丹花。 一夫人笑着指道,“皇后殿下最爱这牡丹,你们瞧见没,灯笼上也有,也不知是谁的巧思?真真是妙极。”众人笑着称是,言笑晏晏,谈笑风生,只见一宦官前来,对众夫人行礼。 “皇后殿下到。” 池畔瞬间便安静下来,众女眷齐齐向皇后见礼。 皇后端庄亲厚,一来便让众人不必拘束,便宣布开宴。 皇后款款走向上首,众人见她身后有两位气度不凡、华衣宫装的小娘子。 “娘娘膝下的二位公主可是出落的如花朵般娇俏,真真令人羡慕———”众夫人见两位小娘子样貌着装不俗,朝皇后笑着玩笑道,“也不知会是哪家郎君如此有如此福气,能做娘娘的女婿?” “本宫膝下,最疼者便是三娘、五娘这两孩子了,她们可不许那么早出嫁,最好到二十才可嫁人呢。”皇后笑着摇着团扇,“谁要想娶我家这两丫头,须得过本宫这关呢。” 众人插科打诨,先前便是有人瞧不起燕明熹早早失了亲生母亲,便有意怠慢打压她,如今当今皇后言辞种种,早已把宗敬公主视如己出,所有人都见风转舵,近期送到燕明熹宫里的礼物也越发多了起来。 皇后身旁的一名小娘子身着雌霓色郁金裙,是尚功局请来扬州绣工最好的绣娘们缝制而成,华贵异常。 这小娘子步履轻盈,笑靥如花繁放,她巧笑倩兮地拉了身旁的黄衣少女,脖颈上的镶七彩宝石金项圈便“当啷”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姊,方才我听众夫人对咱们的主意赞不绝口呢。”少女嘿笑了一声,“不愧是阿姊,阿娘最喜欢牡丹花了,她肯定高兴。” 燕明熹隔着身上的菘蓝色绣金线披帛轻轻地捏了少女的手,努了努嘴,示意少女端庄些,接着低声笑道:“燕望毓妳去洛阳一趟可真是大有所获,这牡丹许是都被妳都搬光了吧?嗳,妳可别得意忘形啊。” 燕望毓吐了吐舌头,示意自己知道,随即便拿起一旁的牡丹花,邀功似依偎在谢氏身旁。 燕明熹的眼神在燕望毓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只见她天真浪漫,一双眸子澄净如水,一身鲜丽的衣裙沾着暮春的点点生机。 她这位异母妹妹,燕明熹上辈子与她实在说不上亲密无间。 前世燕明熹性子刁钻,贵女们不大爱与她相处,只怕在这位嫡公主手下吃了亏;她们更愿意同谢氏所出的文璟公主玩闹,文璟公主也是嫡出,但生性浪漫,在母亲的羽翼下天真地长大,待人更为亲切和善且好相与。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注1)。 燕明熹想,少女本该如馥郁芬芳,如细细娇养的桃花般,就这么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当时国事不稳,皇帝听信蛇蝎小人之语,竟狠得下心将燕望毓远嫁和亲,当时燕明熹前去求情,皇帝劈头便骂她:“糊涂到极点。” 燕明熹又兀自求饶半日,皇帝冷眼看了她许久,她也顾不得冒犯天威,直言皇帝受小人蛊惑,皇帝气得将书案上奏折、案表狠狠地甩到了她脸上,随后又狠狠罚她几个板子,禁足于府中。 燕望毓最终还是踏上和亲的路,堂堂金枝玉叶,在边关蛮荒之地受磋磨打击、成日忧惧,鲜妍的桃花迅速枯萎。 不过短短数月,少女好不容易回到故土,燕明熹只记得少女躺在榻上,见到她后便强撑着身子爬起身,握住她的手,泪流满面对她道:“阿姊,我想回家了。” 燕明熹思及此处,心口一阵剧痛,但她定了定神,眼下那戴仁章早已滚出长安,那么前世那惨事便不会发生,只要稳定国事,一切都好说。 一旁的九和注意到燕明熹神色不对,很是忧心。 前几日一连出宫好几日都无消息,得亏她会易容,扮作主子的模样,又称病待在殿中,谢绝所有访客,这才让燕明熹在外逍遥几日。 回来后,殿下状态实在不对,时而恍神,时而又只盯着某处若有所思,时而又仰天大笑了好久,瞧着身体也算康健,吃也吃的挺多,也如同往常般贪嘴贪睡。 朝廷之事她也打听过一二,戴贵妃的侄子被贬出长安,蒋三公子还因为此事被圣人大力嘉奖了一番。 九和惊了一下,难不成是少女怀春有了思慕的对象?她暗自揣摩了一会儿,殿下与蒋三公子也算是打了几回交道,两人也算是熟悉了,是看上了蒋三公子? 她这几日曾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几回,但见殿下神色平常,提及蒋三公子也是平淡无波。 也是,殿下眼光素来不凡,天下少有郎君能入她的眼。 哪怕是这位名闻长安的蒋三公子。 “殿下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九和关心地询问。 燕明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角余光见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池畔过来。 只见一列金吾卫疾驰至皇后面前,单膝下跪,禀报圣人携长公主与一众朝臣、王孙子弟们不久便要到石渠池了。 女眷席中诸人纷纷起身,急忙吩咐贴身婢子为她们重整衣冠,唯恐御前失仪冒犯天威;同夫人来的各家贵女们也赶忙拾掇一番,一会儿众郎君公子们都在场,若是失态,免不了在郎君们口中被玩笑一番。 宏永帝缓步而至宴席中,众人遂齐齐拜倒,跪候问安。 宏永帝今日一袭赭黄麒麟纹团花锦袍,更显得气度威仪、煊赫气势。 他摆了摆手,让众人起身,不必拘礼,便笑着走到皇后身边道:“朕可来迟了?” 皇后身后的两位公主也齐向他行礼。 宏永帝定睛一瞧,见燕明熹今日身着姚黄色苏绣缠枝纹齐胸襦裙,端的是贵气灵动、矜贵异常,便抚掌哈哈大笑道:“吾女与朕心有灵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19章 第 19 章 圣人 将前…… 宴席中,丝竹声连绵不绝于耳,美酒芳肴如流水般送上,笙歌鼎沸,觥筹交错,实在是乐趣横生。 燕明熹正喝着若下春,有些飘飘然,抬头便瞧见男眷的方向很是热闹喧嚣,连圣人也频频抬头去瞧。 只见众星拱月中心处,是一名身着绯色圆领袍的俊美少年,少年乌黑的眼眸像是淬了星火般清亮夺目,嘴角带着不羁的笑容同郎君们笑闹。 燕明熹凝目望去,只觉日晖刺眼夺目,心中山海天摇地动、浪潮砰拜起伏。 上天生少年于钟鼎之家以及一身傲骨,但他并不恃身份肆意妄为,他秉性良善想以己力福佑黎明百姓,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学,又不似老学究般古板拘束。 少年耀目如阳,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方登场,便使无边风月失黯色。 燕明熹撇撇嘴,她如今尚且理不清自己的头绪,但她十分确定——— 自己就是不想见他同其他小娘子好。 眼见女眷席位中,几名小娘子居然也痴头痴脑地暗中张望,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燕明熹抬手,又吃了一大口樱桃浇酪,淡淡地想着:她如今确实并无身份与理由恼怒。 一旁的时夏瞧着自家殿下神色不定的面孔,若有所思。 这时一名婢子匆匆赶来,燕明熹认了出来,是燕望毓的贴身婢子,她往燕望毓的耳边嘀嘀咕咕几句,燕望毓倏地皱起眉头。 燕明熹转过头,疑惑道:“怎么?” “燕薇安和戴贵妃来了,还是跟着韩王一起来的。” 燕明熹微敛笑意,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琉璃碗撂在案头,发出一声轻响。 她暗自咬牙,虽躲过了前世被燕婉婷泼脏水,又反手倒打了她一把,如今燕婉婷于宫中私会外男,败坏皇家颜面,想来阿爷也很是恼怒。 然而不过短短数日便让她出来赴宴,都知阿爷偏心,却不知如此严重,实在让人失望。 “关什么禁闭?她们母女如此张狂,阿爷真真是偏心的很。”燕望毓怒气冲冲地低语。 燕明熹沉了一口气,拿起银匙将一口樱桃浇酪送入口中,乳酪的酸甜让她略安了下神。 她忽视掉燕望毓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微一思索:想来阿爷今日便是要在众臣面前为燕婉婷赐婚,故而放她出来,赐婚过后,应当是会继续禁闭。 戴氏想是怕是婚事有变数,便让韩王一同前来,当着大儿子的面,宏永帝想来不会不给这个面子,那这婚事既过了众臣之面,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燕明熹不在乎燕婉婷能不能嫁给赵世澈。 赵大公子看着是翩翩君子,实际是贪生怕死的无耻小人;前世竟为了能活下去,竟亲手将燕婉婷交与他人手中,只求自保。 燕明熹叹了口气,终于将眼神分给了燕望毓,她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燕婉婷。 燕明熹担心的是她俩的婚事! 燕婉婷私会外男这事,除了当日芷荣殿中的几名夫人外,还有几位郎君公子们也是亲眼目睹的。这世道重名声、重女子名节,燕婉婷这事绝对已经流进不少人耳中。 若是阿爷为了保全燕婉婷的颜面,要将当日之事掩盖过去,是否会将她们二人同时赐婚?她咬咬牙,脑中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尚且看不见亮处。 燕明熹苦着一张脸,咬牙攒眉,当日并无多想,只想将前世所受的屈辱全部还给他们,才出此下策。 到底是有些气盛了。 思虑万千间,便听见宦官前来禀报:戴贵妃携薇安公主与韩王殿下到。 霞色淹没在喧嚣的夜色中,一轮丹桂爬上枝头,月明星稀、月滿遙空。 戴贵妃身着葭灰色宫装款款而来,她身后的燕婉婷亦是一袭素衣宫装。 薇安公主向来喜扎张扬的飞仙髻,满头珠翠环绕,用以彰显圣人对她是宠爱有加,今日却收敛许多,只简单的扎了一个垂鬟分髾髻并在头上配了个发簪。 她们身旁的是一名肤白秀目的男子,鼻梁高挺,眉眼间与戴贵妃有七分相似,却略带有些阴柔,观其外貌,倒是个风流韵致的美丈夫,只现下其眼下乌青甚重,也不知何故。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轻慢之态,约莫三十的年纪,一身暗紫色素面袍子倒是气势傲然。 这便是韩王,乃是戴氏所出的长子,更是宏永帝的庶长子。 燕明熹静静的盯着韩王,随即慢条斯理的举起酒杯饮酒。 三人向宏永帝跪下见礼后,戴贵妃随即娇声开口:“妾身携两个孩子,祝贺皇后殿下凤体康健,福禄长寿。”随即招手让一旁的宫人们献上了礼物。 众人一瞧,惊叹咋舌。 竟是一株以红翡滴珠金镶而制成的玛瑙珊瑚树,树上衬以各色七宝辅以银丝环绕,端的是奢靡阔华,光是制这一颗珍宝华树所费人力、金银不知几何。 戴氏姿貌姣丽,岁月并无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胸无点墨,谈吐俗气;近年在宫中有女官教导,倒是将以往的小家子气逐渐退去,也算是正正经经的贵妇人。 众夫人以往很是瞧不上她,但近些年,韩王年少力壮,已近而立之年,隐隐有起头之势。 皇后所出六皇子虽是嫡出皇子,但今年不过也才十二岁,虽背靠谢家,但圣人至今仍未曾松口择立东宫之事。 众人各怀心思,有些夫人们开始向戴贵妃示好、阿谀,私下里赠与华贵珍宝,金银钱财,戴氏一概接受不曾推拒,也不知圣人是浑然不知还是暗自默许呢? “妾身知道皇后殿下力行朴实勤俭,向来节俭惯了,但生辰可是大喜的日子,前几日圣人赐与妾身好些珠宝,便拿来借花献佛了。”戴贵妃美目朱唇,手捻帕子,掩唇笑道,“圣人觉着可好?” 宏永帝身在皇家虽见惯了珍奇异宝、稀世古玩,但也甚少见如此靡费的珍玩;底下众臣工皆在,也有几名殿中侍御史、令史皆在受邀宴席中,见后宫如此奢靡浪费,指不定要对他口诛笔伐一番。 御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0章 第 20 章 心疼 蒋昀…… 燕望毓一咬牙,想着:那自己也下跪认错,也不至于遭人口舌。 戴氏喜装柔弱,那自己便也与她一拚柔弱。燕望毓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泪眼朦胧,随即下跪,膝盖堪堪触到地面时,手肘被轻轻地扶住了。 她愕然地抬起头,看见燕明熹同六郎轻轻地扶住她。 燕明熹将燕望毓推向一旁的六郎,无奈道:“小六,看好你阿姊。”接着她快步走向戴贵妃,头上的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便也随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戴贵妃见着燕明熹心中莫名生出些心虚,獃獃往后退了一步,便见燕明熹敛衽一礼,“望毓是个最孝顺不过的小娘子,贵妃看着她长大,想必您也是知道的。” “凡遇节庆,望毓送去茗惜殿的礼物,贵妃不是都收下了?对了,去年还亲手缝了个香囊赠与您,当时您还在圣人面前赞她极为孝顺有礼,说要日日佩戴?” 燕明熹绕着戴贵妃转了一圈,疑惑道:“不知这“得罪”从何而来?方才实在是护母心切才一时嘴快,快言快语的,小孩心气。” “不过想来贵妃是长辈,从来都是心胸宽大、能纳百川,应当是不会和小辈计较吧?” 戴贵妃紧抿朱唇,强忍着不悦。 燕明熹一口一个“护母心切”说燕望毓是孝顺的孩子,又说她“心胸宽大”。 如今她若继续纠缠不休的话,那便是“心胸狭窄”的妇人了?她在后宅夫人圈本就不被待见,如今好不容易立了些名,若是又落人口舌,只怕更无名声威望了,燕明熹这是在戳她脊梁骨啊。 “这...公主言重了。”戴贵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燕婉婷见母亲示弱,便忿忿不平地想要插话。 随即想起母亲出发前交代的言语,便恼火地开口:“慢着,奢靡铺张?皇后殿下力行节俭,妳且看看妳二人,光是今日身上衣裙、头上钗环便所费不赀,过的倒是比皇后殿下还滋润啊?” 燕婉婷还想继续说道,却被戴贵妃厉声喝斥打断,“闭嘴,燕薇安妳乃待罪之身,这儿哪有妳说话的地?还不快快住嘴。” 燕明熹嗤笑一声:“望毓今日所穿衣裙乃是去年她及笄生辰,阿爷送的郁金裙,她珍藏许久,今日皇后殿下千秋才穿上,妳是说阿爷奢靡?至于我头上的七宝步摇和望毓身上的七宝项圈———” 她走近燕婉婷,脸朝前凑了凑,目光里似有灼灼的火光。 “乃是今年我十六岁生辰时,由玄弥方丈亲自开光,是我阿娘嫁妆箱子里头的遗物。”燕明熹一字一句道。 “妳是说,我阿娘铺张?” 燕明熹慢条斯理地说完话,理了理头上的步摇,侧过脸,冷声道:“薇安公主,妳败坏皇家颜面不说,胆敢诋毁圣人与嘉慧皇后。本公主乃是原配中宫皇后膝下唯一嫡女,断不能让亡母泉下魂魄不安,我这便请圣人治妳一个不敬之罪。” 席位上的牡丹泛起隐隐红光,色彩鲜艳绝伦,晚风吹拂,花枝沙沙摆荡。 众人皆被这场由戴氏母女惹出的闹剧,搞得有些意兴索然,宴会竟一时无人说话。 “宗敬公主何须如此疾言厉色?您待文璟公主这般亲厚,连配饰都是一对儿。薇安公主也是您的妹妹,怎么不见您送礼物?这般厚此薄彼,实在有失皇家手足之情。”赵世澈自人群中翩然走出,挺着胸膛,细长的小眼一眯,斜眼嘲弄地笑道。 赵世澈反剪双手背于后头,冷冷一笑。 戴仁章离京前曾来找过他,他恨意滔天地说着,他是被蒋昀阳等人所害,经他打听,这宗敬公主也在后头推波助澜,二人狼狈为奸陷害于他,还隔岸观火,分明就在一旁,还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这般境地,眼下只能灰溜溜地滚出长安。 赵世澈义愤填膺,他们长安三子,一死一贬一被禁足于府中。 种种祸事,皆与蒋昀阳和眼前花朵般的小娘子有关。 他怒极,见燕明熹现在言语之间又让薇安公主落了下风,果真是嚣张跋扈到极点,眼下他与薇安公主相好,他得赶紧挽回颜面。 “公主莫怕,有我护着妳。”赵世澈安抚地朝燕婉婷笑了笑。 “世澈哥哥...”燕婉婷像是十分感动,一双肿泡眼蓄满了盈盈泪水,“婉婷不怕,有你在,婉婷死也不怕。” 燕明熹看着眼前二人,视旁人于无物地上演情深意重,觉得十分有趣好笑,她低头闷笑了半晌,拭去眼角憋笑的泪水。 人群中的蒋昀阳大惊失色,燕明熹是委屈到哭了出来吗? 也是,方才薇安公主如此无礼,言语间还涉及已故的嘉慧皇后,燕明熹思念亡母,又被庶妹冒犯,这赵世澈又趁机莫名发难,燕明熹孤立无援,自然委屈。 他思忖片刻,欲要开口,便听到燕明熹憋着笑意问道:“京兆府楼少尹可在?我月前在宫中宴会见到你家十二娘,她今日可有来赴宴?” 蒋昀阳听罢,电光石火,思虑间已将头绪理好,他将身旁的楼四郎一把推出。 楼四郎不明所以、一头雾水,还是恭敬地回道:“小妹近日在家备嫁,故而未出席,殿下可是有什么交代?” “当真是恭喜四哥了,听闻楼十二娘即将远嫁汴州吴家,方时我定去送嫁凑热闹。”蒋昀阳笑着道,接着低声嘀咕,“听闻是个庶子?十二娘这也算低嫁了...” 燕婉婷被燕明熹和蒋昀阳两人搞得云里雾里,戒备地盯着她瞧。 然而赵世澈听此一问,顿时煞白了脸。 “这吴郎君是小妹自个儿选的,也称不上低嫁,她喜欢便好;只是婚期匆忙,来不急与您告知,某替小妹向殿下赔不是。”楼四郎笑着回应。 “原是如此,上回十二娘便同我说家中正与赵大公子在议亲呢,当时她满脸不高兴,我还劝慰了她几句。真真是我的不是,如今她有这份好姻缘我也替她高兴,我会差人送礼去贵府,也算是我的心意。” 楼四郎拱手致礼。 燕明熹往前靠近了你侬我侬的两人,轻声戏谑道:“燕婉婷,你身边的赵大公子与妳要好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1章 第 21 章 阿兄 如此…… “倒不如由宗敬、文璟二位妹妹来抄佛经吧?二位妹妹年纪也不小了,竟还是如此毛躁?” 他轻慢地笑了一声:“宗敬妹妹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文璟妹妹冲动易怒,言辞冒犯。两位妹妹是该好好打磨下,免得将来出嫁后,遭夫家嫌弃,指着我燕家骂“教女不善”,还让皇后殿下枉担教养不善的罪名。” “皇后殿下意下如何?”燕任宣对皇后一拱手,露出一口白牙。 皇后默了默,心生不满,然而眼下情势尚未明了,且底下众臣皆在———她作为嫡母若是执意与庶长子杠上,也不知明日又会被有心人传成什么样子?她悄悄地瞥了眼宏永帝,只见他满脸不耐烦,叹了口气道:“准。” “这儿交给皇后和韩王,朕乏了,众臣尽兴。”说罢宏永帝便起身,面色不虞。 他转头瞪了一眼戴贵妃,指着她骂,“戴贵妃纵女猖狂,禁闭一月,每日需抄写百遍佛经,也好向菩萨好好忏悔;戴氏无旨不得出,拉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众人起身恭送皇帝,皇帝便在一群人拥簇中浩浩荡荡地走了。 *** “好了,方才不过是小女儿家吵吵闹闹,现下可好了。乐师,别愣着,奏乐吧。” 有皇后坐镇,千秋宴少顷便热络起来。 众人眼观眼、鼻观心,各怀心思,因着宏永帝先提前离开,众人便也不再拘束,随后又推杯换盏地沉浸在宴会中。 胡女身覆纱衣,衣袂飘飘地扭动腰肢,随着丝竹声跳起了妖娆的胡旋舞,舞急轉如風,美姿犹如回雪飘颻,蓬草飞转。 燕任宣大马金刀地瘫坐在席位上,随后便有几名膏粱子弟聚在他身边,向他问安、斟酒,脸上满是奉承之色。 他坐姿随意,一脚屈起,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身边的人朝他耳边低声细语,他听罢后,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 很快地,几名穿着清凉的菩萨蛮绰约而至。 这些少女们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个个都危髻金冠、缨络被体,身姿婀娜、妖娆妩媚,她们盈盈向燕任宣一敛,娇声道:“见过韩王殿下。” 燕任宣满意地眯起双眼,一一扫过几名少女,便抬手让她们过来身边伺候着。 一名满面含俏的少女举起琉璃酒杯喂到他嘴边,他顺着少女的手喝了一口,把她搂进怀中,厮磨歪腻;燕任宣向来纵情声色、举止放荡,一时便引得在场众贵妇、贵女们纷纷离席。 皇后微皱眉头,想开口制止,但碍于他已封王,自己又非他生身母亲,只怕又会引起争端。 “韩王殿下是在府上随意惯了,到了宫中便忘了规距方圆了?嫡母、弟妹们尚在,便放浪形骸、声色犬马,怕是不太合适吧?”蒋昀阳今日身着绯色圆领袍,腰上配着银鱼袋,踩着玄色金线缠丝紧靿靴缓步走来。 少年向来唇边含着一枚浅笑,语气总带着懒散恣意;现下他语气淡漠、神色疏离,熟悉蒋昀阳的人便知道,眼下他十分不悦。 燕任宣双颊酡红,收起了放荡的笑意,他微倾身,方才有些迷离的双眼便清明了。 燕任宣站起身,将身旁少女一把推开,看着蒋昀阳,从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指摘本王?” “清河蒋家,蒋昀阳。现下任御史台殿中侍御史,见过韩王殿下。”他挥了下手,将迎面而来的酒气散去,分外淡漠地行了一个臣礼。 “哦,原来是你。大名鼎鼎的大才子啊,圣人亲赞“天纵英才”的那个蒋家三郎啊,前几日你可是好大的威风,本王的表弟受你照顾了啊。” “圣人过誉了,臣不过一介读书人,尽忠职守罢了。至于戴公子———您真该好好规劝他,如此不着调,反倒是害了您的声誉。” “呵,本王的家事,无需你个外臣胆大誑言。听闻你是皇后殿下的外甥,那便是六弟的表哥,是两姨表亲来着。蒋御史现下是仗着他二位的势来责难本王?好个猖狂的小子。” 蒋昀阳淡淡一哂,讥笑道:“真是难得从韩王殿下口中听到仗势欺人之意。” 燕任宣噎了一下,登时无可名状的怒火冲心,寒声道:“你什么意思?” “臣听闻韩王殿下近日得一美人,”蒋昀阳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往韩王的方向拍了拍从不存在的灰尘,吊儿郎当地抬起眼,“恰好臣在国子监读书时,有几名师兄于京兆府任职,说起近日有一张姓老妪状告,说是自家女儿遭达官贵人强行掳走,逼良为妾。” “老妪是寡妇,与女儿相依为命在西市开了一间果子行,母女俩手艺不错,故而生意很是兴隆;某日一贵人偶然见女子美貌,竟不管不故想强行带走。女子有几分傲骨且又已有婚约在身,当下便激烈反抗。” “那贵人便命身旁昆仑奴大肆破坏果子行,并威胁女子若是不顺从便将她的老母给打死,女子不得不从。”蒋昀阳两道浓眉皱起,望向韩王,似笑非笑道。 他直视燕任宣恼恨的目光,淡而無波地問:“妄認良人爲奴婢、部曲;韩王殿下可知这贵人所犯何罪?” 燕任宣无赖的神色在聽到蒋昀阳说完话後,忽然變得狠厲,他收起无所谓的神情。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个惡毒的弧度,眼神戏谑,“所以?蒋御史现下指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小子不过初入朝廷,倒是比那浸淫官场许久的老狐狸胆子大得许多啊。” 说罢便狠声对身边常随道:“还愣着做什么,本王忍这狂妄小子很久了,给我打。” “慢着。” 燕任宣心里暗骂,只道今晚不长眼的贱/民真是越发多了起来。 移目看去,只见方才气势汹汹的燕明熹缓步走向他们。 小娘子个头不算高,身后并无宫人排场陪侍,但煌煌氣度、气势惊人。 方才正要一涌上前的常随们不自觉齐齐后退一步;其中一个不长眼的还想将她拉开,但被小娘子一个冷厉的眼风扫过,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了。 “阿兄还要闹下去吗?若是闹到阿爷那儿,谁的面上都过不去。”燕明熹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2章 第 22 章 燎原 蒋昀…… 韩王哼笑一声,想了想,倒是没继续在此事上纠缠。 方才燕明熹说的很有道理,燕任宣自知自身根基尚且不足,既无雄厚母族可依,也无得力之臣能使,唯占一个长子的名分。 而皇后谢氏虽为继室,但仍是正统嫡系。还有嫡出的六皇子,虽是无知稚子,但也已满十二岁,未来尚且有变数,或许他日便可有与他一争之力。 若是现下与蒋昀阳结下梁子,确实不是个明智之举,他尚且还没有似他母妃与妹妹般目光短浅。 况且,方才瞧见蒋昀阳挡在燕明熹身前,似是有维护之意。 燕任宣自恃在风月中略有些手段,他勾唇一笑,凤眼微眯地瞧了蒋昀阳一眼,愉悦地想着:倒也不是无懈可击。 是故,他唤身边常随端来一壶酒,亲手为蒋昀阳斟了一杯,和颜悦色道:“方才是本王有些失态,蒋御史乃是朝廷未来可期的中流砥柱,日后想必青云直上,咱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得多多往来才好。” 燕任宣三言两语便将方才强掳良家子之事丢得一乾二净,想来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丝毫不值一提;哪怕搭上人的性命,他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毫无悔过之心。 蒋昀阳俊逸的眸子裡闪烁著点点星火,好似彈指間便可燃尽所有阴暗不可明说的幽森。 若是举目四望皆荆棘丛生,浮云遮日一片荒芜,尚且找不到归处;道阻且险,同行之人了了无几,众人心照不宣,只畏惧权贵一手遮天——— 他愿为燎原之烛火,终至万灯千光明。 他扯了扯嘴角,掩下所有澎拜的情绪,再次抬起头,又是那个自在肆意的蒋三公子。 蒋昀阳忽而一笑,一张俊脸凌冽无比,他接过燕任宣递来的酒杯,仰头一气而饮,喝完后又将酒杯朝下翻转,有些轻佻地笑道:“韩王殿下气宇轩昂、风度不凡,臣年少无知,日后还请殿下多多照拂臣了。” 两人目光相碰,蒋昀阳很快地又轻敛下顎。 燕任宣甚是满意蒋昀阳颇为识时务,他自喉中发出一声呵笑声,转身走回席位上。衣角扬起,便闻到他身上所用的伽南香,还夹杂着一股淡淡不似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味。 香味馥郁,让蒋昀阳瞬间便晃了心神,随后他皱了皱眉,双眉一凝,只觉得在哪里曾经闻过这味道? 蒋昀阳暗忖:之后得去找爱玩香料的那几个兄弟问问。 随后他侧过身,暗自留意了燕明熹的神色,现下她神情还算镇定,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蒋昀阳有些狐疑地想着,这公主胆势、见识不俗,并不逊色于任何男子,何以见到韩王便有些惊乍张惶? 他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询问燕明熹,就听见一道严肃的女声传来,轻叱道:“本宫不过出去散散酒气,听闻圣人大怒离席,便赶来看看。任宣,你瞧瞧你,这是个什么样子?哪里有点圣人长子的样子,底下的弟妹何能以你为榜样?” 只见欣荣长公主带着一众宫人健仆缓步而来。 她柳眉倒竖,神情不悦,瞥了一眼燕任宣身边的莺莺燕燕,瞧这些少女们娇美的脸上尽是阿谀谄媚之色,见了她还不收敛正色,实在是出自蛮族之女子。 方才她听了一耳,燕任宣横行乡里、强取豪夺良家子,现下在宫中还如此不着调,身边也尽都是奴颜婢膝之辈。 欣荣长公主痛心疾首,“你作为长子,上不能替圣人排忧解难、下对江山社稷功薄蝉翼,你麾下尽是一些沽名钓誉之徒,打着你的名义,行的都是些什么事?” “你这孩子今年已而立,正妃膝下可有嫡子?本朝开朝便有一正四侧的规矩,当年你费劲心力娶了裴家女为正妃,多年来也只封了一个侧妃;姑母原以为是你们小两口情深意笃,但也没少听闻你后宅热闹、姬妾成群,下边的人送的美婢娇妾你也从不推拒。” 欣荣长公主指着燕任宣,“种种脱序之事,你还脸说你宗敬、文璟二个妹妹行事毛躁?你同胞妹妹现今干出如此出格之事,怎么不见你管管?” 燕任宣见到欣荣长公主便收了方才浪荡的神态,立刻起身向前问安,随后便一直站在她身旁,很是低眉顺眼地听着姑母发难。 但听到姑母提及子嗣之事,他瞬间露出狰狞之色,所幸站在暗处里,面色在阴影中交错也不甚明显。 他子嗣单薄,虽说姬妾众多,但他嫌她们出身低贱,不愿这些女子生儿育女,便通通灌了红花汤一了百了。 至今他膝下不过一子一女,女儿是侧妃王氏所出,王氏不过魏州一个小县令之女,下面的人敬献给他时说,此女面相好、是个宜男相,将来必是多子多孙,他才勉为其难纳了她做侧妃。 但孩子胆小懦弱如她生母一般,故而很是不得他喜爱。 儿子则是他某日赴宴醉酒,幸了一个粗使婢子,婢子姿色普通,又仅是管事之女,更是惹的他不悦。孩子生下来后,他便远远地打发到别苑去,只让王府管事每月替他送所需用品,就连皇帝也不知道这位小公子的存在,至今孩子已一、两岁仍未取名。 燕任宣沉默不语,咬牙按下自己欲要动怒的情绪,只是将头低的更低,只是瑟然道:“姑母教训的是。” “儿孙自有儿孙福,任宣和韩王妃年纪都还轻,况且子嗣之事还需缘分,欣荣阿姊不必过于担心。弟媳早让尚药局汤直长去过一趟了;汤直长乃是妇科圣手,回来后向弟媳禀报说,韩王妃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谢皇后见欣荣长公主欲要继续痛斥,赶紧打圆场,并对燕明熹和燕望毓使了眼色,两姐妹忙不迭地将她迎上席位中。 两姐妹都生的奇美,又乖巧懂事、殷情地照顾自己,欣荣长公主再生气也消了七八分了。 她没好气地以手敲桌,朝着燕任宣问道:“你媳妇儿怎么没来?姑母记得这孩子很是懂事、识大体,怎的今日不见她呢?” “岳母近日身子不适,延苒孝顺,近几日都在娘家侍疾,故而没入宫。”燕任宣呼了一口气,勉强笑着回应,“如今姑母回京,任宣改日定会带延苒去拜会姑母,也好叫姑母放心。” “好,姑母这儿有自蜀地带回的百年人参,最是温和滋补,你便带回去让你媳妇儿好生养养身子,也好为我们燕家绵延后嗣。” “侄儿替内人多谢姑母。” 欣荣长公主点点头,随即四周环顾了一圈,便疑惑地问道:“怎的你蓉安妹妹也不在此处?莫不是也生了病?” 燕明熹听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3章 第 23 章 你滚 她软…… 蒋昀阳半抱起燕明熹,让她靠在他的肩上,磨磨蹭蹭地研究着襦衣上的带子。 少女乌发云散,双眸紧闭,见少年还在那儿折腾便轻笑一声,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软声道:“三公子娇贵,怎的用得着你来服侍我呢。” 蒋昀阳抬起少女小巧的下颌,“嗯,方才可不是这样喊我的,怎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他咬着她的耳朵,故作恼怒地说。 燕明熹满脸胀红,死活都不再开口。 见少女羞得说不出话来,蒋昀阳也不好再逗她,万一她等会儿恼了,又得花个十天半月来哄她了。 他轻啄了一下燕明熹的脸颊,将少女抱坐在腿上,改了话题问道:“妳今日入宫遇见谁了?让我猜猜,可是蓉安公主?” 听蒋昀阳提及蓉安公主,燕明熹笑了出来:“怎的都逃不过三公子的法眼?正是我那姐姐。她今日见我衣着朴素,便觉我可怜,在你蒋家受尽委屈,就将那镯子赠与我。” “你瞧见没,是金镶九龙戏珠手镯呢,江南东道节度使夫人敬献给皇后殿下一只,不成想原是一对啊,”随即便冷笑,“看来是个不安份的,明日我就在阿爷前告她一状,任他们张狂。” 蒋昀阳轻抚着燕明熹背脊,默了一下,才迟疑地开口:“我觉得先按下不说吧。” “你什么意思?”燕明熹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随即不知是想起什么便冷笑一声。 她一把推开蒋昀阳跳了下来,只是身体尚疲软便趔趄了一下,蒋昀阳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却一把被她拂开手,“蒋三公子这是心疼谁呢?可见那些风言风语并不是空穴来风?” 蒋昀阳拧着眉头,语气无奈:“早跟妳解释过了,不是妳想得如此。妳别光着脚,先上来,省得风寒。” 说罢便要抱着她上榻,却又被燕明熹粗鲁地推了一下,他自小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登时火气也上来了,指着她,“圣人便是最不喜妳这臭脾气妳不知道吗?” 空气凝结了下来。 蒋昀阳说完话便后悔了,悻悻抬头,入眼只见燕明熹失了血色的小脸和单薄的身子,他直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心中一酸,正要上前将她拢进怀中,就听见少女低着头轻声地说:“你滚。” 蒋昀阳还想继续说话,少女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床上,用衾被将自己一把盖住,背对着他,声音微弱,还隐隐带着哽咽声:“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 燕明熹想起前世,游魂似地落坐,恍惚间只听见燕任宣笑着回了一句:“婉姗如今身上有了,不过三月而已,不想太过张扬,故而未出席皇后殿下的千秋宴。” 欣荣长公主愣了一下,神情若有所思;一旁的皇后也露出了惊诧之色,随即笑着说:“真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必圣人也十分欣慰。” 皇后说完,便吩咐宫人将补品送至崔府。 公主出嫁皆有自己的府第,大多并不会住在夫家,然而蓉安公主现今居住于崔府,想来必定是与驸马二人和和美美、夫妻和睦。 蒋昀阳走回了自己的席位上,听到韩王的话便微皱了眉头,在他身旁一同长大的郎君公子们也交头接耳、低声细语,但随即又觉着这事情着实不太光荣,便也默默停下了话头,各自散了。 立在欣荣长公主旁的燕望毓晃了晃身子,小脸苍白苍白的。 燕明熹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燕望毓轻咬下唇,摇了摇头,勉强地勾起笑容:“阿姊我没事。” 燕明熹见她美眸中隐隐含有水色,拍了拍她的肩膀,寻思了一晌才道:“无事便好。”她又细细地瞧着燕望毓,只见少女眼眶发红。 少女的神情霎时便刺痛了燕明熹。 燕明熹心中忐忑,打不定主意,如今前世的对燕望毓不利的恶人已被铲除,她是真心希望望毓这么美好的小娘子能一生无忧、得嫁良人。 瞬息之间,猛然想起一道身影,此人甚好! 墨色无边,月色清辉。 此时已到亥時,时间稍晚,皇后便结束了宴席,吩咐宫人们将众贵客送出宫后,便望向身旁的欣荣长公主,开口问道:“欣荣阿姊可要歇在宫中,弟媳立刻吩咐人去置办。” “也好。”欣荣长公主略思考了会儿便应下了,“今日乏了,我明日早晨便去妳宫中用早膳。” 燕明熹扯了扯燕望毓粉色披帛,挺了挺胸膛,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燕望毓神情恹恹,没精打采,满是疑问地回望她。 “我今晚睡到妳那儿去。”燕明熹眨了眨黑曜石般的眼睛,映着月色散发着盈盈光华,她抬了抬下巴,霸道地道。 *** 燕明熹随着燕望毓回到了寝殿,她提前让九和将她的茵褥衾被都搬到燕望毓的屋里,同时吩咐时夏去小厨房领冰糖百合马蹄羹。 她今日累的厉害,等会儿又要与燕望毓促膝长谈,吃不饱打不了胜仗,必须得吃点美馔。 走进屋内只觉香气盈盈,湘帘、罗帐等处处都是小娘子的物件,燕望毓虽是嫡公主,但也绝不奢靡浪费,想来是从了谢皇后一般。 燕明熹躺在浴斛里沐浴,正惬意地绞着絁巾,想到燕望毓虽看着娇滴滴、柔软可欺之态,但却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主儿,而且个性更是犟的厉害。 燕明熹有些烦躁地拨了下水,水花四溅,随即叫来二婢服侍她穿衣。 燕明熹走进房中,只见燕望毓手搭着下巴坐在窗榻旁,晚风荡漾,有些丝丝的凉意,但她好像浑然不知,只身着单薄的雪绫缎寝衣便坐在那儿暗自神伤。 见到燕明熹来了,燕望毓的贴身婢子仿佛见到了救星,对她行礼后几人便在那边眼神官司。 时夏在她耳边悄声道:“从回来后便坐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燕明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让几人下去。她走过去,一把将窗户关上,“碰”的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燕望毓眼波水光潋滟,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燕明熹啧了一声,努了努嘴,“过去吃点东西。” 燕望毓本想开口拒绝,檀口未张便对上燕明熹友善的目光,她扁了扁嘴,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走过去。 她心不在焉地搅着马蹄羹,一旁的燕明熹倒是吃的很开心。 瞧着阿姊吃的那么开心,想来味道不错,燕望毓也拿起银匙正要送入口中,这时,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4章 第 24 章 驸马 妾不…… 之后偶尔遇见,也不过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毫无逾矩、冒犯的行为。 燕望毓觉得崔驸马实在是个温柔的人,但为何他的眉眼间总是有难以抹去的消愁与惆怅呢?他风度翩翩,待人温和有礼,笑起来的时候让她想到了春风轻抚大地。 但他的笑容中却含着不可名状的茫然与彷徨。 燕望毓说着说着便出了神,脸带红晕、笑靥凝羞,才发现燕明熹正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忙将头低下,用手指绞着衣带,赧然道:“阿姊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燕明熹用手指戳了下燕望毓的脸颊,耸耸肩,“瞧着妳可爱。” “阿姊妳莫说了。”燕望毓用手拍了一下燕明熹,随即一溜烟地跑上床。 燕明熹慢悠悠地吃完了夜宵,便让婢子们进来收拾妥当后,便也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见燕望毓将自己裹成条麻花卷似的,不由得笑出声来,她轻轻一推眼前的“麻花卷”笑道:“喂,妳睡了没?” “睡了睡了。” “噢,是吗,那我便自个儿自言自语吧。” “去年河东一带数月未降雨,饿殍遍野、田地荒芜,崔四哥便请旨去巡查,今年过年才回京,但也是风尘仆仆很快便又走了。” “我想想,崔四哥是宏永五年的探花,清雅翩翩、芝兰玉树,听闻当时还给他起了个别名,叫什么“兰雅公子”呢。哎呀,听说当时长安城中想嫁给四哥的小娘子多如鸿毛。”燕明熹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笑了一声,“这不是咱们生的晚没赶上吗,否则哪里轮得到蓉安姐姐?” 随即翻了个身,以手撑面,见到“麻花卷”有所动作,燕明熹便憨笑了一声:“不觉得奇怪吗?以崔四哥家世、样貌,又是学富五车的探花郎,怎么娶了才疏学浅的蓉安姐姐?” 随即静了一会儿,声音有些落寞,“想来定是阿爷独断専行,逼迫崔四哥,天子命,怎可违。” “崔家并无多少子弟于朝中任职,独独堆金积玉、侯服玉食。”燕望毓把脑袋钻了出来,口里嘟哝着说,“八大世家中,最能得罪的想来便是他们了吧?定是蓉安姐姐瞧上崔四哥样貌,死缠烂打让阿爷赐婚的。” “哦?想来文璟公主绝不是瞧着崔四哥相貌好,才芳心暗许的。”燕明熹坏笑着搡了燕望毓的肩膀,见她又要恼了,便赶紧躺回去。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崔家商贾出身,于八大世家中本就式微,其余七大家也不大爱和他们联姻;根基薄弱,族中子弟于诗书上并无天分,好不容易出了个崔四哥,似文曲星下凡;眼见崔家未来有望,怎可能因为儿女婚姻之事而得罪了天家,想来崔四哥也是迫于无奈与族中压迫才迎娶蓉安姐姐的。” 燕望毓并不说话,想来在暗自神伤,燕明熹也默默了良久。 最后轻声开口:“万般皆是命,我们也无能为力;崔四哥这般神仙似的人物,也得落于这凡尘。姻缘之事更是如此了,妳年纪还小,未来定能遇到如意郎君的。” “我只希望崔四哥快乐。”燕望毓蒙着衾被,瓮声瓮气道。 燕明熹在心里叹了口气,燕望毓自小倔的厉害,想来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放下,还需得徐徐图之才好。她暗自忖度了一会儿,忍笑着开口:“喂,我心中倒有个人选,妳想知道是谁吗?” 哪有小娘子公然说着对哪个郎君感兴趣? 燕望毓早习惯了燕明熹这般古怪不定的性子,她趴在床上,只将脸转过去瞧她,厌厌地开口:“何人?” “妳表兄谢小侯爷啊。” “瞎说什么疯话呢?咱们自小一同长大,就像我亲兄长般,若是他哪日成亲了,那我定待我嫂子如我亲姐。” 燕明熹与她大眼瞪小眼,见她神色如常,一点儿小女儿家羞却之态都无。 她挑了挑眉,眼神意有所指,像是在道:妳可别后悔啊。 燕望毓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眼神坚定似在说着:绝不后悔。 燕明熹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她,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似要入睡,只在心里想着:谢家表哥可得加把劲啊,好事多磨。 这两日诸多杂事,晚间又陪燕望毓说了些话,实在是疲劳乏力,眼皮一闭,很快便睡着了。 *** 再次睁开眼睛,燕明熹只觉得全身都使不上力,四肢乏力、头痛欲裂。 她努力撑起身子,将帷幔拨开后环顾四周,阳光洒落,刺目的日光霎时刺痛了她的双眼,她发现自己的胳膊一点儿都使不上力,勉强走到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的脸色却是病态般的苍白。 她四周环顾,此处明亮雅致,房内布置、摆设皆是以她的喜好,就连窗台上探进来女贞子细碎的白花也如此清晰,在角落的乌木交机上还随手放着男子的衣物,一连好几件昂贵易皱的云锦绸缎衣裳就这么随性的摆着,想来衣物的主人也甚是率性自然。 她走出了厢房,惊诧地发现,自己现在正身处于她与蒋昀阳前世在蒋府的院落中。 “殿下?怎么起了?奉御嘱咐过殿下需得静养啊。”身旁恍惚传来像是九和焦急的声音。 燕明熹半睁着眼,虚弱地问道:“驸马呢?” 身旁静了一下,似是正在犹豫着开口,便听前院传来嘈杂喧哗之声,只见一名花容妩媚、容色丰美的女子朝她奔走过来。 女子双目含泪,眼波盈盈,如此美人含泪而泣,想来少有男子能不心疼。 她对着燕明熹“碰、碰”地磕了好几个响头,抬起头时,晶莹的泪珠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娇声泣道:“求殿下开恩,让妾留下腹中孩儿吧。” 她跪爬至燕明熹脚边,拉着她的裙摆;女子的随云髻随着她的动作散乱、她声音娇软,不由得让人骨头一酥,听口音依稀像是扬州一带的口音。 她抽泣道:“妾不奢望做三公子的妾室,妾愿意为公主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只求殿下让妾留下这个孩子。” 孩子?燕明熹的心倏然一震,无意识地紧握双拳,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 她望着眼前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的女子,只見她身材纖細,腹部隆起。 燕明熹惴惴地瞧着女子的腹部,双眼血红,一股不可抑制地恨意自她心脏中蔓延开来。 杀了她!杀了她! 贵为公主又如何,她的夫君照样在外头与女子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他宁可要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为他生儿育女,也不愿让自己生下他的孩子。 自己真是可悲。 燕明熹无法克制自己心头的恨意,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急需找到发泄的出口。 可旁人还在喋喋不休。 “殿下,这是蒋家的血脉啊,是三公子的孩子啊。” “虽是庶子,但殿下可还是他的嫡母啊。” “虽为公主但也应该大度才是。” “啧啧,连个妾室都容忍不下,真真是个妒妇。” 举目四顾,窃笑声、讥讽声、劝慰声,各种声音汹涌地灌入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5章 第 25 章 蒋三 你自…… 春雨扰人,淫雨霏霏,淅淅沥沥浇着整座长安城。 雨后格外泥泞,不好行路,白商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便对主人说道:“公子,今日可需白商替您驾车?官道上潮湿坑洼,想来有些危险。” 少年正握着一卷书,吊儿郎当地歪在黄花梨拓跋床上。 他一身渌波绿花鸟纹圆领襕衫,袖口及领口皆衬以银丝暗绣,外头雨天尚且昏暗,但在屋内此衣裳也很是夺人眼球。 银丝花鸟光辉流淌,一动一静间似是飞舞不止。此颜色很是挑人,非肤白是穿不出如此贵气之感,然而在蒋昀阳身上,着实恰到好处。 白商默默地嘆道:果真是张天质自然的漂亮脸蛋,这得有多少小娘子要被主子给骗去了? 蒋昀阳瞧了瞧外边的天色,百般无聊地开了口:“放心吧,等会雨就停了。” 他头上戴着玉冠,只是腰间尚未挂配饰,说罢便站起身,“行了,去套马吧。一会儿我就出门,算算时间楼七哥也快到了。”随后便拿起紫檀木衣架上的玉佩及玉带开始穿戴。 他快马奔至大街上,春雨初歇,街边商铺方开始布置叫卖,竞相揽客。 醉仙轩是东市有名的酒肆,一名酒博士正擦着桌面,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抬起头,不远处只见一匹高头白马长鬃飞扬急骋而来,马上的少年他甚是熟悉。 他笑着吆喝一声:“呦,蒋三公子,您要的酒可给您备好了。” “过会我让人去取,谢了。”少年一步未停,纵马而过,带起一团风沙,漂亮清澈的嗓音在街道回荡。 *** 一辆装饰华贵的白铜饰犊车停在了城门外,端看这规格,想来定是长安城中的哪位贵户。 守城的兵士见犊车已停留了一些时日,便想上前去询问,行至半路猛然被一名身材壮硕、服饰体面的护卫给拦住了。 “闲杂人等,不得近身。”护卫沉声道。 兵士火气也上来了,欲要张嘴回击,便听见犊车内的人唤了一声,这嗓音如同如玉石撞击,悅耳清澈。 护卫登时快步走近犊车,一双修长的手探出车帘,拇指上带着的象牙玉扳指散出温润的光晕,护卫掀起帘子,将上头的人迎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的男子有着一双月牙眼,他姿态闲雅地摇着手中折扇,看起来甚是可亲。 兵士定睛一瞧,他自认自己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只见男子衣着不凡,身着蜜合色湖绸海涛纹圆领襕,腰上悬挂着金鱼袋。 他暗自咋舌:这可是上好的湖绸衫,一匹不下千金啊。 月牙眼男子将鹿骨泥金扇“啪”地一声合上,他弯起眼睛似是在笑,然而语气甚是淡漠:“大理寺少卿宋青澹,可还有疑问?” “下官该死,请少卿恕罪。”兵士听完,面色微僵,随即俯身行礼,语气慌忙,“实乃近日城中不太平,下官绝无意冒犯少卿。” “无妨,你也是为民尽心。”宋青澹又恢复了闲适的姿态,便听见一道笑声传来。 他转头就见蒋昀阳安坐于马上,少年玩世不恭地笑着:“宋二哥可别仗势欺人啊。” “你小子见我还不下马相迎,本官定要狠狠治你的罪。”宋青澹笑骂一声,吊儿郎当地笑,“嘿,御史出行,百官回避,我就偏不避你,哈哈。” 兵士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心中暗暗叫苦。 刚刚他得罪过的宋少卿乃是大理寺的二把手,又出自八大家的宋家。他除了是宋家本家嫡系出身,更要命的是,他乃是欣荣长公主膝下唯一嫡子,这位可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倒霉兵士又暗自瞟了一眼一旁的少年,蒋家三公子嘛,长安城小霸王,谁人不知?端是见过他的样貌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了,只能感叹一句:实在是生的太好了。 他家年方八岁的闺女曾有一次见过他,回家后便和他念叨着:蒋三公子,俊美无双,才貌双绝,巴拉巴拉。 他本想评价一句:不过尔尔。 但看着这张脸,着实说不出口。 两尊大佛在他眼前,他哪尊都开罪不起,今日怎么一同出现了?只见二人言笑颜颜,言语间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倒霉兵士自嘲地嘿然一笑,不管现在谁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心都不再会波澜起伏了。 哪知城门内竟陆续来了一队仆从,仆从们衣看讲究,神情肃穆,显然是经过严格的训练。 其中一人见到城门外的两位贵人,连忙上前朝他们一拜,笑问道:“两位公子可也是来接我家郎君的?我家郎君一个时辰前着人快马先回长安了,想来是快到了。” 说话间,官道上迎面行来一辆宝钮犊车,后边一行人辎重、仆从数目不少,可见来者将要回京常住,只是不知是哪位贵人? 倒霉兵士张头探脑,还在心中暗自纳闷,这又是哪尊大佛,请得动他面前两位长安城鼎鼎有名的人物? 他随即眯起眼睛往远处瞧,赫然发现犊车上的图样。 楼家。 楼家便是中书令楼阁老所在的八大家,其族内弟子在朝为官者人数众多。楼家乃是关中大族,于关中扎根百年之久;京兆楼氏,便是连黄口孺子都知晓一二的豪门贵族。 倒霉兵士瞠目结舌,楼家子嗣甚多,但多为旁支;现下能让宋蒋两家公子都出城相迎,难不成是本家的公子?正思及此处时,犊车缓慢而至。 犊车内一只胖乎乎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掀起帘子,接着一个长相精致的奶娃娃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奶声奶气地道:“阿爷、阿娘有好多人啊。” 接着奶娃娃被一把揪了进车内,一名锦衣华袍的男子抱着孩子走下了车,无奈道:“实在调皮。” 楼家仆从们见到男子便哗啦啦地一涌而上,齐齐他一揖,“恭迎七公子回京。” “虚礼都免了,将夫人与小公子好生送回家中便是。我晚间再行回府向祖父祖母问安。”男子似是雷厉风行之辈,对仆从们简单吩咐完后便转过身向犊车里头的人低声说话,话语间饱含着柔情,全然不似方才清冷疏离之态,“夫人,妳便先带胥儿回府好生歇着,我晚间便回了。” 楼家仆从恭敬地将犊车上的两位贵人给送回府中,一行人这就样浩浩荡荡地离去。 倒霉兵士定睛一瞧这名男子,只见此人玉质金相、神清骨秀,但周身的气质却是冷若冰霜的,断不如一旁的蒋三公子平易近人。 真真是孤月沧浪河汉清。(注1) 倒霉兵士哑然,又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笑眼弯弯的宋青澹。 得了,这两位可不就是他少年时期,全长安城的郎君们同仇敌忾的对象吗?当年小娘子们在闺阁中谈论最多也便是眼前这两位,还起了个什么霜月公子、华玉公子的名号。 今日少了尚在外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6章 第 26 章 舒煦 我以为…… 翌日天气甚佳,春暖日和,日光洒在绿荫上,正是百花盛放之时节,皇后此次携公主皇子们出行,宝钮犊车二乘,架二马,奴婢人马十疋,以及金吾卫五十骑等等。 前头的犊车是皇后与长公主同乘一驾,后头的则是两位公主,六皇子骑着马伴随在两位姐姐的车旁;而在其后的则是众位臣工的女眷,几位世家贵妇也随着皇后出行。 皇后仁德,此次出行并未将百姓驱离,故而官道旁皆是想一睹皇后凤姿的百姓。 宝钮犊车上的帘子被卷上去,探出一名头戴幂篱的小娘子,她朝着犊车旁骑着马的小娘子眉开眼笑,“阿姊,外边天气可真好,一会儿咱们赏花去。” 燕明熹骑着马,由一名金吾卫牵着,春光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依稀能看见她脸上的小绒毛,她转头笑道:“还能看百戏呢,有一出“突厥斗将”,我最喜欢。” 只见身旁人流如织,百姓虽距他们百丈之处,并未被驱离,但车马辐辏、稠人广众,燕明熹有些不自在,骑了会儿马便上了犊车。 婢子们立即拿了巾帕为她拭汗,时夏端上一个九曲方盒,方盒内皆是她爱吃的点心。燕明熹随手拿了个玉露团放入嘴中,软糯甜腻、绵密细滑。 她将两条手臂交叠搭在窗上,下巴微靠,吹着迎面而来伴随着檀香味的风,燕望毓也挤了过来,同她一起靠在窗边。 燕望毓一手拿着单笼金乳酥放入嘴中,边吃边将另一手拿着的贵妃红递给在外边的小少年,“喏,燕信宸,吃呗。”她口齿不清地说道。 燕信宸本不欲理她,但见燕望毓劲直叫唤他:“燕六、燕六、燕小六!” “哎,妳能不能庄重点。”燕信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接过糕点,放入嘴中,也含糊不清地说着,“尚仪局的女官们怕是要气死了。” 燕明熹饶有兴致看着姐弟俩斗嘴,看着眼前俊秀的小少年,不由得想起前世自己不与他们亲近,想来也有些许嫉妒的意味吧。 她前世既无阿娘照看、又无兄弟帮衬,只能一个人像个刺猬般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拒绝所有人的关心;只怕一旦露出一丝软弱之态,便会被这宫中拜高踩低的小人欺侮。 燕明熹又看了一眼燕信宸,眼前十二岁的小少年身姿挺拔,但身子还有些单薄纤瘦,远远望去背影,还会误认成身着男装的小娘子。 她这个异母弟弟,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腼腆有礼的,他身为嫡皇子明明该是骄傲自负、不可一世,却偏偏生得一副谦恭待人,忠孝传家的性子。 燕信宸自小便跟着老太傅学习,步从容,立端正。揖深圆,拜恭敬;这个小少年行止之间从来不忘条条规矩,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误来,就连最为苛刻的门下省几位拾遗,都对他赞不绝口。 燕明熹本觉得这位弟弟有些老古板活像个小老头似的,怕是读书读傻了;但她却忘了,谢家如今虽无重臣在朝,但他们乃是武将出身,骨子留着武者的血性。 谢国舅在谢氏被封为皇后前,便已经是先帝亲封的河宁侯了,但在十年前与蛮族之战不幸战死沙场,河宁侯夫人独自北上替夫收尸,因伤心过度也随着夫君离世,独留十岁稚子与老父老母和一座冷冰冰的爵位。 前世在燕明熹出嫁后第二年,边关告急兼之内政混乱又有小人造反;蒋昀阳当时任中书舍人,亦也是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成日宿在宫中值班房,回府也只是匆匆看她一眼又进宫去了。 朝廷短武将,谢小侯爷请命领兵前去边关击退吐蕃,更是要为爷娘报仇。 边关的人选定好后,朝中依旧争吵着平定叛军的人选。 几位将军年迈,即便是有心上战场,只怕也是去送命,最后竟是年仅十四岁的燕信宸主动请缨前去平叛。 燕信宸年纪虽小,但行事稳妥周全,上了战场如同开了锋的长刀,竟是锋芒毕露,从前在京中果真是内秀藏拙;他一路势如破竹打退叛军,就在众人以为此战便可以顺利落幕之际,前方传来噩耗。 六皇子于涼州遭小人暗算,一箭毙命,当场咽气。 谢小侯爷中箭落马,被蛮族首领割喉,悬挂首级示众。 谢皇后听闻噩耗,呕了一口血,晕了过去;吐蕃派遣使者入京,要求宏永帝下嫁嫡出公主。 宏永帝同意了,令文璟公主十日内出发,远嫁和亲;谢皇后拖着病体,头一回失去所有体面,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最终,燕望毓还是出嫁了。 燕明熹有心却无力,便只能侍奉在谢皇后身侧。 只是天不随人愿,谢皇后与一儿一女生离死别,此生终是母子缘薄再不能见,最后药石无医很快便撒手人寰了。 *** 仁光寺建在长安郊外,占地广阔乃是大瑞第一佛寺,雄伟庄严,香火鼎盛,今日为着皇后带几位殿下礼佛,佛寺今日便也不接待其余香客。 犊车停留至仁光寺外,众人便下车徒步走至寺中;青砖石踏蜿蜒兼之昨日雨后,有些泥泞潮湿、行止艰难,燕望毓的襦裙下边沾上了些许泥水,因在寺中不敢过于放肆,只苦着一张小脸,让婢子们将车上的备用衣物拿下,稍后换上。 众人到达时,便由玄弥方丈座下大弟子亲自接待,将众人迎进昭明堂内。 “师父已再殿中等待各位殿下。” 昭明堂内,壁上画着诸天神佛,檀香气味四处飘散,一缕一缕地游移在寺中每处角落。 轻烟袅袅中,皇后带着三个孩子朝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参拜,双手合十、双膝跪地、虔诚参拜。 虽为皇家子,但在万佛面前众生平等,孩子们躬身捧着抄写的般若心经丶金刚般若经等等佛经,几位法师住持将其展开,供至殿中宝像之前。 礼毕后,皇后带着一众贵妇夫人们在堂中继续听玄弥方丈讲佛,小辈们年纪小坐不住,便让他们到仁光寺内逛逛。 仁光寺今日倒是清幽,因着没有其余香客,隐约有种世外桃源之感。 燕望毓嚷着要下去换身衣裳,她爱洁,实在不能忍受衣裙上的脏污。 仁光寺东侧这边有几处精舍和厢房,是供来参拜的女宾居住,小沙弥便带着燕望毓和几位疲惫的女眷们至寺院东侧的茶堂与厢房歇息。 燕明熹好不容易从宫中出来,便想到处看看,就是不知何处可玩,正在踌躇之际,小沙弥双手合十微笑向她说着。 “我们寺中西侧那儿的院子有几株海棠花开的甚好,殿下可去一观。” *** 草木郁郁,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注1) 燕明熹津津有味地在园中走着,不远处只见一颗几人环抱的梧桐神木,据说已有三百年历史,乃是前朝皇帝亲手所植,为求国运隆昌、国祚绵长,然这天下是大争之世,若是天道不允,便也只能顺应天道而为。 枝繁叶茂、绿盖如阴,清风抚过,燕明熹想要再走近点去瞧,就见一道身影在树下伫足,身形高挑挺拔,好像是个男子。 她啧了一声,只暗道自己运气不佳,居然有人捷足先登,虽说本朝风气开放,但她可不想跟来路不明的郎君有什么牵连,遂转身要走。 哪知忽然吹起一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7章 第 27 章 混蛋 他作为…… 蒋昀阳熟门熟路地绕过小径,到了西市的一间书肆後,向门口的伙计低声说了几句暗话,伙计立刻去请示后头的主家。 随后便出现一名衣着朴素的国字脸男子自门帘后而来,他恭敬地弯下腰请蒋昀阳入内。 他似是沉默寡言之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未说,只一昧的领着路,九弯十八拐后,到了一处小院子,主家对蒋昀阳一揖后便退下了。 蒋昀阳驾轻就熟地推开了厢房内的门,只见地上满地的画像,他嫌弃地撇撇嘴,“我前几日派人送来的画像有着落没?你手下的人可有找到画像女子?” “还没呢,这才几日啊?蒋三公子甚是会为难人。”黑暗中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有些粗嘎,在黑暗中很是渗人。 他说话有些不顺,听着是回紇口音:“不过我以前倒是见过画像的其中一名娘子,夕颜楼的七襄都知。哎呦喂,那可是雪山下的神女哎,白衣飘飘恍若神仙。春风嫩柳宫腰瘦,一曲舞尽花满天。啧啧啧,多看她一眼都像是亵渎她似的。” “行了,废话少说,这些女子生死不明,再晚点她们就要化成一抔黄土,香消玉殒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赶紧找吧。” “唉,近日巡视街上的不良人数目增加,也不知为何,我们行动起来也甚是麻烦,还要躲着他们。”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蒋昀阳捡起地上的画莫不做声,他本以为这些女子许是长相神似,想来是有些挂相,但如今看着这些描摹并不觉得她们有何处相似,五官神态皆不同。 现下又一个线索断了,实在是毫无头绪。 但他总觉得他离真相像是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直觉告诉他往这个方向查没错,好像就差一只手把这层纱给扯破。 到底还少了些什么,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哎,今日皇后殿下要去仁光寺礼佛,三公子怎么没去呢?” “仁光寺香火鼎盛,你知道它最有名的是什么吗?那儿可不是单纯护佑你平平安安的。” “是姻缘啊!那儿有一棵百年神木,听闻未婚男女若是在此树下许下承诺便会相守一生。” “不过那儿风景甚美,还有几株海棠花也开得娇美可人,许多男女便会相约私会,哎呀,年轻真好。” “皇后殿下虽说是要去替殿下们去去晦气,不过几位殿下年纪也到了,许是顺道去求求姻缘?原来皇家也信这个啊。” “呦,我从前也远远瞧过公主一眼呢,真是天上的仙子,比那平康坊的娘子们不知强上几倍。” 蒋昀阳“啪”的一声,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画卷,随手拿起桌上的纸,一把塞进男子嘴里,冷淡道:“反正你办事也不需要嘴,再多说一句废话,下次我便把你舌头给拔了。” 蒋昀阳身形高挑,比男子还高了半个头,他的脸融入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桌上的点点烛火,照着他的俊逸的面容,光影交织明暗不清。 接着蒋昀阳一把掐住男子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男子顿时呼吸困难,冷汗直流;蒋昀阳力道控制极佳,既让男子有窒息之感,也还能保持神智。 蒋昀阳黑玛瑙般的双眼流露出一道寒芒,然而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讲极为寻常的事,他一字一句道:“再有下次,妄议公主,这舌头便不要了;妄看公主,这眼珠子便也不要了。”说罢,便将男子一把甩在地上,摔门而去。 蒋昀阳抬头看着天色,乌云欲来,想来是要落雨了。他捏了捏眉心,自己今日实在是有些不对劲,难不成真是魑魅近身? 公主是他的表妹,没错。 宗敬、文璟公主皆是他的表妹,方才那些无礼的冒犯,他作为表哥保护妹妹清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晃了晃脑袋,是了。近日多事,他又劳神劳力,想来也是被魇住了,佛法无边,去听听佛音保不齐还真能静心,也顺道接阿娘回府。 事不宜迟,蒋昀阳一甩马鞭,便策马往仁光寺方向奔去。 *** 劲风来如奔、风起春灯乱,春季多雨且捉摸不定,方才还艳阳高照,如今疾风骤雨,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雨雾朦胧笼罩着这座仁光寺,大风吹过,将院中百年神木吹的乱响,千叶万叶声不止。 燕明熹被舒煦一路拉着,到了廊下,她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嘴中抱怨道:“这天气怎么回事,哎呀,我的新衣裳。”许是身上的凉意让她不自觉打个寒颤,少年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按在了燕明熹肩上。 燕明熹感受到一点莫名的意味,有些别扭,正要推拒;孰料不等她拒绝,舒煦便抬手将披风上的带子轻轻地打了个结。 “别着凉了。”舒煦说完话,便从怀中拿出一把骨哨,吹了一声,哨子发出锐耳的声响。 燕明熹抬头,便见在仁光寺上空正有一只海东青在上方盘旋,听闻主人的呼唤便俯身往下边冲。 “小心了,它可凶的很。”舒煦含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燕明熹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靠上一处温暖厚实的胸膛,他伸出一只手臂,“我让它去给妳的婢子送信。” 海东青降落在舒煦臂上,他没带臂缚,任由利爪刮着他的手臂,但他仿佛浑然不觉。 燕明熹有些不自在,远远望过来,她现在好似被舒煦抱在怀中,两人像是爱侣般正低声呢喃地说些什么。 她扬起头,对上舒煦的眼睛,呐呐地说:“师兄你的手...” 舒煦亦低下头看着她,他们离的很近,近到少年能瞧见了他魂牵梦萦的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逐渐泛红的耳朵。 两人皆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海东青拍了下翅膀,振起了一阵风,示意自己还在。 燕明熹被海东青的翅膀煽了一下,头皮一炸,随即闪身,离了舒煦几步,错过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 舒煦朝燕明熹笑了笑:“妳身上可有信物?” 燕明熹东摸西摸,她今日为了出行方便,并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她无奈地正要开口,舒煦歪了歪头,嘴角一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将她今日束发的发带轻轻一扯,满头青丝便落了下来。 “这便行了。”舒煦收起一瞬间的闪神,朝燕明熹笑了笑,“它很聪明的,希望妳的婢子也是个聪明人。” “不过小师妹自小便有些迟钝,不知近年可有长进?”他又笑了一声,有些风流佻达的味道,右眼下的泪痣更是添足了风流。 “谁迟钝,我才不迟钝。”燕明熹哼了几声,找了一处坐下,双腿盘坐,拍了拍身边的地,笑眯眯地道,“舒煦———师兄。咱们好久不见,不聊聊嘛?你怎么进京都不告诉我,我舅舅可安好啊?” 舒煦给气笑了,他斜睨了燕明熹一眼,“妳这丫头当真没打听我的事儿?我是今年的探花,妳不知道?” “今科探花?” 燕明熹怔愣了半日,久久没有回神。 舒煦是今年的探花?前世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前世一直到她出嫁前,都长久地待在陇右道,并不曾来长安。 舒煦看着燕明熹若有所思的神情,嘴边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走至燕明熹身边,蹲在她身旁,双臂搭在膝盖上,凤眼微勾,一眼未错地盯着她的脸,低声笑道:“嗯,当日放榜我就跑了,当时榜下捉婿,那些老头子就盯着我抓,妳师兄我差点便要被绑入洞房了,也不见小师妹心疼心疼我。” 他边说边随意地勾起燕明熹的一缕乌发,嗓音低了下来,“当初可是妳说要与我长久待在一块儿的...小骗子。”他的声线有种蛊惑的温情,就这么轻声地呢喃,很容易自作多情地觉着自己是他心中至宝的错觉。 燕明熹扭过头,憨笑一声,也不接话。 舒煦见燕明熹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8章 第 28 章 耳钉 三公子…… 树上跳下一个人影,他缓步走来,脸上身上皆已湿透。 雨水自他乌黑的鬓角滴落,莹洁的皮肤上透着不正常的苍白,他静静地开口,然而却忽视不了话语中暗藏的怒意:“让小娘子陷入无妄非议就是君子之为吗?” “蒋三公子管得还挺多,你是她什么人?”舒煦嗤笑一声,往前靠近蒋昀阳,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讥讽道,“我和熹儿自小青梅竹马,我又是她师兄,你是谁?” 蒋昀阳抿了抿嘴,他自小智巧无双,在与人相争从未落下风,如今却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匆匆忙忙地赶来仁光寺,打听到宗敬公主往神木这边走,一下便慌了心神,想起男子说“在树下许愿便能相守一生”的事。 接着来到此处又看到燕明熹与陌生男子相谈甚欢,他心上隐隐抽紧,便很不是滋味的瞧着,他本应该离开,毕竟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但他顿时迈不开腿,慌忙之间,居然还躲上树。 蒋昀阳觉得自己真的是被魑魅魍魉附上了身,否则他怎么会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他实在很想抛去“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话,是个爷们就别吵架,直接动手便好。 舒煦扬了扬眉,似是感受到蒋昀阳正在想什么,二人各自后退一步,正是剑拔弩张之即——— “咦?这不是蒋三公子吗,怎会在此处?”燕明熹带着二婢自厢房走了出来,她声音不自觉略柔和起来,“嗳,三公子怎么湿透了?赶紧换下湿衣吧,省得头疼脑热的。” 舒煦见到身着襦裙的燕明熹出来后,眼睛霎时亮了一下,随即敛下情绪,朝蒋昀阳拱手笑道:“原来是蒋御史,失敬失敬,某近日事多有些健忘,在下凉州舒煦,三公子您贵人多忘事,咱们在殿试时见过的啊。” “舒公子自然忙,朝中多少臣工去信打听你是否婚配、多少夫人发帖相邀你喝茶出游,整个长安城的小娘子都翘首以盼你啊,当然忙。” 蒋昀阳站在阴影处,燕明熹瞧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觉这几句话语气颇为刻意。 孩子心性,幼稚。 燕明熹没有应答,只是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浅笑。 “蒋某见过殿下,”蒋昀阳并不看向舒煦,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燕明熹,拱手问道,“不知舒公子是?” “是我师兄。” 师兄。 蒋昀阳看着燕明熹,想扯出一个笑颜回应她,但他完全做不到,只觉得有体内有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意识不清,他深呼几口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燕明熹看着蒋昀阳莫名扭曲的脸庞,觉得有趣,古里古怪的。 但实在架不住他蒋三公子这张俊俏的脸,她笑得弯起双眼,正准备与他说两句。 脑中顿时电闪雷鸣,燕明熹随即想到前几日做的噩梦,心头像是热烙被猛地浇了一盆水,“唰”的一声,将她所有好心情冲散。 燕明熹冷哼一声:“三公子可得好好保重自个儿,省得这长安城中万千小娘子伤心欲绝,哦,还有,怕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小娘子也该伤心了。” 她这话说的莫名,舒煦愣了一会儿,站在一旁默默不语,面色有些黯淡,连眼下的泪痣也不如往常灵动注目。 蒋昀阳倒没什么反应,只觉得略有些烦躁,现下就好像有什么奇虫在他心上挠,若是刻意去找便完全无影无踪、若是就放它在这儿,它又时不时出现在你身边悠转,甚是恼人。 蒋昀阳不耐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又晒然地斜觑舒煦一眼,想来定是因为此人之故。 日光迟迟,绿意醉人,蒋昀阳瞧着燕明熹一身碧落蓝宝相花纹云锦齐胸襦裙,整个人娇俏鲜活,方才心中那点烦闷便消退了七八分了———他没好气地开口:“什么其他地方来的小娘子,我哪有时间去管那些闲杂人等。” 他这话说的直接,很是不留情面,燕明熹手里攥着身上的缙云色缠绕纹披帛,掩了掩嘴角扬起的弧度,平淡道:“是呢,三公子可忙着呢。” 蒋昀阳看了看燕明熹,见她如今心情不错,表情也不似方才紧绷,也松弛了下来,便笑着偏头看她。 燕明熹头上略有些水珠,想来是方才不小心淋了雨,她的婢子们也实在粗心,既淋了雨,就该尽快回宫才是,到时候得了风寒,要吃那些苦药她又不乐意了。 蒋昀阳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不经意道:“殿下还是先保重自个儿吧,赶紧回去。着凉了,尚药局又得增加工作了,殿下多体恤下边的人吧。” “...我府上的红糖姜料淳厚浓郁,喝了便不会染风寒,我...到时差人送进宫。咳,自是给我姨母的,殿下也喝点,否则姨母又该念我了。” 燕明熹摸了摸耳朵,只觉得心头暖意洋溢,详作随意的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海棠花,今春头遭初绽,千里春风而至,一簇浓烈翩翩坠落于她心上。 这时,几丈外传来一道娇脆的女声,她开心道:“阿姊!我找了妳好久,咦?这不是昀表哥吗?何故在此处啊?” 就见燕望毓带着婢子迎面走过来,身边还有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身姿俊挺的男子,那人乌发红唇,剑眉英挺。 待他们走近后,燕明熹惊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她身旁的两名少年身量在男子中已是颇为高挑,然而眼前的男子却足足又比他俩都高出半个头,而且并不瘦弱,还能隐约瞧见被劲装包覆下的肌肉。 “谢某见过宗敬殿下,回京后尚未拜见过殿下,还请殿下恕罪。”男子朝燕明熹一拜,语气倒是温和有礼,接着便和舒煦相互见礼。 “谢小侯爷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燕明熹将最后三个字拉了长音,眨了眨眼,对一旁的燕望毓狡黠一笑,“小侯爷这次是随哪位将军历练,真是许久未见了。” 谢小侯爷进退得宜,语气舒缓,一一同燕明熹说了,燕望毓不耐烦这些,便吵着说要回去找皇后。 舒煦往燕明熹身边踱了两步,恰好横在她与蒋昀阳之间,他轻笑道:“熹儿,那我先走了,得空时我便去见妳。” 舒煦说完,掉头便朝外走,经过蒋昀阳身边时,他脚步一顿,身上玄色织金锦袍的衣角堪堪擦过蒋昀阳。 蒋昀阳与舒煦靠得近,才发现这厮左耳上打了一个耳洞,上头嵌着一颗湘妃色的耳钉。 舒煦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淡香,蒋昀阳略一愣,只觉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自哪闻过。 舒煦侧着脸,似笑非笑地睇着蒋昀阳,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掉头回燕明熹身旁,他从怀中拿出个圆滚滚的瓷白小药罐,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放于手中。 他眉目含情、狭长的凤眼更是饱含温意,“这药是我近年的得意之作。里头有一味西域霍香,药效强劲,等会儿就吃,绝不会伤风;里头我添了蜂蜜,妳自小怕苦,这是我特意为小师妹做的。” 燕明熹眼神一亮,“师兄制药,陇右道无人能出其二,药效甚佳,颇受军士喜爱。师兄那么忙还特意给我制药,谢谢师兄。” 舒煦微微一笑,颇为和悦地点头,又朝蒋昀阳微昂下颔,颇有点骄傲的意思。 蒋昀阳不快地挑眉,气势凌人地环着手往燕明熹边上站。 舒煦无言以对,呵笑了一声后随后转身便走了 蒋昀阳淡淡扫了眼舒煦的背影,又将视线给收回。 故作殷勤。 燕明熹拉着燕望毓走在前头,俩名男子以及婢子们跟在后头几尺之遥,她低声问道:“喂,燕望毓妳怎么回事?” 燕望毓脸色微红,面色有些气恼。 *** 燕望毓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29章 第 29 章 病了 三公子…… “啊!疼死了,快放开我,你谁啊你!” 发出惨叫的少年右手被反折了一个莫名的弧度,连带整个人都承受不住重量,单膝跪在地上。 他张口继续骂人:“王八...啊啊..啊!好汉饶命,这位兄弟咱们有话好说,啊啊!公子!公子!我知错了,我立刻就向这位小娘子道歉。” 燕望毓看着男子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刚提到他,他就立刻出现了? 她回过神惊喜地叫道:“谢、谢舟行!舟行哥哥!你回来了?” 他转回头,手里还牢牢地抓着惨叫少年的手腕,谢舟行无奈地笑了一笑:“妳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些,怎好一个人乱跑?” 那少年还再不停惨叫,谢舟行偏了偏头,温声问道:“可要放过这几个登徒子?” “打他!舟行哥哥打他!”燕望毓见有了可倚仗的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狐假虎威不在话下,她兴奋地喊着,“打他们个落花流水,让他们爷娘都认不得!” “行。” 谢舟行从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手中微一使力,便听见“咔”的一声。 他似是很随意地,单手就将惨叫少年往他同伴那边扔过去,几人撞成一团,他笑道:“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几名郎君正打算搬出自家阿爷的身份继续叫唤,便听见谢舟行称眼前的少女为“公主殿下”。 他们惨白着脸,匆忙跪在地上,一名少年大哭着求饶:“殿下饶命啊,方才不知殿下身份,我...” 话还没说完,谢舟行走了过去,猛踹了一脚少年的腹部,随即招手,躲在暗处的部下纷纷出现,几人将这些郎君们的嘴巴堵上,又把他们给捆了。 谢舟行摆摆手,吩咐部下把人带回谢府,有一人挣扎着将嘴中的布给吐了出来,大骂道:“你知我父是谁吗,你这小子敢动私刑?我若有万一,你死一万遍也不够。” 谢舟行走到燕望毓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伞,伞身倾斜向她那头,他微微环着燕望毓转身就走。 微抬下巴,似是懒得与他们再废话一句:“河宁侯谢舟行,让你父来谢府领人。” *** 回宫后,她们躺在馨香的床榻上,燕望毓嘟着嘴说道:“本来见到舟行哥哥是很开心的,他又替我出了气,我又想起了后宅夫人们谈论他的话,我问他要成亲了吗?真的会如那些夫人们说的一样纳妾吗?” 燕明熹半阖着眼,随口问道:“他说什么?” “他说他此生只会有一个心爱的女子,断不会纳妾。”燕望毓翻了个身,以手撑面。 “我不过调笑他几句,不会是在凉州有了外室了吧?他居然同我置气!一路上不同我说话,实在是小肚鸡肠。” 燕明熹将衾被拉过头顶,打了个哈欠,“这就是妳不对了,小侯爷少年英雄,断然不会做出这般事...” “也是...我得去向舟行哥哥道歉才对。” “噫对了,阿姊妳今日换的那件宝相花纹刺绣可真好看,我之前也见过昀表哥穿过呢,不过他是穿綪茷红的布料;嗯,碧落蓝跟綪茷红搭在一起甚是悦目,改日我也这样搭...” 燕明熹闭着眼笑了一声,今日出来了一整日,兼之又淋了点雨,意识开始飘散,也没怎么注意听她说话,迷迷糊糊听见燕望毓还在絮絮叨叨着,她便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翌日早晨,燕明熹觉得甚是神清气爽,九和正拿着两副耳坠让她挑,一个金镶绿松石、一个赤金缠珍珠,燕明熹睨了一眼,一把否决掉了。 她让時夏回她的寝殿中,妆匣底下的箱箧内有一个黑金小盒子,时夏回来复命后,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 燕明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将里头的一副白玉水滴型耳坠拿出。 时夏自小跟在燕明熹身边,宝物珍锦不知见过几何,故而也是颇有眼力。她眼睛一亮,这耳坠是用上好的昆山玉所制成,水头成色极好,且端看这模样形状,便知是由匠人细细打磨而成,更难得的是并未用其余珍物装饰点缀,更显得白玉本身端雅及灵巧。 时夏有些紧张地接过,替燕明熹戴上,不由得赞了一声,向来只见殿下明艳动人,不想也有如此如月明净之态。 今日是什么日子吗?时夏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随即了然,便也不再多问,与九和一起继续为燕明熹穿戴。 三人动静不小,燕望毓不安份地翻了个身,迷迷蒙蒙地瞧着她们,口齿不清地问道:“阿姊去哪儿啊?” 燕明熹随意地应了一句,燕望毓“哦”了一声,便一头栽倒,用衾被罩着整个头继续睡了。 燕明熹来到芷荣殿时,谢氏正准备同欣荣长公主用早膳,吩咐贴身婢子侍膳。 燕明熹规规距距地行完礼,谢氏便招呼她坐下,抬手便让婢子拿了一碗红糖水放在她面前,轻声笑道:“我外甥蒋家三郎送来的,还吩咐人在里头掺了蜂蜜,好孩子喝点吧。”说完话后便含笑逡了她一眼。 燕明熹敏锐,不动声色喝了一口,心上涌出一丝甘甜,她抿嘴一笑。 谢氏又把一盘樱桃摆到燕明熹面前,细细地看了看她。谢氏是个聪明人,也十分细心,在燕明熹今日一身素净的前来问候,便知道这孩子想求什么。 她今日佩戴的耳坠她是见过的,是嘉慧皇后的遗物,难为这孩子今日还特地戴上来问安。 谢氏有些心疼,这孩子若是想求什么,尽可开口,如今不过只是想慰祭亡母,还得如此小心翼翼。 “明日便是嘉慧皇后忌日,我早让尚仪局、尚服局去处理了,宫中也会茹素一日,妳若是觉着哪里不妥,尽可与我说。”谢氏温柔地握着燕明熹的手,语带安慰,“妳阿爷虽不让在宫中祭祀,但仁光寺历年都点了灯,以慰姐姐九泉下能安息。” 燕明熹有些惊讶,谢氏居然观她穿戴便知道她所求为何,她目光闪了闪,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 “是,皇后殿下,儿还有个不情之请———儿想去仁光寺素斋十日,不知可否?”燕明熹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私下出宫,想请娘娘替我遮掩一二。” 谢氏目色一滞,看了燕明熹一眼,见她眉宇间的坚定与果断,略沉吟一会儿便道:“妳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不担心。但护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第30章 第 30 章 物归 你今年…… 一旁的人嬉笑道:“哎呀,果真是神仙也逃不过这七情关啊。” 蒋昀阳无力地道:“滚,别吵我。”声音竟是沙哑如破锣般,全不似往常清澈。 期间身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人潮走动声、低声说话声、断断续续地灌进他耳中,依稀还能听见他阿爷嫌弃地声音传来:“噫,这孩子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回老爷,郎君去了一趟仁光寺,回来便伤了风。” “哈,这天是要下红雨了?臭小子向来不信佛,定是在那儿遇见了谁。”男子说完话后,居然动手晃了晃他的肩膀,“我儿可还活着?” 蒋昀阳奋力地掀开眼皮:“滚,别烦我。” 听见男子大笑一声后,随后蒋昀阳又迅速地昏睡了过去。 残梦里,芙蓉花面少女又出现了,这次依旧瞧不清她的面容。 四周繁华热络、觥筹交错,眼下热闹非凡,可外边的雪夜清清冷冷,宴席上一众小娘子们,都不敢靠近这华服少女。 前头水榭被漭漭大雪覆盖,少女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更衬的她浮萍飘零之姿,孤零零地立于世间。 蒋昀阳心下一动,不由自主、想逾矩的地伸出手想碰触少女,但却是徒劳无功。 少女抬头看着纷飞落雪中的红墙黛瓦,在这个四下俱寂,唯有梅花落雪的冬日,黯然透明地像是随时要消失似的。 接着画面一转。 少女处在熊熊烈火中,更是将她的身姿在这一刻,倏地生出了参杂着妖異的柔和與决绝之态。 蒋昀阳蓦地睁大双眼,头皮发紧,语塞好一会儿都发不出声音来。 雪粒子扬扬洒落烈焰火光之中,火焰与大雪交织,霞光火色喷薄而出,将这方天地染上悲怆与无声。 风雨欲来,天上密密麻麻下起了细雨,尔后更是掀起了狂风暴雨,将她包覆着,枝头残留那最後一朵杏花飘飘坠落,残花落地处,满地枯烟雨。 漫天烟销中,少女回过身,是一双清泉澄莹的杏眼,他认出来了。 燕明熹。 蒋昀阳猛地坐起身来,他有点懵,摸了后颈,满手汗津津。 他闭眼垂首,拥着衾被,又坐在榻上静了半晌,喃喃自语:“噩梦...又是噩梦...”接着随手抄起一旁的巾栉试着汗,恍惚想起梦境,又把巾栉重重地撂在案头。 简直毛骨悚然。 蒋昀阳心中一凛,应当又是被魑魅缠身,虽然一觉醒来,身子倒是利索不少,但心中仍是不大爽快,他将衾被丢开,便穿着汗衫跑到院中打拳。 他四体勤快、自幼习武,每日晨起都要到院子里打一套拳。 世家子弟不怎么讲究文武双全,只要能延续家族的香火便可,故而世家多纨绔子弟便也是因为如此;蒋昀阳因而被他们戏称为世家中的一朵奇葩花。 白商正领着太医署的医师到院子,他咦了一声:“公子可能下床了?夫人特地请了杨医师来。” “母亲也忒讲究了,我没事,劳烦医师跑一趟,”蒋昀阳打完最后一个动作,朝白商一勾手,白商立刻会意,将一旁的布巾递给他,“医师从宫里出来?我姨母可还好?” “皇后殿下一切安好,今晨与宗敬公主与欣荣长公主一道用膳,”杨医师续着八字胡,体态圆润,他呵呵一笑摸了摸他引以为豪的美髯,“三公子年轻,但身体之事马虎不得,还是让老夫替三公子看看吧。” 蒋昀阳略一踟蹰,只觉一股酸涩之感自心脏涌出。他暗忖,觉着自己莫非是生了绝症?他自小不拘甚麽种类的书,经史子集、杂书野卷都看,医书也随便看几眼,从未听过这般症状的病痛。 他清了清嗓子,开腔道:“那便拜托医师了。” “三公子一切康健。”把完脉,杨医师笑呵呵的说道。 *** 蒋昀阳走进中堂,便先向上首的爷娘请安,他阿爷朝他古怪的笑了一声,咳了咳道:“哎呀我儿,为父听你病了,甚是担忧———说来也是为父的不是,你今年十八,却无一个近身伺候的婢子,为父给你找了一个,看看可还喜欢?” 随后一名柳眉星眼的少女走了出来,向他磕了一个头。 蒋夫人白眼轻轻朝天一翻,轻柔地对丈夫笑了笑,随即用力拧了他的耳朵,“我看你居心不良,昀儿若是推拒,你便要自个收用是吧?” “夫人啊,蒋某是这样的人吗???” 蒋昀阳不理会爷娘的拌嘴,径直坐下来喝粥,又随手拿了个蜂糖糕心不在焉地嚼着,又甜又腻,怎么会有人那么爱吃甜的?他眼角余光一瞥,恰好少女也抬起了头,看到少女的脸时他心口一跳,定定的看向眼前人。 蒋夫人微睨了儿子一眼,愈发确定自己内心的猜测,笑了一声:“这丫头我瞧着面善,我儿觉得如何?若是喜欢便也留用吧。” “打发走。” “嗯?” “将她打发走,别在我眼前晃悠。” 蒋夫人察觉到蒋昀阳语气不善,莫非自己自作主张,是猜错了?反倒惹了儿子不高兴? 她看向蒋昀阳的脸,只见他脸色阴沉,眼睫半垂,但耳壳却是红的;蒋夫人心中欣慰,原来儿子还是个情种,真是个做驸马的好苗子。 她挥手示意少女下去,却听见蒋昀阳犹豫地道:“慢着。” 接着她那情种儿子接着说:“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蒋夫人眼皮一跳,不忿的看向儿子,正要好好教训他,男子最重要的就是洁身自爱,杜绝一切花花草草;只是蒋昀阳神情认真,那双如星璀璨的眸子似是在探究什么。 蒋昀阳站起身,绕着少女转了几圈,又定定的瞧着她的侧颜。 他目光一凝,这婢子与宗敬公主有些挂相,但气度神韵皆不同,公主毕竟金枝玉叶,非寻常人能及,但随意扫一眼,还真觉得有些相似。 他摸了摸下巴,长安城中,平康坊最多女子云集,其次便是些彩帛行、胭脂铺子等等,小娘子穿戴用的店铺。 他忘了一处,便是佛寺。 本朝女子作风大胆,但婚姻大事仍是父母之命,若是只能盲婚哑嫁,哪个小娘子不想嫁个好郎君?既不能违背爷娘,便只能将希冀放于神佛之上。 “仁光寺香火鼎盛,你知道它最有名的是什么吗?是姻缘啊。” 蒋昀阳思量着便起了身。 事不宜迟,他得现在去看看。 “儿啊,这丫头你还要不要?”他阿爷还在一旁嗫嚅,被他阿娘一个眼风扫过去。 “将她打发去厨房就是。”蒋昀阳脚下步履如风,眨眼便至院中。 *** 燕明熹坐在犊车,她此次出宫,轻车简便,连二婢都未带,这样也好营造她尚在宫内。 只让谢氏的一名心腹乔装成来往尚食局的车夫送她出宫,和一名谢氏身边会武的管事娘子陪在她身边。 燕明熹卯时便出宫,一路通畅,车马甚少,只听外头鵾鸿群晨、黄鹂三两声。她伸出头去,差点儿被低飞的黄鹂给啄了,便讪讪地躲回车内,便听见车夫恭敬地道:“娘子,到了。” 管事娘子扶着燕明熹的手下了车,车夫一揖,低声道:“小人几日后便来接娘子。” 玄弥方丈立在昭明堂,笑呵呵地迎接她:“老衲见过娘子。” “晚辈见过方丈。” 燕明熹随着玄弥方丈至一处幽静的云会堂,他亲自斟了一杯黄山毛峰,徐徐道:“不知殿下可有将信物带来?昔年嘉慧皇后与老衲有缘,便将这东西交与老衲代为保管。” “信心清净,即生实相(注1)”他略一停顿,“如今老衲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1. 第 31 章 死士 从今往…… “平儿。” 燕明熹有些恍惚,心中忽然掀起了秋日微雨的点点细丝,似雾笼罩———幼时阿娘一直亲昵地唤她平儿,总是温柔地抱着她,蹭了蹭她的柔软的脸颊,柔声开口:“我的小平儿,终其一生都要平平安安。” 她从未梦见过阿娘。方丈曾安慰过她,阿娘许是对人间已无留恋,故而未曾入梦,让她放宽心。 可阿娘真的放心的下我吗? 她心神乱了片刻,随后赶紧晃了晃头,将注意力重新聚拢。 她以手敲面,几声规律的声响后,燕明熹有些紧张的左顾右盼,倏然一阵劲风吹来,将朱帘“唰”的一把吹起,就连窗户屏风上贴着彩胜也吹落了几张。 燕明熹不设防的被吹了一脸,眼睛便进了风沙,她揉揉眼,睁开眼后便见一黑衣劲装的蒙面人跪在她身前。 “小人见过主子。” 蒙面人只露出一双沉郁的黑眸,眼周有些细小纹路,应当是有些年纪,声音低沉沙哑,他缓声开口:“还请主子下令。” 死士。 阿娘留给她最后的保命符,便是宁家私养的死士。死士认玉,阿娘虽没明说,但燕明熹大抵能猜到这块玉是宁家家主所能持有的身份象征。 阿娘是外祖父独女,手持少阴玉也是合情合理;目下宁家虽是由舅舅做主,但据她所知,宁家内部也有一派族人并不认这位新家主。 难道便是缺了这块祖传玉佩?有了这玉佩加上舅舅自身的实力、威望,也许就能成了名正言顺的宁家家主了吧。 燕明熹五岁时便由她这位舅舅启蒙读书,也算是师生;舅舅虽是外祖父宁老太爷的儿子,但只是养子,但他与阿娘也算是感情亲近的姐弟。 自阿娘过世后,舅舅便是她仅剩的母族家人,故而燕明熹待他比寻常人亲近,但他也从未与她提及少阴玉之事。 也许他并不知道少阴玉的事情,但如今无论是谁,她都得把这宝贝疙瘩给藏好了。 阿娘望她平安,可她前世居然不满二十便香消玉殒,还是她亲手将自己的保命符给拱手让出,阿娘在天之灵定是对她很失望又痛心。 前世她把玉佩给了蒋昀阳,进而导致了自己遭贼人杀害,难道贼人真正的目地是蒋昀阳?自己是他的妻子,杀了她想来也能重创蒋昀阳。 可惜了,她在蒋昀阳心中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没了她,他照样是光华万丈的国之柱石,少年英才;他照样能接着娶一个能为他带来荣华的新妻子,或许自己嫁给他反倒是碍了他的眼,活生生拆散一段天赐良缘。 真是罪过。 燕明熹沉默不语好半晌,蒙面人也从未出声打扰,仍然静静地跪在一旁等待新主子开口。 他有一双猛鹰般锐利的双眸,正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这个年纪甚小的新主子。 她头戴帷帽,只能从纱帘一窥她的模样,帘下露出的脖颈细腻莹白,似是一把便可掐断;小娘子身材纤弱无力,眼下苍白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于世。她现下思绪知飘到哪儿去了,眉头微皱,咬着下唇。 生于皇家的金枝玉叶也会露出如此愁苦之态吗?皇家贵女不该是每日绫罗加身、一踯千金,全然不知世态炎凉;不该是嬉笑怒骂,浑然不知盛世平和乃是前线的将士浴血奋战而来。 然而新主子好似不是无知妇人,只被困于后宅的四方天井,蒙面人暗自思量:这小娘子倒是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燕明熹呼了一口气,终于整理好消极的情绪,她是皇家贵女,现下手握少阴玉,那便是这群死士所认的新主子。 她一把将帷帽甩到一旁去,沉声开口:“想来你便是首席,让所有人来见我。” 蒙面人默了一会儿,用怀中的哨子吹了几声短促的哨音,便躬身请燕明熹至院中。只见外头跪了一排黑衣人,见了她也不说话,只低头单膝下跪,似是等候指示。 蒙面人对她道:“我们十二人皆无姓无名,请主子赐名。” “你便叫万仞吧。”燕明熹应了,随手一点说话的蒙面人道。 随后走到他们面前,凛然开口:“我既成了你们的主子,从今往后便听我一人之令,谁若是不从,大可上前。” *** 人多好办事,燕明熹将人分派下去,一半人紧盯韩王府动向,韩王府位于长乐坊内,占地极广,几乎占了一半的面积,可见皇帝对这位庶长子的偏爱。 另一拨人则是去往韩王的封地,位于陇右道的鄯州,陇右道南連蜀及吐蕃,北界朔漠,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紧握边关命脉,且天高皇帝远,在那儿做什么都不奇怪。 韩王自前世手脚不断,她虽于权术制衡之术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此人蠢蠢欲动,很是不安份;前世她无力也无心阻止,重来一回,既知后事,便要将它扼杀在还未成型前。 燕明熹暗自琢磨一会,还有一事她一直记挂于心。 那便是韩王妃。 她与韩王妃相交甚少,只在节庆宫宴中见过,且还是在三年前,近年从未见过,想必其中定有猫腻。 且她才不信韩王对妻子情谊甚笃,光是观他从未推拒下边送的娇妾美婢,还有坊间传闻,便可窥之一二。 燕明熹猜想,韩王妃莫不是被囚禁了?亦或是,早已不在人世? 这次出宫几日,本是只要将少阴玉取回,但现下身边有了帮手,说不定还能去韩王府看看。 不过她得先去替她阿娘点灯祈福,时不我待,她便急匆匆地赶去昭明堂。 *** 燕明熹随着堂内的僧人们一道念了一个时辰的佛经后方才出来,她似是想起什么,脚步略一踟蹰。 一旁的僧人细心,注意到这位贵人的动静便开口问道:“明檀越可还有事?” 燕明熹顿了下,语气甚是不在意,点点头,“我家中有人病了,我想给他求个平安符,不知可否?” “明檀越可将他生辰八字写在上头,方可更为灵验。”僧人将笔墨递给了她,温和道。 燕明熹提袖捉笔,洋洋洒洒地写完了。 她步出堂外,看了看手里的平安符便暗自得意,觉着自己的记忆力甚是不错。 接着一愣,不过这东西要怎么送出去?难不成让万仞他们去办?他们可是死士,这般动用实在是大材小用,更显得她是无知小儿,如此行事,何以立威? 燕明熹突然感到无力,便蹲坐在一旁的阶梯上,横竖这边人也不多,也无人认出她是谁,便是放肆个几日也无妨。【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2. 第 32 章 轻薄 贱婢…… 蒋昀阳说完话后,燕明熹一愣,随后心中顿时涌上汹涌酸涩之意,眼角似是有朦胧湿意,她赶忙侧过头去,用手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珠。 蒋昀阳心中暗自叫苦,他真没有要惹她哭的意思。 得了,现下他是真的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他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身上,从怀中拿出一瓷蓝小方盒,打开后递到燕明熹面前。 幸好他族中弟妹众多,孩子嘛,都喜欢吃甜食的。以往他们哭闹,蒋昀阳就拿糖哄他们,他悄悄观察燕明熹的脸,见她泪珠挂在眼睫上,说不出的清新可爱。 蒋昀阳莫名有些手痒,想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花。 不过片晌,他又想甩自己几个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事。 他竭力不让自己乱想,捧着盒子呐呐地说着:“我给明妹妹赔不是,这是我府上小厨房做的叫“琉璃玫瑰糖”,滋味很是不错。妹妹赏个脸、尝尝看吧。” 燕明熹抽了抽鼻子,抬手便拿起一颗放进嘴中,玫瑰的清甜自口中飘散,还带着一丝柠檬的酸爽,她含在嘴里,露出了一点笑意,一双水眸还是有些湿润:“谁是你妹妹,别占我便宜。” 她这么一笑当真是清丽富贵,姝色无边。 蒋昀阳也不自觉笑了下,见她眉间萧索逐渐散去,一颗心方才落地,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无赖地笑了一声:“谁吃了我的糖,谁便是我妹妹了。” 蒋昀阳说完话后一怔,总觉哪儿不对。他咳了一声继续问道:“妳的护卫呢?自己一个人,也敢出来?” 胆子可真够大的,心也大,自他们相识相熟以来,每回见她都是如此胆大包天。 “自是有暗卫,你若轻薄我,我就让暗卫打断你的手。”燕明熹呵了一声,继续拿了一颗糖,语带好奇地问道,“三公子来此处又是何故?上回的失踪的受害者可曾找着了?” 燕明熹心中纳罕,蒋昀阳从不信佛,居然接连几日都来,莫不是———来求姻缘? 一股无名火又自她心中蔓延。 燕明熹也不知她今日怎么了,甚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又看了看梧桐神木。 好!好!好!莫非蒋昀阳是与人相约此处? 燕明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梧桐神木是吧,那我便不打扰三公子了。”随后转身便要走。 蒋昀阳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当真难捉摸;听她提及梧桐神木又想到前日见燕明熹与舒煦纠缠不清,昨晚的噩梦又浮现于他脑海中。 他一把抓住燕明熹的胳膊,语气不善:“妳这人怎么回事,好坏都让妳一个人全说了。” 燕明熹想将胳膊给抽出,两人拉搡之间,燕明熹怀中的平安符掉了出来,她心口一跳,正要拾起,却被蒋昀阳眼明手快地劫胡。 这厮还顺带将手举高,确保燕明熹就算跳起来也勾不着。 平安符上还带着燕明熹身上的体温,还有一丝她常用的熏香味。 蒋昀阳的手指下意识的蹭了平安符一下,仰起头,迎着阳光看符上的几个小字。 嗯?蒋昀阳三个大字映入他的眼中,后头还有他的生辰八字。 他笑容一滯,有些呆愣愣地望向燕明熹,似是在说:这是妳为我求的? 燕明熹看到蒋昀阳的神情,头皮发麻。 他最是讨厌小娘子自作多情地为他做事,更何况生辰八字如此私密之事被她知道了,想来他定是十分恼怒,将她视为心怀不轨的小娘子了。 前世还在闺中时便听人嚼舌根,说是有个痴头痴脑的小娘子,不知从何处得知蒋昀阳的生辰八字,便去请人做法,试图让蒋昀阳对她一见倾心。 孰料被他知道后,蒋昀阳直接将人送进京兆府的牢狱之中,就连这位小娘子的爷娘来求他,他也无动于衷。 听闻他只是冷笑一声,让人将他们撵了出府。 “有胆子算计蒋某,便要有被某报复回来的准备。”他讥讽地说道,随后懒洋洋地打个喝欠,“如此没皮没脸的下作手段,是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燕明熹只觉得浑身血液开始往脸上涌,她焦急地踱了几步,强装淡定、结结巴巴地开了口:“皇后殿下...知道..我要来拜佛,对。” “娘娘她忧心于三公子的身体,特地让我顺道求个平安符,”她强装镇定的继续道,只是脸颊与脖颈皆染上了红霞,“恰好三公子来了。喏,那就把平安符带走吧,我也回去也好交代。” 蒋昀阳没吭声,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平安符。 他昨日来仁光寺时,见这风景秀美,但天气不佳,乌云狂风,真是哪儿都不顺眼;然而现下天气极为晴朗,连花草都别样生气有活力。 他暗忖了半晌,确认了:此地真乃是风水宝地,居然能随意控制人的心绪。 “哦,还请明妹妹替我转达谢意,改日我再向姨母请安。”蒋昀阳笑着点点头,将平安符收入怀中,随即换了话题,有些严肃地道,“上回咱们救出的小娘子已安然归家,但前些日子失踪者仍然无果,甚至这几日有人继续来报案,某想着这仁光寺素来以姻缘著称,多少闺中小娘子们结伴而来,许能找出些线索,故而来此地。” “妳独自前来,着实危险,要不———”蒋昀阳若无其事地咳了咳,“咱俩一道?” “明妹妹?” 燕明熹侧头蹙眉,无心管蒋昀阳后几句话。前世这件失踪案,在找到这位施小娘子的尸体后最后草草收尾,只说路遇贼人不幸被害,她已是官家出身的小娘子,仍未能沉冤得雪,更别说那些出身贫贱的女孩们了,只能草席一裹,便悄然无声地离世。 在前世便有听说此事隐约与戴氏一党有关,焉能不是朝中官员忌惮后头贵人的身份刻意将此事压下。 亦或是———有人心知肚明却仍默许。 那些女孩,还未等到花开春暖之时,便已腐烂在泥土中。 燕明熹叹息一声,前世她未曾注意到身边之人做恶之事,更也无力解决,但她确实心中挂怀此事。 她咬了咬牙,对蒋昀阳勉强一笑:“此地不宜长谈,还请三公子移驾。” *** 燕明熹亲自斟了一杯茶,接着拿出一盘透花糍和澄粉水团,整整齐齐地放在蒋昀阳面前。 蒋昀阳不爱吃甜食,正准备推拒,不设防对上燕明熹含着水色的杏眼,他顿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透花糍放入嘴中。 香甜软糯的糯米夹入灵沙臛做馅,甜而不腻、香气十足,眼角余光便见着燕明熹将茶汤默默推向他。 蒋昀阳觉得有趣,眼前的少女就算在寺中祈福,也不能亏待五脏庙。 他环顾四周,箱笼不多,筆墨紙硯倒是备齐了,一旁居然还放着男子的幞头和衣裳。他暗忖半响,抿了一口茶方才开口询问:“妳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3. 第 33 章 孟浪 想看她…… 燕明熹换了一身男装,到了隔壁,便见一贵妇人鬓发松散、龇牙咧嘴,手持一柄森森小刀,怒气冲冲地朝一女子歇斯底里吼道:“拦着我做什么?我今日非得杀了这狐媚子,魅惑我夫君,如今连我儿子也被她祸害,我怎能不杀她?” 只见这妇人满面怒容,眼尾细纹深深地拉出痕迹,后宅妇人多爱重自己的容颜,但显然眼前此人并未有这般闲情逸致,虽然依稀可见其清秀的面容,但耐不住她眼尾、嘴边深深的折皱,像是枯萎的花经阳光曝晒,憔悴乾扁异常。 此人眼熟,可不是赵世澈的阿娘,赵夫人吗? 还有一个身着长春粉色大团花襦裙的女子瑟瑟发抖地跪于地面,她扬起脸,眼媚溜波、嘴唇饱满,确实是一张惹人眼红的脸。 蒋昀阳面若冰霜地拦在跪在地上的女子前。 这女子大哭着伸手,想要扯着身前蒋昀阳的袖子,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闪了一下。 “你们蠢么?”他一甩袖,沉声呵斥一旁的婢子道,“还傻在那儿做什么?你家夫人伤着、碰着,你们担待的起吗?” 众婢方才醒悟了一般,赶忙夺去赵夫人手中刀刃,又将她搀扶着坐了下来。 燕明熹走至蒋昀阳身边,猛地一瞧,竟发现他左手臂被拉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燕明熹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转过脸,目光流连在这疯妇上。 赵夫人疯癫异常,现下被人擒住了手,双眼通红似血,口中还蹦出一箩筐的秽语。 几名婢子对望一眼,面色皆有些难堪,赶忙掏出怀中的小瓶,里头是几枚暗红色的小药丸,便服侍着赵夫人服下。 赵夫人服下后,很快地将脑袋靠在其中一名婢子胸前,竟就这般睡去了。 “奴婢有罪,不请官司而辄杀者,杖一百。(注1),你们几个,谁人能主事,立刻给本官解释清楚,否则本官立即送你们夫人进牢狱;加上方才意图残害朝廷命官,甭管你家夫人是几品诰命夫人、还是哪位贵人的谁,种种罪行,断个杖毙都算轻的了。” “我蒋昀阳的脾性,说一不二,一会儿谁若是敢有所隐瞒,本官就再治你们几个知情藏匿罪人,让你们流放三千里。”他负手于背,言语中是森森寒气,不过是尚未弱冠的少年,然而其身如山,不怒自威。 几人纷纷跪地告饶,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吓得哭了出来,就怕眼前少年心气不快,再顺道给他们几人罗织几项罪名,此生也算是完了。 众婢唧唧哝哝,终于一个中年妇人跪行而出,她昂着脖子,嗫嚅道:“奴是夫人的管事姑姑,夫人本是好心带着李小娘出来礼佛,也好静静心,谁知道小娘出言不逊冒犯夫人,夫人怒急攻心,这才......” “可我瞧着你家夫人可不止是气急,她素日里都吃着什么好东西,都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 管事姑姑闻言,不禁抖了一下,神色惊慌。 转头见说话者是一名长相肤白丽质的玉面小郎君,想来也并非官身,便十分不以为然,鄙夷地看了一眼,没有搭话。 燕明熹歪着头看她,随手一推紧握刀刃的婢子,将刀给抢了过来,一把架在管事姑姑脖子旁,轻柔地循循善诱:“多少年没见过如此有胆识的忠仆了,若是可以,真不想杀你,我今日很是没有耐性,劝你识时务,否则我是并不怕手上背个几条人命的。” 管事姑姑冷汗直下,如今在寺中,这小郎君居然还如此肆意大胆,且瞧那一张脸,矜贵自持、气度不凡,只怕是哪位皇亲国戚。 慢着,眼前这位蒋三公子是皇后殿下亲外甥,这小郎君既能跟在他身旁,难不成——— 我的天爷,六皇子!!! “六殿下、六殿下恕罪啊...小人说、小人说。夫人因为李小娘得老爷喜爱,满心不忿,小娘又把控着府上中馈,更是难熬,也不知从哪个下人那边听说,有一灵丹,名叫红云丹,能让人无忧舒坦,便开始服用此丹,只是渐渐地夫人时常暴怒咆哮、狂躁不安,老爷更不让夫人出门......” 一旁的蒋昀阳见燕明熹被错认,不由得扑哧一笑。 燕明熹忍不住在心里向燕信宸道歉,接着目光在粉色襦裙的女子身上来回逡巡,用刀尖指着她,眉头微挑:“我知道了,其余人等闭嘴。妳便是李小娘吧?由妳来说。” 李小娘起身,盈盈下拜,软弱无骨,似是不经意地往蒋昀阳身上倒去。 蒋昀阳懒得再理李小娘,眼下他被扎了一刀,见燕明熹有心处置,便也乐得轻松,便顺势往她身边靠去,浑身像是卸了劲般,低声叹道:“六郎,我有些累...头晕眼花的...” 燕明熹一愣,先是飞快将他周身扫遍,确定他所伤不重,便亲自扶着他没受伤的一臂,不耐烦地晃了晃刀:“李氏,妳赶紧说,否则我就先治妳个魅惑主上的罪。” 李小娘吓得梨花带雨,语速极快地交代完整件事。 李小娘与赵夫人势同水火,本就不和。而且赵夫人因多食用了这红云丹,人都有些恍恍惚惚,近日更是口口声声称她勾引赵世澈,分明没有的事儿,她定是出现幻觉,便这般给她扣上这顶腌臜帽子。 赵夫人愈发依赖此药,赵老爷看不过去,请了医工到家诊治,但也束手无策,此时一名年轻道士主动请缨。 赵老爷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不成想这道士很是有几分功力,赵夫人只要定期服用他所制的药物,居然就神思清明了。 燕明熹暗自琢磨,只觉得李小娘欲言又止。 她挥手让赵夫人的所有婢子退下,笑容可掬地问:“我没功夫同妳绕弯子,这红云丹自哪里来,妳应当清楚吧?这后宅夫人哪来那么多社交?” 李小娘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燕明熹的脸,低声道了一个名字。 “这位贵人实在得罪不起,请殿下护佑妾身啊...” 燕明熹眼楮一震,默了片刻,抬手便让她下去。 院内只剩他们两人。 蒋昀阳见燕明熹脸色阴沉不定,就连眼角眉梢都挟裹着雷雨,便在怀中寻觅了半晌,捡着一颗琉璃玫瑰糖,塞入她嘴中。 蒋昀阳将脸凑到她面前,微微上扬的星眸有些幽深,他轻声道:“殿下别怕,我同殿下一道,短焰不灭,风吹生炎。” 蒋昀阳神色如此郑重虔诚,燕明熹不由得心头怆然,鼻翼动了动,随后敢忙掩饰地垂下小脸。 眸光略转,注意到蒋昀阳正在渗血的手臂,她赶忙将他袖子卷起,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4. 第 34 章 王妃 你这孩…… 燕明熹嗤了一声,方才心中的紧张情绪也减缓不少。 她思量一会儿,似是被感染了睡意,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年;今天心绪起伏不定,又哭又笑的,她也觉得有些疲惫,燕明熹打了个哈欠后,便也随着犊车的晃荡,安然打起盹来。 犊车外的万仞负责为二人驾车,过了两刻,他将犊车停至一隐蔽处。 他“笃笃”地敲了两声窗壁,低声道:“主子,已到了。” 燕明熹猛地睁开眼楮,扶正了幞头,便跳了下车。 就见蒋昀阳早已环着双臂靠在车外,细密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楮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富丽堂皇的宅邸。 燕明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三公子?” “明公子可休息好了?”蒋昀阳见她刻意涂黑的脸颊下面色红润,想来睡的不错,他嘴角一勾,随即又肃容道,“公子可还知晓韩王妃居处所在?我未曾来过韩王府上,一切就拜托公子了。” 燕明熹局促不安,摸了摸有些发寒的後颈,但还是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 他们将犊车放置于隔壁的大宁坊,接着一路轻功跑跳、飞燕掠空地落在韩王府外。 燕明熹让万仞先行一步开路,待他回来后,确认另一头并无府兵巡视,便一个鹞子翻身率先翻进了院中。 他们一路翻墙躲避,正如蒋昀阳所言,巡逻府兵甚少,且良莠不齐,不少府兵更是养得肥头大耳,想来生活随他们的主子一般滋润。 蒋昀阳环顾四周,面色不虞。 院里屋舍皆用重拱、房舍更是多达十六架,池边张狂地起了一座三层楼高的楼阁,后头隐约可见一坛现已干枯的池子,观此布局,显然是个户外浴池。 蒋昀阳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自小见识不凡,饶是如此,只观这韩王府中布局,也早已超出亲王可用等级。膏脂肥流、奇珍无数,韩王封地远在鄯州,只怕财政赋税不干净。 他皱起英挺的剑眉,讥诮地想着:韩王手底下的忠犬可真不少,否则以他如此高调嚣张的性格,诺大一个朝廷,怎会无人参他一本? 燕明熹伸出脑袋,四处张望,她此前来过一次,然而时间久远,也有些记忆模糊。她扶着额头叹了一声,凭借着印象,依稀记得韩王妃的院子就在附近。 她的院中有一小片种满了荷花的池子,当时正值秋高气爽的秋分,韩王妃还剥了一个莲藕给年纪尚小的她吃。 蒋昀阳见燕明熹神情严肃,便想逗一逗她。 他在后头叹息一声:“哎,真是蒋某说大话了,明公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武功之高怕是在蒋某之上。”接着他眸色一闪,一阵兵甲碰撞声及脚步声随之而到,一队府兵巡视而来。 他按着燕明熹的肩膀躲进暗处,感受到少女浑身一抖,胸口微微起伏。 想来燕明熹是头一回干这种私闯他府之事,有些害怕。蒋昀阳便安抚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蒋昀阳今日所带的□□实在不贴合,兼之这一路又出了汗,他啧了一声,便把面具一把扯下,塞入怀中,接着抬起袖子,抹了一把俊逸白净的面孔。 过了一会儿,万仞悄然无声地闪身而来。 “在南面的一角,确实有主子说的满院荷花的院子,厢房内并无点灯,且重兵把守,怕是不好潜入。”万仞躬身说着,“可要小人将里头的人接出?” 贸然将人带走定会引起注目,且眼下也不知韩王妃情况如何,韩王虽说今日出城,但保不齐今晚便会归府。 蒋昀阳见燕明熹尚在苦恼,他暗自算了下时辰,留给他们的时间怕是不多。再过两刻便是府中兵卫交接之时,蒋昀阳欲要开口催促时,便听燕明熹当机立断道:“我们进去,去见见她。” 万仞眉头微敛,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他武功高强,轻功更是出神入化犹如鬼魅,他闹出动静将府兵引去北面后,蒋昀阳便带着燕明熹翻入墙内。 院中亭台楼阁貌似是翻新过,只是匾额未换,还是从前的旧名。 一旁的池子中的荷花含苞待放,光是如此景象有如此都恬淡之美,若是正当方时,得以想象满池荷花盛开之美。 他们二人绷着神经,脑中丝线仿佛拉至极限,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恐惧。 他们摸到厢房附近的窗台附近,便听见轻巧的脚步声缓步走近窗边。 霎时,树梢上的麻雀扑棱一声飞起,房中纱帘轻轻晃动,脚步声又走远了。燕明熹猛地被鸟给惊了一下,喉头发出细微的惊叫,蒋昀阳突如其来地捂住她的嘴,将她禁锢在怀中。 他的手掌厚实滚烫,还带着薄茧,燕明熹吓得汗毛直竖、浑身僵硬。自重生以来,燕明熹并不曾与蒋昀阳如此亲密,他身上的温度,透着薄薄的春装传到她身上。 现下脑海中,前世与他闺中各种暧昧旖旎的回忆纷至沓来。燕明熹气得两手颤颤,羞赧着自己何以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还能如此神游天际、浮想联翩。 她想打自己一巴掌。 燕明熹浑身发热,半是羞恼、半是惊惧。 蒋昀阳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对劲,垂下头,敛眸看向燕明熹,她沁了薄汗的雪肤被染成了胭脂色,体温比以往略高。 少女身上的清香又幽幽地飘进他鼻中,他喉头滚了滚,有些躁动,随后脑中灵光一闪——— 燕明熹莫不是中毒了? 真该死,他竟然忘记了。 韩王那种色胚子,府上定有些下作的药物会使人意乱情迷,他内力深厚,本就能抵御这类药物,想来没事。 但燕明熹只练轻功,武功不高,显然抵御不住。 蒋昀阳目光看向院中的池塘,又听房内脚步声远去,眼楮一转。 他狠下心、牙一咬,罢了。 他与燕明熹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想来不会过分责怪他。 接着他一把将燕明熹横抱起,足下一点,便至池边。蒋昀阳显然未注意到燕明熹错愕的表情和睁大的杏眼,他轻轻捏住少女的后颈,硬着头皮,轻声道:“得罪了。” 说完话后,蒋昀阳一把将少女摁头埋进水池内,便见她扑腾挣扎几下后,赶紧将少女拉了上来。 他迅速地脱下外衣,罩在燕明熹身上,将人一把抱起,闪身躲进了树丛。 燕明熹咳了几声,面色苍白、口鼻皆呛进了水,他们还在韩王府内,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便只能小声的咳嗽。 蒋昀阳掏出帕子细细地擦了擦她的小脸,他瞧着燕明熹的脸色,方才满脸惨白,现在则是咳得满脸通红、很是难受的样子;他心中有些后悔,狠狠在心中奚落了自己一番,但感受到她周身的体温下降,便又安心下来。 想来药性已除。 “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35. 第 35 章 皇权 昀弟…… “哪能啊,殿下不治我一个杀头罪我就感恩涕零了。”蒋昀阳不解其意,摸了摸鼻子,扯开一个笑颜,“王妃可还安好?” 韩王妃扯起一个浅浅的笑靥,笑而不语。 她转过身,在一旁的箱籠里头翻找出一件男子的玄色吴绫圆领袍,衣物有些年头,但衣裳的主人显然是将它细致的保管,故而还保持原先的模样。 她目中满是怀念,眼睫轻眨,将眸中的黯然隐去,随后便捧着衣裳、巾櫛让燕明熹去后头的浴房更衣。 韩王妃这才转回身,就见蒋昀阳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明熹的背影。 她扶着腮帮子略思索下,便眉头一扬,轻笑道:“眼珠子都要黏在她身上了,放心,我让房里服侍的那些婢子们皆待在外院,若非必要她们不会进来。” “多谢王妃。”蒋昀阳下意识向她道谢,谢完后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回过神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朝韩王妃一拜,“等会儿让公主与您说明我们二人来意,许会冒犯王妃,还请您恕罪。” “昀弟,别唤我王妃,”她淡淡地瞥了蒋昀阳一眼,眼中的凄楚之色又再次染上她的美目,她走近一旁的累丝镶红石熏炉,将正在燃烧的香薰掐灭,“我出嫁前是为了延续家族荣光的裴氏女,出嫁后是增添韩王体面的韩王妃。” “现在,我只想做回我自己。” 她裹着一件牡丹白的暗纹披风,满头青丝就这么随意地披散,望向香炉的秀眸似是被春潮暮雨笼罩,雨丝织着淡淡的忧愁,衬着她周身的气质,整个人像是偶然路过凡尘的九天仙子。 她悠然地坐在圆桌旁的广寒木七屏圍榻椅上,单手撑头,抿着嘴笑,仿佛方才的愁怅只是错觉,她笑吟吟地说着:“同小时候一样,唤我延苒阿姊吧。” 蒋昀阳目色微微一滞,低声应了句是,便也不再说话,细细地端详着裴延苒。 他目光半沉,果真如同燕明熹所说,果子行的张娘子确实与裴延苒有些挂相;蒋昀阳与裴延苒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同为八大世家,故而几家之间经常往来问候。 他虽于诗书上过目不忘,但他当时还是美丑不分的无知孩童,又只爱跟一群郎君们蹴鞠、赛马,也不爱与小娘子们嬉闹,见了裴延苒,也只记着她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阿姊。 即便当时她已是两京公认的美人,但对当时的蒋昀阳而言,依旧只能记着是个女子,如今将画像与裴延苒一比,那双秋桐剪水般的眸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他思量着该如何开口时,后头浴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蒋昀阳呼吸一窒,顿时脸色胀红,随手抄起一旁的茶蛊欲盖弥彰地喝了起来。 不多时,燕明熹盥洗完毕,自帷幄後走了出来,蒋昀阳听到动静后随意一瞥,愣了愣,竟有些挪不开眼。 她甚少穿较深颜色的衣裳,燕明熹肤色白皙、如玉赛雪,玄色圆领袍衬着她的肤色更是耀眼光彩,吴绫柔软轻薄,将少女纤细的身子勾勒出窈窕的曲线,现下又披散着头发,满头青丝黑如墨色,又似最上等的绸缎,把她整个人衬的年纪又小了几分。 燕明熹如今身上虽只有两种颜色,但两色相衬,更显得的靡颜腻理、遗视绵些。 只观冥夜绽海棠,千山紫翠红不及。 燕明熹似乎有些羞涩忸怩,她手指把玩着一小缕头发,嚅嚅地开口:“嫂嫂,我发髻有些扎不起来。” 蒋昀阳目光流连在她头上,有些乱,还有几根调皮的发丝乱翘,如绸缎的青丝尾端还挂着水珠。他忍俊不禁,抿起了嘴,眼角含着笑意。 裴延苒抬目在两人面上扫了几眼,施施然地拿起一把金丝象牙梳篦递给蒋昀阳,轻声笑道:“昀弟还不赶紧给公主殿下赔罪,殿下眼下正缺人服侍呢。” 话语刚落,便把燕明熹按在鏡奩前,随后蒋昀阳又被裴延苒轻轻一推,便一个踉跄站至她少女身后。 他下意识地抬头,与燕明熹在镜中对视。 燕明熹看了他几眼,很快地撇开眼神,从齿缝中奋力地吐出几个字:“赶紧的,我们还要办正事。” “哦..哦..对,是的。” 蒋昀阳小心翼翼地拢起燕明熹的青丝,轻手轻脚地梳着,正拾起耳边的秀发时,就见少女小巧的耳朵红通通的,他眨眨眼,忍下想要一口咬住的妄念。随后一惊,他这是又疯魔了?连去了两日佛寺都解决不了?随后又喃喃自语地念着清净经,试图清除妄想。 燕明熹:“...” 燕明熹有些嫌弃地看着镜中的蒋昀阳,从前都未曾注意到他还有些疯癫。 不过也是,天才都有一些奇怪之处。 蒋昀阳倒是个心灵手巧的小郎君,很快地帮燕明熹扎了一个马尾,还有几个小辫子藏在发间。他转着燕明熹转了一圈,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也还成吧。”燕明熹瘪瘪嘴,朝着镜中左顾右看,心里满意但面上却不显,随后轻飘飘地问,“帮女子扎发甚是熟练啊?” “老家族妹、族弟甚多,老缠着我要扎发髻,明公子还满意吧。” 燕明熹哼了一声,不再搭话,随后转向裴延苒,将包袱中的画卷拿出,正色说着:“嫂嫂,此次我们来是因为近期长安城众多小娘子不断失踪,我看了这些小娘子的画像———”话音一滞,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才不会冒犯她。 裴延苒垂眸瞥了一眼画卷后便了然一笑,“长得与我神似?” “是,我怀疑此事与兄长...有关。”燕明熹眸色微黯,她抿抿嘴角,眉峰微皱,正斟酌着如何解释,“这些女子不全然与嫂嫂挂相,然而五官之中的某处有几分嫂嫂的影子。其中一名施小娘子,我去年曾见过,远远瞧见,光是侧颜便让我想起您。” 裴延苒倏地起身,随即又有些颓然地坐回绣凳,她微微垂着头,烛火照印着她绝美倾城的脸庞晦暗不明,她抬手抚了抚右颊,霎时举起手便要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aishu55.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