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发现我是邪魔的白月光》
1. 我死了
夏夜里刚下过雨,天幕低垂着,好像浓黑的乌云下一秒就要压到人身上,压抑得很。
江寻真跌跌撞撞地在山林中疾跑,地上的泥巴湿漉漉的,每跑几步,脚就会陷入泥里。脚腕扭了好几次,早已经红肿不堪,麻木到没有痛觉。周围都是带刺的树藤,把她身上的衣服刮出细细碎碎的口子。
仙山连绵无际,江寻真想用灵力下山,然而整座仙山都被封灵术笼罩住,连一星半点灵力都用不出来。
封灵术能封住旁人的灵力,让修真者瞬间变成凡人,任人鱼肉。然而这是净明院的秘术,也只有净明院宗主江氏一脉能使用。
这些年净明院能稳坐修仙界第一宗门的位置,封灵术功不可没。
江寻真是净明院宗主唯一的女儿。他们这一脉人丁不多,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她和她爹。
但这世上,能用封灵术的还有一人——
想到这,江寻真狠狠咬牙,手指甲都掐进掌心肉里:“谢煊!”
谢煊是她夫君,如今修仙界最年轻的大乘尊者。虽为上位者,却尽责保一方百姓平安,为人也温和仁善,加上他长相好,世人都用“白玉无瑕”这样的词形容他。
然而眼下这封灵术就是他用的。
她与谢煊自幼相识,成亲数年,今天早上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还没来得及告诉谢煊,夜里,谢煊就带了一群修士杀上净明院的仙山,说发现净明院有长老修行邪术,害人无数,今日就要为民除害,整顿净明院。
封灵术让整个净明院一下就成为他的板上鱼肉。
长老们被谢煊活活碎了金丹,神魂俱灭,弟子们被废除修为,沦为废人。
往昔对谢煊那些依赖一瞬之间化为乌有。
江寻真是情绪很淡的人,然而这一刻,怒恨交加。
她好似要被这些情绪烧起来了,她从未这样恨过一人。
她跑着跑着,被脚下石块绊了一跤,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于是她赶紧护住小腹。
在地上滚了两圈,她衣服上的破口被豁得更大,身上被树藤划出来的伤口沾了泥巴,一阵刺痛袭上来。
净明院的仙山很高,山顶上云雾缭绕的,江寻真用不了灵力,还怀着身孕,所以根本跑不了太远。
这里即使是夏天,夜里也很冷,风吹过来,江寻真冷得一个哆嗦。
她有些跑不动了,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玉书。
玉书是修仙者用来沟通的工具,可以传递讯息、声音、和画面,修仙者人手一个。
一打开玉书,江寻真就看见上面实时传过来的画面——
谢煊走到她爹江道衍面前,问:“江寻真呢?”
江道衍被绑着,连动都动不了。
他双目赤红,眼中似乎烧起一团火来,没回答,而是狠声反问:“畜生!我们净明院可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些年我一心栽培你,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谢煊倒是很冷静,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他的衣袍都是干干净净的,和周围人满身血污形成鲜明对比。
他撩了下袍角,蹲在江道衍面前,只和他说:“净明院有长老修习邪术,杀人害命。”
一句话交代了他今夜为何血洗净明院,只字不提别的。
江道衍闻言,怒极反笑:“放.屁。那长老早被净明院除名了,如今哪有人敢用邪术?又哪里轮得到你来管!”
他被捆在这,前面弟子们逃窜的模样把他双眼刺得生疼。
于是他又道:“何况这些弟子心性纯良,又何罪之有?!”
谢煊不想听他说无用的话,于是也不再作答,把刚才的话又问一遍:“江寻真呢?”
江道衍听他这么问,像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
怒气有增无减,但理智被拉回来了些,警惕地问:“你想对阿寻做什么?你这畜生,阿寻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这话一出来,谢煊脸上平静至极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裂缝。
他身后有个柔柔弱弱的白衣女子,扯着他袖子,泪眼汪汪:“孩子?哥哥,她有孩子了,你是不是就不取她内丹了。那我……我……”
她捂着心口:“哥哥,可是只有她的内丹能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道衍用力挣扎起来:“谢煊,你敢!你要是动阿寻半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玉书的另一边,江寻真这才发现谢煊身后还跟了个柔弱女子。
她的夫君谢煊,今天带人血洗净明院,甚至要取她的内丹给这女子续命。
江寻真恨不得把谢煊活剐了喂狗。
玉书另一边,江道衍还在剧烈挣扎,嘴里又叫又骂。然而骂了一会儿,声音又变成哀求:“算我求求你,阿寻还有身孕,她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你放了阿寻。你要内丹是不是?你来挖我的,你别找阿寻——”
江道衍向来宠她,从来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哪怕在外面是威风赫赫的宗主,却也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硬话。
她想要什么,她爹都给她找来最好的。
而现在她爹却在为了她哀求谢煊。
“爹……阿爹……”
江寻真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手捂住小腹,再次扶着树干站起来,继续往山下跑。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
另一边,江道衍死活不说江寻真往哪逃了。
谢煊的耐心似乎到了尽头,他走到江道衍身边,翻出江道衍的玉书。
江道衍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然一下挣脱绳索,抢过玉书。
江寻真就听见她爹的声音从玉书中传出来,在她在耳边炸开:“阿寻,跑——!”
下一秒,一阵碎裂声传来,玉书上的画面也断了。
江寻真知道,她爹把玉书捏碎了。
这样谢煊就无法用玉书定位到她的位置。
四周黑暗无光,江寻真却使出全身力气,越跑越快。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寻真突然感觉到血脉中她和江道衍的链接轰然断裂。
江家人血脉中有一种独特的链接,血亲之间可以互相感应,这种链接很模糊,无法感应到对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只能远远感应到对方是否还活着。
链接断裂就是身死道消。
链接断裂的时候,只是脑中会有这样一个认知,身体上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知觉。
然而江寻真此刻却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身体深处传来。
她再也跑不动,跌坐在地上,怔愣喃喃:“爹?”
连小腹也跟着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疼痛。
江寻真浑身上下都是一阵钻心剜骨般的痛,好像有人拿着刀子从她身体里一寸寸向外凿。
好疼。
江寻真捂着肚子,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曾经在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正在抽离。它还小小一点点,那么小,她的肚子甚至都没隆起来,然后就这样消失了。
她身体颤抖着,忍不住蜷缩起来,希望这样能减缓一点痛感。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滴下去,她整张脸都是湿的,嘴巴轻轻动了动:“对不起——”
她声音几不可闻,然后又低声呜咽着念:“阿爹,我好疼……阿爹……”
可是她没有阿爹了呀。
喊疼的时候,她爹再也不会出现了。
江寻真念完,又想道。
随着腹痛,还有血流出来,浸湿裙摆,然后顺着裙摆淌到泥地里,积了一小摊。
周围都弥散着血腥味。
没过多久。
谢煊带着那女子出现在江寻真身前。
她浑身脏污血污,而谢煊干干净净的,他站在那,垂眼看她。
江寻真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然而她没有力气了,就坐在血泊中。
谢煊先开口:“回去吧。”
江寻真说:“你杀了我爹。”
她眼睛通红,嗓子也哑了,声音沙哑又涩,像用钝刀剐蹭绣了的琴弦一样。
谢煊看着江寻真,声音平缓,似乎在解释:“江道君是怒急攻心,内丹爆裂而亡。”
江寻真被他刺激到,猛然抓住他衣摆,似乎要借力站起来:“怒急攻心?是谁逼得我爹怒急攻心?是谁带人上山血洗净明院的?!”
她是净明院大小姐,身份尊贵,从小就是高高在上的、娇矜的。
这世上之人之物,很少有能入得了她眼的,所以她情绪大多时候都是平稳淡漠,从未有过像这样失控的时候。
谢煊叹了口气,看见她站不稳,伸手要扶她。
就像没听见她这些话似的。
江寻真把他手打开,骂道:“滚开!你多清高啊,血洗净明院说是替天行道,杀了我爹,说他是自己气死的,把你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她说:“我爹真没说错,谢煊,你连畜生都不如。骗了我这么多年,做出一副多爱我的样子,踩着我们一路爬上净明院长老的位置,现在——咳、现在——”
她说着,一口血咳出来。
满嘴都是血腥味。
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煊扶她的手抓了个空,手指倏然握住。
半晌,才又抬手,用指腹揩了下她唇角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我何曾骗过你。”
这一下,江寻真愣住了。
谢煊从不说假话,也确实从未说过爱她。
只是他们幼年相识,从小便定了亲,他对她又总是照顾纵然些,所以这么些年所有人都觉得他也是爱她的。
江寻真看着谢煊,觉得他很陌生,好像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哦,原来他从未说过爱,就是不爱。他可以撇得干干净净,到头来就说是她自作多情。
她气到极点,竟然笑出声来:“贱.东.西。”
谢煊平静地看着她。
江寻真抬起手,她手腕上都是血,但能看清手腕上系了根手绳,上面挂了一颗红豆,是用红色灵石做的,看起来价值不菲。这手绳是有次她遇险,被妖兽拍晕,谢煊救了她后走了,然后给她留下的。
她讽刺道:“你意思是我自作多情。既然这样,这跟手绳算什么东西?是个人都知道红豆是相思之意,到底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你故意要让我误会?”
谢煊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有点烦躁地抬起手,要把那根手绳拽下来:“我什么时候送过你这个?”
江寻真愣了下。
她甩开手,问:“不是你送的?”
这话她是信的。
主要是谢煊从来不说谎。
他遇见不想回答的事情,会顾左右而言他、不说话、或是避重就轻,但他从来不说谎。
谢煊说:“不是。”
他再一次抓了个空,眉头皱起来,难得表达出不悦的情绪来。
看了她一会,他又要去拉她:“阿寻,回去吧。”
江寻真:“回去?你都要剖我内丹了,回去剖和在这剖有区别吗?”
谢煊说:“少了内丹,也不过是变成凡人罢了。”
他说:“你体质特殊,本身就难以修行。”
江寻真体质确实特殊。
江家是上古天神一族的后裔,如今天神一族消弭无踪,世上也只有江家这条血脉承载了来自上古的力量。
江家血脉中,会有一类人出生时就拥有内丹,然而这内丹不是凡人修仙修出来的,而是带神力天生的,所以修行对这些人来说也会困难些。
因为肉体凡胎无法承受神力,所以身体为了自保,会自行堵住体内所有经脉,大部分情况下,这类人会是无法修行的废柴,可能终其一生只能有个入门级的修为。
但若能修成,便可直接登仙。
这体质也是随机,江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带着内丹出生,几百年来也就江寻真一人。
江道衍知道江寻真是这体质,又高兴又担心。然而江寻真这些年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天财地宝没停过,也就强行磕出了个中游水平的修为,堪堪结丹期的水平。
寻常人如果有她这条件,早就奔着化神期去了。
所以修仙界都说,江寻真是个废柴。
但她这内丹是出生就有的。
如果没了内丹,寻常修士可能会变成凡人,而她会没命的。
江寻真看着谢煊:“没了内丹我会死的。谢煊,你是真不想让我活。”
她这话说出来,后面那女子好像有点着急。
江寻真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正偷偷酝酿灵力,似乎想直接剖她内丹。
总之她今天横竖都活不了。江寻真知道。
谢煊这时候手还伸在她面前,是之前要拉她,抓了个空,没收回去。
他眉头皱起来,刚想说话,结果江寻真先拉住他的手。
她说:“谢煊,你血洗净明院,害我阿爹,为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妹妹,要取我内丹。”
她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她用不了灵力,但内丹中有一股自毁的能量是可以运转的。
这股子能量极为恐怖,若是真的用出来,岂止是自毁,能把方圆十里地都夷为平地。
江寻真目光从谢煊身上移到他身后女子的脸上。
她突然笑了:“反正我今日横竖都是死,你们也别想好好活着,不如一起下去给我阿爹和净明院的人赎罪!”
话音方落。
江寻真催动内丹里那股力量——
下一秒,她身上猛然一阵金光大盛!
紧接着,强烈的神力迸发出来,声浪震耳欲聋,连这空间都变得亮如白昼。
谢煊能感觉到手里抓着的江寻真的胳膊瞬间变为飞灰堙灭,他目光震颤,伸手一抓,什么也抓不到。再往她那方向看,然而眼睛被强光照射,即便睁着眼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他身后那女子也发出刺耳的惊叫声:“你疯了,你怎么敢?!”
她瞪大眼睛,极为惊骇,四处逃窜,然而身上渐渐被剧痛灼烧起来,生命也一点点被腐蚀。
紧接着,像是有无法看见的天火从天而降,四周的活物和死物都被全数灼尽。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散去,四周什么也不剩。
仙山上变得空荡荡的,净明院众人早前就已经被赶尽杀绝了,只有谢煊带来血洗净明院的修士们还在山上,这会儿也在极度惊骇中化为灰烬。一个活口也没剩下。
然而刚才江寻真在的地方,有个红豆手绳掉在地上,没被烧毁。
黑暗无光的夜色中,能看见那手绳上被雕成红豆模样的灵石中,有微弱的浮光缓缓游散出来。
2. 就让她来
江寻真是在一阵灼烧感中清醒过来的。
好像有烈火将她在一瞬之间燃成齑粉,灼痛感遍布四肢百骸,然而很快,这感觉就渐渐消退了。
最后只剩下一点热意笼在周身。
头好痛。
江寻真咬了下牙。
她强忍着晕眩感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靠在树下。
入目所及是一片艳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嘶”了声,按了下眼睛,等适应这光线,才再睁眼看。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净明院的山门处的大殿入口,两侧供奉着好几人高的巨大神兽雕像,很是肃穆压抑。
视线再往远,就见她爹和宗门不少长老坐在远处大殿尽头的高台上。
他们身前还有个水晶球悬浮在半空中。
是用来测灵根的。
江寻真眨了下眼,低声喃喃:“招生会?”
只有在每年招生会的时候,净明院才会开水晶球。
可是怎么会呢。
她已经死了,净明院也覆灭,父亲、长老们谁也没活下来。
怎么会一睁眼,回到了净明院的招生会呢?
她靠在树上,再一次闭上眼。
有点恍惚。
这时候。
身边传来个温和的声音:“阿寻要陪我登天梯?”
这声音温和清越。
江寻真的手却霎时间收紧。
她一下就清醒过来,侧目看,就见旁边说话的青年正淡笑看她。
他腰背笔挺,劲竹似的,穿着一身青衫,头发用玉簪束起。
虽全身上下并无显眼的昂贵之物,却有种清贵风骨,人群中很显眼。
——这是谢煊!
青年时期的谢煊!
江寻真掀起眼皮:“登天梯?”
这话滚过喉头,紧接着,她倏然清醒过来——
陪谢煊登天梯。
这是她十六岁那年做过的事!
她十六岁这年,谢煊二十一岁。
这一年,谢煊全族被人一夕之间杀尽,谢氏满门只剩下谢煊一人活着。
谢家是修仙大家,在整片大陆最北边的北荒,平日里掌管北荒大小事宜,保北荒凡人平安,放眼整个天下都是举足轻重的地位。净明院则在大陆中部的瀛洲。
江道衍和谢家家主交情不错,所以江寻真和谢煊也是自幼定亲。
北荒谢氏覆灭,谢煊在这一年年中参加了净明院的招生会。
净明院招生并不在殿上考试,而是在山门外设障,只有通过重重难关来到山门处大殿的,才算通过考核。
登天梯是考核的最后一关,这天梯从大殿入口直通大殿尽头的水晶球,看起来只是几千阶台阶,但实则暗藏玄机,只有资质足够好、心性足够坚定的人能登上。
彼时她听说谢煊要拜入净明院,于是陪谢煊登了天梯。
但她经脉堵塞,修为不佳,无法堪破天梯上的层层迷障,落在了最后。
路过的不少人都议论纷纷,说她不过是个出身高贵的废物,配不上谢煊。在天梯之上,心智本就容易被影响,她因此差点入了魔,事后大病一场。
她名声本就算不上太好,这事之后,更成了修真界的笑柄。江道衍虽宠她护她,但也彻底歇了让她继承净明院的心思转而专心培养谢煊。
之后年复一年,谢煊成了修真界的一方霸主。
最后的最后,恩将仇报,血洗净明院。
江寻真想到这,攥了下指尖。
所以她这是回到了……十六岁这年?
这时候。
谢煊看着她,温和笑:“嗯。阿寻下来这里,是来陪我登天梯的吗?”
周围还有不少准备登天梯的人。
众人听见谢煊的话,都看向江寻真。
就见少女靠在树上,身上穿着净明院的道袍,一身白,头发却乌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刘海从额前松散垂下来。这一身很素净,但她在头发上插了根极珍贵的血玉簪子,看起来就很矜贵了。
再看她的脸。
她瓜子脸,远山眉,杏眼偏长,左眼眼角下一指处有粒小小的红痣。
看清她的脸,不少人都怔了一瞬——
她很漂亮,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难以触碰的漂亮。
即使就近在眼前,但却像天际的月亮一样遥不可及。
这时候,有人低声说:“这就是净明院那位大小姐么?”
还有人说:“确实是天人之姿啊……”
这话方落。
却有人低声嘲笑: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不也一样是个花瓶么。各种天材地宝都用了,结果还八年未破筑基一境。”
“她不会以为谁都能登上天梯吧?就和走普通楼梯一样。”
“我听说她特别黏谢公子,肯定是因为谢公子才登天梯。但谢公子和她能一样么?人家可是天之骄子。”
“谢公子和她有婚约吧。哎,我要是谢公子我要难受死了,明明这么强,结果以后要娶一个高贵的花瓶供起来。”
这边众人议论纷纷。
他们还未正式拜入净明院,倒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即使不喜欢江寻真,也不敢当面议论。
那边江寻真听着这些话,倒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情绪一直挺淡,这些话她前一世也没少听过。
她按下思绪,没继续思索重生的事,只是看着谢煊,漫声道:“我为什么要陪你登天梯?”
声音不小。
众人闻言,都看向她:?
嗯?
不登天梯你下来干什么?
也对。她这修为,怕是也不敢登天梯。
谢煊也愣了下。
他倒是没想到江寻真会是这么个答案。
他顿了下,说:“无事,那阿寻去上面等我。”
江寻真哦了声,就转头要走了。
然而刚往前走一步,却发现周围的结界已经生效了。
也就是说,考核开始了,她没法直接回到主殿尽处,这天梯她不登也得登!
江寻真:。
江寻真脚步顿了下。
这时候。
周围人也发现考核开始了。
不少人视线又落在江寻真身上,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谢煊走过来:“考核开始了。”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但这情绪很快,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然后他侧目看向江寻真。
他心想,江寻真修为低,登天梯必然是登不上的。
但到底是他的未婚妻。
谢煊心想。
他按下思绪:“阿寻不用怕,可以等在这,考核结束我下来接你。或者你跟在我后面,我带你上去。”
然而这话一落。
江寻真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谢煊:?
谢煊觉得有点奇怪。
若换做平时,她肯定会笑一下,然后抓住他袖子,跟在他身后。
她素来情绪淡,眼里大多时候只能装下他一人,会对他真心实意笑。
他许久不见她了。
这一会儿,看见她这样,倒是难得地有点想看她笑。
他说:“阿寻?”
江寻真慢条斯理说:“我去年正式拜入净明院的时候,走过一回天梯。”
净明院规矩森严,且入院必须年满十五岁。
即使她是宗主的女儿,也得等满了十五岁,通过考核才能当净明院弟子的。
谢煊:?
所以呢?
江寻真说:“我走得会比你更快。”
她语气有点轻慢:“所以只可能是你跟在我后面。”
这语气。
她确实经常用这语气和旁人说话,但从来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谢煊哽了哽。
一股子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江寻真倒是不再说话了。
她直接一抬脚,登上了第一阶台阶。
众人这时候都还没开始登天梯呢。
他们站在后面,就看见她背影拾级而上,身影越来越远,被周围云雾遮得朦胧。
这时候,有人开口了:“她怎么敢?”
还有人道:“我听说她是净明院内门弟子,可她这修为,怎么可能入内门?”
另一人说:“作弊的吧。毕竟是净明院大小姐,走走后门多容易?”
听见这话,有人幸灾乐祸:“那她惨了。去年她登的天梯说不定是走后门版的,咱们今年这天梯才是货真价实的。吓死她!”
谢煊听后面一众人议论,眉头不着痕迹皱了下。
抬眼看,就见江寻真的背影几乎已经完全隐入云雾。
他心说,如果像这些人说的,她去年登的天梯是简单些的,那今年的天梯她登不过的。
或许半道上,还是会害怕地四处找他,躲到他身后,拽他袖子呢?
他想到这,表情恢复如常。
如果是这样,他会带她走出去的。她是他的未婚妻,他责任在此,就是要多照顾些的。
他按下思绪,抬脚,也走上了天梯。
*
另一边。
江寻真走了几节阶梯,直接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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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别光打我呀
这时候。
江寻真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她也抬眼看向他们,然后漫不经心笑了下。
众人:???
怎么可能?!
江寻真放下茶盏,比了个口型。
天梯上,众人一字一句,念出她口型比的几个字:“说了,我比你们走得快。”
这话落。
谢煊一愣。
他心底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脸上表情未变,眼眸敛下:“阿寻很厉害。”
而他身后一群人脸色铁青,喉头一股腥甜涌上来!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怎么还敢在这耀武扬威!
而这时,江寻真手再一次探到袖子里。
她看见谢煊走上最后两阶,马上就要破开迷障出来了。
然后她抓紧袖子里那暗器。
这暗器很小,长得像石子,威力也很大,叫斩仙石。
宗中长老知道她修为不高,炼给她防身用的。
现在谢煊在迷障里,灵力被限制,斩仙石打到他身上,不死也得残。
当然,打死最好。
江寻真想到这,盯住谢煊,无声笑了下。
她眼睛是杏眼,又微微上挑,娇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高傲和娇矜,像猫。
理论上笑起来是十分讨喜的。
但不知怎么的,现在她眼神死死盯着人,皮笑肉不笑的,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下一秒,
她指尖一晃,用了十足的力道,直接把斩仙石掷了出去!
作为保命的暗器,斩仙石掷出去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动静的,即使净明院的长老也未必能在它近身前感觉到它的存在。
江寻真扔东西准头很好,基本是百发百中,这一下几乎是下了死手。
即使谢煊反应迅速,但也有点晚了。
斩仙石已经掷过来了,划破周围空气,就要直接打在他丹田处。
他反手把斩仙石一挡,手心拦住石子。然而他被这石中灵力一击,直接后退两步,要倒在地上。
还是用手撑住,才勉强半跪着。
他手心也蹭出一道很深的血痕,鲜血汩汩落下,连带着斩仙石也要一起摔落下去,他手又收紧,把那斩仙石握在手心。
周围人都愣住了。
无人察觉江寻真的小动作,四周一瞬之间嘈杂起来。
谢煊倒是知道这斩仙石是江寻真丢的,他抬眼看向江寻真,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江寻真恶意笑了下,垂下眼玩茶盏去了。
可惜了,没死。
但他一时半会动不了了,这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恐怕没他的份了。
净明院弟子分三等。
亲传,内门,外门。地位天差地别,所学之物也天差地别。
席间有个长老开口:“这——怎么回事?”
江寻真慢条斯理:“可能强撑着走到这,强弩之末了吧。”
江道衍开口:“按他的资质和修为,这天梯应是很简单才对。”
江寻真闻言,伸个懒腰,笑了:“天之骄子,名不副实啊。”
这时候。
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登顶天梯,来到大殿尽头。
听见她这话,众人目光就有些变化了,有些是唏嘘,有些是不屑。
江寻真起身走到谢煊面前蹲下。
她在楼梯顶端,谢煊在下面两三阶,就这么点距离,却像隔了天堑。
他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抓住楼梯边缘,似乎想借力爬上来。
看见江寻真,他盯住她:“阿寻这是做什么?”
江寻真没回答他。
她蹲着看他挣扎,慢声说:“你好像很想进净明院。”
谢煊平素情绪也很淡漠。
但这会儿,各种情绪都冲上来,有茫然,有惊讶,还有愤怒。
他是真有点看不明白了。
为什么呢。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对他这样。
他压着情绪,维持温和假面:“嗯。所以阿寻为什么丢暗器?”
江寻真点点头。
她觉得谢煊进净明院,多半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想调查谢氏灭门的事。
至于其他目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但他是聪明人,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进净明院,就暂时不会动她。
意思是。
她就算现在差点把他杀了,他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根本就没打算和他解释暗器的事。
反正也不会怎么样,不是吗。
她顿了顿,慢声说:“外门弟子进宗后,就得负责执勤洒扫了。今晚你得去打扫卫生,别忘了。”
这话一出。
谢煊直接气笑了。
那股子火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低声道:“江寻真!”
江寻真和没听见一样。
她站起来,拍拍袍角,转头就走人了。
过了会。
谢煊爬上来,众人开始测试灵根。
江寻真就坐在上首玩茶盏,等测完灵根,稍微关注了下结果。
今年没有灵根特别出众的,所以也没有亲传弟子。
其余的,内门弟子收了三人,外门弟子收了十七人。
谢煊按照考核结果分配,即使灵根出众,但最后一名登完天梯,只能当外门弟子。
江寻真看见这结果,心满意足走了。
*
离开招生会,江寻真没回去休息。
她先去膳堂吃了口饭,然后去了藏经阁。
到藏经阁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散了。
已经过了戌时,藏经阁到戌时后就不对弟子们开放了,大门紧闭。
江寻真上一世嫁人后,算净明院的长老夫人,算不得弟子,这规则对她没什么用。
重活一世,等走到地方才突然想起来门禁的事。
她现在倒没什么特权。
所以闭阁期间,她是不能进藏经阁的。
藏经阁是净明院重地,平时有专人看管。
这会儿从外边能看见里面的灯火,管理员关了大门后,正在核对书籍出借情况。
江寻真舔了下唇,心说来都来了,你说不进就不进么?
想到这,她饶到后面,直接翻窗进去了。
她爹守规矩,但她不爱守规矩,虽然经常事后被抓个正着,然后扭送去戒律堂领罚。
外头都说,她被江寻真骄纵坏了,目无尊长、规则。
但其实江道衍虽宠她,但也不会让她坏了规矩,做错了事该罚还是得照章罚。他先是一宗之主,然后才是她爹。他会心疼她,会在她罚跪的时候分一缕神识陪她跪,会在她被罚打手心后给她最好的药。
只不过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江寻真都不太在意那些惩罚。
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现在她想进藏经阁,看一看有没有和重生有关的书。
藏经阁前两层都是基础的修行书籍,从三层开始,里面的书籍就诡谲起来,多是一些禁术异闻。
江寻真前世修为不高,但心里不甘,总想着学点别的来弥补,所以把前两层的书都看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前两层的书里没有她要找的,于是一进藏经阁,就直奔第三层。
第三层是净明院弟子的禁区,外面设有结界,只有长老们知晓密令才能进去。
除此之外,宗主江氏一脉的血也可以破解结界,进入第三层。
江寻真直接划破手指,血挨了下结界,然后进了第三层。
她从最角落的书架开始找书,弯着身开始查阅。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却也没看见什么关于重生的。
唯一相关的线索,是谣传有个从未现世的上古秘境,里面有个灵宝,似乎有回溯时间的效果。
不过这消息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江寻真看这么久书,也有点累。
刚准备回去休息,就听见隔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立马响起一阵打斗声!
江寻真攥了下指尖,悄悄走到架子旁边往外看了眼。
就见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两人交手。
一个是藏经阁的管理员,无方师叔。
另一个是个面生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少年束着个高马尾,两缕刘海从额前垂落下来,他穿着净明院的制服,然而却不如寻常净明院弟子那般规矩。他嫌制服的广袖累赘,直接把袖口给束起来变成了窄袖,一身规规矩矩的广袖制服被他穿成白色劲装。
眼下,
他和无方师叔正堵在楼梯口那边,江寻真倒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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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本能
还没走?
江寻真心里重复了下他的话,心说那您这是跟着我上来的?
他倒是不太像怕被她发现的样子。
这话也没遮掩,反倒惊讶的意味更多,
像是以为她已经走了,所以才和无方师叔打起来的。
她这边正思忖着,那边无方师叔就怒气汹汹走过来了。
于是她按下思绪,也没再躲了,提着裙摆往前走两步,打了个招呼:“无方师叔。”
无方是江道衍的师弟,如今是净明院客卿长老,算看着江寻真长大的。
见她这样,他眉头皱起来:“你在这干什么?”
江寻真漫不经心答:“看书。”
无方没好气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在闭阁时间偷偷溜进来,还是三楼!”
江寻真说:“因为在闭阁时间想看书。想看三楼的书。”
这个回答就很字面意思。
无方:“……?”
我是问你这个吗?
哦好像确实是。
无方都气笑了。
呸!他问这个,是让她这么回答的吗?
他薅了把胡子,看着江寻真,一时间所有话全哽在喉咙里。
旁边那少年也听笑了。
他目光落在江寻真身上——
传言这位净明院大小姐,骄纵淡漠,目中无人。
上午招生会,他远远看她一眼,觉得她是那种不太爱搭理人的。
谁知道一说起话来,这嘴皮子还挺……气人?
江寻真这时候也侧目看那少年。
她出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有点愕然:“啊?”
他没想到她转头来问自己名字了。
短暂地愣了一瞬,然后他回过神,朗声笑道:“哦,我叫薛溯。”
江寻真似乎也就只是随口一问。
听他说完,她就也不再说话了。
裙摆被泥水溅上,有点湿漉漉的,贴在腿上非常难受。
她挪开视线,提了提裙摆,露出一小截脚踝来。
薛溯目光顺着她动作,落在她那一截脚腕上。
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白皙莹润,久不见光似的,让人想起被珍藏在高阁之上的珍贵瓷器。
有种易碎的、高高在上的美感。
他收回目光。
然而就是这一下,他瞧见她裙摆上有点血渍。
受伤了?
他刚弄碎的花瓶划的?
薛溯视线又落回她脚踝上,然而裙摆晃动,看不清她脚腕究竟有没有伤。
于是他问:“对了,你的脚……”
江寻真闻言,再一次分了点目光给他。
她不等他说完话,突然打断他,慢条斯理问:“你跟着我上来的?为什么?”
薛溯:。
薛溯和没听见她这话一样。
他眼中笑意明亮,把刚没说完的话补完:“你脚是不是受伤了?”
两人各说各的,鸡同鸭讲,旁若无人。
无方在旁边听了两句,眉头拧起来:“你们还有闲心聊天?”
真是不把宗门规则放在眼里!
他袖子一拂:“行,那我只能找戒律堂的人来收拾你们了!”
现在时辰太晚了,都不知道戒律堂还有没有人在了。
无方原本打算直接把人扭送到戒律堂去,但藏经阁不能没人看守,于是最终他掏出玉书,准备直接叫戒律堂的人来。
藏经阁里不让用玉书,即使拿着玉书发传文,也会被藏经阁里的结界屏蔽。
所以无方掏出玉书后,看了眼江寻真和薛溯,就在楼梯口布了暂时的结界,以防他俩继续在三楼乱翻,也防止他们逃走,然后这才拿着玉书往藏经阁外走。
他一走。
周围又安静下来。
上一世,这一世,薛溯都来了三楼。
江寻真心说,那这就是处心积虑来找东西的了。
找什么呢?
江寻真有点警惕,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先开了口:“来三楼找什么?”
薛溯一哂:“哈哈,不找东西。”
他摊摊手,看着她眼睛说:“就不小心进来的。”
假话。
江寻真心说。
薛溯扭了扭脖子,又要说话,但余光瞥见她鞋袜沾了血迹。
刚才还没这血渍的。
于是他改了口,下巴轻抬,点了下她脚踝:“你脚是不是流血了?”
江寻真闻言,对上他目光,发现他眼睛亮亮的。
有种恰到好处的清澈。
她突然有点烦躁。
这人是怎么说谎还能看着她眼睛说的?
她语气略有点不耐:“你问第二遍了。”
薛溯啊了声。
他按了下鼻尖,眼里有两分好奇打量:“你生气啦?”
他手腕微动,掌中聚了点灵力,隔空从地上取了片碎瓷片,连腰都未弯。
然后他把那瓷片举到面前,笑得阳光:“你别生气,就是我刚砸碎了花瓶,瓷片飞得到处都是,我怕划伤你。”
江寻真漫不经心理了理袖子:“是吗?”
薛溯点头:“当然。”
他指了下她鞋袜:“你都流血了,那我肯定得问你啊。”
江寻真撩起眼皮子,看了他半晌,突然弯唇笑了下。
这笑意懒散,还有点敷衍,一股子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但她那双淡琥珀色的眼里映着他倒影。
薛溯是头一回见她笑。
他以为她都不会笑呢。
他手心突然有点热,有点无所适从。
于是他捏了捏那碎瓷片,出声问:“你笑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说,给人一种很专注认真的感觉。
江寻真迎着他的目光,说:“笑你。”
她讥诮道:“你要是真这么关心那碎瓷片有没有划伤我,不是应该自己蹲下来看吗?”
薛溯指尖一顿:“啊?”
碎瓷片被他这么一压,刺破他皮肤。
一点刺痛蔓上来,他不着痕迹搓掉指尖血迹:“不唐突吗?”
江寻真斜斜靠在结界上:“不然呢?难道要我把腿翘起来给你看?”
薛溯眼皮重重一跳:“别。”
他垂下眼。
这角度只能看见她脚腕上有血色,甚至看不见伤口在哪,更不知道伤口深不深。
他盯住她,想问她不疼吗。
然后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巴张了张,又想到她这脚腕,是被他弄碎的花瓶划伤的。
他捏了捏指尖,最后道:“那唐突了。”
说罢。
他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提起她裙摆,露出一小截脚腕来。
她脚腕很漂亮,骨肉匀称,但上面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都有点外翻。
伤口还在流血,猩红的血滴滴答答往鞋袜里淌。
他攥着她裙角的手指微顿,又抬眼看她:“你不疼吗?”
传闻净明院这个大小姐,娇生惯养,按理说应该是吃不了什么苦的。
但这么深的伤口,她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寻真没答。
她把裙摆从他手里扯出来,脚收回去:“是受伤了,然后呢?”
然而脚还没全收回去。
薛溯突然抬手,轻轻卡住她脚跟:“等会儿。”
他下巴微抬,点了下她脚上血迹:“至少得包一下吧。”
话音刚落。
江寻真脚下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手往地上一压。
这动作太突然了。
薛溯没反应过来,顺势一歪肩膀,半边身子侧俯下来。
他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江寻真居高临下,语气仍漫不经心:“你唐突到我了。”
抓裙摆是一回事,
卡脚跟是另一回事。
她踩着他手,脚尖不轻不重碾了下他手掌:“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这一下倒不算疼。
薛溯手掌却忍不住抽搐了下。
他最大限度地直起身:“那你——自己能包吗?”
江寻真自己当然能包扎。
但她没有回答。
她微微俯身,两人距离就拉近了些。
他抬着头,她垂着首,一缕发丝跟着垂落下来,蹭到他侧脸。
有些痒。
他喉结动了下,重复道:“你自己可以吗?”
江寻真不答反问:“我这样踩着你,你不生气吗?”
薛溯说:“有一点。”
江寻真哦了声:“那你跟着我来三楼是做什么?”
薛溯轻轻耸肩,看着她的眼睛:“是真的走错了。”
他摊开另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我什么也没拿。”
江寻真漫声道:“是吗?”
她不喜欢直接触碰别人,也不想弯下腰翻他的袖子。
她也不对偷闯藏经阁的人维持礼貌。
于是有点恶劣地脚尖微动,直接碾上他的袖子。
这是很快的一个动作,
不过她没有用特别大的力气,所以并不疼,只是这样的触碰存在感很强,顺着手掌蜿蜒而上。
碾过他的手腕、小臂。
他忍不住绷紧了浑身肌肉,隔着衣物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小臂上必然是青筋绷起。
衣物摩擦甚至带来一些细微的麻痒,混着不轻不重的按压感,渗入筋脉和血液。
他额头出了点汗,不悦中透露出点无奈:“真没拿。”
袖子里没藏东西。
江寻真脚尖碾了一圈,隔着一层薄薄的鞋底,还有他的衣袖,没发觉他袖子里有任何东西。
只能隐约感知到他小臂很结实。
她脚压在他手臂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把他束在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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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您那
因为离得近。
脚腕上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
落在伤口上,痛里掺了点细微的痒。
还没碰到。
但快了。
饶是江寻真也怔了半秒。
然后她手指微动,抵在他额间,阻止他继续往前。
动作就此顿住。
薛溯猛然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这攥着她脚踝,离她很近,就好像真的要亲吻她的脚腕一样。
抑或是,马上要舔干净她脚腕的血迹。
他甚至能闻到轻微的血腥味。
是她的血液的气味。
但他身上的血液却好像在这一刻冲上脑袋,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都短暂响起心跳的轰鸣。
手指就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飞速松开手。
江寻真顺势把脚抽回来。
她手指也收回来,拿帕子擦了下指尖,表情有点微妙:“……你没脾气吗?”
薛溯:“……”
薛溯眼皮狠狠一跳,心说我那哪是没脾气。
他脑中蓦地蹦出句不合时宜的话——
我只是对你发不出脾气。
他沉默片刻,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只是垂眼理了理衣袖。
他一只袖子还束着,另一只袖子上的锦带被抽走了,于是现在看着有些不协调,一只窄袖,一只广袖。
那根锦带还在江寻真手里。
他抬手,一言不发捏过锦带一端,手上略略一用力,把锦带抽回来。
江寻真手里一空。
她靠在结界上,掀起眼皮子看他。
就看见他低着头在束袖子。
他生得其实很好看。
肤色介于白皙和小麦色中间,肤色均匀健康。五官俊朗,眉毛下面是双漂亮的桃花眼,嘴唇也薄厚适宜,笑起来的时候有种阳光爽朗的感觉,好像隔着很远就能被他的光芒照耀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生动而鲜活。
但他现在没有在笑,抿着唇。
有股子压不住的冷感。
还真奇怪。
一个人笑和不笑的时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冷热两个极端。
江寻真正想着。
薛溯束好了袖子,抬起手,掌心蓄了点灵力。
然后他手腕一动,似乎要直接打破周围的结界。
江寻真按下思绪:“干什么?”
薛溯说:“有点闷。”
这里的空气太粘稠了。
他到现在鼻息间似乎还能闻见清淡的血腥味。
江寻真说:“所以你要把结界打碎?”
薛溯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略微不悦的目光。
他心底那点郁气莫名散了一点点:“我就在外面站站,不跑。”
江寻真哦了声。
下一秒,她一抬手,直接把结界打碎了。
薛溯:?
他忍不住说:“你这也不像筑基中期啊。”
江寻真没回话,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束缚绳。
紧接着,驱动束缚绳,隔空把薛溯的一只手腕绑住了。
薛溯:??
他用灵力要把绳子弄断。
然而这绳子上有封灵术,束缚上手,他就无法用灵力了。
他额角跳了跳:“你又干什么?”
江寻真攥着绳子往外走:“去受戒堂领罚。无方师叔玉书叫人,他们来得太慢了。”
她顿了顿,漫声说:“怕你跑了。”
薛溯:“……”
怎么说得和只有他一个人犯禁了一样。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贼”对另一个“贼”说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手腕间,一根束缚绳牵着彼此。
薛溯手腕有点不舒服,他抬了抬手:“你能不能松开?我真不跑,刚才就是想在外面站一下。”
江寻真懒散回了句:“无方师叔就在外面,你也跑不了。”
薛溯啧了声:“那你不松开?折辱我呢。”
江寻真说:“是啊。”
薛溯:?
他手腕拽了下:“折辱我做什么。我惹你不高兴了?”
“我刚花瓶不是故意砸你那的,我以为你走了呢。我连累你受罚,还把你脚腕划伤了,你要是因为这两件事生气,刚才踩我手臂那会儿也算出气了。”
他认真分析了一下,说到这,心里郁气反倒全散了。
到底也是他不对在先。
她不高兴也正常。
他想到这,又晃了晃手上绳子,语气又支棱起来了:“你这是还没出完气?那我——”
江寻真轻飘飘打断:“不是。”
她觉得有点好笑,心想,
他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可太荒谬了。
可她折辱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不是因为有苦衷,也不是因为气他连累她,弄伤她脚腕。
只是看他擅闯藏经阁三楼,早已经在心里对他下了定义。
她戒备他。
她对他怀有恶意。
认为他行迹鬼祟,心怀鬼胎,
是个不需要礼貌对待的人。
而她恰好是个骨子里就有点恶劣的人。
所以对他做恶劣的事。
仅此而已。
那边薛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听见她打断,他道:“嗯?”
江寻真道:“我没生气。”
薛溯说:“是吗?”
这时候。
他们已经走到藏经阁一楼了,周围灯火通明,远远的,能看见无方师叔在外面等戒律堂的人。
江寻真听见他问话,道:“是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绳子:“我只是单纯想折辱你罢了。你要是问,那只能说——”
她说到这,话音顿了下。
然后于灯火中回眸,补全刚才那句话:“我人不好。”
这可太理直气壮了。
薛溯哽住一瞬。
他掀起眼皮,正好对上她回眸。
他看见她眼中映了星星点点的明亮灯火,还有他的影子。
有种熟悉感自心口一瞬蔓延开。
篆刻进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
江寻真拴着人走到藏经阁外面的时候,戒律堂正好来人了。
那人正和无方师叔说话。
江寻真就往旁边绕了下。
这一下,看清戒律堂来的人是谢煊。
应该是他入了外门,今天任务是在戒律堂执勤。
江寻真心说真晦气。
旁边谢煊也看见她,早前的那股火气已经压下去了,这会看见她,朝她温和笑了下:“阿寻。”
他话音一落,目光一动,看见她后面的薛溯。
她和薛溯距离不远,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
但是两人手腕间,一根绳结把他们牵了起来。
谢煊:?
他脸上那点笑容再一次凝固。
她怎么能这样牵别人呢?
这姿势固然不算亲昵,更无法让人生出遐想。
但要知道,她这样目中无人的淡漠性子,换做以往,根本不可能和别人有这样的接触!
谢煊感觉胸口梗了一下。
他问:“阿寻这是在闹什么?”
他往日里,偶尔也会这样和她说话。
这话一惯管用,她只要听见他这么说,就会乖乖地不闹了。
他话说到这,就盯住江寻真,等她把绳子松开。
江寻真闻言,倒是松了松手。
谢煊见状,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点。
他心说,上午那些不过是小姑娘闹脾气,觉得他忽略她了,想吸引他注意罢了。
只是下手没个轻重。
但他现在说话,她不也还是好好听话呢吗?
他性子的确淡。
但或许确实对她也太淡了些,往后或许可以多关心些。
正想到这。
江寻真却没继续动了。
她抬眼看谢煊:“你这话说的,我闹什么了?他擅闯藏经阁三楼,我怕他跑,捆他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谢煊:?
胸口那口气又梗回来了。
旁边无方闻言,倒是解释了句:“他们一起进了藏经阁三楼,而且是闭阁时间进的。”
谢煊心里有点微妙不虞,他看着江寻真,半晌说:
“阿寻还不是在闹?你与他同样犯禁,却只捆……”
他话没说完。
江寻真不耐烦地抬了下手:“我也捆我自己了。”
她刚才其实是抓着绳子,但绳结擦过她手腕,也勒出点红痕。
薛溯这会儿正在后面试图解绳子。
乍一听她这话,直接听笑了,心说您那也叫捆?
然而刚要说话,一垂眼看见她手腕的红痕,话又哽喉咙里了。
就抓个绳索,能把自己勒成这样。
这一身皮肉是水做的吗?
那一会去戒律堂领了罚,若要打手心抽鞭子,她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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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
从戒律堂回去后,江寻真没有立刻睡下。
她闭上眼,再一次催动灵力,感受灵力在体内流转。
下一秒,她抬了抬手。
紧接着,她掌心出现一个金色的光团,然后她手腕一翻,金光从掌中打向烛火,快如闪电,精准地扑灭了烛火,一点风都未曾带起。
若换做以前经脉不通时,她能用灵力扑灭烛火,但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去一样,周围的东西也会晃动。
但现在经脉莫名其妙通了,她扑灭烛火,没激起周围任何涟漪。
这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才能做到的了。
江寻真的根骨其实很好。
她流着神族后人的血,出生即结丹,虽出生时有内丹无修为,但她八岁时就已筑基,外人都说她是天才。
然而到了筑基期后,修行速度就慢了下来,甚至比普通人还慢,到了十六岁,还在筑基中期。
这内丹有和没有一样,根本打不过其他金丹期修士,修为只能和同级筑基期的修士勉强打平。
藏经阁的书看了不少,课上的知识也都一字不落记下来。
但这身体不争气,筋脉堵死,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偷偷叫她“废物”。
可现在不过是重生一遭,经络通了,实力竟莫名其妙能比肩金丹中期了?
但按理说,
筑基升金丹应该有雷劫在的,但眼下也没有雷劫降下。
所以现在她算是筑基期修为,金丹期实力。
她前世经脉滞塞,但也因此苦练身法和各类阵法,如今有金丹中期的实力,加上前世所学,
若是和人实战,至少能越级和金丹大圆满修士打个平手。
江寻真按下思绪。
再次运起灵力,尝试内视。
然而这一内视,却发现——
她的内丹只有半颗!
*
翌日辰时,晨钟准时敲响。
净明院的晨钟足有两人高,被放在净明仙山最顶峰的鼓楼里,一响起来,整个净明院都能听见声。
江寻真夜里一直想着自己半颗内丹的事,后半夜才睡着。
她睡得不好,然而听见钟声,还是直接爬起来。
分级考分为文考和武考,早上考文,下午考武。
内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一起考,外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一起考。
若是文武两考的综合成绩足够,外门弟子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亦有机会成为亲传弟子。
只不过成为亲传弟子的标准极为苛刻,每年靠着分级考成为亲传弟子的人寥寥无几。
辰时三刻,文考开考,
江寻真坐在考殿上,四周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每个人桌上摆了几张考卷。
她视线飞快掠过考卷。
卷子上的内容从数术占星到摆阵思辨,应有尽有,内容又多又杂。
然而这试卷上的东西,她前世就学过一次了。
她记性很差,独独能将两样东西记得清楚,一样是和谢煊相关的事,另一样就是和修行相关的。
所以这卷子上的问题对她来说,不难。
她花了半个时辰就答完了所有卷子。
然而答卷时间是两个时辰,为了杜绝作弊的可能性,文试禁止带玉书,也禁止考完试先走。
即使提前做完卷子也得在考殿内等到两时辰过去才能走。
江寻真半个时辰答完卷子,还得再在这坐一个半时辰。
她坐了一会,就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撑着头,视线在周围乱转。
过了一会,
她目光突然停在斜前方的一个身影上——
隔了约莫四五个座位,斜斜前方,坐了个少年。
他束着高马尾,正弯身写卷子,身上净明院的白色制服穿得规整,但宽大的袖口被他嫌麻烦束成了窄口箭袖。
是薛溯。
他们昨天刚见过的。
江寻真歪了歪头。
薛溯居然是神息门的,和她是同门?
她倒是知道薛溯是昨天招生会招来的内门弟子,但没关注他拜了哪个长老为师。
净明院内门弟子的文考并非是所有宗内的内门弟子都一起考,而是每个长老门下的同门弟子一起考。
她去年满十五岁,在招生会上用阵法过了入山挑战,是第一名。
靠着这名次,得了入内门的名额,拜了五长老为师。
五长老主管神息门。
神息门主修刀剑之法。
她重生回来,就回到十六岁这年。
十五岁的事,对她来说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回想起上一世的事,却觉得对薛溯没什么印象。
唯一和这人有关的记忆,就是上一世藏经阁初遇,此后漫长的一生里,再也没见过。
她甚至是昨天重生回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薛溯。
怎么可能是同门?
是同门的话,多少该有点印象的。
他上一世没入神息门么?
还是其实是她记岔了?
江寻真这边正想着。
前面巡考的宋轻突然出声:“江寻真!”
考殿内很安静,宋轻这一声很响亮。
众人闻声,霎时间都停了笔,扭头朝着江寻真看过来。
薛溯听见江寻真的名字,也转头看。
一回头,正和江寻真对上视线。
江寻真撑着脑袋看他,
两人视线对上,她非但没有别开视线,还懒懒散散朝他笑了下。
然后她视线在他手腕绕了圈,无声比了个口型:解开啦?
薛溯:?
薛溯被她这一句直接干上火了。
他压了下手指,指骨发出“咔”的一声。
这时候。
宋轻出声问江寻真:“你一直盯着别人看干什么?这是分级考,收起你的歪心思!”
一直盯着?
她刚才一直盯着我看?
薛溯对上她眼睛,突然感觉身体有点僵硬起来,手指下意识松了松。
他手里还握着笔呢,这一松,毛笔就脱手往地上掉。
他“嘶”了声,
赶紧伸手一抓,笔尖蹭过他手心,在他手心留下一道墨痕。
宋轻看大家都走神了,又朗声道:“都看什么?再左顾右盼就按照作弊处理,好好写卷子!”
这一声很有威慑力,众人瞬间又转回头去,考殿内立刻响起唰唰的写字声。
只不过不少人答题速度都慢了,偷偷支着耳朵听动静。
宋轻这时候才挪动步子,往江寻真那走:“内门的东西如果你学不会,就好好去当个外门弟子打基础。这些东西不是你投机取巧就行的。”
宋轻是五长老的女儿,也是五长老的亲传,修为高,能力强,在整个净明院弟子中都排得上号。
但她不太喜欢江寻真。
江寻真这样的修为,怎么能进神息门呢?
神息门是净明院六门之中杀戮最重的一门,能入神息门的弟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
宋轻心想,怎么就放了江寻真这个废物进来?
江寻真入山挑战上用阵法破了迷障,拿了第一,但这不是投机取巧吗?
江寻真在这种小事上很难有情绪波动。
听宋轻这么说,她也没生气,还散散漫漫撑着脑袋。
她目光落在宋轻脸上,弯唇笑了下:“师姐说得对。”
敷衍,太敷衍了。
宋轻和她对上目光,被她这话堵得直接嘴瓢了。
她心想,江寻真怎么不辩解呢?
这样的态度,她连训斥都不知道怎么训斥。
这会儿考殿里的写字声又都停了。
没一人回头看,但所有人都偷偷在听。
宋轻看心里堵了口气。
她手一抬,抽走江寻真的卷子:“话说得倒好听。我倒要看看你作没作弊,要是被我抓到——”
话没说完。
宋轻看见手里的卷子写满了字。
她略有些诧异地翻页,发现三张卷子竟都已经写完了!
再回头看,殿前用来计时的香才燃了四分之一。
这才半个时辰多一点啊!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江寻真。
江寻真坐在那,抬眼和她对视:“师姐,我写完了。”
别人才写了半张卷子呢,她就全都写完了,这怎么作弊?
就算作弊,也得是别人抄江寻真的答案啊。
宋轻这时候直接闭嘴了,心说江寻真这有点东西啊。
这卷子放在她手上,都不能保证半个时辰写完!
是认真写的吗?
就江寻真平时那懒散样,也不像是个好好学习的啊?
怕不是整张卷子都在乱写吧?
她想到这,又翻动卷子,开始看江寻真的答案。
原是想找个错处,结果这一看,发现她每一道题都答对了。
甚至连五长老故意出的一道难题也写出来了。
宋轻看卷子的时候也没答出这道题呢。
当时她还说,内门弟子不可能有人能答出来。
结果现在,江寻真写出来了!
宋轻有点臊。
抓着卷子,彻底没话说了。
旁边众人支棱着耳朵听不见动静,都有点焦急。
有几人大着胆子,又扭头去看。
宋轻一记眼刀过去:“看什么看?人家做完卷子了乱看,你们做完了吗?”
众人原本还想看戏,这会儿听见宋轻的话,都有点难以置信。
不是作弊吗?怎么就突然变成做完了?!
那边宋轻又看向江寻真:“你——”
江寻真:“嗯?”
宋轻:“……”
宋轻说不出话了。
她沉默片刻,把卷子按回江寻真桌上,但还站在原地不走。
江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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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挺歹毒啊这嘴
薛溯:……?
薛溯直接哽住了。
再转眼看江寻真。
江寻真已经走远了,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薛溯那口气直接卡胸口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不该和她说话。
他心里想道。
*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考点。
江寻真这组人和今年新招的弟子对擂,今年新招的人不多,外门弟子的人数不到二十。
算下来,每个人只需要打四场上下。
很轻松。
为了方便安排比试顺序,外门弟子们身上都带了编号,宋轻监考时就叫号比试。
她拿了个小册子,先把每人的名字后写上对应编号,然后道:“外门弟子按编号顺序比试。”
说着,她又看向内门几人:“你们谁先?”
江寻真站着没动。
另外两个师兄有点怕宋轻,在宋轻眼皮子底下,莫名不想先站出来。
薛溯看大家都不动,倒是按了按腰间的刀:“师姐,我先。”
宋轻眼角抬了抬:“你是今年新来的,知道怎么比吗?”
薛溯顿了下,笑道:“那还真不知道。”
他说着,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擂台:“站上去直接打吗?”
宋轻:“……”
她打量了眼薛溯。
薛溯修为至少元婴,按他的修为,本身不该和江寻真一起分在这个“老弱病残”组,但他到底是新来的,所以分在这组。
她心说,那倒也不是站到擂台上就打,还是要让招的。
而且……元婴期新生不知道规则,会不会一下手没个轻重,直接把外门弟子打废了?
她想到这,摇摇头,点了下江寻真:“江寻真,你先来。”
江寻真原本站在树后。
闻言,她从树后走出来:“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比。”
她语气不急不缓:“我之前没参加过武试。”
她从不参加武试。
虽入了内门,但经脉滞塞,修为是远远比不上内门其他弟子的。
出来和外门弟子对擂,若遇见比她修为高的,大概率还是会输。
若是输了,怕是很多人不服她这修为能进内门,要因此生出不少麻烦来。
她不想给净明院添麻烦。
但这都是上一世的事了,江寻真心想。
这一世她经脉通了,
所以以后的每一次武试她都会参加。
她这边正想着。
那边外门弟子们听她这么说,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她说这话是不敢先上来对擂吧,怕输了丢人,毕竟她也就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那昨天登天梯她怎么上去的?”
“说不定哭着求她爹了吧,毕竟是江道君的女儿,这修为都能被塞进内门,帮她过个天梯算什么?”
“哎,筑基中期都能入内门,那我筑基后期凭什么还是外门?都怪我没有个宗主爹。”
……
众人七嘴八舌,虽声音都不大,但能听清。
江寻真这种话以前没少听,她也不往心里去,心绪没什么起伏。
倒是宋轻皱了下眉,拔高声音:“都安静!管好自己,少在背后非议别人。”
这话一落。
众人都收了声,心说,怎么就非议了?
净明院都敢徇私让江寻真一个筑基中期进内门了,还不敢让人说?
瞧瞧,江寻真都不敢出来比试,心虚成这样,堵嘴又有什么用呢?
而这时,宋轻又开口了。
她对那群外门弟子道:“一号在哪?先上擂台。”
一号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四处看了圈,目光落在内门四个弟子身上。
他心说,内门弟子,个个都是金丹期,薛溯还是个元婴,他怎么打都不可能赢。
虽说让内门弟子来和外门弟子对擂,目的本就不在输赢,而在测试水平。
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谢煊,都不可能赢。
但一号好胜心强。
他在新来的外门弟子里,是除了谢煊外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入门短短一天,就已经很多人对他马首是瞻。
呼风唤雨的滋味太好了,如果能在这赢了内门弟子……
一号光是想想就激动。
他忍不住看向江寻真。
哈。她一个筑基中期的废物,他对上她肯定能赢。
如果赢了,说不定还能和别人说道说道,他都赢了内门弟子,怎么不能也进内门呢?
他想到这,出声阴阳怪气:“江师姐之前不参加武试,今年难不成也不准备参加?”
江寻真站在擂台下,掀了掀眼皮子:“怎么?”
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好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号被她这无所谓的姿态弄得心头火起。
一个筑基中期,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捏紧剑,打量江寻真,发现她甚至空着手:“师姐都没带剑。看来真的不打算参加武试,是不敢?”
江寻真“唔”了声:“不敢?”
一号扬扬脖子:“是,你怕输给我。你这修为本不符合进内门的标准,若你输给我,就代表净明院徇私,不管是让你当内门弟子还是让我当外门弟子,都难以服众。”
宋轻皱了下眉:“净明院的规矩如此,入山挑战第一名就该进内门,怎么就是徇私了?”
她也不算为江寻真说话,毕竟她也觉得江寻真实力不高,不适合进内门。
但人家在入山挑战拿了第一,不管所用手段是否投机取巧一,进内门都在规则之内。
而这些人——
宋轻不悦地看了眼下面的外门弟子们。
明明自己能力不够,却非要觉得是命运不公。有本事也投机取巧在入山挑战拿个第一啊?
宋轻这时候已经完全忘了,她之前最鄙视江寻真用阵法过入山挑战的事。
一号被宋轻问得无言,梗着脖子不说话。
这时候,江寻真慢条斯理问他:“那要怎么才能服众?”
她唇角提了提:“我现在上来揍你一顿?”
一号气笑了,心说就你也配揍我?
一个筑基中期罢了!
他压住骂人的冲动,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话:“你和我对擂,若我赢了,让我进内门。”
他说完话,就偷偷看着江寻真,生怕她不上来。
之前说那些话也是激一激她,想她和他对擂。
他的目的就是借着打赢她这事做文章,把事闹起来,借此进入内门。
他打她,简简单单,必定会赢。
就怕她不和他打!
他这边心里正想着。
那边江寻真多看了他两眼,表情有点奇怪,似笑非笑的:“行啊。”
这不是找揍吗?
她心说。
一号:?
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确定?我可是筑基后期。”
江寻真点头:“嗯。我筑基中期。”
她说着话呢,脚尖一点,一个飞身就站到擂台上去了。
一号:?
这么迫不及待上来挨揍?给他送内门名额?
下边众人见状都神色古怪——
她自己都说了自己是筑基中期,这哪能打得过筑基后期!
怕不是靠着她爹的关系被塞进内门,根本没什么实战经验,不知道中期对上后期会输得多惨吧?
不知天高地厚!
一众人中,
薛溯抱着刀,懒懒散散靠在树上,目光掠过江寻真裙角。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打破无方师叔的结界。修为明显不止筑基啊。
啊。
她好像还挺迫不及待上去揍人的。
薛溯抬抬下巴,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转眼又看见周围人对她略带鄙夷,他心里竟生出些微妙的感觉。
好像只有我知道,她没有传言中那么弱。
他想道。
江寻真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她站在擂台上,转头问宋轻:“师姐,武试规则是什么?”
宋轻说:“各自用自己趁手的武器对战,尽量不伤人,点到为止,谁的脚先离开擂台范围就算做输,十个回合内不分输赢算平手。内门弟子要先让外门弟子一招。”
她顿了顿,想起两人修为差距,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先来?”
江寻真点头。
宋轻就没再说什么。
她见江寻真空手,想了下,还是把自己佩剑抛给她:“拿着。”
江寻真闻言,有点意外:“嗯?”
宋轻说:“公平比试,别人有剑你没有,这像什么样子?”
这时候,剑已经落到面前。
江寻真伸手接住。
借剑并非宋轻的职责,她却愿意把剑拿给她。
而且净明院众人皆知,宋轻爱这把剑如命。
她看了眼宋轻,散漫的语气认真了点:“师姐。”
宋轻:“还有事?”
江寻真唇角弯了弯:“你人真的很好。”
宋轻:!
宋轻脸有点红。
江寻真这是今天第二次夸她了!
宋轻不习惯被夸奖,干咳一声:“可以了。比试开始。”
她话落,
比试就算是开始了。
江寻真按规矩让了一招。
一号想趁着让招直接解决江寻真,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提剑冲来。
江寻真闪身躲开。
她身后的木桩被一号劈开条细小裂缝。
这就算是一招了。
第二招开始,江寻真就可以动手了,然而她却没动手。
甚至一连好几招都没动手,都是一号在朝她放招,而她就一直躲避。
眼看都第五回合了。
一号出招,再一次被她躲开。
一号忍不住说:“江师姐,若是接不住招可以认输。”
下面的人见状也忍不住嘀咕:“不行啊这。不会一招都接不住,只能躲吧?”
还有人低声道:“不会连筑基中期都没有吧?而且宋师姐给她的剑她都没拔,难不成不会用剑?”
一号听见下面人议论,心里更得意了。
他看江寻真不回话,于是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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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她很适合
擂台下面气氛紧张。
然而擂台上,江寻真看着还是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紧张的样子。
她把宋轻借的剑拔出来,掏出帕子擦擦剑:“可以开始了吗?”
宋轻拿着册子:“行,那开始吧。”
江寻真点头,把帕子收回去,剑背到身后。
她看了眼谢煊,轻飘飘道:“你先。让你一招。”
这话一落。
擂台下面,众人心说这可太不要脸了!
明明是内门弟子按规则要让外门一招,这话却怎么说得像是她比谢煊强很多所以主动让招一样!
台下众人这般想着,面色各异,有些鄙夷,有些幸灾乐祸,等着看江寻真被谢煊一招击败。
台上谢煊朝江寻真轻轻点了下头,手腕一翻,掌中就凝聚出一道灵力。
他甚至没拿武器。
台下众人见状,开始低声议论起来:“这谢氏可真够傲的,连武器都不用!”
有人说:“你们不懂,这是放水呢,江寻真可是他未婚妻。”
另一人说:“放什么水?我可听说他不喜欢江寻真呢。我看纯属是对手太弱,不值得他用武器吧。”
不少人附和:“就是就是,元婴打筑基要什么武器?随手一道灵力就够了。”
下边声音嘈杂,
江寻真听着,撩起眼皮子看了谢煊一眼,又冲下面众人说:“那你们谁借他把剑用用?”
众人闻言,议论声陡然顿住。
有人抬眼看她,心说这是疯了吧,还敢让谢煊拿剑。
不要命啦?
宋轻也皱了下眉头:“江寻真!”
江寻真侧目看她:“师姐?”
宋轻低声说:“他是元婴修士。”
江寻真点头,有点浑不在意的:“我知道。”
她把宋轻借的剑拿起端详,手指在剑背敲了敲:“师姐的剑是好剑,他不拿武器,我怕别人说我胜之不武。”
这话狂得没边,说话的语气也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把一个元婴修士放在眼里。
一个筑基修士说这话,简直就是荒谬了。
下面众人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下,然后不少人笑出声。
有人出声道:“她凭什么说这句话?凭她打败了一个筑基后期?”
还有人直接对着江寻真讥诮喊道:“江师姐,您可快别开玩笑了!”
一众嘈杂声里。
薛溯靠在树干上,他一抬眼,就瞥间江寻真站在擂台上。
他看不清她表情,只能看清风吹动她衣袍,光落在她手中那柄剑上,氤氲出一层耀眼光晕。
她高高在上,
她很适合站在高处。
薛溯眼睛被晃了一下,周围的嘈杂声有一瞬远了,耳边隐有心跳轰鸣。
他心底里蓦地生出个念头——
她不会输。
他不自主地直起身子,然后弯了弯唇,出声道:“谢师兄!”
人群中没人料到他突然出声,众人都转眼看他。
谢煊也转眼看他。
薛溯露齿一笑,手一抬,把自己刀抛给谢煊:“给你。”
刀在空中划过道抛物线。
谢煊抬手接住,有些不明所以:“你这是?”
其他人也纷纷凑到薛溯跟前:“你这是要江师姐死啊!”
另一人拍拍他的肩:“您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怕她输得不够惨啊。”
薛溯一只手抵在那人肩上,把人推开了点:“当然不是。”
那人道:“不是什么?”
薛溯足尖一点,直接飞身跃上高处的一根粗壮树枝,然后翘起腿在树枝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缝落在他身上,他垂眼冲众人露出个爽朗笑意:“我是觉得她能赢。”
众人:??
你脑子坏掉了吧!
*
台上江寻真和谢煊都拿了武器,现在正式开始比试了。
谢煊提刀,第一招是让招,他只用了一点点灵力,反手使了一招。
江寻真抬剑挡了下。
谢煊抬眼看她。
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心想,倒是头一回和她对擂。
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看见以前都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站在自己对面。
谢煊这边想着。
江寻真那边拿着剑,手腕一动,把他压在这的灵力尽数挡回。
谢煊往后退了一步,步子轻盈,避开那道被挡回的灵力,又是一招过去。
这一回。
江寻真旋身一躲,没出招,没格挡,就只是躲。
谢煊心说,他刚才这一刀其实很好格挡,甚至可以借势回击。
像她这样只是躲避,反倒很容易被刀风波及导致受伤。
他又看了她一眼。
心想,罢了。
到底是江道衍娇养出来的花。
高贵娇弱,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即使她从小学剑,但这样的修为又能再打出什么招式呢。
昨日登天梯,丢暗器,不过是他纵容着她罢了。
她若这次输了,也可以搓一搓那点傲气,
他想到这,于是又是一招,这一次他足尖一点,直接近身攻击!
刀势又猛又快,直冲着江寻真袭去!
江寻真反应也很快,在他刀锋击过来的那瞬,再一次转身。
然后又堪堪躲过这招。
她这么一躲,身体撞到擂台桩子上,只差一步之遥就被逼出擂台,身体都有点摇摇欲坠。
谢煊出声道:“小心!”
这擂台高,她若摔下去必定要受伤。
他低声道:“阿寻,若实在不行就认输罢。”
他心想,这样的比试,他也是无法明目张胆放水的,但她一直都在闪躲,这才三招,就差点被逼出擂台了。
若是撑满十招,必然也会受伤。
到底是他的未婚妻。
年纪小,性子高傲些罢了。
他日后或许可以多教一教她,比如这样的刀法要如何闪躲,要如何格挡,再比如如何将她少时学的那些剑法用起来。
他这边想着,
台下众人看江寻真摇摇欲坠,也面面相觑。
有人直接笑出来:“她行不行啊?不行还敢叫人家拿武器,多少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还有人说:“就是啊,都三个回合了还没出过手,一直在躲。还不如直接认输呢。”
另一人说:“怕不是又要用阵法……”
议论声到这里,突然又停下了。
因为江寻真直接剑锋撑地,站稳了身子。
她唇角提了提,拎起剑,顺手挽了个剑花。
下一秒。
她直接提剑蓄力,一剑劈向谢煊!
这一剑灵力充盈,带起周围的风形成一道无形巨刃,裹挟着周围落叶,迅猛无比!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谢煊余下的话卡在喉咙口,赶紧提刀挡住这招,还是被逼退两步。
与此同时,他一挥刀,反斩了一刀过去!
这一刀也是势不可挡!
直接斩碎江寻真刚那一招带起的风刃,一瞬之间,落叶纷飞,气流乱涌。
台下众人心提到嗓子眼——
这一刀至少有谢煊七成功力。
元婴修士的七成功力,江寻真一个筑基中期如何能挡得住!
宋轻动作很快,直接折了根树枝攥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干涉。
然而还不等她出手。
江寻真足尖一点,下一秒,竟直接站在谢煊那刀锋之上,躲开了余下刀气。
然后她飞身一跃,手中剑动,剑尖直接朝着谢煊的丹田刺过去!
这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谢煊也没料到她突然来这招,赶紧从攻击转为防守,但还是被逼得连退十几步,半只脚直接踏出擂台,踩空了。
紧接着,江寻真剑尖一偏,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打,直接把谢煊手中的刀震掉了。
“咣当”一声。
武器落地。
谢煊摇摇欲坠,直接脚后一蹬,飞身下了擂台,也站定在地上。
全场噤声。
良久,才有人低声说:“江寻真……赢了?”
筑基中期赢了元婴中期!
这……太荒谬了!
不,不对。
江寻真最前面那几个回合的闪躲,分明是在观察谢煊的刀法弱点,最后那两剑势如破竹,身法凌厉,才是她出手的样子,令人望而生畏。
这哪里是筑基中期?
这说是元婴修士都有人信!
有人出声:“江师姐,你真是筑基中期?”
还有人道:“是谢煊放水了吧……这怎么可能?”
还有人说:“放什么水?你们没看见他刚才那一刀吗?用了七成功力,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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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和疯狗一样
傀儡术是一门相当特别的法术,诡谲,强大。
施术者可以操控所有没生命的物体,若修为了得,甚至能在千里之外操控着木偶、草人这类东西玩意进行攻防。
若是有心发展邪术,傀儡术甚至可以用在鸟兽甚至活人身上,在一段时间内操控别人的行为。
傀儡术晦涩难学,
其中又分正路和邪路。
正路只操控无生命的物件,邪术则操控万物,包括活人。
*
二号原地消失,薛溯直接追了上去。
这傀儡术是冲江寻真来的,于是她也追上去。
两人一路到了净明院鼓楼。
鼓楼建在净明院仙山最高的一峰顶上,这是座孤峰,平时人迹罕至,更没有任何一门的长老或是弟子住在这。
峰顶也就只有这一座鼓楼,朱漆绿瓦,周围云雾缭绕,地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身前则是望不见底的断崖。
薛溯追人追到断崖前。
再往前就是断崖,二号不得不被逼停,回过身来看着薛溯。
那副死气沉沉的脸上多了点嘲讽:“这么多年怎么还像条疯狗一样,闻见点味就追着不放。”
薛溯懒得和他多说,提刀朝人斩去:“你说谁疯狗?”
二号回身闪避,嗤笑:“当然是你。”
“草,”薛溯气笑了,低声骂了句,手腕翻转,又一连好几刀横过去:
“疯狗就疯狗,咬的就是你。”
他整个人变得有点戾气横生的。
江寻真在后面看着,心说,就好像和对面这人有血海深仇一样。
看着不似平日那样明朗。
她这边正想着。
那边薛溯又出几招,招招狠戾,把二号的衣角都劈碎了。
然而二号并没有攻击,只是不停闪躲。
江寻真看出端倪,出声道:“薛溯,他在布阵。”
薛溯手腕一顿。
理智渐渐回笼,他垂眼看,发现地上确实布了个阵法,将将要成阵了。
这时候,
二号也把目光转到江寻真身上:“能看出我的阵法?”
他说:“倒不像传言里那么废物,背地里偷偷学了不少吧。”
他说到这,笑出声来:“但看出来了又如何?晚了!”
说罢,他一挥手。
霎时间,周围一阵黑雾乍起!
四周的枯枝杂草在这一瞬似乎有了生命,幻化成模模糊糊的人影,四面八方地涌过来,朝着江寻真围拢过去。
阵法隔开一个空间来。
江寻真被困进去,
而薛溯在外面。
二号朝着薛溯笑:“这次来不是针对你,我这阵法只困她一人。”
他伸了个懒腰:“既然任务完成,那我就先走——”
他话没说完,
薛溯一刀上去,刀势迅猛,措不及防,直接劈穿了他肩膀。
他冷声说:“撤阵,放人。”
二号闷哼一声,捂住肩膀。
他抬眼看薛溯,语气稍微认真了点:“关你什么事?”
薛溯冷着脸的时候,身上的气场有点压人。
他刀仍抵在二号肩颈处,手上微微用力,重复道:“放人。”
“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啊你,”二号抬手,露出满掌血迹:“不放又如何,你能杀我吗?这可不是我的身体,你就算杀,死的也是这外门弟子。”
薛溯绷不住气笑了:“行啊傀三。”
二号被傀儡术操控住,背后控傀的人叫傀三。
傀三并不是个名字,更像是个代号。
薛溯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他与傀三过节很深。
不需要知道名字,只凭借气息就能认出来。
傀三闻言,啧了声:“这么多年还记得我名字呢。”
薛溯盯住他,把刀收回来,擦去刀锋上的血迹:“我不下杀手。”
傀三刚那话没说错。
他即使下杀手,死的也不是傀三,而是二号。
而傀三顶多受重创,躲起来疗伤一段时日。
薛溯回身看了眼被阵法隔开的空间,然后和傀三说:“但你不放她,我也不放你。”
说罢,他手腕一动,再一次出招。
招式以缠斗消耗为主,但依然凶得很。
傀三使用傀儡术,又是控制活人,又是布阵,本就消耗良多,方才不与薛溯交手也是因为领灵力消耗太多,难有余力。
现在若是和薛溯交手,灵力耗到这儿,支撑在阵法上的灵力就会变弱。
薛溯平时性格明朗,很少有这样又凶又疯的时候,出的招式刁钻得很,全都在逼傀三出招抵挡。
傀三暗骂一声,只能被动分出心思来格挡。
原本傀三想走,但若要离开傀儡的身体,也需要找安静无人的地方。
薛溯这么一打,傀三也被迫和他缠斗起来,走也走不成。
*
此时,阵法内。
幻影们使出的招式不算太强劲,单拎出来杀伤力也不强,然而这儿所有的草木全化作人影,成百上千个分身围在一起同时发动攻击,就算是用最劣等的攻击招式,都足以置人于死地。
傀儡邪术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就在这,周围一花一叶全可以变作傀儡,若是真要打起来,是根本没有赢面的。而操控傀儡的人或许远在千万里之外,这边人都被傀儡的分身打成筛子了,却无法得知幕后控傀者的真实身份。
这次不光是被傀儡术控制的二号,还有二号做阵幻化出来的影子,这些全是冲着她来的。
江寻真略有不解。
上一世她没参加武试,记忆中,她也并未经历这样的事。
怎么这一世突然就有人要杀她?
然而来不及思索,周围幻影的攻势应接不暇。
江寻真不得不抬剑格挡,她运了灵力,丹田处再度袭上一阵裂痛。
嘴里一阵腥甜味,额头也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她快速一闭眼,挡过周围袭上来的攻击。
下一秒,她改用双手握住剑柄,把灵力集于剑尖,闭上眼念了个剑诀,然后双手执剑,往下狠狠一劈——
“轰”的一声!
剑意汹涌如海浪,朝着周遭幻影席卷而去,最靠近江寻真的那几百个分身一瞬之间全数被斩灭,变回了花叶本体,洋洋洒洒从空中飘然落下。
周围幻影少了一半,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笼罩在阵法外面的结界似乎也松动了。
与此同时,江寻真喉头也涌上一口血来。
她深吸口气,把反到喉咙里的血腥气咽下,分出神来观察这阵法。
这是个傀儡阵,只有懂傀儡邪术的人有法子布阵。
若是用这个思路去解阵就很难解。
但江寻真精通阵法。
这世上大部分阵法的本质都万变不离其宗,破阵眼则破万法。
她只需要找阵眼在哪就好。
面前还有幻影攻来,只是攻势放缓了点。
她抬剑把迎面而来的影子斩碎,却突然发现有些影子还不等她攻击就消失了。
数量虽然少,但聊胜于无。
这说明布阵的人把灵力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江寻真稍加思索,靠到结界边上,低声试探:“薛溯?”
阵法外,薛溯听见声音,有点意外。
他先前看见江寻真靠在树上吐血,以为她进了这阵法凶多吉少。
没想到这会儿还能听见她声音,薛溯说:“你还好吗?”
不过也就是这略一分神,前面傀三找到机会,一道灵力击到他心口。
薛溯顿时稳不住身形,往后撞到鼓楼柱子上。
他闷咳一声,唇角溢出点血迹来。
傀三抓住机会就要跑路。
薛溯抬袖随意擦干血迹,反应很快,随手抓了把枯叶朝傀三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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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自己生生闷气
晨钟被阵法的余波震荡,无风而动,声音响彻整个净明院。
此刻,所有身在净明仙山的人都听见钟声。
仙山上,不知哪一峰的某处宅院中,云雾缭绕弥散进院里,在院中花木上都盖上层白雾。
院子最东的角落有个房间,门窗都被云雾和茂盛的花树掩着,不见日光。
房间里很暗。
随着钟声不停地响,床上有个身影动了动。
床上那人一只手从床沿垂落下来,手指有种病态的苍白,指节上缠着的血色傀线断了几根。
他艰难咳嗽几声,血从嘴里涌出来,把衣领染红,低声道:“我难杀?”
因为力气耗尽,所以他没睁眼,只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时候能找到我呢,薛溯。”
声音嘶哑尖锐,如古琴弦断。
*
鼓楼边。
江寻真听见薛溯叫她,轻轻撩了下眼皮。
他之前被她弄得不高兴,
可是一口一个“喂”字地叫。
她咽下喉间血腥气,哂笑道:“还记得要叫师姐呢。不生我气了?”
这语气倒是一如既往有点懒散在,像是根本也不在意他怎么称呼,只是随口问问。
薛溯闻言,纠正道:“小师姐。”
他把刀从泥地里拔出来,小心翼翼把刀尖上的泥土擦干净,补充道:“你比我小。”
修士间确实也是这样的,唤入门早的师兄师姐,入门晚的师弟师妹。
若是入门早但年纪小,确实少不得唤一声小师姐、小师哥。
江寻真哦了声。
薛溯蹲下身,平视她,笑道:“我又没那么小心眼,就那点气,我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
他心说,
她也就是嘴巴气人了点,
说到底,他和她又没隔着像他和傀三那样的仇怨,他也不是爱计较的人,她年纪还比他小,他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自己生一会闷气差不多得了。
他指了指她衣服上的血迹,又指指自己身上的伤:“而且咱们现在也算过了命的交情了吧,我和你怄那点气做什么。”
说着,他又朝她伸手:“行啦,我早不生气了。来,扶你起来。”
江寻真没伸手。
薛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很脏,上面全是血,于是用了个净手诀:“你还能走吗?”
江寻真拿着两截断剑,思索了一下,然后背往后一仰,直接靠在鼓楼的柱子上了:“走不了。”
薛溯:“……”
薛溯说:“那我背你?”
江寻真又指了下昏迷着的二号:“这还有个人呢。你背我走,他怎么办?坐这儿等人来吧。”
薛溯点点头:“也是,闹出这么大动静,大家应该都听见钟声了。”
江寻真闭上眼,没说话了。
薛溯蹲在她旁边,蹲了一会,感觉二号弟子晕在断崖边上不太安全,又过去把人拖到鼓楼下面。
江寻真还是没说话。
她安安静静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薛溯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支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又叫她:“喂,小师姐。”
江寻真惜字如金:“说。”
薛溯忍不住问:“你刚才看见我身上的业障了吗?”
江寻真睁开眼睨他:“我没瞎。”
薛溯下巴撑在刀鞘上:“那你不问我?”
江寻真散散漫漫笑了:“你这话说的。我问你,你会和我说实话吗?”
薛溯伸个懒腰,呲牙冲她笑了下:“好像也是,问了我也不会说。”
他语气轻轻的,不经意间就带了点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朝气和痞气。
江寻真闭上眼不看他:“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薛溯伸懒腰扯到伤口,“嘶”了声。
他不喜欢太安静的环境,捂住伤口,又想说话。
不过这次江寻真先开口了:“你好像和刚才控傀的人很熟?”
薛溯思索了一下:“你说傀三?”
“他好像是专门冲你来的,”这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他擦擦刀鞘道:“但我和他有仇,见他一次打一次。”
江寻真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她确实不知道傀三为什么冲着她来,也不知道薛溯过去和傀三有什么恩怨。
但是她也没继续问。
她有点难信任他,毕竟来的第一天就跟在她后面鬼鬼祟祟进藏经阁,浑身业障,还认识这个傀三。
怎么想都很奇怪。
她有一瞬想过和长老们举报薛溯进净明院动机不纯,但这种事关乎是否除名薛溯,净明院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很谨慎,就算告诉江道衍,江道衍也会和她说要讲证据。
但她手上又能有多少证据呢?没多少。
她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至于傀三为什么冲着她来,她自己会慢慢查清楚的。
事情太多,她无法兼顾,只能分个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内丹的事。
江寻真闭着眼睛思索,手指下意识抚上左手的手腕。
重生回来后,手腕上并没有那根红豆手绳,可是摩挲红豆手绳已是习惯。
即使如今手腕空无一物,她还是会下意识抚摸。
鼓楼在仙山最高的孤峰上,这地方终年云雾缭绕,但山顶荒芜,灵气稀薄,不利修行。
所以这整座峰都没什么人来。
甚至玉书那些传音的功能都多多少少要用灵力来驱动,但这地方灵气稀薄,很难用玉书将消息传出去。
薛溯拿着玉书把玩了会,又没事干了,觉得有点无聊。
他支着下巴看江寻真,江寻真闭着眼,脸色苍白,很虚弱。
他思索了一下,没去打扰她,又去看昏迷的二号。
二号刚才被傀三控制,薛溯和他交手,刀子在他肩膀上捅了个血洞来,现在血还没完全止住。
薛溯想了下,从衣摆撕了块布条下来,给二号的肩膀简单包扎止血。
他系了个很丑很丑的蝴蝶结。
*
另一边。
江寻真和薛溯一离开,宋轻就用玉书传消息给长老们了,然后也跟着追人。
然而薛溯能追上傀三是因为太熟悉,江寻真当时是立即跟上薛溯的。
但宋轻不同,考点还有别的弟子们,大家都很惊慌。她先主持了大局,又传音给长老们,所以等她上去的时候,江寻真和薛溯早就没影了。
直到钟声响起,她才和长老们一起找到了鼓楼。
众人刚到峰顶,就看见江寻真和薛溯靠在鼓楼柱子上,二号昏迷躺在地上。
宋轻赶紧走上去:“可有受伤,那邪术是否……”
她话说到这,目光突然落到江寻真身上,然后话音猛然顿住——
她借给江寻真的剑断了!
江寻真听见声,睁开眼瞧她。
宋轻手指紧了紧,语气都能急了,声音拔高两个调:“我的剑……?!”
宋轻很爱惜这把剑。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江寻真手指捻剑锋,低声说:“抱歉师姐,但刚才情况确实危急。”
宋轻盯住断剑。
她的剑是用玄铁灵石铸的,可以说是无坚不摧,连这剑都断了,可想而知刚才有多危险。
这事说江寻真也不是,不说江寻真,心里又堵着口气。
沉默一瞬。
江寻真刚要说话,然而还没张口,后面几个长老过来了。
五长老走过来严厉道:“宋轻!你师弟师妹命都差点没了,你为一把剑负气,像什么样子?”
宋轻不高兴道:“爹!”
五长老说:“送你这剑的人早就死了,你也该放下了,结果你每天就知道抱着这把破剑,也不成亲,难不成还想嫁给个死人不成?这把破剑早该丢了!坏了正好!”
宋轻抿着嘴不说话了。
眼睛红红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五长老骂完,又看向江寻真和薛溯:“你们两个伤势如何?”
无方长老也一起来了,看见江寻真靠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走上前去扶她:“自己什么修为自己不知道?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敢追过来!我看就是罚你罚得不够,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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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怎么
江寻真闭目凝神修炼,但始终留了一丝灵力游散在外面。
察觉到身后有异动,她猛然睁眼,就看见那被傀线牵着的影子已经到了自己身侧。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手中凝聚灵力,手腕一翻,紧接着就朝那道影子发起攻击!
那影子反应也极快,电光火石间抬手拦住她的攻势:“是我。”
是谢煊的声音。
因为刚抬手拦下了她的攻击,两人手腕是错位相抵的,腕上骨节轻轻碰了下。
影子傀儡一触碰到真人便会现出控傀者的模样。
于是灯光下,黑影逐渐凝成谢煊的模样,半透明的,长身玉立站在江寻真身前。
他无意隐瞒身份,所以现出模样也无所谓。
说话间,他把手腕微微别开,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江寻真刚才那道攻势被他拦下,灵力没打出去,还凝聚在手心。
她倒是没把手收回去,掌心金光跃起,只冷冷睨了他眼,然后手腕一动,紧接着就朝着他打过去。
谢煊没想到她突然攻击,肩侧硬生生挨了一击。
他捂住肩膀,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阿寻为何如此?”
江寻真刚那一掌下去,丹田处又有些不舒服了。
总归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再下手也杀不死谢煊,于是她放下手,靠坐在旁边椅子上,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手腕:“你又为何过来?”
谢煊闷咳了下,嘴里反上来一点腥甜,倾首看她:“你好像突然很讨厌我。”
他眸光略有些暗,分明是有些不悦:“为什么?”
谢煊这人就是这样,即使不悦,也不会像薛溯那样明明白白表现出来,最多语气稍有变化。
他冷静得可怕,所有情绪都是压抑着的,素日里一副风光霁月的君子模样,对谁都是一副温和体贴的假面,然而实际上自视甚高,就算家道中落也盖不住他骨子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味。
江寻真随口说:“没为什么。”
她语气听着有些无所谓:“你过来只是为了问这个?”
谢煊身形一僵。
是为了问这个,又不完全是。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与一个女子成婚了,
后来他带人血洗了那女子全宗,还提起剑,要取那女子内丹。
梦中画面零碎,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只隐约记得,最后那女子拉他同归于尽。
可这梦又很真实,就像这些事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这太荒谬了。
谢煊想,他与江寻真自小有婚约,他怎么可能与别人成婚?
可他又想起江寻真近期的异样来。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过来了。
更荒谬了。
谢煊心说,不过是个梦,
他怎么会想起江寻真,还过来了。
他按下思绪,又把目光转向江寻真。
她就那样百无聊赖坐着,好像他问的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甚至不够资格让她认真思索一下。
他不知道她态度为何突然变得恶劣,
但总归不可能和那场没头没尾的梦有关。
或许是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他,说他不喜欢她,但她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净明院大小姐,心高气傲,又如何受得了别人这样说?
大抵就是同他闹脾气,想引起他注意吧。
又或许只是在人前怄着口气,想证明她能配得上他,或者好面子,赌气想让人觉得她不喜欢他吧。
谢煊想着,道:“没别的事,只是来看看你。”
江寻真哦了声,指尖酝酿出一小撮灵力。
她手指在虚空中随意晃了晃,然后切断他身后一根透明傀线:“我以为要来杀我呢。”
谢煊想到下午分级考上有人用邪术的事。
他有点无奈,解释道:“你误会了,下午不是我。”
因为她坐在椅子上,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屈身:“谢氏就是被傀儡邪术灭门的,我此生痛恨邪术,更不会修习邪术。”
江寻真百无聊赖又割断一根傀线。
她心里想,原来谢氏是被傀儡邪术灭门的。
上一世她没问过,谢煊也从不对外提及此事,所以她这是第一次知道谢氏灭门的原因。
她“啧”了声:“可惜了。”
谢煊问:“可惜什么?”
江寻真和他对视良久,突然恶意笑了下:“可惜没连你一起灭了。”
谢煊目光霎时间凉了下来,声音凉得像在冰水里过了一遍:“江寻真!”
他瞳仁很黑,眼皮也薄,光看眼睛就有些凉薄,只是平时他都是淡笑着的,行为举止也规矩温和,所以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翩翩君子、矜贵温和。然而他生气起来,脸上面无表情,有些吓人的。
然而江寻真没什么害怕的意思,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笑吟吟说:“开玩笑的。”
北荒谢氏百年来庇护一方百姓平安,一夕之间被邪术灭门,何其无辜?
谢煊深吸一口气:“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江寻真淡淡补完刚才的话:“只灭你一个就行了。”
谢煊:?
谢煊一口气直接梗在喉咙口。
他有点没耐心了,压着情绪,再一次问:“阿寻,你往日并不是这样的,近日真的有些奇怪,对我像起了杀心一样。招生会是一次,分级考是一次。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江寻真被他问得烦了:“那你死了吗?”
她不耐地摆摆手:“这不是没死吗,有什么好问的。你要是没事就走,你不走我送你走。”
说着,她指尖又跃起一簇灵力来,手指一动,就要切断他身后的傀线。
控制影子的傀线有四根,刚才被她百无聊赖切得只剩下一根了,若是四根线全断,傀儡自动收回。
谢煊道:“等一下。”
江寻真掀起眼皮子:“又怎么了?”
谢煊从袖袋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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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隔着衣袖
江寻真把桂花糕扔在角落就没动了。
内丹还有点裂痛,她摇摇头,闭上眼又靠坐回椅子上。
重生回来不过一两日光景,但为何许多事都和前世不同。
她有些茫然。
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按理说即使闭着眼,脑子也该很清醒,但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灵力消耗太多,身体急需修复。
闭目几息后,她竟莫名困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里没有窗户,门也紧闭着,屋内四角的烛火却跳动着,好似有风一样。
紧接着又是几息后,屋内烛火跳动得更厉害了,四周结实的墙面上也荡起了轻轻的涟漪,像风过水面一般。
*
江寻真做了个梦。
梦中似乎回到了上一世,彼时漫天风雪,入目皆是一片白。
她和一群人走在茫茫雪原上,前面几人在打打闹闹,宋轻和她安安静静走在后面。
积雪太深,江寻真突然一脚踩空,整条腿都陷进雪地里。
宋轻也停下步子,皱皱眉头:“就这点修为,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内门弟子。内门这种试炼多了去了,今天在雪原上摔跤,明天若是摔在火海里,我都怕你死了!”
江寻真手指扣进雪地里,用力撑起身体,试图从雪坑里爬出来。
宋轻看不下去,蹲下身来朝她伸手:“行了。赶紧出来,我拉你。”
江寻真手上猛地一个用力,从雪坑里爬出来,没叫宋轻扶。
她脚崴了下,勉力站起来:“师姐先走吧。”
宋轻没好气地说:“我当然会先走,你不会以为我要等你吧?”
她把佩剑丢给江寻真:“雪原试炼要自己走到出口,我帮不了你。你拄着我的剑走吧,脚都崴了,要是中间倒下就算试炼失败了。”
然而这时候,薛溯从前面跑回来。
他之前在最前面,和人勾肩搭背的,一边走路一边说笑,也不知道是怎么注意到后面动静的。
他似乎有点冷,双手凑在唇间,哈了口气暖手,问江寻真:“小师姐,你脚崴了?”
江寻真“嗯”了声。
宋轻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薛溯摸了摸鼻尖:“我背她。”
宋轻皱眉:“薛溯,你这是违规的。雪原试炼就是测咱们的耐力和灵脉,这里有封灵术,大家都不能用灵力,灵脉好修为高的人御寒能力强,自然能走出去。江寻真修为不好还敢进内门,她早该想到会过不了试炼。”
她道:“但你能走出去,若是因为帮她而违规,你可就也算试炼失败了。”
薛溯点点头:“师姐,我知道。”
他摆摆手,大大咧咧笑:“如果换了你摔了,我也会背你出去的。雪原太冷了,如果中途倒在这,只能等所有人都走出去了,长老才会来接没走出去的人。”
宋轻没说话了。
薛溯屈下身和江寻真说:“小师姐上来,我背你出去。”
江寻真从没见过薛溯这样好的人,清澈得一眼能看见底。
她没动,问道:“为什么?”
薛溯说:“雪原试炼有封灵术,不能用灵力御寒,你在这种温度下面冻几个时辰会生病的。”
江寻真有些不解:“你试炼失败也没关系?”
薛溯无所谓道:“嗨,我又不在意试炼名次,失败了就失败了呗。”
雪原太冷了,江寻真冻得脸色苍白,嘴唇也没甚血色,睫毛和发丝上都结了层薄霜。
薛溯都不在意自己的试炼结果,她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于是就让薛溯背她出去。
雪地里,薛溯背着她走得很慢。
她手臂搭在他肩上,手垂落下去,薛溯垂眼间看见她的手冻得乌青发紫。
薛溯出声道:“小师姐,你手紫了。”
江寻真:“嗯。”
薛溯有点好奇,垂着眼仔细看她的手:“虽然但是,我怎么感觉你血管都快结冰了?”
江寻真轻轻巧巧说:“是吗。我没知觉。”
薛溯又在那低声嘀咕:“嘶——这样的话就算出去了,你这手也得废掉了吧?”
江寻真没说话。
薛溯也没等她说话,又道:“小师姐,你手臂用力点,卡紧我肩膀,别摔下去。”
江寻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刚要开口问,就感觉薛溯原本为了稳定而抓着她手臂的手松开了。
一阵失重感传来,未免真摔下去,江寻真手臂用力,把他肩膀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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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背你
江寻真仔细打量四周,这才惊觉周围空间早已经发生变化。
思过室还是那个思过室,然而四周墙面都好像活起来了一样,上面荡漾着浅浅的水波纹,仿若湖面。
宋轻的断剑还放在这保管,江寻真想了下,从储物戒里取出断剑剑尖那一截。
她把剑尖反握住,整只手藏进袖子里,然后往墙边走了两步,另一只手触碰墙面——
下一秒,周围景物陡然生变,墙面就像是真的变成了水面一样,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来!
眨眼间,空间扭曲。
再睁眼的时候,江寻真发现自己置身一座密林中。
这地方很陌生,周围都是参天大树,脚下是参差不齐的杂草枯枝,一不小心就会把衣服挂坏。
杂草丛中还有些颜色鲜艳的野草,看起来有毒,不像是净明仙山上的任何一处。
江寻真踩着空地往旁边走了点。
这里能见度很低,一打眼全是枯枝败叶挡着视线,甚至都看不见十米开外的光景。
她不自觉捏紧了断剑。
这时候,前面的树丛里也传来脚步声,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这样的未知最令人惴惴不安。
江寻真呼吸都放轻了,然而手上断剑蓄力,紧接着,猛然一道灵力挥了出去。
破风之声骤起,剑意劈开前面树丛。
紧接着,树后闪出一个人影,那人快速旋身抵挡她剑意,手中也同时蓄力要朝她攻过来。
然而那人抬眼间,攻击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手上灵力滞住,声音带点困惑:“小师姐?”
江寻真这才看清这人。
薛溯。
江寻真没说话,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刚才的梦。
虽则是梦,但梦中五感真实,他隔袖给她捂手的暖意好像在这一瞬又落在掌心。
掩在袖中的手指狠狠一抖。
下一秒。
手指蹭过紧贴着手腕的断剑剑锋,划开一道伤口来。
江寻真“嘶”了声。
薛溯赶紧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江寻真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一步:“你别过来。”
薛溯脚步顿住:“哦哦,好。”
他略有些疑惑道:“不过你怎么也在这?”
江寻真是摸了下墙,周遭空间便发生了转换。
她与薛溯关在相邻的思过室,想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大差不差。
听他这么问,她漫不经心回了句:“你猜呢。”
薛溯抱着刀,闻言往树上靠,站没站样:“也对,咱们都一起被关禁闭了,一起到这个鬼地方也挺正常。”
他说:“我觉得应该是思过室的墙有问题,我是看见墙上有水波,摸了下墙,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江寻真把断剑揣回去,伸手按压刚划出来的伤口。
她认真思索了下,语气难得没像平时那样轻飘飘的:“你进来之前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事?比如做梦。”
“做梦倒没有,”薛溯用刀鞘撑着下巴:“不过突然觉得很困,看见了点乱七八糟的幻觉。”
江寻真没说话,眼睛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然而薛溯朝她眨眨眼,笑了:“小师姐,可快别管什么幻觉了。”
他从树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拿刀朝前一指:“这地方诡异得很,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出去吧。”
江寻真闻言,又细看薛溯。
少年人抱着刀,一只手抓着刀柄,正笑着看她,他眼睛很亮,像是装了星辰万顷。
然而他抓着刀柄那只手却是异常用力,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有点膨出来。
江寻真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薛溯这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心事鲜少藏着,如今却有要回避的事情。
他看见的幻觉和她的梦境未必就有关,但这样的反应还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薛溯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师姐?”
江寻真说:“你觉得要怎么出去?”
薛溯说:“我刚试了,玉书联系不上外界,可能得四处先走走,找点别的线索。”
江寻真点头:“可以。”
她指了个杂草最少的方向:“先往这走吧。”
薛溯一打眼看见她手指上的血痕,问道:“你手怎么了?”
江寻真是食指指尖被划破了,现在血还没止住。
她把指尖摊在他眼前:“薛溯。”
薛溯凑近看她伤口,闻言又抬起眼来瞧她:“嗯?”
江寻真有点轻慢地笑道:“你是真的很喜欢明知故问。”
薛溯被她哽住一秒。
他看了她半晌,又好气又好笑:“小师姐。”
江寻真把手指收回去,没回话。
这血就像是止不住了一样,分明就是个小伤口,血滴滴答答流个不停,看起来像受了多重的伤一样。
她兀自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条,往手指上缠,准备包扎止血。
薛溯见她不理人,憋了两秒,又忍不住把话说完:“你说话真的很刺。”
江寻真随意道:“是吗?那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薛溯:?
江寻真单手包扎,布条缠手指的时候还好,到打结固定这一步就有点吃力了。
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薛溯憋着气呢,这次没上去帮忙,抱着剑在旁边看着。
好几次忍不住想和她说话,结果看见她专心打结,一点没找他帮忙的意思,又硬生生憋住了。
过了会。
江寻真艰难打结,刚要成功,结果手一滑,整根布条都抽掉了。
于是她又重新把布条紧紧缠在手指上,再次试着打结。
薛溯看笑了:“喂,小师姐。”
江寻真头也不抬:“说。”
薛溯这会儿心里那点气已经自己消了。
他走近她:“你这么弄要弄到下辈子去,我帮你。”
说着,他伸出手,没直接碰她,而是手掌在她面前摊开,似乎示意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他手很大,手掌骨肉匀称,就这样在她面前摊开,江寻真下意识又想起刚才的梦。
大雪纷飞中,少年坚硬踏实的背脊,侧目看她时明亮带笑的眼眸,还有——
隔着袖子触碰的手。
她呼吸顿了下,没伸手:“我自己来。”
薛溯好笑道:“等你弄好天都黑了。这种深山老林,入夜后很容易有妖兽邪祟,不太安全,到时候夜里看不清路,若是踩到泥沼、遇见毒瘴也是有可能的。”
他一只手还摊在她面前:“行了,我帮你包。”
江寻真:“我是手伤了,不是脚伤了,可以边走边包。你在前面走就行了。”
薛溯直接伸手过去了。
江寻真一个闪躲不及,手指上布条被他拎住。
她撩起眼皮子恹恹看他:“你到底干什么——?”
薛溯没直接碰她。
他只是用手指拎着布条两端,然后打了个结,笑她:“知道你不爱让人碰,我又不碰你。”
当时在藏经阁她就说过这事了,
后面抓他一起去戒律堂都是用捆仙绳隔空牵着他。
江寻真:“……”
薛溯收回手:“行了,走吧。”
江寻真眼睛却落在稍远些的地方,语气有点遗憾:“好像走不了了。”
薛溯:?
薛溯回头看。
江寻真手揣进袖袋里,把断剑拿出来。
她话音刚落下,不远处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树叶簇簇抖动的声音。
紧接着,几乎也就是几个眨眼的时间,竟有好几头妖兽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直直冲着她和薛溯扑过来!
江寻真手中灵力暴起,瞬间朝着前面几头妖兽攻击过去。
灵力化作风刃斩过妖兽,那些妖兽竟是一下就化成烟雾消失了。
薛溯也发现这点:“是幻象?”
江寻真丹田处开始隐隐作痛,但还是用灵力又杀几头妖兽:“算吧。”
她咳了下,喉咙里泛起一阵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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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坐稳
其实并非薛溯乌鸦嘴。
而是这处山林本身就是幻觉。
山林是幻觉,妖兽是幻觉,毒瘴是幻觉,沼泽也是幻觉。
江寻真趴在薛溯背上闭了闭眼。
这里只有她和薛溯是真实的。
薛溯这时候没有继续走动,前面是泥沼,身后是毒瘴,已经是没有路可以走了。
江寻真出声道:“薛溯,闭眼。”
薛溯有些疑惑:“闭眼?”
江寻真道:“这里应该是个幻境,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她抬手遥遥指了下远处断了半截的树:“那棵树是刚才遇见妖兽,我布杀阵波及到的。我记得很清楚,它断了一半,上面剩下三根树杈。你已经背着我走了这么远了,按理说它不该出现在这,除非我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薛溯对幻境不太了解,他好奇道:“那路上我们看见的景物算什么?”
江寻真说:“妖兽毒瘴和沼泽,它们会出现是因为你觉得它们会出现。路上看见景物变换,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在往别的地方走。”
在幻相幻化出来的那一刻,这些相已经可以伤害到他们了,就像刚才的妖兽。
只是当时江寻真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个幻境。
否则根本不必废那么大功夫,只需要闭上眼不看虚相,那些妖兽就会自己消失了。
薛溯突然扭头看她:“那为什么幻化出来的都是我脑子里想的东西?”
他短促笑了下,觉得有点意思:“稀奇。你什么都没想?”
江寻真懒懒散散:“我需要想什么?”
薛溯耸耸肩,闭上眼:“行行,你什么都没想,知道啦。”
他拔高声音道:“坐稳了,我往前走啦。”
江寻真继续分析:“这里所有景物都在变,只有那棵断树没变,但它藏在沼泽后面。”
她道:“通常破除幻境的方法是找到制造幻境的东西,可能制造幻境的就是那棵树。它里面有什么邪祟也说不准,你闭着眼,什么都不要想,我们走过去看看。”
夜色里,她语调轻轻的,撇去了平日散漫,难得的认真。
声音慢慢落在薛溯耳际,因为贴得近,她鼻息也微微蹭过,像柔软的羽毛打着旋坠落,最后轻轻剐蹭了下薛溯耳骨。
薛溯背着她往前走,周围有点冷,但他隔袖抓着她胳膊的手有点微微出汗。
好怪。
这深山老林虽诡异,可没什么东西值得他害怕,薛溯不明白自己突然在紧张什么。
他忽然有点庆幸,他的手和她的腕之间隔着两层袖子,这样不会让她察觉到他手心那点细微的潮湿。
因为闭上眼,看不见虚相,薛溯走出去的第一步很稳。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而非软绵绵的沼泽。
他这才缓慢应声:“嗯。”
这一声和刚才说话隔得太久了,久到江寻真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应什么。
她问:“你在嗯什么?”
薛溯说:“不是你刚才说的么,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啊。”
江寻真语调平平:“哦。”
四周又安静下来,薛溯再一次往前走。
江寻真倒是没闭眼,她既已知这是幻境,心中也没甚杂念,自然是没有闭眼的必要。
此时,四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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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你紧张什么
江寻真感觉到手掌之下他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轻嘲了声:“薛溯,脑子不好使可以不用,你倒是别乱用。”
薛溯脾气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开心了就和人当场打一架或者对骂一顿,打完骂完继续和人哥俩好。
也就是江寻真每次能让他憋着一口气,打也不行骂也骂不过,最终只能说两句话刺回去,完事等自己消气了,又跑去和她说话。
但这次薛溯连嘴都没回。
他脑子暂时停止运转,只是喉结上下动了下,带着他喉结处那道疤痕也动了动。
然后他下意识道:“小师姐。”
江寻真有点轻微不耐:“说。”
薛溯说:“你手好凉。”
草。
这次换江寻真愣住了。
她瞬时间又想到梦境之中,雪原之上,他背着她,隔袖给她暖手。
覆在他眼睫上的手顿时发烫,触电了一样收了回来。
她说:“薛溯。”
薛溯:“啊?”
江寻真想不明白。
她清楚记得梦中被他捂住手时的感觉。
心绪不稳,好像连呼吸都会慢半拍,现在亦是有这样的感觉。
可是这样的感觉有点陌生,她不想细究,只下意识想回避掉这个感觉。
她语调却平平:“你把我放下来。”
薛溯有点疑惑,没松手:“可是你受伤了啊。”
他闭着眼,稳住心绪,这次没有乱想。
果然周遭风停,地面也稳定下来。
这时候大脑已经恢复正常运转了,刚那一瞬间的失控就像没发生过。
他背着她往前走,啧了声:“真要我把你丢在这啊?不是要去那棵断树那吗。”
江寻真这时候直接撑着他肩膀跳下来了。
薛溯惊得一个回头,睁开眼,迅速伸手要扶她:“诶你——”
江寻真腿还是很软,跳下来就差点摔地上。
她有点站不起来,更是走不动,手撑在地面上,没让自己彻底摔倒。
然后看见薛溯伸过来要扶她的手,她侧身避开,直接坐地上了:“不用过去。”
薛溯挠挠头,一起蹲下来:“啊?”
两人停在这不继续走了,这时候,周围地面再一次颤动起来,地上又开始开裂。
只是一眨眼间,地面上就出现些大大小小的深坑来。
远处的断树似乎生气了,枝条疯狂扭动起来,但很快,整棵树快速枯萎,又化作齑粉。
而一个黑影从树干里走出来,影子扩大,朝着江寻真过来,嘴里还尖声念着:“我美味的食物……哈……”
薛溯看着眼前这一幕:“哦,我懂了。意思是它想吃了你,你不过去,它会忍不住用真身自己找过来?”
江寻真“嗯”了声:“杀了它就能出去了。”
薛溯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江寻真回答了声,闭上眼不看他:“你离我远点。”
薛溯指了下旁边的地面:“除了这,旁边都是坑,我再离你远点就掉坑里了。”
江寻真唇角提起来,慢吞吞说:“幻觉。”
薛溯抱着刀,凑到坑边上往里看:“我有常识的好吧,制造幻境的邪祟真身出来了,那这地方就没法再产生幻相了。这坑是真的。”
江寻真撩起眼皮子恹恹看他:“反正你离我远点。”
他一凑太近,那种莫名其妙心绪不稳的感觉就出来了。
薛溯直接坐她身边:“那不行。”
他抬抬下巴,指了下远处缓缓移动过来的黑影:“这玩意要吃你,我离你太远怎么保护你?”
江寻真觉得好笑:“谁要你保护?”
薛溯看她这样,也没好气说:“你用点灵力就吐血,我都怕你死我面前。”
薛溯嘴巴本来也没这么刺,和江寻真呆在一块,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法好好说话了。
但到底是没法眼睁睁看她受伤的,嘴巴虽然贱一点,但还是坐在她身边,没挪地方。
江寻真抬眼看了他一会,心中一阵恶意陡然升起来。
她唇角忽地提起来。
薛溯有点警惕:“你干什么?”
那阵心绪不稳的情绪也就是刚才在他背上,很微弱的一阵。
江寻真想回避那感觉,才一时间慌神叫他离远点。
但叫他离远点他也不离,那种奇怪的悸动感也没再出现。
江寻真并不是会被一点奇怪情绪一直困扰的人,索性便直接忽略掉那感觉了。
她心里那股子恶劣劲这会儿就又冲上来了,没再叫他离远点,反而是凑近他,嗤笑:“那行。”
薛溯扬眉:“行什么啊?”
江寻真想起在藏经阁那天。
她懒洋洋把脚伸过去:“那你帮我——”
很不巧。
薛溯也想起来藏经阁那天。
靠得太近倒也没什么,但好像靠得太近的时候,她有什么无理要求,他也会控制不住地去做。
这更像是一种身体本能,好像他就应该无条件纵容着她。
薛溯一身冷汗,一想起那种被支配的感觉,就下意识弹起来,往后一退。
结果下一秒,一脚踩空,直接掉坑里了。
薛溯:?!
他倒是没摔,下落足尖一点,稳稳站在了坑底。
江寻真凑到坑旁边看他,弯着唇角笑:“你紧张什么,我腿软走不动,想让你帮我揉一下。”
薛溯:“……”
他咳了一声。
江寻真颇为恶劣,故作惊讶,慢悠悠道:“不会以为我要叫你给我把鞋舔干净吧?”
薛溯明显不高兴:“我又不是推拿师傅,哪儿会揉腿啊?”
江寻真眨眨眼,尾音拖长:“哦——”
这坑不算深,薛溯其实可以自己上去。
但他抱着刀往后面一靠,不高兴道:“这种时候你还惹我,你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留你自己在上面?”
江寻真懒得理他,坐直身子,没再凑坑前看他了。
薛溯从这角度就看不见她了。
他拔高声音:“江寻真!”
江寻真声音慢悠悠从头顶传来:“稀奇。不叫小师姐了?”
薛溯撇撇嘴说:“你给我道歉,我就上来帮你杀那邪祟。”
江寻真这时候却不说话了。
那邪祟影子已经到了她身侧,自上而下将她笼罩,虽只是个影子,却有种阴寒怨毒的感觉,好像吐着蛇信子的毒蟒用冷冰冰的身体把人绞住。
江寻真手中金光乍现。
那邪祟影子紧紧绞住她,威压感自上而下:“你身上的气息——吃了你,吃了你,我的修为就能大增!”
江寻真没立刻反抗,问:“为什么想吃我?”
邪祟尖声笑了:“所有邪祟都想吃你。你身上的气味太香了,我在封印里呆了几十年,从来没闻见这么诱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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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多大
这世上,害人的妖魔鬼怪统称为邪祟,邪祟又分许多种,各有各的恶,各有各的作恶手段。
刚才那邪祟应当是只魇怪,喜食人类的七情六欲与记忆,擅长创造幻境。
靠近魇怪的人很容易看见幻觉。
不过这些幻觉并非虚构,而是真真切切的过往回忆。
薛溯靠在墙边,听见江寻真那边没声了,过了很久,他又低头看自己的刀。
这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乍一看像一把剑,却不如剑那样笔直,刀锋处略略弯出个弧度来。
刀被擦拭得很干净。
思过室里很安静,烛火明灭,映在刀鞘上。
薛溯用手指轻轻蹭了下刀鞘上的花纹,叹了口气,然后轻轻闭上眼。
他忍不住想起进魇怪幻境前,半睡半醒间看见的幻觉。
幻觉中,薛溯回到年幼的时候。
那是个乏善可陈的春日午后。
八岁的薛溯穿着一身锦衣,路过个小巷,日光洒落在青石地面上,照出头顶斑驳树影。
巷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猫叫声。
薛溯探头进去,就看见几个少年围着一只猫。
年纪大点的少年粗声粗气:“这畜生开了灵智,居然结丹了,把它内丹扒出来!说不定吞了它内丹,我们也能修行了。”
后面几个少年纷纷道:“先从肚子开始剖吧!”
另一人拿了把小刀提议:“从天灵盖开始啊,这畜生毛发这么漂亮,把它皮完完整整扒下来,还能给我做双手套。肉还能熬一锅汤呢。”
这话一出,少年们纷纷笑起来了。
薛溯探着脑袋看,正好与那只小猫妖对上双眼。
动物修行最为不易,即使修出内丹也极难化形,这猫妖遇上人类毫无还手之力,看见小薛溯,像遇见救星一样大叫。
少年们拎着猫妖短短的耳朵,用刀子刺破它头顶的皮毛。
薛溯一只脚走近巷子口:“你们别杀它!”
少年们闻言转过头:“哪来的小孩,滚滚滚,别多管闲事!”
薛溯大着胆子往前走,指了下猫妖:“它开灵智了,别杀它,它很可怜。”
少年们笑了:“就是开灵智了才要杀,赶紧滚小屁孩,耽误了爷爷们的仙途,爷爷们连你一起杀。”
猫妖还在凄厉惨叫。
薛溯握了握拳头走近:“我可以买下它,你们多少钱买的?”
猫妖是野外抓来的。
少年们闻言,注意到薛溯的衣着,于是道:“还是个有钱的小屁孩,兄弟们,把他身上的钱抢过来?”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哪里怕薛溯一个八岁小孩。看见他身边没人跟着,直接拎着猫妖朝薛溯走过来了。
薛溯有点急,往后退了两步,抬眼又瞧见那猫妖被割破了半只耳朵,洁白的毛发被血染红。
他咬咬牙,直接撞开一个少年,趁他不备从他手上抢下猫妖抱在怀里,然后就往巷子外跑。
举动把少年们激怒,最前面一人拎起棍子,直接从后面打了薛溯脑袋。
薛溯抱着猫妖摔在地上。
一群少年就围过来拳打脚踢,怀中猫叫得凄惨,薛溯蜷起来,把猫紧紧护在身下。
有人拽着薛溯领子开始翻他袖袋。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来了个穿黑色劲装的青年。
薛溯看见人,眼睛都亮了:“傀三,傀三哥!”
傀三看薛溯被人围着打,眉头皱起来,只一刀撂倒巷子里的少年们。
他走近了,把薛溯扶起来:“一会不看着你你就乱跑?”
薛溯把怀里脏兮兮的猫妖给他看:“我救了一只开灵智的猫!”
傀三气笑了:“就为了只猫被人打成这样?”
薛溯挠挠头,有点迷茫:“啊?那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傀三看了眼鼻青脸肿的薛溯,最终抬手给他擦了下鼻血:“没错。”
薛溯傻乎乎笑了:“哥,我能把这只猫给我娘送去吗?她一个人,肯定很无聊。”
傀三沉默半晌,似乎心软了:“好,不过偷偷的,别让别人发现。”
薛溯用力点头。
小巷子里很安静,几个少年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
傀三原本要带薛溯回去,结果临走前,又看那几个少年一眼,然后一言难尽地问薛溯:“就这几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把你揍成这样?”
薛溯抱着猫,手按在小猫受伤的耳朵上给它止血:“嗯嗯。”
傀三说:“下次记得打回来。”
薛溯抬头看傀三:“可我打不过。”
傀三一愣。
他穿一身黑色窄袖劲装,怀里抱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首上挂了串鹅黄色的穗子。
他垂眼仔仔细细看薛溯,目光掠过小孩脸上的青紫,终于叹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然后把怀中刀丢给薛溯:“这把刀送你,我教你刀法。”
薛溯眼睛亮亮的,接过刀:“真的假的?你不是说你不能教我,有人不让你教我吗!”
傀三微微屈身,平视薛溯,一根手指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弯唇笑:“我偷偷教你。”
他伸手和薛溯拉钩:“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薛溯说:“猫也是吗?”
傀三摸摸他脑袋:“猫也是。”
薛溯把猫递给傀三,高高兴兴学着傀三的样子,双手交迭,把刀抱在怀中。
有点小大人的样子。
傀三看他这样子,忍俊不禁笑了,又看见刀首挂的鹅黄色穗子,说:“对了。把那个穗子解下来还我,这个不能送你。”
薛溯把穗子解下来递给傀三:“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傀三小心翼翼把穗子收好:“是。”
薛溯抱着刀笑,爱不释手地摸刀鞘上的云纹雕花:“哥,我以后也有很重要的东西了。”
傀三低下头看他。这时候的薛溯还是个小鬼头,很矮,看他都要低头。
傀三问:“嗯?是什么?”
薛溯很认真地说:“就是这把刀!我会很爱惜的!”
傀三失笑,敲他脑袋:“小鬼头。”
*
魇怪的幻觉复现了薛溯幼年时的记忆。
回忆到这,薛溯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轻轻摩挲着刀鞘。
因为闭着眼,他眼中情绪全都被掩盖住,只有睫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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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这是她前世
从戒律堂出来已经傍晚了。
即使修士可以辟谷,但对江寻真来说,禁食七天还是有些难捱——
修行人就是这样的,修为越高,身体素质越强,体内的灵力会自动转化成任何身体需要的物质,不怕冷不怕热不怕饿,受伤愈合的速度也更快,更接近仙人。
修为越低,灵力越弱,转化的越少,则身体素质更接近凡人,怕冷怕热怕饿怕受伤。
如今就算筋脉已通,但大幅运用灵力也会导致内丹破裂。
虽然那妖丹修补了些内丹裂痕,但江寻真还是打算去膳堂吃饭。
晚饭点,膳堂人很多。
江寻真打了饭,又装了一小盒蜂蜜,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来。
她嗜甜,吃饭的时候喜欢往菜里加蜂蜜,是很奇怪的口味。
江寻真支着脑袋不着边际地想着,把蜂蜜加进菜里。
净明院的膳堂挺大,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一起用。
旁边桌上有新弟子看见江寻真,低声说:“江道君的女儿也来膳堂吃饭诶。”
桌上有个师姐也偷偷看了眼:“她经常来,这修为不吃饭可怎么活。”
那新弟子说:“之前几天都没见她,我以为她不来膳堂呢。”
师姐捂着嘴轻轻笑:“听说犯戒被关了七天禁闭,所以今天才看见人。”
江寻真一个人坐着,身后是窗,夕阳的光透过薄薄窗纸照进来,给她周围氤氲了层朦胧光束。
她眼睛微垂着,能看见侧脸轮廓被光照着,另一半脸逆光隐在阴影中,睫毛和发丝泛着浅浅金光。
新弟子低声说了句:“她可真好看。”
桌上那师姐耸耸肩,叹口气:“好看有什么用,根骨不好,天财地宝用尽了也才筑基中期。”
新弟子听见这话,猛然想起那天分级考武试上,江寻真把人压着打的画面。
他倒吸一口凉皮,静默半晌,说:“林师姐,我觉得咱们看人也不能光看修为境界,说不准在藏拙。”
不过那天分级考出了事,分级考上的具体情况长老们不让往外透露。
林师姐白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凉皮。”
新弟子又埋头吸凉皮去了。
林师姐看着江寻真,低声幽幽叹气:“她能藏什么拙,怕不是都扛不住我一招。江道君一世英明,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可惜了。”
江寻真现在修为还真不止筑基。
只不过修士修为每升一阶都会有相应强度的雷劫,她筋络通了,修为猛涨,却并无劫数降临。
很难准确判断她的具体境界,江寻真估摸着自己有个金丹大圆满或者元婴前期了,至少能听清别人小声议论。
她慢吞吞放下筷子,转眼看向林师姐,牵唇无声笑:“是吗。”
林师姐看她突然转头说话,吓了一跳:“啊?”
江寻真平静说:“你听起来很想和我打一场。”
林师姐:!
没想到江寻真一直听见她说话,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她一整个尴尬起来。
头低下去,她说:“没有没有。”
江寻真姿势不变,仍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很澄澈,像一潭干净的死水,看上去水温还好,但若是伸手触碰,就能感觉到这水潭冰冷刺骨。
她一个字都没说。
空气里有那么几秒的安静,很难捱。
林师姐低着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都不知道她这样盯着自己是几个意思。
半晌,她绷不住,吞吞口水说:“抱歉。”
江寻真闻言,轻轻嗤了声,没说话。
又转回头去吃饭了。
林师姐低着头,脸有点红,手握紧了。
自己桌上几个师弟师妹都看着她,她咳嗽一声:“都看什么,吃饭。”
这时候。
元秋归和薛溯勾肩搭背也来了。
看见江寻真一个人坐着,元秋归把饭盘放桌上,拉着椅子坐下来:“师妹,刚走那么急,以为你回去了呢。”
薛溯也把餐盘放下。
他往江寻真餐盘里瞄了眼,挺惊讶:“吃这么甜?”
江寻真撩起眼皮子看他,似乎在问你有意见吗。
薛溯嘿了一声,也去打了一小盒蜂蜜,加菜里拌了下:“我尝一下。”
江寻真没理他,原本想走,但看见元秋归,突然又停下了。
她想起宋轻的断剑,问元秋归:“你们神武门是修炼器之术的,可以帮我修一把剑吗?”
元秋归摇着扇子:“看看。”
江寻真把断剑掏给他。
元秋归“刷啦”一声把折扇收起,接过剑,有点惊讶:“宋轻的剑?她居然把剑借你?”
他啧了声:“她爱剑和爱自己眼珠子似的,你把她剑弄成这样,她没把你头拧下来?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江寻真:“要是修不好,我头可能真不在了。”
元秋归想了下:“修剑好修,但这把剑是玄铁灵石炼的。玄铁灵石不好找,去万劫之境碰碰运气或许能找到。”
万劫之境是六十年一开的秘境,里面关着很多邪祟,危险程度高,但对应的,秘境里也有很多奇珍异宝。
江寻真问:“万劫之境什么时候开?”
元秋归说:“半个月后吧,你运气还挺好,能赶上。不过你要怎么进去?”
很多修士都想进万劫之境,然而这秘境就算是开了,想要进去,也要条件。
进万劫之境的条件便是随身佩戴一样极为阴邪之物,多是魔龙鳞片,邪蛇眼睛这类的。
这类邪物大多都被修仙宗门镇压住了,所以能进万劫之境的大多也是宗门子弟,散修的数量少一些。
江寻真撑着脑袋,翻了翻盘里的饭菜:“净明院镇了条邪龙。”
元秋归试探问:“你要去取鳞片?”
江寻真嗯了声。
元秋归摇了摇扇子,没说话。
大部分修仙宗门都有规矩,谁想去万劫之境,取阴邪物的时候要靠自己。
宗门并不会帮忙,毕竟如果连从镇压的魔物身上取信物都做不到,进了万劫之境又怎么活着出来?
薛溯埋头吃饭,这会儿抬眼看了下江寻真。
少女侧颜逆光,动作和语气是惯有的漫不经心,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其实她很认真。
薛溯在心里这么想道。
他挪开目光,问元秋归:“师兄,万劫之境里镇压了很多阴邪之物吗?”
如果要佩戴阴邪之物才能进去,说明万劫之境里镇了很多至阴至邪之物,所以只有气场相同,才能进。
元秋归说:“对。”
薛溯大大咧咧笑了下,侧头看江寻真:“那你取龙鳞的时候也叫上我。”
元秋归听他这么说:“你也要去?”
薛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去啊。看看去。”
元秋归看大家都去,道:“那我也去。正好进万劫之境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宝。”
他看江寻真:“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取龙鳞?”
江寻真还没说话。
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嘈杂。
她扭过头看,就见有个眼睛上覆了白纱的少女一手端菜,一手拄拐路过。
少女不小心撞到林师姐的肩膀,饭菜洒了林师姐一身。
下一秒,林师姐腾地一下站起来,抓住少女:“你干什么?!”
少女吓了一跳,赶紧道歉,伸手摸索着要给林师姐擦衣服:“对不起师姐,我、我看不见。”
林师姐把她的手打掉:“看不见?”
盲女点点头,指了下自己覆目白纱。
林师姐冷笑道:“别找借口。净明院能收你,你就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不信你是不小心的。”
盲女抓着拐杖,脸色煞白,连连摇头:“师姐,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看不见。对不起,我、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吧。”
盲女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净明院的广袖制服是最小号的,但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偏大了,衣服是白色的,眼睛上也覆的是白纱,衬得她整个人更为苍白。
她看起来很弱。
林师姐刚才被江寻真堵得那口气本就压在心里。
她看不起江寻真,又碍着身份原因不敢发难,这会看见个怯懦的瞎眼姑娘,心里恶气更是袭上来。
她道:“好啊,你和我打一场,若是接不住我的招式,我就信你是不小心的。”
这话说的就像是要单方面殴打盲女泄愤一样,偏偏又能堵得人哑口无言。
盲女说她看不见,是无心之失,那就要证明自己是真的弱。若是接住林师姐的攻势,就代表她多多少少能看见点。
还有点偷换概念的意思。
盲女咬着嘴唇,往后退一步,却被林师姐抓住肩膀。
紧接着,她脑中倏然浮现出个短暂的画面——
林师姐被一道灵力击退,唇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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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手很冷吗
南秀胆子小,今天一天被吓到好几次,被江寻真一问,心理防线直接崩塌,抽噎着跑了。
江寻真有点在意这事,但仔细想想南秀也不一定知道什么,就也没追上去,和薛溯元秋归约好第二天下晚课后去取龙鳞,然后就各自离开了膳堂。
第二天。
江寻真下了晚课,就准备去镇压邪龙的地方。
然而刚从习堂出来,就看见南秀在外面。
她还是白纱覆目,手里拄着黑色的乌木拐杖,不过今天她另一只手上拎着个包袱。
夜里有风,还挺冷,南秀似乎在这站了很久了,脸色和嘴唇都被吹得有点发白。
江寻真看见她,脚步略略顿了下。
但也就是半秒钟的功夫,然后她又目不斜视往前走了。
南秀倒是叫住她:“江师姐。”
江寻真脚步停住:“你来找我?”
南秀点点头,主动解释:“昨天我太害怕了,就跑了,没有别的意思。”
她小声说:“我问了元师兄,才知道你是江道君的女儿。谢谢你昨天帮我。”
江寻真嗯了声:“你走这么远过来,就说这个吗?”
好怪。
南秀闻言,摇了摇头。
她走近一步,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师姐,我看见你会受伤,这里有些伤药。”
江寻真没接。
南秀似乎不常与人交际,胆子很小,说起话来就容易语无伦次:“师姐,我听元师兄说你们要去取龙鳞,我不知道我预见的画面是不是准确,我有时候分不清是预见还是幻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觉得我或许能帮上忙。”
江寻真对南秀没什么恶意,但她性子算淡漠,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太多好感。
听南秀这么说,她慢声问:“你不怕?”
南秀咬着嘴唇:“怕。”
江寻真哦了声:“把药拿回去吧,我自己有。”
南秀问:“师姐,你不带我?”
江寻真道:“你不是怕?”
南秀摇摇头:“可是师姐昨天帮了我。我、我也想帮师姐。”
她说着,又低下头:“我应该不会给师姐添麻烦吧。”
江寻真想了下:“去不去取龙鳞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你。”
南秀问:“我可以和师姐一起去?”
江寻真摆摆手,转身走了:“随你。”
南秀听见这话,又拄着拐杖,加快步子跟上来。
她胆子有点小,还很局促,即使跟在后面也不敢说话,不敢与江寻真并肩,就安安静静走在她身后不远处。
江寻真也没话要说,于是一路上都没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镇压邪龙的地方。
作为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净明院保凡世平安,宗中自然镇了不少邪祟。
镇压邪祟的地方在鼓楼那座孤峰的山脚下,是一个封印,这里灵气稀薄,不利修炼,且人迹罕至,从外面看是荒无人烟的山路,只有进了封印,才能看见一座很高的九层妖塔。
妖塔外面黑雾笼罩,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强烈的压抑感,好像有什么可怖的巨物高高耸立着,阴影把人笼罩其中。
这里很冷,连空气似乎都很稀薄,像是骤然掉进了冷库里一样。
南秀是凡世长大的,连修士邪祟都没见过几个,更没直面过这样有威压的场景。
她有点发抖,但还是跟在江寻真身后。
薛溯和元秋归已经在塔前了。
出乎意料,宋轻也在。
江寻真走过去,发现宋轻看着自己,于是随意抬手打了个招呼:“好巧师姐,你也在。”
宋轻没好气道:“你不是取龙鳞去找玄铁灵石吗?修我的剑,我当然也在。”
江寻真没说话。
元秋归注意到后面的南秀,有点错愕。
他看南秀胆子小,态度就更柔软亲昵些,问:“秀秀师妹怎么也过来了?”
南秀点点头:“我想来帮师姐取龙鳞。”
薛溯有点好奇地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下:“南秀,你能看见我的手吗?”
南秀摇头:“但在危险的地方,我的心里能看见路。”
薛溯点点头,又好奇道:“那你手里拎的什么?”
南秀把东西揣进怀里:“是伤药。我怕江师姐受伤。”
元秋归弯下腰,用折扇摸摸南秀的头,哄小孩似的:“秀秀,镇妖塔里凶险万分,更何况我们是去取邪龙鳞片的。邪龙是整座妖塔里最阴邪的邪祟,就连我们进去都生死自负,你确定要去?”
南秀抬头,低声说:“我不会拖后腿的。”
江寻真听他们说了会话,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先往妖塔里走。
薛溯跟上她:“诶诶诶——”
江寻真停步回眸,静静看他。
这里很黑,她五官隐没在夜色中,皮肤看起来有点苍白,眼角一点朱砂痣殷红得很醒目。
薛溯对上她视线,顿了顿,把话补齐:“小师姐。”
江寻真道:“你有事?”
薛溯抱着刀,侧了点身,原本和她并肩,现在走到她前面一点。
他垂目看她:“我走你前面。”
薛溯其实比她高一些。
这个视角,能看见她把手缩在袖子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薛溯想起那天她手的温度来。
很凉。
这里这么冷,她手应该更凉了。
薛溯想道。
江寻真注意到他目光,于是顺着他目光往下看,视线也落在自己袖子上。
她眼梢抬了下,慢吞吞把手抬起来点,紧接着,袖子滑落,露出略有些苍白的手和一小截手腕来。
她漫声问:“你走前面就走前面,盯着我手看干什么。”
薛溯思绪被拉回来。
他啧了声,感觉自己不太对劲,这两天总是走神。
刚要挪开眼,却看见她手冻得苍白泛青,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手很冷?”
江寻真突然想起思过室里那场梦。
不知道梦里的东西和她前世究竟有什么关系,她思索两秒,然后懒懒散散说:“冷啊。”
薛溯摸了下鼻子。
江寻真说:“然后呢,你要给我捂手?”
薛溯抓着刀的手收紧了点:“啊?”
他头一回和人说话的时候没看着人眼睛,轻咳了声,道:“也行。”
分明从来没做过,但他总感觉给她捂手这事挺熟悉。
他伸出手:“隔着袖子吧,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吗。”
江寻真这时候却把手收回去了。
她手继续缩在广袖中,漫不经心笑:“隔着袖子也不行。”
薛溯手抓了个空。
他手指动了下,旋即耸耸肩,气笑了:“江寻真。”
江寻真掀起眼皮子看他。
薛溯语气刺刺地说了句:“你真的——”
江寻真:“嗯?”
薛溯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说恶劣吧,是有点,但他又觉得这个词不贴切。
但不说话吧,心里又觉得堵了一小口气。
半晌他有点烦躁地蹭了蹭刀鞘:“算了。”
两人又往前几步,进了妖塔。
一进去就是一条长廊,长廊很窄没,只能容许两个人并肩而过,左右两边是牢房的样子,牢房中黑气翻滚,都是镇压着的邪祟。见江寻真进来,邪祟们好像都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嚎叫起来,一时间尖锐的声音倒灌进耳朵里,让人有些难受。
妖塔共九层,层数越高,镇的邪祟越强。
邪龙被镇在第九层。
于是便要穿过长廊,从长廊尽头的楼梯上去。
江寻真走在薛溯侧后方,没走两步,薛溯却停了下来。
紧接着,前面传来谢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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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你终于
人群中的南秀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声问话,语气有点唯唯诺诺的:“咱们为什么不上楼?”
宋轻扭头。
她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人,但垂眼间看见南秀,似乎是怕语气太冷吓到这个胆小的姑娘,于是把声调放柔了点:“楼梯消失了。”
南秀的头抬起来,似乎有些困惑。
她眼睛上覆着白纱,看不见目光,只能瞧见她皱了皱眉,然后抬手指了下前面空无一物的地面:“没有消失啊……为什么我看见楼梯就在那呀。”
她眼睛看不见,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她脑海中会直接浮现出眼前的环境。
南秀脑中的画面里,面前有影影绰绰几个人影轮廓,是师兄师姐们,她看不清脸,但能凭借感觉区分这些人各自是谁,而师兄师姐们身前,走廊的尽头处,一座很高很高的楼梯伫立在那儿,一眼望过去,看不见尽头,也不知道这楼梯究竟有多高,又通到哪里去。
薛溯反应过来,问道:“你看见了?长什么样的楼梯?”
南秀点头:“看见了。是黑色的楼梯,很高很高。”
她抓紧拐杖,给自己壮壮胆,然后摸索着缓步走到前面:“就在这。”
南秀说着,就抬脚要往上走。
看在众人眼里,就是南秀站在一堵墙前,抬起脚要往墙上走。
江寻真本就和薛溯他们走在前面,见状,她伸手拉住南秀。
南秀有些错愕地回头:“……江师姐?”
江寻真说:“别急。”
南秀收回脚:“好。”
她其实很害怕,但这里似乎没人能看见楼梯,她又害怕,又想帮帮大家,于是上前去带路。
南秀的手被江寻真拉住,隔了层袖子,她却觉得很安心,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眼睛失明,脑中画面也不显示具体人脸,南秀不知道江寻真的样子。
她朝江寻真的方向抬头,脑中描绘着她的身形轮廓,心里想,自己这师姐似乎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高傲淡漠。
江寻真另一只手掏出一枚斩仙石来。
她丢东西准头很好,手掂了掂石头,然后手腕一动,直接把斩仙石掷了出去。
石头划破空气,发出破空之声,然后朝着墙面飞过去。
下一秒。
咣的一声,斩仙石撞破前面的墙壁。
紧接着几乎是一瞬之间,整面墙直接就消失了,露出后面被黑雾层层叠叠笼罩住的楼梯。
高高看不见顶的楼梯上传下来一个声音:“好一个投石问路。”
这声音并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炸开在众人脑袋里。
这是一道女声,幽幽的,只在脑海中响起一瞬,等再去回想的时候,就只能记得这句话,无法记清这女声的音色。
众人面面相觑,望向楼梯上,那里却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南秀脸都白了:“你们、你们听见了吗?”
江寻真说:“听见了。”
薛溯和元秋归他们也纷纷点头。
薛溯问南秀:“南秀,再看看楼梯,上面有人吗?”
南秀脸色苍白,下意识把江寻真的手捏得死紧:“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寻真感觉到南秀的力道。
她倒是不太害怕,这女声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或许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对于害怕的阙值太高。
于是这种时候,她还有闲心挣挣手,和南秀说:“你抓疼我了。”
南秀闻言,立刻想要松手,但还是害怕,手里想要抓点东西。
于是她手顿了顿,只是略略放松了力气,却还是抓着江寻真的手没松:“抱歉师姐。”
江寻真看了眼前面的楼梯:“我们要上去看看,你害怕的话,现在还有机会出去。”
她道:“元师兄会送你到出口,你自己回去,或者在妖塔结界外等我们。”
南秀回头看,出口就在走廊的另一端。
她想了一下,还是摇头:“不出去。”
元秋归摇了下扇子。
他和南秀说:“秀秀师妹,你挺奇怪的。”
南秀年纪小,胆子小,
元秋归看她白着脸,都有点怜爱了,不好意思和她大声说话,
连称呼都很亲昵,叫她秀秀,生怕太严肃了吓着她。
南秀有些疑惑,往元秋归那偏头,问:“奇怪?”
元秋归说:“这么害怕还硬要上去,都不知道说你胆大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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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杀了
除了江寻真和南秀,其他人修为都在元婴以上,同境不同阶,但都极为敏锐。
众人一瞬之间都察觉到那阵杀意,戒备起来。
江寻真抬起眼,看见一道黑气从前面直直朝着他们袭来。
谢煊迅速放了个傀儡挡了一下,然而那黑气却又绕过他朝着江寻真劈来。
江寻真反应也很快手中金光乍现,猛地挡下那道杀念。
灵力与杀念碰撞,巨大的余波震颤起来。
下一秒,四周黑气弥漫。
黑雾是斜着来的,先笼罩住谢煊,再往后弥散,从江寻真的方向往薛溯那笼罩。
江寻真直觉不对,松了南秀的手,一个旋身把人推到薛溯那边。
再次站定,她睁开眼,却发现楼梯上只剩下她和谢煊两人。
就好像这黑雾在一瞬之间分隔出来了一个空间一样。
江寻真谢煊和其余人同站在一处楼梯上,却被隔开了两个空间,互相看不见彼此。
此时,眼前黑雾再度散去。
前路又明朗起来。
*
与此同时,楼梯上。
薛溯试图站前面去挡住江寻真,却被南秀撞了下,于是他反手持刀,一道灵力往黑雾顶端劈过去。
刀风斩碎黑雾,直愣愣把前面的墙劈开一道裂缝。
紧接着雾气散开。
薛溯眼前却只有南秀。
后面的元秋归和宋轻也大眼瞪小眼。
——谢煊和江寻真凭空消失了。
薛溯惊道:“怎么会?”
南秀白着脸,眼泪唰的一下把覆在眼睛上的白纱打湿:“师姐在黑雾来的一瞬间把我推出来了,她自己挡在前面。”
江寻真好像又帮了她一次。
薛溯收了刀,往上走了两阶,拔高声音找人:“小师姐?江寻真!”
元秋归道:“往上走,说不定人在上面。”
宋轻脸色也很差。
但回头看,江寻真和谢煊也并不在身后,逗留在此处也没用。
于是一行人只得顺着楼梯往上走。
*
另一边。
江寻真和谢煊站在楼梯上,她不想和他多说,下巴抬了抬:“先往上走吧。”
谢煊从袖袋里拿出张剪纸来,用傀儡术把剪纸变成个人形,放出傀线让傀儡先往上走。
傀儡探道,他说:“我们走后面。”
江寻真“嗯”了声。
谢煊走在前面,尽量把她挡在后面。
江寻真手里运了一小簇灵力,手依旧藏在广袖之中,她抬起眼,就能看见谢煊笔直如修竹的背影。
这人一惯是这样。
她想。
他会在危险的时候挡在旁人身前,但这并非他发自内心想做,只因为他是北荒谢氏寄予厚望的少年天才,他需要去承担起保护众人的责任,所以他才去这样做。
他也会温声哄她,会容忍她的骄纵,会对她同旁人略微不同,但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婚约在身,他身为她未来的夫郎,有责任这样做。
在谢煊的世界里,只有该做,没有想做。
可是前世血洗净明院就真的是出于大义,没有任何私心吗?
还有将她逼至角落,要为了他人取她内丹的时候。
江寻真冷笑了下。
端方君子,仁义道德,不过假面罢了。
剥开这层高尚的假面,只能看见他那颗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心。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太危险,或许她手中的灵力就直接朝谢煊身后打过去了。
这地方的变数太多,她要是和谢煊打起来,恐怕便宜了周围邪祟。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傀儡上到镇妖塔二层 。
傀儡却突然往二层走廊尽头走去。
二楼关的邪祟要更厉害点,但现在却毫无动静。
跟着傀儡穿过走廊,能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间暗房。
江寻真见状,略略蹙眉。
奇怪。
现在的镇妖塔二层理应没有暗房才对。
她的记忆中,前世谢煊掌权净明院后,才在镇妖塔二层加了个暗房。
眼前。
傀儡把门拉开,暗房之中透出一丝光亮来。
往里看,能看见暗房中悬浮着透明的泡泡,看起来一触即碎,每个泡泡周围散发着微弱的光。
江寻真皱了下眉头。
紧接着。
暗房中的泡泡们倏然破碎!
像是一阵灵力突然爆发一样,整个地面都轻微震颤了下,无数微弱灵光从破碎的泡泡中汇聚一处,变成一道黑气,迅速钻入傀儡中。
谢煊见势不对,立刻收起魁线,把江寻真挡身后:“下楼。”
然而这时候,傀线骤然断裂,傀儡没收回来,反而被那道黑气操控着朝着谢煊和江寻真攻来。
与此同时,周围牢房之中,邪祟震声躁动起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居然全部挣脱了桎梏,蹿出牢房,朝着江寻真和谢煊围拢过来!
江寻真心说,来不及下楼了。
周围邪祟围拢,万鬼同行,震声呼喊,振聋发聩。
这里每一只恶鬼似乎都奔着杀了他们而来。
江寻真手中灵力倏然暴涨,一道金光打出去,斩杀身侧一圈邪祟。
然而这里的邪祟恶鬼实在太多了,很快又围拢上来。
谢煊在前面,也是一边杀邪祟,一边和傀儡交手。
之前那妖丹填补了内丹上大多裂痕,这会江寻真又大幅使用灵力,内丹被修补好的地方再次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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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要是不喜欢你
原本对谢煊压制住的杀意再一次涌出来。
不知道是出于自己的杀念,还是出于黑气中的杀念,江寻真手落在谢煊剑上。
谢煊以为她要拿剑,顺势松手,问:“你……”
江寻真在他松手的间隙抢过剑,一道灵力御剑,直接朝着他猛刺过去!
谢煊闪躲不及,被刺破肩膀,他手中运起灵力,猛然攥住她手。
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三番两次要杀他。
谢煊端方君子的面具直接戴不住了,阴鸷着语气唤她:“江寻真!”
江寻真被他攥住手动不了,不耐道:“干什么。”
谢煊喉结上下滚动,咬牙切齿问:“闹够了吗?”
江寻真道:“没闹,是真要杀你。”
谢煊注视她眼中寒意良久,突然笑出声来。
并非是平日温文的笑,他眼睛发红,像是听见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这笑显得有些疯魔,还带着股十足的蔑视。
他说:“杀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对他抱有杀意?
恨他吗?这又是凭什么?
她有什么理由恨他,有什么理由想杀他?
她这点修为,不过赢了他一两次,赢的那几次,他也未尽全力与她对抗,不过是纵容她,念着她是他未婚妻的情分。
她凭什么杀他!凭她这修为吗?
一时间,之前被刻意压着的情绪全都冲上来了。
有不解,有不屑,
谢煊觉得这简直太荒诞了。
他盯住江寻真:“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同我道个歉,我就松手。”
江寻真闻言,没说话。
她手中再次蓄起灵力,跟随着心中强烈的杀念,猛然挣脱谢煊桎梏。
手中无剑,但灵力暴起,一道灵力拍在他丹田上。
谢煊这回没有再让着她,运灵力抵住她的攻击。
两人灵力相触相抵,余波惊天动地,竟把两人各自震退好几步远!
谢煊被那灵力击中,一阵剧痛袭上来,下一秒,直接摔在地上。
他试图爬起来,却浑身剧痛,根本没余力起身!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将他伤到这地步!
谢煊难以置信地抬眼,看见另一边,江寻真也被余波震开,倒在地上。
可即使是这样两败俱伤,这结果也还是太荒谬了!
她怎么可能?!
谢煊这边想着。
那边江寻真呕出一口血,艰难地扶住墙,撑起身子。
与此同时。
“轰隆——!”
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江寻真强撑着最后的灵力,运结界抵御。
而后巨响连绵,天雷不断,足足响了十七下!
这是破境时的雷劫,十七道天雷,对应的是元婴境。
她在承雷劫,再无力站着,撑着墙倒了下去,连意识都变得昏沉起来。
她用力强迫自己睁开眼,目光所及,却是走马灯似的幻相。
她好像看见前世的某一天——
大雨倾盆,十道天雷伴着雨丝砸下来。这是破金丹境的雷劫。
她坐在净明院镇妖塔外,薛溯抱着刀,站没站相靠在锁妖塔门口的廊檐下。
他看见天雷,手指微动,一道结界便出现在头顶。
她一边挡雷劫,一边咳嗽,显然有些支撑不住。
然而薛溯把结界布在她承雷劫的结界之上,这一瞬,雷劫带来的痛楚全转移到薛溯身上。
她身体亏空,几近昏迷,倒在地上,不忘问他:“你帮我承雷劫?为什么?”
薛溯蹲下来扶她,语气很轻松:“我皮实得很,金丹境的几道雷而已。”
江寻真意识已经昏沉了。
她拽着他袖子,唇角溢出点血丝:“你是不是喜欢我。”
薛溯没回答。
他取了件外袍裹住她渐渐失温的身体,抱住她给她取暖。
半晌,看见她眼睛闭上,他伸手帮她拭掉唇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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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你和江师姐
另一边。
薛溯一行人找完锁妖塔每一层,都不见江寻真和谢煊的身影。
到了第九层,依旧没有。
邪龙就单独被镇压在第九层,眼下来都来了,元秋归说:“先取鳞片,我们帮他们也拿两片。”
薛溯拿出玉书,却也联系不上江寻真。
宋轻和他说:“我们都是元婴,又不杀龙,只取鳞片不会耽搁太久。这里邪气重,就算不取鳞片,邪龙也会拖着我们,一时半会出不去,不如快些取了鳞片去找人。”
薛溯莫名烦躁,把玉书放回去:“行。”
这邪龙是大乘期的妖魔,世间至阴至邪之物,即使被封印在这,周围散发出来的威压也很强烈。
它看见四周进来几个人,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笑来:“食物?”
元秋归不耐烦道:“食物个屁,我们来取你鳞片的。”
伙伴失踪,他心情也很不好。
邪龙睁开眼,竖直的瞳孔凝视着他们,令人汗毛倒竖:“是吗?”
他声音很邪性,说话时,像尖尖长长的指甲刮过人耳膜:“能走出我的幻阵再说吧,说不准到时候自己到我面前来,哭着喊着要当我的食物——”
话音一落。
四周白烟乍起。
宋轻闭上眼,试图抵御幻术,然而却没什么用。
她四周一片散乱幻觉,甚至无法往前走一步。
元秋归睁着眼,却也看不清路,好像一瞬之间置身密林之中,分不清东南西北。
与宋轻一样,他也无法向前半步。
薛溯抓着刀的手收紧,突然出声:“南秀。”
南秀看不见,脑海中也没有这白烟,她被邪的威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见薛溯说话,她咳嗽着应声:“我在的。”
薛溯说:“你能看见吗?”
南秀连忙点头:“我看得见。”
薛溯闭着眼,拔出刀:“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南秀研究着脑海中轮廓,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薛溯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这一步落在南秀眼中却是在倒退。
她有点着急,又不敢再靠近,那邪龙威压太强,她再靠近恐怕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
她只能说:“错了,你在倒退,是往前。”
薛溯在幻阵中分不清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他又按照自己认知中的前走了一步。
南秀更着急了:“错了,错了。你在往斜后方走。”
薛溯顿了顿,问:“你会通感吗?”
南秀摇头:“我、我好像不会,我没听过这个。”
薛溯说:“我念一个口诀,你记好。”
他语气带点安抚:“然后你的感官会暂时挪到我身上,别怕,等我取完龙鳞你的感官就会回来。”
元秋归有点疑惑:“你从哪学的通感?”
薛溯耸耸肩:“别人教的。”
元秋归道:“有点意思,谁教你的。”
薛溯唇角笑意冷了点。
傀三教的。
他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宋轻说:“我不会通感,元秋归也不会。你能不能帮我们取鳞片?”
南秀小声说:“我也想要一片。”
元秋归问:“秀秀,你要去万劫之境吗?”
南秀低声说:“我、我想去看看。你们都要去,万一需要我呢?”
元秋归看不见,但还是有点惊讶,脑海中浮现南秀怯怯诺诺的胆小模样。
他收起折扇笑了下,重复之前对她说过的话:“真不知道说你胆小还是胆大。”
薛溯这时候抽出刀,道:“行了,我去取龙鳞。”
他声线爽朗:“我取六片。南秀,你要是真去万劫之境,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他念了段口诀。
很晦涩,南秀支棱着耳朵,生怕漏听一个字。
然后她紧张地在心里重复这段口诀。
薛溯也闭目念着另一段口诀。
下一秒。
南秀脑中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幻阵已破。
薛溯提着刀朝邪龙走去。
邪龙被镇压着,只有周身能有灵力流转出来,见状惊愕道:“怎么可能——”
薛溯脚尖一点,凌空跃起,在龙首上站住。
他心情不大好,啧了声:“您废话还挺多。”
话落,手腕翻转,提刀便取了片鳞片。
邪龙嘶吼出声。
声音中,属于大乘期邪兽的灵力袭击上来,薛溯赶忙提刀去挡。
紧接着,他又取一片。
总共需要六片,现在薛溯得一个人取六次。
邪龙嚎叫声愈发尖锐刺耳,声音中灵力波动也愈发强烈,竟是震得整个九层都陷入一阵震颤之中。
白雾愈发浓郁起来。
与此同时,天际猛然传来连续不断的雷声!
薛溯抬眸,借通感朝外看去,却不见闪电。
夜幕漆黑无光,只有雷声,就响在锁妖塔顶端。
十七声。
元婴境。
元秋归惊愕道:“我去,谁破境了?”
宋轻握闭着眼,眼睫颤了颤:“江寻真。”
元秋归声音拔高,有些难以置信:“她不是筑基中期吗,怎么突然元婴了?中间还有个金丹期去哪了?!”
宋轻说:“那天分级考,她擂台打赢了谢煊。这里没别人了,除了她,不可能是别人在承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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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谁要和你
院子的大门被瘦猴给踹破了,一时半会的也没法弄新的来,叶谦便在雪琪做饭的时间里,把原来的院子门随意的钉在了一起,勉强算是暂时有门了。
结果,这饭刚刚吃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雪琪过去开了门,顿时有些讶异的问了声:“你是……你找谁?”
“你是不是叫雪琪?是个炼丹的?”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麻脸的汉子,修为不高,似乎比雪琪都还要弱一些。但此刻,这汉子却一脸的愤怒之色,看着雪琪恨不得要扑上来拼命一样。雪琪也是被这家伙的神情给吓到了,才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声。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知道人家这样找上门来,肯定是有什么麻烦事了。不过,雪琪并没有退缩,她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我叫雪琪,的确是炼丹的。怎么了?”
“原来就是你!”那汉子一声怒喝,就要冲上来动手,但他的修为,连雪琪都比不上,雪琪快退了几步,伸手挡住他的攻击,结果那汉子顺手就倒在了地上,悲愤的吼道:“就是你,炼丹害死了人,居然还反过来打我!我……我今天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给我弟弟报仇!”
不得不说,这汉子的嗓门挺大的,几声怒吼之下,顿时吸引了不少的人围观,再加上现在雪琪家的大门有跟没有一样的,门口立刻就围满了人。
那男人本就打不过雪琪,雪琪也不会和他动手,结果看着围观的人多了,这男人便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起来。
原来,他叫张老大,家有两兄弟,弟弟也就是人称张老二。因为实力不强,平日里也就是在墨月湖里打鱼为生,偶尔也到附近的山里去打猎一些实力不高的妖兽,虽然仙魔大陆都是修仙者和魔法师,但也没谁就不吃饭了的。所以,他们俩人倒也还能生活下去。
可是,前段日子两兄弟上山打猎的时候,运气不太好,遇见了一头高级妖兽,实力堪比御气境的修仙者,两人拼命逃窜,总算是活着回到了小石镇,可在那高级妖兽的追击之下,弟弟张老二运气不大好挨了一击,当时就吐血伤重,是张老大背回来的。
回来之后救治,购买丹药,结果没多久张老二还是一命呜呼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修仙者虽然比起普通人是厉害许多,但也没有那种能够复活的丹药,张老二身受重伤本就没多少活路了,可偏偏的,这张老大不知道在哪里听说,张老二本来是能够救活的,可是吃下去的丹药却品质不高,里面的杂质太多,这才是害死张老二的主要因素。
张老
大也是悲痛之中,顿时就找到了丹药店,丹药店不肯背锅,就把炼丹的雪琪给说出来了。于是张老大坐不住了,直接找上门来了。
听张老大一个大汉,悲愤之中带着哭腔把这事儿说完,围观的人顿时就义愤填膺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小石镇算是比较偏僻安宁的小镇,发生这样的事情,的确是会引起人们的议论和轰动。
“天呐,居然丹药吃死了人,这……这叫我们以后还怎么敢去买丹药?”
“就是,丹药本来就贵,居然还有这样的危险,这实在是太可恨了。”
“没有那技术,就别揽活炼丹啊,这下可好了,炼制的丹药吃死了人,我看这下怎么办!”
叶谦此时也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叶谦微微皱眉,他也不知道是真有这么回事,还是又有人在坑害雪琪。
事情并不明朗,叶谦并没有急着出头,而是一副茫然的模样,看着这里的一切。
雪琪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她是炼丹师,也的确炼制的丹药不算多么高品质。但是要说这丹药能吃死人,她是绝对不信的。一般丹药的杂质如果太多的话,就直接算是废丹了。没有谁会把废丹拿出去卖,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废丹那些卖丹药的店,也是不会收的。
人在不明白事情原委的时候,大多都是同情弱者的。而此时此刻,那张老大一个大老粗,却悲痛万分,加上弟弟又死了,人们自然都是同情他,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
雪琪的脸色不好看,但她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很镇定的取出来一枚勋章模样的玉佩,说道:“大家请看,这是我的初级炼丹师资格证。我是经过重重考核,被评定完全有资格成为初级炼丹师后,才由联盟颁发的资格证。最近我炼制的丹药,可能没有多么极品的品质,但我以性命担保,没有废丹。再说了,若真是废丹,我上交人家也不会收的。”
雪琪这么一说,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她手中的资格证是货真价实的,这是联盟考核认证后颁发的,就凭着这个资格证,雪琪到任何一个地方,不说过的多好,至少能够混口饭吃。
叶谦在一旁也看见了,其实雪琪的炼丹技术,并不如何高明,在叶谦看来,她大概是能够熟练的炼制一二品的丹药,但三品的却并不能次次成功,目前雪琪也是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而在修仙者联盟这边,能够炼制一二品丹药的,便算是初级炼丹师,三品四品的,是中级炼丹师,五品六品的便是高级炼丹师了。
至于再往上,七品
丹药那不是一般人能够见识的,能够炼制出七品八品丹药的,都是炼丹宗师,整个修仙者联盟也没有多少人,几乎都是联盟里面的重要人物。
至于九品档次的神级炼丹师,修仙者联盟据说是有,但极为神秘,总之,这样的人物更多是出现在传说之中。
话说回来,雪琪连三品的都可以炼制,一二品的即便是炼制不出什么好的品质,但也绝对不会是废丹,而且她说的没有错,废丹人家也不会收购的。
场面有些安静,面对雪琪的资格证,那些人就算是同情弱者,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张老大在地上有些悲戚的喊道:“你说你丹药没有问题,那我弟弟呢,他是怎么死的?”
“对啊,他弟弟平日里身体生龙活虎的,不就是吃了你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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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甜吗?
谢宝山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威压,以至于李道冲对他说出这番话来,竟是丝毫没有恼火的意思。
因为不敢。
但身为鬼府的主人,又有这么多属下看着,特别是灵海的修士也站在一边。
谢宝山真若是怂了,这鬼主日后也不要再当了。
可是若是不怂,谢宝山感觉今天要交待,明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只是金丹期。
却有着比元婴修士还要强大的威压。
谢宝山有些懵逼,数秒后,才道,“阁下是要与我鬼府为敌喽?”
李道冲冷淡一笑,等待着几分不屑之意,“鬼府?鬼府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的敌人?”
好大的口气。
灵海一众修士心中暗道,虽说这个年轻修士很强大,但他们并不相信,他能凭一己之力,在鬼府的地盘上与谢宝山一群鬼修为敌。
只有落枫君四人,怔怔的看着李道冲。
柳眉是所有人之中心中震动最大的一个,因为她知道李道冲的过去。
若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打死柳眉,她也绝对不会相信李道冲会变得如此强大。
当初在蓝湾星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如今李道冲一人站在那里,便将无尽山脉南部最强大的鬼修门派给震住。
这种反差是何等剧烈。
谢宝山本想转移话题,互相找个台阶下,然后再稍微认怂一下。
谁料人家压根就没想给什么台阶下,字字诛心,句句逼人。
谢宝山骑虎难下,想认怂都认不起来。
“这位道友,你若这么说,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不错,鬼府是抓了那精灵雪女,那又怎样?”谢宝山眼色一横道。
“那鬼府就消失吧。”李道冲淡淡道。
“哈哈哈。”谢宝山放声大笑,继而道,“鬼府消失?年轻人,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呀,你既然这么着急要去投胎,那谢某便成全你。”
说着谢宝山手中阎罗斧一横,一斧斩向李道冲。
谢宝山心里没底,只能先下手为强,占得先机,一举将这个古怪的年轻修士给干掉。
李道冲唇角微微一扬,背在身后的苍墨已然在手,一刀劈出。
当!
一声刺耳脆响响彻鬼府上空。
谢宝山这一击力大势沉,几乎没有留力。
斧类兵刃在法宝之中,本就属于重型武器,最大的优势就是威猛,力量
强悍。
劈砍时较之其他兵刃更为适合。
谢宝山见李道冲不避不躲,还拿兵刃和自己硬拼,顿时神色一喜。
不怕你拼,就怕你躲。
谢宝山心里如是想着。
可当阎罗斧与苍墨对碰在一起时,谢宝山瞬间感到虎口一麻。
整个手臂失去了只觉。
不等谢宝山有所反应,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倒飞而去,轰,直接砸入身后墙壁之中。
撞塌至少十几面墙壁,谢宝山身形在停止下来。
噗!
谢宝山一口逆血喷出口,胸中气血翻腾,虎口处血肉模糊,臂骨直接断成三节。
什么怪力?
谢宝山彻底傻眼,自己和对方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就在谢宝山心里直打哆嗦想着如何应对时,一股强大吸力扑面而来。
谢宝山试图抵抗,但却毫无作用,人从哪里来,又被吸回哪里去了。
李道冲隔空一抓,谢宝山身上仿佛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般被拽了回来。
李道冲刚才一击,只用了三成力量,若是蓄力一击,谢宝山已经化作渣渣随风飘散了。
刚才威风八面,俨然第一个高手的谢宝山,此时却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在李道冲面前谢宝山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谢宝山感应到李道冲身上传来的杀机,感觉大大的不妙。
当谢宝山的脖子被李道冲的手扣住时,这位鬼府之主,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立马认怂道,“前辈,饶命,晚辈不知那精灵雪女是您的侍女,误会,都是误会啊,晚辈愿拿出鬼府最珍贵的草药赠送给前辈,算做赔罪如何?”
鬼府上下,顿时傻眼,它们何时见过鬼主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李道冲身上杀机一顿,他本是要下杀手的,但听到草药,心中一动。
“那就要看你的草药成色如何了?”李道冲扣着谢宝山的脖子淡淡道。
“成色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的。”谢宝山一听这话,心中恐慌顿时消除大半,有的谈就好办。
“拿出来看看。”李道冲随即道。
“前辈,草药都在鬼殿下面的藏宝阁内,晚辈并未带在身上。”谢宝山接着道。
李道冲手一松,“带路。”
鬼府一众鬼王以及灵海修士目瞪口呆的看着认怂的谢宝山。
这位鬼主却是旁若无人在李道冲面前低
下高傲的头颅,低眉顺眼的说道,“前辈,请。”
李道冲点了点头,示意雪妮跟上,随即跟着谢宝山朝鬼殿之中走去。
被丢下的一众人等,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至于刚才鬼府与灵海修士之间的赌斗已经被抛在脑后。
李道冲跟着谢宝山进入鬼殿侧边一个小门,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是某种法金制作而成的墙壁,坚实厚重,防御力极强。
李道冲尝试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神念强度都无法穿透。
通道足有上百米长,末端是一个出口,随即进入一间空旷的屋子里。
里面空空如也,正对面是一扇褐金色大门,上面加持着很强烈的冥阵。
谢宝山一阵操作,又取出一块石头放在门锁上,褐金色大门这才缓缓打开。
李道冲只觉一股浓郁的药香味从内冲出,足有上万种之多,各种年份的都有。
李道冲有些奇怪,谢宝山是个不折不扣的鬼修,修炼的也都是鬼法鬼功。
按理说灵花灵草对他来说是无用之物,服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一个鬼修,收集灵草做什么?”李道冲直接问道。
“前辈,晚辈修炼是不需要灵草,但若是受了伤,特别是身体方面的伤势,却是需要灵草救治的,晚辈这副皮囊说到底还是活物,另外,这里的灵草并非晚辈收集,而是本来就有,是创造出鬼府的仙人所留。”谢宝山如实回道。
这位鬼主与李道冲一次交手之后,对后者的敬畏已经扎根在心底。
在谢宝山看来,不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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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们正派修士是这样的
叶谦笑道:“好事,我的血浪终于唤醒了第一个附加技能。”
“啊。”克鲁尔先是一愣,随即也为叶谦感到高兴道:“狼王,如此说來,你的血浪也是通灵级的兵器啊。”
“当然。”叶谦点头,血浪是最早就跟着叶谦的兵器,而对于叶谦的帮助远比其他两件通灵级兵器要强的多了。
克鲁尔呵呵笑道:“狼王,血浪觉醒的是什么附加技能。”
“无坚不摧的属性。”叶谦说出了血浪刚才觉醒的技能,对于这个技能,身为血浪的主人,叶谦自然清楚这无坚不摧代表了什么了。
比如琅邪神剑的重击,是增加攻击力的附加技能,而血浪觉醒的这个无坚不摧,和琅邪的重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重击是增加攻击力的附加技能,而无坚不摧,而是削弱对方防御力的附加技能,对于叶谦來说,这无疑是个最佳的技能,也是血浪目前最需要的技能。
而且,这血浪的无坚不摧技能刚刚觉醒,就达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足足可以削弱对手五成的防御力,这相比增加五成的攻击力,可要逆天的多了。
虽然都是五成的增幅或者削弱,表面看应该差不多,可实际上相差很大。
叶谦可以这么去认为,琅邪神剑的重击,对于同级以下的对手,绝对是一柄神兵利器,可要是越级对战,光一个重击,就算不得神兵利器了。
但血浪恰好相反,对于同级以下的对手來说,血浪的这个技能几乎沒有什么作用,因为同级对手对战,要破防基本都不是最大的问題,反而一旦越级对战,这五成的防御力破防,那么作用就比五成的攻击力增幅还要可怕的多了。
就如刚才的那六阶丧尸独角赤虎,叶谦的血浪有了无坚不摧的属性之后,配合攻伐诀,其破坏力大幅度的提升,只怕已经勉强可以一击破防了。
“不愧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觉醒的一个技能,太划算了。”叶谦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血浪得此无坚不摧的技能加成,叶谦一旦跨入五品武者的境界,可想而知,那时候的独角赤虎对他來说,简直就是豆腐渣,轻易就能够破防,一击击杀。
叶谦在收取了那独角赤虎的独角之后,又继续和克鲁尔在山林里转悠,途中叶谦也遇到了不少落单的独角赤虎,本來他很想试试血浪的无坚不摧,可一想到克鲁尔有伤在身,所以并沒有冒险。
终于,叶谦在一处山崖处,遇到了一个天然的洞穴,深有十余米,面积也算大,里面什么也沒有,最适合用來当
做临时的休息补给地了。
因为在山崖间,入口也不算很大,对于那些独角赤虎來说,最多只能够一次进去一头,而且,多数时候,难得有独角赤虎会进去那种地方。
“好地方。”叶谦含笑说道:“这里就作为我们接下來冒险的临时落脚点吧。”
“走,我们上去看看。”叶谦对着克鲁尔说着,随即进入了石洞之中。
克鲁尔看着这石洞四周,颇为满意,说道:“狼王,也就是你在这里,不然谁能够找到如此隐蔽的悬崖石洞。”
“这里作为我们冒险的临时落脚点,应该不错吧。”叶谦看向克鲁尔。
“嗯,这里入口隐蔽,加上又是在悬崖之中,那些独角赤虎一般很难误入此地,最重要的是,洞口只有那么大,就算真有独角赤虎进來,那也是送死來的。”克鲁尔呵呵笑着,显然对于叶谦找到的这个临时落脚点十分的满意。
“狼王,这种地方,只怕不会是天然生成的,或许是有某个强者花费大力气弄出來的也不一定。”克鲁尔在一旁说道。
“这些不重要,看这里的痕迹就知道,这里根本沒有人落脚,而且,能够开辟如此洞穴的人,只怕也不是一般人,至少应该有四星佣兵的实力,在六阶异能者都算是佼佼者了。”叶谦补充道,对于克鲁尔的担心,并沒有放在心上。
叶谦和克鲁尔进來这么久,叶谦的精神力探知下,也都沒有发现一个冒险者的踪迹,由此可见,这里还不是那些外來的六阶异能者真正冒险的地方,这里依旧应该属于荆云蜀山的外围。
“差不多了,咱们狼牙佣兵小队目前的实力,要在这里冒险,再适合不过了。”叶谦很满意这里的丧尸的实力,对目前李伟他们來说,无疑是最佳的磨砺地。
很快,叶谦他们就回到了出口处,和李伟他们汇合,当天就进入了之前叶谦寻找到的悬崖石洞内,作为落脚点,开始休息,等待明日的历练。
翌日,叶谦一行五人,出了石洞,寻找到了一头落单的独角赤虎。
“这独角赤虎最大的危险就在于它吐出來的毒冰箭气,威力巨大,我们之中,沒有谁能够正面挡住,一旦被击中,绝对会化作一滩血水。”叶谦叮嘱李伟他们几个沒有见识过独角赤虎毒冰箭气厉害的人。
“狼王,我们会小心的。”李伟点头。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叶谦白了一眼李伟。
“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是最先晋级五品武者境界的人,你怎么能够这么
小瞧我呢。”李伟顿时就不服气了,甚至都忘记了叶谦之前说的要统一叫他狼王。
“我看,要小心的还是天尘这小子,他的身板可以说是我们这之中最弱不禁风的一个,连小小这个女孩子都不如呢。”李伟将矛头指向了刘天尘。
“你的身板硬朗,你就有人小小的防御强。”刘天尘不以为然的白了一眼李伟。
“这个……”李伟目光游离,居然找不到话來反驳刘天尘,于是有些生硬的说道:“这独角赤虎还真好看,要是能够抓回去当宠物,一定很拉风,到时候那些个女孩子,还不一个个倒贴的飞扑过來。”
李伟这话一出,就连一旁的小小也白了他一眼,喃喃道:“不正经。”
“好了,都不要多说了,这独角赤虎可是很敏锐的,一旦我们接近它到百米范围,就会被它发现。”叶谦打断了几人的胡闹。
“对付这独角赤虎,不能够像对付血目蛮牛那样,一哄而上,那毒冰箭气是最大的危害,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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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听见心跳
时间太窄,指缝太宽,阔别之年,犹如渡世。相见不见,情非得已,今当所为,皆为序章。唯心之源,俗皆欲往。
王酋所,大殿偏外,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老态龙钟,纯黑的服饰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尤为“望而生畏”。
熏香氤氲,茶气四溢中,坐在对面的另一中年男子双眉轻锁,沉思暗吟。
棋落声声,心弦紧扣。
“嗒~”一枚黑棋掷地有声,完结这盘“可死可活”之局。
“儿子甘拜下风。”中年男子拱手相行,举止温文尔雅。
这个腹有诗书的中年男子,阿台,建州酋长王杲嫡子,身居建州右卫卫长之职,乃建州民众期望的下一代建州卫卫长之储。
其实阿台内心七上八下,不知道阿汗与他下棋是否有什么别有用意,因此,一盘棋局下来,他尽力坦然以之。
“哈哈哈~嗯,有所长进!”对面之人拂袖而笑。
“谢阿汗大人夸奖,儿子定当勤加练习。”阿台谦逊以答。
“岱河,你来评评。”身袭纯黑衣裳之人双手自然垂放,浑厚对帘柱的男子道。
岱河身着铠甲,高冠束发,身佩钢索长剑,他拱手道,“酋长,属下不敢妄言。”低头汗颜:这躺着也要中枪~
“我让你说,你说便是,你心里定知晓。”王杲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露着不可拒退。
“是,贝勒爷棋艺妙思,张弛有度,攻守兼具。”岱河手握剑鞘,手心出着缜密的细汗,既然要他评价,他便一五一十说出阿台的棋意。
末了,他还不忘画龙点睛,“酋长举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言罢,他都不知额头上早已细汗缜密,低头不敢直视对面之人,内心惶恐。都说伴君如伴虎,主之意不可妄揣。
“嗯,好一个张弛有度。颇匹阿台之智。”王杲倒是未提及他对自己的评价。
闻言,其余两人莫不提心吊胆。
“阿汗大人过奖了,您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之精,儿子望尘莫及。”阿台赶紧撇清。
“你倒是一直很谦虚。”王杲直言。
他话音刚落,阿台故作镇定,正欲说什么。
王杲却转言,“不过,本汗就喜欢你这点。”
一字一句的严肃而又松弛,顿时将冰点氛围炙热化,却不加明显。
阿台哪敢再多言,便只消静默,听着便罢了。
“本汗赐婚孟古与努尔哈赤一事
,你怎看?”王杲端起茶,享受般地等着对坐人的回答。
“阿汗大人自有用意,儿子愚昧,还请您拨点一二。”阿台恭敬答复。
阿台心中暗自思参。
要说‘此举定能有助于稳固建州卫所之基’吗,那不是瞎扯嘛,自家女儿与塔克世的联姻还不足以夯实基础吗?
亦或说‘可与叶赫交好,政兴人和’,那也说不通呀,自家妹妹不就是叶赫部长大妃嘛?
这不是在给他挖坑吗?
“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不赐婚给孟古和巴雅喇吧?”王杲开门见山。
“巴雅喇玩心过重,不堪大任,相信努尔哈赤定有过人之处。”阿台平缓地道。
他哪见过努尔哈赤,虽对他盛是感兴趣,可~
“你对他倒是多上些心。”王杲转而关心起来。
他口中的‘他’自是巴雅喇,这是个人都会不满,为什么放着自己亲曾孙不捧,却要扶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毛头小子上路。
自古主子难当,王杲这是在告诉他,‘建州莫非我主’。
“是,您教训得是,儿子定当多加管教。”阿台面带笑意。
“嗯,他要是能像你一般诗书裹腹,勤于政务,我建州便多一个青年才俊。听闻,他最近武艺精进,他既喜武,便以之明路。”王杲对自家曾孙自是关爱,但成材与否,还得自力根生。
“儿子明白您之意。”阿台为他续上茶。
“你去忙吧!”王杲喝了一小口茶。
“是,儿子告退。”阿台连忙起身,拱手行退礼,温声道。
行至殿外,随从不解地问,“大人为何不直言?”
阿台面不改色,但语音中少有怒蕴,“酋所内,注意言辞。”
随从早已吓得瘫成软泥,“是~是,小的知错。”
阿台自是气质儒雅地走着。
“义弟见过大哥。”一个大腹便便的壮汉手持大砍弯刀,颇有礼仪地弯腰行礼。
余科,建州浑河部部长,因骁勇善战,王杲便收之为义子。
阿台面带微笑,点头示意。
两方便擦肩而过。
“哼!我这位大哥一直都是这般彬彬有礼!”余科冷嘲热讽到。
“部长还是快些进去吧,酋长已等候多时。”引路的随从见状便赶紧道,生怕这位莽汉生出些事端。
长廊另一头,阿台随从倒是极为不满地道,“您这刚走,这余部长倒是来
得及时。”
随从经刚一事,用语自是合乎礼数。
“义弟的勤恳是有目共睹的,戍守建州浑河自是有功,难免与阿汗沟通甚繁,我身居右卫之职,不难有辅佐不了阿汗之时。”阿台平静地说。
这面上通情达理,可阿台言外之意是在说:我一个亲生儿子怕他一个义子作甚!
“是,大人考虑周到。”随从在身后卑恭道。
不到一会儿,两人便走出酋殿。
“大人,昨儿个,孟古格格到右卫府找过您,说是有要事相求,您昨儿个忙于政务,我便请格格今儿午后再来。”随从在马车外禀报到。
“有说什么要事儿吗?”车内,阿台沉声敛坐。
“格格并未告诉小的。”随从耐心道。
对于这个小外甥女,阿台宠爱至极,这个自己疼爱的小妹的女儿,他怎能不疼。
本想着来个亲上加亲,奈何巴雅喇一心习武,爱于钱财,怕是亏了他这外甥女。
可惜呀,他又不甘心~
“嗯,你通报前侍,将我今日午后的政务先排到晚上吧。”阿台吩咐到。
“小的这就去办,大人,咱们先回哪儿?”随从在马车旁问着。
阿台沉声,“先去卫所。”
“是。”
马车行驶在悠长的酋建大道,任夏风颠簸。
左卫府上,塔兰居一片打斗声,两个话痨正一比高下。
努尔哈赤在一旁看着,盛是想笑。但为了他这不掉价的矜贵,他不苟言笑,差点憋出内伤。
哈齐一掌使出三分力,稚嫩少年便仰躺于地。
“诶呦,你就不能轻点嘛?”巴雅喇耍赖嘟囔着,不满地看着哈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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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哥把你揣兜里
卡尔
许
水
西卡。
阴影。
死者
蜀山。
沉醉。
冥顽不灵
各色。
木狼
何。
湿冷,生冷。
清思。
憾负。
秋昔。
神武军,数百名战士,仅仅屹立在原地,便犹如山峰般,令人喘不过气来。
满地落叶纷飞,原本巍然耸立的霜英宗,此刻如破败的枯木。
站在诺大霜英宗前,张罗冷眼望着众位弟子。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
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
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你若是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看着张罗的行动,贺娆适才恢复正色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只要你完成了,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罗盯着贺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扬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被这炽热的视线所扫射,贺娆脸颊通红,黑发白衣更是宛如仙女,互相相称煞是好看。
“是的....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贺娆红着脸慢吞吞的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对贺娆羞怯样子,张罗豪不感冒,随即问道:“说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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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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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测试当中,杀了陆权!”贺娆一脸杀气的道。
“杀了陆权?”张罗嗤笑道:“谁不知他父亲,乃是先天高手,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为美人不要命?”
石榴裙下亡魂数不胜数,但张罗敢保证,他才不会为了区区美色,而去送死。
听见张罗的回答,贺娆轻笑一声道:“你会答应的。”
望着笃定的贺娆,张罗眯眼道:“你就如此肯定?”
摇了摇头,贺娆踏着柔软的步伐,缓缓来到张罗眼前,在其耳旁细语道:“你想知道‘皇级经世’么?”
闻言,张罗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所谓的皇级经世,乃是邵雍所着,以易理和易教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会历史变迁的着作,以河洛、象数之学显于世。
次书共有十二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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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张罗就迅速站起身子,就要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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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一刀
台下的观众普遍表示,这首曲子很“难听”。
对于不了解爵士乐的人来说,这首曲子是真难听。这首曲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个精神病人在信手乱弹,从音色到旋律毫无美感可言。
而了解爵士乐的人,譬如准备找茬的女孩,同样皱起了眉头。
女孩发现很难定义曲风类型,乍一听是后波普(post-bop),但是又带有噪音爵士和暗潮摇滚色彩……此外,不规律的变拍变奏,以及哇音、八度提升和失真效果,让它愈发显得晦涩难懂。
这到底是什么???
女孩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她甚至不能确定这到底算不算爵士!
尽管如此,女孩还是很快被林海营造的意象世界绑了进去。
身不由己。
女孩感觉自己就像奴隶一样,在皮鞭的驱赶下登上舞台,在冷漠的目光注视下,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对她说:开始你的表演,或者去死。
在死亡威胁下,女孩开始跳舞,然后绝望的发现,无论她怎样卖力,都无法改变周围冷漠的目光……绝望袭来,她的脚步开始凌乱,身体渐渐僵硬,表情渐渐变得如台下的人一样冷漠,渐渐成为它们中的一员……她开始享受冷漠下的狂欢,然而,喧嚣背后为何却有着如此浓烈的悲哀?
……
十五分十七秒,这是林海这首曲子的时长。
对于大岛晓美来说,这十五分钟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从林海弹出未完,请翻页)
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规矩如此,观众们不鼓掌,表演者就下不了台。
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沉默以对的行为,比演唱会上扔臭鸡蛋还要过分。
女孩想到自己,眼圈红了,进而感到愤怒。
她很想揪起旁边人的领子,破口大骂——明明是这么棒的音乐,你们都聋了吗?!
好在她还保有一丝理智,没有做出疯狂举动,而是猛地站起身,用力鼓起掌来。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斗士,她要把怒火化作掌声,狠狠抽在每一个观众的脸上!
……
“啪!啪!啪……”
观众席中响起一个掌声。
林海有些自嘲的想,什么时候掌声可以论“个”了?
尽管这掌声在一片死寂中显得如此突兀,林海还是向对方报以微笑,鞠躬致意。
然而……
当他重新抬起头,迎接他的却是一片雷
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海啸一般,涌向舞台中央,就连站在通道口的大岛晓美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大岛晓美身体一软,瘫坐在地,用力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将近两分钟的沉默,以及突如其来的掌声,让这个见惯大场面的女汉子再也撑不住了。
太委屈了!
在这一分多钟里,大岛晓美无数次感到后悔,她宁可放弃,也不愿让林海面对这样的羞辱。
天知道林海在这段漫长的沉默中承受了多大压力!
好在熬过去了。
……
很多年后,大岛晓美在自传中提起林海初次登台的遭遇,仍旧用了“羞辱”这个词,但是大多数人更愿意将其称作“荣耀”。
日本老牌爵士乐杂志《 sg-journal》的六月刊这样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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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哈哈
“尝到中毒的滋味儿了吧,这就叫报应,也是自作自受,你说你这个老东西呀,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儿子你全不把他们当人,孙女居然还给练成了毒人,真是死有余辜,好吧,你们慢慢的死吧,我回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会儿,顺便装修一下房子。”魏风嘿嘿一笑。
可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楚红梅的身体已经化作了一滩黑血,居然被剧毒给融化了。
“毒中之毒果然厉害,我才用了一点,就有这么明显的效果,如果练成了大剧毒术,那还了得。”魏风心想。
等他回到别墅的时候,手下已经把战场给打扫完了,刘枫雪她们正在客厅里面说话呢。
“哦,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计划呢,原来是这样的计划呀,看来我真的是误会了,我以为你们打算偷情呢。”李染恍然大悟的说道。
“是啊,看来咱们的确是误会了。”女孩们都在点头。
这当口魏风进来了,没鼻子没脸的指着她们说道。
“别一天到晚的无聊透顶行不行,我看你们都能当八卦周刊的狗仔队了,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们,全都给我回屋睡觉去,明天青子去找人来修房子,真是太无聊了。”
“哦!”青子未完,请翻页)
要是给炼化了,无论是神识还是法力,都可以增强一大块,对于他再次前往罗布泊有巨大的帮助。
“你是想炼化它,呃,算了我不管了,就现在,我教你修炼大剧毒术,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吸收了毒人的毒性之后,基本上已经成了,现在欠缺的就是一些收放的技巧而已,给你的书看了吗?”
“看了是看了,有的地方不太懂。”
“那我给你解释一下,你按照玄功心法运行灵气就可以了。”
“不好了,春晨不见了!”
魏风修炼了一个晚上的大剧毒术,过程非常顺利,就像董仙说的那样,在吸收了毒人的毒性之后,基本上也就算是成功了,剩下的就是熟练这门法术的收放技巧,以及法决。
天亮的时候,已经是大成了。
李染冲进房间,看到魏风正在打坐,紧张兮兮的说道。
“师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一早起来,谁也没看到李春晨,我们围着别墅都找遍了也不见人,而且所有的保镖,还有监控,都没有看到她离开房间!”
“有这种事儿?”魏风立即站起来,快速的走到楼上去,结果找了一圈,也是没有看到李春晨的一点影子。
彪子
跟魏风说,“风哥,因为昨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所以我一直都在亲自盯着监控录像,一步也没敢离开,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合眼,可是我没看到夫人走出去,再者说了,她腿脚也不方便,怎么可能一个人离开这里呢?”
魏风有些着急,“你们还看到有谁不在家吗?”
“没有了!”
“那么有没有来过什么客人呢?”
“也没来过什么客人?”
魏风忽然喊道,“去看看我的隐身服还在不在?”刘枫雪顿时恍然大悟,跑到自己的屋子里一看,隐身服果然已经不在了。
“可是这也不对呀,她双腿残疾,隐身服也隐藏不住轮椅呀?”
魏风惊慌失措的说道,“我也不明白,是不是她身上的毒素没有了之后,自己已经可以走路了呢?”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开?”刘枫雪说道。
“不知道,派人去找,别让她出什么危险。”魏风完全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最后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问题是两天过去了,他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没有找到李春晨的一点影子,这样的情况,魏风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家交代了。
“应该通知李家人一声!”青子说道。
魏风心想,如果通知王家人,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毕竟新娘子才过门一个月就失踪了,任谁也接受不了。
可是不通知李家人也不行,那样的话自己的嫌疑就更大了,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好吧,那你给李家打个电话吧。”
青子打完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电话是李剑波接的,李剑波在电话里面大发雷霆,表示一定要追究这件事情。
同时人家也说,李春晨一个残疾人根本就不可能走失,除非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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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给加害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魏风。
“李剑波已经报警了!”
这时候,李染穿着一身警服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
“风哥,这次你可能有麻烦了,李家动用了他们在上面的关系,现在金陵市的局长王刚要亲自过问这件事情,所以警局很重视这件事情。”
这时候青子的手机响了,接听之后,连连说道,“好,好,我马上过去!”魏风很奇怪这个时候青子居然还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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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夏麟杰所施展出的擒雷灭空手,使得皇家演武场各处都传出了惊叹之声。
许多人更是认为,叶长空根本无法抵挡这样凶悍的攻击。
然而,叶长空面上却仅仅只是略带凝重之色。
不过这一抹凝重之意,仅仅只是在尤为短暂的刹那之后,便是被嘴角所掀起的一抹弧度所取代。
“这就是你最强的一击吗?”
望着那手执紫色雷霆的夏麟杰,叶长空手中的炽焰重剑动了。
仅仅是剑起的一瞬间,便是在其身周掀起了一股骇然的火焰力量气息。
在这股强盛的火焰气息之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火浪以叶长空为中心重重震荡开来。
这样的火焰气息,竟是丝毫不比之夏麟杰此刻手中所擒的雷霆所释放出的雷霆威能气息弱。
在全场百万目光的汇聚之下,只见叶长空手中的炽焰重剑极快的刺出。
有九道炽焰剑光冲天而起,旋即在上空之中,交织为了一道炽焰流星剑芒。
叶长空身上所爆发出的骇然气息,令暴冲途中的夏麟杰瞳孔猛地一缩:“你竟是也掌有一门天阶的武技!”
他自是感应到了叶长空所施展出的这一剑招,所含带的强横力量。
“那就看看,是你的这道天阶剑招厉害,还是我的擒雷灭空手更强一些!”
夏麟杰眼中流露出狠厉之色,手执这紫色雷霆,朝着那空中坠落轰来的炽焰流星直接硬击了上去。
咚!~
紫色雷霆与炽焰流星触碰到的一瞬,顿时便是有一片可怕的能量风暴卷起。
整个白银战台,顿时间便是陷入到了一片蒸腾的雷霆与火海中。
霸道的雷霆力量狂轰乱炸,凶猛的火焰力量四处焚烧。
哗!~
皇家演武场四面八方,皆是有哗然声响起。
谁能想到,在他们几乎都认为叶长空已经败了的情况下,叶长空竟是也施展出了含带如此恐怖力量的一道天阶剑招来。
轰!~
紫色雷霆与炽焰流星彻底碰撞在了一起,在白银战台上,掀起了更为可怕的景象。
轰隆隆的雷鸣爆响声,更是震得场中不少人胸口发闷,心头发慌。
在这一瞬间,狂暴的能量冲击余波,在白银阵台上肆意翻涌。
那笼罩着整个白银战台的无形灵纹结界,在这样程度的能量余波冲击之下,疯狂的抖动扭曲。
所有人只见到,在那能量冲击余波的翻涌间,夏麟杰向后暴飞了出去。
直至被击得飞退出了两三百米后,这才稳住了身形。
噗~哧!~
大口鲜血从其口中喷出,夏麟杰身上甚至多处呈现焦糊状,冒着屡屡黑色的焦烟,其模样显得很是狼狈。
而他对面的叶长空,却仅仅只是向后倒退了数步,口中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夏麟杰。
这样的一幕,顿时间让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银战台下方,第四至第十席位的七座云雾战台上,原本一些相互争斗之人,甚至都止不住的停顿了下,将目光朝着上方看去。
当他们看到夏麟杰竟是如此狼狈模样后,全都止不住的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
而他们当中,那些将目光落在叶长空身上之人,眼中却是浮现出了尤为明显的震撼、惊骇之色。
君临宴之前,虽说有人都已经预料到了,前三席位的最后一席,将会在叶长空和夏麟杰之间决出。
但,所有人却都未曾想到,叶长空和夏麟杰的战力,竟是强横到了这种程度。
刚才那样的一击,都足以比拟先前黄金战台上的动静了吧。
君王台第三层次的那处席位上,柳传雄对于叶长空所展露出的实力,也皆都感到有些意外。
“此子如何?”柳传雄笑着问了声。
“值得栽培。”
“着实是一个可塑之才。”
墨坤等拥护现任夏皇嫡亲巨头们,纷纷出言回应。
叶长空所展露出的光芒,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相对他们这一桌席上,众人所流露出的笑容而言。
君王台一处中层位置的桌席上,所有人的面色,却是全都极为的难看。
落座于这一桌席上的人,皆都是夏族中夏麟杰那一脉之人。
从他们在君王台所坐落的位置,便足以看得出,他们虽是夏氏皇族之人,但在大夏皇朝中的地位,却是与柳传雄等巨头人物有着很大的差距。
“就知道此子将会是一个祸害。”
“冥楼的那些六星悬赏杀手,竟是连一个人丹境的人物都杀不了!”
看着白银战台上,明显占据着上风的叶长空,桌席上之人皆是恨得直咬牙。
他之一脉,好不容易出现了夏麟杰这样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成功走进了内族那一强大支脉的视线。
只要能够闯入这次君临宴的前三,成为下任夏皇候选人,他们这势微的一支脉,在夏族中的地位将会得到极大的变化。
可,谁曾想到,叶长空却是横空出现在了大夏。
并且,还逃过了他们在冥楼对其进行的悬赏,
他们每一人的心中,当真是对叶长空痛恨到了极点。
而此刻,白银战台之上。
衣衫破碎,浑身多出焦糊,嘴角含带着残余血迹的夏麟杰,眼中更是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他恨恨的盯着叶长空,神态尤为狰狞的道:“叶长空,你当真要如此逼我!”
原本十拿九稳的第三席位,却是被叶长空给横插了一脚,并且还让他如此的狼狈。
他对叶长空,又如何的不恨。
相对心中对叶长空的恨而言,更多的,却是不甘心。
刚才与叶长空所产生的碰撞,他竟是落得了下风!
不过,他所遭受到的伤,对他的战力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仍有着一搏之力,自是不会就这般甘心的认输。
“逼你?”
叶长空冷哼了一声道:“你能将我如何?”
将夏麟杰从白银战台上驱赶而下,便是对夏麟杰那一脉之人最好的报复。
虽说,叶长空很想宰了夏麟杰。
但夏麟杰的实力,也着实是很强。
夏麟杰自知不敌后,就此退走,叶长空很难强行将之留住。
可夏麟杰,又怎会甘心的就此退走。
“废我亲弟四肢,阻我前程,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夏麟杰彻底的暴怒了,他体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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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还
竹中不管不顾的把手中古炮一甩,拔腿往硝烟还没散尽的战场跑去,他刚才炮击造成的碎渣泥土漫天,直接把僵持中的老王和麦卡伦统统半埋半掩,竹中在还未散尽的硝烟之中,只能模模糊糊的瞧见地上有两个被泥沙覆盖的人型轮廓一动不动,压根分不出来谁是谁。
小家伙继续朝地上躺着的人形轮廓疯跑,几口烟随着大口呼吸呛进气管,这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竹中连气都顾不得顺,大声喊道:“大叔!大叔!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其中一个被沙石覆盖的躯体像是听到了竹中的呼喊,吃力的从碎石渣子中举手来,虚弱的左右摇晃着,这只手臂衣衫破烂,不过皮肤是褶皱扭曲的,花皮!王满仓没事!
竹中大喜,兴奋的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那只手的叛变,开始沿着那只轮廓的周边疯狂刨土。
所幸这些碎渣泥土是被炸散的,因此全部是都是松散虚盖在身上,竹中手脚并用,不多时就清理出一大片,『露』出里面被炸得七荤八素的王满仓来。
老王像一件古董一样“出土”了,这会儿,他觉得脑袋里进了蜜蜂似的,整个脑浆子都被搅和的嗡嗡作响,眼神也是『迷』『迷』瞪瞪,就看见竹中在自己面前嘴巴张合,好像在说什么话,但强烈的耳鸣让他听不见任何小家伙说出来的话。
王满仓猛吸几口气,不受控制的咳嗽了几声,爆炸不仅损伤了他的听觉,连带整个上呼吸道里也灌满了碎屑,他呛出口鼻中的渣子,然后把手交给竹中,让小家伙把自己扶起来,缓了一会儿之后,又被竹中往嘴里灌了一瓶非战斗恢复生命的牛『奶』,老王这才觉得自己回魂了,他拍拍耳朵,张嘴下意识问竹中道:“提示来了没?麦卡伦整死了吗?”
竹中带着哽咽道:“死了死了,大叔不要多说话了,先休息一下,把生命值回起来再说。”好像生怕王满仓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过去了,不过试炼世界里面,哪里会出现这么戏剧『性』的死法。
王满仓完全听不见竹中说啥,只是看他表情焦急,连连挥手的样子,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情况,约莫着语音回道。
“小犊子,你叔命没那么薄,原来在现实世界里面,镇上算命的徐瞎子给我说过的。”老王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指塞住双耳,张嘴做打哈欠状,反复几次,这才勉强有点听觉了,再看看自己正在缓慢变长的血条,开始觉得后怕,刚才的打法,确实太险了。
麦卡伦确实是个实力不俗的小boss,防高力量大,而且精通长兵器
的防反招数,对付起来很头疼,然而这也不代表麦卡伦就一点短板都没有。
根据老王在作战时候的观察,麦卡伦能称得上弱点的地方,就是他的血量,作为一个小boss,麦卡伦的血条的确有点对不起观众,当他在勾芡状态下反复被自己击中时,掉血的数目在血条总比例中显得十分可观,这就是说,麦卡伦走的是高防的路线,血条不长却韧劲十足,就算被敌人攻击,掉血量不多,如此在普通战斗中,他的损血量还是维持在一个比较低的百分比,就算是本质上的血量并不占优势,也无碍了。
如果我们用评价选拔者的方式来说麦卡伦的话,那就是他的韧『性』不俗,体力值却不高。
然而无论试炼世界里的生物还是选拔者,所谓的防御体系都是分成两个部分的,韧『性』这个属『性』点高了之后带来的物理防御和状态抵抗属『性』的确不俗,不过对于元素或者精神类攻击的抵抗,还是需要高体力点的堆积来完成的。
羞辱世界的风格是蒸汽朋克,虽然有界外魔和拉格老『奶』『奶』的这样的魔力高手不假,但绝不是主流,先进科技和正儿八经的物理攻击在这个世界中才是王道,所以麦卡伦体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对物理防御更加重视,虽然偏科,但无可厚非。
竹中和老王制定的合击预案里面就有专门对付这一类敌人的办法,首先由老王在近战中不断消磨敌人的血量,最好能够控制在总血量的20%以下,而同时,老王必须保证自己的血量至少在总血量的21%之上,这个时候再由竹中从远处发动红『色』棋子炮的拟化,用炮击对老王和被控制住的敌人进行无差别打击,最后老王凭借体力熬死对手,至于为什么非要精确的卡到20%,这是根据竹中的红『色』炮棋子拟化决定的。
“先三步红『色』炮棋子拟化,大明神机营手持佛郎机:佛朗机由欧洲发明,明嘉靖元年由葡萄牙传入中国,因为发音为falcto,连炮带其国都称为“佛朗机”,经过中国聪慧匠人的复制和改良,成为中国明代中期火炮,棋子拟化佛郎机小型化,手持即可发『射』,但仅能发『射』一次爆炸弹丸,『射』程较近,只能打击80米以内的目标,击中之后,可以对半径1.5米内的敌人造成总生命值20%的无视防御爆炸伤害,最高能影响3个敌人。”
佛郎机看起来是能造成稳稳的20%伤害,非常不含糊,细琢磨就会发现它影响半径小,火炮『射』程近,如果说要击中敌人,就必须要求对方站在80米之内的某个位置,而且不能动
的让你打,竹中现在还没有控制类的技能,这种让敌人在实战中不动的手段怎么能做到,于是,老王就提供了个办法,一个很笨,但非常很有效的办法,至少对于麦卡伦来说,这个办法很管用。
基于这种战术安排,老王在和麦卡伦的战斗中观察到了对方的短板,立即对竹中打了个手势,小家伙心细,连战斗中的交流手势也设计好了整套,老王的意图,就通过手势完整的传达给了竹中,除了他想和麦卡伦尽可能战斗,学习长兵器招架反击的技巧,还有就是按照老王的信号发动炮击。
之后的战斗中竹中看见老王被压着打,几次都想动手帮忙最后都忍住了,除了看见老王打得兴起之外,也是因为没有收到老王的动手信号。
老王在战斗中取经,和斧钺武士麦卡伦的对决不仅让他学到了上乘的长兵器锁技,王满仓对于反击武士的精髓也有了更深的理解,于是等到老王学完,麦卡伦的末日也就到了。
boss的血量在战斗信息中没有明确的显示,只能通过血条长短的比例估计,对于这种要求精确血量的合击战术,王满仓自然怕不稳当,王氏空手入白刃锁住敌人之后,老王挣扎着再砍了麦卡伦一斧子,确定目测万无一失之后才喊竹中动手。
此时,老王的血量23%,麦卡伦具体血量不知多少,不过竹中一炮过后,任务b完成的提示音也来了,这位出『色』的斧钺武士,在经历了王满仓的拼死缠斗和竹中半兵卫战术安排之后,最终还是死了,他在试炼世界中担负的人设和品行姑且不论,作为战士,他武艺和斗志都让人尊敬。
王满仓回够了血,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看身边仍然掩埋在废墟中的麦卡伦,这个家伙的出现确实恰到好处,老王是个顶喜欢看金庸先生武侠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那种快意江湖的生活和高来高去的神奇武术在随机空间里暂时还不适用于他,斧钺武士麦卡伦的战斗和技巧朴拙大方,更加能从现实的角度为他理顺作为长柄武器坦克的思路。
麦卡伦,你和你的斧钺武术,我都会记住的...
诗和远方的部分结束,现在该关心的是粮食和蔬菜了。
老王稍微好了一点,就立即现实除了财『迷』本相问道:“竹子,这回的拾取权没跑了吧?”
他真是被布鲁姆那档子事儿整怕了,明明参与击杀麦卡伦的人员就是他和小竹中,老王还是要不放心的加上这么一句。
“大叔,这不应该问我啊!”竹中微笑着说道,同时偏头朝麦卡伦的尸体努努嘴继续
道:“是我打了最后一下没错,可大叔造成的伤害占了绝对优势,所以这次的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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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那你还
“可惜了,手段再好,依旧只是个新人。”
白衣青年缓缓踏出,神态冷峻,目光隐隐藏有锋芒,浑身流露着一股傲然气质。
这种傲气不像其它弟子那般鼻孔朝天,目空一切,而是从骨子里渗出的。
“白影快剑,白长风!”
“长风师兄可是我们执法弟子中的剑术第一人,一手快剑出神入化,他站出来了,叶长空那小子要倒霉了。”
“也不知道长风师兄,准备怎么对付叶长空。”
瞧见那白衣飘飘的青年,四周响起一片哗然声。
所有人目光灼灼,看向白衣青年的身影,多少带有着一抹崇拜之意。
“叶长空,我不在乎执法殿的月利,那点资源对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你若与我好言相商,我可以不要。”
“但是你却将我的月利强扣了下来,那就是扫了我的颜面。”
白长风来到人群前方,目光傲然的看着叶长空,话语中蕴含着一股强势味道:“扫了我的面子,你便要给我一个交待。”
“交待?”叶长空同样淡淡一笑,话语同样带有着一股锐利之气:“你不为执法殿所用,我强扣你月利,还需给你交待?”
白长风固然强势,具有冲脉境八重修为,在内门中名气比杨依依还要大,同样属于宗门的重点栽培弟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叶长空会惧他。
叶长空刚刚才在执法弟子中,树立起威望来,可白长风云那看似淡清风的话语,却将他所树立的威严给一举溃散了。
对于叶长空而言,白长风又何尝不是在扫他的颜面。
“你扫了我的颜面,你猜,我会如何对付你?”
白长风面上带着笑意,不过这一缕笑意落在叶长空身上却显得有些冷。
他的眼睛,如同剑芒般在叶长空身上扫视着。
叶长空感受到这股冷意,眼眸止不住的眯了起来。
白长风以及后方的那十多名执法弟子,恐怕都想着,怎么从自己身上拿回被自己折辱了的颜面。
十多名实力强横的弟子,目光全都如同毒蛇般,在叶长空身上扫视了起来。
“真是可惜,宗主没有赐予我等生杀之权,在这宗门内,我也不好对你下杀手,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话语间,一股恐怖的气息自白长风身上升起,直扑向叶长空。
那十多名执法弟子,更是相续从人群后方,缓缓漫步来到了前
方,所有人身上都释放出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气息。
强横无比的压迫感,宛如一座座小山般压在了叶长空身上。
叶长空呼吸一窒,紧握星河的手,止不住的更紧了些,面色很是凝重。
“内门,不是外门,你会明白,即便有些天赋,也要低调点,否则的话,会死的很快。”
“即便你的天赋再高,在你未成长起来之前,依旧只是鸡肋。”
“当然,你有着宗主赐予的保命金剑,在宗门里,没有人敢杀你,但你不会一辈子呆在宗门里,总会有外出的时候。”
白长风身上气势再次攀升,四周凭空卷起了强风,吹得稍微靠近他的那些实力弱的执法弟子,身形往后连退数步。
那强大的灵力气势,更好似一道道锋锐的剑芒,让人的肌肤都隐隐有着刺痛感。
他语言中的威胁之意,丝不加掩饰。
天赋再高,福缘再深厚,如若成长不去来,又有何用?
“不过,我与你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我也不想杀你。”
“接我一剑,此事便两清!”
话语落下,白长风的身体骤然间动了起来,消失在了原地,叶长空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只见一道尤为恐怖的剑芒,在白长风消失的一瞬,突然暴起。
白长空的整个身形,就如如同化为了锐利剑芒,直接袭向叶长空。
所有人,只觉眼前有一道白剑飞影逝而过,夹带着恐怖的锋芒瞬息间便出现在了叶长空跟前。
“好强!”
叶长空神色一颤,体内的力量瞬间爆发,气海在咆哮,六条武者主脉全开,手中星河重剑施展出了目前最强的点苍一击。
然而,白长风的这一剑,带有着一股更为强横的穿透力量。
紧握着星河重剑的手,承受不住这股穿透力量所带来的冲击力,直接被震得脱飞了出去。
而白长风的这一剑,却只是略微停顿了半秒,甚至都未能影响到这一剑的攻击轨迹!
“点苍剑法,我也会。”
白长风那傲然的淡漠声响起,一剑震飞了叶长空的星河,刺穿了叶长空的肩头。
一剑之后,白长风没有再出剑,身体飘然后退。
而叶长空的面色却变得尤为寒冷,目光撇向肩头处,那里有鲜血不断流出。
他在肩头几处穴位上连点数下,不死神皇诀更是疯狂运转,治愈着肩头被穿透的伤势。
“执法殿发放的月利资源,我是真看不上。”
“面子,我已经拿回来了,你们继续。”
身形很是潇洒飘逸退开的白长风,将他的执法令牌丢在了地上,目光看向其余那些执法弟子,很是随意的说了声,旋即便转身离去。
那一剑,非但夺回了自己的颜面,更是在叶长空面前展露了他的实力了。
这是对叶长空挑衅他的一个下马威,更是对叶长空的一个警告,内门里,有些人,是他叶长空惹不起的。
刚才那一剑,他若是袭向叶长空的要害,叶长空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将会直接毙命。
丢下执法令牌,也就意味着脱离执法殿,他不屑于留在执法殿,对叶长空俯首称臣。
“没事吧。”
秦毅深吸了一口气,同样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那一剑,实在太霸道,太凌厉了,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实力,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没事。”
叶长空捡起一旁的星河重剑,在不死神皇诀的运转下,左肩头被贯穿的位置,血已经止住了。
“还有谁,想要脱离执法殿,站出来!”
叶长空深吸了一口气,星河剑指向前方所有执法弟子。
他传令扣下所有执法弟子月利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入内门才只半个月,对上真正的内门天才,定然是不敌。
只是这种差距,有些超乎了叶长空的想象。
但,他却没有没有半分退缩与畏惧。
相反,他很期待这些挑战,只有面临压力,才会拥有产生动力。
今日不敌,不代表着一生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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