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周睿》 第1章 沈家有个丧门星 “元北,是不是你在里面?” 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已经出嫁的聂大娘子,紧跟其后的是几个丫鬟婆子。 聂大娘子一眼便看到躺在大炕上的弟弟聂元北,和他身边那个衣衫凌乱的少女。 “不要脸的贱货,胆敢在聂家作妖,看我不打死你!” 少女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她的脑袋晕晕沉沉,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来,她甚至不知躲闪,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瘦弱的身体也被打得向一旁倒去,砰的一声,撞到炕柜上...... 聂大娘子怒火中烧,她恨不能撕了眼前的这个小贱人! 今天是母亲的五十大寿,又恰逢弟弟高中案首,聂府大宴宾客,喜气洋洋。 弟弟是案首,前程无量,而且已经开始议亲,孟家的孟婉,端庄娴静,是白凤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那是宝贝弟弟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不但与孟家的亲事要泡汤,弟弟的名声也要受损。 “小浪蹄子,你给我起来!” 聂大娘子的谩骂声没有停止,她伸手一把拽起双目紧闭的少女,正想让婆子们把这个小贱货拖出去。也不知这是哪家的贱人,趁着宾客们还不知晓,绝不能让她玷污了弟弟的名声。 这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惊叫。 “表妹,表妹!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孟婉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倒在地上的少女,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 而跟在孟婉身后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有头有脸的太太,以及她们各自的儿媳和女儿,只是她们没有跟着进来,全都站在门外,大门敞开着,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你叫她什么?表妹?她是你表妹!”聂大娘子大吃一惊。 “聂姐姐,这是我的表妹......沈凝。”孟婉的声音娇娇软软,惹人怜爱。 “什么?她就是沈凝?沈家的那个丧门星?”聂大娘子的音调重又提高,尖利的声音震得沈凝耳膜发颤。 “聂姐姐,表妹......表妹还小,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孟婉带着哭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这个时候,屋外的女眷们都已经看明白了,在屋里偷情的两个人,一个是孟家的准女婿,另一个则是孟婉的亲表妹,沈家那个丧门星沈凝! 在场的女眷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沈凝,可是关于丧门星的故事,这白凤城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沈凝出生的那天雷电交加,沈家祖坟被大雨冲开,坏了风水,沈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便撒手人寰。 老太太高氏,也在那天病倒,从此卧床不起十几年,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沈父行一,沈老太爷去世,沈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丁忧了,好不容易熬过三年要起复的时候,却又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只能致仕; 沈二老爷当时从南边贩了十几船丝绸,没想到半路上船翻了,三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沈三老爷更惨,出门游历便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十几年了,依然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就连沈家已经出嫁的姑奶奶沈梨花,也没有逃过劫数,接连三胎皆是胎死腹中,婆婆不高兴了,怂恿儿子休妻,沈家也是大户人家,休妻是不可能的,最终和离,沈梨花大归回了娘家。 这些倒霉事,无一例外,全都是在沈凝出生以后发生的,最倒霉的莫过沈凝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周睿,被洪水卷走,四岁的孩子,肯定活不了。 名震京师的柳二先生一语道破,此女命中带丧,就是传说中的丧门星。 是啊,这位沈家的二姑娘,是天生的丧门星,谁沾上她谁倒霉。 如今她和聂元北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聂家放不下面子把她抬进门,那下一个倒霉的,岂不就是聂元北了? 聂元北,那可是聂家三代单传,万顷地里独一棵的独苗苗! 难怪聂大娘子这么愤怒,换上哪家都受不了。 确定了沈凝的身份,聂大娘子目露凶光,沈家这是要害人啊,害她弟弟! “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小小年纪便学了一身的狐媚子,看到男人就脱了衣衫往上爬的小淫妇儿,这是要把沈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吗?来人啊,把她绑上石头,挂上破鞋,送到沈家大门口,让全城的人都去看看,出了这样的贱货,沈家还舍不得把她沉塘吗?” 身上绑石头,脖子上挂破鞋,穿街走巷,然后,被族中兄弟亲手沉进水塘。 这是白凤人对待失贞女子最严厉的惩罚。 聂大娘子要把沈凝绑石头挂破鞋送回沈家,这就是要逼着沈家人把沈凝沉塘了! 就连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女眷们也吓了一跳,继而明白过来,沈凝若是不死,先不管聂孟两家的亲事如何,聂元北堂堂案首的名声也就完了。 所以,沈凝必须死,而且还要在众人的唾弃中羞辱地死去。 婆子们去拿石头和破鞋,女眷们默默让开一条路,这样做虽然狠了些,可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们管不了,也管不着。 只有孟婉,她哭得梨花带雨:“聂姐姐,求求您了,表妹她还小,她只是不懂事而已,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元北哥哥最是怜香惜玉,他酒醒之后若是知道表妹她被沉塘了,一定会......一定会......” 孟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这是她的未婚夫君,对别的女子怜香惜玉,而且,那还是她的表妹。 这时候,却没人发现,她怀里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沈凝,正慢慢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记忆呼啸而过,还没有完全理清这具身体的身份,恍恍惚惚中,沈凝先看到的不是孟婉那双故作哀伤的泪眼,而是她脑袋后面的一团黄影。 近在咫尺,就趴在孟婉肩头。 一只黄页鬼! 没想到,她重生而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奇快妏敩 第2章 我有阴阳眼 前世,沈凝的阴阳眼与生俱来,她也因此承继了家族传承,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女天师。 她的眼睛平时与常人无异,只是更加明亮清澈,然而四周一旦有灵体出没,阴阳眼便会显露出来,前世,她早已习以为常。 没想到,她重生而来,阴阳眼还在!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聂大娘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她挂上破鞋沉塘了。 “沈家的丧门星,一出生就克了祖父祖母、父亲叔叔,还没满月,就把与她指腹未婚的周小公子也克死了,现在她又想克我弟弟,沈家丧天良,没安好心!” 沈凝的眼皮似有千钧重,从里到外的燥热让她心烦意乱,想要撕下身上的衣裳。 她这是被人下药了,一定是! 她这个天师世家的女天师,竟然被人下了那种药。 沈凝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鲜血涌出,血腥气顿时充斥在口腔里,她默念着清心咒,那股燥热终于褪去,她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然后一伸手,抓住了那只黄页鬼。 “天师,饶命啊!” 这声音就是黄页鬼发出来的,除了沈凝,这屋里无人能够听到。 但凡是黄页鬼,都是因财而死,就是不知道,她那位清丽如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孟表姐,如何会招惹上这么一位好朋友。 不过,这个黄页鬼显然不是刚刚跟在孟婉身边的,孟婉的意图,人不知,鬼却很可能知道。 沈凝用意识与黄页鬼交流:“让我饶你也行,告诉我,是谁在算计我?是不是孟婉?” 黄页鬼眨着一双鬼眼,可怜巴巴地说道:“天师问的事,小的可能知道,小的不想害人,只是小的还有未了的心愿,心愿不了,小的也投不了好胎啊。” 沈凝不用问也能知道,这只黄页鬼所谓的心愿,定然是带着怨气的,怨气不消,即使能投胎,也投不了好胎,来生凄苦,不得善终。 “好,我答应你,你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我帮你解怨气,入轮回。” 黄页鬼大喜,它法力低微,但却能从沈凝的眼睛里感受到威摄,它知道眼前的少女是一位天师,一位能够灭它,也能帮它的天师。 “这个孟婉啊,她可不是表面上这么端庄娴淑......” 聂元北自幼便心仪沈家表姑娘孟婉,此事满城皆知,一年前,聂家上门提亲,孟家推辞,要等聂元北考取功名再议亲,聂元北悬梁刺骨,如今高中案首,两家已经开始议亲了,白凤城里,谁不说孟婉旺夫。 其实孟婉对聂元北,却不像聂元北对她那么上心,否则当初聂元北提亲时,她也不会让母亲以功名推辞了,没想到这反而激励了聂元北,不但县试得中,而且高中案首,倒是把孟婉架到了火上,不想答应也不行了。奇快妏敩 孟婉不想嫁给聂元北,她有了心上人…… 但整个白凤城都在说她和聂元北的天作之合,说她旺夫,她还能如何,如果不和聂元北定亲,毁的是她的名声,但如果有人背锅呢,那就不一样了! 丧门星沈凝,就是替她背锅的最佳人选。 孟婉还特意让刘婆子在花楼里买了药。 刘婆子的女儿小福就是孟婉的贴身丫鬟。 今天聂家宴请,沈、聂两家都收到了请帖。沈母原本是不打算带上沈凝的,是孟婉说表妹已经十四岁了,连家门都没出过,将来怎么议亲呢,极力怂恿沈母把她带上。 沈母把孟婉视若己出,孟婉说的话,对她就是圣旨,孟婉说要带上沈凝来聂家,沈母自是没有反对。 在筵席上,沈凝被孟婉劝着,喝了一杯果子酒,然后记忆就一片空白,显然这一切都是孟婉设计陷害了。 沈凝与黄页鬼的交流,在孟婉看来,也只是沈凝有过片刻的呆滞,她还在恳求聂大娘子,莲言莲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正在这时,先前出去的婆子们回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几名家丁,看来,聂家是不准备给沈凝半分颜面了,居然让男人送沈凝回去。 “把她绑起来!”聂大娘子高声指挥。 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拽沈凝。 “走开!”原本呆呆愣愣的小姑娘,忽然像是还魂一样,双眼明亮,似是能看到人的心底深处。 “哈,你不装死了?怎么,知道丢人现眼,想要求饶了?”聂大娘子笑容狰狞。 沈凝慢吞吞地下了炕,她整整身上的衣衫,没有去看聂大娘子,却冲着站在一旁的孟婉微微一笑。 “表姐,原来你不想和聂公子订亲啊,你既然已有心仪之人,为何还要吊着聂公子?也是,聂家的点心当然比不上玲珑坊的好,聂公子送的碧玉簪子,更比不上你头上的这支七彩宝石的牡丹花簪,当然了,聂公子区区一个案首,在你心里自是也比不上京城来的贵公子。” 沈凝的音调并不大,十四岁的小姑娘,声音里还带着童音,软软糯糯,可是四周的空气却似是骤然凝结,每一个人全都惊讶地看向她,即使是聂大娘子,脸上也写满惊愕和疑惑。 直到沈凝说完最后一个字,聂大娘子才似乎刚刚反应过来,她猛的转身,瞪视着孟婉。 孟婉今天梳了单螺髻,如云的秀发上,赫然插了一支七彩宝石的牡丹花簪。 走遍整座白凤城,恐怕也找不齐这种成色的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是了,这样的款式,这样的宝石,白凤城里没有,但是京城却一定会有! 十几个人,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孟婉,孟婉如芒在背,她不回头,也知道那些女人看向她的眼神不怀好意。 孟婉脸上如同四季飘过,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表妹,你在说什么?你一定是吓到了,才会胡言乱语,什么玲珑坊,那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有听过。” 孟婉说话时,身子微侧,头上的那支七彩宝石牡丹簪也跟着晃了晃。 无论有没有那位京城里来的贵公子,也无论孟婉去没去过玲珑坊,可是她头上的这支簪子却是千真万确! 第3章 丧门星说的是真的 聂大娘子冲着一个婆子喊道:“你,把她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给我看看!” 那婆子应声走过来,孟婉想躲,可她那单薄的小身板,哪里是这粗壮婆子的对手,那婆子说声“得罪了”,便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松松从她头上拔下了簪子。 聂大娘子从婆子手里接过那只簪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无论是上面的宝石还是簪子本身,都是货真价实。 她把簪子翻过来,有字,看不清楚,聂大娘子走到窗前,这下看清了,玉金记! 聂大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她走到孟婉面前,晃着手里的簪子,冷笑连连:“哎哟,没看出来啊,孟家都能从京城玉金记里打首饰了,啧啧啧,看来是我们聂家高攀了,没想到孟家还是玉金记的大主顾呢。” 京城的玉金记! 只做皇亲国戚和王公勋贵的生意,据说就连宫里的娘娘们,也时常召了玉金记的女掌柜拿了样式簿子进宫,给她们选样子订首饰。 孟家和沈家当然也没有本事从玉金记打首饰。 所以......那个丧门星说的是真的? 真有一个那什么京城来的贵公子? 聂大娘子双眼冒火,她拿着那支簪子,走到孟婉面前:“好你个孟婉,我家元北看上你,是给你脸面,你不珍惜,还敢勾三搭四,还没成亲,你就不守妇道了,若是成亲了,你还了得?” “聂姐姐,你不要听表妹胡说,她......她的命不好,亲事艰难,元北哥哥这般优秀,表妹倾心于他,我能理解,可是......”孟婉泪眼蒙蒙看向沈凝,声音哀婉,“可是表妹,你编排我也就罢了,你不该这样对待元北哥哥,元北哥哥前程远大,你坏了他的名声,让他被人诟病,他以后还如何科举,如何入仕,表妹啊,你糊涂啊!” 字字血,声声泪,孟婉一番话,硬生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回到沈凝勾引聂元北这件事上。 “啪,啪,啪!”屋里忽然响起轻脆的鼓掌声,沈凝嘴角飞扬,神情愉悦,此刻,她就像是戏园子里的观众,正在看着一场好戏。 “丧门星,你还得意?”聂大娘子咬牙切齿。 沈凝没有理她,她四下看看,看到孟婉的贴身丫鬟小福正狐假虎威地瞪着她。 “小福,聂公子送给表姐的碧玉簪子是被你偷走的,对不对?” 沈凝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把小福吓了一跳,她想都没想,便冲口而出:“我才没有偷,那支碧玉簪子被王公子摔断的,早就被我家姑娘给扔了!” 孟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小福话一出口,聂大娘子的脸色就变了! 孟婉心念一动,连忙看向聂大娘子:“聂姐姐,我这丫头不懂事,前两日偷拿了那根簪子,都是我一时心软,念在她跟我一场的份上,将此事瞒了下来,聂姐姐,这事全都怪我,是我没有管好她。” 噗哧一声,孟婉的话音还没落,沈凝便笑出声来。 沈凝笑着看向脸色煞白的小福:“小福啊,刚刚你家姑娘说那碧玉簪是被你偷走的,既然是她说的,那想来是真的吧,对了,这律法上对于奴婢偷盗主家财物,是怎么说的?啊,想起来了,是送到公堂上打板子,四十大板,我听说这在公堂上打板子,不分男女,都是要脱下裤子打屁股的。” 四十大板,还要脱下裤子打屁股? 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福本就害怕,此时更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没有,我真的没偷,姑娘,您不要冤枉奴婢啊,您忘了吗?那日在玲珑坊,王公子给您插新簪子时,顺便把那支碧玉簪拿下来,一个不小心掉到地上,碧玉簪断成三截,您顺手扔进了湖里,真的,那簪子是您给扔进湖里的,真不是奴婢偷的,真的不是!”. 小福话音刚落,女眷们便议论纷纷。 “这位孟姑娘平素里看着端庄大方,温文尔雅,没想到啊,骨子里竟然这般淫荡。” “可不是嘛,聂公子这般优秀,她还不知足,私底下还和别的男人往来,不要脸啊。” ...... “不是!这丫头胡说,她胡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沈凝,一定是她,她为了陷害我,就收买了我这丫头,她们串通好了冤枉我!” 孟婉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把屎盆子往沈凝身上扣。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相信她了,就连聂大娘子也不相信。 沈凝是什么身份,丧门星,即使是在沈家,那也是人人避之不及,她有本事收买孟婉的丫鬟? 而且,小福刚刚说的那番话,条理清楚,可不像是瞎编的。 被孟婉扔进湖里的,只是一支簪子吗? 不,还有聂家的脸面! 聂大娘子气得发抖,她指着孟婉的鼻子:“小娼妇,也就是我家元北性情淳良,才会被你蒙骗,你与人有私,不配为聂家妇,我这就禀告母亲,与你退亲!” 孟婉要的就是退亲!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上过聂元北,做了案首又如何,即使将来考上进士,也不过是个七八品的芝麻绿豆官,每年那么一点点俸禄,还不够给她打一套头面,凭什么要让她跟着他一起熬?从七八品到一二品,要苦熬三四十年,说不定还熬不到。 难道让她一脸皱纹了才能穿金戴银,跻身京中贵妇的圈子?才能到玉金记打上一两件首饰吗?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聂大娘子说要退亲,孟婉先是一喜,继而又沮丧起来。 亲是退了,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表妹,你听到了吗?聂姐姐说要和我退亲了,你高兴了是吗?这样你就能和元北哥哥双宿双栖了,你心愿达成了......” 沈凝在心里冷笑,看,这茶言茶语又来了,还想把勾引姐夫的罪名甩给我,做梦! “黄页鬼!”沈凝用意识与黄页鬼交流。 “天师,有何吩咐?”可要好好巴结这位天师,鬼的美好人生,全靠天师开启。 沈凝微微一笑,用意识这样那样,吩咐一番。 只见下一刻,孟婉系在腰上的荷包忽然掉到地上,束口的缎带松开,从里面掉出一个纸包来。 孟婉大惊失色,连忙弯腰去捡,可是沈凝的动作比她还要快,小姑娘的额头还在流血,却抢在孟婉前面捡起了那个纸包。 “咦,这是什么?表姐,你的荷包里怎么还藏着药粉?” 纸包打开,里面果然还有残存的粉末! 第4章 你还敢碰我弟弟 “什么药粉,这是香粉,你快还给我!” 此时的孟婉,哪里还顾得上维持优雅端庄的仪态,伸手便抢,可是沈凝已经抢先一步,拿着纸包跳到床上。 反正她早就被“捉奸在床”了,这会儿再跳上去也没什么。 “咦,表姐,你放在我酒杯里的,就是这些药粉吧,哎哟,全都倒光了,只余下沾在纸上的这一点点了,表姐,你可真疼我,整包药都让我喝了,难怪我会头晕脑胀呢,对了,聂公子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你该不会也给他下药了吧,这药对脑子不好,我也就罢了,聂公子可是还要考科举的。” 聂大娘子才不关心孟婉是不是真的给沈凝下药了,但是她关心自己的亲弟弟。 难怪屋里这么闹腾,弟弟却还一直没有醒过来,看来那个丧门星说得没错,孟婉这个贱人真的给弟弟下药了。 是药三分毒,这药说不定真的会伤到脑子,她的弟弟,那是要考科举的,若是脑子坏了,还怎么考状元? 孟婉这会儿也慌了,聂元北是聂家的独苗,全家的希望,真若是让聂大娘子相信了沈凝的话,认为她给聂元北下药了,那她可就有大麻烦了。 为了今天,孟婉已经计划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 原本她以为这是万无一失的,她全都计划到了,什么时候带着沈凝去恭房,什么时候带着聂大娘子来捉奸,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可是变故来得太快,忽然之间,就全都变了。 那个一向萎萎缩缩,平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丧门星,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把她的秘密抖落出来。 这一连串的变故把孟婉打得措手不及,好在她还有百试不爽的一招。 哭! 孟婉哭了,她哭得很伤心:“表妹,你为何要冤枉我,这明明就是普通的香粉,你为何说是什么药粉呢,你心悦元北哥哥,我让给你好了......” 沈凝哈了一声:“香粉?那不如表姐吃吃看啊,若是香粉,顶多就是肚子疼,可若是药粉,说不定表姐会像聂公子一样,昏迷不醒呢。”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聂元北是喝醉睡着了,可现在沈凝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依然躺在床上的聂元北。 是啊,谁都见过醉酒的人,要么撒酒疯,要么蒙头大睡,可屋里这么吵闹,即使是真的喝醉睡着了,这会儿也该给吵醒了。 偏偏聂元北纹丝不动,连翻身都没有,莫非真如丧门星说的,这不是醉酒,而是昏迷不醒? 聂大娘子急了,她的弟弟可不能伤到脑子啊。 “对,你说是香粉就真是香粉了,香粉不放在粉盒里,哪有用纸包着的?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你有本事就吃下去,吃啊!” 聂大娘子这么一说,门口的女眷们也纷纷附和,她们刚刚都看到了,那丧门星脸蛋红红的,衣衫不整,如果她没有说谎,真是被孟婉下了药,那就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那种不三不四臭不要脸的药! 这纸包是从孟婉荷包里掉出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真若是那种药,那这个孟婉就是居心不良。 天呐,孟婉平时眼睛长在脑门上,目下无尘,把自己装得像天仙似的,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吃啊,你想自证清白,那就把里面的药粉吃下去,咱们这么多人也好给你做证。” “吃,快吃!” ...... 孟婉还想哭,可是无论是聂大娘子,还是那些女眷,显然都不买帐。 好在那包药她全都倒进沈凝的果子酒里了,还留在纸包里的,只有最后一点点。 孟婉原本是要把纸包扔掉的,但是又怕被人看到,所以就放进荷包里,她是闺秀,没人会翻她的荷包,谁能想到,系在腰上的荷包,竟然自己掉下来呢。 当然,孟婉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只荷包当然不会自己掉下来,而是有只鬼悄悄给她解开的。 孟婉咬咬牙,刘婆子把药买回来时就说了,这药要一次性全都倒进去才能管用,只放一点是不行的。 现在纸包里留下的,就只有一点点,她吃下去,想来也没有事。. 孟婉想得没错,这么一点药,即使吃进去也不会有事,可是她不知道,她肩膀上还趴着一只黄页鬼呢。 黄页鬼为了自己能投个好胎,已经拼了! 它别的本事没有,作弄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聂家的婆子从沈凝手里拿过纸包,倒了一碗水,把沾在纸上的药粉刮进水里,晃了晃,便拿到孟婉面前。 “孟大姑娘,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孟婉面前的那只水杯上,孟婉咬着嘴唇,迟疑着不肯伸手去接。 沈凝冷笑:“表姐心里是有鬼吧,要不怎么不敢喝呢。” 聂大娘子目光如箭,恶狠狠射向孟婉:“来人,给她灌进去!” 孟婉身子一抖,忙道:“我喝,我喝。” 就那么一丁点药粉,反正也没事,她喝下后便装肚子疼,这些人还能如何? 她接过那杯水,一口气全都喝完,接着,眉头一皱,正想说她肚子疼,可是脚下一晃,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床上冲了过去! 别人看不到,沈凝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黄页鬼正把孟婉往床上拽呢。 孟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向着聂元北扑了过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孟婉已经趴在聂元北身上了。 其实在聂大娘子带人冲进来时,聂元北就已经醒了,后面的事他全都听到了,可他不想睁眼,刚开始是觉得难为情,后来却是伤心,难怪孟婉始终对他若即若离,他一直以为这是孟婉矜持,可今天才知道,分明是孟婉心悦别人。 聂元北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屋子人,所以他索性就不睁眼了,装睡到底。 可是忽然之间,一个身子猛的扑到他身上,把他吓了一跳,他差点就坐起来了。 好在很快,聂大娘子出手了! “贱人,你还敢碰我弟弟!” 聂大娘子已经确定了,这就不是什么香粉,这是那种脏药,她没见过也听说过,难怪那个丧门星衣衫不整的,原来孟婉这个贱人给她下了这种药! 第5章 贱人就是该打 两个婆子把孟婉从聂元北身上拽开,一边拽还一边骂:“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是啊,就是不要脸!”沈凝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孟婉一记耳光。 “表姐,聂公子心悦于你,你却把他当成备用的,如今你遇到比聂家更富贵的人家,便想踹掉聂公子,无奈聂公子心思纯良,因为你一句想让他考功名,他便发愤图强高中案首,整个白凤城的人都看着呢,你只能应允这门亲事,可你早就与人私相授受,想要退亲,又怕有损自己的名声,便让我来替你背锅,你在我的酒里下药,又把我带到聂公子睡觉的地方,你带人来捉奸,你想让聂家有愧,主动退亲,你比毒蛇还要毒上三分!”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这会儿心里都有数了,沈凝这么一说,她们便彻底明白了。 姐夫睡了小姨子,这脸还往哪里搁?到时只要孟婉哭上一哭,说一句“成全他们”,聂孟两家难道还能不退亲? 因为这事退亲,被指责的只会是沈凝,而孟婉却是被同情的那一个。 无论沈凝是被沉塘,还是被聂家一顶小轿抬进府,做个低三下四的小妾,孟婉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她依然是那朵亭亭白莲,纤尘不染,日后嫁进高门大户,白凤城的人都会说一句“好人有好报”。 “以前真没看出来,这孟家的姑娘心计这么重啊。” “可不是嘛,当初我还动过念头,想和孟家结亲呢,现在看来,多亏我那儿子读书不行,担心孟家看不上,才没有去提亲,否则,今日被算计的,说不定就是我儿子。” ...... 这些女眷们也不避讳了,声音很高,孟婉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沈凝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打在孟婉脸上,孟婉雪白的脸蛋红彤彤一片,左右对称,比抹了胭脂还要好看。 “这记耳光是替小福打的!” 小福一惊,她哪敢打自家姑娘啊,再说,她也不用丧门星替她打啊。 “小福侍候你这么久,对你忠心耿耿,你却冤枉她偷走聂家的传家宝,你该打!” 聂大娘子一下子想起来了,对啊,那支碧玉簪被孟婉这贱人给扔了,那是聂家的东西,孟婉凭什么说扔就给扔了? “贱人,敢毁我家的传家宝,该打!” 孟婉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这一次不是沈凝打的,而是聂大娘子给她的。 聂大娘子是真的生气,她们聂家,她弟弟,连同她,都被这贱人当猴耍了,今天这事被这么多人看到,不出半日,整个白凤城都会传遍,她弟弟的脸算是让这贱人丢尽了。 退亲,一定要退,但不能让这贱人得偿所愿。 今天孟家太太没来,但是沈家大太太却来了。 聂大娘子四下看去,没有看到沈家大太太。 呵呵,一直听说沈家大太太孟氏,把孟婉视如己出,比亲闺女还要疼上几分,怎么这会儿亲闺女和亲侄女都在这儿,她倒是不过来了? “来人,把沈家大太太请过来。” 婆子出去,很快回来:“回禀大姑奶奶,沈家大太太一早就走了。” “走了?”聂大娘子怔了怔,继而看向沈凝,呵呵冷笑,想来是得知沈凝被人捉奸,这个当娘的怕丢脸,便提前离开了。 看来这个丧门星还真是人憎鬼厌,就连亲娘也不护着她。 不过,这也提醒了聂大娘子,这个丧门星不能留在聂家,要赶快打发走,免得把霉运带给聂家。 你看,今天她往这屋里待了一会儿,自家宝贝弟弟不就倒霉了吗?被孟婉这贱人戴了绿帽子,不是倒霉是什么? “来人,把这个丧门星送回沈家!” 聂大娘子又看一眼被打得快成猪头的孟婉,满脸的厌恶:“把这贱人也一并送走,别让我再看到她!” 沈凝一听,送走就完了,不行啊! “这些石头,还有那破鞋,也给表姐一起带上吧,否则就白准备了。” 做人要公平,先前你们怎么对我,现在就要怎么对孟婉。 聂大娘子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对啊,聂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不找补回来,那就成了白凤城的笑柄了。 但是孟婉不是沈凝那个丧门星,聂大娘子虽然恨不能把她扒皮拆骨,可也不敢真的让她挂上破鞋游街。 毕竟是和自己弟弟订过亲的人,让孟婉挂破鞋游街,聂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聂大娘子叫过自己的心腹婆子:“今天这事既然牵扯到沈家姑娘,那你就把孟婉送到沈家吧,再把那双破鞋也一并送去沈家,把今天的事,和沈家说个清楚。” 她挥挥手,让婆子快走,又叫了两个婆子留下照看聂元北,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先要把这事告诉母亲,再把媒人叫过来,把孟家给的文定送回去,这亲事必须退,最好今天就退了。 走到门口,见那些女眷们还在,聂大娘子用手理理一丝不乱的发髻,笑着和她们打招呼:“让你们见笑了,唉,这都怪我,识人不清,被那贱人给骗了,今天这事,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女眷们相互看了看,全都露出会心一笑:“聂大娘子,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你做得对,这种不安份的女子,就不能娶进门来。” 她们告诉别人时,一定也会叮嘱一声,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半个时辰后,聂家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外,小丫鬟春俏扶着沈凝下了马车,这倒霉的小丫头,在聂家时,为了方便给沈凝下药,孟婉让小福把她支开,让她回沈家拿东西,直到沈凝要从聂家离开时,小丫头才从沈家赶回来。 在她们后面下车的,是哭成泪人儿的孟婉和她的丫鬟小福,聂家的婆子板着脸,推推搡搡地进了沈家。 沈家大太太孟氏早早就回府了,她已经听说了,自家那个丧门星竟然和聂元北睡到了一起,太丢人了,她还有什么脸留在聂家啊,所以她听说这事之后,便匆匆忙忙回家来了。 这些年,因为沈凝这个丧门星,她在沈家抬不起头来,日子并不好过。 万万没想到,这个丧门星不但命里带衰,连心也是黑的,婉儿对她那么好,她却跑去勾引与婉儿订亲的聂元北! 沈家的脸,全都让她给丢尽了! 第6章 一双破鞋 听说聂家把人送回来了,孟氏原是不想露面的,打发了身边的杨妈妈去应付。 片刻之后,杨妈妈回来,脸色苍白:“大太太,您还是去看看吧,二姑娘虽然受伤了,可真正出事的却是表姑娘。” 孟氏一怔,出事的是婉儿? 怎么可能? 婉儿端庄娴淑,做事周到,她怎么会出事? “婉儿出了什么事?” 孟氏着急,细说起来,这些年来,孟婉住在沈家的日子远比在孟家要多,孟氏把这个侄女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谁让她的亲闺女不争气,是个丧门星呢。奇快妏敩 杨妈妈嘴唇翕翕,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聂家派来的婆子还带来一双破鞋,那破鞋不是给沈凝的,而是给孟婉的吧。 “唉,老奴也不清楚,来的是聂大娘子的陪嫁婆子,她说要见到您或者大老爷,方才能讲。” 孟氏心下狐疑,可却更加担心孟婉了,脚下生风,顾不上仪态,小跑着去了待客的小花厅。 几个丫鬟婆子正站在那里伸头往里面看,沈家现在的下人并不多,这几个人孟氏全都认识。 有二太太院子里的,还有姑太太院子里的,这是全都听到消息,派人来看热闹了? 老太太还活着,沈家没有分家,因为长房出了个丧门星,孟氏这些年没少被二太太和姑太太沈梨花抱怨,就连这掌家的权利,也险些落到了二太太手里。 看到她们派人来看热闹,孟氏恨不能立刻冲进春晖堂,扇上沈凝十几二十个耳光。 都是因为那个丧门星,让她在沈家威望全无,她是长房长媳,大老爷致仕前,她可是堂堂六品安人,可现在呢,就连这些下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孟氏恨恨地咬咬牙,踏进小花厅。 花厅里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婆子,杨妈妈小声提醒:“那个便是聂大娘子的陪嫁婆子,以前在聂家很有些体面。” 孟氏的目光却已经不在那婆子身上,她看到了孟婉。 她的婉儿,此时秀发散乱,双目红肿,不,是整张脸又红又肿。 这是被人打了? 孟婉是聂家没过门的媳妇,在聂家谁敢碰孟婉一手指头? 再说,明明是那个丧门星去勾引聂元北的,要打不是也要打那个丧门星吗? “婉儿,你这是怎么了?”孟氏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猛然转身,怒视沈凝,“你让你表姐代你受过了?” 如果此时沈凝嘴里有水,一准儿全都喷到孟氏脸上。 回来的路上,她静下心来,已经接受到原主所有的记忆。 孟氏是她的生母,可却把她当成仇人,反而对孟婉这个侄女,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头上怕飞了,若非原主的大哥沈文清与孟婉同岁,而原主出生时又出了那么多事,沈凝真会怀疑,孟婉才是孟氏亲生,而她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你不要一来就胡说八道,聂家的妈妈就在这里,你可以问问她,或者,问你侄女啊。” 沈凝也不客气,一口一个“你”,连母亲都不叫了,这种人,不配让叫娘。 孟氏的心思都在孟婉身上,没有留意沈凝对她的称呼,倒是聂家的那个婆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凝一眼。 “婉儿,你的脸是怎么了?海棠,快去煮几个鸡蛋拿过来!” 海棠是孟氏身边的大丫鬟,她应声出去,临走时也看了沈凝一眼。 二姑娘的额头破了,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可是显然伤得不轻,不是应该先给二姑娘请郎中看看吗? 可这不是海棠一个丫鬟能管的,她默默叹口气,去厨房给孟婉煮鸡蛋去了。 聂家的婆子显然也有些诧异,不过也更加印证了孟婉在沈家得宠的传言了。 大娘子让她先来沈家,是正确的。 婆子一笑:“孟太太也先别忙着给贵府表姑娘看伤,还是先听婆子我说说今日原委。” 孟氏一怔:“原委?不是那个丧门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这个丧门星就在这里,你们想打想骂全都随你们。” 婆子哼了一声:“沈二姑娘做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婆子不清楚,可贵府这位表姑娘却是千真万确地做了,婆子看到了,我家大娘子看到了,当时在场的刘太太王太太孙太太高太太,以及她们府上的少奶奶和姑娘们也看到了。” 婆子把提在手里的那双破鞋扔到孟婉面前:“孟太太,婆子出门时,我家太太也已经知晓此事,这会子已经让媒人拿了文定去孟家退亲了,这双鞋呢,是我们聂家另外送给贵府表姑娘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孟氏脸色大变,孟婉已经哭倒在她怀里。 “鞋,这是什么鞋,我们不要,你们拿回去!” 这是一双破鞋啊,什么是破鞋?就连小孩子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婆子冷笑,却不说话。 孟氏伸手指向沈凝:“这是给你的,对不对,这是给你的!” 沈凝呸了一声:“这么好的鞋,除了你的宝贝侄女,谁还配穿啊,留着给你侄女当嫁妆吧。” “你你你!” 孟氏气得发抖,反了天了,这个丧门星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竟敢和她顶嘴! 不过,这会儿孟氏也顾不上骂沈凝了,孟婉哭得几乎要晕死过去,她心疼极了。 婆子见到这个场面,也不想再耽搁了,便把今天孟婉在聂家的所作所为详细讲了一遍,连同孟婉与人私相授受,扔掉聂家传家宝的事也说了。 其实吧,那支碧玉簪,虽然是聂元北的祖母给的,可在今日之前,聂家上上下下,无论是聂母还是聂大娘子,全都没把那支簪子当成传家宝。 聂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可也家境殷实,这支簪子虽然价值不菲,可也顶多就是长辈用过的东西,还算不上传家宝。 可是自从沈凝说这是传家宝之后,聂家人也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支簪子在聂家已经传了三代,不是传家宝又是什么? 孟婉扔掉的只是一支簪子吗? 不,那是传家宝,是传承,是历史,是聂家的家族荣辱! 第7章 傻大姐出手 孟氏越听越是心惊,她虽然不相信孟婉会为了退亲而陷害沈凝,但是那支七彩宝石镶嵌的牡丹花簪,她却是知道的。 孟婉的确有一支这样的簪子,今天去赴宴,戴的也是这支簪子。 “那支牡丹花簪是聂公子送的啊!” 那支簪子太漂亮了,当时她便问过孟婉,孟家是什么情况,孟氏比谁都清楚,这簪子不会是孟家置办的,当然也不是她给的,于是她便问了问,孟婉告诉她,这是聂元北送的。 孟氏很高兴,这支簪子一看就并非凡品,聂元北是把孟婉放在心尖上,才会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在此之前,孟氏从未怀疑过这支簪子的来历,就是聂元北送的啊。 可是此时,她话一出口,屋里便响起一个小姑娘的哈哈大笑声。 就连聂家的婆子也勾了勾嘴角,这位沈家的大太太还真是高看了聂家,这样的物件,聂家可拿不出来。 再说,真当聂家是傻的吗? 还没成亲,只是小订而已,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孟氏被这笑声给气得恼羞成怒,她不能去骂聂家的婆子,可是却能骂自己的女儿。 又是那个丧门星! “你笑什么?” 沈凝收了笑声,一脸嘲讽:“刚刚这位妈妈说的你不相信,却信你怀里那个人面兽心的玩意,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的东西,你装瞎装聋装不明白,那就让你侄女以死明志自证清白好了。” “你,你说什么?”孟氏大怒,这个丧门星还嫌克人克得不够,还想逼着婉儿去寻短见? 沈凝轻咳一声,用意识对黄页鬼说道:“你去孟婉屋里,把王公子写给她的信拿过来。” 黄页鬼连忙摇头:“这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山,小的自己飘不过去啊。” 沈凝哼了一声:“你的鬼主意哪去了?不想投胎了?” “想,想,小的想投胎,小的这就想法子。”倏的一下,黄页鬼便不见了。 沈凝不着急了,黄页鬼告诉过她,那位京城来的王公子,与孟婉通过两封信,见过两次面,第二次见面时,两人就拉了小手,亲了小嘴,而那两封信,就是在亲小嘴之后写的,当时聂孟两家开始议亲了,孟婉不便出门,不能再去玲珑坊与王公子幽会,就只能写信以慰相思。奇快妏敩 所以,那两封信的内容,一定很有趣,沈凝已经迫不及待了。 且,孟婉大多都是住在沈家,因为她在沈家远比在孟家更得宠,她弟弟只有七岁,正是最淘气的时候,她把信放在孟家,若是被那熊孩子翻出来可就麻烦了,因此,那两封信十有八九是放在沈家的。 黄页鬼去取信了,而这边,孟婉还在孟氏怀里嘤嘤哭泣,以死明志这种蠢事,她才不会去做。 “你这个丧门星,还要与外人合伙污陷你表姐吗?”孟氏舍不得推开孟婉,否则,这会儿她已经冲到沈凝面前打人了。 她也不是没打过,从小到大,沈凝没少挨打。 丧门星嘛,不打她打谁。 沈凝才不想惯着孟氏,原主生母又如何,原主虽然不是被她打死,可也是被她间接害死的。 沈凝看一眼花厅外面看热闹的众人,大声说道:“表姐常年住在沈家,如今她在外面做了不光彩的事,苦主也是把她送到沈家来,唉,我倒是无所谓,可是咱们沈家的姑娘们,却是要被她给连累了。可怜大姐刚刚及笄,原本有希望嫁到京城的,还有三妹。唉。” 沈凝在姑娘里排行第二,她口中的大姐和三妹,是二房嫡长女沈凌和次女沈冰。 沈凌比沈凝年长一岁,今年及笄,已经有媒人登门提亲了。 沈冰比沈凝小四岁,刚刚十岁,生得玉雪可爱,是二太太的心头肉。 门外站着的,几乎都是二太太和姑太太的人,这会儿听沈凝这么一说,大家心中登时一凛,可不是嘛,孟婉又不是沈家人,为何出了事要被送到沈家? 沈凝这个丧门星是嫁不出去的,这也就罢了。 可是大姑娘和三姑娘,那可是还要说亲出嫁的。 孟婉整日都在沈家,她做下这样的丑事,外人会认为沈家姑娘和她一样,都是一丘之貉。 孟氏此时也明白沈凝这番话的意思了,这个丧门星,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正在破口大骂,忽然,一个丫鬟在门外喊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众人一看,这丫鬟不是别人,而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那个傻丫头,人称傻大姐。 傻大姐的祖母服侍了老太太一辈子,前两年去世,她的儿子儿媳早就去世了,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傻孙女。 这孩子小时候从床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十五六了还是傻乎乎的。 老太太一时明白一时糊涂的,她脑子明白时吩咐过,沈家不能亏待了这个孩子,要养她一辈子。 沈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是多养一个丫头也还是养得起的,因此,傻大姐就成了沈家后宅里过得最自在的人,她是傻子,那些规矩也管不到她头上。 这会儿,傻大姐忽然冲进来,门口的人便让来一条路,小花厅里已经够乱了,也不差傻大姐这一个了。 傻大姐进屋,手里拿着两封信,她冲着屋里人咧嘴一笑:“嘿嘿,这是宝贝,表姑娘的宝贝。” 闻言,孟婉猛的抬起头来,看到傻大姐手里的那两封信,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便扑了过去:“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可孟婉还是慢了一步,沈凝已经抢在她前面,夺过了那两封信。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看到听到了,孟婉说,这信是她的! 至于傻大姐为何会把这两封信拿到这里来,那就不用多想了,傻子的世界你不懂。 “给我!” 见信被沈凝抢走,孟婉慌了,这个丧门星今天很邪兴,这两封信可不能落到她手里。 沈凝索性跳到太师椅上,她把信高高举起,孟婉要抢信,只能也跳到太师椅上,可她是大家闺秀,她哪能这样做呢。 孟婉会哭! 第8章 孟氏的心是偏的 “姑母,那是元北哥哥写给我的信,您快让表妹还给我吧。” 孟婉不能跳到椅子上,可她有孟氏这个万用好剑,指哪打哪。 果然,孟氏立刻指着沈凝喊道:“没规矩的东西,快把信还给婉儿!” 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她冲着聂家婆子说道:“这位妈妈,请问您可识字?” 大户人家的这种陪嫁婆子,多半是认字的,不但认字,而且还会管帐,因为她们要帮着自家姑娘管理嫁妆和各种帐目,若是个睁眼瞎,那就等着被人糊弄吧。 婆子点点头:“略微识得几个字。” 沈凝把信递了过去:“表姐说这两封信是聂公子写给她的,妈妈看看可是?” 其实刚刚听孟婉说这信是聂元北写的,婆子就想看了,她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孟婉先前还说那簪子是聂元北送的呢,这个贱人嘴里就没有实话,这两封信,十有八九就是那奸夫写给她的。 反正两家也是要退亲的了,婆子才不想给孟婉留半分面子。 她二话不说就接过了信,把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只看了几行,婆子便破口大骂:“满纸的淫词艳句!你说这是我家公子写的,我呸!我家公子清贵方正,岂会写这种东西,再说,我家公子身为案首,他的文章如今还挂在撷文阁里,一对笔迹就知道不是了,孟大姑娘,你不要脸那是你自己的事,以后可别再提我家公子的名字,我们聂家一门清正,和你不是一路人!” 说完,婆子把其中一封信扔到孟婉脸上,却把另一封信塞进衣袖中。 这是证据,若是孟家想抵赖,就把这封信拿出来打他们的脸。 婆子带着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双破鞋。 孟氏惊魂未定,她捡起扔在地上的信,看了几眼,便老脸滚烫。 再看信的落款,胧新,这好像真的不是聂元北啊。 “婉儿,这是怎么回事?” 孟婉哭得梨花带雨:“姑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信明明是元北哥哥写给我的,不知为何被人换了......” 她猛的看向沈凝:“表妹,昨日你去过我的房间,是你吧,你为何要换了元北哥哥给我的信,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原来是你!”孟氏咬牙切齿,现在聂家的人已经走了,这盆脏水全都扣到婉儿身上了,婉儿受了不白之冤,全都是这个丧门星在做孽! 孟氏上前一步,朝着沈凝就是一记耳光,沈凝侧头,孟氏的手掌从她手边擦过。 “你还敢躲,反了你了!” 孟氏又是一巴掌,沈凝伸手抓住了孟氏的手腕,目光冷冷:“你那个侄女才该挨巴掌,你偏听偏信,任由外人祸害亲生骨肉,小心死后下油锅,炸成渣渣。”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孟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丧门星吗?这都说的什么话,谁借给她的胆子? 沈凝却懒得陪她玩了。 她对这位生母非常失望。 有的人,已经烂到骨子里,就不要指望她能改变了。 沈凝重重甩开孟氏的手,她已经发现,她不但带来了她的阴阳眼,前世的功力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是被家族精心培养的女天师,没有武功,怎能斩妖除魔? 只是这一切,她还不能显露。 因此,她只用了两分力气,可孟氏还是被甩得踉跄几步,若不是孟婉及时扶住她,就要当场摔倒。 “这个丧门星,她要翻天了!”孟氏气极,还想扑上来打沈凝。 孟婉连忙拉住她:“姑母,表妹还小,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气大伤身。” “还是你懂事,比那个丧门星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氏轻抚孟婉蓬乱的头发,她的婉儿,被那个丧门星给害惨了。 这幅画面让沈凝看着恶心,她冲着春俏招招手:“咱们走!” 一朵大白莲,一朵小白莲,这里留给你们,你们一起养鱼吧。 那边发生的事,二太太崔氏和姑太太沈梨花也全都知道了,就连一向不理事的三太太董氏也听说了。 二太太咬牙切齿,整个沈家,除了长房有个丧门星以外,就只有她们二房有女儿,孟婉的丑事,连累了她的女儿们。 第9章 天师不打诳语 那年城外一座荒废多年的破道观里,来了一位据说开了天眼的道士,沈大老爷和孟氏登门拜访,那位道士给他们说了一个法子,便是找一个属牛,又是福月福日出生的女子来克制那个丧门星。 而孟婉恰好就是属牛的,福月福日出生的福娃娃! 孟婉的命格,不但能克制沈凝,而且还旺沈文清。 沈大老爷有腿疾,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重回官场,壮志未筹,他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沈文清身上。 沈大老爷年轻时,也相信过人定胜天,可是自从沈凝出生,沈家频遭变故,沈大老爷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只凭自己的努力那是不行的。 就像他吧,刻苦读书,勤勉为官,可也只是因为生了一个女儿,一切的努力便成了泡影。 所以,不信命那是不行的。 孟婉是孟氏的娘家侄女,沈大老爷便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其他人,免得别人不相信,再说,孟婉旺的不是别人,而是沈文清,是他们长房的人。 因此,即使二老爷在半路上截住沈大老爷说了那些事,沈大老爷也没有说出实情。 他让人去把大太太叫回来,有些事,夫妻二人还要好好商量。 另一边,沈凝带着春俏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她住的这处院子,是整个沈家最破也最小的。 原主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四年,早就习惯了。 沈凝却不习惯,她四下看看,便看出门道了,这院子像个锁,这是要把她这个丧门星锁住吗? 嗯,等回头有空了,她就把这院墙给拆了。 春俏忙着去打水给沈凝清洗头上的伤口,沈凝则趁着四下无人,默念咒语,片刻之后,她的眼前便现出一团黄影。 “天师,小的来了!” 黄页鬼讨好地谄笑。 “嗯,刚刚那事,你干得不错。”沈凝夸奖。 黄页鬼忙道:“天师啊,小的能去投胎了吗?” 沈凝不动声色:“说说吧,你有何心事未了。” 只有没有怨气的灵魂才能投个好胎,来世无忧。 那些怨气冲天的鬼,十有八九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投好胎了。 黄页鬼抽抽噎噎:“小的生前是京城宝记当铺的朝奉,常有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拿了自家的东西过来典当,有的是活当,有的却是死当。 有一天,有个姓王的公子过来,拿了一对二龙戏珠的玉盏,小的一看就知道那是好东西,问那王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五百两,若是死当,就是一千两。 王公子便说要死当,他急着用银子呢。 小的付给他一千两,这二龙戏珠的玉盏,不到几天,便由小的转手,卖给了一位中年文士。 那位文士是个做官的,他买了这对玉盏是拿来做寿礼的,送给的是当朝首辅朱大人,朱大人得了这对玉盏,很是喜欢,却不想被那锦衣卫大首领一眼认出,这是宫里丢失的宝贝。 朱大人说出了那名文士,文士便说出了我们宝记当铺,这对玉盏无论是买还是卖,都是小的经手,偏偏那位来卖东西的王公子,小的也只知道他姓王,却不知他是哪家的,唉,那对玉盏上没有宫里的标记,若是有,小的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收啊。 小的是死在大牢里的,受了重刑,没有撑过去,一命呜呼了。 可小的恨啊,恨那姓王的,都是他害人,小的原本不该死的。” 沈凝心中一动:“你说那人姓王,他和玲珑坊里的王公子,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同一个人,可他们长得很像,小的死后,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小的魂魄四下游荡,一门心思要找到仇人。 说来也巧,那天夜里,小的飘到一条花船上,船上几人正在喝酒行乐,其中一个,长得与那个卖玉盏的王贼人很是相像,偏偏别人也称他为王兄,小的便猜此人与那姓王的定是亲戚,于是便附在这人身上,没想到,这人却来了白凤城,他去踏春,故意与孟婉偶遇,又约了孟婉在玲珑坊会面。 小的怀疑他找孟婉不仅是为色,一定还有其他目的。于是小的便又附在了孟婉身上,没想到却遇上了天师。” 沈凝懂了,黄页鬼都是因财而亡,这人便是如此,因为那对来路不明的玉盏而送了自己的性命。 只不过,这两个姓王的长得如此相像,看来即使不是兄弟,也是有关系的。 “天师啊,小的为您鞍前马后,您一定要帮小的完成心愿啊。” 黄页鬼恨的是卖给他玉盏的王贼人,这人杳无音信,他的心愿很难达成。 但是沈凝却能为他解除怨气,让他一片怀揣一颗平和的赤子之心去投胎转世。. 她掐指一算:“后日午时三刻,你来此处找我,我给你化解怨气。” 黄页鬼大喜,他在游荡时听其他老鬼说了,若是不能报仇雪恨,就要请天师给自己化解怨气,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化解的,即使天师愿意,也要在特定的时辰才行。 眼前这位女天师,不但答应给他化解,就连时辰也告诉他了,这肯定不是诳他的。 “这两日若是天师还有事让小的去办,您只管吩咐。” 他的灵力有限,干不了大事,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小事,他还是能办到的。 “行,有事我会叫你,你去吧。” 沈凝挥挥手,黄影便从眼前消失了。 这时,春俏端着一只空盆从外面进来,她是去打水的,却一滴水也没有打回来。 “水呢?”沈凝问道。 春俏小脸煞白,她四下看看,见没有别人,便压低声音对沈凝说道:“刚刚回来的路上,奴婢遇到海棠姐姐了。” 海棠是孟氏身边的丫鬟,海棠和春俏都是家生子,但海棠的娘以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而春俏的娘只是个烧火丫头,海棠是早产,当时海棠娘身边没有其他人,是春俏娘帮她接生,母女平安,因此,从小到大,海棠都很照顾春俏。 “海棠姐姐听大太太和大老爷说,要把二姑娘送去石头庵当姑子,大老爷同意了,还说只要二姑娘死不了就行。” 其实海棠告诉春俏的,不止这几句话。 第10章 老太太枕边有个人 孟氏还说:“我恨不能把她沉塘,这祸害多活一天都是丢人现眼。” 大老爷怒道:“你胡说什么,当年柳大师说过,只有让她活到十八岁,柳家就能重新兴旺起来,如今就还有最后四年,你就不能忍了?” 春俏不敢把原话告诉沈凝,二姑娘会伤心的。 沈凝察觉到春俏有事瞒着她,但这会儿她顾不上了,她都要被送去出家了,她如果还是逆来顺受,就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 老太爷不在了,沈大老爷就是一家之主,他说要送自己的女儿去石头庵,别人不会阻止。 那么这个家里,就没人能管得了这对无良父母了? 对了,还有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卧病在床,可她不是有时清楚有时明白吗? 万一这会儿是明白的呢。 “春俏,咱们去看望老太太,走吧。” 沈凝一边说,一边找了条干净帕子绑在额头,就当包扎了。 这会儿,孟氏正在大老爷的书房里,夫妻俩正在商量把亲闺女送进石头庵的事。 毕竟,沈凝是丧门星的事,白凤城的人全都知道,石头庵虽是庵堂,可也在红尘之中,想来早就知道了。 “多给些银子吧。”沈大老爷叹了口气,这些年沈家让那丧门星给害的几乎没有进项,全靠祖宗留下的家业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其实早就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提到银子,孟氏就心疼,沈文清明年要下场,还要成亲,这里外里的银子,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现在却又要为那个丧门星花上一笔。 可是想到孟婉,孟氏就下定决心,多给银子就多给吧,不能让那个丧门星继续祸害人了。 丧门星十四岁了,离十八岁也只有四年了,再忍忍,四年之后再说。 “好,就听你的,咱们多给些香火银子,明天我刚好有空,我去石头庵,和慧明师太说说。” 老太太高氏住的春晖堂,是目前沈家唯一还保留着以前体面的地方了,孟氏倒是也想缩减用度,甚至想拿几件老太太的东西去兑银子,无奈老太太病了之后,亲戚朋友常来看望,该有的体面不能少,沈家毕竟也曾出过进士。 丫鬟婆子看到沈凝,全都怔了一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沈凝像一阵风似的冲进老太太的房间。 可是进了屋,沈凝却怔住了。 她揉揉眼睛,没错,她没有眼花,老太太高氏的枕边,躺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 老头子的身体罩了一层黑气,这是常说的黑影鬼。 沈凝微微眯起眼睛,这只黑影鬼,有些年头了,想来老太太一病不起十几年,都是它在搞鬼。 沈凝捏诀,老头子如遭雷击,他猛的睁开眼睛,一双鬼眼恶狠狠瞪着沈凝。 “呵呵,小丫头,你居然能看到我!” 沈凝一惊,抬腿便将一旁的春俏踹到屋外,随手将屋门关上。 再一转身,老头子的身体已经从炕上平平升起,忽然,化成一道黑烟向沈凝袭来,沈凝屏住呼吸,暗念咒语,两指并起,向那道黑烟刺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黑烟散开,又徐徐聚拢现出人形,老头子蜷缩着身子匍匐地上。 “天师饶命!” 沈凝冷笑:“这么一点道行还敢和我叫板,说,你为何会在沈家?你不说实话,我就打得你魂飞魄散!” 说着,手指向老头子眉心点去,老头子吓得连忙求饶,他在沈家待得太久,偶尔见到几个小鬼,也都是没有多少灵力的,万万没有想到,沈家竟然请来了天师。 沈凝把手指停在距离老头子眉心寸许,冷声说道:“快说!” 老头子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是外人,我是萍娘的亲表哥,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后来她却嫁给了沈从智那个老匹夫,我为她一生未娶,好不容易盼到沈从智死了,可我自己也已病入膏肓,只比沈从智多活了一天。我没想过要害人,我心悦萍娘,怎会害她,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等她死了,与她一起去投胎,下辈子做夫妻。” 沈从智,就是沈凝的祖父,那位被她“克死”的沈老太爷。 萍娘,不用问,就是老太太的闺名了。 “你这个老不休,你是鬼,她是人,人鬼殊途,你缠着她,吸她阳气,把她害得生不如死,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心悦于她?你太自私了,算了,你这种害人的鬼,也不用去投胎了,我这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就是阎罗王也找不到你。” “天师饶命!”老头子吓得跪地求饶,“天师,我走,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沈凝冷哼一声:“我信你这个鬼?” 沈凝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老头子忙道:“天师,这里有您在,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来啊,我,我找个地方等着,等萍娘大限将至时,再和她一起上路。” 沈凝不相信他,但是她现在两手空空,既无符纸又无法器,说要打得魂飞魄散,她其实只是吓吓那只老鬼而已。 “好吧,我若是在沈家再看到你,你知道会如何。” 老鬼点头如捣蒜,嗖的一下,便从窗缝里飞了出去。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二姑娘,您快把门开开,老太太身子不好,可受不住您折腾。” 啥叫受不住?就是沾上丧门星的霉运一命呜呼,毕竟,老太太现在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是还没死。 沈凝把门打开,两个婆子立刻冲了进来,差点把沈凝撞倒。 她们扑到炕边,见老太太还有鼻息,终于松了口气。 沈凝没理她们,转身对也跟着进来的春俏说道:“你去前院的鱼缸里舀一碗水,快去!” 春俏答应着转身跑了出去,迎面正撞上闻讯赶来的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气急败坏,儿子沈文清明年就要下场考科举了,若是这会儿老太太被那丧门星克死了,沈文清就要守孝,明年的科举也就不能考了。. 因此,听说沈凝闯进老太太院子,沈大老爷一路小跑,跑得一头是汗。 沈大老爷进屋后的第一个动作,和那两个婆子一样,也是先去试探老太太的鼻息,见老太太还有气,沈大老爷松了口气。 一转身,正对上沈凝戏谑的眼神,沈大老爷火冒三丈:“你不在自己院子里,跑来这里做甚?快回去,来人,带二姑娘出去!” 这时,孟氏也气喘吁吁赶了过来,看到沈凝,孟氏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废物,都是吃白饭的吗?谁放她进来的,快点把她轰出去!” 两个粗壮婆子过来,推搡着沈凝往外走,刚刚走到廊下,便看到春俏捧着一碗水回来了。 “二姑娘,鱼缸里的水。” 看到那碗水,沈凝眼睛一亮,她甩开婆子的手臂,从春俏手里接过那碗水,两个婆子还要抓她,沈凝瞪眼:“谁碰我谁倒霉。” 话音刚落,其中一名婆子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另一个吓了一跳,丧门星啊,真是谁碰谁倒霉。 沈大老爷和孟氏见沈凝去而复返,正要开口指责,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他们,径自走到炕边,用手撬开老太太的嘴,把那碗水灌了进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沈大老爷和孟氏还没反应过来,沈凝手里的水碗已经空了,老太太被灌得浑身抽搐,直翻白眼,接着,一股臭气从被子里传来,老太太蹬了几下腿,便直挺挺,一动不动了。 老太太死了! 第11章 孙女长得像我 不是被沈凝克死,而是被她用水活活灌死的! “你这个畜牲,丧门星!你杀了你祖母!” 沈大老爷抡拳向沈凝扑了过来,沈凝闪身避开,沈大老爷再打,沈凝又避,正在这时,春俏惊叫:“老太太没死,老太太动了!” 沈大老爷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连忙看向炕上,只见刚才还挺尸的老太太,这会儿正艰难地坐起身来。 “哎哟,臭死了,快给我换衣裳啊!哎哟,造孽啊,熏死人了!” 沈大老爷揉揉自己的眼睛,没有眼花,他也没有看错,那个坐起身来,唠唠叨叨,一脸嫌弃的老太太,就是他那位已经卧床不起十四年的亲娘! “娘,娘!您醒了?” 老太太白他一眼,开口训斥:“你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没听到我要换衣裳吗?” 沈大老爷一大把年纪,还因为这个原因被亲娘教训,脸上火烧火燎,抬起衣袖遮住眼睛,慌忙退了出去。 孟氏还在错愕之中,见丈夫出去,她也跟着往外走,身后却传来沈凝脆生生的声音:“祖母大病初愈,母亲不在身边侍候吗?” 是啊,男女有别,沈大老爷避嫌,这才出去,可孟氏为何也要出去? 这放在哪里,也说不过去啊。 沈大老爷抬脚正要踏出门槛,便听到沈凝这样说,他顿生不悦,这不悦却不是针对沈凝,而是对孟氏。 在老太太面前,沈大老爷不好发作,索性一甩衣袖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丈夫的背影,孟氏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过身来,走到老太太面前:“娘,儿媳服侍您更衣。” 说着,孟氏还不忘恶狠狠瞪了沈凝一眼。 沈凝才不吃这个哑巴亏:“母亲,女儿的话说得不对吗?您瞪我做什么?” 孟氏那个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索性僵在了脸上。 屋里的丫鬟婆子齐齐看向她,老太太也在看着她:“孟氏,莫非你嫌老身脏臭?” 老太太身上的确不好闻,拉了一裤子,好闻才怪了。 可是老太太自己能嫌自己臭,家里人却不行,否则,这就是不孝! 孟氏咬牙切齿,恨不能手撕了沈凝,可是在老太太面前,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忍着恶心,一边和丫鬟们一起给老太太换衣裳,一边说着:“怎么会呢,儿媳看到婆婆病愈,一下子高兴傻了。” 老太太没有理她,这十四年来,她虽然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可其实很多时候心里是清楚的,只是这副身子被那死老头子压制着,她自己无法操控,刚才她忽然感到身体一轻,脑子便也跟着清明起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清醒,是因为这副身子被阴邪之气压制久了,无法立刻恢复,但孙女给她灌水,以及长子打孙女的事,她全都知道。 当爹的打女儿,孟氏这个亲娘,既没拦着,也没为女儿说半句好话。 哪有这样当娘的? 老太太没生病时,就不待见孟氏,孟家并非名门,孟氏也只是略识几个字,可却整日装出一副名门淑女的派头,看不起妯娌,看不起小姑,每天都要说上几遍“孟子曰”,其实她娘家那个孟,可和人家孟子没有关系。 为此,老太太就后悔给长子娶了这么一个儿媳妇。 也就是后来老太太卧床不起,脑子也不灵光了,否则,掌家之权早就交给二太太和三太太了。 身上终于没有了难闻的气味,老太太心情大好,冲着沈凝招招手:“好孩子,你过来。” 沈凝笑眯眯地走过来,冲着老太太行礼:“孙女沈凝见过祖母,祖母病邪离身,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你是长房的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祖母还没好好看过你。” 虽然逢年过节,子孙都来给她磕头,可老太太迷迷糊糊的,偶尔睁一次眼睛,也分不清谁是谁。 现在仔细一看,这个孙女长得好啊,和她年轻时一样,生了一张有福气的鹅蛋脸,而且五官精致,皮肤吹弹得破,老太太甚至在沈凝脸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只是额头上怎么还系着一条布巾子啊。 “好,真好,一看就是有福的,是个好孩子。” 听到老太太夸奖沈凝,孟氏就像是踩了狗屎一样膈应。奇快妏敩 老太太的病还没好吧,沈凝哪里看着有福了?明明是个丧门星! “母亲,您快别夸她了,刚刚她用水灌您,差点把您灌得连命都没了。” 听到孟氏这样说,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她看向沈凝:“你告诉祖母,为何要这样做?” 沈凝上前一步,不紧不慢:“祖母久病,体内沉疴积弊,如果放任不管,祖母便不能痊愈,孙女给您灌水,就是为了给您将这些毒素排出体外,您看,您现在是不是有焕然一新之感?” 老太太想起拉在裤子里的那些污物,刚才丫鬟们给她清理时,她看了一眼,都是黑色的,比墨汁还要黑。 老太太做了一个深呼吸,孙女说得很对,她现在就是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像是回到年轻的时候。 “对,对,好孩子,你说得都对。” 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越看这个孙女越顺眼。 孟氏一怔,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她的眼,她忍不住瞪着沈凝再次质问:“既然是要排毒,那为何要用脏水?” “脏水?”老太太不解。 孟氏一喜,老太太没生病时最爱干净,有一点点脏污就不能忍受,若是知道丧门星给她灌脏水,老太太定会生气。 “是啊,她给您灌的水,是让丫鬟从前院的鱼缸里舀来的脏水,也不知多少天没有换过了,那水里都是污物。” 孟氏说完,就幸灾乐祸地看向沈凝,丧门星害苦了婉儿,现在也要让她尝尝挨骂挨打的滋味。 沈凝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只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您体内有阴寒之气,而前院的鱼缸所放之处阳光充沛,缸中养金鱼,乃聚福聚财之处,至于大太太说水里不干净,那就更不可能了,据孙女所知,家中下仆每日都会清理鱼缸中的落叶等物,若说那缸里还有别的什么,想来就只有雨水了,而雨水乃上天赐给人间的甘霖,无论是鱼缸里的聚福水,还是上天赐予的甘霖,全都能驱散您体内的阴寒,对您的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实,沈凝给老太太喝鱼缸里的水,是为了化解那个老头子留在老太太身上的鬼气,但是她不能照实说,只能说是驱散体内阴寒。 但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老太太连连点头,孟氏目瞪口呆。 第12章 这是哪家的家规 这时,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姑太太沈梨花听到老太太苏醒的消息,也全都赶了过来。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二房的两个女儿,大姑娘沈凌和三姑娘沈冰。 她们进来时,老太太正让沈凝扶着,下了床。得太久,老太太的双腿没有力气,走路时有些艰难,但沈凝把她扶得很稳,老太太虽然艰难,可还是稳稳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那张床,她现在看着就来气,只要想起那个死老头子在上面躺过,老太太便膈应,她要让丫鬟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扔掉,不,要一把火烧掉。 看到老太太不但下床,而且还能在搀扶下走上几步,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沈梨花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老太太嗔道:“你都是快要做姑祖母的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掉金豆子,让侄女们笑话。” 这说话的口气,和生病之前一模一样。 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请了大夫过来,大夫给老太太诊了脉,高兴地告诉大家,老太太的身体已无大恙,只是卧床太久,四肢僵硬,血脉不通,要好好调养。 大夫原本想提议用针炙,可是刚一开口,老太太便问:“白凤城里可有会针炙的女郎中?” 大夫摇头,别说是女郎中了,就是男大夫,会针炙之术的也寥寥无几。 可是想到老太太是女眷,男女有别,大夫也能理解,只是老太太这腿,若是不用针炙,怕是会因此落下残疾。 大夫犹豫着该不该告知沈家实情,沈凝忽然问道:“请问先生,我祖母的腿可以按摩吗?” 大夫忙道:“若是有人精通穴道之法,按摩也是良策。” 沈凝点点头:“我闲来无事,粗学过一些按摩的法子,若是祖母同意,我每天都来给祖母按摩。” 话音刚落,沈大老爷便开口斥责:“这里哪是你说话的地方,快回自己院子,不要连累你祖母!” 沈凝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低着头便要离去。 听说按摩能代替针炙,又听说自家孙女就会按摩,老太太正高兴着,忽然就听到沈大老爷的这一顿排宣,老太太看看盛气凌人的长子,又看看小可怜一样的孙女,顿时火冒三丈:“我还没死呢,我孙女在我屋里就不能说话了?这是哪家的家规家法?” 沈大老爷委屈,老太太病好了,怎么就不知好歹了呢? 可是当着大夫的面,沈大老爷终究没把“丧门星”三个字说出来。 见他不说话,老太太的怒气消散了一些,她笑着对大夫说道:“有劳大夫了,您该怎么开方子只管开,以后就让我这孙女每天来给老身按摩,你看可好?” 大夫其实还想问问沈凝所说的按摩之法,也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吹牛,可是被沈大老爷这么一插嘴,大夫什么也不想问了。 沈家的事,他知道,这位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沈家的丧门星。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嘴。 现在听老太太这样说,大夫便顺水推舟,便要带着药童去开方子。 倒是二太太,看向沈凝的目光有些异样,见大夫要走,忙道:“大夫请留步,您顺便给我这侄女也看一看伤口吧。” 春俏解开沈凝头上的布巾子,伤口立刻显现出来,老太太看得心里一疼,她的孙女,就是顶着这么一个大口子来给她治病的。 “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也没有好好包扎?”老太太问道。 屋内一片沉默,这个屋里,除了老太太和大夫,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孟婉,害得沈凝在聂家被人算计,这是在聂家磕的,这么大的一个口子,当时一定流了很多血。 见没人搭腔,老太太便看向孟氏:“孟氏,二丫头是你女儿,她为何受伤,你不知道吗?” 孟氏一惊,下意识地说道:“婉儿也伤了,婉儿的脸都肿了。”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着外人,没有发作。 待到大夫给沈凝重新包扎了伤口,开了方子,沈二老爷亲自送大夫出去,春晖堂里没有了外人,老太太啪的一拍桌子,怒道:“大郎、孟氏,二丫头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婉儿,那又是谁?” 沈大老爷吓了一跳,连忙和孟氏一起跪下,他想起家里很多事,都是在老太太病倒之后发生的,想来并不知晓,便把这些年来家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他只说了沈家的事,并没说在聂家发生的那些,他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听孟氏说的。 沈凝出生那天祖坟被冲开,连同老太爷去世的事,老太太全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是后来的事。 难怪三儿子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沈梨花会在娘家。 三儿子失踪了,梨花被那不是人的韩家给轰回来了。 可若是说这些事都是沈凝造成的,老太太不相信。 “在老身醒来之前,你们是不是也认为,老身的病,也是二丫头给害的?” 沈大老爷忙道:“本来就是啊!” “就是个屁!”老太太又是一拍桌子,把屋里的儿子儿媳全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病了一场,怎么还会说粗话了? 老太太是给气的,这些年,她没少骂那个死老头子,这是练出来的。 至于她的病,她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死老头子整日在她耳边碎碎念,她的耳朵全都磨出茧子来了。 她的病,和二丫头没有一点关系,都是她那个死鬼表哥搞的鬼,若是没有二丫头,即使死鬼表哥良心发现滚开了,她这会儿也多半还在床上没有醒过来。 “你们这些糊涂东西,我的病和二丫头没有关系,相反,还是她救的我,至于你,还有你”,老太太指着大老爷和二老爷,“这是你们自己时运不济,大郎,你的腿是二丫头给摔瘸的?” 沈大老爷不说话了,他的腿当然不是沈凝给摔的,是他自己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 老太太又指着沈二老爷:“你那一船货,也是二丫头给扔到河里的?” 沈二老爷头顶冒汗,连连摇头。 老太太又看向三太太:“老三出门游历时,二丫头还没出生呢,对不对?” 三太太低下了头,的确,那时沈凝的确还没有出生,只是后来三老爷一直没有回来,因此,大家才把这事也算到了沈凝身上。 老太太的目光落到沈梨花脸上:“梨花,你和吴家和离的事,更不能怪二丫头,要怪,就怪你爹,就怪老身,是我们识人不清,把你嫁进了韩家!” 沈梨花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老太太怀里。 正在这时,杨妈妈从外面进来,悄悄走到孟氏身边,和她耳语几句。 孟氏惊讶地啊了一声,老太太看向她,她忙道:“聂家,聂家来求亲了,要,要求娶,求娶......” 她看向了沈凝! 第13章 沈凝订亲了 老太太一怔,害得孙女头破血流的,不就是聂家吗? 见孟氏看向沈凝,老太太沉声问道:“聂家要求娶的是二丫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沈凝已经被孟氏凌迟了。 婉儿没有说错,这个丧门星就是想要勾引聂元北,否则,聂家放着婉儿那样的空谷幽兰不要,为何偏要求娶一个丧门星? “是,聂家要求娶的,就是她”,孟氏冷笑,“婆婆,您现在明白了吧,她和聂家公子就是早有首尾!否则,聂家为何要求娶一个丧门星!” 沈大老爷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丧门星”三个字刚一出口,啪的一声,一只茶碗便落到孟氏脚边,孟氏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孟氏,你摸摸自己的心口,你的心偏到哪里去了?” 沈大老爷忙道:“娘,您大病初愈,千万不能气着身体,孟氏也是一时着急,口无遮拦,想那聂家刚说要去孟家退亲,这边便来咱家求亲,本就说不过去。” 老太太冷笑:“孟氏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你不清楚?她是在为她的好侄女可惜!” 沈大老爷瞪了孟氏一眼,对老太太说道:“其实儿子看来,这倒不失为一门好亲。” “什么?”孟氏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也疑惑地看向沈大老爷:“此话怎讲?” 沈大老爷四下看看,二太太便笑着说道:“婆婆身体大好,可喜可贺,儿媳这就去吩咐厨房,安排一桌酒席,咱们一家好好庆祝庆祝,儿媳还要亲手烧几道婆婆以前爱吃的小菜,三弟妹,姑奶奶,咱们一起去吧?” 沈梨花虽然还想在母亲身边多陪一会儿,可看大哥明显是有话要和母亲单独讲,便招呼着三太太和侄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二老爷也跟着一起出去。 此时,屋内只留下老太太和长房的一家三口。 老太太沉着脸,不悦地说道:“大郎,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沈大老爷忙道:“无论凝儿是否无辜,她和聂家公子共处一室也是千真万确的,聂家退了和孟家的亲事,可凝儿的名声也是毁了。不瞒着娘,在此之前,我和孟氏已经决定,把凝儿送去石头庵了......” 啪的一声,又是一只茶碗扔了过来,这次是落在沈大老爷脚边。 老太太勃然大怒:“你们要把凝儿送去当姑子?” 隔了十几年,沈大老爷差点忘了以前的老太太是什么样子了。 没错,就是眼前这样。 老太太年轻时便是个急性子,大病一场,这脾气不但没改,而且还有越发火爆的趋势。 沈大老爷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让她出家,就是请石头庵的师太们代为管教......” 不解释倒也罢了,沈大老爷的这番解释,直接捅了老太太的心窝子。 “什么时候开始,我沈家的姑娘要让那群秃驴管教了?她是没爹还是没娘,或者她是没有娘家没有宗族?” 沈大老爷不敢接话,孟氏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当年老太太就不喜欢她,后来有了长子,老太太还是不给她好脸色,好在后来老太太病了,否则她在府里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唉,这老太婆怎么就忽然好了呢? 沈凝一直没说话,她倒要看看沈大老爷和孟氏如何解释,把侄女当宝,却要送亲闺女去尼庵,呵呵。 见沈大老爷和孟氏全都不说话了,老太太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以后谁敢再提送我孙女去尼庵,就去祖宗面前自扇一百个耳光,敢祸害沈家骨肉,就是不孝!” 老太太的这番话已经说得很重了,沈大老爷觉得,这“沈家骨肉”四个字,不适用于那个丧门星,在沈大老爷看来,在柳二先生断言沈凝命中带丧,祸延全家的那一刻起,沈凝就不再是沈家骨肉,而是沈家的仇人了。. 他送仇人去尼庵,是为了沈家,怎么算是不孝呢?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倒是不怕老太太用茶碗砸他,而是怕老太太一怒之下再次病倒,老太太上了年纪,可经不住再折腾了。 沈大老爷心疼老太太,可是孟氏却没有,她心里的小人正在咒老太太快点躺回床上继续生病。 只生病不要死,否则会耽误沈文清明年科举。 老太太的目光在长子和长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孟氏脸上:“孟氏,你现在就去把聂家的媒人打发了,告诉他们,二丫头早已许配了人家,请他们另择良配吧。” 第14章 未婚夫死而复生 “他自称是谁?”老太太厉声喝道。 海棠咬咬牙,大着胆子说道:“他自称姓周名睿,乃是咱家的姑爷。” 周睿! 别说这屋里的其他人,就是沈凝,这会儿也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说什么来什么,而且来的人还是周睿!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太太大喜过望:“好,好,大郎,孟氏,这下子你们明白了吧,二丫头不是那什么丧门星,周小公子人家活得好好的呢。” 说完,老太太又看向孟氏:“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聂家的媒人打发了,让周公子看到,人家会怎么想?” 接着,老太太又对沈大老爷说道:“还有你,大郎,周公子是你的女婿,你还不快去见见他,老身还记得,那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 沈大老爷和孟氏连忙退了出去,老太太拉住沈凝的手:“丫头啊,你快去把老身的首饰匣子找出来,也不知道老身那些好东西还剩下多少。” 虽然刚刚苏醒不久,可老太太也看出来了,这十几年,沈家的日子过得不好,如果为了生计,儿子们把她的东西拿去变卖,她是不会生气的,只要别让人偷去就行。 看得出来,老太太心情很好,沈凝虽然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心存疑惑,可也不想让老太太扫兴。 她把首饰匣子拿过来,老太太打开看了看,的确少了几样东西,但大多数都在,说明沈家日子虽然拮据,但是儿女们还在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老太太从里面挑出三副镯子,这是要给三个孙女的,她病了这么久,怕是吓着孩子们了,把这玉镯子给她们压压惊。 沈凝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她帮老太太重新梳了头发,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一支金镶玉的簪子插在发髻上,笑着说道:“这簪子衬得祖母的气色也好起来了。” “好,那就好,祖母不想给你丢脸。”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 沈凝心中一暖,老太太是要帮她在周睿面前争面子呢。 这时,外面传来问安声,接着,一个婆子进来:“老太太,大老爷陪着周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正襟危坐,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沈凝自觉地避进了一侧的屏风,从缝隙里向外张望。 沈大老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眉清目秀,气质儒雅,身上一袭竹青色衣衫,衬得他如修竹般挺拔隽秀。 沈凝的目光粘在周睿身上,她看得仔仔细细,周睿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鬼怪附身。 这个周睿是真的,而并非被死鬼周睿夺舍。 沈凝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女天师嫁给鬼的戏码不会上演了。 周睿谈吐文雅,举止洒脱,看得出来,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老太太问起当年之事,周睿叹了口气,道:“当年晚辈被洪水冲走,也不知在水里飘浮了多久,九死一生,所幸被养父所救,可惜晚辈当时年纪幼小,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养父一生未娶,他将晚辈养在膝下,视如己出,悉心教导。 六年前,养父病故,临终前嘱咐晚辈一定要去寻找亲生父母,而恰在此时,养父生前故友前来探望,说他当年一位同乡的儿子早年被洪水冲走,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位同乡,恰好也姓周。 因此,晚辈守孝期满,便前往豫地寻亲,家母早已过世,家父也已致仕返乡,所幸我们终得父子团圆。 晚辈已到婚配之龄,家父便说起昔日与贵府的婚约,晚辈这才知道,原来我早已订亲,这才带了文定信物,登门拜访。” 周大人致仕返乡的事,沈大老爷是知道的。 好像就是在周睿被洪水冲走不久,周大人便以身体抱恙为由致仕了。 当时沈大老爷还在孝期,得知此事时,周大人早就走了。 再说,虽然两家有儿女亲事,但实际上,周沈两家平素并无往来,沈大老爷和周大人并不熟悉。这门亲事是沈老太爷生前订下的,那时沈凝还没有出生。 老太太一边听周睿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一边暗中打量眼前的少年。 果然是个好看的人,没有长歪,小时候好看,现在也好看。 而且个头也不矮,看样子,以后还能长,会是个大高个。 除了外貌,还有谈吐和举止,也不错,老太太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孙女婿比较满意。 周睿说他此番来白凤城,一是为了商议亲事,二来也是想要向沈文清请教功课。 对于这第二件事,沈大老爷很是自豪,他的长子沈文清,虽然只有十六岁,可功课却是一等一的,如果他今年下场,这案首的名头也就不是聂元北的了。 沈大老爷欣然应允,让人去收拾客房,让周睿住在府里。 周睿恭恭敬敬给老太太磕了头,这才跟着沈大老爷告辞。 临走的时候,他向一侧的屏风看了一眼,目光深深,似是早就察觉到那屏风后面有一双眼睛在打量他。 直到他们走了,沈凝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老太太笑着说道:“老身就说啊,二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位周小公子大难不死,也是个有福的,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沈凝可没觉得自己和周睿天生一对,她是女天师,在她来的那个时空,女天师要么招赘,要么终身不嫁。 但她不想扫了老太太的兴致:“祖母,我给您按摩腿吧。” “好啊。”老太太眼睛亮了,十几年没有出门了,她也想到外面走走,看看风景。 ...... 此时的聂家,派去沈家的媒婆已经回来了,把沈家婉拒的消息告诉了聂家太太。 聂大娘子还在娘家,闻言冷哼一声:“咱们放下身段去提亲,他们倒还拽上了,也不拿镜子照照,放眼整个白凤城,除了咱们聂家,还有哪家肯要那个丧门星?” “大姐!”聂元北不悦地打断了聂大娘子的话。 聂大娘子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哪里说错了,那个沈凝不就是丧门星吗?以前是丧门星,现在,呵呵,连清白也没有了,即使是被孟贱人算计,可她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千真万确的。” “大姐,我和沈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你要让我说多少遍才行!” 聂元北对长姐一向敬重,还是第一次出言反驳。 聂大娘子怔了怔,转身对聂家太太说道:“娘,您看您看,他每次都是这样,以前对孟家小贱人便是如此,当成宝贝一样,说不得骂不得,结果呢,还不是稀里糊涂就被戴了绿帽子,现在倒好,又看上沈家的丧门星了。” 第15章 老神仙说她旺夫 听到聂大娘子指责自家宝贝儿子,聂家太太不高兴了。 “这和元北有何关系?明明是老神仙掐算出来的,你却要怪到元北头上?” 聂大娘子不说话了。 聂家太太口中的老神仙,是她的娘家长辈,这位老太爷一生未娶,道号出尘子,七岁便出家做了道士,后来虽然不做道士了,却是在家里修行,如今已是百岁高龄。. 当初聂元北心悦孟婉,聂家太太曾经去请教过出尘子,出尘子便说此女不宜为聂家妇,可聂元北心心念念都是孟婉,聂家太太无奈,最终还是替儿子求娶孟婉。 结果证明,孟婉果然不是个好的。 出了那件事后,聂家太太一边让媒人去孟家退亲,一边急急忙忙回了娘家,再次请教出尘子,出尘子让她把这件事详详细细说一遍,听到她说起沈家的丧门星,出尘子便问可否知道丧门星的生辰八字。 沈凝出生时沈家祖坟被冲,这件事整个白凤城的人都知道,因此,即使聂家太太不知道沈凝出生的具体时辰,但是哪年哪月哪日出生,她却是知道的。 出尘子掐指一算,告诉聂家太太,沈凝克沈家,却旺聂家,也不仅是只旺聂家一家,最主要是她旺夫旺子,谁娶她谁幸运。 当时聂家太太不相信,谁不知道那丧门星未出满月,就把指腹为婚的周小公子给活活克死了? 她回来征求儿子的意见,却没想到,原本还对孟婉情深意重的聂元北,却立刻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为孟婉,他成了全城笑柄,如果再不求娶沈凝,那他就不仅是笑柄,更会被人扣上始乱终弃的骂名。 他是案首,他的前程远大,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被人戳脊梁骨。 可是万万没想到,聂家放下身段上门提亲,沈家却一口回绝。 更让聂家人震惊的是,沈家拒绝亲事的原因,竟然是当年被洪水卷走的周小公子没有死,而且现在登门议亲了! 聂家太太叹了口气:“老神仙说得没错,沈凝只克沈家,却能旺夫家,不是克夫,而是旺夫!可惜啊,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可不就是太晚了吗? 这边聂家长吁短叹,那边沈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老太太的病愈和周睿的到来,就像是乌云里露出的一道阳光,让沈家人看到了希望。 在春晖堂里和一大家子用了晚膳,孟氏便去了孟婉住的跨院。 今天晚上沈府上上下下一片欢喜,只有孟婉的小跨院里冷冷清清。 孟氏鼻子发酸,她原是想要叫上孟婉一起去春晖堂,顺便给老太太磕头的,可是沈大老爷阻止了,并且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让孟婉在老太太面前出现。 用过晚膳,老太太给三个孙女每人一对镯子,那都是沈家兴旺时置办的,水头极好,三个儿媳和沈梨花,每人也有一支簪子,虽然比不上给孙女的镯子,可也都是上好的东西。 看着那对莹光水润的镯子戴在沈凝的手腕上,孟氏的眼圈儿就红了,险些在老太太面前失礼。 这么美的镯子,理应也有婉儿的,可现在这家里所有的女眷都得了东西,就连那个丧门星也有,却唯独没有婉儿的。 她不信老太太不知道婉儿住在府里,即使老太太不知道,其他人也能提醒她,可是却没有人说,整个晚上,没人提起婉儿的名字。 孟氏心如刀割,快步走进小跨院。 小跨院里一灯如豆,孟婉独坐灯上,映在菱花窗上的影子格外单薄。 “婉儿,苦了你了。”孟氏把孟婉拥进怀里。 闻着孟氏身上淡淡的酒香,孟婉心中厌恶,这个姑母最是口是心非,嘴里对她嘘寒问暖,可是无论面对沈家人还是聂家人,却连给她出头都不会。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在孟氏眼里,说不出的哀婉凄楚。 孟氏的眼泪流了下来,孟婉一边用帕子给她擦拭泪水,一边说道:“凝表妹真有福气,周公子死而复生前来议亲,就连元北哥哥也要求娶她。” 别看她在小跨院里,可沈家发生的事,她全都知道。 老太太忽然病愈了,聂家来提亲了,沈凝那个死去多年的未婚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丫鬟们都在说,那位周睿周公子相貌俊秀,气质清贵,还有人说,周睿比聂元北还要英俊,还要出挑。 孟婉气得咬牙切齿,无论是聂元北,还是周睿,那个丧门星全都不配! 孟氏见她用力捏着帕子,以为她是伤心被聂家退亲的事,连忙安慰:“婉儿是有福之人,是那聂家配不上你,姑母托人,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孟婉眼睛一亮,小声央求:“姑母,其实眼前就有一门好亲事。” 孟氏一怔,忽然想起傻大姐拿出来的那两封书信,她狐疑地看着孟婉:“那位京城来的公子真有其人?” 孟婉点头:“姑母,他姓王名胧新,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外甥,他的生母便是已故的永福长公主!” “啥?当今天子的外甥?”孟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婉,她没有听错吧,婉儿说那位王公子是永福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 当今天子是先帝的胞弟,而永福长公主,便是他和先帝的姐姐,据说永福长公主下嫁王驸马时,那边嫁妆抬进了公主府,这边的嫁妆还没从皇宫里抬出来。 可惜这位长公主福泽深厚,寿命却不长,不到三十岁就过世了,王驸马对她念念不忘,时隔多年也没有续弦。 永福长公主虽然不在人世,但恩宠未衰,她的几个子女都是刚刚出生便有了官职,是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公子。 难怪那位王公子能送给婉儿玉金记的簪子,以王家的地位,别说是玉金记,就是宫廷内造的首饰也拿的出来。 孟氏喜形于色,当年那位高人没有看错,婉儿就是有大福气的,区区聂元北自是配不上婉儿的,这门亲事退了便退了吧。 “既然聂家已经退了亲,那位王公子何时才能来提亲啊,你有没有问过他?” 听到提亲二字,孟婉娇羞地垂下头去:“那日得知我和聂家订亲,胧新哥哥伤心之极,酩酊大醉......如果他知道我如今已经退亲,一定会高兴的。” “对,对,一定高兴,你写封信,姑母让人帮你给他送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唉,这位王公子也是情种啊,想想也是,面对空谷幽兰般的婉儿,王公子又岂能不会情根深种啊。 孟婉摇摇头:“聂家要和我退亲,一定会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败坏我的名声,姑母,婉儿担心胧新哥哥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会伤心,我想亲自去看看他,当面向他解释。” 孟氏原本觉得,最近这些日子,孟婉最好不要出门,可现在听到孟婉这么说,她的想法动摇了。 婉儿说得对,聂家那等卑鄙小人,一定会四处散播婉儿的谣言,传到王公子耳中,无论王公子信不信,这事全都不好。 “好,明天一早,你从后门出去,我给你出府的对牌,门子若是多问,就说是我让你回孟家看看。” 孟婉欣喜地抱住孟氏的胳膊:“姑母对婉儿真好,比亲娘还要好。” 孟氏轻抚着孟婉的秀发,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第16章 沈凝像是去捉奸 沈凝回到她住的小院子,一进去,春俏便开心得满院子转圈。 “怎么了?”沈凝还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不是顶聪明,可却是顶忠心。 “二姑娘,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次和一家人一起用饭,周公子也活过来了,奴婢为您高兴,看看以后谁还敢说您克夫。” 说着说着,小丫头抹起了眼泪。 沈凝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以后的好事还多着呢,你家姑娘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嗯!”春俏用力点头。 沈凝洗漱了正准备睡觉,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冷了几分,她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让你后天再来吗?” 黄页鬼连忙现出形来,讨好地说道:“天师大人,那孟婉明天一早要去私会那位王公子,小的担心明天再说就晚了,这才大晚上跑过来,扰了天师清梦。” 沈凝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黄页鬼便把孟氏和孟婉之间的对话学了一遍,沈凝好奇:“孟婉说那位王公子是永福长公主的儿子,你不是京城当铺的朝奉吗?你可知道这位永福长公主有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黄页鬼冷哼,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朝奉,可是京城里那些皇亲贵胄府里的事,他知道得可真不少。 “永福长公主的确有两个儿子,王驸马为人低调,虽然圣宠不断,可两位公子家教极严,又因为两位公子幼时体弱,所以王驸马早早地就给他们请了武功师傅,因此,这两位公子长大以后,没有去考科举,一位进了锦衣卫,还有一位去了五城兵马司,有一次,王二公子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当街抓捕贼人,小的见过他,和那个姓王的公子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沈凝笑了,也不知道这被骗的是孟婉呢,还是孟氏呢。 无论是哪一个,沈凝都有兴趣。 次日一早,沈凝乔装改扮悄悄出府,她是翻墙出去的,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孟婉从后门走了出来。 她是府里的表小姐,手里拿着大太太给的出府牌子,门子不敢拦着。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后巷里静悄悄的,因为昨天的事,孟婉不再信任小福,今天出来也没有带上她。 孟婉走到巷子口,看到不远处有拉脚的轿子,她走过去上了轿子。 沈凝身上穿的是府里小厮的粗布裋褐,这是春俏从她弟弟小海那里拿来的旧衣,上面有几个补丁,小海早就不穿了,看到孟婉上了轿子,沈凝也想雇轿子,可是太早了,在巷子口等活的轿子也只有那一乘,恰好这时,有驾小驴车往这边走了过来。 眼看轿子已经走远,沈凝担心把人跟丢,没有多想,便跑到路上,两条胳膊一伸,拦住了那驾小驴车。 车把式没想到忽然有个人窜出来,好在小毛驴听话,在沈凝面前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车把式喝道:“哪来的小子,不要命了!” 沈凝已经看清楚了,这驾驴车就是街上拉脚的那种,这么大声喝斥她,是因为她穿的破? 哪里破了,不就是多了几个补丁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若是平时,沈凝才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可是现在只有这么一驾拉脚的车,她没有其他选择。 她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一个箭步跳上驴车:“去玲珑坊,快!” 车把式没想到这小子会自己跳到驴车上,他喝道:“快下去!” “放心,一个铜钱也不会少给你,别磨蹭了,快走。!” 车把式看她一眼,默默赶车,走了一会儿,车把式冷冷地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知道玲珑坊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沈凝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轿子,随口说道。 “寻欢作乐要有银子,你有吗?” 车把式摆明是看她穿得破啊,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沈凝呵呵一声:“我说玲珑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可没有说我是去寻欢作乐的。” “不去寻欢作乐,那你去做什么?”车把式问道。 “你管我呢,我去捉奸的,不行吗?”沈凝嘻皮笑脸。 “捉奸?前面那个轿子里的?” 沈凝没让跟着前面的轿子,可哪有一大早去玲珑坊的,再说,这整条路上,前面也只有那一顶轿子。 “少管闲事,赶你的车吧!车钱不会少你。”沈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