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海王秀秀》 第1章 重生1984 冷风吹动着窗户外边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屋外吵吵嚷嚷的,让躺在屋内土炕上的许大海皱紧了眉头。 “干什么呢,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许大海记的昨天是老婆和女儿的祭日,他一个人在自己的别墅里睹物思人,喝了很多酒。 本想借酒消愁,结果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抚摸着老婆和女儿的遗照,遥想着几十年前她们出事的那一天,不由的悲从中来,絮絮叨叨了大半宿。 可惜…… 他们一家三口并没有拍过全家福,遗照还是第一代身份证上的照片。 哗~ 许大海猛然睁开了眼睛,直接从土炕上坐了起来,瞬间如遭雷击,木在那里。 入眼是破破烂烂的土房子,灰色的墙壁,墙缝处糊着大量的旧报纸,左边炕头有着一个炕琴,炕琴上摞着被子,枕头之类的。 视线往左移动。 地面是泥土的,放着老旧的长条凳子,一只肥肥的大橘猫正卧在上面打呼噜。 土炕对面是个老旧的深色大柜子,上面有铁皮手电筒,老旧竹皮暖水壶,烟笸箩,马灯,插着鸡毛掸子的大花瓶等等。 “这是……这是……” 许大海眼睛瞪大,嘴唇颤抖着,直到看到了粗糙的老式手撕月历牌。 上面清楚的写着:1984年9月28日,阴历九月初四,星期五。 他穿越了! 他昨天喝酒的时候,明明还是2023年10月20日,阴历九月初六的。 他竟然一下子回到了39年前! 突然。 咣当~ 随着屋门打开,厚厚的棉布帘子很快被掀开,一个穿着大花棉袄,黑棉裤,梳着两天麻花辫子的大姑娘走了进来,一脸喜色: “小四你醒啦?外边安电线杆呢可热闹啦,你不去瞅两眼啊?说是要给咱们许家屯通电呢。” 来人是二姐许梅。 屯子里要通电了,这可真的是大事啊! “二姐,今年是1984年啊?”许大海没搭茬儿,而是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这事儿太唬人了!他还没缓过劲儿来呢。书包阁 “是啊,你以后少喝点酒吧。”许梅狐疑的看了许大海一眼,又看了一眼老旧月历牌。 “哎呀妈呀,你这院儿的月历牌没撕啊,今个儿不是星期五,是星期天。” 嘶啦嘶啦~ 许梅连着撕掉了两张月历牌,顺手撸了一把卧在凳子上的大橘猫。 瞬间许大海吓的直接跳下了炕,今天就是阴历九月初六!!老婆和女儿死的那一天!! 上一辈子,老婆和女儿大约是在上午十点死亡的。 而现在已经上午8点多钟了。 距离老婆和女儿出事,不足两个小时了! “我有急事儿!要出去一趟!”许大海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棉袄,戴上棉帽子,右脚棉鞋的后跟儿都没提上呢就赶紧往外跑。 “哎,哎,你有啥急事儿啊?秀秀她们娘俩回娘家好几天了,你还不去接她们吗!?” “我现在就去接她们!” 许大海老婆叫王秀秀,还有一个5岁的女儿叫许婷。 老婆王秀秀在回娘家之前就嘱咐过许大海,让他在九月初五去接她们回来,如果有事耽误了就九月初六早上去也行。 但是上一辈子,许大海根本就没去!! 结果,她们娘俩回来的时候遇见了拉煤的大卡车,出了车祸,当场就死了。 这件事是许大海一辈子的恨!内心也煎熬了一辈子!彻底的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总是在想,如果他去接她们娘俩了呢?很可能就不会出那么一档子事儿了。 他家这院儿就一辆二八大杠,已经被王秀秀骑走了,所以许大海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老妈那院儿,骑上二八大杠赶紧蹬。 深秋时节,冷风呼啸,衰草连天。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能飘雪花子。 家家户户都是老旧的土房子,院子则是用板杖子围着,狗叫声,鸡叫声此起彼伏。 快出屯子的时候。 骑的飞快的许大海差点撞上一个人,吓的对方赶紧往路边躲,半边身子陷进了苞米秸团子。 “嘿!许大海你踏马想撞死老子啊!!这么宽的道就非往老子跟前骑??” 男人名叫许友成,二十来岁,大高个,楞楞眼,也穿着破破烂烂的灰棉袄。 许大海和许友成不对付,最近这几年两人就没少干架。 所以许大海也没给他好脸色,边快速的蹬着二八大杠离开边扔下一句话: “不是没撞着你呢吗?叽叽歪歪的滚一边儿去。” 二八大杠的轮子转的飞快,他都骑远了,许友成还气的在原地跳脚呢。 “许友成年轻的时候是真年轻啊。”许大海脑袋里冷不丁的飘过这么一句话。 在一个岔路口往右拐,越过一个大缓坡后速度又加快了很多。 脑门子上的汗珠越聚越多,最后直接往下淌,有的流进了眼睛里,刺痛感袭来眼睛都很难睁开。 “呼哧呼哧~” 胸膛就像是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浑身冒汗,两条腿也开始酸麻的很,他就是拼着一口劲儿在快速的蹬。 除了身体的劳累,还有内心的煎熬。 他也没有手表,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 而且更可怕的是,他非常担心会走错路!!! 他家是在大泉乡。 而老婆王秀秀的娘家是隆兴乡! 之前叫隆兴公社的,现在已经改名了。两个地方相距几十里地,中间还有好几个屯子,岔路很多。 而且要命的是,上一辈子许大海就没去过隆兴乡几回,又过了几十年了,记忆就更模糊了。 “我记得隆兴乡就在西南边儿,要过凉沟屯儿,贴着烟砬子屯的南边儿走,但是不进烟砬子屯…… ……三河屯是有一座桥的,我要从桥上过去……” 许大海的身体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是灵魂已经大几十岁了,浮浮沉沉几十年早就知道遇事千万不能慌,再急也不能慌! 所以他到了别的屯子,都快速停下问一问路。 虽然每次可能要浪费一分多钟的时间,但却能保证他走的路是对的。 当然时间紧迫,虽然累的半死,但是许大海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三道梁子”。 上一辈子,老婆和女儿就是在这里出的车祸。 万幸的是,许大海赶到三道梁子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车祸,这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着前面的两条岔路,他很快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第2章 一家三口 “三道梁子”是地名儿,这里有一条将近200米长的大坡。 上一世的时候,王秀秀母女俩在下坡的时候,一辆拉煤的大卡车从上边冲了下来,彻底失控了…… 王秀秀娘俩当即就遭了难。 “嘶~面前有两条路啊,我该走哪一条呢?” 许大海站在大坡的坡头上,用袖子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子,看着面前的岔路却是犯了难。 左右各有一条路。 左边的路更加宽阔一些,土面硬实,路中间也没有杂草,似乎走的人比较多。 右边的路只有左边路的一半宽,土皮子比较浮,路中间还有一些半米高的干枯杂草,冷风吹拂,干草在风中微微摇曳着,似乎走的人比较少。 许大海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这时候有一辆牛车从后面缓缓驶来,吱吱呀呀的。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豁牙老头抱着鞭子坐在车帮上,怡然自得的哼着小曲儿。 许大海赶紧问路,态度很好,不料老大爷惊讶的道: “哎呀~小伙子你挺虚的啊,咋出了这么多汗??” “我有急事儿。” “那你就赶紧骑吧,眼巴前儿的这两条路都能去隆兴乡的乡里街道,距离不算远了,再骑一会儿就到了。” 许大海瞬间犹豫起来。 他不确定老婆王秀秀带着女儿会走眼前的哪一条路。 如果两人正好走岔了路呢?算算时间,可能王秀秀已经带着女儿从家里出发了! “我就在这里等!” 许大海艰难的做了这个决定,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双腿酸麻,寒风阵阵,内心的煎熬一点点啃噬着许大海。 如果重活一世,还没能救下老婆和女儿该怎么办??他简直不敢想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大海再也坐不住了,就在他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铃铃铃的车铃铛声从右边的土路传来。 许大海赶紧看去,发现真的是老婆王秀秀载着女儿许婷过来了! 王秀秀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和黑色长裤,一条大辫子又粗又长。 二八大杠后座上挂着竹筐,女儿小婷子蹲在竹筐里边,小小的一只。 “妈妈!快看!是爸爸!” 小婷子眼尖,立马兴奋的喊道。 “看见了看见了,你爸爸来接咱了。” 王秀秀眉眼间浮现出幸福的笑意,温柔的对女儿说了一句后,就把二八大杠骑到了许大海面前。 小婷子熟练的往筐子里一缩头,王秀秀往后一片腿就下了二八大杠。 如果小婷子不缩脖子的话,是有可能被王秀秀踹到的。 “你这人也真是的,在三道梁子这等啥啊,冷不冷啊?? 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你来,我寻思着这是不可能来了啊,还是带着小婷子往回走吧……” 王秀秀很高兴,不过嘴上还是小声埋怨呢许大海。 “小婷子她姥姥还让我给你带回来两瓶好酒,德惠大曲,我说他都不来还给他带屁的酒啊,他……” 王秀秀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呢,许大海一把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瞬间王秀秀身体一僵,俏脸很快爬满红霞,最后红的和猴屁股似的。 她的情感向来是含蓄的,别说在路边拥抱了,就是牵手都会难为情。书包阁 “要死啦你?赶紧松开我,让人看见了笑话,你今天这是咋了?” 王秀秀柔声说道,右手扶着二八大杠的车把,左手轻轻推推许大海宽厚的胸膛。 “老婆,对不起。” “咱俩是两口子,说这话干啥啊?”王秀秀小声道,连忙柔声宽慰道: “我爸妈也没有怪你,真的,除了两瓶白酒,还让我带回来了一包炉果,两瓶罐头,一只烧鸡……” 王秀秀家是隆兴乡里街道上的,吃的是商品粮。 他爸妈和几个兄弟面对土里刨食,农村户口的许大海时,多多少少有一些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当初许大海和王秀秀的婚事,她家人都是极力反对的,是王秀秀以死相逼非要嫁,她家人最终才妥协的。 许大海心里一直憋着气,所以都不愿意去老丈人家的,心里涌动着的想法就是——你们看不起我,我还不愿去你家呢。 不过就是王秀秀夹在中间,一直都是有些为难的。 突然。 女儿小婷子笑着说了一句: “爸爸妈妈,羞羞脸。” 瞬间王秀秀赶紧把许大海推开了,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还不等许大海说什么。 轰隆隆~ 一辆运煤的大卡车从西边极速驶来,风驰电掣,雷霆万钧,地面都在震动。 许大海连忙把王秀秀刚才骑着的自行车搬到了路边树林子里,王秀秀也跟着他进去了。 轰轰轰~ 卡车司机也看到他们了,似乎是提了一分精神,顺着三道梁子的大坡直接冲了下去。 这次大卡车竟然没有失控,很快隆隆隆的驶远了。 煤渣子乱飞,尘土飞扬,牙碜的很。 “呸呸呸~这些开大车的,真的是和赶着投胎一样啊。”王秀秀蹙着秀眉说了一句。 一家三口要离开的时候。 许大海又回头瞅了一眼三道梁子西边的两条岔路,不由的暗自后怕。 幸好他是守在这里了! 要是他去隆兴乡,大概率是走左边那条岔路的,这条岔路走的人更多。 可是王秀秀母女俩刚才偏偏就是从右边岔路来的! 真的是要命啊! 如果因为走岔了路,最后王秀秀母女俩再次出现了意外…… 一家三口往回骑的路上,阴沉沉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1984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是落了下来,刚开始还是小雪花,慢慢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 等他们一家三口快到家的时候,地面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二八大杠自行车压在上边,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雪花,大雪花……” 小婷子蹲在大竹筐里,兴奋的伸出小手去接雪花,她的棉帽子上都落了一层积雪。 这辆二八大杠比较重,所以许大海在骑着,他边蹬脚蹬边笑着回头道: “小丫头,把手缩回袖子里哦,当心生了冻疮,明年开春痒的难受。” “哦哦,嗯……我饿了。” “马上就到家了,想吃什么待会爸爸给你做。” “嗯嗯,大肥猫在家呢吗?”小婷子的声音稚嫩的很,充满了童真。 “大傻猫?在家里卧着呢,待会儿就能瞅见她了。” 听着父女俩的交谈声,王秀秀也不由的抿嘴笑了起来。 第3章 进山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11点半了。 “嘶~真冷啊。”许大海赶紧把炉子点上。 “喵~” 大橘猫经常抓老鼠吃,所以长的可肥了,跑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蹭许大海的小腿。 许大海撸了撸她,大肥猫就让小婷子抱走了。 许大海把炉子旁边整的利索儿的,笑着道: “小婷子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真哒?”小丫头面黄肌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眼睛却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想吃猪肉。”小婷子抱着大肥猫,小声的道。 “秀秀,咱家还有猪肉吗?” “想什么呢,就过年的时候吃了一回杀猪菜,过完了年哪还吃过猪肉啊?”王秀秀无奈道: “家里倒是还有一些白面和大米,不过要留着过年的时候来客人吃呢,还是喝大碴子粥就咸菜吧。” “没事儿,蒸点儿大米吃吧,我会想办法的。”许大海撸撸头发,家里的条件也太艰难了。 他家在东北吉林省浑江市白松县,这里是人参之乡。 在这个年代,东北农民算是生活的相当好了,土地多而且肥沃。 这里的土地是论垧(shang)的,一大垧地是15亩,很多农民家有好几垧地,多的甚至有十几垧,也就是200多亩地! 种不过来,根本种不过来! 不过许大海家的条件比较特殊。 他还有6个兄弟姐妹!算上他一共7个人!他排行第四,上面还有大哥和三哥。 老二,老五,老六和老七都是闺女。 老爹“许厚田”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懒汉,爱打牌耍钱,前年分田到户后,他家本来一共分到了6垧土地。 也就是一共90亩地!! 按理说应该非常好过了,但是事实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大哥“许大山”依靠着老丈人的关系,在乡里屠宰场上班,知道分了田后,直接回来要走了两垧,平时住在乡里不管家里的事了。 之后过年的时候,老爹许厚田五迷三道的,打牌直接输了3垧地出去!! 真的是输急眼了! 也就是许大海拎着侵刀找了过去,要不然连最后一垧地都要输了。 老爹后知后觉下,也非常的后悔,直接用刀砍掉了左手小拇指,发誓不再赌!截止到目前来看,似乎有些效果。 二姐“许梅”,离婚了之后带着一个女儿回来了,现在住在老妈那院儿。 三哥许大树考了好几年的大学,今年终于考上了,现在在燕京读书呢。 老四就是许大海。 五妹许芳,今年20岁,性格腼腆木讷,老妈最近在帮她张罗婆家。 六妹许娟,今年14岁,长的壮壮的挺有股聪明劲儿,小嘴巴巴的能说会道,就是凡事喜欢掐尖儿,而且太贪玩儿。 七妹许花,今年才5岁,还是个小丫头呢,平时到是经常和许大海的女儿许婷在一起瞎胡闹。 虽然还有一垧地,但交完公粮,再拿出一部分来还饥荒,还要留出种子来,剩下的嚼头就没多少了。 许大海现在要解决的,就是一家人的吃饭问题。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大哥把这一大家子视为累赘,包袱,不愿意管,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许大海的性格不一样,他要管!二姐,几个妹妹以及老妈,这都是至亲!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而且凭借重活一世,他相信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不是有一只烧鸡呢吗?热一热给小婷子吃吧。” “现在就吃啊?我还想留着它,等来个且来个人的再吃呢。”王秀秀秀眉微蹙,有些舍不得。 且:就是指客人。 家里虽然困难,但是要是来了客人,那也必须要上好饭,上大菜。 当地风气就是这样。 所以很多时候就要提前留着好东西,舍不得吃,等客人来了一起吃。 许大海摆摆手:“没事儿放心吧,我已经有点想法了,过不了几天应该就能赚到一些钱。” “真哒?” 王秀秀眼睛中涌出希冀的光芒,她不是嗜钱如命的人,但很多时候,没有钱真的很艰难。 这都落雪了,天气寒冷,但是女儿小婷子的棉裤还没着落呢,难道还要像去年一样,让她在屋里猫一个冬天? “咱家虽然缺钱,但是你可不能干犯法的事儿,你要是进去了剩下俺们娘俩就没法过了。” 王秀秀边淘米蒸饭边劝说着,眉眼间有着担忧: “昨天我和我娘唠嗑,听她说西边一个挨着濛江县的屯子里边出了一对兄弟俩。” “他俩干啥了?” “他俩专门偷别人家蒸好的红参!!胆子老大了,听说偷了很多家的。 唉呀妈呀,现在让警察逮住了,全都说他们要被枪毙呢!” 许大海微微点头,不过并没说什么。 白松,濛江两县是全国人参的主产地,有1500余年的野生人参挖掘史,人工栽培人参也有450多年的历史了。 人参一般要种植六年,为了更好的储存,会在第六年起参做货,刷洗干净后进行蒸,晾,烘等程序。 最后人参会变成淡红色,或者是暗红色,就叫“红参”。 在1984年,一斤红参价值大几十块钱!比很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要是偷上几十斤…… 因为价值太大了,所以就有心生邪念的人选择去偷别人家的红参。 没有摄像头,想逮住他们很不容易。 当然,要是逮住他们的话,轻则打个半死,重则直接打死。 这个年代草莽之气很浓,和后世差别非常大。bookAbc.Cc 吃过午饭后。 许大海便去爷爷家,老妈那院儿,以及二叔和三叔转了转,借来不少夹子。 数了数,一共20多个,去山上夹野兔子,沙半鸡,野鸡啥的都非常不错。 “乡里的饭馆是收野鸡的,要是能夹住一两只,也能赚一些钱。” 鹅毛雪花满天飞,寒风呼啸,远山上成片的松林静默着,肃穆的立在那里。 “咯吱咯吱~” 许大海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绑着绑腿,背着属于爷爷的那杆儿老式莫辛纳甘步枪进山了。 他拉着的爬犁上有大量的夹子,雪花飞舞,爬犁上很快也落上了一层积雪。 第4章 收获野鸡与飞龙 浑江市白松县这边,冬季是非常漫长的。 一年差不多有7-8个月的时间都是冬季,夏季非常短,就只有半个来月,剩下的时间是春季和秋季。 背着猎枪,拉着爬犁走在林海雪原里边,许大海一时间感慨万千。 “人在辽阔的大自然面前,真的是像蚂蚁一样啊,嘶~景色真美啊。” 许大海踩着厚厚的积雪,不时的找位置埋夹子。 落雪后山林里边动物的食物也在减少,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与后世不同。 在1984年,政府是鼓励村民们狩猎的! 像野猪群,黑瞎子等等经常下山祸害农民的庄稼,狩猎不仅可以减少农民的损失,还能让农民们补充肉食。 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县里的收购站会收购野味儿。 把野味儿处理之后卖到国外,能赚取宝贵的外汇!有了外汇就可以买国家急需的机器设备,生产线啥的了。 这个年代的国家是非常缺外汇的,谁能创汇,那就是政绩,提拔官员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 所以很多地方都是削尖了脑袋的搞外汇,绞尽脑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很快。 当许大海把最后一个夹子埋在雪里,并且放上几粒麦子后,直起了腰。 “这林子里边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啊,狍子,野鹿,黑瞎子,野猪等等,打到一头就能换不少钱!” 把夹子全部下好之后,许大海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从肩膀上卸下猎枪打算在山林里转转。 如果能打到什么活物就最好了。 呼呼呼~ 冷风掠过松林,雪花飘飘,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来。 “咯吱咯吱~” 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山林里走着,偶尔有灰鼠子从树洞里钻出来,抱着松树树干,瞪大眼睛好奇的瞅他。 “嘿!你瞅啥?滚犊子!” 许大海笑着攥了个大雪团子,嗖~雪团子出手,砰~直接砸在了树干上。 “吱吱~” 吓的灰鼠子直接钻回树洞里去了。 树洞里有大量香甜的松子,那是秋天的时候,灰鼠子一点点搬回去的,是他们过冬的食物。 如果自己的食物吃完了,他们就会去抢别的灰鼠子的食物,库库干架。 哦,灰鼠子是松鼠的一种,全身呈灰色,大尾巴甩哒甩哒的。 许大海觉的有时间可以逮一只回去给小婷子玩儿。 “灰鼠子的皮也挺值钱的,就是我没带弹弓啊。 用猎枪的话威力太大,整只灰鼠子都会被打碎的,皮子也就不值钱的。” 半个小时后。 突然。 许大海在一处石砬子旁边的向阳面缓坡,看见了野猪的脚印! 脚印杂乱的很,深浅不一,大小不等,粗略估计是有6-7头野猪留下的。 “野猪群!?好事儿啊,哪怕打死一头也好啊!” 许大海眼睛放光,迈开大步叉子赶紧追。 一连追了两个多小时,天色快黑了啥也没追到。 许大海暗道可惜,不过也知道这也算是正常的,只能回到山脚找到爬犁拉着回家了。 毕竟有的野猪群受到惊吓后能跑半天,追不上也没辙。 屯子里虽然通电了,但是球形灯泡的度数小的很,啪嗒~拉下灯绳后,屋子里依然昏黄昏黄的。 窗外寒风呼啸,吹的板杖子,柴火垛等等发出呜呜呜的响声。 吃完饭后洗了脚,把土炕烧的暖烘烘的,一家三口很快就睡觉了。 许大海还惦记着打猎的事儿呢,打算明天再去山里溜达一圈儿。 半夜里。 肥肥的大橘猫小心的钻进了许大海被窝里,他撸了撸她,就任由她去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连晾衣绳上都落着厚厚的积雪。 许大海连早饭都顾不得吃,赶紧背着猎枪去了一趟山里。 没成想真的夹到野鸡了! “除了两只野鸡,还有一只飞龙呢啊!!飞龙可是好东西啊!” 许大海兴奋的不得了。 野鸡的羽毛艳丽,能飞,也更重一些,两只野鸡估摸着一共有3斤多。 飞龙是花尾榛鸡,肉质鲜嫩,名气很大,虽然个头比野鸡要小一圈,但许大海估摸着价格要比野鸡贵。 许大海提着三只活物回到了屯子,只有少量比较勤快的人家的烟筒往外飘着炊烟。 大部分人家还没起呢。 偶尔看到早起的村民,许大海也笑着搭句话:“叔,铲雪呐?” “嗯呐,你这是打猎去了?” “是啊,运气好逮住两只野鸡,叔,你要吃不?” “不吃不吃,别走了,在俺家一块吃点吧,咱爷俩一块喝点儿。” 许大海自然是婉拒了,对方也只是客套两句而已。 回到家吃了饭,许大海把家里院子里的雪都铲了,才边给二八大杠后胎打气边道: “秀秀,再帮我揣俩饼子,要是待会儿乡里饭馆给的价太低,我就去县里看看,中午可能就不回来了。” “好,你路上多加着点儿小心,早点回来。” 王秀秀秀眉微蹙,其实她不看好许大海去卖野鸡和飞龙,这两种东西满山跑,村民逮住了也大都是自己留着吃。 她感觉不值什么钱。 当然她也不想打击许大海,所以没有开口。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离开了,车轮滚动,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车辙印子。 寒风凛冽,雪粒子被风刮的到处跑,车辙印子很快就被掩埋了一半。 “妈妈,爸爸干嘛去了?” 小婷子萌萌的道,她穿着许大海的一件破棉袄,肥肥大大的棉袄都耷拉到地上了。 “他去卖野鸡了,行了去炕上和大橘猫玩吧,地上冷。” 王秀秀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万一许大海真的能赚到一些钱呢? 很快她自己都笑了起来,微微摇头,钱哪那么好赚啊! 如果钱那么好赚的话,岂不是人人都发财了! …… 咯吱咯吱~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来到了乡里,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冻的他浑身发抖。 瞅准方向,又蹬了几下,很快来到了“大富旅馆”。 两个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老旧的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不过也已经掀角儿,褪色严重了。 “老吴!老吴!!” 许大海一推,发现大门直接就被推开了,便推着二八大杠走了进去。 第5章 得钱七块二 大富旅馆开业有两年多了,生意一直红火的很。 不少人羡慕嫉妒的很,背后疯传老板“吴根生”关系硬,要不然绝不可能把旅馆开的这么好。 当然。 许大海是知道旅馆老板吴根生的跟脚的,他是刘副乡长的老婆的表哥,关系不算硬,主要还是会做人把各方面都孝敬到位了。 “谁呀?”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右腿有点瘸的吴根生走了出来。 他40来岁,个子中等,但是面容苍老就像是60多岁似的。 吴根生疑惑的看看许大海,他并不认识后者。 “我是许家屯的,这是我逮住的野鸡和飞龙,老板你这儿收不?” “收啊,来来来咱们先进屋,外边儿是真冷啊。”吴根生眼睛一亮,瞬间热情了几分。 他这里是缺肉食的,并且店里偶尔就会有一些豪客,只要东西好不愁卖不出去。 进了屋。 吴根生还给许大海倒了一杯热水,看似热情,但是谈价格的时候就不爽利了。 “我来称一称啊,嗯,这两只野鸡一共3.6斤。 飞龙不到1斤,就按1斤算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就不计较这一点了。” 吴根生看着许大海,斟酌的说着话: “县里边有收购站,那里给出的价格是野鸡一块五一斤,飞龙是三块钱一只。 按那边的价格算账的话,一共是八块四毛钱。 我多给你一毛钱,一共作价八块五毛钱吧,大雪天的你逮这些东西也不容易。卖给我也挺好的,你不用再溜溜着往县城骑了。” 吴根生感觉糊弄许大海一个小年轻还不简单吗?伸手就要去拿野鸡和飞龙。 没成想,许大海先一步拎起了野鸡和飞龙,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那你歇着吧,我去县城问问去。” “哎,哎,你这是嘎哈啊?我不骗你的,县城收购站就这价儿!卖给他们你还少赚一毛钱呢。” 吴根生有点懵了,迈着瘸腿赶紧追了出来。 “谁说我要卖给收购站啊?县城里边的私人小饭馆,机关食堂,招待所,国营饭店那么多……我先去转一圈再说吧。” 许大海笑着道: “老吴你这家伙是真不老实啊,本来我还想以后抓着啥野味了,都卖给你呢。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拜拜了您嘞。” “哎哎别走别走,再谈谈,谈谈。”吴根生瞬间就知道许大海是不好糊弄的,连忙拉住了二八大杠后座。 如果能有人多次供应野味的话,这是相当难得的。 自己吃也好,加价卖出去也罢,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许大海又跟他回了小屋,一番讨价还价,野鸡的价格定在了2块钱一斤。 不过飞龙的价格没有谈拢,吴根生最高出价到5块钱一只,许大海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飞龙非常难得! 许大海觉的,如果现在贱卖了的话,恐怕十天半个月之后他就要后悔了,到时候出双倍的价钱恐怕都买不回来。 因为流通的飞龙是非常少的,村民们逮住飞龙,要么自己吃了,要么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卖掉了。 很多时候想买飞龙,但都找不到门路的。 “不卖也没事儿,死冷寒天的飞龙能保存很长时间的,你回去后不要吃了,先放一放,啥时候想卖了再拎过来也行。” 吴根生递给许大海7块2毛钱,这是两只野鸡的卖价。 许大海没去接钱,而是问对方能不能卖自己一些粮食。 上一辈子的时候,许大海和吴根生是打过不少交道的,对对方的脾气秉性也都了解的。 吴根生这家伙除了贪财,好色之外,还喜欢攒粮食!也是小时候饿怕了,粮仓里常年保持着上万斤的大米和白面他才安心呢。 作为乡里最早的万元户,吴根生这个愿望可能已经实现了。 “你家地少啊?行吧,不过咱先说好,你以后要是再逮住野鸡,野兔子啥的,一定要卖给我!” “没问题,我打到黑瞎子也给你送来。” “黑瞎子??那玩意儿命老硬了,你先打到再说吧。” 吴根生显然不看好许大海,后者笑了笑也没搭茬儿。 白面和大米都是3毛1分钱一斤,许大海要了5斤白面和5斤大米,分别用两个小袋子装着,量很少。 之所以从吴根生这里买粮食,是因为这里不需要粮票,许大海也没有粮票。 他又去乡里刘屠户那儿买了一斤猪肉,土猪肉,膘儿肥的很,这种猪肉吃着才香呢。 一斤猪肉花了他1块6。 老刘是自己收猪杀猪,与供销社的猪肉相比要贵一毛钱,但是不需要肉票。 在1984年,还是票证的天下呢,肉票,粮票,布票,油票,糖票,烟票,茶叶票,肥皂票……票证的种类可全乎了。 比如去供销社买肉,除了给人家1块5毛钱,还要递给人家一张简陋的小纸条。 小纸条上写着“肉票壹市斤”,字体有的是黑色的,也有的城市是红色的,纸条尺寸略有不同,都是各个城市自己印刷的。 这种小纸条就是“票”。 不过距离1978年改革开放,已经过去了将近6年了,一些省份已经落实了包产到户的政策,票证体系也有所松动了。 想想招儿,没有票也能买到很多东西。 他又买了两斤老式鸡蛋糕,一共8毛4分钱。 给小丫头们买了2毛钱的散装糖块,圆球状的,足够她们乐呵好长时间了。 粼粼粼~ 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家,许大海一撩棉布门帘,嚯,好多人啊。 “都在这呐?正好,你们几个小家伙都在,我给你们买了糖。” 许大海关好屋门,瞬间冷风就被挡在外面了。 他刚把糖块拿出来,最小的妹妹小花,二姐的孩子小香,还有他自己的闺女小婷子就全跑了过来。 里屋还有王秀秀,二姐许梅,六妹许娟三个人。 五妹许芳可能是在老妈那院儿帮忙干活儿呢,家里的很多活儿都是她做的。 “四哥。” 14岁的许娟轻轻喊了一句,眼睛转着显的古灵精怪的,这丫头做事喜欢掐尖儿,许大海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去吃糖吧,去吧去吧。” “哎!四哥你真好!” 第6章 和解 屋外冷风呼啸,天空又飘起了大雪花。 屋内暖烘烘的,家人们挤在小小的屋子里非常的暖和。 王秀秀看到许大海带回来的糖,米,面,鸡蛋糕和猪肉后,也是震惊的很: “怎么这么多东西啊?哎呀,这只飞龙没卖掉啊?” “嗯呐,光卖了两只野鸡,我嫌飞龙价钱太低就没卖,待会儿把猪肉炖了把,配上酸菜,粉条。” “好好好,现在猪肉什么价儿啊?” “一块六,不要肉票。” 二姐也开心的看了看那块猪肉,肥肉膘有一指厚,不过总共就一斤肉所以是很小一块。 “熬油挺合适的,油渣也能吃。” “就那么一斤,算了吧,炖了吃了得了,也老长时间没吃啥腥货儿了。” 许大海坐在炉子旁边烤了烤手,就把猎枪拿出来,用软布擦拭保养,要想赚更多的钱,还需要进山打猎! 最好是能打到一些大型猎物,野猪,鹿,狍子,黑瞎子啥的。 大型猎物更值钱。 “喵~” 肥肥的大橘猫蹲在铁皮炉子旁边,她也知道炉子旁边暖和。站起来伸个懒腰就往许大海腿上跳,后者又把她扒拉了下去。 “去去去,你爪子上都是土,我这裤子都让你踩脏了。” “喵喵~” 大橘猫不甘心的叫了两声,扭头去外屋看王秀秀,许梅她们做饭去了。 肉少,但是酸菜多,再抓上两把粉条。 炖熟了后,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 许大海把老爹老妈和五妹也喊了过来,酸菜猪肉炖粉条,再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家人直接开造。 “香!真香!!” “好吃,真好吃!” “吃慢点,来,吃肉,这肉香。” 常年的劳作让老妈杨媛芬苍老的很,虽然才50岁,但看着和70岁似的。 她把几小片肉夹到三个小丫头的碗里,然后偷偷的扭过头去抹眼泪。 许大海数了数,一屋子一共10个人,人真的是够多的了。 老爹许厚田披着破棉袄坐在炕上,他才不管这些呢,他向来是注重自己享受的人,夹着菜里的肉片就往嘴里送。 “味道还行,就是肉片切的小了啊,吃着不过瘾。” 老爹许厚田吧唧着嘴,挑三拣四的道: “吃这种好菜咋能没有酒呢?孩他娘,把柜台上酒瓶子递给我。” “你差不多得了。”老妈用胳膊肘杵了老爹一下子,边小声说了一句边挑眉看了王秀秀一眼。 意思很明显——当着儿媳妇的面儿,别整的太过分了。 老爹瞬间识趣的闭嘴了。 气氛瞬间有些冷,许大海这时候笑着道:“二姐,把酒瓶子递给我,再拿俩碗,我和咱爹喝点儿。” “啊?哦。” 人太多了炕上根本坐不开,所以二姐并没有脱鞋上炕。 接过酒瓶子和瓷碗,许大海倒上酒和老爹碰了一个。 “啊,好喝!” 老爹感觉有了面子,情绪瞬间高涨起来,开始嘚吧早年的喝过哪些好酒,夹杂着还教许大海一些做人做事的经验。 他说的那些经验吧,有的有几分道理,有的狗屁不通。 不过许大海也不反驳他,全部笑着应承着,老爹谈性更浓了,最后又开始数落起大哥来了。 “你大哥真的不是个东西啊,白眼儿狼,我算是看透了他了。 前几天我上他家看小豪去,都到了饭点儿了我寻思着他那么有钱,怎么也抵整点好酒好菜吧。 嘿!没成想都熬到下午1点了,就是不做饭,最后还给我整一句:爹,今儿个天不好好像要下雪,没啥事你就早点回去吧。” 老爹气的鼻子夫夫的喘气,端起酒碗来又喝了一大口,啪~重重的一放,酒液都撒出来了少许。 “从今往后,我再去老大家我就是狗!!” “爹,别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了,好酒好菜再配上下雪的天,吃完了饭睡一觉多美啊。” 许大海笑着又倒了一些酒,他知道老爹以后肯定还会去大哥家的,他很喜欢大哥的儿子小豪,毕竟是亲孙子。 所以老爹这狗是当定了! 老爹整天游手好闲,还赌输了3垧的地,害得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要说许大海不怪罪老爹,那是假的。 但是重活一辈子,很多事情许大海也看开了,也和自己和解了,原生家庭的不幸不想变成他自己的不幸。 上一辈子,老爹对孙子孙女们都很好,所以孙子孙女们很喜欢他。 每年暑假都要去爷爷奶奶家玩,孩子们偶尔还向他们老两口告许大海兄弟姐妹几个的状。 那时候老爹就会挨个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对孩子好一点,对孩子要有耐心云云。 这就是隔辈亲吧。 虽然他不是个好父亲,但算是个好爷爷吧。 上一辈子,是在许大海50岁那一年老爹去世的,佝偻,干瘪,瘦小的小老头。 一共才80来斤,许大海抱着他离开屋子的时候感觉太轻太轻了……书包阁 一顿饭吃的,整体还算是其乐融融。 饭后收拾完了桌子,老爹抽了一锅旱烟后就离开了,老妈则是帮着刷了锅碗瓢盆的才离开。 许大海靠在康琴旁边眯了一会儿,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午2点了。 身上还盖着墨绿色军大衣。 小婷子在旁边逗弄肥肥的大橘猫呢,东倒西歪的咯咯笑。 王秀秀则是整了一大簸箕的干苞米,金黄金黄的,正在用苞米瓤子搓苞米呢。 哗啦啦~ 搓下来的苞米粒子掉进簸箕里,发出一阵阵的响声。 “醒啦?反正也没啥事儿,你就再睡会儿呗。”王秀秀笑着道,她是个很知足的女人,觉得日子平平淡淡的也挺好。 “不睡了,雪停了吧?” “停了有一会儿了。” “嗯,我去把院子里的雪铲了,待会儿再进山看看去,没准儿又夹住兔子,野鸡啥的了。” “天都要黑了,还进山啊?” “没事儿,我溜达一圈儿很快就回来,哦对了,我兜里还剩下1块4毛6分钱呢,是买东西剩下的。” 许大海摸摸兜发现钱没了,茫然的抬头,发现王秀秀正在抿嘴笑。 她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柜台:“钱在那儿放着呢。” 第7章 大野猪 虽然现在只有1块4毛6分钱,但是许大海相信,慢慢的钱会多起来的。 冬天天短,黑的早,等许大海背着猎枪在山里逛了一圈回来,就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 屯子里的人家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冷风吹散了炊烟,整个屯子弥漫着一股燃烧松木后的淡香味儿。 狗叫声,羊咩声以及鸡,鸭,驴子的叫声时常响起来。 可热闹了。 “回来了?拎的啥啊?” “看,夹子夹住了一只大野兔子!真肥啊,恐怕抵3斤多了。” “哎呀妈呀,个头真大啊,这抵值多少钱啊?”王秀秀系着围裙正煮饺子呢,看到大兔子也非常惊讶。 “2块钱一斤,那就是6块多钱呗。” “野鸡给2块钱一斤,兔子还给2块钱啊?不可能总给这么高的价钱吧?” 王秀秀总感觉野鸡,野兔子啥的不值钱。 因为逮这些东西需要的成本是很低的,而且没有猪肉香,所以村民们都更喜欢吃猪肉。 猪肉才1.5块~1.6块钱一斤。 野鸡,野兔子啥的怎么能比猪肉贵呢?王秀秀打心眼儿里觉的不可思议。 许大海笑着道: “咱们爱吃猪肉,但是在一些经常下馆子的人眼里,这玩意儿比猪肉有吸引力!一些人啊都吃腻了猪肉了。” “吃腻了猪肉了?真的有这种人?”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许大海在这几天逮住了3只野兔子,2只野鸡和3只沙半鸡。 全卖给乡里的吴根生了,一共是15.4斤,2块钱一斤,总价30.8块钱。 许大海没啥感觉,甚至觉得这点钱太少了。 不过王秀秀可高兴了,这个年代钱的购买力相当强。 工人们的工资也不高,比如据许大海所知,大哥许大山在乡里的屠宰场上班,一个月的工钱是38.5块钱。 加上一些补贴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钱,一个月也就50块钱左右,这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存在了! 而现在许大海几天时间内,就挣到了30多块钱,如何不让王秀秀惊讶呢? “待会儿我再去山里转转,之前看见黑瞎子的脚印了,结果追了半天没追着,我再去找找看。” 许大海盘腿坐在炕上,抱着碗溜着边儿的转圈儿喝着大碴子粥。 黑瞎子非常值钱! 不仅熊掌,熊肉,熊皮价值不菲,价值最高的还是熊胆!一颗熊胆价值好几百块钱,抵得上很多人一年的工钱了! “那你可要多加点儿小心啊,黑瞎子可老厉害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吃完饭。 许大海绑好绑腿,顺便又检查了一下猎枪和子弹,大橘猫凑过来,喵喵叫着用大脑袋拱他的胳膊。 “大傻猫,去一边玩去吧。” 撸了两把猫后,往脑袋上扣上狗皮帽子,扛着猎枪他便出发了。 …… 山林里冷的很,一开始还有一些属于村民的杂乱脚印,但是越往里走脚印就越少。 翻过一道山梁子,在一个岔路口往左走,就彻底的看不见其他人的脚印了。 “吱吱~” 一些灰鼠子活泼的很,在雪地上到处跑,冷风吹过,偶尔响起“咵嚓”一声,是松树上的雪团子掉下来了。 “黑瞎子都是冬眠的,好不容易遇到一只醒了窝的黑瞎子,可不能让他跑了。” 许大海背着猎枪哈出一道白气,沿着山峰的大缓坡继续往前走。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了,到了下午4点。 太阳西斜,山峰的背面有着大量的阴影,风也更凉了。 许大海看看面前的林海雪原,但只能无奈的回头。 “追黑瞎子嘛,追不着很正常,急也没用,放宽心。算了天要黑了还是回去吧。” 白松县这里不仅纬度高,而且有大片的县域不是在东八区,而是在东九区的。 燕京是东八区。 西安是东七区。 虽然华夏统一用东八区时间,但是同一时间,太阳亮度可是差别非常大的。 白松县的冬天4点,和燕京的冬天5点,西安的冬天6点太阳亮度是差不多的。 如果再往西,那时间差的更多,白松县都是大晚上了,那边儿还艳阳高照呢都一点不稀奇。 许大海面对一些小挫折,小失败的时候,能很好的调整心态。 这和他上一辈子经商,浮浮沉沉,失败了太多次有很大的关系。 “我滴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飘荡,惊的鸟群四散飞翔。 人嘛,很多时候还是要学会自娱自乐,心情好了,办事儿就顺了;心情总是很差,平常事也可能遇到坎儿。 翻过一道梁子后。 突然。 许大海不唱歌了,弯着腰定睛一瞅,在山的对面大缓坡上,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粗的大松树后面,有一只大野猪! 从许大海的角度,能看到后半截猪身子。 兴许是重生的缘故,也可能是从不看书,不看手机,不看电视,所以他的视力非常好。 “野猪!真的是野猪,猫过去,先干他一枪!” 许大海观察了一番,决定往南绕一下,心中激动的很,但是又害怕走的太快惊扰了野猪,又有些担心走的太慢让野猪跑了。 一路怀着忐忑的心。 终于,他越过谷底来到了对面。 仰角,距离大野猪大约70米。 光线越来越暗,大公野猪不时的抬起头来四处瞅瞅,机警的很,许大海决定不再靠近了。 左臂当枪架,右手持枪,瞄准,调整呼吸,最后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直接从枪口里飞了出来,撕裂空气,直直的射进了大野猪的右后腿里。 鲜血四溅,疼的大野猪立刻大叫起来。 “吩儿!!” 扭过头来目露凶光,恨不得以獠牙攮死许大海。 许大海面容冷酷,退弹壳,瞄准,再次扣下扳机,这一次打在了猪脸上。 大野猪常年这里拱拱,那里蹭蹭的,身上裹满了泥巴和松油,就像是披着一层盔甲一样。 硬的很! 大野猪彻底怒了,并没有逃跑,反而是微微低着头,朝着许大海冲了过来! 两个弯弯的野猪獠牙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要是被挑到了,恐怕立刻就是一道大豁口子。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便到了跟前儿,一时间生死攸关,情况万分危急。 第8章 家人的喜悦 大野猪发起了死亡冲锋,直接不顾性命的冲向了许大海。 速度极快! 似乎是要和后者同归于尽! 是不害怕是假的,许大海额头冒汗珠子,但他更明白这时候千万不能慌,越慌死的越快! 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出第三枪后也不敢打到哪里了,拔腿就往山上跑。 边跑边拉动枪栓,退壳,准备开第4枪。 “威儿!!” 第3枪打中大野猪的右眼眶了,骨头碎裂,鲜血流进了眼里,使得大野猪视线受阻失去了平衡直接往山谷里滚去。 “威儿!” 咣当咣当~ 许大海又打出一枪,然后赶紧追。 大野猪滚了上百米后,在一棵大松树上撞了一下子,最后被一块半人高的石砬子挡住了。 塌刚才就是拼着一口气罢了。 现在那口气泄了,后腿的伤痛显现出来,大野猪拼死挣扎但是却站不起来了。 莫辛纳甘步枪弹容量5发,许大海刚才已经打出去4发了。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猪脑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一枪入魂。 大野猪一栽楞,摔在雪地上彻底不动弹了,汨汨的猪血把厚厚的积雪染红。 为了以防万一,许大海又从棉袄兜里掏出黄灿灿的子弹,压枪上膛,又朝着猪脑袋补了一枪。 “呼~” 许大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笑了起来,真的是劫后余生啊。 大野猪浑身都是肌肉疙瘩,刚才要是被他撞实了,恐怕能把骨头撞断了。 再加上他是站在山坡上,被撞到的话必然要往山下滚,磕磕碰碰的恐怕今天真的要死在这儿! 人——有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村民进山砍柴遇见野猪,结果被撞重伤,生死垂危的事情是时有发生的。 “终于是干死你了,你这家伙个头真大啊,应该能卖不少钱。” 许大海踹了猪尸一脚,内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这么一头大野猪,抵得上好多只野鸡,野兔子了。书包阁 …… 许家屯儿。 绚烂的晚霞渐渐消散,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屯子里家家户户的烟筒飘出炊烟,在小卖部打牌,耍钱的汉子们也三三两两笑谈着往家走。 冷风吹拂,把汉子们的笑谈声都吹散了。 “吃了饭接着玩儿啊!” “行啊,你小子运气好赢我2毛钱,待会儿就让你吐出来。” “快点吃儿,待会儿早点回来。” 大冬天的没啥事情做,也不可能这么早睡觉,所以打牌便成了很多人消遣的方式。 许大海家。 王秀秀围着围裙站在门边儿,翘首朝村口看着,可惜根本没有许大海的身影。 “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啊?真急人啊。” “妈妈,雪球子。” 小婷子,小花,和小香三个小姑娘在院子里玩儿,小婷子拿着一个雪球跑了回来。 “冷不冷啊?快进屋暖和暖和,别在外边玩了。” 小婷子是许大海的女儿。 小香是二姐的闺女。 而小花是许大海的妹妹。 所以虽然她仨都是五岁,但是小花的辈分是最大的,小婷子要和她叫姑,小香要和她叫姨。 这时候二姐许梅过来了,她是来带小香回去的,听说许大海进山打猎还没回来,也不由的担心起来。 “都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要不还是去那院儿合计合计吧。 实在不行就去村长家,看看能不能让村民们帮忙去找找。” 许梅终究是年长了几岁,相较于六神无主的王秀秀,她要沉稳了很多。 “好好好,俺跟你去。” 王秀秀解开围裙,刚要和许梅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外边传来了许大海的喊声。 她还以为是听错了呢。 透过玻璃一瞅,真的是许大海回来了! “秀秀,小婷子!看看我打到啥了!”许大海大笑着道。 “咣当~” 屋门打开,许梅,王秀秀和几个孩子鱼贯而出。 “你可算是回来了,俺们都商量着要找你去了。” “这么大的野猪啊,快放下吧。” “搭把手,小心点儿啊。” 许大海的呼吸也有点粗重了,他是一个人把大野猪背回来的,走一段路休息一下,坚持着回到了屯子。 “幸好带了绳子,要不然啊更不好整。” 把大野猪放在院子里,身上都是冻成冰碴子的猪血的许大海,赶紧去换了一身衣裳。 有过路的村民和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的村民,揣着手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还有的在打赌一共有多少斤。 小婷子有点认生,赶紧跑进屋去了,给许大海倒热水。 “爸爸,洗脸。” 虽然小婷子才5岁,但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已经能帮家里做很多事了,甚至她会做饭的——个子太矮,就站在板凳上使用铲子炒菜。 后世的年轻人可能觉得很稀奇。 但其实并不稀奇,不仅许大海家是这样,千千万万的农村家庭大部分都是这样过的。 如果孩子多的话,那家里的老大还要负责看孩子。 “哎!” 许大海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看着懂事的女儿让他感觉非常幸福: “你不是想吃猪肉吗?等卖了野猪,咱就买猪肉吃!吃大块儿滴!” “嗯嗯。”小婷子可爱的点点头,然后又好奇的道: “为啥要卖了野猪啊,咱不能直接吃他吗?” “哈哈,野猪肉不好吃,没有土猪肉香。” 许大海用热水洗了洗脸,瞬间硬邦邦的脸庞都柔和起来,毛孔张开非常舒服。 野猪肉的脂肪少,处理不好还会有一股骚臭味儿,所以在1984年的农村,远远不如土猪肉受欢迎。 太阳彻底落山了,外面黑黝黝的,看热闹的村民也很快散去了。 王秀秀已经做好了饭。 小米粥,粘豆包和白菜炖粉条,另外蒸了一个鸡蛋糕给小婷子吃。 “好吃,这人饿了的时候啊吃啥都香!” 许大海两口就吃完了一个粘豆包,喝一口小米粥,夹着大白菜吃的非常香。 “看你爸,吃的多香啊。”王秀秀笑着对小婷子道。 小婷子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悄悄撕下一块粘豆包的皮来,喂给大橘猫。 “喵~” 大橘猫根本不挑食,饿急了连大白菜都能生啃,所以之所以这么肥,不完全是吃老鼠造成的。 “待会儿我就把野猪驮到乡里去,早换成钱早省心。”许大海说道。 第9章 关内来客 吃完了饭后。 许大海打了一个饱嗝儿,穿上新棉袄,棉鞋就往外走。 王秀秀没让小婷子出来,天太冷了,她则是跟着许大海来到了院子里。 今晚月光明亮,云层稀薄,能见度很高。 王秀秀扶着二八大杠,许大海把后座上绑上一块木板子,再把大野猪绑在木板子上。 “行了,秀秀你也回屋去吧,外边儿太冷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路上多加点儿小心。” 看着许大海粼粼粼的骑着二八大杠离开了,王秀秀才锁上栅栏门,又满脸担忧的往村口方向眺望了一会儿,才回屋去了。 土路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月光。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能清楚的听到里面的打牌声,笑谈声。 一路急行,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乡里。 乡小学的门口有灯,昏黄昏黄的,一辆淡蓝色的“波罗乃子”牌汽车正停在那里,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人正在交谈着,点燃的香烟冒着点点亮光。 路过的时候。 许大海不由的多瞅了那辆波罗乃子车几眼,现在流行的都是有头有尾的三厢轿车。 而波罗乃子是两厢掀背轿车,相当于没有车屁股,另类的设计非常吸睛。 这种车产自波兰华沙,算是同一个阵营的产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华夏很多的北方城市都能看到这种车。 很多人还用这种车跑出租。 简直是一代人的记忆。 不过进入21世纪后,这种车慢慢的就淡出人们的视野了。 “嘿小兄弟,这是你打到的野猪啊?在哪打到的啊?” 在许大海路过的时候,汽车旁边的一个高个汉子突然说话了。 许大海想着也许对方会买野猪,如果是冤大头的话就最好了。 所以停下自行车道: “是啊,在我们屯子附近的山上打到的,你要不?便宜卖给你。” “不要。” 许大海一蹬脚蹬直接离开了。 风把几个汉子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你不要你问人家干啥?哈哈~” “随便问问嘛,这么大的公野猪还是相当少见的啊。 让我又想起了去年在北大荒那边的农场,用狙击枪打野猪的日子了,啧啧,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机会去一趟……” 许大海感觉对方可能是军区的人,脚下加了一把劲儿,很快就到了大富旅馆。 没成想这里还挺热闹。 两辆牛车停在门口,几个听口音就是关内人的汉子也在谈论着什么。 看到许大海后,几个关内来的汉子警惕的看看他,然后拥着本地的几个村民往院内走去。 牛车上拉着东西。 还有人坐在木架子车前面看着货物,许大海看着其中的一个村民像是熟人。 “志刚!?是你不?” “谁喊我?哎哟,许大海!!” 一个尖脑袋,瘦瘦高高,穿着破旧军大衣的青年立马跳下了木架子车,高兴的走了过来。 “真的是许大海你啊,咱有好几年没见面儿了啊,哟,这是你打到的大野猪啊。” “是啊,你们这是嘎哈呢?” 青年名叫赵志刚,是许大海的小学同学。 两人做了五年的同桌,关系非常好,他们念小学的时候,小学还是五年制呢。 似乎是1979年又将小学五年制改回了六年制,许大海都不念书了,也就不关注这些了。 念书的时候赵志刚也调皮的很,新书刚发下来就敢撕了叠pia几,赢同学的pia几,最后被老师狠揍,叫家长等等。 赵志刚打pia几相当厉害,用一个小pia几就能干翻别人的大pia几。 把别人的pia几干翻了后,别人的pia几就归他了。 pia几在很多省份又叫pia,面包,洋牌,宝,四角,豆腐干等等,几乎都是男学生玩这种东西,一种“片技”。 今年许大海都25岁了,赵志刚和他同学。 时光荏苒,小学时候的趣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几个关内来的老客儿要买人参,我拿你当兄弟才告诉你的昂,你别告诉别人。”赵志刚小声道。 “买人参?他们是哪的?” “关内来的。” “关内可老鼻子的大了,具体点儿知道不?”许大海感觉抓住了一点什么,连忙追问道。 白松县是人参之乡。 如果不能依靠人参赚一些钱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山海关以内都算是关内,面积太大了。 “嗯这个……”赵志刚挠挠头,不确定的小声道:“好像是湖江省??” 他没学过地理,更没去过关内,对各个省份的了解相当模糊。 许大海震惊的看着他,华夏有湖江省这个地方吗? 算了他也不问他了。 而是撑好二八大杠,直接跑着向前追去,直接说道: “朋友,你们要买人参吗?要是需要的话,俺家的人参也可以卖给你们啊。” 他家自然是没有人参的,只是想借机套套话而已。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对方给的价确实高,那他也能给对方搞到人参——远的不说,单单说许家屯,有参田的就不下二十户。 只要价钱合适,会有人抢着卖的。 毕竟种人参劳心伤神的可麻烦了,之所以种这东西就是为了赚钱的。 往院子里走的几个人瞬间停下了脚步,气氛有些冷。 许大海这么直接开口询问,是有些冒昧的。 不过也没办法兼顾那么多细节了,当面问是最爽利的,对方要是不愿意回答就拉倒,反正他也没啥损失。 几个关内人警惕的看着他,不过领头的人微微沉吟,笑着道: “进屋来说吧,外边人多眼杂的。” 对方领头的人名叫“杨寒”,30岁出头的样子,进了屋之后,进了屋之后他先和其他几个村民交谈,不久后验货,定价,算账。 许大海发现,杨寒他们给出来的价格,都是介于90块钱一斤~95块钱一斤。 要的总量并不多,一共也就200来斤的红参。 许大海不懂现在红参的价格,但是看那几个老农的神色发现,他们在压抑着激动。 这说明卖给这几个关内人,要比把人参卖给药材公司,利润高很多。 许大海一瞬间的想法是,他也可以收人参,倒手把人参卖给这几个关内人。 做个愉快的二道贩子。 哪怕一斤赚几块钱也行啊,十斤就是几十块,百斤就是几百块,抵得上很多正式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第10章 商机:巨大的差价 大泉乡,大富旅馆内。 通过对方的交谈,许大海已经知道了他们是浙江人,对于红参的交易价格也大致了解了。 90~95块钱一斤。 根据质量不同,价格稍有差别,但也差不太多。 “小兄弟,你家有多少红参?只要质量好,价钱不是问题。”领头的杨寒走向了许大海。 他只把许大海当成有点冒失的普通村民了。 其实他也想提前联系一些村民,最好保证红参货源充足一些。 人生地不熟的,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来关外买红参,之前那几个卖红参的村民还是旅馆老板“吴根生”帮忙联系的。 “一百来斤是没问题的,你们要是要的多,我还可以帮忙联系其他村民。” “嘶~那真的不少了。”杨寒看了几个同伴一眼,扭头道: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买了不少红参了,这些红参差不多要一个多星期才能运完,到时候咱们才能交易。” 杨寒他们只能靠着人一点点的背红参。 一个人一次背几十斤,坐着火车往来关内关内,往返一次需要一周多的时间。 许大海只说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便离开了屋子。 看着许大海离开的背影,一个小弟道: “大哥,这个村民好像是不想把红参卖给咱们?” 杨寒无所谓的摇摇头,低着头继续给红参打包: “他要是对利润满意,会卖的。要是不满意也没什么,咱们也能买其他村民的红参。” “是这个道理。” “快打包吧,咱们还要去通化赶火车呢。” 他们就是把东北的红参运到南方去卖,纯粹就是投机倒把,而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可是犯法的事。 所以他们还是有着一份警惕心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已经改革好几年了,各地都出现了大量的投机倒把人群,尤其是江浙地区,所以倒买倒卖也不算啥稀奇事了。 “嘿,你小子想卖人参啊?你家有多少人参?” 许大海回到自己的大野猪旁边时,旅馆老板吴根生笑着问了一句。 冷风阵阵,吹过街道时发出呜呜呜的响声,明亮的月光撒在雪地上,给周围平添了一分清冷。 “也没有多少。” 许大海岔开话题道:“看看这头大野猪吧,你能出什么价?死冷寒天的我好不容易才打死这个大家伙,价格给高点吧。” “收购站是6毛一斤,我给你7毛一斤,咋样?” “过称吧。” 许大海心里装着人参的事儿,没有在野猪价格上过多纠缠。 大野猪一共146斤。 7毛钱一斤。 总价就是102块2毛钱! 差不多抵得上一些工人3个月的工钱了! 许大海又从吴根生这里买了几十斤的面粉和大米,就赶紧蹬着二八大杠回家去了。 到家后把剩下的钱给了王秀秀,后者也非常惊讶:“妈耶,这么多钱啊?” “是啊,藏好了啊别让人偷了去,小婷子睡着了?” “嗯,她困了就抱着大橘猫睡觉了。”王秀秀刚烧了一锅热水,洗了澡,现在纠结该把钱藏在哪里才安全了。 最后找了一个空罐头瓶子,把钱藏里边,拧紧盖子,又把罐头瓶子塞进柜子后面的老鼠洞里。 许大海又找了两个袋子,把大米和白面分出一些来,提着去了老妈那院儿。 老妈借着煤油灯纳鞋底呢,舍得不开电灯,而老爹正披着棉袄,拿着一本残缺严重的《绝代双骄》看着。 二姐和几个丫头在另一个屋住,已经睡下了。 许大海放下米面,老妈虽然高兴,但还是一个劲儿的说着:“哎呀~这院儿有粮食吃的,米面啥的不用整过来了,你们吃就行。” 老爹坐在炕上就像是一尊老佛一样,说了一句:“小四都整过来的了,那就留下吧,整过来又整回去的也麻烦的慌。” 老妈瞬间回头瞪了他一眼。 之前家里仅剩的一些白面,大米,小米等等都提到许大海那院儿了。 老妈他们就只能每天啃苞米饼子。 这时候的苞米饼子,和后世所谓的粗粮饼子可不一样,又硬又糙,吃一口往下咽能把嗓子剌的生疼。 扔出去和石头似的,能砸死狗。 老爹输了三垧地出去,他受罪是活该,只是苦了老妈和几个妹妹了。 这些米面也主要是给老妈和妹妹她们吃的。 坐着唠嗑的时候,许大海打听起了最近红参的价格,但是他家没有参田,老妈他们也不清楚。 从老妈这院儿离开后。 许大海往家走的时候看到二叔家亮着灯呢,赶紧隔着板杖子大喊: “二叔,二叔!” 冷风吹拂,雪花飘飘,他的声音都被风吹的变形了。 “谁啊?” 二叔从茅楼出来了,提着棉裤叼着烟,边刹腰带边回了一句。 “哦,是小海啊,进来吧。” 二叔家是有参田的,不算多也就一百来丈而已,这其中还有不少是三年以下的。 许大海是来询问红参价格的,二叔道: “红参现在70~75块钱一斤吧,价格不高你婶子之前还和我说,打算不种了,咋了?” “70~75块钱一斤!” 许大海瞳孔一缩,那那帮关内人给出来的价格是90~95块钱一斤! 一斤的差价足足有20块钱! 差价太大了! 一斤的差价是20块,那100斤的差价就是2000块!很多农户一大家子的存款都远远不到2000块钱啊。 许大海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那帮关内人怎么给这么高的收购价? 不过他发生反应过来,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关内人把红参运到目的地后,一斤的利润要远远多于20块钱!! “小海,你咋了?” “哦没啥,对了二叔,你家的红参别卖给药材公司了,我有一个朋友也在收红参,就这几天的事儿,价格绝对比药材公司给的高的多!!”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一星期左右保准会有确切消息的。” “那行,你朋友啥时候要过来取(qiu)就行。” 二叔想了想,许大海确实是比较靠谱的人,再说他也想把红参多卖一些钱。 红参要长6年才能起参做货,也就是1984年的红参是1978年种下去的。 6年时间太漫长了,太多的意外了。 结果最后药材公司以极低的价格就想把红参全部收走,很多参农心里边是有很大的怨气的。 第11章 黑瞎子 许大海回到家之后,又和老婆王秀秀唠了一会嗑,很快就上炕睡觉了。 窗外月光皎洁,有飘渺的狗叫声传进屋子。 “呜呜呜~呜呜呜~” 冷风吹过篱笆墙,柴火垛,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响个不停。 王秀秀和小婷子都入睡了,许大海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连肥肥的大橘猫都盘卧在炕头上,呼噜呼噜的打着呼噜。 “哎~该死的虱子啊,咬的人真难受。” 许大海狠狠的挠挠头发,这个年代的虱子特别多,吸人血,尤其是棉袄缝里,简直多的吓人。 后世就很少见到虱子了。 不过许大海明白,让他心烦的除了虱子之外,还有接下来该怎么赚钱。 这个年代的生活条件太差太差了,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会怀念,会向往,但只有穿越过来了,才知道会有多么难熬。 吃区区的大米饭都这么费劲…… 穿越之前,许大海养的狗子都比他现在吃的好千百倍。 “算了不想了,日子嘛就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慢慢往前走吧,想的太多也没啥意思,生活是越过越好的就可以了。” 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 许大海才迷迷糊糊的的睡去了。 大早上的许大海被一阵猫叫声吵醒了,王秀秀已经起来了,正在给小婷子穿衣服。 家里条件差,所以小婷子的衣服是补丁摞补丁,肥肥大大的很多还是大人的破衣服改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喵~” 肥肥的大橘猫蹲在许大海脑袋旁边,舔舔爪子然后用爪子抹脸,大肥猫可爱干净了。 睡的太晚,许大海现在还迷迷糊糊的呢,就不想起。 “不想起来就再睡一会儿吧,反正大冬天的也没啥事儿。” 王秀秀温柔的给小婷子穿好衣服,然后下炕去做饭:“等饭做好了我喊你。” “嗯,小婷子的衣裳也太烂了,要不扯几尺布给她做一身新衣裳吧?”许大海说了一句,上回卖了炮卵子,还赚了100多块钱呢。 小婷子眼睛放光,不过懂事的她并没有张嘴说话,只是抚摸着大懒猫。 “扯新布?” 王秀秀秀眉微蹙,她何尝不想让闺女穿的漂漂亮亮的呢。 但家里就那么点儿钱,她还想留着以防不时之需呢。 毕竟遇见啥事儿的时候,真的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求爷爷告奶奶就是给人家跪下,可能都借不来几毛钱。 她是过过苦日子的,更明白其中的辛酸。 许大海也看出来了王秀秀的想法,转而道: “过年的时候扯,现在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相信我,年前咱家肯定还有进项,远远多于一百块钱!” “噗嗤~净说不着边际的大话,行了你睡吧,我去做饭。” 王秀秀心里是隐隐有所期待的,但残酷的现实又屡屡告诉她,期望越大可能失望越大。 又眯瞪了半个多小时,饭菜的香味从外屋飘了进来。 小婷子一点都不老实,和大橘猫打闹,滚球来滚球去的。 得了! 许大海也打算起,棉裤本来是捂在被子里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被子外边去了。 那个冰啊! 穿的时候冻的许大海双腿打颤颤。 许家屯的村民们习惯于在冬天猫冬,除此之外也就喝酒,打牌,上炕折腾娘们儿算是普遍的了。 死冷寒天的。 打猎的人也是少数,毕竟在山林子里边跑来跑去的找猎物,不仅辛苦,还有可能让一些黑瞎子,豹子啥的伤了。 不过许大海不在其中。 除了猎物能换钱外,他本身也非常喜欢打猎。 扣动扳机射出子弹,亲手终结一只只强大野兽的生命,本身就让他觉的刺激,爽快!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 隔天他就继续背着猎枪进山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枪呢?可惜后世华夏对枪支的管控很严格,想完全拥有一支枪太难太难了。 而现在还没收枪呢,正好玩个痛快! …… 时间流逝。 转眼距离他卖炮卵子已经过去了五天,算算时间,那帮关内人也快回来了。 炮卵子就是指大公野猪。 “我手里的钱还是太少了啊,红参确实是好东西,尤其是经济双轨制的年代。 但是我想收红参也不得行啊,也就二叔这种至亲会相信我,不先给钱也能把红参提走。 外人谁能相信我呢?必须见着真金白银才行,可惜我没有本钱。” 许大海沿着一道岗梁子走着,林海雪原,天寒地冻,空气中都飘着一些细小的冰晶。 一张嘴,长长的一道白气就被哈了出来,热气上升,直接在他帽子前边冻上了一层大冰碴子。 大雪封山。 不过雪地上也留下了大量野兽,飞禽的脚印儿。 脚印儿有深有浅,并不是所有脚印儿都值得追。 因为一些脚印儿是几天前留下的了,现在脚印儿主人可能都跑到几十里外了,老鼻子的远了,追也是白费劲。 转眼又在山里跑了小半天,看太阳也要到中午了,疲乏的许大海就打算往回返。 结果。 他一回头,瞬间看到大山坡右边,百米外的一棵需要三四个人合抱的大松树旁边,一只黑瞎子正在哪里啃狍子肉呢! 相遇是如此的突然! 大黑瞎子膘肥体壮,獠牙,爪子都极为锋利,甚至单单是那胖大的身板子就让人极有压力。 “吭!!” 黑瞎子性情暴虐,右边有长长的疤痕,看情况是被猎人打过。 看见许大海后,根本不逃,反而扔下身前的半拉狍子,四爪着地,直接向着许大海冲了过来! 风驰电掣,速度极快! 他已经恨极了人类! “玛德!” 许大海的反应也非常快,在看见黑瞎子的那一瞬间就抬起了步枪,砰~一发子弹激射而出,直接打在了黑瞎子胸膛白毛的偏左一点。 胸前白毛处,就是黑瞎子的心脏位置! “砰!” 黑瞎子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减小,反而更加残暴的冲向了许大海。 生与死就在一瞬间! 万分危机的情况下,许大海开出了第二枪。 开完了枪之后,根本不看战果,直接向着右边最近的几棵大松树跑。 大松树彼此间的树缝很小,他围着几棵松树绕圈,就能极大的限制黑瞎子的速度——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不然更跑不过黑瞎子,只能死的更快。 第12章 偶遇,叫板 “吭!!” 苍茫雪原,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一道响亮的黑瞎子咆哮声响起来,声音震颤山林,极远处的鸟群都被惊飞了。 许大海的第二枪打中了黑瞎子的脑袋! 但大黑瞎子生命力非常顽强,必死的情况下硬是撑住劲儿,又追了许大海十几米远,最后一爪子直接挥舞了下来。 嗖~ 许大海瞳孔紧缩,魂儿都快被吓没了,赶紧本能的一低头,连忙向旁边滚去。 卡~ 锋利的黑瞎子爪子直接在树干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这要是抓在许大海的脑袋上,恐怕脑袋立刻就要变成烂西瓜一样了。 噗通~ 胸膛子里边儿最后的那股劲儿泄了,大黑瞎子直接栽倒在了大松树下,砸的厚厚的积雪往四周翻涌。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风掠过山里的一棵棵大松树,偶尔有硕大的积雪堆从树上掉落,发出响亮的“咵嚓”声。 “死了!真的干死他了!” 许大海身上都被汗湿透了,剧烈的喘着粗气,拉动枪栓,瞄准黑瞎子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砰~” 这下子妥了,黑瞎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真的是个大家伙啊!看这大体格子,恐怕有350斤以上,太大了啊! 之前还说过年扯新布,给小婷子做新衣裳呢,现在做新衣裳的钱是绝对有了。” 许大海心中畅快的很,摸摸额头上的汗珠,从腰间掏出侵刀来,割破黑瞎子腹部取熊胆。 黑瞎子身上,最贵重的就是他的胆! 熊胆是一种珍贵的药材,能凉心清肝,息风止痉,治疗热毒疮痈等等。 当然。 许大海并不在乎熊胆能治啥病,他也不是老中医。 他只知道这东西很贵,很值钱,能让他家过上好日子! 熊胆并不大,也就两指多宽,一指多长,椭圆形。 收了熊胆之后,许大海又赶紧把四只熊掌砍下来,笼起雪堆把黑瞎子尸体,血迹以及不远处的半拉狍子尸体都盖住。 枪声和黑瞎子的叫声,都能传出极远极远。 也许会吸引在这片山林里边的其他猎人赶过来。 而许大海自己又扛不走黑瞎子,只能回屯子喊人。 用积雪把黑瞎子埋住,也为了尽可能的起一些遮掩作用吧。 …… 许家屯。 王秀秀已经做好了饭,但并没有掀锅,而是让饭菜在锅里熥(teng)着呢。 “妈妈,吃饭吗?” 小婷子从里屋走出来,肥肥的大橘猫紧随其后。 “再等一会儿哈,你爸应该快回来了,要不我给你拿个冻梨垫吧垫吧?” 王秀秀用瓢舀子给铝壶里灌上水,又把铝壶蹲在煤炉子上。 “好啊。” 想到冻梨的甘甜美味,小婷子不由可爱的舔舔嘴角。 突然。 院子外边传来喧哗声,王秀秀连忙往外看去,发现是许大海跑回来了,后面似乎还跟着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哎呀妈呀,你这是咋了?你抱的啥?熊掌?” 王秀秀赶紧迎了出去,只见许大海抱着四个熊掌跑了回来。 “我打着了一头黑瞎子,先把熊掌和熊胆带回来了,其他的部分还在山林子里边躺着呢。” 许大海赶紧把熊掌放在外屋地上,又把装着熊胆的帆布小包交给王秀秀,让她千万看好了。 “我还要去叫人抬黑瞎子呢,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你们先吃饭吧别等我了。” 许大海瞅了一眼里屋的钟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为了防止找不到黑瞎子尸体了,所以他回来了时候还在沿途做了一些记号,耽误了一些时间。 “哎哎哎,我给你拿几个粘豆包路上吃……” 王秀秀还想拿粘豆包,但是许大海已经跑出了家门。 “喵~” 大橘猫对地上的熊掌非常好奇,蹦蹦跳跳的凑近了闻,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动几下。 “去去去,大傻猫一边玩去。” 王秀秀赶紧把熊掌收起来,这可是好东西啊。 …… 许大海喊了老爹,二叔,三叔和两个堂叔,五个人背着筐子,赶着牛爬犁去了山脚下。 留下最小的堂叔在山脚下看着牛爬犁,其他四人钻进了老林子。 等他们快走到埋藏黑瞎子尸体的地方时,突然碰到了从西边过来的两个人——是许友成和他二叔“许富贵”。 许友成和许大海不对付,看到他后立刻楞楞起了眼睛。 “富贵儿,你瞎晃悠啥呢?”许大海老爹“许厚田”皱起了眉头。 “哎哟~是田哥啊,最近怎么也不见你去玩几.把啊?看不见你的身影还怪想你的啊。”许富贵满脸戏谑。 他40岁出头,身材矮壮,头戴旱獭帽子,身穿没有任何补丁的黑棉袄,再加上背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往那一站,就神气十足。 许富贵之所以这么牛气,是因为他是密山林场有名的炮手,枪法贼准,实力强悍,深受林场领导的赏识。 那杆56式半自动步枪也不是他的,而是林场的。 这个年代不仅民间有大量枪支,各个公家单位更是有很多的家伙事儿。 就拿白山林业局下辖的“密山林场”来说,这里的保卫科不仅有机枪,还有掷弹筒! 就是这么豪横。 不过许厚田可不怕他。 他立刻哼道:“富贵儿,你他妈跟谁俩呢??嘲笑我?咋滴,你忘了74年的时候是谁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你他妈……” 当众被揭短,关键是还当着自己侄子许友成的面儿,瞬间让自诩身份不凡的许富贵脸上挂不住了。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呢,许大海的二叔就站了出来: “许富贵儿!你再多逼逼一句,今天我们哥几个就干你!我们四个你们俩,咋滴?整一下子啊?” 许大海这边除了他自己,还有老爹,两个亲叔叔,一个堂叔。 4个人! 对面只有许富贵和许友成2个人。 4对2! 瞬间许富贵就怯了。 “整死我你们不用坐牢咋滴?哼!友成,咱们走!” 两人快步离开了,一直到沿着一道岗梁子走了数百米,彼此间看不见了,许富贵才阴沉着脸道: “他们肯定是打着黑瞎子了,来抬黑瞎子的,可惜啊友成,咱就该带狗来了。 我那狗香头好,一准的能闻出黑瞎子尸体在哪儿了,哎~现在没机会了,回去吧。” 第13章 大炖熊肉 山林里边。 许富贵和许友成叔侄俩往回走着。 许友成也心有戚戚然: “确实可惜了(liao)的,听说最近许大海那个王八犊子天天来山里边打溜儿,这回保准是他打着黑瞎子了。 呸~真鸡贼,也不知道他把黑瞎子藏哪儿了,要是咱们能扒拉出来,就是咱们的了。” 在白山黑水的东北大地上,打猎可以笼统的分为两种——打围,打溜儿。 打围就是带着一群狗进山,狗子多是拖出来的大狼狗,凶狠,勇猛,能很好的追踪,围捕野兽。 打溜儿就是不带狗,往往是一个人单个崩,在山林里溜溜达达的,能打着啥算啥。 许友成和许大海的矛盾相当大。 除了因为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许大海的初恋是许友成的表妹。 那都是十年前了,许大海那时候在念初中。 因为谈恋爱的事儿被叫家长,各个老师都找他谈,还动手打,那个女生也被波及,闹的沸沸扬扬的。 许友成因为这事儿是记恨许大海的。 打心眼儿里,他可能觉的许大海在占他表妹的便宜。 虽然两人就是普通的谈恋爱吧。 从那以后许大海就不念书了,一晃十来年过去了,其实他脑瓜子灵,读书的时候成绩还挺好的。 这几天在屯子小卖部里边玩牌的时候,许友成经常听人说许大海天天背着枪往山林里边跑。 他本来还嘲笑后者是大傻子,异想天开呢。 没成想后者真的打到了黑瞎子,这脸打的啪啪响,似乎他才是那个大傻子。 许富贵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道: “没事儿,该说不说的,一头黑瞎子不就几百块钱嘛,打着了也发不了财的。” …… 另一边。 许大海四个人在朝着埋黑瞎子的位置走着,漫山漫地的厚厚积雪,踩上去发出一阵阵的响声。 “刚才许富贵他们俩绝对是没安啥好心,很可能就是来找小海打着的黑瞎子的。”许大海的堂叔恨恨的道。 都是老山民了。 对各种事情门清儿。 要是让许富贵叔侄俩把黑瞎子拖走了,到时候还真的是麻烦。 “就在这儿了,除了黑瞎子尸体还有半拉狍子,是黑瞎子吃剩下的。” 许大海来到老松树旁边,扒拉开积雪,黑瞎子尸体就露了出来。 血迹已经彻底冻住了。 “真是个大家伙啊!咋整?” “抬倒是能抬动,就是山林子里边太难走了,再抬着一个这么大的家伙……还是剖了他吧,分成块背着出去。” “行,动手吧,我也已经好几年没见着黑瞎子了。” 能打着这么一头黑瞎子着实让人开心,几个老爷们儿都是喜气洋洋,面容带笑,纷纷开始动手。 “来起开,我来割熊皮,别割破了,熊皮这玩意儿可是顶好的东西啊!要是做成熊皮大衣……”老爹许厚田也非常兴奋。 儿子能打着这么一头大黑瞎子,这就是有本事,他也觉的给他长了脸。 把黑瞎子尸体大卸八块,用绳绑或用筐背,等到全弄出山就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汇合看守爬犁的堂叔,大家一起兴高采烈的回家,一路歌声不断。 傍晚五点。 日影西斜,倦鸟归林,晚霞绚烂。 许大海爷爷这院儿,院子里撑起了一口大锅,锅底松木劈柴烧的正旺,猩红的火苗不断舔舐着大黑锅。 “咕嘟咕嘟~” 大块的熊肉,熊骨头棒子在锅里翻滚着,除此之外还添了大量的酸菜,榛蘑和各种调料。 飘出来的那股香味儿哦,馋的隔壁刘大爷家的小黑狗上蹿下跳的,一个劲儿的汪汪叫。 院子里围满了人,几个婶子,奶奶也在忙碌着,笑谈着,到处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们就更多了。 粗略估计,院子里抵有好几十个人。 一口锅根本煮不出来足够的肉,所以在二叔那院儿和三叔那院儿都支起了大锅。 “妈妈,好香啊。” 小婷子和小花,小香还有几个孩子一起跳了一会儿皮筋儿,最后跑到了王秀秀身边。 “待会儿就吃饭了,别跑了啊,戴好帽子当心感冒了。”王秀秀正在和二婶“杨二红”唠嗑呢,聊的也就是家长里短的八卦。 二婶杨二红长的膀大腰圆的,她除了是许大海的二婶外,还有一重身份,是王秀秀的三姥爷的闺女,也就是王秀秀的表姨。 所谓三姥爷,就是王秀秀姥爷的三弟。 农村嘛,七拐八拐,沟连着坎儿,很多时候都能找到血缘关系。 因为这重身份,所以杨二红对王秀秀亲近许多。 “去,去喊你刘叔过来吧,黑瞎子肉快炖好了。”爷爷对二叔道,他掀开锅盖,用勺子推了推锅里的熊肉,瞬间飘飘荡荡的香味更浓了。 “好嘞。” 二叔赶忙去了隔壁院子,很快就把隔壁的刘爷喊来的。 一同前来的还有他家那条活蹦乱跳的小黑狗。 “汪汪~” 小黑狗可欢快了,尾巴乱摇,伸着舌头这舔舔那舔舔,结果凑到大橘猫身边还没来得及伸舌头呢。 啪叽! 大橘猫一爪子直接呼在了它的脸上,瞬间小土狗“嗷呜嗷呜”的惨叫着跑开了。 刘爷是爷爷的老战友,当年还是抗联的时候一起并肩作战,有着过命的交情。 后来解放了,他也就娶妻生子定居在了许家屯,和爷爷成为了邻居。 几十年过去了,沧海桑田,许家屯的人口越来越多,慢慢的变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屯子。bookAbc.Cc “哎,对了,小黑昨天还逮住一只野兔子呢,可肥了,我吃不了待会儿拎过来。” 刘爷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在和爷爷唠嗑的空档提了一嘴。 “提啥啊,你留着吃吧,我家这黑瞎子肉恐怕抵吃好多天了。”爷爷笑着招呼道: “行了黑瞎子肉熟了,把盆端过来吧,开吃!” 在二叔,三叔家炖的熊肉也陆陆续续的熟了,一个家族几十口人瞬间更加热闹了。 一家的屋子坐不开这么多人,就去几家来坐。 爷爷这院儿都是几个堂爷爷,刘爷还有几个叔叔,许大海是小辈儿,和他们聊不得一块去,也不愿在这边挤着了,便带着王秀秀和小婷子去了二叔那院儿。 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柴火垛那边儿的塑料布上,露天冻着大量的冻饺子。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像是船儿一样。 “嚯!冻了这么多饺子啊?”许大海笑着道。 第14章 冬日享受 许家屯,二叔家。 二婶跟着许大海,王秀秀和小婷子走进了院子,笑着道: “是啊,好吃不如饺子,你二叔就爱吃饺子……多做一些冻饺子,来个客(qie)来个人啥的直接煮就行了,也方便省事儿。” “快进屋去吧,咱马上开吃!真的是好几年没吃过黑瞎子肉啦。” 众人进了屋,棉布帘子放下,寒风就被挡在了外面。 盆,盘,碗等等全被用上了,很快香喷喷的炖黑瞎子肉和排骨就端上了桌儿。 女眷们在东屋炕上吃,许大海和几个堂弟在西屋炕上吃。 二叔家的大儿子还开了一瓶白酒,给几个堂兄弟倒上。 “来,走一个!” “吃啊,都吃!都是一家人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黑瞎子抓过秋膘儿了,最是肥的时候,真香啊!” “香,确实香!” 这年代猪头太贵太贵了,虽然看似一斤才1.5块钱,但农村人挣钱也少啊。 绝大部分农村人一天都挣不了1.5块钱。 所以二叔家虽然条件比许大海家条件好一些,但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 而几个堂弟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肚子里没有油水,是真能吃啊,嘁哩喀喳开干! 大口吃肉,偶尔碰一下酒碗,吃的是一个热火朝天! 许大海拿着一块30多公分长的黑瞎子排骨,嘴一叼舌头一卷,不用怎么嚼肉就进了肚子里,满嘴满手都是香气。 啪嗒~ 嘬嘬骨髓,扔下骨头,夹着大块的熊肉继续吃。 他中午就没吃饭,在山里跑了一天现在是真的饿了,一连吃了5~6块排骨,又吃了好几块熊肉才放慢了速度。 抿一口白酒,夹着香喷喷的熊肉慢条斯理的吃着,许大海边吃边笑看着几个堂弟。 “喵~” 这时候大橘猫找到了这屋,轻轻一跃就跳上了炕,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许大海的胳膊。 他夹了一块熊肉递给大橘猫,后者闻了闻立刻张嘴开吃。 “外边儿下雪了啊,嘶~还刮风,真冷啊。”这时候二叔拎着半瓶酒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在爷爷那院儿喝了不少酒了,脸庞通红。 “是吗?还真下雪了。” 许大海透过窗户往外一瞅,满天雪花飞舞,冷风吹的雪花四处飘扬。 二婶子提着水桶一溜小跑的去了院子里,正把冻好的饺子装进水桶里提进屋。 “来小海,咱爷俩喝一个,你讲讲是咋打着黑瞎子的啊。” “行啊。” 许大海开始讲自己猎杀黑瞎子的过程。 讲的贼惊险刺激,夸的他自己非常神勇。 把饭桌上的几个堂弟都听的直了眼睛,筷子夹着黑瞎子肉悬在了半空中,都忘了往嘴里送。 谁知道许大海最后哈哈大笑着来一句: “这都是我瞎掰的,哈哈,其实从遇见黑瞎子,到我打死他,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我就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办法,就是搏命呢,搏不过就是我死。” “你小子啊!” 二叔笑着怼了许大海的膀子一拳:“话说回来你已经够厉害的了,要是让这几个家伙遇到了黑瞎子,别说开枪了,能不被吓尿裤子就不错了。” 他扫了几个堂弟一眼,瞬间几个堂弟开始小声争辩起来。 一时间气氛非常欢乐。 打黑瞎子确实是需要勇气的。 而且大部分人的枪法其实都挺一般的,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又紧张,第一枪能不能打中黑瞎子真说不准。 而是几十米开外,人看到的黑瞎子其实是相当小的,但是黑瞎子的速度非常快,临死反扑最后把猎人干伤干死的例子,并不少见。 外面大雪纷飞,寒冷呼啸。 他们待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着美酒,唠着闲嗑,吃着香喷喷的熊肉,别提多美了。 一顿饭吃到了夜里7点多。 许友成踩着积雪去小卖部打牌的时候,正好路过许大海二叔家。 闻着飘出来的浓浓香味儿,听着屋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他是满脸羡慕嫉妒恨: “玛德,许大海这瘪犊子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了,呸~” …… 喝了不少白酒,许大海直接倚在二叔家被摞旁边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自家的大肥猫正盘卧在他的胸膛上,呼噜呼噜的打着呼噜。 猫今天晚上也吃美了,呼噜声粗壮的很。 二叔,二婶他们在炕上放了一个大圆簸箕,簸箕里面有大量的花生,正剥花生呢。 咔咔咔~ 轻轻一捏花生壳子就裂开了,壳子被扔到地上,花生豆掉进了簸箕里。 花生米比带壳的花生重量要轻,但是单价要高。 合计的结果就是,卖花生米要比直接带壳卖,能赚更多的钱。 所以勤快的人家就剥花生米来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当然,其实一斤也就多赚一分到两分钱,也非常有限的。 “二叔二婶,我回了啊。” “再玩儿会呗。” 客套了两句,二婶又给许大海整了一包冻饺子,推辞不过许大海便带着了。 抱着猫回到家,小婷子已经睡着了,王秀秀还没睡呢。 …… 晚上一顿饭炖了大几十斤的熊肉和熊排骨,之后又给大家分了一些生肉。 最后还剩下180斤的熊肉和熊排骨,一些熊下水,一张熊皮,一枚熊胆,四根熊掌。 至于那半拉狍子,切了几斤肉放在家里留着包饺子,剩下的也让许大海驮去了乡里的大富旅馆。 “老吴!老吴!!我给你整好东西来了!” 许大海用木棍撑好二八大杠,往里一走,发现吴根生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安装电话呢。 “哎哟!可以啊,电话都安上了?”许大海确实有些惊讶。 电话是手摇式的,以后几乎没有这种东西了。 “偶尔有林场的领导来吃饭,提前打电话我好给他们留桌儿,行了,你找我啥事儿啊?又打着野猪了?” 吴根生迈着瘸腿往外走,想看看许大海又打着啥好东西了。 入冬以来,他这旅馆的生意是越发的火爆了。 很多人手里的都是过手财,捞偏门儿,赚了钱就大吃大喝,这倒是让吴根生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他藏的比较深,才不漏白,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赚了多少钱。 “不是野猪,是黑瞎子。” 第15章 入账两千多块钱 大泉乡乡里。 大富旅馆门口。 “黑瞎子?你诓我的吧?”吴根生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能打下来黑瞎子的,一般都是老猎人,经验丰富,枪法准,遇见黑瞎子不会那么慌张。 许大海才二十来岁,怎么可能是老猎人呢? 不过许大海解开麻袋,看到里面的黑瞎子的脑袋,熊掌,熊皮等等,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瞬间不由的对许大海刮目相看。 “小海,厉害啊!是你一个人打到的,还是和别人一起打的啊?” “我一个人打到的,为了打死这个大家伙,我自己都差点儿死在山里。” 许大海笑着道: “想到买家,我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吴你,不给个高价可说不过去。” “哈哈放心吧,绝对给你个高价儿!”吴根生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嘴上说的好听,但是真到了出价了,又抠抠索索的。 许大海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开始把价往上提。 两人谈了有5~6分钟吧,各部分的价格终于确定了下来,过秤算账,很快总价也得出来了。 其实许大海很不愿意为了一块两块的去争辩,感觉挺跌份儿的,但是手里实在缺钱,很多时候不得不去争一争。 两世为人,很多事情他都看透了。 该争的时候就要争,利益不是靠别人施舍来的,而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太好说话,与人为善很多时候就意味着软弱,换来的很可能不是善意,而是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即使许大海不抬价,那吴根生也不会感激他,很可能背地里骂他是二傻子。 最后确定的价格是: 一张熊皮200块钱。 熊掌每只100块钱,四只就是400块钱。 带骨熊肉4元一斤,一共180斤多一点,就按180斤算了,价钱是720块钱。 熊下水一共50元。 半拉狍子是5元一斤,一共150元。 所有的全加起来,一共1520元! 价格相当高了! 要是卖给县里的收购站,恐怕这一大堆东西,能有个200-300块钱就算是烧高香了。 除了许大海谈价的原因外,还可以看出经济双轨制,计划内价格和市场价格的巨大差距。 很多东西的市场价格,要比计划价格高的多的,这就给了一些官家子弟找家里老子批条子,把计划内物资卖入市场,赚取暴利的机会,咳咳。 现在最大的票子是大团结,面额10块钱,还没有100块钱的票子。 “一共152张,你数数。” “行啊,嗯,没错。”许大海哗啦啦点钱的速度很快,比吴根生数钱的速度都快的多,就像他经常点钱一样。 “嗯?你这点钱的手法?”吴根生眉头微蹙。 “咋了?行了没事儿我走了啊,我还要去县城一趟呢。” 许大海蹬着二八大杠,很快消失在了乡里街道。 今天是乡里大集,一些离得近的村民们都来摆摊卖货,互通有无。 干菜,榛蘑,木耳,松子,木头篦叉子,盆子碗,鸡蛋,盖帘子,糖块,香油,毛线,豆腐等等吧。 东西的种类还挺多的,趁着集市上人还不多,许大海赶紧离开了。 吴根生望着许大海骑远了,才摇摇头招呼伙计搬东西: “我怎么总感觉许大海这家伙很不一般呢?不像其他年轻人毛毛愣愣的,这家伙比其他农村人精明太多了啊。 其他村民,给个三瓜俩枣的他们就把好东西贱卖了,还对我感恩戴德的,许大海这家伙就完全不一样。” 通过一个人的说话办事,待人接物和脾气秉性就能隐隐窥见一个人的未来。 吴根生感觉许大海以后绝对是个人物,很可能混的不比他自己差。 中午的时候吴根生就炖了一只熊掌,好吃的差点儿让他连自己的舌头都吞掉,他也想明白了,四只熊掌就留着自己吃。 熊皮做成大衣自己穿。 …… 上去10点的时候,一路猛蹬的许大海终于来到了白山县的城里。 临近县城的路段,积雪都被压实了,不少小孩子开心的打出溜滑儿玩,冻的小手,小脸满是冻疮也不回家。 一下子能出溜好远好远。 骑着二八大杠的许大海也摔了一跤,幸好他年轻力壮的没啥事儿,就是军绿大衣上沾了一些积雪。 收购站和国营商店都收熊胆。 离着国营商店比较近,许大海直接就过去了。 “同志,买啥?” 国营商店是个200多平米的大屋子,挑高比较高,中间用一个长长的深色大柜台隔开。 东西琳琅满目,品种相当多了。 也许是看许大海长的挺帅的,所以向来眼高于顶的国营商店售货员,竟然罕见的主动搭话了。 “不买啥,我要卖熊胆。” “熊胆??” “对,你看看值多少钱。”许大海小心的打开布包,把软趴趴的熊胆递了过去。 “我去喊老李,你等着啊。” 梳着大辫子的售货员小姑娘跑进了里间,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胖子很快走了出来。 “你这熊胆没烫啊?还要我们来烫,真麻烦。” 胖子乜了许大海一眼,把熊胆放在特质小秤秤盘上,拨动秤砣,等秤杆子保持水平后说道: “一两一钱,550块钱,卖吗?” 右边墙上贴有价目表,胖子用一根水曲柳的棍子指了一下价目表,示意他没坑许大海。 “卖!” 许大海视线右移,看到右边的柜台上有大量的各种品种香烟,便想着买几盒回去备用。 冬天除了猫冬。 其实也是走亲访友的时候,来了客(qie)就会准备好吃的,准备烟酒等等。 “没有长白山牌子的香烟吗?”许大海问了一句,他前世习惯抽长白山牌子的烟了。 “啥玩意儿?”胖子推推眼镜,一脸懵逼。 长白山系列香烟是1999年~2001年左右研发上市的,现在才1984年,还有十好几年的时间呢。 货架上更多的是黑龙江产的香烟,尤其是绥化卷烟厂的产品,太多太多了——大庆,参宝,恭喜发财,凯旋,万宝利,大羚羊,武当,锦凤,清益,石灯,万达…… 抽不玩,根本抽不完。 “嗯?还有万达烟吗?多少钱?”许大海问道。 “六毛七分钱一盒。” “来一盒,不,来五盒!我尝尝万达是啥味儿的。” 第16章 王秀秀的震惊 买完了烟之后,许大海又买了两斤槽子糕,两瓶罐头,五斤鸡蛋,两瓶洮儿河白酒,还有蛤蜊油,麦乳精,江米条等等。 想了想,最后又要了2毛钱的糖。 小丫头最好哄了,2毛钱的糖就够她乐呵好长时间的了。 “可惜没带布票来,要不能把布一起买了。” 许家是有布票的,一直都没有用。 骑着二八大杠开开心心的往家里赶,腰包鼓了,蹬着笨重的二八大杠都非常起劲儿。 结果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 一群拿着锁链子,木棍子,匕首的青年冲了出来。 “砍死他!” “别跑!!你踏马的不是牛逼吗?看我一刀捅下去你会不会死!” “敢调戏我大嫂!你小子活腻了!” 呜呜喳喳的相当唬人,许大海一个激灵他还以为是冲着他来的呢,看了一眼发现不是。 前面几个13~14岁的青少年在跑,后面几个青少年在追,就像是狗撵兔子似的。 “小年轻茬架啊,别溅我一身血就行。” 许大海嘀咕了一句,赶紧骑着二八大杠赶紧离开了。 这个年代的风气和后世完全不一样。 打群架什么的,太普遍了。 工作机会非常少,辍学率又非常高,很多人初中没念完,甚至小学没念完就辍学了。 天天在社会上胡混,为了哥们儿义气,追妹子啥的干架就太正常了。 江湖气非常重。 他们爹妈都管不了,许大海自然不会去往前凑。 这个年代的小年轻可不像后世年轻人那么唯唯诺诺,倍儿自信。 天老大他老二谁也不服,谁敢说教他们??被揍一顿或者是捅一刀都不稀奇。 天空阴沉沉的。 骑到半路上又飘起了雪花。 冷风吹过路边的松树,呜呜呜,呜呜呜的响声传递过来。 今天乡里大集,临近中午人必然是非常多的,所以许大海没在集上走,而是在老松屯外边绕了一下。 路过一条河岔子的时候,只见一群孩子在河上抽冰尜(ga)呢。 扬起的鞭子在冬天太阳的照耀下,准确的抽在冰尜身上,瞬间大大小小的陀螺转的越发的快了。 有的还在陀螺上,用蓝墨水画上了一些线。 线画的歪歪扭扭的,和蝲蛄爬过似的,但是等冰尜转起来之后,看上去线就直了,相当好看。 “童年啊~” 许大海停下二八大杠看了几分钟,然后脸带笑容的骑上车子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王秀秀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 小婷子在和大橘猫玩儿,嘀嘀咕咕的过家家。 二姐的闺女小香,和妹妹小花也在这边。 “回来了?咋样。” “当然是都卖了啊,看,我还没回来不少好东西,蛤蜊油,槽子糕,鸡蛋……” 许大海小心的把筐子搬进屋,从里面一样样的把东西全部拿出来。 三个小丫头和大橘猫立刻凑了过来,排成一排,大橘猫还立起来,两只前爪子搭在筐子的边缘往里瞅。 “去去去,你一只猫怎么对啥都好奇呢?” “又乱花钱,赚了钱也不能乱花,要攒着点儿。” 王秀秀虽然很高兴,但又有些心疼钱。 过惯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日子,想法就很难改变了。 中午煮的肉饺子,饺子馅是狍子肉切上了一些白菜芯,吃起来美味的很,许大海盘腿坐在炕桌旁边,很快就干掉了一大冒尖儿碗的饺子。 哧溜~ “饺子配酒,香!真香啊!” 许大海端起酒杯哧溜嘬了一口酒,这时候王秀秀又给他端来一大冒尖儿碗的饺子。 “多吃点儿啊,锅里还有呢。” “嗯嗯。”许大海视线右移,看了一眼吃的开心的几个小丫头和大橘猫。 肥肥的大橘猫也得了一个饺子吃,大口咀嚼吃的老开心了。 等她吃完了一个饺子,许大海又夹给了她一个,大橘猫又吃了起来。 吃完了饭后,许大海躺在炕上睡了一会儿,等他再醒来就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天光暗淡,窗外又在飘着雪花。 “秀秀,秀秀!” “咋了?” 王秀秀正在院子里收冻饺子那,进了屋后,就看到许大海从兜里掏出了大把的钱。 一摞大团结,简直晃得人眼晕。 “这是剩下的钱,本来一共是2070块钱的,不过买烟酒,鸡蛋啥的花了一些,还剩下2051块4毛5分钱。” “我的妈呀,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啊??不就一只黑瞎子和半拉狍子吗?” “对啊,不过这玩意儿要看谁来卖!找对买家非常重要!” 许大海伸手一拉一抱,把王秀秀抱在怀里,后者瞬间脸庞通红: “快放开我,别闹,小婷子她们还在呢。” “没事儿,她们是在外屋玩儿嘎拉哈呢吧。” 许大海“吧唧”在王秀秀的俏脸上亲了一口,嘚瑟道: “知道我一张熊皮卖了多少钱吗?足足200块钱! 要是换成别的村民来卖,哼哼~恐怕10块钱都卖不了。 甚至不少村民竟然觉得熊皮不值钱!太可笑了,熊皮可是顶好的皮草了。” “那也不对啊,总价也不应该是2000多块钱啊。” 王秀秀接过那一沓大团结,真厚啊,捏着这些钱,她感觉晕乎乎的似乎是那么的不真实。 冬天是进山放树的季节。 今儿个早上村里的大喇叭还喊叫了呢,白山林业局下辖的十五个大林场之,密山林场的把头又在招放树工人呢。 一天一块六毛钱。 而且管饭。 但是要睡在山上的大通铺,并且一个月才能下山一趟,一个月休息一天,要一直干到年底。 就这条件,还有很多比较勤快的村民抢着去呢,认为是美差。 而这些放树工人想挣2000块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怎么会不对呢?咱在一起算算啊,熊掌100块钱一只,带骨熊肉4元一斤,熊下水……” “什么?带骨熊肉4块钱一斤?抢劫啊,这也太坑人了吧?”王秀秀瞬间杏眼圆睁,犹豫着道: “人家不会带人来砸咱家吧?” “胡思乱想什么呢,熊肉就是很稀罕的东西。 再说老吴愿意出这个价儿,肯定就是能赚钱的,要不然他不会买的。 我又没把刀架他脖子上逼他买。”许大海感觉自己的傻媳妇真可爱。 不过又有些无奈,很多村民还是打心眼儿里觉的很多好东西不值钱,王秀秀也有这种思想。 第17章 往事如烟 “嘎拉哈”是满语,是猪或者是羊的后腿膝盖骨,一种发源于满族的小游戏。 随着满人入关,在部分关内地区也开始流行这种小游戏。 在许大海的印象中,都是小女孩玩这种东西。 四个嘎拉哈和一个沙包凑在一起。 大概玩法就是往空中抛嘎拉哈,在空中的嘎拉哈没掉到地上的时候,抓起地上的嘎拉哈,反手再接住空中掉落的嘎拉哈。 许大海见过妹妹她们玩过,他反正是没见过小男孩玩过这种东西。 小男孩一般打pia叽,抽冰尜,撞拐,做弹弓子打鸟,掏鸟蛋,逮兔子啥的。 许大海家。 小婷子他们几个小丫头玩了一会儿嘎拉哈,突然撩开棉布帘子跑进了屋。 被许大海抱在怀里的王秀秀不由的心里一慌,赶紧推开了前者,不自然的整理衣服。 “妈妈,我想吃烤山药。” 小婷子奶里奶气的道。 “这又没做饭,算了,我在炉子上给你烤两块吧。” 东北地区的农村村民有冬储的习惯,秋天的时候就会在地窖里储存大量的物资,比如土豆,山药,白菜,冻梨,冻洋柿子,大葱,萝卜以及各种干菜等等。 就像灰松树储存坚果过冬一样。 村民们也依靠着储存起来的物资熬过漫漫寒冬。 虽然农村穷,但是土地多,种几畦菜就吃不完,自给自足的程度相当高。 很快几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天周六,孩子们放假,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去乡里把六妹接了回来。 积雪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有些晃人眼睛。 有卖糖葫芦的汉子就瞅准了机会在校门口卖,吸引小孩子们买,就山楂和麻山药两种。 这个年代的糖葫芦还没后世那么多花活儿,许大海记的他上辈子第一次见到苹果糖葫芦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拿好了啊,别让糖葫芦掉了。”许大海穿着军绿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用力的蹬着二八大杠。 路边的白桦树林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风一吹,无数树上的积雪飘落。 一串糖葫芦6分钱。 许大海直接买了10串儿,搭了一串,给了11串儿。 相当大的手笔了,没办法,家里人太多了,买的太少了不够分的。 卖糖葫芦的汉子很高兴,用黄油纸把糖葫芦包了两层,让六妹许娟抱着。 车轮子在雪地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许娟开心的抱着糖葫芦,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回到家吃糖葫芦的场景。 “对了四哥,我们老师说要交苞米,一个人58斤半。” “为啥啊?” “食堂早上和晚上给苞米粥喝,交了苞米就能免费喝粥,不然没有粥喝。” 六妹许娟已经14岁了,正在念初中,平时是住校的。 7个兄弟姐妹,也就老三许大树和老六许娟在读书。 老七还是个5岁的疯丫头,连育红班都没读呢,整天精力旺盛的到处跑着玩。 “行,我和咱妈说。” “嗯呐,嘻嘻,四哥你真好!”许娟感觉四哥真的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混了。 “哈哈,你坐好了啊,你那棉线手套保暖不?要不把我这皮手套跟你换换吧。” “好啊好啊。” “好个嘚儿,我骑着自行车不比你更冷啊?我就客套客套你还当真了,哈哈。” “哼!” 老六许娟其实是非常外向,开朗的,在老七没出生前,她一直是老小,哥哥姐姐多其实是非常被偏爱的。 不过在上一辈子,许娟初中学习成绩同样一般,初中毕业后没考上中专和高中,在家里帮着干了几年活儿。 在18岁那一年一次赶大集的机会,遇见她初恋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也是她初中同学。 两人看对了眼。 过年的时候男生就托媒人来说亲了,这事儿顺理成章的就成了。 不过在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女儿,平淡的日子过了几年,那个男生就有些腻了。 在九几年下岗潮来临,她公公下岗后她们家的生活条件开始变的拮据,争吵,甚至是动手打架就更多了。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偶尔六妹许娟回娘家也会诉苦,老爹是甩手掌柜,根本不管事,老妈也总劝她忍一忍,让一让。 又过了一两年,许娟又怀了孩子。她公公婆婆靠着干个体户,赶大集卖盆子碗的也赚了一些钱,日子在慢慢的好转。 可惜——在许娟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虽然送去了县医院,但是情况依然严峻,最后医生问家属保大保小,最后选的保小。 新生的儿子保住了。 六妹许娟却死在了手术台上。 那一年她才24岁。 许大海是后来才知道六妹许娟难产的事儿。 可惜一切都晚了,回天乏力,虽然事后他打断了许娟她老公的两根肋骨,他也被抓进去蹲了一段时间。 但是六妹许娟也不可能起死复生了,人死如灯灭,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这个人了。 如果让他们娘家人选择的话,肯定是要保大的。 想起前世六妹许娟的一生,许大海还是有些唏嘘。 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也要改变六妹许娟的命运。 回到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分糖葫芦,尤其是三个小丫头,开心的不得了。 “妈,小娟她们学校要交苞米,一人58斤半。” 许娟之所以让许大海来讲,就是她很怵头,家里贫穷,每次学校要交学费,书本费啥的,她都感觉难以开口。 尤其是看到妈妈为难的样子,她就更觉得自己好像是犯错了一样。 不仅她是这样,当年老大,二姐,老三和许大海等人念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情况。 “要这么多啊?” 老妈皱着眉头,看着许娟眼巴巴的样子她也没说什么,而是道: “行吧,那就多整一些苞米吧,整苞米粒子就行,是不?” “对对对。” “好整,咱家人多一晚上就整出来了。” 许大海递给老妈一串糖葫芦,不过后者摆摆手,笑着道: “太甜了,我不爱吃你们吃吧,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啊?” “6分钱一串,买了10串多给了1串,一共11串。” “你这孩子啊,人家买5串就多给一串的,买10串应该多给两串了。”老妈数落的卖糖葫芦的不地道,坑年轻人。 许大海笑了笑也没搭话,咬一口糖葫芦咀嚼着,酸酸甜甜真好吃啊。 第18章 王秀秀生病 一共11串糖葫芦。 老妈嘴上说不爱吃,其实就是舍不得吃,许大海兄弟姐妹7个人,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根本照顾不过来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东西都紧着孩子吃,大人舍不得吃,最后要是还不够吃也没啥招儿了。 风风雨雨几十年。 很多习惯早就融进了骨子里。 不过老爹许厚田可不一样,他向来是个不会缺了自己享受的,刚才外边溜溜达达回来,看见瓶子里插着的糖葫芦,拿起一串来就开吃。 “挺好吃的,啥?小海买的?还是小海孝顺啊,这儿子没白养。” 吃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他还不忘把老七拢到身边,教育老七许小花。 也就许小花比较贴心了,其他几个儿女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不愿搭理他。 “小花,要多向你四哥学习,知道不?长大了要好好孝敬我,为了把你们七个拉扯大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啊。” 老六许娟听不下去了,扭头去了堂屋。 许小花眨巴眨巴眼,说道:“我想吃奶糖。” “啥?嘶~吃糖坏牙,你想大肉虫子把你的牙都啃坏了啊。” 许厚田一脸尴尬,他的衣兜比脸还干净呢,哪有钱买糖啊。 瞬间觉得小闺女也不贴心了。 也就老妈会惯着老爹,她性格软弱,耳根子也软。 “当家的,晚上做酸菜冻豆腐炖黑瞎子肉行不?再整一份血肠蘸蒜汁,正好给你下酒?”老妈说道。 “行吧,也有段时间没吃血肠了还怪想的,记的切薄一点啊。” 真的是个人有个命。 老爹在很长的时间内逢人就说什么“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炫耀娶的老婆多么多么好。 这让老妈非常受用,反而非常听他的话了。 当然自从老爹输了三垧地,老妈就坚决不允许他再去打牌了,这事儿没的商量,要不然家里真的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因为老爹游手好闲,输钱输地,所以大哥,三哥两人都和家里离心离德,甚至都快断绝关系了。 比如大哥一家。 大哥大嫂都是正式工人,家里还有几十亩的农田,可以说生活的是相当富裕了,粮食根本吃不完,但并不管老妈,妹妹她们。 …… 一连好几天晚上。 许大海都会骑着二八大杠往乡里的大富旅馆跑一趟,目的就是看看那几个关内人回来了没有。 结果都没有回来。 连大富旅馆的老板吴根生都看不下去了,端着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紫砂壶,滋溜嘬一口茶水: “小海,你天天晚上这么跑也不是个事儿,要我说啊,你也不用着急。 等那几个关内人来了,我就派店内的伙计去喊你,你不就住在许家屯北边吗?好找。” “没事儿,大晚上的也睡不着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月光明亮,寒风刺骨,穿着军大衣的许大海推着二八大杠就打算离开。 自己的事儿还是要自己多上心。 吴根生的话虽然没错,但多少有些客套的成分,他现在身价富裕了,他也不倒卖红参,把宝压在他身上太容易出错。 许大海宁愿自己多跑一跑。 “走了啊。” “哎哎哎这就走了啊?再玩儿会呗?对了,乡政府大院放电影呢,去瞅瞅啊?” “咱俩去看电影?” 许大海已经坐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了,回头瞅了吴根生一眼,不由的浑身一寒,老吴不会对自己有想法吧? “啥电影啊?” “听说是《欢腾的小凉河》。” “没听说过,不看。”许大海蹬了一脚脚蹬子,骑着二八大杠碾过积雪,直接离开了。 吴根生嘀咕道: “那么着急走嘎哈啊?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把那只飞龙吃了不?没吃的话卖给我得了呗。” 可惜许大海已经骑远了,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月影悠悠,远处的屯子中有着点点光亮。 边蹬着自行车往家里赶,许大海边想着事情,距离上次与关内人杨寒他们见面,已经过去十天了。 他们说一星期就能跑一趟,结果已经超了好几天了。 许大海担心出了什么岔子。 “这几天我也仔细捋了捋上辈子的记忆,好像是在上辈子的1991年年尾,我听说过一个想法,前几年往关内倒腾红参相当赚钱。” 几十年的记忆太庞大了。 很多细枝末节的平常记忆都模模糊糊,快彻底遗忘了。 上一辈子许大海是没倒腾过红参的。 上一辈子听说倒腾红参赚钱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晚了,官方的打击很厉害,加上红参价格提高等等,再倒买倒卖红参利润就相当微薄了。 这也很容易理解。 一些赚钱的消息大面积公开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怎么赚钱了。 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9点多了,洗洗脚也没再唠嗑,一家人很快进入了梦乡。 隔天一早。 起床后王秀秀总是咳嗽,似乎是昨天晚上炉子灭了,屋内温度低导致他感冒了。 “先喝点儿红糖水吧,我去给你买些感冒药。” “不用白费钱了,感冒抗一抗就过去了,咳咳咳。”王秀秀咳嗦着,连忙摆手。 “平时省吃俭用的就算了,生病了可就不行了,再说咱家以后不会缺钱的。” 许大海打开柜子取出一些红糖来,抓一些红糖放进碗里,打开塞子端起铁皮水壶冲了一碗红糖水。 “喵~” 大懒猫先是跳到凳子上,又跳到柜台上,凑近了想闻闻红糖水。 许大海把她扒拉开,端着红糖水进了屋。 小婷子正依偎在王秀秀怀里,可怜兮兮的道:“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普通感冒,你去玩儿吧,离我太近别着(zhao)上你。” 王秀秀喝了红糖水,暖流流便全身瞬间舒服多了。 许大海先做好了小米粥,粥里放了一些剩饺子一起煮就行,篦子上则是熥了几个菜饼子和几个粘豆包。 “你煮的小米粥还挺好吃。”王秀秀吃饭的时候笑着道,她碗里还有几个粥饺子。 吃过早饭后他赶紧去乡里诊所拿药。 到了乡里诊所才发现,人真的好多啊,大多都是老年人,“咳咳咳”,“咳咳咳”,“哎哟哎哟~” 咳嗦声和哼唧声此起彼伏。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远远不如后世,有的地方打针,还共用一个针头呢。 到了寒冷的冬天,抵抗力本就弱的老人和孩子们,真的是老遭罪了。 第19章 关内人来了 许大海在乡里诊所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医生给他拿药了。bookAbc.Cc “怎么啦?” 医生杨常宫是个60多岁的老头,干巴脸,留着雪白的小胡子。 “我内人感冒了,我想给她拿些感冒药。” “哦,感冒多长时间了?” “就今天早上起床后咳嗽,有点发烧。” “嗯,嗓子里有痰吗?” “没有。” …… 问了几句后,老医生就拿过几张四四方方的灰色草纸,开始把一些颜色各异的药片,胶囊往草纸上放,最后熟练的全包起来。 每一小片草纸包着一次的药量,一共9小包,这就是三天的药量。 老医生给人拿药,很少多难的,普通病症就是三天的药量。 如果三天内病好了,皆大欢喜,如果并没有,自然还可以再来拿。 许大海有些感慨,他还记得前世2023年有一回去医院看病,一个小毛病而已,结果医生给他拿了一个半月的药量。 “多少钱?” “1毛2分钱。” 付了钱,许大海正打算离开诊所呢,突然看到街道上一前一后的驶过两辆菲亚特汽车。 “嗯?往大富旅馆方向去的?” 许大海心里一惊,在乡里真的是很难见到一回小汽车,能见着一辆吉普车就挺难得的了。 而且这回还是两辆。 他猜测是不是那几个关内人来了,赶紧骑着二八大杠往大富旅馆赶去。 心情激动又忐忑。 如果能和这几个关内人达成交易,他保守估计能挣个几千块钱。 几千块钱啊!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真的能算是一笔巨款了。 来到大富旅馆,正好门口停着几辆运粮食的牛车,老黄牛还偶尔卷着舌头哞哞叫两声。 “小心点儿啊,别撒了。” 吴根生穿着羊皮大衣,正在指挥着几个伙计搬粮食: “这个口袋子破了,漏了漏了,快快快,拿个新袋子来……老李啊,不是我说你,这口袋子烂了要么就扔,要么就缝好点儿。 现在是缝的什么玩意儿啊,直接崩开了。” 大米顺着崩开的口子哗啦啦的掉落,砸的木头架子车叮叮当当的乱响。 还有一些大米掉进了雪堆里。 “孩他娘手伤着了,这是俺家姑娘缝的,新手没啥经验。”一个干瘪老汉似乎是粮食的主人,陪笑说道。 “老吴,从哪里运来的粮食啊?”这时候许大海的声音从靠近道路的一侧传来。 “哦,是小海啊,从凉沟屯运来的。”吴根生笑着道:“怎么说,又打着黑瞎子啦?” “咳咳,黑瞎子哪有那么好打啊。” 许大海把吴根生拉到一边,小声询问是不是那几个关内人来了。 “你消息挺灵通啊。”吴根生惊讶的看了许大海一眼: “刚到,这几个家伙坐了好几天的火车,造的都没个人样了,连饭都没吃就去房间里边呼呼大睡了。” 许大海心中一喜,可算是来了啊! “小海你要找他们啊?那就去呗,他们在最左边那间住。” “算了,既然他们累的够呛就让他们先休息休息吧。” 许大海推着车子离开,末了还说了一句: “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要是他们醒了就知会他们一声,我来过了。” “行啊。” 许大海心中火热的很,感觉前路光明,美好生活正朝着自己招手呢。 来大富旅馆一趟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回到家后,把药让王秀秀喝了,很快后者就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毕竟是年轻人,而且每天干活儿身子骨是很健康的,所以睡了一觉出了出汗,王秀秀的感冒就好了七七八八。 中午的时候,躺在炕上的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大橘猫的大脸盘子。 “喵~” 大橘猫蹲在她的脑袋右边,轻轻叫了一声。 “哈哈大肥猫,你在担心我吗?我没事的。”王秀秀揉揉橘猫的大脑袋,从炕上爬了起来。 堂屋传来刺啦,刺啦的炒菜声,隐隐约约的还有小婷子和许大海的交谈声传来。 “好香”,“啥时候吃饭”,“再等一会儿”,“我饿了”等词汇传进来。 似乎是害怕打扰到睡觉的王秀秀,所以两人交谈的声音都很低。 “做啥好吃的啊?” 王秀秀笑着喊了一声,睡了一觉她感觉浑身轻松自在,扭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老式座钟,已经快12点半了。 真的是睡了半天。 “醒啦?马上就能吃饭了,还有最后一个菜。” 放好炕桌,菜肴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 尖椒干豆腐,洋柿子炒鸡蛋,白菜粉条炖黑瞎子肉,榛蘑炖飞龙还有白菜萝卜汤。 “标准够高的吧?四菜一汤,干部下乡。”许大海把锅里的饺子捞到篦子上,用瓢舀子舀了一些凉水泼在上面。 晃一晃篦子,能有效的防止饺子粘在一起。 “咱家比干部下乡吃的还好,咱家还有饺子呐。” “噗嗤~”王秀秀瞬间笑了起来,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感觉很惊讶: “原来你还会做菜啊?我咋不知道呢。” 上一辈子他自己花钱去新东方烹饪学校学的厨艺,开过餐馆儿,可惜赊账的单位太多把他餐馆干黄了。 不过他的厨艺倒是留了下来。 偶尔自己做做菜,炖炖肉,排骨啥的,再整点儿小酒一喝,过的也挺逍遥自在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做菜还不简单吗?乱七八糟的往大勺里一放,就炖呗。” 瞬间王秀秀也被逗笑了。 “妈妈,飞龙肉好吃。”小婷子夹了一筷子飞龙肉送入嘴里,吃的可香了。 “嗯嗯,吃慢点……哎哎哎,飞龙肉可不能喂猫,这东西太珍贵了啊。” “那给猫吃什么?” “给她……外屋篮子里边儿还有饼子呢,给她吃饼子吧。”王秀秀本来想喂大橘猫饺子吃的。 但这可是狍子肉的饺子,人还吃不够呢,之前喂过就算了,但也不能总喂啊。 要不然就太败家了。 “喵~” 大橘猫之所以肥,原因之一就是不挑食,啥都吃的香,苞米饼子也不例外,吃饱了就咕噜一趟想不长膘都难。 喝着小酒,吃着美味的菜肴,外边儿飘着雪花,还刮着阵阵的大风。 许大海感觉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对了秀秀,我和你说一件事儿。”许大海放下酒杯,突然开口道。 第20章 面子与里子 许大海把他要倒腾人参的事儿和王秀秀说了。 家里现在有存款2000多块钱,他要用这笔钱,不吱会王秀秀肯定是不行的。 窗外雪花飘飘,寒风阵阵。 屋内饭菜齐全,香气飘飘。 气氛有些冷。 但稍作思考,王秀秀皱着秀眉道: “这是投机倒把吧,犯法的事儿啊,要是被人家逮住的话……” “放心吧,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逮住其实也没啥大事儿,很多事儿其实就是吓唬人的。” 许大海夹了一个饺子,蘸蘸小碗里的醋和蒜沫后送入嘴里,真好吃啊。 “逮住了大不了拘留几天,再罚点钱就得了……主要是机会太难得了,我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要拘留?”王秀秀心一颤。 “相信我,没事的。” 许大海大手前伸握住王秀秀的小手,目光沉稳坚定,然后又故作轻松的开解她道: “严格说起来,赶集摆摊卖东西也算是投机倒把。我打猎,把猎物卖给乡里同样算是投机倒把。 甚至是秋天的时候,村民们进山整一些木耳,榛蘑,松子啥的回来,卖给收山货的小贩子也算是投机倒把。 但是你看现在,哪还怎么管呢?对吧?相信我没什么大事的。” “你说的也对。”王秀秀微微点头:“那待会儿我给你拿钱。” “好好好!我这辈子命真好,娶了你这么一个好媳妇儿,哈哈。” “我呸~” 王秀秀也笑了起来,她确实长的很漂亮,笑起来更加的好看了,脸上还浮现出了两个小酒窝。 “你就会拿话哄我,我明明白白儿的告诉你吧,你这点小伎俩对我没用。” 她明明就很开心,说明许大海的话对她有用。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又压低声音道:“赚钱很难的,要是这回赔了那就不瞎折腾了,行不?” “好,我答应你。” 吃完了饭,王秀秀赶紧把钱取了出来。 许大海点出两千块钱压在了炕席下边,剩下的一些零钱他没拿。 下午休息了一会儿,两点左右的时候,他就又穿好棉袄,戴上狗皮帽子,蹬着二八大杠去了乡里。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原本以为那几个关内人已经醒了。 但没成想还没醒呢。 “让他们睡吧,我等一会儿就行。”许大海在吴根生的小屋里喝茶水,和吴根生唠嗑。 不过吴根生也挺忙的,很快就有后厨那边的人在院子里喊他。 他迈着瘸腿临出门的时候,回头指了一下床头的纸箱子: “那里边儿有不少武侠小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看看吧,打发时间挺合适的。” “行啊,你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许大海用铁夹子给炉子换了一块煤球,从箱子里找了一本《流星蝴蝶剑》翻看了起来。 很快屋内就只有了偶尔响起一声的书页翻动声,他彻底的沉浸到了书里,思绪随着书中的故事情节而变化。 等光线实在太昏暗了,他便拉着了屋内的电灯,15瓦的灯泡也不怎么亮。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屋门突然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一些散雪吹了进来,即使许大海坐在炉子旁边,依然被冻的打了个冷颤。 “你还看书呐?饿了不?要不先吃口饭去吧,那几个关内人睡的和死猪似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 吴根生换上了军绿大衣,翻毛棉靴,手里还提着一个矿灯。 看到矿灯的第一瞬间,许大海想到的是再过20几年,很多农村的孩子会用紫色光线的矿灯照蝎子,逮蝎子卖钱。 不少农村的墙缝里都有很多蝎子的,很多农村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几点了啊?” “6点多了,天都黑透了。” “行吧。” 许大海把书籍《流星蝴蝶剑》合上,放回箱子里,狠狠地搓搓脸把陷入书籍中的思绪拽回来。 因为生意火爆。 所以吴根生又在挨着的西边,租了两套房子,改成了饭馆儿,热气腾腾,香味飘飘。 许大海到了的时候,不少老爷们儿正喝酒吃菜吹牛皮呢,热火朝天,非常欢乐。 “有菜单吗?” “有啊,我给你拿。” 在北边靠墙的空桌旁边坐下,许大海刚接过菜单,瞬间眉头皱了起来。 炒土豆片一份,2块钱。 酸菜豆腐炖粉条一份,2块钱。 血肠一份,1.5块钱。 …… 酱炖小江鱼一份,3块钱。 小鸡炖蘑菇一份,5块钱。 酸菜炒黑瞎子肉,7块钱。 …… 许大海嘬嘬牙花,看了吴根生一眼,笑着道:“老吴,你前世是不是菜园子张青??失敬失敬啊,久仰大名。” “滚犊子,我这儿可不是黑店,哈哈哈,人家县里的国营饭店价格也和我这差不多。”吴根生自己都笑了: “卖黑瞎子你没少赚钱吧?还嫌我这儿的饭贵?你就装吧。” “你这的大米饭什么价?”许大海不搭呛,突然自顾自的说道。 “米饭?米饭不要钱啊。” 啪~ 许大海猛的一拍桌子,冷不丁的吓了吴根生一跳。 “那正好,先上两碗大米饭我先尝尝好不好吃再说,好吃的话我就买菜。” “你!” 吴根生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都是啥人啊?他迈着瘸腿扭头去了后厨,很快真的端来了两碗大米饭。 许大海也不客气,接过筷子来就开吃,他还真的有点饿了,干大米饭都吃的非常香。 很快就干完了一大碗米饭,就在他端起第二碗米饭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吴根生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看你像是三天没吃过饭似的。”吴根生回头招呼伙计: “小张,端一份酸菜炒黑瞎子肉,一份小鸡炖蘑菇,一份红烧鲤鱼,一份猪排骨……过来。” 他一口气说了六道菜一道汤,菜还都是硬菜规格相当高了。 “再拿一瓶北大荒白酒过来。” 菜很快就上齐了,拧开白酒盖子,吨吨吨把二两的酒杯倒满。 “来,走一个!” 北大荒白酒的度数很高,够劲儿,喝了一大口酒,两人就赶紧吃菜压一压。 “你说你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享受享受?干吃大米饭像话吗?埋汰谁呢?”吴根生夹着一块猪排骨啃着,吃的满嘴流油。 “现在还不到享受的时候呢,我用钱的地方很多。”许大海笑着道: “再说面子和里子产生冲突的话,我都不待犹豫的,肯定会要里子啊,在我还是贫穷的时候区区面子根本不重要。”bookAbc.Cc “哦?”瞬间吴根生惊讶的很,愣在了那里。 第21章 发财的机会(一) 据许大海两世为人的经验,他发现很多人都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前世他和朋友做过一种生意,就是在一些繁华大城市的商场入口处设柜台,卖话梅,果干啥的。 标价60块钱每50克,把50g的数字写的小一些。 相当于一斤卖600块钱,可以说售价非常非常高了,利润相当大。 很多顾客草草扫一眼,自己没有看仔细,还以为售价是60块钱每500克呢。 结果买了一点话梅啥的,称重算账后,总价轻轻松松就达到好几百块钱了。 当然。 是可以退货了,顾客不要也没关系,不会强买强卖,但很多年轻顾客碍于所谓的面子,可能是害怕别人说他们穷吧,会硬着头皮把东西买下来。 这种柜台赚的就是爱面子的人的钱。 面子有没有保住不清楚,但钱包瘪了,里子肯定是丢了,回到家自己蒙着头哭去吧。 “用钱的地方多?你要嘎哈啊?” “放心吧,我不会开旅馆和你抢生意的。”许大海夹了一块鸡肉吃着,农村养的笨鸡确实香。 “这说的啥话嘛,我不怕人抢生意。”吴根生没想到许大海这么聪明,轻易的就看穿了自己那点儿小心思。 他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可是拿你当朋友了啊,告诉你一个赚钱的门道,要不要听听?别人我都不告诉的。” “投机倒把吗?犯法的事儿不干。”许大海笑道。 “行了行了装什么好人啊,说真的,冬天这一冷,农村的笨鸡都不爱下蛋了,鸡蛋价格是蹭蹭的往上涨……” 吴根生是开旅馆和饭馆的,餐馆里也要用到鸡蛋。 鸡蛋价格的上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就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去农村用钱鸡蛋,或者是用粮食,罐头,布,毛线,洋火等等换鸡蛋,以物换物。 最后再把换来的鸡蛋卖给餐馆就行。 “只要你好好干,多了不敢说,一个月赚几百块钱绝对没问题,怎么样干不干? 当然走街串巷,死冷寒天的比较辛苦,但是赚钱多啊。”吴根生对这事儿很上心,目光灼灼的看着许大海。 “为啥找我啊?” “干这个的,不仅要能吃苦,还要脑子灵活,有毅力能坚持干,并且会谈价格,我觉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吴根生说的是实话。 这确实是个营生,不过许大海还是婉拒了,他还是更中意人参生意。 晚上八点的时候。 睡了一整天的那几个关内人终于醒了,他们有钱也舍得花钱,好酒好菜的很快端进了屋。 许大海也在他们住的屋子见到了他们。 领头的杨寒穿着灰色棉袄,蓝色毛裤,胡子拉碴的坐在炕上,撕开一包中华烟递给许大海一根儿: “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啊?这回遇见点儿事,来的有些晚了。” “没事儿,你们这回要多少人参?我可以给你们搞来。” 许大海划了一根火柴,刺啦~点燃香烟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交情没那么深,所以他也没有多问。 “嗯,260斤!”杨寒扭头看了看几个或坐或站,或吃饭或喝酒的同伴一眼,说道: “越快越好!如果今天就能凑齐了的话,我可以多给你100块钱。” “嘶~行,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取(qiu)去。” 这个年代的钱购买力很强,100块钱相当于后世的上万块钱了,所以算是大手笔了。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赶紧回了家,从炕席下边把2000块钱拿出来后,就骑着二八大杠去了二叔家。 “二叔,在家呐?” “是小海啊?进来吧外边儿冷。” 进了屋,许大海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 药材公司对红参的收购价格是70~75块钱一斤。 他托辞是一个朋友在收购,本来是一斤多给3块钱的,但因为是自己的亲二叔,而且等了这么长时间了。 所以愿意每斤多给5块钱! 二叔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而二婶直接就笑开了花,非常热情的给他拿冻梨,国光苹果吃。 苹果可是稀罕物。 集上都没有卖这东西的,一问才知道是二婶的弟弟昨天来了,带来的苹果。 许大海身上一共就只有2000块钱,这些钱只够买不到30斤的红参的。 但是二叔家一共有46斤的红参。 “二叔,那我先带走这一部分,钱不够,剩下的红参等下回再带走吧。” “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就全带走吧,剩下的钱你以后再补给我就行。”二叔笑着道。 “那行。” 许大海放下2000块钱,把46斤的红参包好了,小心的放进二八大杠的后筐里,一片腿骑着车子粼粼粼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冷风吹拂,月光清冷。 屯子南边儿有阵阵狗叫声传来。 二婶眉头微皱:“那46斤红参可是值3000多块钱呢,现在2000块钱就让小海全整走了,要是出了啥岔子……” “哎呀,会有啥叉子嘛?亲侄子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二叔坐在炉子旁边,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小海倒腾红参,这事儿大哥大嫂他们知道吗?要不你还是去吱会他们一声吧?”过了一小会儿,二婶又说道。 “你说的也对,那我就去大哥那院儿坐坐。”二叔穿上棉袄,把旱烟往腰上一别,赶紧出了门。 …… 许大海没有让二叔跟着他一起来乡里。 是因为他挺害怕二叔知道他卖红参的具体价格的。 每斤的差价一共有20块钱。 每斤他多给二叔家5块钱,自己赚15块钱,他自己感觉自己没有做错,毕竟他费劲巴拉的整这些就是为了赚钱的。 但是要是让二叔一家知道了他的售价,恐怕会觉的他赚的多,本来挺好的事儿,到时候亲情也许就要产生裂痕了。 这是许大海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辛苦点儿就辛苦点吧。 多跑几趟就行了。 来到乡里的大富旅馆,交易非常顺利。 许大海得了钱又往回赶,没急着给二叔家钱,而是先买了老叔家的红参,之后又陆陆续续买了其他村民的红参,一趟趟的往乡里运。 很累! 但是相当赚钱! 跑一趟就能赚几百块钱! 当然,对于两个叔叔,每斤加价5块钱,对于其他村民来说,每斤只加价3块钱。 即便是如此,村民们也非常愿意卖红参了,与卖给药材公司相比,卖给许大海的话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能多赚100多块钱。 相当于白捡的钱一样。 如何能不开心呢? 甚至还有的村民,会主动帮忙联系隔壁屯子的亲戚,他们的亲戚家也有参田。 第22章 发财的机会(二) 也许是身体年轻的缘故,或者是重生带来的细微影响。 许大海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强壮,思维也越来越敏捷。 夜色漫漫,冷风吹着残雪四处飞舞。 在其他村民要么猫在家里造孩子,要么呜呜喳喳的在小卖部打牌输钱的时候。 他在疯狂赚钱。 “这几个关内人根本不敢去村里边收红参,他们就一直在乡里待着,宁愿出高价请人牵线搭桥,让村民把红参运去乡里。 我猜他们是害怕村民起了歹意,用侵刀攮死他们,抢了他们的钱。” 许大海的脑子转的很快,把那几个关里人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个年代,城市里边都乱的很。 官方已经顾不怎么过来农村了,农村基本上就维持着自治状态,很多村民也很老实,并不会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 好吧。 其实大部分村民都不怎么识字,也是不怎么懂法的。 和许大海类似的村民其实是少数。 上一辈子,妻子和女儿的死亡彻底的改变了许大海的生活,也改变了他的性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些世俗的枷锁也束缚不住他了。 他开始变的大胆,很有行动力,做事不再畏手畏脚的,后来连拘留啥的,他都丝毫不在乎的。 时间流逝。 许大海一连跑了好几趟,才从村里运来了260斤的红参。 而这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他就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腿酸手酸,但是呼吸绵绵,感觉相当痛快,舒服。 他现在只想躺下睡一觉。 当然一晚上的收获也是巨大的,一晚上足足赚了4260元! 这可是1984年的农村啊,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没啥特别的一晚。 说出去恐怕别人都不相信。 “现在快凌晨两点半了,按理说已经是第二天了,不过小兄弟你这股拼劲儿真好!这100块钱是属于你的了!”书包阁 杨寒给了许大海10张大团结。 在关外人生地不熟的,杨寒他们感觉也多有不便,也想交个当地的朋友,这样有事的话也能有所照应。 他觉得许大海就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许大海也没有假客气,直接接过了10张大团结。 “我就住在许家屯儿,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就行,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兄弟,来喝一个。” 许大海也没急着离开,坐在桌子旁边和他们几个边吃边聊。 杨寒又要了几个菜,一份血肠,一份炖野兔子,还有一份酸菜白肉。 菜全部上齐了之后,旅馆老板吴根生找了个机会把许大海喊到了外边,压低声音道: “你还真和这几个关里人搅和到一块儿去了??这几个家伙一看就鬼精鬼精的,别让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许大海拍拍吴根生的膀子,又回屋继续去喝酒吃菜了。 吴根生叹口气,他总觉得这几个关内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黏上毛比猴子还精呢,许大海这个没啥阅历的农村孩子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太容易被坑了。 他已经提醒到了。 既然许大海不听,那他也就不管了。 吴根生不知道的是,许大海是重生回来的,也精明的和猴子似的。 边吃边聊,酒酣耳热。 很快话题从各省的奇闻趣事,转移到了投机倒把上,最后又说到了“温州八大王事件”上。 杨寒他们几个人都是浙江温州的,虽然他们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口音,但是偶尔出现的词汇语调是改变不了的。 温州八大王事件发生在2年前,也就是1982年。 八个生意相对做的还行,规模也还可以的商人被打了出头鸟,坐牢的坐牢,潜逃的潜逃。 这件事的影响非常大,报纸也是大肆报道,抨击,算是举国皆知了。 这事儿发生后,嘲笑八大王,幸灾乐祸的人太多太多了,这让杨寒几个人非常苦闷。 许大海则是没有这样做,和杨寒几个人也是这样说的,八大王做事虽然有些小瑕疵,但是没有大错误的。 “看着吧,我感觉风向要变,到时候没准会给八大王平反呢。” 许大海喝了一口酒,夹着菜吃着。 “平反??”杨寒几人瞬间一惊,好奇的看向许大海:“为什么这样说啊?” “因为八大王没犯大错误啊,对他们严惩的话,会极大的打击很多小商人的经商热情,变的畏首畏尾的,对温州整个的打击就太大了。” “嘶~你在东北生活,怎么对温州这么了解啊?” “报纸上一直在报道啊,上面啥都有。”许大海打着哈哈: “全都在议论八大王的事情,我这耳朵啊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来喝酒喝酒。” 杨寒有点感觉许大海不像是普通人。 虽然报纸上一直在报道,但是很多人看报纸其实就是打发时间的,看着玩儿罢了。 即使认真看了,但是大部分人也会认同报纸上的观点。 现在的报纸对八大王的报道可是完全负面的,批判的相当严厉,而许大海却对他们似乎相当认可。 杨寒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转而说了一句: “看看1985年燕京那边儿是什么态度吧,都在传明年要比今年还要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想听听许大海有什么看法,可惜后者没再多说什么。 心里不由的感觉有些可惜。 许大海其实是知道1985年的大致情况的,明年国家真的给八大王平反了,这事儿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所以明年要比今年宽松一些,数以百万计的投机倒把大军要比今年好过一些,一些被抓进局子里面的人,也会被放出来。 话题转移后,许大海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贩卖人参的整个流程。 杨寒也不是吃素的,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许大海的意图,笑道: “怎么?你也想坐着火车去倒卖红参?这可是需要大笔的本钱的。” “我知道的,本来我的本钱是不够的,但这回帮你们买了260斤的红参,存款加上从你们这儿赚到的钱应该就够了啊。” “卧槽!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等会儿,你们几个难道想垄断整个倒买倒卖红参的事儿吗?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多我一个有啥问题呢?”许大海显然是有野心的。 第23章 也打算贩运红参 如果许大海也贩运红参的话。 那和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就算是同行了,彼此之间难免就会有竞争存在。 所以知道许大海也打算贩运红参后,酒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冷,杨寒的几个小兄弟也开始若有若无的敌视许大海。 许大海就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也许这几个关里人在他们老家很牛批,但这里可是大泉乡!在这里可不好使,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他一定能让他们后悔终生。 “嘶~” 沉默了有两分多钟后,杨寒突然咧嘴一笑,举起酒瓶子说道: “来满上,走一个,小海你说的也在理,不过你要是贩运红参的话,我建议你去苍南县。” “温州苍南县?” “对!把红参运过去之后,找药材铺或者是大一点的杂货铺就行。” “苍南是挨着福鼎吧?” “哎??你还真的知道苍南县啊?” 杨寒发现许大海真的和普通农村青年差别很大,目光惊讶。 这个年代对盲流子的管理很严格,信息也不发达,绝大部分的农村青年别说出省了,连本县都很少离开的。 绝大部分就在自己屯子周边转悠了,甚至很多人十年二十年的都不去一次县城。 “嗯,听朋友说过。”许大海笑着问道:“那红参卖价是多少?” “一般150块钱一斤,至于具体价格是多少,完全是你自己去谈了。”想了想,杨寒还是没有藏着掖着。 “这么贵!!” 许大海瞳孔一缩,吸了一口凉气,这利润也太大了。 夜已经深了,窗外雪花飘飘,月光朦胧。 睡了一天的杨寒等人没有丝毫睡意,而许大海想多打听一些消息,也没急着离开。 杨寒问许大海,他去贩运红参了,那是不是就不给他们供应红参了。 许大海道:“我再给你们找个人吧,你们愿意把消息告诉我,那我许大海就会承这份儿情的,你们还是七天左右跑一个来回?” “对,如果你承这份情,就不要去温州其他的县市贩运红参,只去苍南县,怎么样?”杨寒目光死死的盯着许大海。 许大海瞬间明白了,其他的县市就是杨寒他们贩运红参的目的地。 那为什么会漏掉苍南呢? 难道苍南咬人吗? “好,我答应你。” 又喝了一会儿酒,眼看快凌晨三点钟了,许大海便告辞离开。 铃铃铃~ 二八大杠自行车破旧的很,只要路面一颠簸,铃铛就会自己响。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停止了,薄云飘动,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二八大杠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阵阵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冷风一吹,瞬间许大海的酒醒了不少,裹紧大衣赶紧往家骑。 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了,真的是令人开心! 另一边。 大富旅馆内。 一个杨寒的本家兄弟,脾气火爆,名叫杨肖的寸头青年怒声道: “大哥,你怎么就把咱们的底告诉那个许大海了呢?这人太不地道了,依靠咱们赚了钱还想抢咱们的生意!什么人嘛!” “肖子,你坐下,怎么和大哥说话呢?”另一个青年蹙眉道。 他们几个人都来自于温州农村,彼此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关系相当紧密。 杨寒摆摆手表示不碍事,沉吟了一下才道: “你还记得咱舅之前开五金店不?别人看到咱舅赚钱了,也开始接二连三的开五金店。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柳市镇出现了多少五金店??抵有几十家!根本就数不过来! 咱舅不也没干死他们吗?贩运红参恐怕比柳市镇的五金生意市场还要大。 别说就咱们几个人了,就是再多一百倍的人,也别想完全吞下整个生意。” “可是……就这么把事情全告诉许大海了,太便宜他了!”杨肖愤愤的道,他感觉自己被当地人欺负了。 “哎呀,卖他个好儿嘛,这些事儿即使我不说,其实对他的影响也不大,现在他答应只去苍南贩运红参,这也算可以了。” 杨寒后背靠在椅子背上,双手抱胸道: “尽可能的不要和当地人起冲突,要不吃亏的大概率还是咱们这些外乡人。当然他欺负咱也不行。” “哼哼,我感觉他现在就在欺负咱们。”杨肖扭过头去,其实他已经有点被杨寒说服了。 “哈哈,现在可不算,咱不能霸道的挡着别人挣钱。当然,要是他敢往温州其他县市卖红参,那咱就抵找他说道说道了。” “再睡一会儿吧,早上5点去赶火车。” 屋内瞬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交谈声也低了,隐隐有抱怨声传来。 “贩运红参确实赚钱,就是太熬人了。” “是啊是啊,等这一段时间过去了,一定好好放松放松。” …… “苍南可是贺秃子的地盘,这个许大海去苍南贩运红参,不知道会不会和贺秃子打起来?” …… 另一边。 许大海蹬着二八大杠回到许家屯,惊起一阵狗叫声。 小卖部还亮着灯,在寒风中映照的雪地也显的昏黄昏黄的,打牌声,笑谈声传了出来,看来很多人要奋战到天明了。 转过拐角。 远远的就看到自家还亮着灯。 “秀秀还在等我吗?” 许大海回到家后,发现老爹老妈,二叔,二姐,五妹,七妹以及二姐的孩子小香都在这里呢。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小婷子,小花,小香她们三个孩子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肥肥的大橘猫被小婷子抱在怀里睡的正香呢,听到开门声后,她立马从小婷子的怀里钻出来。 “喵~” 欢快的跑到炕沿上,探着脖子要和许大海贴贴。 “终于回来了!”二叔笑着站了起来,在柜台旁边磕磕烟袋锅子,随手把大烟袋往腰间一插,拿起了柜台上的一个铁皮手电筒。 “天也不早了,行了,我回去了啊。” “我们送送你!” 老爹带着众人跟了出来,他们也并没有再回屋去,走到栅栏门门口,老爹回头对许大海道: “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啊,交易很顺利。” 老妈脸上有着关切,但扯扯许大海的衣裳,言语中满是嫌弃: “长本事了啊,还敢投机倒把了,你这孩子干啥事咋不和家里商量商量呢?要你手铐子铐在你手上可咋整??” 老妈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都带上了哭腔,眼睛中是对儿子的爱与关心。 “妈,没事的。”许大海笑着抱了一下老妈的肩膀,后者给了他一拳。 “行了,天都快亮了,回去睡觉吧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第24章 发挥余热 夜色深深。 老爹老妈他们打着手电筒,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离开了,手电筒的光芒也渐渐变远。 许大海和王秀秀回到里屋,屋内温暖的很,寒风被彻底的挡在外面了。 “秀秀,今天我可赚了大钱了。” 许大海兴奋的拽过布兜子,把里面的票子一把把的抓到炕上,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极有冲击力。 “哎呀妈呀!” 王秀秀震惊的捂住了嘴,她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眨巴着美目看看许大海,又瞅瞅炕上的钱。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变傻了?这都是咱家的钱。”许大海在她面前晃了晃右手。 “讨厌啊。” “咋会有这么多钱啊?你抢银行了?” “抢银行是要吃枪子儿的,我可不干,这都是倒腾红参赚的。” “一共多少钱啊?” “你数数吧。” 王秀秀歪着屁股坐在炕沿上,开始一张张的数钱,肥肥的大橘猫跳到她的腿上卧下来,轻轻摇动尾巴。 许大海拎着暖壶去了外屋,哗啦啦~往盆里倒上一些热水,再敲碎水瓮里面的冰层,舀了一些凉水兑上。 洗洗脸和脖子,瞬间感觉清爽精神许多。 边擦脸边回到里屋,王秀秀还在数着钱。 “131,132,133……258,259,260……” 很快王秀秀就数完了,许大海笑着道:“数清楚啦?多少钱啊?” “636张,也就是6360块钱!” “没输错,钱就是这么多。” “我的妈呀,你出去的时候就拿了2000块钱,回来就变成6000多块钱啦?” “是啊,这回真的是难得的机会。” 小花,小香,小婷子她们三个小姑娘在炕上睡着,因为太晚了,所以小花和小香也没有离开。 在孩子们左边铺上褥子,摊开被窝卷儿,许大海两口子也很快熄灯睡觉了。 王秀秀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久后慢慢的往许大海身边靠,后者直接抱住了她。 折腾完后,天都快要亮了。 屯子里起的早的大公鸡,都开始扯着嗓子打鸣了。 “咕咕嗝儿~” …… 今天他们一家都起的很晚,再起来时就已经上午11点了,吃了饭,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去了乡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筐子里多了几尺布,30多斤的鸡蛋,以及一百多斤的土猪肉。 “妈呀,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啊?”王秀秀面容红润,气色很好,正在给大橘猫抓跳蚤呢。 扒拉这猫毛,发现跳蚤后就赶紧用两个大拇指的指甲盖去挤。 啪~ 一声脆响后,吸饱了猫血的跳蚤直接被挤爆了。 吃饱了的跳蚤跑不动,就好抓。 有的跳蚤都学精了,每次只吃个半饱,在像是森林一样的猫毛里跑的可快了,嗖嗖的,就很难逮。 “现在家里边的钱充足多了,买来吃呗,哦,我还买了两牛车的粮食,一会儿就运来。” 分田到户后,其实东北农村的贫富差距也很大。 富裕的农户已经实现大米,白面自由了,甚至交完公粮后还能有大量的粮食。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就能卖出去换钱。 或者是用粮食换罐头,换水果,换针头线脑啥的。 而贫穷的农户呢,有的连苞米饼子都吃不饱。 许大海家之前就属于穷的,当然这完全是他爹许厚田造成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贫穷的农户各有各的原因。 新布留着自家做衣裳。 他还给爷爷那院儿提了十斤笨鸡蛋,十斤笨猪肉过去。 老妈那院儿是十斤鸡蛋,三十斤猪肉,毕竟那院儿人多。 剩下的鸡蛋,猪肉就留在许大海这院儿了。 儿子有孝心,老妈也很高兴,把10厘米厚的肥肉割下来切成块,耗大油。 最后猪油放进大瓦罐里边,已经炒菜用,油炸子混上酸菜,干豆角,鸡蛋做馅儿,在晚上蒸了一大锅肉包子。 “包饺子来不及了,我就寻思着蒸包子吧,包子也好吃,是不?”老妈笑着道。 许大海,王秀秀和大婷子也是在老妈这院儿吃的。 做饭比较早,现在不过才下午4点多。 粮食早就运来了,老妈这院儿留了一车,许大海那院儿留了一车。 猫冬的季节相对来讲是很悠闲的,屯子里不少人家会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不起早。 一般上午9~10点吃第一顿饭,下午3~4点吃第二顿饭,很多人晚上熄灯后躺在炕上聊天,聊累了就睡觉了。 只是许大海家一般还是吃三顿饭的。 这都是村民们的自由,想吃几顿吃几顿,自然是不会有人来管的。 “好吃不?”老妈笑着问三个小丫头。 “好吃好吃,真香啊!” 三个小丫头一人拿着一个大肉包吃着,油渍从包子的边缘流出来,流过手指头后往下滴落。 边吃边聊,唠着家长里短的事情,气氛倒也轻松的很。 突然。 老妈道:“小海啊,我左寻思右寻思,投机倒把毕竟是犯法的。” 一瞬间安静下来,气氛转冷,许大海也没说话。 老妈眉头紧蹙,继续说道: “如果哪一天事发了,你被警察抓了,直接就把所有事情往你爹身上推。 就说你啥也不知道,所有事情全是你爹指使你干的,你不干你爹就打你,听到了没?” “啊?” 许大海懵了。 老爹许厚田也懵了:“卧槽,我还能再惨点儿不?” “你有啥惨的?活不干,天天还好吃好喝的……咱家这么惨还不是你害的? 要是你没把那三垧地整没了,孩子用投机倒把?根儿就在你那儿呢,你不答应也抵答应,要坐牢你就替孩子坐去……” 老妈的嘴可厉害了,慢慢的又啪嗒啪嗒掉眼泪,瞬间老爹招架不住了。 扔下一句“别哭了,你说啥就是啥”,赶紧躲出去抽烟去了。 …… 吃完饭后。 许大海没有回家,老妈的话到是给了他启发,自己这游手好闲的老爹还是能发挥发挥余热的。 反正他没打算像大哥一样,与家里撇干净,不管爸妈和妹妹他们。 那使唤一下老爹,似乎也没啥,毕竟自己赚了钱也会给家人买肉,买米买面,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所以在老爹要去瞎溜达的时候,许大海拦住了他: “爸,有个事儿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不会真让我替你坐牢吧!?我可是你爹!”老爹许厚田连忙退后一步。 第25章 收购红参 县药材公司最近一直在陆陆续续的收购红参。 许大海打算抢在药材公司之前,先把一些参户手里的红参买下来。 钱不够的话就先交订金,反正要先留住他们的红参。 要不然红参全进了药材公司的口袋,那他就没辙了。 “咱们屯子的还好说,别的屯子的参户都不认识我啊,我去和他们说,恐怕还以为我是骗子呢。 爸你就不一样了,虽然名声不太好吧,但至少很多参户都认识你。” 老爹许厚田的脸瞬间一黑:“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揍你啊!什么叫我的名声不太好啊?” 日影西斜,倦鸟归林。 屯子里放学了的孩子们开始到处跑着玩儿,有的去下夹子逮兔子,野鸡,有的拿着pia叽,冰尜去玩儿。 玩小游戏是能战胜寒冷的,即使冻的手上,耳朵上全是冻疮,孩子们依然热情高涨。 老爹许厚田想了想,嘴里突然蹦出一句:“给我买盒好烟抽,好长时间没抽好烟了。” “我……你跟我还讨价还价啊?”许大海满脸震惊。 “要不咋地?我是你爹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当不要钱的牲口使唤啊?你赚多少钱我不管,给我买包好烟就行,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行行行你牛,走吧,咱去买。” 父子俩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往小卖部走去。 路过爷爷家附近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爷爷的老战友,邻居“刘爷”走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厚厚的军绿色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背着猎枪。 手里还拎着两只肥肥的野兔子。 身后跟着眉开眼笑,尾巴乱摇的小黑狗。 看到许大海父子俩,小黑狗立马跑到了他们跟前,蹦蹦跳跳的转圈圈,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许大海微微弯腰,笑着撸撸小黑狗,小家伙低伏下身子伸出舌头要舔他的手。 “刘爷,打猎去啦?” “就是瞎溜达溜达,这两只野兔子也是小黑逮着的。” “小黑真厉害!” “嗯,你们爷俩这是嘎哈去啊?” “去小卖部买点儿东西,走了啊,刘爷。” 笑着搭了几句话,几人就分开了,老爹许厚田从始至终没有搭话,他知道刘爷看不上他,懒的热脸贴冷屁股。 来到小卖部后。 这里的烟虽然有十多种,但大都是最便宜的烟。 这也很好理解,村民们普遍会自己种植黄烟,整好了切成细细的烟丝儿,压进烟袋锅子里或者是撕月历牌卷烟都成。 所以烟厂的烟并不好卖。 “要啥烟,说吧?” “拿一盒哈尔滨。” 这里最贵的烟就是“哈尔滨”,名字就是黑龙江省会的名字,单价1块1毛5分钱。 许大海也没说什么,直接付钱。 老爹许厚田得了烟,瞬间眉开眼笑,撕开包装直接抽了一根儿,用鼻子缓缓喷出烟气一脸的享受。 小卖部老板好奇的打量父子俩,不知道今天这是整哪一出儿。 “走吧,咱们先去凉沟屯看看,凉沟屯有认识的人不?” “现在就去啊?天都要黑了,明天再去呗。” “那可不行,走吧别墨迹了。” ……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载着老爹先去了隔壁的凉沟屯。 老爹许厚田认识的人确实要比许大海多的多,活了几十岁了,凉沟屯大部分人家他都是认识的。 即使不认识一些年轻人,但通过年轻人的父母,爷奶啥的,也能知道他们是谁家的了。 两人先去了凉沟屯的村长家,老爹不情不愿的掏出一根哈尔滨递过去,说明来意后,对方很愿意帮忙。 因为许大海愿意每斤红参多给3块钱,这对苦哈哈的乡亲们来讲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大好事了。 “走,我带你们爷俩去转转去。” 村长家也有50多斤的红参,他收起许大海递过去的10块钱订金后,把大烟袋往腰间一插,背着手带着许大海父子俩往外边走去。 现在先给订金。 等许大海要带走他们的红参的时候,肯定要给全款的,赊账可不行,村民们也不会答应的。 有老村长的背书,再加上没什么风险,还能多赚不少钱,所以凡是有红参的人家全部答应把红参卖给许大海。 并且对他们父子俩相当热情,客气,还有的拿出珍藏的好酒,又招呼着自家老娘们儿炒几个好菜,要他们爷俩坐下一起喝点儿。 老爹许厚田本来心里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因为他觉的这事儿是投机倒把,是犯法的,但看到每家每户的乡亲们都是如此的热情,还有的喊他“厚田哥”。 这让他觉的有了面子,胸膛变挺了,腰杆儿也变得笔直。 “可惜了(liao)的啊,我二弟他们家的红参已经卖给药材公司了。” 从一家养着4~5头大肥猪的村民家里出来后,踩着厚厚的积雪,凉沟屯的老村长叹息一声。 有一部分村民已经把红参卖给药材公司了,是自己赶着牛车去县里卖的。 其实即使他们不去县里,过一段时间药材公司的人也会下乡收购红参的。 至于为什么有的村民这么积极——有的是急用钱,等不了药材公司那帮慢悠悠的大爷了;还有的是害怕招了贼,红参太值钱了,太容易被小偷盯上了。 “小海,这大晚上的咱不能让老村长白帮咱们忙活,给老村长10块钱的辛苦费。” 往回走着的时候,老爹许厚田突然道。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盛情难却,他在不少村民家都喝了酒,脸庞通红。 主要是许厚田觉的,别人敬自己酒那是看的起自己,自己就必须要给人家面子。 要是自己不喝,仿佛自己很牛皮看不起别人似的,让村民们下不来台,这很不好。 当然,至于心底有没有占村民便宜的意思,那就他自己知道了。 许大海听话的递给老村长一张大团结,但那张大团结就像是烫手似的,后者连连推辞根本不要。 凉沟屯和许家屯挨着。 对方是凉沟屯的村长,以后可能还要和对方打交道,再说对方今天晚上也确实帮了不小的忙。 所以许大海去小卖部买了5盒哈尔滨,又买了2斤槽子糕,2瓶罐头,又给对方提家里去了。 老村长已经脱鞋上炕了,正和老伴唠嗑呢,看着许大海提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不沾亲带故的这真的是大手笔了。 推辞了一番对方总是不肯收下,许大海都快招架不住了,赶紧放下东西拔腿就跑。 等老村长及拉着棉鞋,提着东西追出来的时候,发现许大海父子俩早就离开了。 “这孩子是真实在啊,模样也周正,不知道结婚没有啊。”老村长慢吞吞的回了屋。 村长媳妇儿道:“咋滴?你想给谁牵线搭桥啊?” “卖烧饼的老刘家的二闺女,不还没许婆家呢嘛?” 第26章 许友成的惊疑 许大海自然不知道,凉沟屯的老村长还要给他牵红线呢。 此时的他,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老爹许厚田又往“老松屯”赶去。 寒风阵阵,冷月高悬,路上车轮子一滑还摔了一跤。 但这些小困难根本挡不住许大海心里对金钱的渴望。 他也是农村孩子,以前生产队下地干活的时候,可比现在累多了,所以和以前的苦日子相比这些根本不算啥。 “慢点儿慢点儿,我的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老爹许厚田大叫道。 “行行行,我骑慢点儿,凉沟屯有认识的人不?” “呵~凉沟屯有几个是我不认识的?” 好吧,老爹又开始吹牛了。 …… 与此同时。 许家屯。 老妈一直放心不下,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就拿着手电筒来到了许大海这院儿。 “秀秀,小海还没回来呐?” “没有呢。” “哎呀,这黑灯瞎火的是真让人不省心啊,漫山漫地的都是雪,这孩子驮着他爹去哪了啊。” 婆媳两人坐在炕上说话,老妈一直紧蹙着眉头,王秀秀也只能宽慰呢。 肥肥的大橘猫慵懒的躺在炕上,今天的火炕烧的非常暖和,这让她也非常享受。 小婷子趴在旁边,给大橘猫梳毛。 “这橘猫是真肥啊?她偷东西吃不?”老妈没话找话,也想强迫自己不去想烦心事儿了。 “不偷,大肥猫可老实了,就是身上有好多跑来跑去的跳蚤。” “烧锅热水给她洗洗澡吧,毛湿了跳蚤就跑不动了,也好逮。”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快晚上9点钟了,小婷子已经趴在炕上抱着大橘猫睡着了。 老妈没再停留,就离开了。 等她咯吱咯吱的踩着积雪刚到家,还没进门儿呢,就听到屋内传来许厚田和二姑娘许梅的交谈声。 “你妈呢?” “去小四那院儿了,去了有一会儿功夫了,应该快回来了。” 哗啦~ 老妈打开屋门走了进去,撩开棉布帘子进了里屋,一眼就看到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抽着烟卷儿,怡然自得的老爹许厚田。 旁边儿的柜台上还有两大壶白酒,散酒,在许家屯这边叫散搂子。 “当家的,你可算是回来了啊,这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你们爷俩让大马猴子抓去了呢。” “咳咳,老娘们儿家家的,胡咧咧啥啊。” 老爹许厚田顺了一口气,开始给家人吹嘘这一路的经历,无非就是凉沟屯,老松屯的村民们对他多么热情,又是倒酒又是递烟的。 因为正是饭点儿,很多村民刚吃饭,所以他也看到村民们饭桌上都有啥了。 一些吃的太差的,他还会嘲笑人家穷。 二姐许梅都听不下去了,微微撇嘴,自己家不穷吗?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家穷呢? “爸,妈,你们早点睡,我们去睡觉了。” 许梅带着老五许芳,老七许花,自己女儿小香等人往另一个屋走去。 虽然看不上老爹,但她不会张嘴怼老爹,要不然老妈肯定会骂他。 火炕早就烧好了。 二姐又把几个输液后留下的玻璃瓶子灌满热水,扣上橡胶塞子,滚到被子上。 “一人一个啊,塞到被子里边儿,待会儿暖脚就行。” “呀呼~” 许花和小香两个小丫头老开心了,一人一个灌满热水的输液瓶子,捂手捂脚都很好。 熄灯睡觉后,窗外是呜呜呜的大风在吹着,另一个屋里还隐隐传来老爹老妈的谈话声。 “这酒是哪儿来的?这壶真大啊。” “咱儿子孝敬我的,没看出来,小四平时蔫蔫巴巴的还挺能办事儿。” “孝敬你的?我看是你自己要的吧?” …… 许大海这院儿。 用热水洗了洗脸后,许大海坐在柜台旁边,抽出一张草纸和一根铅笔笔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写的啥啊?看的清吗?” 王秀秀已经洗好了脚,披着棉袄点燃了一节蜡烛,凑到前者身边后,光芒照亮了周围。 细看之下,她发现许大海在画画呢。 “这是啥?” “凉沟屯的地图,我要记下给了哪些参农订金,他们家都住在凉沟屯的哪个位置。” “哎呀妈呀,你画的还挺好看的啊?”王秀秀感觉很新奇。 不仅有街道,房子,连一些标志性的大树,茅楼都有。 记完了凉沟屯的情况后,又把老松屯的情况也记下来。 两个屯子加起来,一共有40户参农留下了订金。 每户参农手里有20~60斤的红参,加起来总拥有1500多斤的红参。 总价超过10万块!! 许大海现在手里就几千块,他想的是边卖边回笼资金,用回笼的资金再买剩下的红参。 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许大海估计这些红参还是不够卖,打算明天和老爹再去别的屯子下订金,买红参。 又把出门前手里的钱数,和每项的花费,以及现在兜里剩下的钱数儿对一下账,发现没有错误后才放下心来。 王秀秀有些担忧的道: “买这么多红参,要是卖不出去砸手里了可咋办?” “卖不出去的话,要么赔个订金,要么留着明年卖呗,红参是经过蒸,晾,烘干之后的人参,能保存的时间还是相当久的。” “那好吧。” 他们一家三口睡觉后,小卖部的里间,一群人还在热火朝天的打牌。 他们玩的不是“红桃”,“梅花”,“方片”那种纸牌,而是一种类似麻将的纸牌。 一套牌有120张。 有“万”,“条”,“饼”,“白花”,“老千”,“红花”等等,纸牌的“长”大约是“宽”的四倍,正面还印着水浒传的人物。 和许大海不对付的许友成也在牌桌上,叼着烟,边打牌边唠嗑。 他昨天走亲戚去了,今天刚回来,很快就听说了许大海买红参的事儿。 “许大海买红参干啥啊?他在药材公司找了差事?”许友成眉头紧皱。 “那谁知道呢,快出牌。” “应该不是吧,他买红参是偷偷摸摸的,要是给药材公司买红参,用的着偷偷摸摸的吗?” “这有啥可唠的,肯定不是啊,我奶家的红参就让他买走了,一斤多给3块钱啊! 药材公司向来是把价格压的死死的,爱卖不卖,不卖滚蛋,怎么可能给这么高的价格?” 瞬间许友成也没心思打牌了,玩完了一局后,赶紧掐灭烟头回家去了。 第27章 为啥要卖 许友成心里边其实一直在和许大海进行攀比的。 念书的时候,他没有许大海学习好,爸妈就总拿许大海来打击他。 现在都各自成家了,他就想比许大海过的好。 以前他家确实比许大海家经济宽裕,但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有些变化了。 回到家后关好门。 许友成老妈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谁啊?咳咳。” 似乎是受了风寒,老太太有些咳嗽。 “娘,是我。” “是友成啊。”屋里边黑咕隆咚的,没有开电灯,反而是在炕桌上支着一盏煤油灯。 呜呜呜~呜呜呜~ 窗户外边在刮大风,吹的糊窗户的塑料布哗啦哗啦的响。 老太太偎在炕桌旁边,戴着老花镜在缝补衣服呢。 许友成的老爹斜斜的靠在炕梢,似乎是快睡着了,听到动静后也睁开了眼睛。 “今天没去玩牌啊?怎么有时间来这院儿了。” “我刚回来。”许友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沉声道:“娘,我听说许厚田家的老四在收红参?咱家的红参……” “是有这么回事儿,咱家的22斤红参也全卖给他了,昨天晚上啊抵快12点了吧,哐哐砸门,狗也一个劲儿的叫。 我和你爸早就睡着了。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呢,闹了半天是要买红参。”老太太絮叨着,面容慈祥。 许友成的老爹披着棉袄坐了起来,把烟笸箩里边的烟丝儿揪一些出来,压进烟袋锅子,压实了,点燃后抽了起来: “许厚田家的老四要的可急了,立马过称,掏钱,可利索了,前后还没一袋烟的功夫呢,他就离开了,哈哈,我和你妈当时有点儿发懵呢。” 老爷子似乎心情很好,连着多抽了好几口烟。 许友成感觉心里憋了一股气,闷闷的难受极了,最后语气很冲的道: “为啥要把红参卖给许大海啊!?” “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呢?一斤多赚3块钱,22斤红参就能多赚66块钱,能买好几十斤猪肉吃了啊!” “我……” “行了,你也别嘚吧了,天天瞎溜达还嫌这嫌那的,许厚田家老四比你岁数还小呢,都知道想方设法的赚钱……钱可是好东西啊,甭管多少了,赚了买肉吃不香吗?” “钱哪那么好赚啊,就现在这么过不也挺好的吗?赚多少钱算多啊?”许友成不服气的道: “再说我虽然没钱,但我过的轻松快乐啊,这不就行了吗?拼命的赚钱,等累出一身病来赚的那点钱都不够医药费的。” “你快别胡扯了,密山林场还在招伐木工呢,你去干活儿吧。” “伐木头??比坐牢还苦呢,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嘿!我揍死你个兔崽子!” 看着又吵吵起来的爷俩,老太太也不补衣服了,连忙劝架。 咣当~ 许友成撞开屋门赶紧跑了,跑的可快了,一只棉鞋砸在了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 隔天早上。 许大海起来后就去山里转了转,看看之前下的夹子。 没成想还真的逮住了两只野兔子,一只野鸡。 下山回到家后,王秀秀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大碴粥,粘豆包,还有糖蒜和咸洋姜。 “秀秀,快看我逮住了什么!” “哎哟,两只野兔子啊?还有一只野鸡?这花尾(yi)巴野鸡是真肥啊?” “爸爸,爸爸……” 小婷子赶紧跑出来,大橘猫跑到门口,往外瞅了瞅却没有出来。 “兔子!死掉啦?” 小婷子还以为兔子活着呢,没成想扒拉了一下,死兔子都被冻的硬挺了。 希望落空,瞬间她有点想哭。 “别哭别哭,兔子肉可香了,等做熟了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外边冷,小婷子快进来,帮忙拿筷子咱要吃饭了。”还是王秀秀喊了一句,小婷子才赶紧跑回了屋。 吃饭的时候。 王秀秀问许大海,野兔子和野鸡还要不要卖掉。 许大海说不卖了,他家也确实好长时间没吃过野兔子和野鸡了,留着自己家吃吧。 吃完饭后,许大海往布包里包了几个粘豆包,把布包带在身上,汇合了老爹后就又出发了。 中午的时候两人都没回来。 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大半天的时间两人又跑遍了烟砬子屯,以及属于隆兴乡的三河屯,黑瞎子沟屯。 又签下了40户的参农。 至此,签下的参农一共有了80户,一共3000多斤的红参。 “嘎哈呢?给大懒猫洗澡呐?”许大海回到家后,正好看到王秀秀在给大橘猫洗澡,小婷子和妹妹小花蹲在旁边,小小的两只。 “是啊,她身上的跳蚤太多了,给她抓一抓,你们中午在哪儿吃的饭啊?要给你做点饭吃不?” “在三河屯的村长家吃的,吃的老饱了。” 许大海一屁股坐在炉子旁边的凳子上,热烘烘的非常舒服,跑了一天了,他也有点疲惫。 “三河屯?跑那么远啊?” “是啊,咱们乡好多参农都把红参卖了。” 休息了一会儿后,许大海又溜溜达达的去了二叔家,这次不是找二叔的,而是找二叔的儿子“许虎”。 许虎今年22岁,比许大海小三岁,从小就是许大海身后的跟屁虫。 这小子脑子灵活,也踏实肯干,上一辈子开了个养猪场也整的生意红火的很,赚了不少钱。 他记的上一辈子是04年左右的时候,许大海做钢材生意赔了个底掉,落魄的很,来自亲友的指责与冷嘲热讽太多太多了。 回到家乡散心的时候,只有堂弟许虎还对他如初,两人喝完了酒后,许虎还借给了他钱让他东山再起。 这份恩情许大海是一直记得的。 “虎子在家呐?出来啊,我和你说点儿事。” “四哥,咋了?” 许虎从林子里锯了一节直径30多厘米的木头回来,打算用侵刀削一个大号冰尜出来。 已经削了好几天了,许大海过来的时候,冰尜的模样已经基本出来了。 兄弟俩顺着铺满积雪的土路往西走,冷风阵阵,许大海不由的紧了紧脖领子,把自己的想法和许虎说了。 他自己要去关内贩运红参,分身乏术,所以想让许虎和杨寒他们对接,一个星期左右交易一回就行。 第28章 许虎 天空阴沉沉的,很快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冷风吹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肉香,原来是村长前几天在山上下的钢丝套子,套中了一只半大野猪。 现在猪肉已经炖上了,香味飘荡了半个屯子。 “四哥,我……我恐怕干不来啊?到时候再给你整砸了可咋办?”许虎有些露怯。 动辄几千块的交易,过程中还要算账,谈价格等等。 这让平时兜里最多只有几毛钱的许虎,感觉压力非常大。 他有些崇拜的看了许大海一眼,自己这个堂哥这么牛批了吗?张口闭口就是几千块? 许大海搓搓手。 他前世富裕过,虽然现在钱的购买力很强,但打心里觉得几千块钱没什么。 却没有估计到,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的具体心理状态。 “没事儿,参农,买家这两头我都联系好了,你到时候就是付钱,过秤,运输就行。” 许大海在村头路口停住脚步,眺望远处的林海雪原,仔细听,能隐隐听到枪声。 肯定是猎人在追逐猎物呢。 “要不这样吧,过几天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应该就会又回来了,我带着你一块走一遍流程。 你仔细看看我是咋做的,到时候你依着葫芦画瓢就行。” “行!” “亲兄弟明算账,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离开后,你和杨寒他们交易一次,我给你100块钱,一个月能交易3~4次,也就是你每个月能赚300块~400块钱。” 许大海习惯于把话说在前面儿,因为活了两辈子,他见过太多亲人之间最后因为钱闹翻了的例子了。 有的企业本来发展的好好的,就因为亲人决裂,外部势力趁虚而入,最后企业彻底垮掉了。 把话提前就说的明明白白儿的,规矩确定下来。 虽然不能避免所有问题吧,但也能避免大部分问题了。 “一个月能赚3……300到400块钱?”许虎惊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满脸震惊的看着许大海。 钱太多了! 多到了许虎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像村民们去林场伐木,累死累活的干一个月也就挣个几十块钱而已。 这就是行情价儿。 许大海笑着拍拍许虎的膀子:“好好干,这是你应该得的,该说不说的,其实我赚的要比给你的钱多的多。” 这事儿是瞒不过许虎的,与其对方自个儿知道后可能心生芥蒂,还不如提前就把话说开了。 许虎立马笑着道:“那是应该的啊,四哥你就应该多赚一些…… 其实根本不用给我这么多钱的,那几个关里人没来的时候,我就是玩儿对吧? 所以给我这么多钱嘎哈啊,给我十块二十块的就行了。” 他感觉这钱拿着太烫手了,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 许大海不知道许虎的想法,要不然肯定会告诉他——只要抓住机会了,赚钱就是非常简单的。 一些小老板抓住机会了,在一两年内身价就能翻十倍,甚至上百倍都丝毫不稀奇。 关键就是,很多机会隐藏的很深,只有极少的人能够发现罢了。 “给你你就拿着,你要是觉得拿着这钱不踏实,就好好学,好好干,谈价的时候利索儿的别让利太多。” “好嘞,四哥你再教教我该怎么做呗?” 许虎精神抖擞,浑身充满干劲儿,拿这么多钱如果还不好好干的话,他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走吧,也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咱们回去整点儿酒,整几道肉菜,边吃边聊。” 许大海回了自己家。 许虎先是回家和他爸妈打了声招呼,等来到许大海这院儿的时候,许大海正爆炒兔肉呢。 刺啦刺啦~ 放上一些红红的小米辣,一股辣乡味儿很快就飘了出来。 “四哥,你还会做饭呐?”许虎感觉很新奇。 “那可不咋滴,你先去里屋坐一会儿,饭菜很快就好了。” “要不我来做吧。” 王秀秀不好意思的道,她的思想很传统,觉得男主外女主内,觉得洗衣做饭这些是属于她的活儿。书包阁 “不用,我要做的菜你不会做,嗯,要不你帮我把猪肉切出来。” “行啊。” 他们两口子一起做菜,许虎也不好意思在里屋待着。 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外屋,边和许大海聊天边逗逗小婷子,摸摸大橘猫。 “喵~” 大橘猫乖乖的蹲在旁边,等着干饭。 香辣兔肉,锅包肉,木耳炒鸡蛋,尖椒干豆腐,酸菜白肉,还有一小盘血肠。 这都六个菜了。 许大海还打算整个萝卜汤,许虎赶紧拦着:“四哥,够吃了,真的够吃的了,没有外人不用整这么隆重啊。” 最后主食选择煮冻饺子,有饺子汤喝,就不用再另外做汤了。 放上炕桌摆上菜肴,打开一瓶德惠大曲,吨吨吨~倒入酒杯里后,兄弟俩直接边吃边喝。 “尝尝这锅包肉!感觉怎么样?” “好吃,香!”许虎说的确实是实话,夹着菜吃着,每一种都出乎意料的好吃。 尤其是香辣兔肉,越吃越想吃,又辣又香。 “没看出来,四哥你做饭还真的挺好的。” “哈哈,喜欢吃就多吃。”许大海喝一口酒,吃一块兔肉,听着外面呼呼的冷风声,别提多自在了。 “酒凉不?要不给你们热一热啊?” “不用不用,嫂子你也吃点儿吧。” “你们吃就行了,饺子还要煮一会儿才好呢,虎子啊到了这儿不要拘束,好好陪你哥喝几杯。”王秀秀笑着道,扭头出去继续煮饺子了。 小婷子爬上了炕,许大海给他夹锅包肉吃。 大橘猫可兴奋了,一直叫个不停,最后也混到了一块猪肉吃。 “四哥,你怎么和那几个关里人联系上的啊?” “说来也巧,我是在乡里大富旅馆和他们碰上的,当时他们正买红参呢……” 窗外飘着大雪花,呜呜的冷风声传进了屋子,听着就让人觉得心中发冷。 一顿饭吃到了天彻底黑了。 二婶子好像是不放心许虎,晚上快8点的时候打着手电筒来喊他来了。 第29章 对妹妹许娟的培养 二婶子在许大海家,和许大海两口子唠了一会儿嗑,就和许虎一起离开了。 许大海,王秀秀把他们送出院子,才转身回了屋。 “莫恩莫恩莫恩,好吃真好吃,大橘猫你吃。” 小婷子哼哼唧唧的,正在悄悄夹着肉饺子喂大橘猫呢。 “嘿!干啥呢!” 王秀秀连忙出声阻止,说着:“别喂她吃饺子了,还有饼子呢,把饼子蘸蘸菜汤给她吃吧。” “她想吃饺子。”小婷子奶里奶气的道。 “她想吃的多了,听话,屁股是不是又痒了?” “哼!” 这个年代的人养猫,只是作为抓老鼠的工具猫,很多人并不把她们当宠物,甚至会拴在仓房子里边儿,不让她们到处瞎溜达。 许家允许大橘猫往屋里跑,还能上炕,其实算是对大橘猫相当好了。 但猫终究是猫,好吃的食物还不够人吃的呢,所以也很少给她们吃。 …… 接下来几天,许大海真正的过了几天轻松日子。 他在等杨寒他们回来,好给许虎演示一遍是怎么交易的。 生活真正的慢下来,悠哉悠哉的,每天可以上午9-10点在起,反正死冷寒天的也没什么事。 他还从乡里吴根生那儿借来了几本武侠小说。 《射雕英雄传》,《流星蝴蝶剑》,《鹿鼎记》,《碧血剑》,《雪山飞狐》等等,偶尔背着猎枪去山里看看夹子,回来就做上几道肉菜,温上小酒。 窗外雪花飘飘。 他在屋里边吃吃喝喝,边翻看武侠小说,心思沉浸到了光怪陆离,恩怨情仇的武侠世界中,日子过的美的很。 连王秀秀都笑着说:“你真会享受啊,简直过的是神仙日子。” 转眼到了周六。 六妹许娟回来后,突然发现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 以前舍不得吃的大米,白面也能吃上了,难得的是饭桌上还有鸡蛋,菜里还有肉!! 她还以为家里出啥事儿了呢,后来才从老七小花嘴里知道,是四哥许大海倒腾红参赚了钱,给家里买了米面,鸡蛋,肉啥的。 懵懵懂懂的。 她反正是觉的四哥好厉害好厉害啊。 许大海闲着没事儿,开始辅导六妹许娟的功课。 在许大海这院儿里屋的桌子旁,许娟摊开作业和课本,乖乖坐好,许大海站在旁边,指着书本上的内容道: “勾股定理很简单的,勾三股四弦五嘛,用阿,波,呲三个字母代表三个边儿,阿的平方+波的平方=呲的平方。” “为什么啊?”许娟皱眉。 “你问为什么??”许大海一愣,说道:“现实中就是有这个规律啊,是人类发现的,不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你等会儿,我找个尺子来,咱实际量一下。” 家里根本没有小尺子。 到是从爷爷家找到一把木匠用的木尺子,好家伙,一米多长,压在灰色草纸上显的不伦不类的。 不过这点小瑕疵不重要。 许大海比着尺子,在草纸上画线段,尽可能的把角画成直角。 “画两条直角边,一条是6厘米长,另一条8厘米长,那不用量斜边儿,我就知道斜边是10厘米长。” “为啥?怎么就不能是11厘米呢?” “你看啊。” 许大海用尺子量了一下斜边,果然是10厘米!瞬间许娟都震惊了!满脸不可思议!一扇封闭的大门似乎在徐徐向她打开,她有点体会到数学的魅力了。 之后许大海又画其他的直角三角形,每一个都符合勾股定理,没有例外,许娟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我懂了,我懂了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好神奇啊!!” 许娟非常激动,困扰她很长时间的难题被解开了,瞬间觉得这也不难嘛。 “哈哈哈,懂了啊?那我再给你出几道题练练。” 老话讲: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其实,很多学生连门都没进去呢。 许大海又给许娟出了一些题目,后者赶紧认认真真的做起来。 最后每道题都做对了,这让原本内心极度自卑,甚至觉的自己很蠢很笨的她,开始信心大增,对自己也认可起来。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婷子凑过来,点着脚尖的往书本上看,可惜她还没念过书呢根本看不懂。 前世许大海做过很多种生意,其中一项生意就是和朋友合伙开小学,初中,高中补习班。 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学生和讲师,也和很多金牌讲师探讨过对学生的教育方法问题。 有一定自己的心得。 而且该说不说的,在1984年的华夏,乡村乃至于很多小县城都是非常缺老师的。 很多中专生都不来,没办法,一些高中生,甚至是初中毕业生都能当老师了。 也不是许大海故意贬低他们,教学质量确实堪忧,很多知识他们自己都一知半解的。 至于说什么因材施教,耐心教育学生等等,能做到的老师就太少太少了。 许大海是想把六妹许娟培养成大学生的,改变她上一辈子凄惨的命运,当然能不能成功还要许娟自己努力。 辅导了两天功课后,许娟的数学有了明显的提升,周一早上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把她送到“大泉一中”门口。 递给她1块钱,都换成了1毛的票子了,比较容易花,一共10张。 “四哥,给我钱嘎哈啊?来的时候咱妈还给了我两毛钱呢。”许娟满脸渴望的看着许大海手里的一块钱。 除了2毛钱的饭菜钱,许娟每一星期还有一罐子大酱,一小盒咸菜条。 “拿着吧,这是对你这个周末好好学习的奖励,在学校认真听讲,不过也不要把身体搞垮了注意劳逸结合,这一块钱是资助你的。” 许大海把钱塞到她手里。 “我走了啊,要是学习努力的话,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整一根钢笔,不是一直想要钢笔吗?” “真哒?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学!”许娟可高兴了。 看着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消失在雪地里,许娟混合着衣服全是大补丁的人流,背着布书包也进了学校。 最近几天内。 许友成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打听许大海是怎么依靠红参赚钱的,显然他是有什么想法。 这事儿传到了许大海耳朵里,所以一天傍晚,他站在小卖部门口和一群老爷们儿唠闲嗑的时候,恰好看到许友成走来。 许大海说道:“许友成,别费那个闲劲了啊,有那个工夫你还不如去林场伐树呢。 就是把我赚钱的门路告诉你,你也搞不成的。” “你说的啥啊,我听不懂!”许友成装傻充愣。 许大海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和其他人唠闲磕。 第30章 再次到来 几天时间之后的下午2点。 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又来到了大泉乡,下榻大富旅馆。 旅馆老板吴根生特地派了店里的一个小伙计,蹬着二八大杠来通知许大海。 “行了我知道了,这死冷寒天的,辛苦你了啊小兄弟,你先在屋里等会儿,我去喊一个人。” 许大海从柜子里拎出桃酥,鸡蛋糕,花生,松子等等给他吃,还递给他一盒万达烟。 抽不抽的全凭他自己的意愿吧,许大海穿好大衣,戴好帽子赶紧去找许虎去了。 带许虎走一遍交易流程,让他替班儿,许大海也就可以去南方贩运红参了。 …… 小年轻也就15-16岁,叫吴文,是吴根生的本家侄子。 这年头儿工作机会很少,他爸妈不愿意让他天天在街上瞎混,茬架,就让他在吴根生的旅馆当小伙计了。 他扭捏的四处打量屋子,双腿并着坐在炕梢,拘谨的和个大姑娘似的。 王秀秀给他泡了茶水,笑着道:“不用客气,喜欢吃啥拿着吃就行,哎~看着猫点儿。” “哦哦哦。”吴文连忙把凑到鸡蛋糕跟前的大橘猫扒拉开,笑着道: “你家的猫真肥啊。” “她吃的可多了,吃饱了就睡大觉可不就长肉呗,你想吃啥就吃吧不用认生。” …… 许大海去了二叔家一问才知道,堂弟许虎没在家,带着他新削好的冰尜去河里玩去了。 “婶子,虎子去哪段儿河了啊?” “哎呀我也不知道。”二婶把许大海送了出来,可惜她也不知道许虎具体去哪了。 没办法。 溜达着找吧。 许大海先去了南边的河段,顺着河往西走。 结果碰见在雪地里下夹子的刘爷了,旁边还跟着尾巴摇的欢快的小黑狗。 抱着试试的态度,许大海问了刘爷,没想到刘爷还真的瞅见许虎了。 “你走错了方向了,许虎在东边呢,和一群小孩子抽冰尜呢。” “行,那我去东边找他。” “这是小黑刚才逮住的树鸡,我家里边儿还有呢,吃不了,小海你拎回家去炖吧。” “不了不了。”许大海赶紧离开了,他可不想白要刘爷的沙半鸡,给钱刘爷也不会要的。 虽然很多村民很穷,但并不贪钱,甚至羞于提钱。 往东又走了二里多地,远远的就看到河面上被扫开了大片的雪,一群二十来个孩子正在那里玩儿呢。 小的不到十岁,最大的可能就是许虎了,非常热闹,简直就是天然的游乐场。 “虎子!虎子!!” “哎哎,听见了!!” 许虎简直就是孩子王,正和几个半大小子一起挥舞着鞭子抽冰尜呢,旋转起来的大冰尜特别漂亮。 看到许大海在朝他招手,立马扔下鞭子跑了过来。 知道是什么事儿后,他也没再回去,而是大喊了一句“小盐,冰尜先放你家,有空了我去你家取(qiu)”后,就和许大海一起离开了。 叫“小盐”的半大孩子应了一声,目送许大海兄弟俩离开后,继续和小伙伴们抽冰尜。 …… “四哥,咱们现在就要去乡里啊?要带家伙式儿不?” “家伙式儿?带也行不带也行,看你自己吧。” “行,那我带把侵刀防身,听说走南闯北的很多人都老狠了。” 许虎回家拿了把侵刀揣在怀里,推着他家的二八大杠和许大海在村口汇合。 两人骑了两辆二八大杠,和吴根生的侄子吴文一起往乡里驶去。 平时许虎很少来乡里,更是一回都没进入过大富旅馆,现在来到这里后满眼好奇的四处瞅。 “老吴,生意兴隆啊!” “哈哈,借你一句吉言吧。”吴根生正在屋里和一个老头下象棋呢,屋里点了俩炉子,温度相当高。 “还是原来那屋,去找他们吧。” 杨寒他们还在睡觉呢,不过熟悉许多了,就不会再像上回一样苦等了。 当当当~ “谁呀,来了!”身处外乡,杨寒睡觉的时候都加着小心呢,门一响他就醒了。 “小海啊,进来吧。”杨寒扣扣眼屎,睡的迷迷瞪瞪的还没完全醒呢。 “这是我堂弟许虎,以后就是他来和你们交易,我带他和你们打个照面。” “行啊,小伙子抽烟不?” “谢了。” 杨寒撕开一包新的利群,散给许大海,许虎两人后,他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燃。 唠了几句家常后,许大海就问他们这回要多少红参。 “这回要的多一些,300斤能不能搞来?” “可以!我手里钱不多,要分几回才能运过来。” “不碍事儿,运过来了咱们就交易。”杨寒挠挠油腻腻的头发,长时间的睡不好让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个年代的人,脱发的确实少,很多人的头发都黑亮黑亮的。 辞别杨寒后,许大海就带着许虎离开了。 许大海之前有6360块钱,但是80户参农的订金就有800块钱,再加上最近买肉,买粮食等等杂七杂八的花销,最后再给家里留下百八十的备用钱。 许大海能用的钱就5000块钱。 买红参的话,也就能买66斤左右,而杨寒他们要的是300斤。 他需要先从参农手里买几十斤红参,把红参运到大富旅馆卖给杨寒他们,得到钱之后再去买红参…… 如此反复,运够300斤为止。 中间的差价就是他的利润。 杨寒他们身上有好几万块钱的现金,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不下农村,就在乡里待着,也不会把钱提前给许大海。 而参农们呢,必须要有全款现金,才会让许大海把红参带走。 所以这样搞下来,许大海会很累。 但话又说回来,利润是真的高。 “走吧,咱们先去买一杆新秤,然后直接去凉沟屯。” “好嘞,四哥。”许虎比许大海还激动兴奋呢,用力的蹬着二八大杠。 二婶秋天的时候给他说了个对象,两人对彼此也挺满意,年前可能就要结婚了。 许家屯这边的习俗就是,儿子结婚都是要盖新房的,房子是用掺着稻杆儿的泥堆起来的,有的会用坯,现在用砖的还很少。 檩条自己去山里砍,土地多随便建房,没有人管的,不像后世那么多条条框框。 虽然没有“分家”一说,也没人提“分家”这个词儿,但是儿子结了婚其实就是事实上的分家了。 也就是许虎要挑起他自个儿小家的大梁来,虽然如果他过的艰难的话,二叔他们也会帮衬着,但也不是没完没了的帮衬的。 第31章 停电 先去买了新秤,之后兄弟俩赶紧来到了凉沟屯儿。 第一站就是凉沟屯的村长家。 今天上午村长的小舅子在山里逮住一只傻狍子,把一只狍子腿卸下来送到了村长家,给他亲姐吃。 村长在啪嗒啪嗒的抽旱烟,他媳妇和儿媳妇正在剁馅儿,用狍子肉包饺子呢。 其乐融融,他家那只三花的大肥猫卧在炉子边取暖。 知道许大海来了,姚老村长非常热情,连忙把他们兄弟俩让进了屋。 不让走啊,非常实在的,坚决让他们吃了晚饭再离开。 这可不行,杨寒他们还在乡里旅馆等着呢。 好说歹说,保证下次一定在他家吃饭,姚老村长这才让他们离开。 他家一共有38斤的红参,参须齐全,参体完整没有伤口,所以每斤都是78块钱。 最高价。 把红参包好,小心的放进筐子里,许大海又带着许虎去了第二家。 他家一共有60斤红参,这次先带走28斤,剩下的红参下次再买。 “小虎你来看,这家的红参就和姚老爷子家的红参就不一样。 看这百来根红参,起参做货的时候让三齿子伤了,都要断成两节了。还有这大几十根,参须子少的非常多。” 许大海蹲在地上,把分拣出来的红参指给许虎看: “好的红参是78块钱一斤,像这种的,就是73块钱一斤,一斤差着5块钱呢。” “四哥,我明白了。” 许虎用心学,用心记着,除了不想丢许大海的脸外,还因为关乎着一个月能不能挣300~400块钱呢。 轮到谈价的时候,这家的男主人没说什么,女主人有点嫌许大海挑出来的次等红参太多。 许大海也不愿意为了那点儿钱和她吵吵了,答应多给5块钱,对方也就不再多言语了。 把红参运到乡里后,很顺利的和杨寒完成了交易。 两人离开旅馆后,边骑着二八大杠继续往凉沟屯驶去,边聊着天。 寒风阵阵,地上的积雪都被压实了,不远处还有一辆牛车缓缓行驶着,车上躺着穿着厚棉袄,裹着被子的老太太,似乎是来乡里看病的。 许大海对许虎道: “看清楚了没?一斤73~78块钱来买,卖的时候是90~95块钱,这一回他们要300斤红参,差价我差不多就能赚5000块钱!” “这是四哥你应该赚的!嘿嘿~四哥你是真牛皮啊,能找着这么好的买卖!” 许虎眼睛里没有嫉妒,这让许大海稍稍放心了,他没有看错许虎的为人。 两人又运了几次红参后,凑够了300斤红参,交易就算是结束了。 许大海也赚到了5100块钱。 他手里的钱已经达到1万零100块钱了,已经是正宗的万元户了。 从兜里摸出10张大团结递给许虎,后者连连推辞,不过最后许大海还是把钱塞给他了。 “拿着吧等你娶了媳妇儿,处处都要用钱,这回虽然是带着你跑整个流程,但是提成也给你算上。” “谢谢四哥!” 这还是许虎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呢,10张大团结被他捏在手里,却感觉是如此的沉重。 每个月也就忙活三四天而已,就能挣300~400块钱,这绝对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美差了。 当然。 能找到一个可信的人不容易,许大海觉的只要许虎好好干,以后有赚钱的机会还会带着他的。 回到家后,王秀秀正在做饭呢。 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太阳早已经落山,屋内黑咕隆咚的没有一点亮光。 “怎么没开灯啊?” 许大海拉了一下尼龙灯绳,闸盒咔哒响了一下,但是灯泡没亮。 “停电了?” “是啊,可能是有地方坏了吧。”王秀秀呼哒,呼哒的拉着风箱,灶堂内的火光把她的俏脸,身上全映照的通红。 肥肥的大橘猫卧在她的右边,等着一会儿干饭。 “小婷子呢?” “在里屋睡觉呢吧?这回运红参咋样啊?” “很好啊,又赚了5100块钱。” “我的妈呀。”王秀秀也不做饭了,赶紧凑到许大海身边。 后者抱了她一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大沓钱来。 “这钱也太好挣了吧?别人累死累活的一个月也才挣几十块钱,嘶~” 王秀秀倒吸了一口凉气,赚一回可以说是偶然,那两回呢?以后还可能有更多回! “这就叫抓住机会了啊!除了有运气的成分外,主要还是我聪明,善于观察啊。” “呸~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嗯?” 许大海伸手去挠她的痒,王秀秀笑着躲闪,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家里荡漾开来。 “别闹别闹,我踢你了啊。” “哟呵,还会踢人了啊家法伺候!” “哈哈,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吗?” 时间仿佛是回到了六年前,那时候两人还没结婚,也没有小婷子呢,两个人也是经常打闹。 打闹声吵醒了在里屋睡觉的小婷子,她撩开棉布帘子走了出来,边用小手揉搓惺忪的眼睛边道: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呢?” “你爸又嘚瑟劲儿上来了,去里屋穿好棉袄,当心感冒了。” 许大海也去了里屋,从炕琴的小抽屉里摸出一节蜡烛,在根部缠上旧报纸,塞在酒瓶子瓶口里正好卡住。 农村没那么多讲究,酒瓶子就是非常实用的蜡烛底座了。 刺啦~ 划了一根火柴,点燃蜡烛后,瞬间周围被照亮了,人的影子被投到了墙壁上,显的又大又长。 把蜡烛蹲在锅台上,一些从锅沿儿冒出来的水汽也能被看的清清楚楚,国内响起刺啦,刺啦的水汽声,再熥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大橘猫伸个懒腰,刷~直接跳上了锅台。 “喵~” 离的太近了,蜡烛的火苗差点烧着了她的胡子。 幸好许大海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抱了下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大傻猫,胡子不想要啦?” “喵!” 晚饭做的红烧肉,血肠,白菜粉丝炖豆腐,还有一道萝卜汤。 主食则是大米饭。 放上炕桌,蜡烛摆在炕桌的正中央,饭菜端上桌后,一家三口开始其乐融融的吃饭。 大橘猫先是跳上了窗台,听着外边呼呼呼的冷风声,又赶紧跳了下来。 第32章 出发 夜里,许大海一家三口点着蜡烛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晚饭,耳朵里听着的是外面的大风声。 呜呜呜~ 呼呼呼~ 和鬼哭狼嚎似的,让人心生冷意,想着还是在屋里好好待着吧,可不能出去了。 出去溜达一圈儿,指定抵年轻好几十岁——冻成三孙子啦。 夹一块血肠,蘸蘸蒜汁送入嘴里,许大海边吃边说道: “我给了虎子100块钱,以后往乡里运送红参这事儿,就让虎子来做了,每运送一回给他100块钱。” “确实应该给虎子钱,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不能让虎子白干活儿。” 王秀秀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小婷子碗里,这几年日子过的苦,把闺女都饿的瘦瘦小小的。 她一直很心疼。 但是之前都没有办法,现在有钱了,怎么着也要让女儿好好补补身子。 “小海啊,我多说一句你听听对不对。” “啥啊?有话就说呗,咱俩是两口子有啥不能说的?” “往乡里运一回红参,咱家赚四五千块钱,就给虎子一百块钱,他会不会心里边儿有啥想法啊?给的太少了点儿不?” 许大海放下筷子,轻轻抿了一口酒道: “你说的我也考虑到了,倒腾一回红参,也就半天的时间吧,这样就能挣100块钱了,这已经是天大的美差了。 虽然咱家挣的钱多,可是是我联系好了各个方面啊。 我发现的商机,最难的部分也全是我做的了……这事儿我已经和虎子聊过了,他也没意见,所以就这样吧。” “那好吧。” 吃完了饭后,洗了脚,王秀秀看到许大海挠头,突然说道: “你过来吧,头枕在我的腿上,我给你抓虱子。” “行吧。”许大海枕着王秀秀丰盈的大腿躺下,脸朝上。 “噗嗤~”王秀秀正把蜡烛拿近一点儿,瞬间抿嘴笑了:“侧着啊,你面朝上躺着,我在你脑门儿上抓虱子吗?” 许大海侧过了身子,王秀秀和小婷子母女俩一起给他抓虱子,肥肥的大橘猫也来凑热闹。 “妈妈,快看,这里有一只!”小婷子突然道。 “看到了,哎~挤死了。” 啪~ 指甲盖轻轻一挤,直接就把虱子挤死了,然后继续去抓其他的。 这个年代很多方面确实非常糟糕,也就是上辈子许大海在这个年代生活过,再加上他随遇而安,能调整自己的心态适应能力强。 要不然啊。 一个普通人穿越回这个年代,恐怕要崩溃,要疯掉。 蜡烛的光芒微微摇曳呢,糊炕墙子的报纸上的字看不真切,许大海枕着王秀秀的腿,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呼呼的吹着冷风声。 屋内是妻女的轻快交谈声,夹杂着一两声猫叫,许大海突然感觉特别的心安。 甚至就想这样睡过去了。 “小海,咱家也有不少钱了,有啥必要去关内挣钱呢?那么远,出了啥事儿家里也照应不到啊。” 王秀秀柔声询问着,她是个非常容易知足的女人,觉的家里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 对于王秀秀来说,关内是遥远的,是未知的。 对未知的地方,难免的感到恐惧。 但许大海不一样,上一辈子王秀秀母女去世后,他就没有结婚。 单身一个人四海为家,自然不需要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了,所以全国所有省份,和绝大部分的地级市其实他都去过的。 单单说浙省,他就在浙省生活过好几年呢。 这也是他能听出杨寒他们的口音的原因。 对关内各个地方,他并不是那么陌生。 而且这次的机会确实难得。 “放心吧没啥事儿的,人嘛总要找一些事情做,要不闲的太久了整个人就要废掉了。” 许大海笑着道:“再说关门打开,一些洋鬼子都坐飞机或者是轮船来到了咱们国家,拿着相机在华夏大地上到处跑。 洋鬼子们都不害怕,我一个华夏人有啥好怕的呢?” “你说的也对,反正你自个儿在外面多注意安全吧。” 其实许大海对一些洋鬼子的胆子之大也感觉震惊,白人可能还好一点,但是不少日本人在这个年代竟然敢来中国。 许大海不由的感叹:“大部分普通老百姓还是非常善良,老实的啊,哎~” 又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两天后,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大海背着一个大包袱就离开了家门。 介绍信昨天就去村长家开好了。 乡里的孙强在倒腾粮票,布票,油票,肥皂票啥的。 许大海之前找他换了一些全国粮票,面额“一斤”的全国粮票要卖2毛钱。 算是相当贵了。 不过许大海现在不在乎那块八毛的了,与刚重生回来的时候相比,现在他的腰包鼓了很多。 所以直接买了20块钱的全国粮票,孙强都惊叹农村还有强龙的吗? 王秀秀把他送到院门口,满脸不舍。 清晨的风格外的冷,一张嘴就哈出一大团的白气。 “秀秀,回去吧。” 许大海用力的拥抱了一下王秀秀,后者害羞的四处瞅瞅,确定没有其他村民后也用力的抱住许大海。 这个年代很多人比较保守,情感含蓄内敛,即使是夫妻俩在外面也不会表现的太亲密,会难为情的很。 “一定要小心啊,不是有电报这种东西吗?到了目的地给我发电报回来啊。” “行,外边儿冷,回去吧。” 不远处许虎推着二八大杠,在等着许大海呢。 辞别老婆王秀秀后,许大海踩着皑皑白雪走向许虎,坐在二八大杠后座上,许虎载着他往隆兴乡赶去。 王秀秀翘首以盼,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熹微的晨光撒在她的俏脸上。 直到破旧的二八大杠消失在拐角后,她才回了屋。 …… “虎子,对于运送红参的事儿多上点儿心,感觉杨寒他们快过来了,就勤往乡里跑着点儿。 靠人不如靠自己,这生意没老吴的份儿,他不一定每回都派伙计来屯子里喊。 就算他派了,死冷寒天的小伙计没准心里有怨气,半路就溜号儿去玩去了,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来找你。” 许大海坐在二八大杠后座上,小心的护着大布包。 大布包里装着45斤的红参,买来就花了3400块钱。 布包里边儿还塞了棉花,靠近红参的那一面儿还垫上了一些兔子皮,就是要尽最大可能的防止红参损坏。 “四哥,我明白了。” “还有,我给你那5000块钱的收购金,要藏好了,别让人掏了去。” “我知道了,四哥。” 隆兴乡要比大泉乡繁华的多,因为白山林业局就在这里。 白山林业局下辖15个大型林场,密山林场只是其中之一。 白山林业局可是一个真正的巨无霸,除了本身的机关单位外,还有木材厂,纸浆厂,维修厂,纤维板厂,服装厂,酒厂,面粉厂等等。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小学,初中,高中等学校,医院,派出所,百货商店,电影院,溜冰场等等。 据说职工和职工家属有数完人,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封闭社会。 第33章 到达温市 白山林业局也算是东北很多大型国企的一个缩影吧。 企业内有医院,学校,商店等等,五花八门,相对封闭。 很多职工子弟从出生就在这里生活,育红班,小学,初中等等都在这里念,生病了可以去这里的医院,长大了在这里工作。 生老病死全都能包了。 “四哥,我回去了啊?” 目送许大海上了沿零车厢后,堂弟许虎就蹬着破旧的二八大杠回去了。 “呜~~” 长长的黑皮火车响起鸣笛声,慢慢的开始沿着铁轨往前开,车厢晃动,发出一阵阵“况且况且况且——”的响声。 车厢内没有座位,大家大都席地而所,有准备的还带了小马扎,坐在一起和熟人唠嗑。 许大海坐在角落里没有和其他人交谈,抱紧布包,闭目养神。 沿零车是挂在运木头的火车上的,专门用来载人的,主要是为了白山林业局的职工和家属们去县城方便。 毕竟总是蹬着二八大杠的话,就太累人了。 一般是一早一晚发车,算是职工内部福利,似乎是这种车厢的存在算是不太正规的,所以有点偷偷摸摸发车的意思。 几年前附近的村民们坐沿零车是要花钱的,一次要交2分钱。 不过村民们大都苦哈哈的,林业局又富得流油,财大气粗,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发了话,现在村民们坐沿零车也不花钱了。 在县城坐上蓝下白的客车去通化。 客车的尾气管子在车厢内走了一趟,最后通向车外,就相当于是车内的暖气了。 裹紧衣服的许大海也不那么冷了。 望着窗外的林海雪原,偶尔还能看到森林里的老猎人或者是狍子,野猪啥的。 “野猪啥的是真多啊,该组织民兵进山,把他们全都打喽,要不一到秋天就下山祸祸庄稼,损失多少粮食啊。” 许大海右边的一个白发老人,看着林海里边的野猪道。 许大海没有说话,依然选择闭目养神,因为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两天别想睡个好觉了。 通化的火车开往燕京,在燕京倒车去温州。 火车在上午9点发车,在燕京中转时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就挤上了去往温州的火车。 “真拥挤啊!” 许大海坐在座位上小心的护住大布包,看着不少人从火车门挤不进来,就选择从窗户往里钻。 骂声一片。 不少人还带着大件儿的行李,提着化肥袋子,麻袋之类的就算了,竟然还有人想把大筐子背上来。 “呼~坐个火车和要打仗了似的。”许大海望着窗外眼睛慢慢失去焦距,涌动着的人群身上全是灰色,浅蓝色老旧棉衣,脸庞消瘦,几乎是千篇一律。 铁轨对面还停着一辆老旧的绿皮火车,有工人在不断的往车头里运送煤炭。 火车是烧煤的,没有煤可跑不了。 “大兄弟,大兄弟瞅啥呢这么入神?又见面了,咱俩真有缘啊!”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扭头一看,一张满是笑容的大胖脸映入眼帘,酒糟鼻,大耳朵,背着一个大木头箱子,热情的有些过分。 许大海的记性很好,这胖子似乎也是在通化上的车,两人的座位相距不远。 这年头肉价贵,油水少,胖子真的是非常少见了。 “是啊,有缘,你去哪啊?” “去南方转转,听说南方机会多嘛。” 胖子也油滑的很,他和许大海东拉西扯的,他自己的信息啥也没说,反而在不断的套许大海的话。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许大海就着水吃了两块槽子糕,以睡觉为借口不搭理胖子了。 胖子撇撇嘴也没再纠缠。 护好自己的箱子,换了座位去和其他人唠嗑去了。 其实胖子是想知道许大海的大布包里装的什么。 他怀疑许大海也是坐火车去投机倒把的,那包里的货物是什么,无疑就是新的商机。 可惜许大海不想搭理他。 这年代运输不便,国有的供销社反应迟钝,对各种物资也不太敏感,很多东西在不同地方的物价差别非常大。 所以像许大海类似的小贩子是非常多的。 “呜呜~” 火车偶尔发出鸣笛声,配合上“咣当”,“咣当”的杂音,以及车上乘客的絮叨声,咳嗽声,走动声,放屁声,嗑瓜子的声音等等。 能睡着觉就有鬼了! 而且座位非常硬,坐久了就非常难受…… 当然,鱼龙混杂,牛鬼蛇神的人太多,也不知道谁就是小偷,所以许大海也不敢睡觉。 只能是眯着眼睛,尽可能的保留几分精神。 “红参价值3400块钱,除此之外我身上还有1000块钱,可不能让贼偷了去……怪不得杨寒他们每回都困的和孙子似的,确实太熬人了。” 离开家两天后的早晨。 许大海终于在温州火车站下了车。 “吸~温度比东北高多了啊。”许大海看到里边的树还绿着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不少都在穿着单衣。 “低矮的老建筑真多啊,再过些年,这些建筑基本都拆完了。” 兴许是年轻,也可能是困劲儿过去了,现在的许大海竟然不怎么困了。 花了3分钱坐上有轨电车,一路欣赏着土里土气的时代人文风景,他先去市百货大楼买了一套崭新的灰色中山装,一套黑色棉衣,和皮鞋,新靴子。 “这应该都是下面的乡镇里的小厂子做的,质量相当好了啊。” 也没再坐车,带着红参和衣服往前走,过了南蝉桥小学,与当地当地推着自行车买菜回来的妇女交错而过。 许大海赶紧态度很好的打听一下哪里有旅馆,大姐热心的给他指路。 “旅馆啊?先过桥,看见毛巾厂了吗?对,冒热气的那就是毛巾厂,沿着毛巾厂北边的道路往前走……” 站在万利桥上,许大海看着清亮的河水,怎么觉的这河要比后世宽的多呢? 他上一辈子大约是12年来的温州,记的这河挺窄的啊。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值的费脑子。 大姐听口音就知道许大海是外地人,还热心的调转方向,带他去了旅馆。 看他在小旅馆开了房间,大姐才高兴的推着自行车回家了,这个年代的很多人是非常愿意助人为乐的。 …… “眼睛红的和吃了死孩子似的,这幅鬼样子怎么和人家谈生意?睡觉吧,养足精神再说。” 许大海回到旅馆房间,关好门,赶紧躺床上睡觉了。 第34章 谎言,售卖红参 早上睡的觉,等许大海睡醒了就已经下午4点多了。 要是在老家,这时候天都要黑了,但是透过窗户往窗外一看,温州的天空还贼亮贼亮的呢。 许大海洗了个头,随意抓了个发型,然后换上新买的棉袄。 “我自己都感觉自己帅!” 许大海摸摸自己消瘦的脸,兴许他不怎么干农活儿,经常游手好闲的,再加上东北每年都会有着漫长的冬季,阳光不那么炽烈。 所以他感觉自己显的挺白的。 “老话讲,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啊。 都说人不可貌相,但其实绝大部分人还是会以貌取人的,跑销售嘛自然要整一身好行头了。” 许大海又自恋的照了照镜子,便锁好门离开了旅馆。 先去邮电局发了电报,一个字5分钱,相当贵了。 许大海在一张印着一些格子的电报纸上写下地址,又写了要发的内容: “秀秀,我已到温州,一切安好,不日即可返回。” “标点符号要发吗?”邮电局的工作人员穿着土蓝色的制服,表情木然。 “发!” 一个标点符号相当于一个字,大部分人会选择不发标点符号。 但是不发标点符号,就需要收报人员自己进行断句,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断句不一样有时候句子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大海现在不那么缺钱了,多花块八毛的也不在乎。 “一块零五分钱。” 发完电报后,许大海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去买了烧鸡,糯米饭,鱼饼和馄饨。 回到旅馆吃完饭后,他赶紧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昨晚剩下的烧鸡肉,赶紧去车站坐上了通往苍南县的客车。 一路颠簸。 等他到了苍南的时候就已经9点多了,这年代的道路不像后世好走,司机似乎还抄了近路,颠的许大海都快散架了。 其他乘客也好不到哪去。 “杨寒他们怂恿我来苍南,意思是温州除了苍南,都是他们的地盘?那苍南是有其他人霸占喽?” 许大海不想招惹无故的麻烦,所以背着大包袱的他根本没找私人的药材店,百货店啥的。 而是打听了一下,直接去了苍南县药材公司。 阳光洒落在一栋三层老楼前的树上,微风吹拂,树影婆娑,有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的蹦蹦跳跳。 “哎哎哎,小同志,你找谁啊?”门卫老大爷直接拦住了他。 “叔,我是刚从东北来的,是濛江县药材公司的,你们经理在不?”许大海的谎话是张嘴就来,顺便递过去一根烟。 关键是他说话流利,非常自信,仿佛他真的是濛江县药材公司的人员一样。 濛江,白松两县挨着,都归浑江市管辖。 这两个县都产红参,产量很大。 自己是编一个假身份,那许大海自然要尽可能的不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所以不说自己是白松县的。 “哦?东北离这里可太远了啊,进来吧,你这是来谈合作啊?” “是啊,我们药材公司有红参要出售,不知道你们公司需要不?” “红参!?” 门卫大爷自己就吃红参,补气血的,当然他收入低微,只能偶尔买一些切好的红参片食用。 一斤六年参龄的红参,大约有35根。 所以虽然红参很贵,但普通人并不按斤买,也不是天天吃,偶尔吃点红参片还是能吃得起的。 让许大海先在里间小屋等一下,门卫大爷很快去通报了,不久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干瘦男人走了出来。 他就是经理了。 来到二楼的办公室,价格谈的还算是顺利。 经理一开始出价140块钱一斤,许大海没答应,和他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价格确定在170块钱一斤。 比之前杨寒说的150块钱一斤,还要贵上20块钱。 许大海猜测,杨寒应该没有骗他,只是别人都知道他们是投机倒把整来的红参,有点来路不正的意思,别人就会趁机压价。 这也是符合常理的。 这也是许大海愿意伪装个好一点的身份,直接把红参卖给当地药材公司的原因。 “给你们公司汇款??” “不,我叔,咳,我们经理在我来的时候就说了,让我带现金回去。今年不过是尝试着寻找买家,建立初步的合作关系,要是合作的好的话,明年可以运来更多的红参。”许大海煞有介事的道,说的非常流利自信。 “你叔?”干瘦经理放下钢笔,推了推眼镜。 “是啊,我叔是濛江县药材公司的经理,我的同事们也都挺穷的,工资没多少,别说养家了,有的员工自行车被人偷了都买不起新的了,只能走路上班,过的老惨了。” 许大海拿起一根烟来示意了一下,对方摆摆手示意他请便。 点燃香烟后抽了一口,许大海继续道: “我叔看的着急啊,所以我就给我叔出了一个招,卖一部分红参给兄弟公司,换回来的钱给同事们发发福利啊,不是挺好的吗?” 许大海的话虽然是假的,但是很多国有公司,国有单位都在这么搞。 以后的整个九十年代,更是搞的如火如荼,很多人觉的自己并没做错什么,毕竟钱不是进了自己一个人的口袋,是给一个小集体内的同事们发福利了。 许大海记的最严重的可能就属粤省那边了,肆无忌惮,非常嚣张。 省内大佬都管不了,最后举报信像是雪花一样飞往燕京,燕京大怒,命人直接把他们提溜到跟前来问责。 苍南县药材公司的经理点点头,其实他对许大海的身份相信了八成,还是有两成的怀疑的。 当然,他也没那个心思去刨根问底,红参没有问题就可以了。 而且药材公司私下里倒卖药材,说出去也有点不怎么好,也就是私下里进行了,他去濛江县那边儿询问,对方也是不会承认的。 “一共45斤,170块钱一斤,一共是7650块钱,我姓章,立早章,下回来了直接找我就行。” 干瘦经理写了条子,让许大海去财务室领钱。 竟然没有区分优等红参和普通红参! 许大海不由的一喜,他自然不会出言提醒这事儿,开开心心的领了钱,赶紧离开了。 第35章 回家,亲人相聚 许大海走在大街上,上午的阳光渐渐变的热辣起来,秋老虎开始发威。 东北早就是冬天了,但是浙省这边还是秋天呢。 “45斤的红参,成本是3400块钱,现在卖了7650块钱,这一减就是4250块钱啊!!暴利,绝对的暴利啊!!” 许大海边走边看,还去路边的杂货店买了一些当地产的麻花吃一吃。 名气更大的还是天津大麻花,不过温州这边也有一种小麻花,味道也挺好吃。 许大海没急着往回赶,而是去车站买了去往乐清市柳市镇的票,去下面的乡镇转一转。 在车站。 每一辆从柳市镇回来的破旧客车上,都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 听口音,大部分都是本地的,但也有很多燕京,冀省,鄂省,皖省,川省等等省份的人。 还有的口音许大海也分辨不出来,说的又快,根本听不懂。 “人真多啊。” 看着乌泱乌泱的人潮,许大海头皮发麻,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哎,小伙子是第一回来吧?”一个老大爷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的热闹劲儿与以前比差远了,以前可是有30万的销售员啊,现在才多少啊,哎~” “30万?夸张了吧?” “嘿,你这小年轻还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老爷子也是个犟脾气,坐上小客车了还换到了许大海身边的座位,喋喋不休的说着。 许大海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上几句,倒是让他知道了不少信息。 去下面的乡镇,村子里走了走,许大海发现一些小厂子,家庭小作坊等等比比皆是。 生产纽扣,针头线脑,老花镜,五金,食品,玩具,笔,衣服鞋包等等。 五花八门,种类太多太多了。 实力强一点的,可能会雇佣几个工人,小一点的,就是夫妻俩,或者是加上家里的老人一起干。 “同质化也很严重,这一路看来,做纽扣的就不下上百个小作坊了。 但是市场太大了,基本上能辐射全国,大量的销售人员靠着手提肩扛,坐着火车,汽车,轮船把货物卖向全国。” 许大海在柳市镇休息了一晚,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星他还在感慨。 华夏太大了,各地的风气和政策是真的不一样。 现在才1984年,其他地方的农村要是有建厂子的,恐怕很快就被逮起来了,倒买倒卖一些小商品还要偷偷摸摸的呢。 但是在这边,几乎就算是公开化的了,官方根本不管。 “倒卖很多小商品其实都能挣钱,但是利润远没有红参高,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卖红参吧。” 许大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下半夜的时候才睡了过去。 天亮后,他赶紧提着大包小包的去了车站,坐上了前往温州市市里的汽车。 包袱里是他给王秀秀,小婷子,以及妹妹他们买的礼物。 有女式棉袄,靴子,发卡,钢笔,布料,小零食等等。 之前家里的王秀秀就已经收到许大海发回去的电报了,一直在等他回去。 转眼又过去了两天,火车倒客车,客车倒牛车。 最后许大海是搭一辆牛车回到的许家屯。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此时正是中午11点多,很多人家的烟筒往外飘着炊烟,饭菜的香气也飘了出来。 “汪汪~” 刘大爷家的小黑狗,跟着屯子里的其他狗子跑来跑去的到处玩儿,看到许大海后,立马飞奔过来,摇着尾巴,咕噜就在雪地上躺下了。 “傻狗,起来啊。” 小黑狗一路跟着许大海回到了他家,看到他进了院子,小黑狗就一溜烟的跑了。老妈,二姐和王秀秀在屋里边择蘑菇,边唠嗑呢。 听到动静后连忙透过窗户往外瞅,看着像是许大海,便都迎了出来。 “哎呀妈呀,你可算是回来了,冷不?快进屋!” “瘦了啊,遭老罪了吧?” “喝点儿热水吧,暖和暖和。” “这都提回来的啥啊,哎呀,不用花那个冤枉钱的,咱家里啥都不缺……” 一人家人瞬间都围着许大海转了,有让他上炕的,有给他倒热水的,还七嘴八舌的问着他这几天的情况的。 已经1984年阴历10月上旬了,距离许大海出发去关内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许大海盖着被子坐在炕上,喝了热水,瞬间暖流流遍全身不那么冷了。 边和家人们唠着嗑,许大海边打开最后一个包袱,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分给家人们。 “妈,这是给你和我爸买的棉鞋;秀秀,这是你的棉袄,发卡,牛角梳子……” “这棉袄真好啊,花了不少钱吧?” “70块钱。” “妈呀这么便宜啊?咱们乡里的大集上也有棉袄,就没有低于一百块钱的。” “便宜是便宜,不过我这是回来顺路买的,要是单纯的买棉袄就不怎么值得跑了。” 许大海又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说着: “跑一个来回,光是火车票就花了70多块钱,另外还有吃饭,住宿,倒汽车等等,花费真的不低了。” “这么贵啊?” 突然。 七妹小花仰着头扯他的被子。 “咋了?皮痒了?” “哼!没给我买东西吗?都有,就我没有。”小花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带着哭腔似乎是有点委屈。 “哦,还给你们买了糖呢,分一分吧,尝尝南方的糖。”许大海一拍脑袋,把带回来的糖递给她。 小丫头瞬间高兴了,物质匮乏,她看到这种包着糖纸的糖也觉得很新奇,和小香,小婷子分着吃去了。 “喵~” 大橘猫也来凑热闹,踩着猫步走来走去的,用身子蹭,用脑袋拱,总在许大海身边喵喵叫。 伸手撸撸猫。 这时候老爹,爷爷,奶奶,二叔,三叔他们陆陆续续的全来了,都是来看热闹,听稀奇的。 毕竟许家屯的村民,最近这些年连去省城的都没有,更别提去关里了。 大嗓门直接唠开了,最后摆上炕桌,端上菜肴,大家直接边喝边唠。 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烧茄子,冻豆腐炖鲤鱼,还有一大份的红烧肉以及几道素菜。 主食则是酸菜猪肉的饺子。 鲤鱼在冬天不多见,而且做的相当好吃,所以众人纷纷夹着鱼肉吃。 一条野生冷水大鲤鱼个头挺大,恐怕有6斤多重吧,完全是一道硬菜啊。 “昨天闲着没事儿去隆兴乡赶大集,看见有人摆着小摊儿卖鱼呢,我寻思着正好好长时间没吃鱼了,就买回来了。” 老叔喝了一口酒,笑着道: “听他们说是砸的干坑,捞出来不少鱼啊,这一条不算是最大的,还有更大的呢。” 第36章 时间飞逝,阴历十一月 时值中午,窗外冷风阵阵,远处还有卖货小贩子的吆喝声。 许大海和老爹,二叔,三叔他们把菜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把菜撤下去吃饺子。 窗外的冷风是越来越大。 等最后都吃饱了饭,就已经快下午三点多了。 堂弟许虎顶风冒雪的过来了,找了个借口把许大海叫了出去后,拿出来一个大布包。 “四哥,就在昨天我和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交易了一回,他们又要了300斤的红参,5000块钱的利润全在这儿了。” “嗯,趁着现在有空,咱们去参农家里买红参去,把钱全部换成红参。” “四哥,你也累了好几天了,不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我现在根本不困。” 许大海先回屋把钱都带上,出来后给二八大杠的后座上挂上筐子,两兄弟直接去了凉沟屯。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腰包瘪了,但是筐子里却有了大量包裹好的红参。 晚上。 家里又停电了,黑咕隆咚的虽然点燃了蜡烛,但也只是驱散了屋内的少部分黑暗。 知道许大海明天早上就要离开后,正在刷锅的王秀秀很是不舍:“这么快就要走啊?不在家休息两天?” 许大海正在和女儿小婷子玩翻花绳的小游戏呢,肥肥的大橘猫蹦蹦跳跳的在一旁凑热闹,偶尔叫上两声。 “喵~” “不等了,过几天我就又回来了,很快的。 还有老松屯,烟砬子屯,三河屯等等好多参农都拿了订金,他们的红参都没卖给药材公司,都给我留着呢。 快点运,争取腊月中旬之前全整完了,到时候就可以休息了。”许大海说着自己的想法。 “今天是阴历十月初八吧?距离到腊月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王秀秀眼神中满是关切,说着: “对了,最近屯子里有不少人在打听咱家是咋赚钱的,尤其是那个许友成,我都没告诉他们。” “可能是看咱家生活条件变好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吧,他们再问,就说我在给药材公司干活儿。 至于是哪里的药材公司,能赚多少钱等等,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猜去吧。” 生活在农村,许大海自然知道一些人的嘴可碎了,完全啥也不说的话,恐怕会谣言满天飞。 还不如稍加引导,会有不少村民相信他的话的。 收拾完了家,一家三口早早的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许大海就背着45斤红参离开了,开始了第二次运输红参的旅程。 …… 贩运红参相当赚钱,最大的困难就是发现这个商机,其次就是克服旅途的疲惫,第三就是有充足的红参。 许大海把这三点困难全克服了。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时间流逝,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间来到了1984年阴历11月初7。 许家屯。 许大海盘腿坐在炕桌旁边,左手拿着大饼子,右手的筷子夹着铁锅炖好的大鹅肉。 香喷喷的大鹅肉中放了切碎的小辣椒,又香又辣,吃的许大海额头冒汗。 “爸爸,辣!”小婷子吐着舌头道。 “辣?喝口酒,不对,是喝口水缓缓吧。” “像话吗?让小婷子喝酒?”王秀秀又端进来一大盘煎饺子,肉饺子煎的两面金黄,滋滋弹动着油花。 王秀秀抿嘴笑着,腾出来的左手拍了许大海的肩膀一下。 “我说错了,嚯~秀秀,你炖的这大鹅肉真的是绝了!!真香啊,越吃越想吃。” “真的有那么好吃啊?你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王秀秀把一大盘煎饺子放在炕桌上,侧着身子坐在炕桌旁边,随手撸撸肥肥的大懒猫。 看着许大海大口的吃她做的饭菜,她就感觉特别开心,特别满足。 窗外飘着雪花,屋内暖烘烘的,边吃饭边唠嗑,倒也别有一番自在与享受。 虽然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家里也没有手机,电视啥的,但是习惯了就也还好了,并不怎么想念。 王秀秀突然说起了一件事,道: “前天我带着小婷子回了隆兴乡一趟,听我弟说了一件事儿。” “啥事啊?” 许大海夹着大块的鹅肉吃着,肉炖的烂糊的,一咬一撕骨头上的鹅肉就全掉下来了,稍稍咀嚼就把鹅肉吞进肚子里了,满嘴都是香气。 把骨头喂给大傻猫,后者吃的可开心了。 大橘猫不挑食,有骨头吃她就很开心了。 “隆兴乡下面有个屯子叫黑瞎子沟,我弟说之前有一个县里的小伙儿去黑瞎子沟偷羊去。 第一回得手了,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去偷,这一回可坏了,被村民们逮住了,说是这个一脚那个一棍子的,最后直接把他打死了!” “哦,然后呢?” “没啥然后了啊,警察也破不了案子,说那个小伙才21岁,还没结婚呢。”王秀秀翻了一下大橘猫,让她肚皮朝上,篦着猫毛逮跳蚤。 大橘猫委屈巴巴的,但并不敢反抗,或者是她也知道王秀秀逮跳蚤对她是有好处的。 “哎~偷只羊也不至于把人打死吧,让他赔钱不就行了吗?” 王秀秀叹了一口气,因为两只羊就送了命,她感觉人命未免有点太轻贱了。 “失手了吧。” 许大海淡淡的说了一句,抿了一口白酒,夹着煎饺子吃了起来。 饺子配酒…… 这个年代草莽之气,江湖之气盛行,说人命如草芥可能有点过了,但人命确实不如后世值钱。 打架斗殴事件太多太多了,难免就有失手弄出人命的。 虽然在去年声势浩大的好好整治了一番,但要想完全改变社会风气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突然。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许虎的大嗓门传来,随之还有拍门声:“四哥,你回来了?咦,屋门插着呐?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风大,吹的屋门老是咣当咣当的响。”王秀秀给他开了屋门,许虎进屋后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一双筷子夹鹅肉吃。 “嚯!香,真香啊!” “一起喝点儿吧。”许大海给许虎倒了一些酒,随口问道:“又和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交易了没?” 第37章 卖兔子,买菜 许大海家。 堂弟许虎盘腿坐在炕桌旁边,喝了一口酒,瞬间辣的嘶哈了一声。 “吃口鹅肉压一压。” “好嘞~这鹅肉真好吃啊,炖的真好。” “你嫂子之前赶大集的时候买的,杀之前有十好几斤,老大了。”许大海悠哉悠哉的抿着酒,吃着饺子。 许虎说着:“昨天我刚和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交易完,这回他们少了一个人,要了260斤的红参。” “行,账别算差了就行。” 突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一同传来的还有狗子的叫声。 “来人了!好像是刘爷家的小黑狗在叫。” 许大海下了炕,和王秀秀一起来到了外屋,许虎也跟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外边儿的冷风是越来越大了,天空阴沉沉的,恐怕晚上又要下雪。 打开屋门,来人果然是身材高大的刘爷,身边还跟着尾巴乱摇的小黑狗。 “刘爷?吃饭了吗?正好来里屋一起吃点。”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吃了饭了。”刘爷走进了屋,随手卸下来了背上的柳条筐子。 筐子里有不少死兔子。 “这是……” “小黑没事儿的时候就四处瞎溜达,这都是小黑逮回来的兔子,我家也吃不完。”刘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为情的道: “之前我和你爷唠嗑的时候,听说你在乡里有门路能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所以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把这些兔子都卖了?” 说着他还扒拉了两下筐子里的兔子。 “这都是好肉,主要是真的吃不完,留着也没啥用。要是你愿意拾掇这些兔子你留下吃也行。” “这事儿简单,待会儿我就把他们驮到乡里卖喽,来来来,刘爷咱们进屋喝酒。” 盛情难却,刘爷还是被拉到里屋喝酒去了。 连着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块大鹅肉之后,刘爷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在许大海的询问下开始讲一些老故事。 尤其是建国以前的事情。 新中国不过才成立了35年而已,大量建国以前的老人还活着呢。 刘爷讲的一些亲身经历,要比从书上看到的内容,显的更加的生动形象,有不懂的也可以直接问。bookAbc.Cc 良久之后。 许大海感叹一句:“以前真的是不容易,哎~来,喝酒吧。” 许大海,许虎他们都是小辈儿,刘爷在这里待着其实并不怎么自在,所以又唠了一会儿他就借口要回家喂猪,便待着小黑狗离开了。 收拾完了桌子,许虎也离开了。 许大海先是把那一筐兔子驮去了乡里的大富旅馆,吴根生正在旁边的饭馆招呼客人呢,小伙计吴文去把他喊了过来。 “哎哟~稀客啊,什么风把许大老板您吹来了啊?”吴根生穿着白色的羊皮袄子,戴着旱獭帽,端着玉嘴旱烟,满脸揶揄的笑着。 看上去就和土匪头子似的。 “埋汰我?我踹你啊!”许大海哈哈大笑,作势就要抬脚。 吴根生连忙往旁边靠了一步,嚷嚷道:“欺负我这个老年人?告诉你,要是我年轻20岁,一只手就能打你这样的俩!” “哟哟哟~你真能吹,你问问小文相不相信?” “我去端菜了啊。”小伙计吴文腼腆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阴沉沉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雪花,乡里街道上的行人也慢慢的减少了,只有不远处的餐馆还有着热火朝天的拼酒声,吹牛声。 死冷寒天的,又临近年关,不少人都会呼朋引伴的来饭馆吃饭。 虽然饭馆的菜都挺贵的,不过每个屯子都会有一些富裕的农户的。 再加上这个年代不用买车不用买房,压力小,所以虽然菜价昂贵,但偶尔吃一次也负担的起的。 “行了,不跟你扯犊子了,这回来可是给你带了不少兔子的,看看吧,值多少钱啊?” “这么多?”吴根生探头一看,筐子里的兔子是真不少,恐怕有二十几只了。 “是帮屯子里的一个长辈卖的,老人家日子过的挺苦的,就想把这些兔子卖了换点钱,买个针头线脑啥的,你给个高价儿啊。”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好人啊?”吴根生看了许大海好一会儿,嘴里才蹦出这么一句。 许大海当即想锤他一拳。 “我本来就是好人啊,快算账吧,待会儿再帮我炒俩菜,我要带走。” 带着筐子一起称,一共82斤。把冻的直挺挺的兔子都拎出来,又称了称空筐子,是21斤。 “兔子一共是61斤,现在收购价是1块7一斤,一共是103块7毛钱。” “嗯,就按你说的算吧。” 除此之外许大海又要了一大份炖排骨,5块钱,有5斤重吧,这个年代的猪排骨非常便宜。 一份红烧鲫鱼,4块钱,鲫鱼并不大,可能连两斤都不到。 吴根生找了两个大的铁饭盒给他装了,嘱咐他下回来要把铁饭盒都带回来。 “你小子现在是真赚了钱了啊,不是之前在我这儿吃干米饭的时候了。”末了,吴根生还感慨了一句。 许大海不以为意,笑着道:“最近这一个多月,我是真的累的够呛,赚的钱也是对我受的罪的补偿罢了,行了,走了啊。” 许大海把饭盒放进筐子里,背上筐子蹬着二八大杠离开了。 望着许大海那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吴根生不由的有些感慨。 他早就觉得日后许大海很可能是个人物,混的很可能比自己要好,现在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回到许家屯。 许大海先把排骨和炖鱼放回家,之后步行去了刘爷家。 他的亲爷爷也在刘叔家呢,盘腿坐在炕上,边喷云吐雾的抽着旱烟,边听着收音机里面马三立的相声《买猴儿》。 “爷爷你也在啊?呐,刘爷,这是卖兔子的钱。” 许大海没有留一分钱,把103块7毛钱全放柜子上了。 “放那儿吧,来来来,小海你和我们讲讲关里的事儿吧,我们也好多年没去关里了。”刘爷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道。 土炕上的褥子,垫子都掀起来了,露出来的是稻草杆儿编织成的炕席子。 兴许是经常揪炕席子上的稻草杆儿剔牙,导致炕席子的边边都被薅秃了。 第38章 算账,身价数万 许家屯。 爷爷的老战友刘爷家里。 因为炕上只铺着草席子,不怕脏,所以不仅许大海的亲爷爷,刘爷两人都穿着鞋。 连家里的小黑狗也上了炕,趴在刘爷的腿边,尾巴抬起又落下,抽的炕席子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爷爷和刘爷对关内的情况都很好奇。 聊了聊关内的生活习惯,口音,饮食,衣着以及气候等等。 满足了两位老人的好奇心之后,许大海就回家了。 结果他刚到家没一会儿呢,爷爷又过来了。 “小海,你咋在你刘爷家的柜台上放了一百多块钱啊,他让我给你拿过来50块钱。” 爷爷从军绿大衣的衣服兜里掏出5张大团结。 一张大团结是10块钱,5张正好50块。 “那些兔子就是卖了100多块钱。” “你刘爷说一共就二十来只兔子啊,怎么这么值钱?”爷爷眼睛一瞪,觉的有些不可思议。 “卖给大富旅馆的吴根生了,他做成菜,卖出去的价钱更贵。”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刘爷不愿意让你白帮忙,这50块钱你就留下吧。” 爷爷在炕沿下面的砖上磕磕烟袋锅子,把大烟袋往腰间一插,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原本三个儿子中,就老大许厚田家过的最差劲,让他们老两口没少操心。 现在大儿子家的四儿子有出息了,还挺孝顺,能照顾着这一大家子人,他们老两口也就放心了不少。 “这50块钱咋办?还给刘爷拿过去吗?”王秀秀拿起那5张大团结,问道。 “算了吧,刘爷也是个倔脾气,他都让爷爷把钱拿过来了,就断然不会再要这钱的了。” 许大海目光在屋里环顾,最后看到了柜台上装着排骨的铁盒子: “要不把这些排骨给他们送过去吧,这排骨是老吴的饭馆炖的,味道挺好的,热一热就能吃。咱家留下那条炖鱼就行了。” “那也行。” 王秀秀一屁股坐在炕梢上,笑着摸摸女儿小婷子的小脑袋: “小婷子还一直等着吃排骨呢,现在倒好,到嘴边儿的排骨没了。” 小婷子微微噘嘴,低下小脑袋,撸撸大橘猫也没说话。 许大海笑着道: “有钱还怕吃不到排骨吗?明天咱再买,说到底还是咱家赚了啊,这5斤排骨也才5块钱罢了,刘爷可是给了咱家50块钱。” 他把排骨给刘爷家整去了,刘爷两口子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不过矮小的刘奶奶又给他整了一些炒熟的花生米,大约有一斤吧,挺香的,许大海就收下了。 回到家后,他把铁饭盒和花生米交给了王秀秀。 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柜台前边,抽过一张草稿纸铺开,把“金星牌”钢笔吸满墨水,轻轻弹了两下,装好后开始在纸上写字。 “喵~” 大懒猫对什么都非常好奇,借助另一个凳子跳上柜台,凑近后瞅瞅许大海在做什么。 小婷子正拿着鸡蛋糕吃呢,也踮着脚尖凑过来仔细瞧。 可惜她连育红班都没读呢,不认识字。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许大海很厉害,爸爸的身影在她的眼里是如此的伟岸。 “往关里运输红参5次,每次45斤,合计225斤,利润2万1475块钱。 路费,住宿,过饭,发电报一共花费456块5毛4分钱。 …… 另外虎子自己往乡里运了5次红参,有时候运的多,也有时候运的少,平均每次300斤。 虎子自己赚了500块钱,帮我赚了2万5千块钱。 再加上我去关内之前赚的那1万块,家里的资产已经有了5万6千多块钱了。” 当然这些钱大部分都换成了红参,正储存在西屋里边呢,他手里就只有2000多块钱的现金。 现在才阴历11月初,大约还有1400多斤的红参要卖,他只是暂时休息一天,理理账目罢了。 这1400斤红参,其实大部分还在参农手里呢,每户参农只给了10块钱的订金,买到家的不过600多斤罢了。 “我自己卖出去的话,是170块钱一斤。卖给杨寒他们的话,是90~95块钱一斤,这利润差距太大太大了。 但有一点,那就是我自己买的话,要运到几千里外的温州去,路途太远了,也太累了。” 许大海细细思量着,其实他对现在的收入还是相当满意的。 资产5万多块钱,又是生活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以说已经财务自由了。 猪肉,大鹅,鸡肉,牛头,羊肉……真的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牛肉和羊肉真的非常非常昂贵,一斤要好几块钱!普通工人要累死累活的工作三四天,赚的钱才够买一斤牛肉或者是羊肉。 简直离谱! 所以农村家常菜中,几乎看不见牛肉和羊肉的影子。 不是不爱吃,是因为跟本吃不起。 但是许大海家现在已经想吃就吃了,这让他非常高兴,生活艰苦,也就能从美食中找找安慰了。 “小海,放桌子咱要吃饭了。” 许大海拉着电灯,昏黄的光芒充满屋子,放上炕桌摆上菜肴,王秀秀还帮他拿了酒瓶子和酒杯。 许大海笑着道:“和我一起喝点儿啊。” “你自己喝吧,辣,俺喝不惯。”王秀秀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浑身荡漾着母性的光辉。 “你怎么知道酒是辣的?” “噗嗤~你没在家的时候,我偷偷的尝过一点点儿,特别辣,我差点吐了,咱也不知道你们为啥爱喝这东西,省下那钱来买肉吃不香吗?”王秀秀瞬间也笑了。 “肉是肉,酒是酒,这不一样的。” 除了那条从饭馆里买回来的炖鱼之外,还有白菜猪肉炖粉条,尖椒干豆腐,小米粥和粘豆包。 “人家炖的这鱼确实好吃啊,咱自个炖不出这个味儿来。”王秀秀夹了一块鱼肉,把鱼刺挑干净后,鱼肉放进小婷子的碗里。 “好吃吗?” “好吃,真好吃!”小婷子可高兴了,肉肉的小脸上满是笑容,往年冬天他家根本没吃过鱼,今年可比往年过的好多了。 王秀秀满脸慈爱的笑容,摸摸她的头发继续给她夹鱼肉吃,主要是害怕她自己吃鱼肉的话,被鱼刺卡了嗓子。 “对了小海,这一条鱼多少钱啊?” 第39章 鱼,笤帚 窗外太阳彻底落了山,天空飘着阵阵雪花。 有远处村民的笑谈声,狗叫声和驴叫声,被风裹挟着带了过来,飘飘渺渺的听不真切。 许大海一家三口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饭。 “这条红烧鲫鱼啊,一共花了4块钱。” “什么?多少!??”王秀秀惊讶的瞪大了杏眼,啪嗒~筷子都掉到了桌子上。 “咳咳,4块钱啊,不贵的,人家就是这价儿。” “我滴个妈妈呀,我上回买的那只大鹅,杀好了还有将近10斤呢,那大鹅才花了6块钱啊,就这我还觉的有点贵了呢。” 王秀秀有点难以接受,看看许大海又看看盘子里的鱼,她感觉许大海肯定是被坑了: “这么一条小鱼,有两斤重吗?春天的时候,咱自己去河里逮就行,比这个大的多还不花一分钱。”书包阁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这确实是对这个年代东北的真实写照。 当然,不仅东北是这样,关内很多地方也有类似的场景,比如沟沟坎坎全是鱼,随便一捞就能捞一桶。 钓鱼? 根本不需要钓,很容易的就能抓很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炖鱼是需要放大量的油的,而农村的油的来源,基本上就是靠着买肥猪肉,耗大油。 猪肉太贵了,买回来的肉还可能肥瘦相间的,耗出来的油并不多自然就弥足珍贵了。 用大量的猪油来炖鱼,是非常奢侈的。 而不放油炖出来的鱼又很难吃,久而久之人们都不怎么吃鱼了。 “现在是冬天啊,再说你买那只大鹅其实是捡漏了,而且那只鹅是生的,这条鱼是做熟的,价格就差的多了。” 许大海抿了一口酒,笑着道:“不就那么几块钱嘛,毛毛雨啦,吃就完了。小婷子,鱼好吃不?” “好吃,嘻嘻。”小丫头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瞬间王秀秀也笑了起来:“吃吧吃吧,这可是花4块钱买来的鱼啊,吃金子似的。” 熄灯后。 王秀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问了一句:“这回还明天走吗?” “再休息一天吧,后天再往关里跑。” “嗯,确实该歇歇了。”王秀秀的小脑袋靠在许大海的肩膀上,幸福的睡去了。 难得的休息一天,许大海一直睡到上午10点才起来。 小婷子,小花,小香她们三个小丫头在外屋里噔噔噔跑来跑去的,倒是活泼的很。 哗啦啦~ 许大海起来穿衣服,肥肥的大橘猫也从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这家伙在他的被窝里睡了一宿。 大橘猫就像是要起飞一样快速的摇晃摇晃脑袋,两只前爪前伸,身体低伏,美美的伸个懒腰后,便走到炕沿上舔爪子洗脸。 “爸爸是大懒猪。” 小婷子撩开帘子跑进里屋突然说了一句,她早就起来了,比许大海起来的早的多。 “嘿,你这小丫头别打扰你爸爸,快出来。” 王秀秀系着围裙,拿着铲子炒菜呢,连忙进屋把小丫头提溜了出去。 这一觉睡的相当舒服。 去茅楼放了放水,出来后,只见入眼皆是银装素裹,阳光撒在房檐的积雪上,被折射出一抹灿光。 房顶,板杖子,柴火垛,石磨,磟碡(liuzhou)等等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边角钝钝的,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的蛋糕似的。 关内部分地区,会在冬天把积雪装进罐子里,让它们化成雪水,留着雪水在夏天治疗痱子。 不过许家屯没这种习惯。 这里的夏季非常短,也就半个月左右,很少会有人长痱子。 “小海,帮我抱点儿柴火来。”王秀秀在屋里喊道。 “嗯呐,要多少啊?” “能做一回饭的就行。” 仓房子里有柴火,全是劈好的上等松木,进去后能闻到一股非常好闻的松木香味儿。 吃完了饭后。 许大海找了一本从乡里老吴那里借来的小说《吸血蛾》,也是古龙写的小说。 “这些书都是从乡里老吴那儿借来的啊?”王秀秀拿着笤帚扫地。 地面就是土的,不过已经踩实了。 “是啊,老吴那儿有好多小说,随便看。” 大橘猫盘卧在许大海的腿上,盘成一圈,尾巴溜缝,肚子起起伏伏的打呼噜。 许大海看了一眼王秀秀手里的笤帚,秃的厉害,只剩下尾巴炸子了。 “这笤帚咋成了这样的了?买一个吧?” “不用买,找人炮(pao,二声)一个就行,咱家还有高粱杆子呢,就是不知道谁会炮笤帚了。” 炮:炮制,就是制作的意思。 “这东西需要专门的工具,我记的爷爷就会炮。” 许大海放下书,把大肥猫抱到一边儿去后,去仓房子把挂在墙上的高粱苗子摘下来。 “咱家的高粱苗子还有这么多呐?炮把笤帚绰绰有余了。” “那可不,秋天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王秀秀站在正房门口,隔着院子和站在仓房子门口的许大海说话。 拿了一捆高粱杆儿出来,把剩下的捆好再挂回墙上。 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来到爷爷这院的时候,爷爷正在和刘爷在里屋下象棋呢。 “跳马!” “拱卒!” “吃你的炮!” “我吃你的车!” “爷,下象棋呐?” 许大海一低头,从低矮的小屋门走了进来,身材瘦小,满头白发的奶奶正在缝补衣服呢,立刻要给他拿炉果吃。 爷爷也探头看来,知道他的来意后就不下棋了,找工具开始准备炮制笤帚。 “嘿,好歹下完这一局啊。”刘爷嚷嚷着。 “下啥啊下,等着用笤帚呢,正事要紧。” 爷爷说的大义凛然,坐在小板凳上,先挑选高粱穗子攥紧了,再双腿前伸蹬着铁片,用铁丝开始捆绑高粱杆儿。 许大海蹲在旁边笑而不语。 其实他明白,肯定是爷爷下棋要输了。 爷爷炮笤帚的技术相当高了,炮好的笤帚扇面儿大,轻便,使着非常顺手。 “还剩下这些高粱杆儿呢,要不再炮把炊帚吧?”爷爷攥吧攥吧高粱杆,随口问道。 “行啊。” 一把扫地的新笤帚,还有一把刷锅的新炊帚,许大海拿着他们往家里走去。 结果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恰好迎面遇见了许友成和他表哥杨彪。 许友成楞楞眼,瞬间敌视的瞅着许大海。 第40章 许友成的损招 许大海和许友成错身而过,目不斜视,根本没搭理后者直接离开了。 “哼~” 许友成冷哼一声,和他表哥杨彪说了一句“走吧”率先往前走去。 杨彪国字脸,长的高高壮壮的,穿着军绿大衣,还绑着绑腿。 他疑惑的回头看了许大海的背影一眼,嘀咕道: “小成,你和刚才那个人不对付啊?他好像去过我家。” “一个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的家伙罢了……什么?他去过你家!?” 许友成有些惊讶。 冷风吹的地上的雪粒子四处翻滚,就像是刮起一阵白烟一样,远处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 大人们都在家里猫冬呢,只有孩子们不怕冷,热情高涨的到处跑着玩儿。 毕竟难得的周末不上学。 至于作业? 周一早点去学校抄同学的就行了。 杨彪是三河屯的人,而三河屯归属于隆兴乡管辖,与归属大泉乡管辖的许家屯算是相当远的了。 村民们平常没事的话,根本不去三河屯那边的。 “是啊,一天夜里过来的,他是要买红参。” “红参让他买走了?”许友成眉头大皱。 “还没有呢,他好像是过段时间会来取(qiu),提前就给了10块钱的定金。”杨彪说着: “你姨夫和他谈的,我没参与进去,嘶~这抵快俩月了吧。 你姨夫那个人吧就爱占这种小便宜,要我说卖给县里边儿的药材公司得了,省心多了。” 杨彪大大咧咧的吐槽着自己的老爹。 许友成心里一动,道:“要我说还是赶紧卖给药材公司得了。 许大海这家伙就不是个靠谱的人,不能相信他,要是他不收红参了咋整? 到时候人家药材公司也不收了,真要把这些红参在手里边儿放一年啊?坏了咋办?让老鼠咬了咋整?到时候一分钱不值。 行了,改天我去看看我老姨去,顺便劝劝姨夫他俩。” “你说的对还是你去劝吧,我这当儿子说话和放屁似的,我的话他们根本不听。 越老越犟,认死理儿,我要去说的话不出三句话就抵吵吵起来。”杨彪显然也苦恼的很。 …… 另一边。 许大海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家,发现老妈,二姐,妹妹小花和外甥女小香正在他这院的屋里玩呢。 把新炊帚的尾部拴上一根绳,挂在锅台旁边的墙上的钉子上。 至于新笤帚,则是递给了王秀秀。 王秀秀掂了掂,感觉挺顺手的。 大冬天的没什么事儿,一家人唠唠嗑,吃吃松子,花生啥的,屋内氛围很好。 唠的也都是三乡五里,家长里短的小事儿,比如谁家母牛下崽啦,谁家闺女结婚了,谁家炒花生啦,谁家仓房子让大雪压塌了等等。 “对了,还有罐头呢吧?” 许大海看到趴在炕上逗弄大肥猫的小婷子,小花,小香她们三个,便起身打开柜台,发现还有最后一瓶桃罐头。 罐头瓶子大约有30公分高,里面是浸泡在甜汁儿里边的大块黄桃果肉,相当诱人。 “啊,吃罐头啦!”小婷子最是积极了,连忙跑着去拿碗。 王秀秀笑着道:“拿那个大海碗,最下边那一个。” 啪啪~ 轻轻拍两下罐头瓶子底部,再用力一拧瓶盖,卡~瞬间一瓶黄桃罐头就被打开了。 “哗啦啦~” 把黄桃果肉连带着甜汁儿一起倒进大海碗里,还有几滴飞溅的汁水落到了柜台上。 用抹布擦擦柜台,看着三个孩子用筷子插着桃肉吃着,许大海也笑了起来。 “罐头瓶子里边儿还有一些呢,妈,你尝尝吧。” “算了算了,俺不爱吃,你们吃吧。”老妈连连笑着摆手。 她的右手大拇指上缠着医用胶布,许大海连忙问怎么了,原来是昨天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了一条小口子。 拉过老妈的右手,每根手指的根部都鼓起了厚厚的老茧,手掌非常非常粗糙,摸一下刮手。 “干活儿太多了啊,要不然手也不会这样。以后少做点活儿吧,有些活儿可干可不干的,就不要做了,要是搁在城市里,老妈你这个岁数的都可以退休享清福了。” 许大海有些心疼老妈,老妈像无数传统的中国女性一样,勤劳,踏实,不知疲倦。 似乎是觉得闲下来就有罪一样,总是干活干活干活……希望能通过多做一些活儿,使日子过的更好一些,把儿女们都拉扯大。 而他家和别人家还有所不一样。 他爹是个不着调,也靠不住的,家庭的重担更多的落到了老妈瘦弱的肩膀上。 他们兄弟姐妹七个,一个都没死,能全部都活蹦乱跳的,真的是多亏了老妈了。 这个缺医少药,卫生极差的年代,婴幼儿是非常容易夭折的,尤其是孩子多的家庭,夭折一两个真的是丝毫不稀奇的。 “这孩子呀,咱哪能和人家城市人比啊,你们几个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也就知足了。”老妈慈祥的说道。 许大海砸吧砸吧嘴,不认同的道: “普通城市人可没咱家过的好,老妈你就听我的吧,以后少干点活儿,每天吃吃喝喝,溜溜达达,啥也不干,主打的就是一个玩儿。” 不仅老妈笑了,二姐,秀秀她们也全笑了,只有小婷子他们几个,腮帮子鼓鼓的吃着桃罐头,听不太懂许大海的话。 “这孩子又说胡话了啊,行了你们在这院玩吧,我去那院看看去。” 老妈离开了,二姐也跟着走了。 下午许大海烧了一锅热水,洗了洗澡,浑身清爽,盖上被子躺在炕上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下午3点多,天都要黑了,领着小婷子去串门的王秀秀也回来了。 “哎哟~睡觉呐?猫还卧在被子上。”王秀秀笑着道。 肥肥的大橘猫盘卧在被子上,把被子都压塌了,她伸个懒腰,跑到了王秀秀身边,后者用手摸摸被子。 “猫卧过的地方可暖和了啊,对了,小海你晚上想吃啥啊?我给你做啊。” 明天许大海就又要去关内了,她就打算做一些好吃的。 “不用麻烦了,待会儿我去乡里买几个熟菜得了,小婷子上回不是没吃着排骨吗?正好要些排骨。” “也行,对了,你看看能不能买一些小米回来,家里没有小米了。” 许大海穿着毛衣毛裤睡的觉,起来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连忙穿好棉袄。 天空阴沉沉的,冷风吹过松树林发出呜呜呜的响声。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往乡里赶去,后面的筐子里还有借的老吴的书和之前的两个大饭盒。 叮叮当当~ 路面颇为颠簸,筐子里的饭盒不断发出咣当声。 第41章 救人一命 冷风阵阵,许大海蹬着二八大杠往乡里去的时候。 没成想在半路上还遇到了熟人,是老松屯的马梁,外号马二愣子。 “嘿!小海是你啊!去乡里啊?”马二愣子从后面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追了上来,交错而过的时候,他笑嘻嘻的搭话。 “老马,是你啊!干啥去啊?” “卖公元皮去,我先走了啊!” 老马骑着二八大杠,风驰电掣的驶离了。 公元皮就是公的黄鼠狼的皮。 公黄鼠狼的皮要比母黄鼠狼的皮质量好的多,而且更漂亮,所以价格也要贵的多。 老马比许大海大七岁,今年已经32岁了,他本来就念书晚,再加上在初中复读了好几年,所以最后一年和许大海同级了。 他爹早就去世了,他娘一直想让他考一个中专,毕业后脱离穷困的农村,吃上商品粮,所以想方设法的供他读书。 可惜老马一直没能考上中专…… 希望破灭了,柔弱的肩膀再也扛不起生活的重担,他娘在一个夜晚跳河了,从此老马开始和他妹妹相依为命。书包阁 兴许是受到了刺激,老马时常疯疯癫癫的,自然也就不再上学了。 “老马是真愣啊!骑这么快,也不怕摔跤吗?” 许大海连老马的影子都看不着了,不过他也不着急,慢慢的往前骑。 他的二八大杠可是没有车闸的,雪地又很滑,不得不小心一些。 拐过一道大弯,翻过了两道岗子后,许大海猛然一惊,他竟然又看见马二愣子了。 只见下坡路的北边,崭新的二八大杠四仰八叉的靠在树上,前轮还滴溜溜的转着。 而马二愣子倒栽葱一样栽在了雪地里,只有两条腿露在雪堆外面,正踢腾着呢。 “老马!老马!!” 许大海赶紧跳下二八大杠,把车子一扔,赶紧跑过去把老马拔了出来。 栽的够狠的,也就是许大海力气大,要是换了别人一下子还拔不出来呢。 “呼哧呼哧~”马梁闭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大喘气,但就是不睁眼。 “老马,醒醒,快醒醒。”许大海连忙去拍马梁的脸,看他还是不睁眼,连忙道:“赶紧吱一声,再不睁眼,我可拿尿滋你了啊。” “别,别尿……” 马梁终于睁开了眼睛,有力的大手死死的拽住许大海的胳膊,激动的流出眼泪来: “小海!我看见我娘了,我看见我娘了啊!” “额……哎。” 许大海悠悠一叹,说起来马梁也算是个苦命人,上一辈子,大约是在1986年还是1987年来着,夏天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溺水了,马梁恰好路过,扔下车子就下河救人了。 在河里救过人的应该知道,溺水的人会死死的抓住,抱住,缠住身边的一切,像是疯子一样,喊话也不听的。 简直就像是拉垫背的一样。 所以在水里救人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所以有一个说法是——还不如一拳把溺水的人打昏了,然后直接拖上河岸呢。 咳咳,这个方法可能没人实验过。 那一回马梁把那个孩子推上河岸了,但是他也精疲力尽了,最后就那么溺死在了河里。 他死后,他们村的小寡妇哭的可伤心了,还要给他戴孝,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看乐子的很多。 许大海只是感叹,一段姻缘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还能动不?要不我带你去乡里医生那儿瞅瞅去?” “不碍事的,让我缓缓就行了。” 马梁闭上眼睛又缓了几分钟,许大海把狗皮帽子从雪窝子里扣出来,扣在他的脑袋上。 这里离乡里不远了,土路上的积雪都快被彻底的压实了。 两边有不少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松树,偶尔还能见到灰松鼠一闪而过。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赶着牛车路过,看到这个情况连忙问要不要帮忙。 马梁已经缓过来了,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觉的没啥事儿了就说不用了。 老汉赶着牛车嘎吱嘎吱的缓缓远去,偶尔响起一道响亮的鞭梢声。 “小海,今儿个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改天咱爷们儿一块喝酒!”马梁扶正了狗皮帽子,脸庞被冻的通红。 “行啊,对了,你这辆二八大杠挺新的啊,刚买的?”许大海随口问道。 他也想买辆二八大杠,他现在骑的这辆是他爹的,虽然他爹不会说什么,但是出行不太方便。 以前他爹许厚田经常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他老妈去赶大集去,不仅是本乡的大集,其他乡的大集也会去。 兜里比脸还干净呢,一分钱不花,主打的就是凑热闹,看着玩儿。 一开始许大海也看不惯他爹的这种行为,很是嫌弃,后来岁数大一些了,阅历也多了。 就觉得他愿意逛就去逛吧,这算是热爱生活的表现吗?反正喜欢赶大集,凑热闹也不算是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不是啊,上回我去县里卖公元皮,结果撒泡尿的功夫车子就让人骑走了,撒丫子追都追不上。 没车子我怎么回来啊?所以我转身又偷了别人一辆,这辆比我原来那一辆还新呢,赚了!嘿嘿!” 许大海看着呲着大黄牙傻乐的马梁,整个人都无语了。 马梁似乎是看穿了许大海的心思,一摊手: “我也是没招儿了嘛,没车子要靠两条腿走回来吗?反正我是骑去了县里一辆,那再骑回一辆来,不是很正常吗?” “行了行了,别嘚吧了,走吧咱们一起去乡里。” 马梁要穿过乡里街道,去县城卖公元皮去。 黄鼠狼这种动物,在东北又叫黄大仙儿,很多人是比较怕这种东西的。 但也有例外,很多人偏偏就不信那个邪,再加上黄大仙的皮子非常昂贵,所以专门逮这东西剥皮换钱。 马梁就是其中一个。 …… 马梁穿过乡里街道去了县城,许大海则是来到了大富旅馆,结果刚到门口,就发现隔壁同样属于老马的餐馆里,乒乒乓乓的有几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砰~ 伴随着喝骂声,一个瓷碗直接飞了起来,把一块窗户玻璃砸的稀巴烂。 “高杰!老子剁了你!!” 一道颇为熟悉的怒喝声响起来,是倒腾粮票的孙强的。 第42章 老同学朴秀成 大泉乡,大富旅馆。 餐馆里边的冲突发生的非常突然,喝骂声激荡周围,盘子和碗四处乱飞。 不少客人怕殃及无辜,都跑了出来,一些路过的人也停下来围在门口看热闹。 “这是咋回事儿啊?发生啥了?” “不知道啊,好好的吃着饭呢,一碗大米饭直接扣在了我的脑袋上,你看我这脑袋埋汰的。” “撒酒疯呢吧,踏马的有俩糟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槽!” “我看着不是别人,是孙强,高杰,朴秀成他们几个倒腾粮票,油票的人,是分赃不均吧??” “谁知道呢,我走了啊你们在这儿看吧,饭钱我也没给,哈哈,让老吴自个儿哭去吧。”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抱着膀子看稀罕。 冬天本就是容易无聊的季节,现在难得的有热闹可以看,不用想,这事儿今天晚上就会成为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然更有人吃了饭不给钱,趁着混乱偷偷溜掉了。 很快。 吴根生黑着脸,带着几个伙计把闹事的几个人赶了出来。 几个人虽然被赶出来了,但还在掐吧着,朴秀成的棉袄被撕烂了,灰白色的棉花套子都露了出来。 孙强的右眼变成了乌眼青,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一拳。 “孙强!!说好了赚的钱平分,结果你踏马偷偷的藏粮票,老子抽死你!!” “去你奶奶的,粮票是让三只手偷了,谁踏马私藏了!你别没事找事儿……” “啪~” “我尼玛!” 朴秀成直接抽了孙强一巴掌,力量之大,一下子把孙强的帽子都抽飞了。 孙强也急眼了,一脚直接踹在朴秀成的肚子上,后者“哎呀”惨叫一声。 脏兮兮的破帽子划过一道弧线,直接掉到了许大海的脚边,他撑好车子,捡起帽子也过去拉架。 他是认识孙强的,一个多月前他去关里之前,就是从孙强手里买了一些全国粮票。 朴秀成则是他小学同学,小学的时候两人一起逃课钓蝲蛄,掏鸟窝,捉松鼠,逮了蛤蟆塞女同学的书包里,气的女同学围着操场追他们好几圈儿。 时间匆匆,这都是十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至于高杰,金建勇还有其他几个人,许大海全都认识。 说白了大泉乡乡里的人并不多,尤其是青中年中比较活跃的,就更少了。 众人一起上手,很快就把几个人拉开了。 浑身酒气,又对骂了几句后,他们就想离开。 不过这时候老吴带着几个伙计找上他们,面色不善,砸掉的那些饭菜,盘子,碗,桌椅,窗户等等可是要花钱买的。 何况他们几个人也没结账。 最后孙强掏了30块钱,接过许大海手里的破帽子,才气咻咻的扒拉开人群离开了。 许大海算是看明白了,孙强,朴秀成,高杰,金建勇等等他们几个人合伙倒腾各种票据。 比如很多贫穷的人家,虽然手里有肉票,但是根本舍不得花钱买肉。 这时候就可能把肉票卖出去,手里有了钱就可以买其他东西了。 而有的富裕人家,肉不够吃的,就会选择购买肉票,再加上一些钱就可以去供销社买肉了。 说白了,倒腾票据是很有市场的,干的好的话,也不少赚。 但同样的,倒腾票据也是犯法的,国家明令禁止倒腾各种票据。 但是孙强手上的一部分票据消失了,他说是被人偷走了,同伴们却怀疑他私藏了。 至于到底谁对谁错,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 许大海进了餐馆,把铁饭盒和借来的小说还给吴根生。 看到是他,吴根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说道:“哎~咋遇见这么几个犟种,看把我这餐馆嚯嚯的,哎~今天这生意是没法做了。” “看开点儿吧,既然都发生了……他们赔的钱够你这儿的损失吧?” “够倒是够。” 许大海又要了一大份排骨,一份尖椒干豆腐,还有一份小鸡炖蘑菇。 他带了一个小盆,两个盔子,不需要吴根生的大饭盒了。 “你这盆和盔子可没有盖儿,路上骑慢点儿啊,别撒了。” “行,我知道了,走了啊。” “不再拿几本书看看啊,我这还有一本《禁瓶眉》呢,要不要瞧瞧?”老吴一脸猥琐,就像是刚偷到鸡仔吃的老狐狸一样。 “滚犊子吧。” 许大海推着二八大杠走远了,这一段路比较难骑,还是推过去再说吧。 “嘿,不懂得欣赏好东西,真是你的损失。”老吴嘀咕了两句,背着手回去了。 …… 就在许大海推着二八大杠走了一段路,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朴秀成冷不丁的窜了出来,像只大蛤蟆似的。 “卧槽,你嘎哈啊?” “嘿嘿,被我吓了一跳吧!” “神经病啊你,大冷天的赶紧回家去吧,回去的完了,你恐怕就要被冻傻了。” “啧啧~人生三大铁,咱可是一起同过窗的铁哥们儿啊,说吧,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朴秀成一把搂住许大海的脖子,笑嘻嘻的和他一块往前走。 朴秀成不是汉族人,是鲜族人,白松县的东边是有一段国境线的,隔着鸭绿江与北高丽接壤。 境内的鲜族人算是相当多的了。 许大海笑着道: “你们倒腾票证赚不少钱吧?咋滴,想改行啊?” “和孙强合伙干,受气!让他自己玩儿去吧。”朴秀成满肚子的怨气,但很快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该说不说的,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干啥了,有啥赚钱的买卖一定要想着哥哥我啊。” “和谁俩呢,我是你哥!” “行行行,你雕大你牛逼。” 谁笑了几句后,许大海也没藏着掖着,告诉对方可以和他一起去温州一趟,那边的各种小商品太多太多了,品种五花八门的。 只要琢磨琢磨白松县这边缺少什么,然后运一些回来卖,大概率是能挣一些钱的。 好好琢磨琢磨,也许还能挣不少呢。 “真哒?为啥他们那边儿那么便宜啊?”朴秀成满脸惊疑不定。 第43章 絮叨也是一种幸福 许大海笑着道:bookAbc.Cc “很简单啊,很多小东西根本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的,整个小作坊就能干。 一家赚钱了,其他人就是蜂拥而上,十家,一百家,上千家的小作坊全开起来了,彼此竞争,就会压低价格啊。 比如绑头发的皮筋儿,你3分钱一个往外卖,他2分5厘就敢卖,还有的2分钱也卖…… 还有就是,咱们老家这边的物价是偏高的,两相一比,差价就很大了。” 许大海记得,老家这边的城市化率是非常高的,城市人要多过农村人。 农村地广人稀,才会造成很多农民有几十亩的农田,甚至是上百亩的农田。 这在关内很多省份,简直不敢想象。 而城市里,又是以大工厂,大企业为主,工人们的工资放眼全国来看,都是偏高的,导致物价也偏高。 “嘶~他们那边凭啥能开厂子啊?咱们这边要是开厂子的话,恐怕立刻就会被抓起来。”朴秀成问道。 许大海微微沉默,才说了一句:“当地人就是要干,人太多太多了,管不过来的后来慢慢的也就不管了。” “管不过来就不管了?这……” 朴秀成觉的不可思议,但想想又觉得也有道理,毕竟只是开个小厂子,生产点儿小商品,也不能把人全枪毙了。 “八大王”的案子闹的那么厉害,震动燕京,全国皆知,但他们几个也就被判了几年罢了。 坐几年牢的事情,显然不能说是罪责特别特别大。 要是罪责真的特别大,早就被枪毙了。 “那个,咱们这到温州多远啊?”朴秀成又问。 “5000里吧,也就是2500公里,不算特别远。” “还不远啊??太远了啊,那我不去了。”朴秀成瞬间眼睛都差点瞪出来,满脸退缩。 “又不是让你跑着去,坐上火车呜呜呜的就去了,多坐一天,少坐一天的有啥关系呢?对不?” 许大海骑上车子离开了,还有一句话飘了过来: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要是去的话就来我家找我,明天之前过来啊。” 朴秀成在两年前和人打架,把人胳膊打折了,结果他死活不肯赔钱,因为这他进去蹲了一年多。 可能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为此他躲过了去年的那场严厉打击。 …… 回到家之后。 小婷子迈着小短腿,欢快的来迎接他,她终于能吃上心心念念的排骨了。 想到排骨的美味,她就不由的吞咽口水。 “跑慢点儿啊,哎哟喂,真的是见了好吃的比啥都亲啊。”王秀秀的棉鞋都没提上,就赶紧追了出来。 扬起巴掌扇在小丫头的屁股上,小丫头也不哭闹,依然热情高涨的嚷嚷道: “吃排骨,吃排骨……” “别着急,先让我停好车子。”许大海把车子推进仓房子里,挨着柴火垛放好,后轮没多少气了,他又用气管子打上一些气。 王秀秀把筐子里的排骨,尖椒干豆腐,小鸡炖蘑菇都端出来。 天气太冷了。 菜已经彻底的冻住了。 “他这小鸡炖蘑菇里边儿,好像不光放了榛蘑,还有榆黄蘑?”王秀秀蹲在地上扒拉了一下盔子里的菜,扒拉不动。 等在锅里熥好了,端上炕桌后。 王秀秀才确实了里面就是有榆黄蘑。 “稀奇哈,小鸡炖蘑菇不都是放榛蘑的吗?” “尝尝好吃不。刚才我一到了乡里啊,就遇见孙强他们几个干架呢,打的老激烈了。” “啊?这大冷天的,为啥打架啊?”王秀秀给小婷子卷起袖子,把香喷喷的蘑菇夹到她的碗里。 小鸡炖蘑菇——相比于鸡肉,里边的蘑菇要更好吃! 一般的端上一盘小鸡炖蘑菇,里面的榛蘑是最先被抢光的。 又打开一瓶新的洮儿河,许大海边喝酒吃菜,边唠闲磕一般把乡里的事情说了。 王秀秀听的津津有味。 偶尔问上一句:“孙强,金建勇,朴秀成他们几个人是不是都坐过牢?” “是!” 许大海笑着道:“最搞笑的是金建勇,他堵在校门口收保护费。 就收了2毛钱吧结果就被人摁那儿了,结果定性抢劫! 最后判刑12年,由于表现好,坐了8年多的牢才出来。” 王秀秀“噗嗤”也笑了,花枝乱颤:“为啥啊?这也太重了吧。” “抢劫是八类重罪中的一种嘛,社会危害性太大了,小偷的罪就小很多,小偷偷1000块钱恐怕也判不了12年。” 许大海抿一口酒,他的思绪飘荡起来,其实这个年代的东北,能干投机倒把的相当大的一部分人都是刑满释放人员。 找不到工作,在社会上备受歧视,最后破罐子破摔——普通人害怕被拘留啥的,他们不怕,已经无所吊谓了。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挣到了钱。 最后这又加剧了普通人对于投机倒把的厌恶,即使知道倒卖很多东西都可以挣钱,但最后也没有去做。 “看来朴秀成是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关内了,算了,人各有志吧。” 许大海也喝的晕乎乎的了,吃完了饭,把桌子都收拾妥当,这时候想起了敲门声。 原来是老妈带着妹妹小花过来了。 小花进了屋就去摸大肥猫,摸着柔软的猫毛,咯咯笑个不停。 “明天起早走啊?我寻思着路上不吃东西哪行啊,就给你煮了一些鸡蛋,路上饿了就吃个。” 老妈侧着坐在炕上,打开包袱,里面是十几个圆滚滚的熟鸡蛋。 灯光昏暗,许大海看不怎么清楚老妈的脸,但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关爱之情,拒绝的话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行啊,路上还不知道吃啥呢,这不,妈你就提过鸡蛋来了。” 老妈很高兴,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包”,“遇事儿忍一忍,尽可能的别和别人打架”之类的。 如果许大海真的是二十郎当岁,恐怕会不耐烦,甚至出言是反驳。 但他是重生回来的,二十来岁的身体里面是苍老的灵魂。 能听着老妈关切的话语,其实也是一种幸福的事。 前世的他是很有钱,但是花五百万,甚至一千万去买一场老妈的絮叨也买不来了,因为那时候老妈早就去世了。 人死如灯灭,再也没办法复活了。 “行了,天儿也不早了,你们睡觉吧。”老妈往前推了一下铁皮手电筒的开关,结果不亮,拍了两下后,硕大的铁皮手电筒终于亮了。 老妈笑着道:“就是欠打啊,行了我走了,你们睡觉吧。” 第44章 再遇沈峰 妹妹小花贪恋着和小婷子一起逗弄大橘猫,不愿意离开,还是许大海笑着道: “就让小花留在这院儿睡吧,路上滑,慢着点儿。” “不用送出来了,外边冷。” ”今天的月亮是真亮啊。” 老妈打着手电筒,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离开了,手电筒的光芒渐渐远去。 可能是半路上遇到其他村民了,隐隐有笑谈声传来。 …… 翌日一早。 许大海没让王秀秀早起,自己往锅底添了一把火,熥了一些饭后吃了就赶紧离开了。 照例是堂弟许虎把他送到了隆兴乡火车站。 大雪飞舞,冷风乱吹,远处的山,近处的树,以及街边停着的绿色吉普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雪。 今天搭沿零车的人并不多,一群人挤在一起,颇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等了一个多小时后,突然有人哄扬今年的沿零车取消了,瞬间人群骚动起来。 就在许大海犹豫着要怎么去县城的时候,不一会儿又有人来喊:“沿零车来了!上车吧!” 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但也没辙,莽莽撞撞的跟着走就完了。 在县城坐上客车后,许大海闭着眼睛想眯一会儿,接下来两天又会是煎熬的日子。 结果—— 一只手爪子突然搭在了他的左肩膀上,随之一道阴冷压抑的声音传来: “打劫!把钱掏出来!” 刷~ 许大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右手闪电般的伸出,直接扣在了对方的手腕上,一拉一扭,瞬间耳边传来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并且许大海的左手从腰间掏出来了侵刀,直接抵在了对方的腰间。 周围的乘客瞬间散开,好奇中略带惊恐的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腰间有着挎包,脾气暴躁的售票员也看了过来,对上许大海冰冷的眼神儿,呵斥的话到嘴边儿了又咽了回去。 “大哥,大哥……快松手啊,我的手腕子要断了,断了断了……” 男人惨嚎着,许大海瞅了一眼,发现竟然有些面熟。 原来是一个多月前,他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酒糟鼻胖子,后者现在也背着那个木头箱子。 “是你个死胖子啊。” 许大海松了手,悄无声息的把侵刀又藏回了腰间,人心复杂,出门在外的有备无患。 “呼呼呼~”沈峰不断地吹着手腕子,可能是想给火辣辣的手腕子降温吧,他幽怨的看了许大海一眼: “我就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你刚拿啥玩意儿捅我腰子上了?出血了~以后我生不了孩子还要找你算账!” “我可以代劳的。” “嗯?”沈峰愣了一下,琢磨了一番才知道许大海是啥意思,瞬间黑了脸:“滚犊子!” 一场闹剧结束了,人群重新恢复平静。 沈峰又坐到了许大海身边,两人也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许大海之前还以为他是通化市的呢,没想到也是浑江市的,而且还是和他一个县的。 “大哥,你刚才那一手擒拿真帅啊,教教我呗,我请你抽烟!” “一边儿去,我像是缺你那根烟的人吗?”许大海感觉这个胖子一屁八个谎,油滑油滑的,心里不由的多加几分小心。 “嘿,你不想抽那我还不给了呢。” 沈峰似乎也是有脾气的人,别过了脸去。 不过消停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了,扭过头来视线下移,瞄了瞄许大海怀了的大布包后,悄咪咪的就要伸手。 许大海闭着眼睛,幽幽的道:“你要是敢伸爪子,就看我敢不敢把你的手爪子撅折了吧。” “嘶~这么残暴的吗?”沈峰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心里是彻底的有点怕了,嘀咕道: “大哥你别误会,现在钱不好赚,我就想多了解了解别的赚钱门路儿。 要不这么滴吧,我告诉你我倒腾的啥,你告诉我你的包里是啥,咱们交换秘密,咋样?” “不咋样。”许大海看了他的木头箱子一眼,随意的道: “你不就是倒腾烟丝儿的吗?拿啥和我交换啊?” “卧槽,你咋知道……” 惊的沈峰差点站起来,意识到这还是在客车上呢,连忙又压低了声音,满脸惊疑不定的看着许大海。 第45章 逛燕京城 在燕京倒火车的时候,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的间隔。 胖子沈峰就像是屁股上扎了草似的,坐不住了,非要带着许大海去涨涨见识。 “见识啥啊?老实待会儿得了呗,你不困啊?” 这个年代的燕京火车站远没有后世繁华,小偷小摸的简直不要太多。 一眼望去,全是脏兮兮的军绿大衣和黑灰色的破棉袄,臃肿,肥大,就像是在播放一部老电影一样。 千篇一律,少有特别,要是走散了恐怕就再难找到对方了。 “嘿,机会出现了你咋不知道把握呢?别装了,赶紧的吧,外国娘们儿都等急了。oh,baby,fu……” 沈峰拽着怪腔怪调的英文,说的还贼自信,周围的旅客都诧异的瞅了过来,就像是看动物园的猴子似的。 沈峰这家伙脸皮贼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朝着周围吹口哨。 “你收敛点儿吧,别待会儿让武警以流氓罪把你摁在这儿。” 许大海搓搓脸,背着装着45斤红参的大布包,还是和沈峰一起离开了。 这这年代可是有“流氓罪”的,冲陌生妇女吹口哨,搂人家膀子,摸人家小手啥的,都可能被抓。 而且不是拘留,是坐牢!而且可能坐十年以上的牢! 流氓罪确立于1979年,在1997年才废除,这种口袋罪相当离谱,很多行为都能往里套,套进去就能逮捕。 而在1984年,可以说是流氓罪最严重的几年之一,国家大幅度提高流氓罪的惩罚力度,盖因为一些无所事事的小年轻中,耍流氓的太多太多了。 他们自己觉得没有啥,不过是抱了一下小姑娘,或者是亲了一下小姑娘。但是小姑娘可能是觉得受到了严重侮辱,直接寻短见了,这就造成了一场场的悲剧…… 而且流氓行为会传染,传染的还相当厉害,一个小年轻耍流氓,结果没被抓,那其他小青年就很可能去跟风搞事儿……把社会搞的乌烟瘴气。 所以国家重拳出击,开始重点打击他们。 …… 坐着淡蓝色的菲亚特126p出租车,许大海和沈锋一起去了八大胡同。 后世八大胡同算是个很有名的旅游景点,就是八个老胡同,在前门儿大栅栏附近。 “燕京的这些老建筑啊。”许大海看着二环内那些贴着各种标语,低矮,老旧的房子,心里不由的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后世这里的房子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一套呢? 铃铃铃~ 大街上跑着大量的二八大纲,成群结队,前面街口,两群青年还打起来了,从破破烂烂的挎兜子里掏出板砖儿,咔咔就是一顿拍啊。 喝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都是大院儿子弟吗?”许大海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啊,一群吃饱了没事儿干,天天到处瞎溜达,茬架的垃圾。”出租车师傅似乎对这群人意见相当大,言语间相当不屑。 结果不知道一个大院子弟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拎着板砖,横里横气的朝这边儿吼了一句: “瞅什么呢!赶紧踏马走!要不砸了你的车啊!!” “好嘞,好嘞,马上就走!”出租车司机瞬间一缩脖子一脚油门赶紧离开了。 许大海和沈锋哈哈大笑,尤其是沈锋,都没有丝毫收敛的。 司机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开始往回找补: “哎呀让两位见笑了,我现在有老婆有孩子的,心也稳了,不跟这些小年轻一般见识罢了。 要是搁我年轻的时候,下去逮住他们就是一顿削,打的他们喊爹不可。” 说着他还扬了扬手里的一把短柄铁锤子,看那颇有分量的锤子头,这要是砸在人的脑袋上,恐怕一下子就能把人砸死了。 “你开个车,还带着这家伙啊!”沈峰眼睛一瞪。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在八大胡同附近转了两圈儿,结果也没瞧见沈锋说的什么外国娘们儿。 许大海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沈锋这家伙真的是一屁八个谎。 他就说嘛,现在华夏还是太穷了,怎么会有发达国家的娘们儿来华夏干这行呢。 再过几年倒是可能。 沈锋急的额头冒汗,开始向司机师傅打听了起来,后者蒙了一下,瞬间猥琐的笑了: “我还以为你俩是干啥的呢,闹了半天是为了这事儿啊。外国的不清楚,咱们本国的倒是有,我带你们去看看啊?” 沈锋有点跃跃欲试,许大海却不愿意折腾了。 喊停了车,付了车费后,带着沈锋进了一家路边饭馆。 小火炖的兔子肉,白菜炒肉,大葱炒鸡蛋,还有清炒土豆丝,紫菜鸡蛋汤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 主食则是大米饭。 还要了一瓶二锅头,一共也就半斤,还要坐火车呢,差不多过过酒瘾就行了。书包阁 “嘎哈要下车呢?我还想找个妹子聊聊天,谈谈人生呢,这槽蛋的冬天真踏马冷,我需要姐姐温暖的怀抱。” 沈锋夹了一块兔子肉大口的吃着,吐出一个字“香”! 这家小饭馆的位置挺偏僻的,门口右边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偶尔有麻雀扑腾来扑腾去。 这里客人很多,劝酒声,笑谈声此起彼伏,非常热闹。 “车快开了,吃了饭赶紧回去吧,正事要紧。” “额,我很快的。” 沈锋一句话把许大海整无语了,大口的吃着兔子肉道: “省点儿钱吧,你挣那么三瓜俩枣的也不容易,别全扔女人身上了。” 许大海跑这一趟能挣个几千块钱。 但是沈锋不一样,他往返魔都和白松县,一趟也就挣个一百~二百块钱。 平均一个月能挣500~600块钱。 这个钱数儿与工人们相比,可就多太多了,毕竟大城市的工人们收入高,但其实也没过百呢。 但照着沈锋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看,几乎存不下什么钱。 “切~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自个儿长的俊,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丑男人的烦恼。 我长这个逼样儿的,哪个女人愿意嫁给我啊,能花些钱就能享受美女的温暖怀抱,就偷着乐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许大海幽幽的说了一句。 “嗯?哎哟卧槽,你伤我。” “咳咳,开个玩笑,不会真上心里边去了吧?” “怎么可能,我心宽着呢,来走一个!等我卖了烟叶就去温州找你,我也去温州逛一逛。” “行啊,我在市区招待所等你,不过最多等你一天。” “没问题!” 冷风呼呼的吹着,吃完了饭后,两人又打车往火车站赶去。 这还是这一辈子许大海第一次逛燕京城呢,坐在火车里望着渐渐远去的老燕京城,暗暗发誓——等再赚一些钱,就好好在二环内撸几套房子。 从此旱涝保收,不赌不吸的,小日子悠哉悠哉的差不了了! 第46章 意外的火车皮 火车上充斥着屁味儿,脚丫子味儿,汗臭味儿,不适应的恐怕要熏晕过去。 有了沈峰的存在后,许大海倒是好过一点儿了,睡觉的时候有沈峰帮忙看着点儿。 火车上的扒手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 许大海虽然和沈峰是老乡,但接触的时间不算长,所以他对后者也加着小心呢。 这天早上。 火车过金华西站,短暂停靠的时候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许大海站起来活动了活动酸麻的屁股,从布兜子的上层掏出几个鸡蛋来,递给旁边的沈峰。 “吃吧,别客气。” “你准备的真是充分啊,这带了多少鸡蛋啊,还没吃完?” “我娘怕我路上饿特意煮的,就剩这么几个了。” 中午的时候,火车在温州停靠。 许大海自己下了车,而沈峰要坐着火车去魔都。 “嘶~温州也慢慢的变冷了啊。”许大海背着45斤红参走在大街上,活动活动酸麻的双腿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印象中,温州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杭市却经常下雪,有时候下的还挺大。 找了家旅馆,买了一只烧鸡填饱肚子,又睡上几个小时养养精神。 下午的时候就坐上了客车,这次交易也很顺利,不过交易完成后,药材公司的经理倒是说了一件让许大海意外的事情。 “嘶呼~” 经理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给自己点了一根利群,随手把烟和火柴抛给许大海。 “今天是周一,周日那一天早上有一趟火车会从浑江市发往温州市,其中一节车皮的药材是属于我们的。 你们药材公司还有多少红参??要是能装到车皮上顺路拉过来,也能省的你一趟趟的跑了。” “嘶~这事儿吧。”许大海眉头微皱,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这确实出乎许大海的意料了。 经理乜了他一眼,又说道:“要是浑江市查的严的话,在通化市装车也行,这主要是为了你们考虑。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事儿都挤在了一起,红参这事儿还是早整完了的好。” “周日是吧?可以,剩余的红参差不多有一千斤吧,具体的重量要我回去查一查,到时候我给你发电报!” 许大海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想着计划。 对方说的没错,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本来他以为要忙到腊月了,现在看来十一月内就能忙完了。 到时候好好休息一整个腊月,许大海心里不由的期待起来。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药材公司的经理也笑了起来,捻灭烟头,双手食指交叉放在桌子上: “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县是消化不了这么多红参的。 用不完的也是卖给其他的县市,你们早一点把红参全运来,我们也好早一点把一部分红参卖给其他的县市。 争取在年前就把所有事情处理清了,免的拖到年后去。” 许大海点点头表示理解,对方一直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忙,临走的时候他就给了对方500块钱,以及两条比较高档的利群。 利群烟也是分好几种的,好的利群,价格和中华烟都差不多了。 既然对方喜欢抽利群,那就送利群就行了,投其所好嘛。 “这是做什么?汇路我?快拿回去吧。”经理笑着推辞着。 许大海笑道:“这可不是汇路,是兄弟单位的友好赠送嘛,况且剩下的红参全用火车来运的话,倒是给我们公司省了好多路费了。” 对方假意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还热情的把他送下了楼。 许大海心如明镜。 对方之所以这么友善,除了能得到珍贵的红参外,还因为觉的许大海代表着濛江县药材公司。 而对方是苍楠县药材公司。 两个单位是平级,甚至因为是卖方市场,濛江县药材公司的地位还要高一些呢。 虽然许大海的濛江县药材公司员工的身份是假的,但是对方识不破,那他这身皮就能继续用。 如果没有这身皮的话,对方的眼睛也许会高到脑袋顶上去,毕竟整体社会风气,就是看不起投机倒把分子的。 尤其是优越感十足的公家单位了。 即使能达成合作,恐怕也要许大海让利很多,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今年合作的这么好,明年咱们继续合作啊!” “嗯呐,回去过我会和我叔说的。” “最好是有机会让我和你叔见上一面,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 “没问题!我会把话带给我叔的。” 许大海这回带来的45斤红参已经卖掉了,又赚了几千块钱。 他没在苍楠县停留,而是搭了一辆去市内运货的卡车,连夜回到了温洲市里。 “沈峰那个胖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等他一天吧,怎么说也算是个普通朋友了,他以后也许也能帮上我的一些忙呢。” 沈峰在市区的招待所开了房间,囫囵吃了点儿东西就睡觉了。 结果大半夜的,他正做着美梦呢,房门砰砰砰的被敲响。 “谁啊!?” 许大海连忙穿上棉袄,及拉着鞋去开了门,原来是警查在检查身份。 招待所里的所有人全被喊起来了,抱怨声连连,许大海倚着门框打着哈欠,感觉左脚脚后跟有些痒痒,便用右脚蹭蹭。 有的旅客似乎是知道一些消息,说着什么“查逃犯”,“杀人”之类的。 轮到许大海的时候,他把介绍信,身份证都给对方看了。 对方满脸严肃的问了几个问题,发现没有可疑的地方,便让他回去睡觉了。 他是回去了。 但是招待所的一对情侣却惨了,他们没有结婚证却住一个房间,直接被警查带走了。 …… 翌日早上。 天空飘着雨丝,乌云漫卷,空气压抑而湿冷。 许大海吃了早饭后,赶紧去了邮电局,细雨渐渐的打湿了他的衣裳,在邮电局开门口,第一个进去发了电报。 电报是发给堂弟许虎的。 内容如下: “告诉杨寒他们,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和他们交易。” 这条电报似乎是没有写完,可能会让许虎感到困惑,这倒不是许大海为了省那几毛钱,而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密罢了。 毕竟电报的内容,邮电局的很多人都可以看到的。 至于许虎的疑惑,他回去后自然会和对方解释,只要许虎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就可以了。 第47章 不下雪吗 温洲市。 发完了电报后,许大海又去买了一只烧鸡,一瓶白酒,回到招待所自己的房间内,慢慢的喝白酒,吃烧鸡。 “轰隆隆~” 窗外雷声滚滚,雨是越下越大了,寒气钻进了屋子,许大海赶紧把棉裤,棉袄全都穿上了。 冻入骨髓的冷。 他非常怀念老家的火炕了,坐在暖烘烘的火炕上,撸撸猫,看看小说,和家人悠哉悠哉的唠唠嗑,想想那个画面是多么的美好啊。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天内,杨寒他们几个就会去到大泉乡买红参,买到红参他们就会再次离开。 而等我回去后,他们早就离开了,就像是最近这几回一样,我是见不着他们的面儿的。”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人人都有手机,想联系对方的话非常方便。 如果许虎不能告诉杨寒他们,这是最后一次交易的话,那杨寒他们还会来一趟。 但是等他们再过来的时候,红参早就通过火车全运走了,相当于他们是要白跑一趟的。 许大海很多时候还是愿意给合作伙伴多考虑一些的,所以前世的时候他有不少合作伙伴朋友。 杨寒他们一群人来回路费,吃饭要近一千块,来回行程将近上万里,相当遭罪了,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发一个电报而已,相当简单的。 吃了大半个烧鸡后,许大海打了个饱嗝儿,雨点密集的很,打的窗户噼里啪啦的乱响。 屋内的温度是越发的低了。 许大海也不想乱七八糟的了,裹上被子,躺在床上开始睡觉。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白松县,许家屯。 许虎本来想在堂哥许大海的屋里找一本小说看的,结果从嫂子王秀秀那儿知道,书籍都还回去了。 无奈的他又蹬着二八大杠,蹭蹭蹭的去了乡里,从老吴那里借来了一本《边城浪子》和一本《幽灵山庄》。 回来后就窝在自己屋里看了起来,慢慢的入了迷。 二叔家。 二婶子刚串门儿回来,端着一篦子晒干的榛蘑进了屋,结果却发现炕上没人: “哎?车子在院子里边儿停着呢啊,怎么屋里没人了?人呐?虎子!!虎子!!!” “妈,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哎呀妈呀,你怎么坐柜台上去了!?赶紧下来啊,当心把柜台坐塌了,你那么大个人了,看我不揍你……” “别打别打,我下来了,我已经下来了。” 这时候院子外边儿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许虎,你的电报!” “啥?谁给你发电报啊?”二婶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满眼好奇,这个年代的通信,还是以书信为主。 书信虽然慢,但是可以写很多字,价格非常便宜。 电报按字收费,太贵太贵了,只有非常紧急的事儿才发电报呢。 “还能是谁啊,肯定是四哥啊。”许虎连忙套上棉袄,跑出了屋,等他签收后看到电报内容,却是一懵。 “告诉杨寒他们,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和他们交易。” “嗯??还有那么多参农家的人参呢?四哥全要自己运吗?算了,按照四哥说的做吧。” 电报确实很及时,当天晚上杨寒他们就又来到了大泉乡。 …… 温洲。 下午4点,沈峰从魔都来到了温洲招待所,来到门外哐哐的砸门。 “来了来了。” 许大海以为又是警查查房呢,打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沈峰那张大脸,后者都快被淋成落汤鸡了。 “进来吧,你咋这幅惨样啊?” “下雨呢啊,嘶~这雨也太凉了吧,我的骨头都快被冻住了啊。”沈峰进了屋,接过许大海递给他的毛巾赶快擦擦。 许大海去楼下要来了火盆和一件棉衣,让他换上,他打了两个冷颤才好了许多。 “这烧鸡是给我留着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吃吧吃吧,暖壶里还有热水呢,再喝点热水。” 沈峰去魔都的时候,他的木头箱子里边儿装的黄金一级的烟丝,也是最好的烟丝了。 现在里面是油纸包裹的一块块香皂,真够重的,这些香皂运回去后也能赚一些钱。 就是两边来回倒腾,赚取一些物资的差价。 “这些香皂要卖给谁啊?各大浴池?” “是啊,利润其实也挺大的了,就是每回运不多,路费又贵,感觉也没啥赚头。” 两人又在温洲住了一宿,周三在下面的乡镇转悠了大半天,最后沈峰看中了新式女靴。 皮靴,有粗跟,看着相当洋气,一双的进货价要36块钱。 “怎么样好看吧?我觉得这种鞋肯定有市场,我打算买一双回去试试看。”沈峰很兴奋,这一次的温洲之行来对了。 “反正在农村应该是没啥市场的,至于城市里边儿……我没调查过,也不清楚。” “没事儿,就先买一双,赔也赔不了多少钱。” “行吧,我家里还有急事儿呢,要先回去了,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在温洲再逛逛,这里很大的。” “这么急??” 当初许大海之所以答应沈峰,要在温洲等他,带着他四处看看,是因为他不知道火车皮的事儿。 当初时间宽松。 现在时间就有些紧张了,他没心再和他耗下去了,已经履行了承诺,便离开了。 沈峰并没有走,他确实需要在温洲各乡镇,各县市四处转转,这里销售人员众多,商机也是很多的。 当然。 要想一个月赚百来块钱,或者是几百块钱是比较容易的,要想赚的更多,那就需要聪明的脑袋和敏锐的商业嗅觉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五下午。 许大海终于又回到了大泉乡许家屯。 把带回来的衣服,鞋,围巾,零食,洋娃娃玩具啥的给家人们分一分,众多亲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拥拥挤挤,但是很温馨舒服。 “喵~” 大肥猫跳到了许大海的腿上,边打呼噜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来蹭去的。 二婶靠着门框在磕着松子,知道南方还在下雨后,显的非常惊讶: “都啥时候了,还下雨啊?那他们冬天不下雪啊?” “气温要比咱家这边儿高不少,可能有时候会下雪吧。”许大海笑着站了起来,虽然知道这么多亲人聚在屋子里都是来看他的,他离开的话会有些不合适。 但时间真的很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虎子,你出来一下,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第48章 财产,准备 “四哥,啥事儿啊?” 堂弟许虎跟着许大海来到了外边,冷风刺骨,他不由的紧了紧脖领子。 许大海沉声道:“今天是周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而周日的早晨会有一辆火车开往温洲,需要搭那辆火车把剩下的红参全部运到温洲。” “嘶~” 许虎吸了一口凉气,他发现四哥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都开始利用火车皮运货了。 “那,要在哪儿把红参装上火车啊?隆兴乡火车站?” “不是,要在通化火车站装货。” “这……这还来得及吗?咱们这儿离通化可有好几百里的路呢,还整着那么多红参,这咋去啊?” “不到400里吧。” 许大海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民房,狗叫声阵阵,有村民们的走路声,笑谈声传来。 似乎是有电线断了,乡里的电工在检修。 “看看能不能找一辆卡车吧,一件件的办,先把剩下的参农手里的红参全买回来再说!我估计有一千斤左右吧。” “应该差不多,73~78块钱一斤,那这些红参就要7万多块钱呢,四哥,你有这么多钱吗?” 许虎问到了点子上,事实是,许大海估摸着自己的钱不怎么够啊。 红参的价格太贵了,几十斤的红参就价值数千块钱了。 要是块八毛的,抹开脸去赊账,参农们大概率是会同意的,但是这么多钱万万不会答应赊账的,即使男人答应,家里的女人也不会答应的。 赌搏之风盛行,赌鬼遍地都是,只要涉及的金额大一点儿,那村民们就会非常谨慎的。 许虎回家拿钱去了。 而许大海来到了西屋,挖开一块墙角的砖,从里面掏出几个大罐头瓶子。 里面全是十元的大团结。 “喵~” 肥肥的大橘猫不在热闹的东屋待着了,反而听到动静跑到了西屋,轻盈的跳上炕,边打呼噜边用大脑袋蹭蹭许大海的大手。 “去去去,一边儿玩去。” 西屋里的炕没有烧,也没点炉子,所以相当冷,窗户上都挂着一层厚厚的冰花。 相当漂亮。 不过现在许大海的心思全在钱数上,清点了一番,发现一共才1万1千260块钱。 其中大部分钱还是他这回赚回来的。 当然家里还有350斤红参呢,这是之前买回家的,原本要更多的,卖了一些给杨寒他们,他自个儿又背走了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钱在许虎那儿呢,应该也有个几万吧。”许大海撸撸大肥猫,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这次的事情。 如果这次交易顺利的话,他估计自己这一次就能赚将近10万块钱!对很多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的钱啊! 当然这次的事情确实很有难度。 其实,如果他真的是濛江县药材公司的员工的话,那这次的事儿将会非常好办。 毕竟公家单位在华夏大地上,真的是如鱼得水,办很多事情都是非常简单的。 听到脚步声后,许大海连忙撩开脏兮兮的棉布帘子,只见许虎鬼鬼祟祟的进了屋,怀里还抱着一个破布兜子。 进西屋之前,他还朝着东屋看了一眼。 “快进来吧,看啥呢?” “四哥,我爸妈他们很本不知道咱俩赚多少钱,我也没敢告诉他们啊。我觉得吧还是瞒着他们点儿好,要不然出了岔子就不好整了。” 许虎咽了咽唾沫,打开布兜子。 里面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虽然许虎说的含含糊糊,但许大海明白他的意思。 他爸妈和他叔,婶子,乃至爷爷奶奶他们,跟着大队干了那么多年,挣着少的可怜的工分儿,忙活一年,刨除吃穿攒不下什么钱。 现在他们俩却哐哐的挣钱,几千几千的挣,这要是说出去就太容易让人心态失衡了。 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 而且要是有谁说秃噜了嘴,让村里其他村民知道了,那更是后患无穷。 所以干脆瞒着就行了。 “布兜里是多少钱?” “3万6千400块钱。” “什么?多了吧?”许大海诧异的看了许虎一眼,即使算上一开始就给对方的5000块钱,数额还是多了。 许虎摘了帽子,挠挠软趴趴的头发,不好意思的道: “这回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又要了300斤的红参,本来一斤是90~95块钱的。 不过都这个月份儿了,就咱们手里边儿有红参,所以我就提了提价,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成想杨寒爽快的答应了。” “提了多少?” “一斤涨10块钱,一共多给了3000块钱。”许虎有点腼腆,但是心里又有点得意:“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啊,结果杨寒问我:那你想涨多少? 我说:你看着给呗,看我值多少钱就给多少就行。他说:一斤涨十块吧,怎么样? 我说:行啊。 就这么着,总价涨了3000块钱。” “哈哈,好小子!我没有看错人。”许大海怼了许虎的膀子一拳,道:“这多的三千块钱是你要来的,就是你的!” “不用不用,四哥你看这事儿整的,这钱不用给我就行,我不要的。”许虎连忙说着,又指了指布兜子道: “就是这些钱里边儿有六百块钱是我的跑路费,四哥你不是用钱吗?我就把我那六百块钱也塞进去了。” 许虎已经运了六趟红参了,总共一个半月多的时间,按照之前说好的,一次100块。 总共600块钱。 对这个钱数儿,许虎是相当满意的,当然要是和许大海赚的钱相比的话,就差远了。 “行,我记下了。” 这时候外屋传来脚步声,脏兮兮的棉布帘子被撩了起来,王秀秀走了进来: “你们俩干啥呢?这是怎么了,把钱都掏出来了?” “晚上这顿饭不能在家里吃了,买家要红参要的很急,时间非常紧,先整清了这些事儿再说吧。” “啊,都要张罗着做菜了。” “没事儿,我去和他们说一下。”事有轻重缓急,饭啥时候吃都行的。 撩开帘子,许大海把自己和许虎有事儿要忙的话说了,爷爷奶奶,二叔,三叔他们都没说啥。 就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爹许厚田不乐意了,眼睛一瞪:“别人都不忙就你忙,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二叔要圆滑的多,笑着打圆场:“没事儿,你们有事就去忙吧,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有的是。” 第49章 借钱 夕阳西斜,冷风渐起,有进山打溜儿的村民们带着猎物回来了。 还有人抬着百来斤的半大野猪,大嗓门儿吆喝着,情绪高涨,脸上是捡了钱一样的笑容。 “许家屯的老少爷们儿都出来看看啊!看俺们打着的野猪!谁想吃猪肉了就来俺家啊,带着碗和筷子都来啊,随便吃!” “胜常儿,你嘚瑟个啥?别人打着大炮卵子也没和你一样显摆的。” “嘿!我就显摆,就显摆!我气死你!有本事你也打一头去啊!!” 瞬间围观的村民们哈哈大笑,村里人都知道,赵胜常和荣成林两人是不对付的。 野猪是赵胜常打着的,他的儿子赵聪也帮忙抬野猪。 与赵胜常不一样,他儿子赵聪腼腆内向的很,看着围观的村民们哈哈大笑,他紧张的腿肚子打颤颤,额头冒虚汗。 赵胜常得意洋洋,荣成林被气的回家了。 这时候许大海,许虎两兄弟走来。 许大海还背着猎枪。 “虎子,你去枪吧,我去整牛车。” “好嘞。”许虎很兴奋的跑走了,漫长的冬天其实是相当无聊的,和许大海一起做事情他就觉的还挺有趣的。 虽然许虎已经二十多岁,快结婚了,但是还是爱玩儿,爱闹,心性还没定住呢。 “虎子,跑那么快嘎哈去啊?来俺家吃猪肉啊!”赵胜常喊了一句。 许虎跑的太快了,回了一句话,不过风把声音都吹散了,赵胜常也没听清他说的啥。 这时候赵胜常看见了许大海,也邀请他一起去吃猪肉。 许大海婉拒了,不过临走说了一句:“百来斤的野猪也不算太轻了,值不少钱了啊。” “野猪肉不值啥钱的啊,白送人都不要的,自个吃了得了。” 赵胜常父子俩抬着野猪走了,后面还跟着一些欢蹦乱跳的小孩子们。 老话讲——小孩小孩你别哭,进了腊月就杀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月就是年。 这说的是杀年猪。 但是现在还没进腊月呢,孩子们肚子里边儿没啥荤腥,正好趁着别人家宰野猪讨口肉吃。 主人家也是很乐意人们来吃肉的,并不会拒绝,虽然人们普遍比较穷,但是普遍都很大方的。 “找对了买家,其实野猪也是很值钱的,找不对买家,就不值钱了。” 许大海逆着人群去了荣成林家,喊了两声后者就出来了,他的老婆和一儿一女倚在门框旁边儿,好奇的瞅瞅是谁来了。 “林哥,我用用你家的牛车啊,去拉点儿东西。” “使呗,我去给你牵。”荣成林才34岁只是长的老成,个子挺高,但是脸颊无肉,背也有点驼。 老黄牛原本是属于生产队的。 但是之前分田到户了,属于生产队的牲口,农具,石磨,碌碡啥的也全都分了。 怎么分呢? 抓阄! 因为这头老黄牛,似乎还干过仗,打的相当激烈,不过许大海是重生回来的记不清了。 “要是回来的晚,就不用把牛迁回来了,明天再说吧。” “行啊,做的啥好吃的啊,我闻着香味儿了。” “哈哈,昨儿下的夹子夹住一只树鸡,拔了毛给炖上了。来屋里吧一起喝点儿?” “不了不了,我走了啊!” 许大海牵着老黄牛离开了,后面还有新的木架子车。 车体挺宽,木头全部是上等红松,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香味儿呢。 这年代还没封山育林呢,上山砍木头可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儿,专门挑直溜儿的砍,有一点儿小弯儿都不要。 后世就不一样了,都不让上山砍树了。 许大海牵着老黄牛消失在了拐角,去和许虎会面了。 荣成林快步往屋里走去,天太冷了,他老婆倚着门框嘀咕了一句:“这大冷天的,白使唤咱们牛啊?” “你个娘们儿家家的知道啥啊,快回屋去!” “嘿,成林儿!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啊,让人看见笑话。” “笑话去呗,又不是笑话我。” …… 村口。 许大海坐在木架子车的车帮上,对像是电线杆子一样立在路边的许虎招手: “上来吧,今天晚上肯定是有的忙了啊,待会儿在乡里顺便买点饭,活儿要干,但是饭也不能撂下。” “好嘞。” 许虎把秤,几个大口袋子,绳子都放到车上,一抬屁股坐在了另一边的车帮上。 “对了四哥,有一件事儿我要告诉你。” “啥啊?” 老黄牛慢悠悠的向着乡里走去,车轮子碾过地面,晃晃悠悠的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车轮没有轮胎,就是纯木头的,真的是相当少见了。 “杨寒他们几个关里人并没有回去,还在大富旅馆里边住着呢,说是等你回来要和你唠唠,嗨,我猜八成是还想买红参。” “他们说还要买红参了?” “那没有,不过除了这事儿就没别的事儿了啊。” 夜空中有着薄薄的云彩在飘动,偶尔月光就被遮住了,不过四下里全是厚厚的积雪,白晃晃的能见度相当高。 走到一半的时候。 许虎还指着旷野,激动的喊了一句:“四哥快看,狐狸!” “哪呢?” 许大海正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呢,问声看去只看到一条灰影一闪而过。 等许虎把猎枪从膀子上摘下来,狐狸早就跑没影了。 “狐狸皮可老值钱了,啐~可惜了的,让他跑了。” “你一枪打过去,狐狸皮还能是整个儿的吗?坏了的狐狸皮就不值钱了。” 这年代的乡里可没有路灯,而且连乡里也停电了,等牛车来到大富旅馆的时候,只见里面也黑灯瞎火的。 许大海跳下牛车,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里走,咯吱咯吱的脚下一阵乱响。 小伙计吴文正铲雪呢,一些积雪被客人全踩实,踩硬了,相当难铲。 “海哥?你背着枪嘎哈去啊?要去打狼吗?哈哈哈。” “你笑个屁啊,老吴在不?”许大海笑着说着话,伸手要摸他的脑袋,吴文连忙往旁边躲。 “在里面呢,电总是不来,正愁着呢。” 进了屋,许大海借着蜡烛的光很快看到了老吴,后者坐在长条凳子上,微微趴在桌子上就像是要睡着了。 许大海喊了他两声,要了6个酸菜猪肉的大肉包子后,就开口借钱。 “老吴,手头宽裕不?借我点儿钱呗?” “啊?你找我借钱?我还想找你借点儿钱花花呢。”老吴瞬间笑了,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的。 第50章 最后买红参(一) 这个年代的发电量很少,所以经常停电。 大泉乡,大富旅馆。 许大海一屁股坐在吴根生的对面,摇曳的烛光也映照在了他的身上。 影子老长老长的,不仅顺着地面延伸到了墙根处,还折了一下,映到了墙山上。 “老吴,没和你开玩笑,我这回是真的需要一笔钱。放心吧,我就借三天,三天后我保准给你还回来。” 许大海现在手里头只有4万7千660块钱。 他估摸着要想把所有红参都买回来,钱数儿会不够,所以打算出发前先借一些。 能不能借到也不一定。 但做事嘛,总要尝试一下,反正借不着也没啥损失。 “嘶呼~”老吴点了一根儿中华烟,随手把烟盒和火柴盒推给许大海: “你倒腾红参不是挺挣钱的吗?不会是玩儿牌输光了吧?借钱翻本儿?” “不是啊,买家要红参要的急,我需要一回就把剩下的红参全买回来,还差一点儿钱。” 吴根生不说话了,边抽烟边上下打量着许大海,可能是在想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许大海也不磨叽了,打开布包的一角,借着摇曳的烛光可以看到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 一沓是一千块钱。 一共47沓多。 当然吴根生只能看到一部分,并且很快许大海又把布兜子合上了。 “看见了没?要是像你说的,我的手里边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钱呢?真的是买红参。” “行吧,你要借多少钱?” 吴根生算是信了许大海的话,他开旅馆接触的三教九流的人太多了。 也确实是被搞怕了。 最近这两年找他借钱的人不少,里里外外加起来早就超过两万块钱了,但是全要不回来了。 彻底的打了水漂。 没有例外,这些钱全部被拿去赌了,没有实际接触过的人,很难想象这个年代的赌搏是多么的泛滥,猖獗。 “七八千不嫌少,一万块不嫌多。” “什么!??”老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你当我印钱呢啊?” 两人又谈了一分多钟后,在许大海的软磨硬泡下,老吴答应借给他三千块钱。 这个年代的三千块钱,差不多相当于三十年后的几十万,真的不算少了。 “说好了就三天啊,现在是周五的晚上,周一晚上之前记着把钱还回来。” 老吴把三沓大团结递给了许大海,面色犹豫,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三千块钱。 他认识许大海总共还没有两个月呢,最近一个多月许大海又忙着往关内贩运红参,没见过几面儿。 交情真的没有多深。 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借给他三千块钱,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看好许大海。 “说实话,要是别人来借这个钱,别说三千了,三十块我都不借给他!”老吴喋喋不休的说着。 突然,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哪根弦搭错了,脱口而出道: “小海,我是真的看好你啊,要不你给我当干儿子吧,这三千块钱就当是……” “你说什么!?” 还没等老吴说完话呢,许大海直接震惊的站了起来:“别以为你借给我了三千块钱,我就不敢揍你了啊。” “得得得,就当我没说,当我啥也没说还不行吗?年轻人真的是脾气暴躁啊。” 老吴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岔开话题道:“你那布兜子里边儿一共多少钱啊?怕人抢了啊,还背着猎枪?” “这钱我不白借你的,三天后,给你300块钱的利益。” 许大海看到杨寒他们几个人走了进来,杨寒也看到了他,立马笑着道: “小海,我有点儿事和你商量,关于明年供应红参的事儿。” 如果许大海答应明年还给他们供应红参的话,能省去杨寒他们的很多麻烦。 “我现在还有事儿要办呢,等我回来再说吧。”许大海收拾好布包往外走。 “啥事儿这么急啊?要帮忙吗?” “那借我点儿钱吧,三天内肯定还你们。” 距离周日早上还有一天多的时间,之所以说三天,是为了多留出一些时间来罢了。 许大海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就在他又要走的时候,有些犹豫的杨寒一咬牙,真的答应借给他钱。 给他拿了两千块。 看着许大海上了门外的牛车,牛车吱吱呀呀的渐渐远去后。 杨寒的一个小弟满脸不解,小声逼逼:“咱和他交情不深,就这么轻易的给他钱,恐怕是肉包子打狗啊。” “我觉得许大海不是这种人,如果看走了眼也没事儿,这两千块钱算我的,不影响你们的分红。” …… 牛车渐渐的驶出了大泉乡,沿着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路往黑瞎子沟驶去。 山路并不好走,冷风刺骨,两边还有大大小小的松树和灌木丛。 偶尔有小松鼠在树木间一闪而过。 堂弟许虎大口的吃着肉包子,酸菜猪肉的大包子确实非常香,快速干完了一个后又拿起了第二个。 “要是有根儿大葱,再来盘儿酱,那吃着才爽啊。” “你还吃的挺全乎。吃快点儿吧,今天晚上要多留点儿神,知道不?” 许大海抱着猎枪揣着手,这风是真冷啊,不过月光朦胧,无数银辉撒在林海雪原上,撒在牛车上,也撒在他们的身上。 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放心吧四哥。” 等牛车到了黑瞎子沟后,许大海掏出一个多月前画的那张草图,与记忆印照着开始挨家挨户的买红参。 …… “叔,我们是来买红参的,之前给过10块钱定金的。” “啊,进来吧。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啊,吃饭了不?进屋一起吃点儿啊。” “不了不了,白天太忙了,趁着晚上有时间就赶紧过来了。” 给红参分档次,过称,算账,给钱。 总共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一户参农的红参就卖掉了。 大部分参农还是相当老实的,已经提前把有伤,断须,质量比较次的红参分出来了。 红参卖掉了,一斤还多卖3块钱,参农们悬着的心也彻底的落了地,还邀请他们一起喝酒吃菜。 许虎最是不认生,等两人收完了黑瞎子沟的红参后,这家伙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家饺子,粘豆包和各种菜了。 “走吧,咱们去三河屯儿,要是也像黑瞎子沟这么顺利的话,那咱很快就能回去了。” 许大海不由的乐观的笑了起来,赶着牛车驶出了村子。 第51章 最后买红参(二),冲突 三河屯这边也停电了。 村子里亮光很少,冷风阵阵,村子里的不少狗子在叫唤着。 “走吧,早点儿收完了红参早点回去,这天儿是真冷啊。” 哈出来的白气往上飘,遇冷后直接变成了冰碴子粘在了帽子上。 在两人接连收走了两家的红参后,屯子里突然来电了,虽然灯泡的光芒也不怎么亮,但是到底是比蜡烛亮的多的。 屯子里隐隐有孩子们的欢呼声传来,还有几个孩子往村南的一家跑。 “走,去看电视去!” “快快快,占个好位置!” “四哥,这个屯子里有电视啊?”许虎用手肘捣了许大海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村长家有一台黑白的小电视,走吧,咱们也去村南。” 对于封闭,传统的小山村来说,电视可是个好东西啊,不仅能看到电视剧,还能知道外面的各种新鲜事儿。 虽然许虎对电视好奇。 但来到村南后,还是没去村长家看看,而是在许大海的授意下敲响了村长家南边儿的木门。 “叔,在家吗?我们是来收红参的。” 许虎连着喊了好几遍但是没人应声,就在他张嘴又要喊的时候。 黑黝黝的屋内传来了咳嗽声,随后有低沉的男人声音飘了出来: “别敲了,你们之前就把红参买走了啊,怎么又来一回啊?” “什么?买走了??” 许虎瞬间懵了一下,回头和许大海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敲门询问。 这不可能啊,他清楚的记的没有从附近的参农手里买走红参的。 可惜又敲了一分多钟,却再也没人回应了。 许大海坐在牛车的车架子上,眉头紧蹙着,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儿: “虎子回来吧,咱们先去别人家买!” “好嘞,四哥,我也不可能记错了啊,这一家的红参绝对是没有卖的。” 许虎坐上了牛车,还在说着话:“凡是买走了红参的,都在那张草图上做了记号了,这家肯定是没做记号的,要不四哥你瞅一眼。” 在一个多月前,许大海一共给80户参农下了定金。 并且在草图上,把80户参农的大致位置都画上了,就是为了方便以后收红参。 许大海拿出草图来看了看,确实没有记号,周围的十来户全部都没有记号。 “不用着急,先收别人家的红参,顺便问问别的参农再说。” 果然。 在买其他参农家的红参的时候,顺便问了几句,很快就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 一户参农家正吃着炖熟的狍子肉呢,热情的邀请许大海兄弟俩一起上炕吃。 大部分村民还是非常实在的。 对于兄弟俩的询问,老汉啪嗒啪嗒的抽着大旱烟,也没有隐瞒: “你说的那一家啊,他家姓杨,哎呀,有三四天了吧?孩他娘,那一天早上你是不是瞅见他家去县里卖红参去了啊?” “是的,大早上的推着辆木头车,那天雪正大。”老太太夹着狍子肉递给许虎,满头白发在灯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银色: “他家那个儿子是叫杨彪吧?长的傻不愣登的,是真壮啊,推着小木头车跑的可快了。” “什么?卖给县里边儿了?他刚才还说红参让俺们运走了呢。”许虎说道。 “这孩子,老杨头儿骗你的呗,这么长时间了他肯定是觉的你们不来买红参了。就自个儿把红参卖给县里边的药材公司了。” 老太太人老心不老,一语说破了里面的门道。 许虎非常生气,他觉得自己被耍了,立刻嚷嚷道: “四哥!老杨头家欺人太甚!他们收了咱们的定金,扭头就把红参卖给公司了啊! 这不纯粹欺负人嘛!没他家这么办事儿的!!既然不打算把红参卖给咱们,那别收咱们的定金啊。” 许大海的脸也冷了起来,心里边儿的小火苗蹭蹭的往上蹿。 不过他终究是两世为人,阅历丰富,对于愤怒的控制力要比许虎强的多。 “不要冲动,跟我来,我来跟他们说。”许大海提了提膀子上的步枪,幸好带了步枪,至少能保证他们今天不会吃亏。 兄弟俩大步流星,杀气腾腾的离开了参农家,直奔几十米外的老杨头家走去。 老参农吓了一跳,赶紧穿棉袄:“坏了,要出事儿!赶紧出去看看去!!” 另一边。 许大海兄弟俩已经回到了老杨头家门口。 砰砰砰~ 许大海可就不客气了,直接开始拍门,震的门框上边儿雪簌簌掉落。 “老杨头!你出来!别装相,既然收了我的定金了那红参呢?你真把红参卖到县里边儿去了??出来说清楚!!” 很快。 院门儿打开,气咻咻的老杨头拎着菜刀冲出来了,眼睛瞪着,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许大海连忙后退了一步,并把肩膀上的步枪端在了手里。 老杨头挥舞着菜刀,跳着脚的破口大骂着,风吹散了他的声音,听不太清骂的什么,只隐隐能听到“王八”,“驴子”,“尼玛”,“狗糙的”等等词儿。 许虎跳出来大喊:“老杨头,你家的红参呢?是不是卖到县里边儿去了?” “是又能咋滴!红参是我家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用你个小崽子指手画脚啊!”老杨头喝了不少酒,整个人脸庞通红。 月光虽然明亮,但也看不怎么清楚对方的脸。 “这是嘎哈啊,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至于整的这么难看吗?老头子你快回家去……” 老杨头的老婆都哭了,着急忙慌的要阻拦,可她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太太,哪里拦得住? 老太太急了不行,瞅了许大海兄弟俩一眼后赶紧向村长家跑去,去喊在村长家看电视的杨彪他们几个去了。 许虎气的大喊:“红参是你家的不假,但是不卖给我们,嘎哈收我们的订金!?” “谁让你们不早点儿过来啊!来的晚是你们的错,这事儿怪不着我。”老杨头脖子一梗。 “别哔哔赖赖的了,把10块钱订金还给我们,我们就走。”许大海冷声说道。 既然红参已经被卖了,那就不可能再变出来了。 但是订金要要回来。 10块钱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了。 “要钱啊?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麻溜儿的赶紧滚!要不我砍死你们两个小崽子啊!”老杨头一扬菜刀,是彻底的耍赖不讲理了。 第52章 生死危机 隆兴乡下面的三河屯儿。 夜色漫漫,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不少人是打算去村长家看电视的,现在发现了比电视更好看的热闹。 一束束手电筒的光把周围都照亮了,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有的人帮亲不帮理,向着老杨头。 但也有很多村民觉的老杨头做的不对,应该把十块钱退给许大海。 突然。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右边跑来,是老杨头的三个儿子。 跑的最快的就是老杨头的大儿子——杨彪。 这家伙个子大,长的又壮,真的是和一尊铁塔似的。 他怒目圆睁,跑到近前根本不废话,抡起拳头就朝着许大海的脑袋砸来。 “你他娘的!要打架是吧?那就看谁打的过谁!!” 许大海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一低头,瞬间杨彪的大炮子拳直接打在了他的帽子上。 一下子直接把帽子打飞了。 冷风吹过头皮,冻的许大海一激灵。 砰~ 许大海右臂往回拉,铆足了劲儿一下子直接轰在杨彪的肚子上,打的后者“哎呀”惨叫一声。 杨彪摔倒的同时,大手一把拽住了许大海的棉袄,把他也带倒在了雪地上,照着许大海的肚子梆梆就是两拳。 许大海就抡起了拳头,狂砸杨彪的脑袋,砸的后者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很快杨彪就落入了下风,被打的哭爹喊娘的。 而另一边儿,老杨头的二儿子本来想冲向许虎的,眼看大哥杨彪打不过许大海,便拐了个弯儿来帮忙了。 三儿子冲向了许虎,两人瞬间也打在了一起。 许大海兄弟俩都比较克制,没有开枪,老杨头扔下菜刀,也回屋拿来了一把老式猎枪,同样没有开枪。 “打,往死里打!打死他们我去偿命!”老杨头疯狂的大叫,结果许大海在和杨家兄弟撕扯的过程中,把杨家老二的一只臭鞋拽了下来。 嗖~ 手一甩,臭鞋划过一道弧线直接砸在老杨头的脸上,砸的老杨头一个趔趄。 “哎哟哎哟,你脱我鞋干啥?”杨家老二气的要死,他发现自己和大哥两个人打许大海一个人,竟然还打不过! 这找谁说理去? 砰~ 许大海一炮子直接打在他的鼻子上,瞬间酸甜苦辣咸各种怪味儿都出来了,疼的杨家老二捂着鼻子瞬间丧失大半的战斗力。 许大海又狠狠地踹了杨彪几脚,赶紧过去帮堂弟杨虎。 一拳一脚直接把杨家老三干趴下,而许虎刚才挨了不少揍,含恨出手,一拳头直接把杨家老三打晕过去了。 说起来时间长,其实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总共也不到一分钟时间呢。 其他那些杨家关系比较好的村民蠢蠢欲动,想插手的时候,仗就已经打完了。 “够了,住手吧!” 三河屯的老村长走了出来,他看到许虎大踏步的靠近老杨头,知道不能再让事情发展下去了。 “村长!他们俩外乡的敢这么横!?该揍他们!” “是啊!他们就俩人,太嚣张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离开!踏马的,咱们一块干他们!” 三河屯的几个年轻人瞬间义愤填膺,他们几个都是平时和杨家关系比较好的,帮亲不帮理,瞬间撸袖子就要干许大海兄弟俩。 天太黑了。 虽然有手电筒的光,但也看不清楚外围的场景。 汇集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听不清楚他们说的啥,也搞不清楚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抱有敌意的。 许大海明白现在是最危险的,一个处理不好,没准儿他俩今天就抵把命留在三河屯儿了。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许大海连忙招呼许虎靠近自己,两人背靠背,全部拉动枪栓举枪瞄准,手指头放在扳机上,只要扣下去,子弹立马就能激射出去。 “虎子!你的枪给我瞄准三河屯儿村长的脑袋!!他们要是敢冲,就先干死他们的村长!!” 许大海大吼道,中气十足: “我的枪就先瞄准你这个撸袖子的!!你小子叫的最厉害吗?我倒要看看子弹能不能把你的脑袋打穿!” “好嘞四哥!” 许虎很兴奋的舔舔嘴唇:“我的枪法不准,不过距离这么近,保准一枪把他们村长的脑袋打个对穿!” 空气突然安静。 议论纷纷的村民瞬间全都不说话了,他们没想到许家兄弟俩这么刚! 靠里的村民赶紧想离开,但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哪那么好离开啊。外围的人根本不怕也不离开,因为打着他们的概率很低。 撸起袖子的小青年一梗脖子,大叫道: “装什么犊子啊!我就不信你们敢开枪!又能耐就开啊!开啊!瞄准你爷爷我的脑门子打!打歪了一点儿我他妈看不起你!” 许大海大笑起来,声音陡然提高: “你小子别拱火!既然你们三河屯的人选择欺负别人,那就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三河屯儿的老少爷们儿都听好了,我们兄弟俩是大泉乡许家屯的! 我们的爷爷是抗联第一军第一师的老将,枪法准的很,而且我许家是许家屯的大户,人数众多。 我俩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你们就等着被报复吧!哼哼~撸袖子那小子你不要狂,你有家人吧?” 撸起袖子的年轻人瞬间脸色难看起来。 更无奈的还是三河屯的老村长,我又没欺负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第一个打死我呢? 这我还能淡定吗? “行了行了,具体的事儿我都明白了,老杨,赶紧把10块钱给人家!都分田到户了,多有奔头啊?天天放着好日子不过净整一些里个啷。”老村长也很腻歪老杨头。 “我,我……” 老杨头很想说给钱可以,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这笔账该咋算? 但是老村长也着急啊! 要是许虎的枪走了火儿,他很可能就要归西了。 所以直接强硬的道:“咋滴,我说话不好使了?再说这事儿你自个儿就真的分不清对错了吗? 别再给咱们三河屯儿丢人了,赶紧的吧。” 老杨头有气不敢对村长撒,只能往自家老娘们儿身上撒气,使劲儿一摆手: “回家取(qiu)钱去!” 得了10块钱后,许大海兄弟俩就赶着牛车离开了,一直到出了三河屯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许大海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彻底的浸透了。 第53章 成林家夜话 月光朦胧,此时已经快晚上12点了。 牛车缓缓行驶在铺满积雪的山路上,不断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木架子车旁边挂着马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积雪。 “四哥,今个儿是真刺激啊,哈哈~你是没看到,三河屯儿的村长让我拿枪指着,吓的双腿打颤颤。” 堂弟许虎抱着猎枪缩在车上,吹过的风很凉,但挡不住他心里边的兴奋。 “今天晚上确实凶险,幸好带了枪,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啊,不堪设想?啥啊?他们还真的敢杀了咱们啊?”许虎眼睛一瞪,觉得不可思议:“不就十块钱吗?这不可能吧?” 许大海相信三河屯的人没想杀掉他们,但要是真的打起来,要是失了手呢? 那么多村民,这个一拳,那个一脚,没轻没重的,再加上暗中可能有人下黑手——真的很可能把人打死的。 人命,有时候真的非常脆弱。 许大海想到老婆王秀秀之前告诉他的一件事儿,县里边儿的一个小年轻去村里偷羊吃,结果让人打死了。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许大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许虎,后者也不由的一阵后怕。 “以后再在村里边做事儿,多考虑考虑,别太冲动莽撞了。” “我知道了。”许虎突然嘿嘿一笑:“四哥,我发现你好像变了,变的厉害多了。” “啊?哈哈,别扯有的没的了,打起精神来小心着点儿野兽。” 不少野兽有趋光性,而夜间又是野兽活跃的时候,多加点儿小心总是没错的。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许家屯,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清楚的看到里面还在亮着灯,吵吵闹闹的声音贼大。 赢钱的欢呼声与输钱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的人间悲喜剧。 这是还在热火朝天的打牌呢,恐怕要决战到天明了。 …… 牛车拉着红参和许大海兄弟俩停在院门儿外,听到动静的王秀秀赶紧穿上棉袄出来了。 “你们可回来了,买回来这么多红参啊?” “是啊,小婷子呢?” “她困的实在是撑不住了,已经睡着了。” 王秀秀想帮忙搬红参,不过许大海说道:“挺沉的我和虎子来搬就行了,你扶着点儿门吧,别让风把门吹的开开关关的。” “嗯呐,你们吃饭了吗?给你们整点儿饭吃不?” “不用了嫂子,我和四哥已经吃了饭了,吃的大肉包子。”许虎笑着回了一句,和许大海一人一袋子的往屋里运红参。 肥肥的大橘猫本来被小婷子抱在怀里睡觉呢。 现在小婷子已经彻底睡着了,听到动静的大橘猫就从她的怀里跑了出来,轻盈的跳到锅台上,揣着爪子趴下来冲着许大海叫唤。 “喵~喵~” 把红参都搬进屋里,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大海就让许虎先回去睡觉了。 “哎呀妈呀,我才看见,你这棉袄上怎么这么多雪啊?” 王秀秀满脸担忧的说道。 “哦,地上太滑了今天晚上摔了好几脚,没事儿的。” 许大海之前看到荣成林家还亮着灯着,便和王秀秀说了一声,出了屋门牵着老黄牛往他家走去。 虽然荣成林之前说了,回来的晚就不用把牛车还回去了。 但是许大海家是没有牛棚的,露天待一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把牛冻伤了。 他也不懂怎么经管牛,赶了一夜的路,是不是要饮饮牛,喂喂牛啥的啊? 所以还是还回去吧,反正他家还亮着灯呢。 “成林哥!成林哥!!” 隔着板杖子喊了两声,屋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和穿衣服声。 过了好一会儿穿着棉袄,气喘吁吁的荣成林才出来了。 “谁啊?哦,是小海啊,进来吧。” “我看到你家还亮着灯呢就把牛车牵过来了,我怕管不好再让牛生了病……成林哥,你咋啦?没事吧?” 许大海看到荣成林气喘吁吁,脸庞发红,就像是刚跑了两里地似的。 “啊,我没事啊。牛啊好喂,往水里抓把麸子,再抓把苞米面就行。 家里边儿没豆饼了,要是有豆饼的话,喂点儿豆饼也挺好的。” 荣成林牵着牛车往后院走去。 看着荣成林眼神躲闪的样子,许大海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冬天没啥别的事儿——喝酒,打牌,折腾娘们儿,这就是很多老爷们儿做的事情了。 荣成林刚才可能是在做第三件事儿。 怪不得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呢。 看着他把牛喂了,许大海又提出不能白用他家的牛,掏出5块钱来递了过去。 5块钱,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多了。 “快得了吧,你这不是打我脸呢嘛,行了你也早点儿回去睡觉吧。” 荣成林一抬手就把钱挡了回来。 “那行,改天有时间一块儿喝酒啊。” “没问题!” 许大海也没强求。 荣成林把他送出了院子,插上栅栏门也踩着积雪回屋睡觉去了。 刚进屋,她老婆就说道:“谁啊,是许厚田家老四啊?” 她一双丰盈白嫩的手臂伸在被子外边,也不嫌冷。 “是啊,他把牛车还回来。也不知道运的啥玩意儿,这大晚上的才回来。” “切~白使唤咱家牛,怎么好意思的啊。”荣成林老婆嘴一撇,尖酸刻薄道。 “别这么说,人家还给我钱的,我没要。” “给了多少钱啊?在哪儿呢?”荣成林的老婆瞬间抬起了头,眼睛放光。 “黑咕隆咚的我也没看清,就晃了一下子好像有好几块钱吧,说了我没要啊,你瞪我嘎哈啊?” “瞪你?我瞪你那个傻样儿。他给你就拿着呗,送上门的钱有啥不敢要的?” “你这话儿说的,都是乡里乡亲的谁用不着谁啊。 用回牛就收人家的钱,会让人骂掉进钱眼里边儿去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荣成林脱衣服上炕,看着老婆白嫩的藕臂心中火热的很,就想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事儿。 结果他老婆一把推开他,侧过身去不理他: “别碰我,就你面子最重要,肚子就不重要了,那你天天喝西北风去吧。” …… 许大海插好屋门,把步枪挂到了墙上,为了不让老婆王秀秀太过担心,所以他没说干架的事儿。 第54章 驾驶员孙广才 “累了一天了,我给你倒点儿热水泡泡脚吧,泡泡脚早点儿睡。” 王秀秀捏出水壶的塞子,哗啦啦的往脸盆里倒上热水,一时间热气腾腾。 摸摸热水,感觉温度太高了,又往里面添了半瓢凉水。 天寒地冻的,水瓮里边都冻上了一层冰。 边泡脚,许大海边从布兜子里边儿把剩下的钱全都掏出来。 “喵~” 大橘猫打着呼噜凑上来,想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他的胳膊,结果被许大海一把扒拉开了。 看着许大海点完了钱,王秀秀问道: “这是剩下的钱啊?” “是啊,110张大团结,也就是1100块钱,哦,我左兜里还有几块钱呢。” “我这儿还有二十多块钱呢。”王秀秀连忙说道,秀眉微蹙:“还要用钱吗?” “嗯,找人帮忙把红参运到通化去,这也需要一笔钱。” 这回又买回来690斤的红参,算上之前家里的350斤红参,他家一共有了1040斤红参! 半吨红参,数量算是相当多了。 已经过了午夜12点,也就是到了周六了。 而按照约定,周日早上就要把红参装车,提前还要发电报,毕竟对方是要提前准备钱的。 也就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任务相当紧急! 如果这一千多斤红参没有按时交易,恐怕买家那边儿会起疑心,很可能会生出很多波折来。 要是换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恐怕会焦虑的睡不着觉,毕竟眼看着事情就要彻底搞砸了。 但是许大海不一样。 前世的他浮浮沉沉,经过太多的风浪了,早就练就了坚韧豁达的性格,更明白每逢大事有静气,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睡觉!” 擦擦脚,许大海钻进被窝里,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微微的鼾声响了起来,王秀秀不由的“噗嗤”笑了起来,看到许大海不发愁,她也就不担心了。 又看了一下屋门确实插好了,她便也熄灯上炕睡觉了。 夜晚的风很大,掠过山村的时候发出呜呜呜,呜呜呜的渗人响声,有的村里老人会说这是大马猴子的叫声,大马猴子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叼走…… 许大海小时候,他奶奶就是这么和他讲的。 …… 早上四点,许大海醒了后发现大橘猫正卧在他的胸口被子上边儿,盘成一圈,沉甸甸的。 可能是他把被子卷的比较紧吧,晚上大橘猫没能钻进去。 “被窝里真暖和,是真不想起啊。算了还是起来吧,正事要紧。” 许大海把大橘猫抓到一边儿去,赶紧起来穿衣服,嚯~衣服是真凉啊,瞬间把他冻成三孙子了。 也彻底的驱散了睡意,清醒多了。 响动惊醒了王秀秀,后者迷迷糊糊的道:“现在几点了?” “刚刚四点。” “起这么早啊?我去给你做饭吃。” “不用了,你和小婷子继续睡吧,不用起这么早的,我自个儿整点儿吃的就行。” 许大海逮住大橘猫,把她塞进了王秀秀的被子里:“你抱着她吧,别让她来烦我。” 他往灶堂里添了把柴火,熥了点儿干粮。 稀里糊涂的吃了饭后,剩下的饭被他放在了锅里继续熥着,等王秀秀她们娘俩起来正好吃。 “天还黑着呢啊。” 许大海穿好棉袄带好钱,熄灯关门后,骑着二八大杠往乡里赶去。 终究是年轻的身体,壮实,恢复力就是强,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就神采奕奕,活力旺盛了。 “我记的孙广才是林场的卡车驾驶员,要是他能帮忙运红参的话,那事情就妥当了。” 许大海张嘴哈出大量的白气,边骑着二八大杠翻越一道缓坡,边想着事情: “可是我不知道孙广才有没有在家啊,冬天河道冰封,正是伐木的时候,他应该会相当忙的。 即使他在家呢,但是上一辈子我和他是在1991年,或者是1992年才相识的吧? 这一辈子他还不认识我呢,会帮我吗?使钱会有效果吗?”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许大海加快了蹬脚蹬子。 乡里街道安静的很,静悄悄的就像是沉浸在睡梦中一样。 昨夜又下了一些雪,房檐,树木,街道,乃至电线上都有着新落下的积雪。 咯吱咯吱咯吱~ 许大海骑着二八大杠行驶在白茫茫的街道上,最后只留下了属于他的自行车印子。 突然。 右边一户人家内,猛的传出来了响亮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冷不丁的整这么一下子,吓的许大海肝儿都颤抖了一下,脚下准头一失直接摔在了地上。 “真你奶奶个腿的啊,有能耐你出来,看不一侵刀下去能不能捅穿了你?” 许大海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没辙,掸掸身上的雪,扶起二八大杠继续往前骑。 孙广才家住在南街,一套临街的百来平的房子内,外墙上还镶嵌着一些灰,白,绿等等颜色的小石子儿。 仔细看,隐约能看出五颜六色的小石子儿摆出来的是小花,小草,五角星,圆形等图案。 也不知道是年份太久石子松动,还是有小孩子来扣着玩儿,反正石子儿已经掉了很多了,斑斑瘌瘌的挺丑的。 许大海本来还想买盒烟的。 但是小卖部现在还没开门呢,索性不管那么多了,从车子上下来开始拍门。 “广才!!孙广才!!开门儿啊!!” 一连拍了有十来分钟,里边终于有喊声传来:“别敲了!来了来了!” 里屋,孙广才从炕上坐了起来,挠挠鸡窝似的头发满脸烦躁,连忙对被窝里的丰腴女人道: “别睡了,你赶紧躲一躲,可能是我舅找来了。” “你舅要来就让他来呗,你怕他干哈啊?”女人皮肤雪白,不顾滑落的被子一把抱住孙广才,语气柔柔的带着一股媚意:“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了啊,你太厉害了,我现在困的……” “你别他娘的哔哔了,我舅最烦我找不三不四的女人了,要是今个儿他瞅见你,非得把我揍个半死。”孙广才额头冒冷汗,一把推开女人赶紧穿衣服。 昨天晚上忘了把棉裤放进被窝里边儿了,这一穿哦,冻的差点儿打了挺。 女人委屈巴巴的还想撒娇,结果看到了孙广才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儿,瞬间老老实实的穿起了衣服。 第55章 碰壁,事情不顺 吱呀~ 包着铁皮的木头门被打开,孙广才一脸笑容的道:“老舅,这么早你怎么就……哎?你谁啊?” “我是许大海啊,咱们之前在老吴的饭馆儿一起喝过酒的啊,你忘了?”许大海满脸笑容的挤了进去,谎话张嘴就来。 孙广才今年30多岁,平生就三个爱好:好酒,爱吃炖大鹅,好女人。 前两个爱好也就罢了,第三个爱好真的是收不住。 这家伙长了一副浓眉大眼的好皮囊,做事自信敞亮,又舍的花钱,对他青睐有加的女人太多了。 他老婆忍不了了,最后和他离了婚。 这个年代离婚是非常少见的,尤其是农村地区,思想非常传统,有些时候宁愿去死也不离婚……由此也可以看出他老婆是多么的想离开他。 不过自从离婚后,孙广才就像是挣脱了笼子的鸟儿一样,彻底的放飞自我了。 他爹妈都管不了他。 当然,他唯独怕他舅。 “啊,是许大海啊,有点儿印象,进里屋去吧外边儿冷。”孙广才根本不记得许大海,但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给忘记了。 孙广才交友甚广。 偶尔他和朋友一起在饭馆里吃饭,别人知道是他后,也会端着酒杯过来和他碰一下子。 孙广才是来者不拒,觉的别人给他面子,那他就给别人面子。 但有时候他自己都喝的五迷三道的了,这中间有多少人来和他碰杯,这些人都叫啥名儿,他自己都搞不清的。 所以许大海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并不担心被拆穿。 进了屋,许大海一眼看到了那个丰腴的女人。 女人也看到了许大海,瞬间一个激灵,连忙呐呐的说道:“舅,你来了?喝茶不,我给你泡茶。” 她心想,孙广才的老舅还怪年轻的。 “啊?”许大海愣了一下。 孙广才臊的脸庞发红,直接吼了起来:“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走,走走走……” 女人委屈巴巴的离开了,很快响起了院门关闭的声音。书包阁 放上炕桌,沏上茶水,许大海和孙广才盘腿相对而坐。 聊了几句家常后,许大海便说明了来意: “是这么回事儿,经过联系,通化市的一家药材公司愿意买我们屯子的红参,但是需要我们自己把红参运过去,人家不管运输。 可是通化市离咱们白松县170多公里,靠着牛车咋运那么多红参啊?这不,我就想到了兄弟你嘛。” 微微呷了一口茶水,许大海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推了过去: “既然是兄弟,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用林场的大解放卡车是不是要打点上上下下的同事啊?这是500块钱,你看……” “你看你,见外了不是?快拿回去。” 孙广才连忙推辞,眉头是越皱越深了,500块钱啊!真的是大手笔了,大解放跑一趟的事儿不到一天就能回来了。 他是真想挣这个钱。 但是现实却让他为难。 “咱们县不就有药材公司吗?为啥舍近求远,要跑到通化去啊?” “因为那边儿出价贵,村民们都不容易,累死累活的把人参种出来了,都想卖个高价儿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一共多少斤红参啊?” 在两人东拉西扯的唠着嗑的时候,许家屯儿,王秀秀和小婷子也起来了。 啪嗒~ 拉了一下灯绳,结果灯泡没有亮,这是又停电了。 王秀秀刺啦~划了一根洋火点着蜡烛,小婷子懂事的把酒瓶子递过来。 “妈妈,爸爸呢?” “你爸去找车去了,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来,再撕块报纸给我,蜡烛比瓶子口细太多了,卡不住。” 很快。 把插着蜡烛的酒瓶子蹲在炕桌上,掀锅吃饭,小婷子帮忙拿筷子,还差点踩着大橘猫的尾(yi)巴。 “妈妈,我想吃鸡肉。”喝着粥,就着洋姜咸菜,小婷子突然说了一句。 “等你爸回来跟你爸说,我可没办法整来鸡肉。”王秀秀瞬间笑了起来,摸摸女儿的小脑袋:“你爸本事大,让他想办法吧。” 吃完了饭,把锅刷了后,王秀秀透过窗户看着天边的鱼肚白,神情担忧的说道: “也不知道小海能不能找到车,哎,我啥忙也帮不上。” 刷完了锅,她便回里屋做棉袄去了,是小婷子的新棉袄,小丫头期待了好长时间了。 …… 乡里。 孙广才虽然非常想挣这500块钱,但他确实能力不足,只能无奈的实话实说道: “我舅是林业局的干部,这你知道吧?我这份儿驾驶员的差事就是我舅帮我找的。 因为我离婚的事儿,我舅就很烦我了,他不会允许我旷工去给你们村运红参的。” “那你今天不也没上班吗?” “我这是有一天的假期,昨天下去到今天中午,中午1点前就要到林场点卯了。” 事有曲折,这也在许大海的意料之中,只是离开孙广才家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迷茫了。 “接下来该怎么整?明天早上火车可就要经过了。” 他能想到的就是孙广才这条线,现在这条线却不能用。 他又去问了问吴根生,老吴正睡觉呢被他砸门喊了起来,他是开旅馆和饭馆的,接触的三教九流比较多,人脉广。 原本以为他有办法的,可惜也帮不上忙。 因为这事儿需要有些能量的人物儿才能给办了。 老吴到是认识这样的人物,但也仅限于认识,人家也不拿他当朋友,他连人家家住哪儿都不知道。 “行了,你睡觉吧,我走了啊。” “嗯呐,帮我把门儿关上。”老吴蒙着头要继续睡,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边传来: “别说兄弟我不仗义啊,要是你实在有难处,从我这儿拿走的那三千块钱就不用急着还了。” “够意思,这份情儿我记着了。” …… 许大海蹬着二八大杠回了家,虽然极力调整心态,但还是难掩失落。 就在他盘腿坐在炕上,边抽烟边想出路的时候,没成想老爹许厚田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人还没进门儿呢,那副悠闲自在的说话语气就飘进了屋: “小四,我听说你使唤林子家的牛啦?咋滴,运红参啦?” 第56章 柳暗花明 许大海家。 他盘腿坐在炕上,大橘猫依偎着他打呼噜,睡大觉。 对于老爹许厚田的询问,他也没有隐瞒,直接道: “嗯呐,都快腊月了再不买回来,参农们也该着急了。 平日里你也不来我这院儿啊,说吧,有啥事啊?” “嘿,你这臭小子!我是你爸,你这院儿我想来就来。”老爹许厚田脖子一梗,语气挺冲。 不过看到在玩儿嘎拉哈的小婷子后,绷着的脸瞬间又松弛了下来:“小婷子,过来过来,让爷爷抱!” 也许是隔辈亲吧,他对孙辈们却是特别的有耐心。 小婷子并不怕许厚田,她年纪还小,对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的,虽然知道爷爷打牌输了三垧地的事儿,但并不是那么在意。 “爷爷,我想吃糖。”小婷子靠了过去,稚嫩的童音立马响了起来。 “吃糖啊,爷爷只有烟丝儿,没有糖。”许厚田摸了摸口袋,老脸上有些尴尬。 不过他不想看到小丫头失望的表情,又摸了摸裤子兜,终于,找到了一枚一分钱的硬币。 “来拿着儿,待会儿拿着这一分钱去小卖部买糖吃,想吃啥样的就买啥样的。” 他把一分钱塞到了小丫头的手里,咧着嘴笑着,有点丑但能看出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许大海瞬间笑了,虽然现在糖的价格便宜,但普遍一块糖也要2分~5分钱呢。 1分钱还想挑挑捡捡?做梦吧。 “嘿,你小子笑啥啊。”老爹许厚田很不满,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不过他今天来不是来和许大海吵架的。 他又抽了几口烟,才道:“这些红参都能卖出去啊?” “嗯呐,已经找好买家了。” “嗯你凡事多留点儿心,别一天天傻不愣登的,多长点儿心眼儿。”老爹许厚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老佛似的,话锋一转道: “你妈说了,要是你被抓了,就让我给你顶罪去。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能遭的了那份罪吗?所以啊你机灵着点儿,别坑了我。” “行了,我知道了。” 许大海还以为他真的是关心自己呢,看来是想多了。 “还有啥难处没?要是没啥事儿就赶紧把这些红参运走呗,留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啊? 最近可一直有团伙儿在偷,抢红参,人家要是盯上你,看你抓不抓瞎。” “我倒是想运,但是找不着卡车啊。”许大海没有隐瞒,把要把红参全部运到通化的事儿说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要是老爹能把他的困难解决了呢? 不过他很快又自嘲的笑了笑。 也许作为儿子不该揭老爹的短,但事实就是老爹只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二流子。 如果他爹许厚田真的有些本事的话,也不至于兜里只有一分钱了。 不过。 老爹许厚田的一句话却让许大海愣住了。 他皱着眉头道:“林场车队队长叫田兵,我和他认识,走,咱们去找他。” “啊?能行吗?” 许大海跟着老爹出门的时候,脑瓜子还是懵的。 望着老爹许厚田佝偻的背影,一时间他发现这个父亲还有点陌生? 据老爹所说,田兵住在老松屯儿,平时下工后酷爱打牌,和老爹是牌友。 骑着二八大杠,载着老爹许厚田来到老松屯后,正巧碰见田兵背着猎枪,拎着一只死掉的傻狍子从林子里边回来。 那只狍子也就30来斤,浑身僵硬,脖子歪歪着,不是被枪打死的,是被严酷的天气活活冻死的。 生活在东北林区的人应该知道,每年山里都有不少动物被冻死的,寒冷的冬天,对很多动物来说都是非常难熬的。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当然。 这对进山打溜儿的猎人来讲不算坏事,因为偶尔运气好就能捡到猎物,不用浪费一颗子弹。 “嗯?许厚田?是你啊!进屋玩儿几把?” “咳咳咳,这是能随便玩的吗?”老爹许厚田下了自行车,他确实和田兵挺熟的。 “说正事吧,我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帮忙,有一批红参要送到通化去……” 田兵40来岁,国字脸,大胡子,体态强壮,他热情的邀请许大海父子俩进屋,还让他老婆给许大海父子俩盛了粥。 炕桌上除了咸菜,大酱,大碴子粥这些以外,还有炖兔子肉,酱鹿肉,以及猪头肉。 不得不说,一些级别相当高的干部的早饭都不见得有这么丰盛啊。 “吃吃吃,别客气啊,许厚田啊,上回你遇到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就是被人下套了,对方出老千出的是真高明啊,哪来的神仙啊?” 田兵用温酒器把酒温了,给老爹许厚田倒上一些。 许大海没想到,这个车队队长对自己老爹还挺尊重的。 “哈北市来的,哎~算了不说了,说多了也没意思。你看那运红参的事儿……” “这个,油钱不好报销啊,而且去通化太远了,这一趟可是苦差事,怎么着也要给驾驶员一点点补偿……”田兵挠挠头,直接说道。 许大海并没有觉得对方的话有什么问题,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又把那500块钱掏了出来。 “多了多了,那用得了这么多啊。” 田兵满脸震惊! 啥家庭啊,出手就是500块钱!? 这不是败家子儿就是真的富啊! 但是看许厚田的寒酸样儿,不像是富裕家庭。但要说败家子,有许厚田这个猴精猴精的打牌高手跟着呢,能是败家子吗? 田兵有些迷茫了。 不过他也会愣了一下就回过来了神,收了一百块钱,剩下的400块钱又推给了许大海。 “这些就够了,你们啥时候用车啊,用的急的话,咱吃完饭我就带你们去找驾驶员。” 吃完饭后。 趁着田兵去茅楼的功夫,老爹许厚田把许大海拉去了小卖部: “买两盒烟吧,给田兵一盒,待会儿再给驾驶员一盒,不,买三盒!” “嗯呐。” 许大海脑袋没转过弯儿来,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是三盒呢,就见小卖部的老板递过来三盒“哈尔滨”。 老爹许厚田直接把其中一盒装到了他自己的兜里,意思非常明确,这一盒是属于他的了。 第57章 运输(一) 拿着烟回去后,正好碰见从茅楼里出来的车队队长田兵。 许大海笑着把一盒“哈尔滨”香烟递了过去:“田队长,抽烟。” “哈哈,好,以后有啥事了直接找我就行,能帮的我一定帮,帮不了的我想办法给你办了。” 田兵很敞亮,没有丝毫的扭捏造作,接过烟后还拍了拍许大海的肩膀。 许大海等的就是这句话,生活在林区,以后很可能还有用到卡车的时候。 现在提前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很多人会诟病人情社会,但如果是自己有人情,那要办事儿的时候真的是如鱼得水。 许大海明白自己改变不了社会,他没什么大目标,现在只想适应社会,让家人和自己过上好日子。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驾驶员,也不知道老张那家伙醒酒了没?” 驾驶员老张也住在这个屯子,不过他家在屯子南边儿,与田兵家的距离大概有两百多米吧,中间还有一块旱地。 旱地上种着麦子,不过现在麦苗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了。 仔细看,还能看到雪地上的野鸡爪子印儿。 一路上还遇见一些村民,大家都热情的和田兵打招呼,显然田兵在屯子里边儿的威望是相当高的。 这也正常。 一个车队的队长,虽然对于整个林业局来说来说只是小人物,但在村子里却是相当有分量的了。 “老张!老张开门儿啊!老张媳妇儿,你家老张醒了没?”来到老张家的院子外边儿,田兵直接大喊起来。 院子里的狗“汪汪汪”的叫了起来,跳来跳去的。视线前移,能看到土墙上挂着成串儿的苞米和干辣椒。 苞米是金黄色的。 干辣椒是深红色的。 都是滴里嘟噜的,与皑皑白雪交相辉映还挺好看的。 “是田兵大兄弟啊,老张正穿衣裳呢。”老张媳妇儿连忙热情给开了门,还好奇的看了看许大海父子俩。 老张之所以能当上驾驶员,就是车队队长田兵帮忙的结果,而且平常有啥赚钱的私活儿,田兵也都会找老张。 所以老张一家人对田兵是相当感激的。 老张是个矮壮的汉子,面容黝黑,微微有些谢顶,进屋后田兵把事情说了,顺便把那100块钱也递给了他。 “油钱没办法报销,这些钱除了油钱,剩下的就算是你的辛苦费了,林场这边儿我会给你记请假,只有一天时间。” “我明白了队长。” 老张张嘴一乐露出一口大黄牙,似乎是这一趟能赚不少钱,所以他也相当高兴。 不一会儿,老张就开着林场的大解放,载着许大海父子俩回到了许家屯。 大解放没进屯子,而是停在了村口空地上,掉过头来,装好车立马就可以走了。 许大海又借了荣成林家的牛车,叫来许虎和他一起用牛车运红参。 二姐许梅原本是帮着王秀秀一起做棉袄的,也手脚麻利的帮着把一袋袋红参往牛车上装。 出溜~ 脚下一滑二姐的身子瞬间栽楞了一下,差点儿摔地上,幸好许大海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地上是真滑啊。” “二姐,你不用搬了,我和虎子搬就行。”许大海接过二姐抱着的那一袋红参,快步朝着牛车走去。 这时候老妈带着老七小花过来了。 小花去和小婷子一起玩儿嘎拉哈,而老妈好奇的道:“这是要把红参都运走啊?运哪去啊?” 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里面盖着一块蓝布,下边儿是一些松子,榛子,山核桃啥的。 是整来给小婷子吃的,这个年代缺少零嘴,又不怎么舍的花钱买,基本上就是从长白山里面寻找了。 找到啥就吃啥。 不过话说回来,绵延起伏的长白山里面的好东西还是真的非常多的。 “卡车在村口停着呢,运到村口装车。”许大海搬完了最后一袋红参,扑扑身上的土。 老妈踩着积雪凑到跟前,小声说道:“小海,你是不是又给你爹买烟了?我瞅见他抽卷烟呢,是不是你买的啊?” “嗯呐。” 老妈面色舒缓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大海招呼着虎子进屋,又用布兜子包了一些粘豆包,抱了三床被子。 驾着牛车来到村口后,把红参全部装到解放卡车上,又在卡车的角落铺上一床被子,剩下的两床被子让许虎盖在身上。 “虎子,这回要辛苦你和我走一遭了,到了通化也需要人手。” 驾驶室坐不开,只能让许虎委屈一下在车兜里待着。 “小事儿!盖两床被子肯定很暖和!”许虎也不在意这些,洒脱一笑,也爬了上去。 他是个玩儿心很重的人,甚至还觉得挺刺激的,也能顺便跟着去通化长长见识。 毕竟一直在屯子里边待着,待的久了也会有点儿烦。 驾驶员老张刚才也帮忙装车了,现在也出了一身汗,他摆了一下手:“上车!” 老张坐在驾驶位,许大海坐副驾驶,大解放很快慢慢启动往乡里驶去。 只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轮子印儿,天空开始飘起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像是有无数鹅毛在天上飞舞,相信很快车轮印子就会被雪花彻底掩埋住的。 “行了,回家吧。” 王秀秀带着小婷子往家里走去,二姐,老妈他们也在一起走着。 至于老爹许厚田? 刚回到许家屯的时候他就跑没影了,显然他是不会帮着装卸红参的。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婷子蹦蹦跳跳的,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的脚印。 “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就不用这么忙了。” 王秀秀也很高兴,最近这一个多月,许大海为了挣钱关里关外的奔波,遭了不少罪,她看在眼里是疼在心里。 但是把最后这一批红参卖掉,这事儿就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 另一边。 大解放快开到乡里的时候,突然遇到了骑着二八大杠的许友成。 大解放开的可快了,吓的许友成赶紧往路边儿躲,突然一滑窟嚓~直接摔在了地上,车筐里边儿的两斤鸡蛋瞬间摔了个稀巴烂。 第58章 运输(二) “你他妈的要投胎啊,我槽……嗯?是许大海?他怎么会坐在解放车里?” 许友成看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许大海的帅脸一晃而过。 跳着脚的往车里看,只隐隐看到一些口袋子,至于口袋子里边装的啥,他也看不到。bookAbc.Cc “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 许友成看到许大海不断地赚钱,家里日子越来越红火,还能不断的买猪肉吃。 他也眼热的很。 再加上媳妇儿天天唠叨他,他便也想赚钱,一番寻找下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个门路——下夹子逮野兔子,把野兔子卖到隆兴乡的机关食堂。 至于为什么舍近求远,不卖给本乡的大富旅馆,而要卖给隆兴乡那边儿。 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大富旅馆收野兔子。 他一心想着的是隆兴乡是林业局驻地,人多,繁华,投机倒把的机会更多。 把碎鸡蛋收拾了收拾,许友成赶紧蹬着车子回了家,今天只能自认倒霉了。 …… 大解放在乡里停了一下,许大海去大富旅馆买了三只烧鸡,两瓶白酒。 给了车斗里边儿的许虎一只烧鸡,一瓶白酒,许大海道: “虎子,饿了你就吃烧鸡,冷的话就喝口酒御御寒,路远着呢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到通化呢。” 印象中,似乎是2016年才建成“鹤大高速”,如果从白松县到通化走鹤大高速的话,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但这个年代别说高速了,普通公路都不是,全是土路! 绕来绕去的路程又长,所以耗费的时间是后世的好几倍。 “嗯呐,我不冷的,四哥你回驾驶室吧。” 许虎身下垫着一床被子,身上盖着两床被子,冷倒是不冷,就是颠簸的慌。 而且他是把脑袋缩在被子里边儿的,有些憋气。 “奶奶之前和我讲过建国之前逃荒的样子,我怎么感觉我就像是要逃荒呢?”许虎吃了一口鸡肉,嗯,真好吃啊。 就凭能吃到这只香喷喷的烧鸡,今天这份儿罪就没白受。 一路颠簸。 许虎把烧鸡吃光了,酒也喝干了,最后蒙上头在车上睡了过去。 …… 等他再被叫醒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通化火车站了。 “四哥,到了?” “嗯呐,下车吧。”许大海的脸色有些苍白,颠簸了一路,刚才他已经吐过了。 “哇!这就是通化吗?真大啊!”许虎把鸡骨头扒拉到一边儿去,跳下车,环顾四周看啥都非常新奇。 许大海没说啥,因为他是经历过后世的繁华的,所以看现在的通化就感觉太破太破了。 这个年代的通化,只有建设大街几条主路是柏油马路,其他的路全是土路。 房子也大都是一两层的,头道沟,北沟,千叶湖,二道沟,平岗山,柳条沟等等地方全是棚户区,杂乱无章,老旧,灰了吧唧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土一样。 大街上看不见几辆车,更是不会堵车了。 至于火车站这边儿。 最高的建筑就是站前一栋三四层的楼房,灰白外墙,远远的看去就像是一大块冻豆腐一样。 “四哥,这楼真高啊!”许虎指着那块冻豆腐道。 “嗯呐,高,真高。”许大海附和了两句,让许虎陪着老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去找找房子。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日影西斜,平房的影子被拉长,有一群穿着灰棉袄,看上去肥墩墩的孩子们在打雪仗,打出溜滑儿,玩的可开心了。 许大海离开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 驾驶员老张抽着之前许大海给他的那盒哈尔滨,皱眉说道: “小兄弟,你四哥怎么还不回来啊?嘶~我还要急着回去啊,要不待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夜路可不好走。” “大哥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啊,我哥回来了!” 就在许虎感到为难的时候,只见许大海从东南边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辆倒骑驴。 “小兄弟,你真是药材公司的啊?我人老实,你可别骗我啊。”一个干巴老头骑着倒骑驴,一路喋喋不休着。 “你这老爷子哦,我骗你嘎哈啊,看见了没?前面那辆大解放就是我们公司的,待会儿你帮忙卸货,我多给你一块钱。” “真哒?要说话算数啊,可不能拿老头子我寻开心。” 驾驶员老张和许虎都脑瓜子嗡嗡的,这啥情况啊? 可惜许大海根本没和他们解释,到了跟前后赶紧卸货。 先把一袋袋的红参卸在了路边儿,许大海对老张道: “张哥,这一趟真的是辛苦你了啊,回去的路上慢着点儿。” “啥辛苦不辛苦的,回去有时间一起喝酒啊。”老张把烟头扔到雪地上,刺啦~瞬间雪地被烫了一个小坑。 通过这一路的聊天,老张发现许大海挺有想法的,而且后者要比同龄人成熟稳重的多,还和他提过一嘴:私人运输车队的事儿。 其实就是运输公司。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非常赚钱,但是投机倒把是离不开运输的。 如果能搞个运输车队的话,大概率是相当赚钱的,老张对这事儿相当上心,不过也明白其中的艰难。 当然,这不妨碍他对许大海刮目相看,暗叹年轻人的脑子就是灵活。 老张开着大解放轰隆隆的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许大海和许虎,吕老爷子一起往倒骑驴上搬红参。 倒骑驴是一种独特的三轮车,车斗在前,人在后,就像是倒着骑驴一样。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大地上,倒骑驴是非常多的,满大街乱窜,拉人载货都很不错。 挣的钱也算是挺多的。 比如这一趟活儿,运输挣1块钱,帮忙搬运再挣1块钱,这就是2块钱。 当然这也和许大海出手大方有关。 …… 许大海租的吕老爷子家的一处配房,就在棚户区小卖部的后边,距离不算远。 租一天,租金2毛钱。 一连运了好几次,才把1000多斤红参全部运到配房里。 许大海让许虎在这里看着点儿,他则是快步去邮电局发电报。 必须把他们的地址告诉苍楠县药材公司,然后才能和对方派来的人接上头儿,完成交易。 当许大海跑到邮电局的时候。 工作人员刚要下班儿,瞬间厌烦的瞪了许大海一眼。 第59章 交易完成(一) 许大海也不在意,工作人员的死样子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犯不上动气。 “要发电报啊,填这张表格。” 等付了钱,把填好的表格递给对方,许大海便离开了邮电局,对方也就下班了。 “吸~” 站在邮电局的门口,许大海大大的吸了一口冷空气,接下来就等着苍楠县药材公司的人来找他就可以了。 至于对方能不能来得及赶过来,这就不是他能确定的了。 “真的是难以想象,30年后华夏能繁华成那个模样。”把这个年代的华夏和脑海里30年后的华夏相比,许大海才能深切的理解变化之大。 …… 天空飘着雪花,许大海慢慢悠悠的往租的房子走去。 路过一家卖烧鸡的小铺子的时候停了下来,不过最后想了想,总是吃烧鸡也会腻。 最后打听了一番,在一家藏在棚户区的私人小饭馆儿里,买了一些煎饺子,一大份猪头肉,还有一小壶散酒回去。 没有塑料袋,菜和饺子都是用油纸包裹着。 等许大海回到吕老汉家,堂弟许虎正和吕老汉的老婆,吕奶奶聊天呢。 老太太满头白发,似乎腿脚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 “虎子,吃饭了!” “好嘞!” 许虎跟着许大海进了屋,屋内已经点上了一个炉子,是吕老汉怕他们冷。 “四哥,这一家人真惨啊,家里除了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外,还有四个孩子。 老太太耳背,腿脚还不方便,可以说这一大家子人全靠吕老爷子一个人蹬倒骑驴养活。” 拉过一张破椅子当桌子,装着煎饺子,猪头肉的纸包全部打开。 “是吗?孩子们没有爸妈吗?”许大海拧开小酒壶,随口问了一句。 “好像是没有,哎~吕老太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就没有细问。” 许大海想了想,让许虎看着桌子,他则去吕老汉家的另一个屋借了一个碗。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他也看到了那四个孩子,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最大的恐怕才8~9岁,最小的5~6岁。 许大海问了一句他们的爸妈呢。 正在拉风箱的吕老汉似乎是怕孩子们听见,连忙把许大海拉到旁边儿,才说了事情原委。 这四个孩子中,只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是他的亲孙子和亲孙女。 至于另一个男孩和女孩,则是他捡来的流浪儿,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至于他的亲儿子,则是去年被抓进去了,恐怕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了。 “日子难点儿就难点儿吧,反正还饿不死,要是我不把他俩捡回家,恐怕这个冬天他们都熬不过去。” 吕老汉看了一眼捡来的那两个孩子,咧嘴笑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还是有些用处的。 许大海轻轻叹了一口气,拿着碗回租的配房去了。 回到配房,给碗里倒上一些酒,随后把酒碗放在了许虎面前。 “也累了一天了,待会儿吃完饭眯一会儿,还不知道买家什么时候来呢。” 许大海拎起酒壶灌了一口白酒,又捏着大块的猪头肉放进嘴里咀嚼着,压一压酒气。 这间配房也就十几个平米大小。 红参码放在西边儿,他们两个缩在东边的炉子旁边吃饭。 平时这里并不住人,灰尘到处都是。 环顾四周只见墙角挂着蜘蛛网,还有着几个大个的老鼠洞,甚至连窗户都碎了一块儿。 冷风顺着碎开的窗户往里灌,实在太冷了,许虎就找了一个破麻袋堵住了那个窟窿,瞬间好多了。 “嗯呐,四哥,这饺子是在哪儿买的?真好吃啊。” 许虎端起酒碗抿一口,捏着油纸上的煎饺子吃着。 太阳即将彻底落山,最后一抹余晖被窗户上的玻璃折射出淡淡的灿光,似乎是对人间最后的眷恋。 “这饺子比咱们老家的饺子要小,味道确实不错,是在邮电局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儿买的。” 兄弟俩守着小炉子喝酒,唠嗑,听着外面呼呼的冷风声,偶尔呲着大牙乐一乐,倒也轻松自在的很。 不一会儿。 破旧掉漆的屋门突然被敲响了,打开门一开,是吕老汉的一个孙子提来了一壶热水。 “行了,给我吧。”许大海接过了水壶,心里想的是吕老汉这人还真的是不错啊。 小男孩大概8岁,是吕老汉捡来的。 他穿着脏兮兮的破旧棉袄,视线越过许大海看向纸包上的猪头肉,满脸渴望的咽咽口水。 “想吃吗?进来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小声道:“爷爷说穷不可怕,但要有骨气。” “嗯?”许大海愣了一下,接着笑道: “这不关骨气不骨气的事儿,你需要别人帮助了,别人又真心的想帮你,那你接受帮助就行了。 做人嘛不用那么拧巴,等你有能力了可以再去帮助别人啊。” 小男孩儿想了想,似乎是觉的许大海的话有道理,便走了进来。 关上屋门,寒风瞬间被挡在了外面。 许虎递给小孩子一块猪头肉,后者说了声“谢谢”,赶紧抓着吃了起来,狼吞虎咽,吃的那个香哟~ 许大海说道:“吃慢点儿,还有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刀子,我叫刀子,爷爷说我的眼神儿像刀子一样锋利。” 小男孩的眼神却是有些凌厉,他吃了一块猪头肉之后就不肯再吃了,而是学着江湖大哥的语气道: “今天你们请我吃猪头肉,这就是对我有恩,放心吧,等以后我会报答你们的!” “啊?” 许大海和许虎对视一眼,瞬间哈哈大笑。 许虎又递过去一块猪头肉,这是油纸上的最后一块猪头肉了,小男孩却不肯再吃了,扭头跑出去了。 顺便还关上了屋门。 对于这个小插曲两人都并没有在意,吃饱了饭就靠在炉子旁边眯了起来。 时间流逝,外边的风是越来越大了。 大约晚上9点的时候,院子外边的巷子里突然响起一阵阵的喊声,伴随着的还有阵阵狗叫声。 许大海打了一个激灵,狠狠地搓了两把脸,侧耳倾听,听到喊的是“药材公司”。 “药材公司!药材公司!!!……” 第60章 交易完成(二) 喊声在慢慢变远,许大海赶紧打开门走了出去,正好在院子里碰见拿着手电筒的吕老汉。 “小伙子,有人在外边喊药材公司啊,是不是找你们的?”吕老汉说道。 “应该是,我出去看看。” 许大海出了院门儿,只见西边的巷子口有光,声音也是从那边传来的,并且还在慢慢远去。 他连忙大喊:“喂!傻蛋!你往哪儿去呢?在这儿呢!” 这一片虽然是棚户区,但是墙上都贴着门牌号呢。 在之前的电报里边儿,他也写了门牌号,按照门牌号寻找的话将会非常方便。 很快。 一个年轻人连呼哧带踹的跑向许大海,来到跟前后,说道:“你是濛江县药材公司的?” “嗯呐!” “我是苍楠县药材公司的,在通化的招待所已经等了你们好几天了,一接到我们经理的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 “电话?” “是啊,我们待的招待所能打长途电话的。” 许大海带着年轻人回去看了看红参,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年轻人又跑走了。 原来来通化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个小组,四个人。 他的组长和同事们还在招待所呢,只是派他来确定红参有没有问题罢了。 这年头儿地痞流氓太多,而这次又是现金交易,交易额将近18万,对方也很谨慎。 又等了一会儿。 一个身宽体胖的汉子带着秤来了,身后的年轻人中有人提着皮包,其中就有刚才跑走的那一个。 “你好同志,你可算是来了啊!明天早上火车就要发过去了。” “抱歉啊,中间出了点儿小问题。” “没事没事,我们先验验货?” “随便。” 验货,过秤,算账。 一共1040斤的红参,每斤170块钱,一共就是17万6千8百块钱! 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许大海激动的心都在颤抖。 虽然上辈子他很有钱,但他早就摆正了位置,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他确实是个穷鬼。 这笔钱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这么多钱没地方装,最后对方连大皮包也送给许大海了。 后者帮他们喊来了吕老汉,对方租了他的倒骑驴,开始一点点的把红参运到属于他们的仓库。 钱货两清。 许大海兄弟俩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了,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至于明天早上红参装火车的事儿,让他们自己来处理就行了。 大晚上的可不好找倒骑驴,所以使用吕老汉的倒骑驴,对方直接给了5块钱。 而且不用吕老汉自己去费劲的蹬,对方的人来蹬倒骑驴。 吕老汉很高兴,5块钱可以买几十斤的苞米面了。 当许大海兄弟俩要走的时候,吕老汉还把他们送了出来。 许大海看他家实在艰难,就掏出50块钱来想帮帮他,结果吕老汉还是笑着婉拒了,并且态度很坚决。bookAbc.Cc …… 找招待所住了一宿,隔天他们兄弟俩坐客车返回了白松县。 在县里的百货大楼买了一些服装鞋帽,日用品,小食品等等,两兄弟又搭了一辆回大泉乡的牛车。 在乡里下来后,一路步行回来了许家屯。 “哟~你们兄弟俩发财啦?买这么多东西啊?” 还没进村呢,就遇到了赵胜常的爹妈。 赵老爷子两口子身子骨硬朗的很,每年冬天都会上山捡干树枝子。 一捡能捡好多,捆成捆放在爬犁上拉着回家。 他们终究是岁数大了,砍不动树了。不过干树枝子也有一个优点,就是不用费劲吧啦的用斧子劈了,撅吧撅吧往灶堂里边儿一填就行。 主动搭话的是赵胜常他娘,老太太可喜欢说话了,平时做事也利索。 “是啊赵奶,你看这件儿棉袄多漂亮,你穿着绝对合适,我给你穿上。”许虎笑着道。 “快得了吧你!回去给你亲奶奶穿去吧!”老太太瞬间大笑起来。 许大海则说着:“家里柴火不够烧吗?” 赵爷笑着回道:“闲着也没啥事儿嘛,就想着溜达溜达,这些树枝子可都是好柴火啊!就这么烂在山里边儿可惜了(liao)的。” 很多老人忙碌了一辈子了,确实会闲不住,总是在不停地做事,不做事了就会浑身难受。 大地上一片洁白,唠着磕,踩着厚厚的积雪几个人就进了屯子。 一路上遇见不少村民,许大海和许虎都热情的打招呼。 回到家后。 在玩儿猫的小婷子立马欢呼一声,扑了过来:“爸爸,你回来啦!” “哎哟,又沉了啊。”许大海直接把女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臂弯处。 现在正是中午,王秀秀正围着头巾做饭呢,她刚洗了头发,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干呢。 “回来了?冷不,快进屋!”王秀秀揪了揪小婷子的鼻子,满脸宠溺: “真是调皮捣蛋鬼,你爸累够呛,让他休息一会儿啊。” “嘻嘻~”小丫头踢腾着小腿,就是粘在许大海身上不下来。 进了里屋,脱掉棉袄后,许大海不由的感觉一阵轻松。 王秀秀给他泡好了茶水,还给他端来了热水,拿来了毛巾。 “快用热水洗把脸吧,那你那脸冻的,太红了啊。” 看着许大海洗了脸,王秀秀又飞快的去了堂屋,灶堂里边儿的火还烧着呢。 如果家里只是她们娘俩的话,王秀秀就会简单的做点饭对付对付就过去了。 但现在许大海回来了,她就又想着潮俩肉菜给他下酒。 这下子就更忙了。 屋里的面积很小,墙也是土坯的,还有炕琴,炕桌,柜子,凳子,炉子,鞋等等大大小小的东西,就更显的有些拥挤了。 不过在王秀秀的收拾下,却显的井井有条,并不杂乱。 尤其是炕琴,柜子,花瓶等等都被擦的很干净。 看上去就非常的利索,让人觉的心里舒坦的很。 喝了茶水,许大海从包里掏出一袋大白兔奶糖来,小丫头高兴怀了,抱着那袋大白兔奶糖就不撒手了。 不过很快王秀秀就发现了,给她留了两颗,剩下的奶糖都收进了柜子里。 小丫头看着手里可怜兮兮的两粒奶糖,不由的撅嘴巴。 第61章 美好的时刻 王秀秀瞬间笑了: “又撅嘴,我又不吃你的糖,就算是放进柜子里边儿了,以后不还是你的嘛,吃糖坏牙,等以后让大肉虫子把你的牙全咬坏了。” “啊,妈妈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嘴巴里边儿有虫子吗?” 小丫头立马张大了嘴巴,瞬间许大海和王秀秀全被逗笑了。 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说话声:“什么事儿啊这么开心?” 原来是二姐带着老六许娟过来了,后者还背着她那脏兮兮的破书兜子,里面是她的课本。 “啥时候回来的啊?” “刚回来一会儿。” “快,小海你快给小娟儿看看吧,她那数学题做不出来都快急哭了,我也是个睁眼瞎,问我我也不会啊。”二姐连忙道。 在她眼里许大海可是高材生。 虽然许大海只是初中毕业,但耐不住其他村民是小学毕业,甚至连小学都没念完啊。 矮子里面拔将军,他就是高材生了。 “四哥,你看这道题,我怎么都做不出来,脑子乱糟糟的都快变成大碴子粥了。”老六许娟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她还是个急性子,越做不出来越生气,越生气越做不出来。 恶性循环。 最后自己和自己怄气,把自己怄哭了。 “别哭了看你那小脸儿,都变成大花猫了。”许大海放下小婷子,接过卷子看了两眼: “求二次函数的抛物线的顶点?那把他化成顶点式不就行了吗?” “顶点式?嘛玩意儿?” “就是二次函数的一种表现形式啊,现在这种是一般式。 我教你这样化,化成顶点式之后,一眼不就看出顶点坐标是啥了吗?” 许大海说的都是非常基础的知识,当然也很重要。 数学这种学科,会做的就会觉的很简单。不会做的,就会觉的是真难啊,难死他二大爷了。 “对于求顶点,我记得是有一个公式的,负的二a分之b,4a分之4ac减b的平方。” 许大海随手就用铅笔在草纸上把把公式写出来了,瞬间在六妹许娟的眼里,许大海的身影变的伟岸起来,简直惊为天人! “x的平方前面的数字是a,如果啥也没有的话就是1……记住这个公式的话,求顶点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啊啊啊,四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神奇的吗?”许娟震惊的道。 凑热闹的二姐许梅,以及王秀秀全都笑了。 只有小婷子懵懵懂懂,吃着大白兔奶糖在撸猫呢。 “就是这样的啊,看清楚了吧?行了,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先练他一百遍。” “啊,要练这么多遍啊?” “那当然了,这种公式一定是要牢牢记住的,不能出一点儿差错。练的少了你记不住的。 今天写100遍,三天后再写100遍,基本上就能记忆牢固了。” 许大海对亲妹妹的学习还是相当上心的,这个年代对于未成年来说,读书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出路。 至于许大海自己,他都已经25岁了,老婆孩子都有了。 况且他是重生回来的,坚信没有学历,他这辈子也能过的很好。 当然,甚至可以说他这个“过的很好”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现在手里边儿有十七万多的现金,抽个时间去燕京买几套四合院儿,以后就不用愁了。 “边写要边用脑子去记忆,别机械式的写,要不然写多少遍都没啥用的。” “啥叫机械式的写啊?”许娟抬头问道。 “见过驴拉磨不?驴拉磨的时候啥也不想,就是一个劲儿的转圈圈,你不能这样,你要边写边记。” “四哥你又不是驴,你咋知道驴拉磨的时候啥也不想啊?嘿嘿~” 许娟的话音刚落,瞬间二姐,王秀秀她们都笑了,这回连撸猫的小婷子也笑了。 “嘿,你这小丫头,看我弹你脑瓜崩。” 窗外冷风呼啸,雪花飘飘,而屋内温暖如春,充满欢声笑语。 许大海恍然发现,没有手机,电视,电脑啥的,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 人们对于网络上的事情关注的少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现实中,和家人聊聊天,唠唠嗑,平平淡淡的却也有一份温馨与幸福。 在这院儿玩了一会儿,二姐带着老六就离开了。 王秀秀出言挽留了,不过她们还是没在这院儿里吃饭。 和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顿午饭后,许大海倦意袭来,躺在炕上想着眯一小会儿。 结果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4点了。 窗户外边儿在刮大风,呜呜呜~呜呜呜,就像是有野兽在低声嚎叫,响个不停。 他则是靠在炕琴旁边儿,沉甸甸的大橘猫盘卧在他的肚子上,呼噜呼噜的打呼噜。 他身上盖着军绿大衣。 里屋很安静,隐隐能听到王秀秀和小婷子在堂屋的说话声音,除此之外还有七妹小花的声音。 声音低低的,偶尔还有窃笑声传来。 许大海根本不想起来,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个场景让他觉的舒服极了,时间都好像变的慢了很多。 又过了一会儿。 就在许大海半梦半醒,似乎又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推他,随之响起的是小婷子稚嫩的嗓音: “爸爸,醒醒啊,你吃烤山药不?” “啊?” 许大海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半块烤山药,鲜红的果肉浮现着点点微光,就像要流淌出蜜汁一样。 “妈妈刚刚在灶堂里边儿烤的,你不爱吃吗?那我拿走了啊。” “给我吧,我尝尝。” 许大海接过烤山药咬了一口,真甜啊,味道是真好。书包阁 肥肥的大橘猫鼻子翕动着,闻到香味儿了,立马醒来喵喵叫。 掰了一块烤糊的山药皮递给大橘猫,后者闻了闻没有吃,继续冲着许大海叫。 “喵~” “嘿,大傻猫原来不傻啊,她知道烤糊的山药不能吃?” “噗嗤~”王秀秀笑着走进了里屋,说着:“你这话说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那么大块山药,我还以为烤不熟呢,没成想还给烤熟了,好吃吗?” “好吃,非常好吃啊。” “今年人家胜利他媳妇儿去大田里边儿拾山药去,拾了好多啊,好几口袋子,昨天我去她家玩儿去,她还拿出晒的山药干儿给我吃。” 王秀秀侧着身子坐在了炕沿儿上,和许大海聊着家常。 第62章 还钱 外边冷风呼呼的吹着。 而在温暖的屋子里,许大海和老婆王秀秀唠着家常,女儿小婷子在旁边摸大橘猫,大橘猫在啃山药。 又聊了一会儿后,王秀秀去做饭了。 而许大海则是穿好棉袄,从皮包里数出3600块钱来。 最大的票子就是10块面额的大团结,整整三沓半,一个兜里都装不下。 分几个兜儿装好后,许大海喊了一声:“秀秀,我出去一趟啊。” “这都要吃晚饭了,要去哪儿啊?” “就去二叔家一趟,打个盹儿的工夫就回来了。” 许大海一路上哼着小曲儿,都走出家门有一段路了,才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女儿小婷子跟着他出来了。 “嘿!你跟着我嘎哈?快回去,外边儿冷。” “我不!”小丫头还挺倔。 “天都要黑了,待会儿大马猴子要进村儿了啊,把你叼走喽。”许大海故意吓唬她。 “我,我不怕。” 小婷子明显是有点害怕的,但还是嘴硬的说着不怕。 许大海瞬间乐了,算了也不逗她了,一把把她提溜起来,用大衣把她裹在怀里后,快步往二叔家走去。 还没进二叔家的屋呢,就听到屋内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偶尔还有一声声的女人大笑声。 “婶子,家里来戚(qie)了?” “谁呀?”坐在门口边的一个女人一撩布帘子,看到是许大海后,瞬间笑了起来:“是小海啊,又长高了啊!”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秀英婶子啊,我在院子里边儿就听见你说话的声儿了。” “哈哈,你婶子我说话就是声音大。怎么着,今天我可是来到你们许家屯儿了啊,不整几个好菜请我吃一吃啊?”高秀英嘬了一口大烟袋笑着调侃道,她就喜欢逗年轻小帅哥。 许大海笑着道:“我倒是想整啊,不过恐怕轮不到我啊,我二婶子他们早就备下了吧。” 瞬间众人全都大笑起来,一时间气氛非常欢乐。 二叔也在笑着,他还把笸箩里边儿的一个冻梨递给许大海,后者接过来给小婷子了。 小丫头双手抱着大梨啃。 二婶这时候笑道:“早就备下了就等着秀英你来呢,小虎谈这个对象,真的是让秀英你费心了。” 高秀英今年30多岁,长的靓,嗓门大,抽烟喝酒样样来,性格外向的很。 她老公在乡里粮站上班,工作算是比较体面的了,同时她还是二婶的表妹。 至于这个“表”到底有多远,许大海也搞不清楚,只知道她是二婶的表妹。 许虎的对象柳红,就是她帮忙介绍的。 本来有亲戚关系,现在又是媒人,所以二叔一家都对高秀英非常的客气。 高秀英也是个碎嘴子,爱八卦,听了一会儿后许大海才听出来她说的是林场驾驶员孙广才。 “那个孙广才真不是东西啊,仗着他舅是林业局的干部,左一个铁子,右一个铁子,就应该按流氓罪把他逮起来,枪毙他。”高秀英喋喋不休的说着。 二叔,二婶他们附和着。 许虎听的津津有味,看样子似乎还有点羡慕。 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词儿原本的意思都变了。 比如在这个年代,“铁子”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和姘头有点像,指的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有时候也指代乱搞的对象。 又在屋里做了一会儿,许大海给了许虎一个眼神,然后他先离开了里屋。 许虎随后也跟了出来。 “四哥,啥事儿啊?” “今年运红参这事儿就算是彻底的结束了,我把钱给你,这是3600块钱。” “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啊,给我600块钱就行。 不对,在县百货大楼我买的那些东西还花了200多块钱呢,那也是四哥你付的钱。 所以你给我300多块钱就行。”许虎连忙道。 “行了,给你你就拿着!咱兄弟不用那么见外,以后咱兄弟一起赚钱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许大海把三沓半的钱全塞到了许虎怀里。 他并不是吝啬的人。 许虎帮他赚了好几万块钱,甚至这回去通化卖红参,如果没有许虎的话,也不会好操作。 况且,其中的600块钱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剩下的3000块钱是许虎提的涨价,杨寒他们多给的,这就是许虎的功劳。 “虎子,咋啦?” 屋内的二婶听到了动静,问了一句。 “哦,没啥事儿。”许虎还是把钱收下了,他决定把钱给爸妈一部分,自己也马上结婚了,剩下的钱就留给自己的小家使用。 …… 许大海带着小婷子回了家,吃过晚饭后,他给二八大杠的后胎打打气儿,打算去大富旅馆一趟。 王秀秀手扶着门框,大喊:“家里边儿没有红糖了,顺便买点儿红糖来吧。” “嗯呐,我知道了。” 蹬着二八大杠,许大海快速向乡里边驶去,入眼一片洁白,冷风吹拂着,偶尔房檐上回窟嚓掉下大块的积雪。 乡里饭馆的生意很火爆,隔着不断的距离,就能听到里面的笑谈声,劝酒声。 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吴呢?看见老吴了吗?” 许大海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运粮的牛车,几个员工在费劲吧啦的搬运粮食呢。 他找到了吴文,后者想了想道:“应该是在后院儿吧,他昨天刚从市里回来,好像又买了不少小说。” 停好二八大杠,他大踏步的进了后院,一连找了两间房都没找到,最后终于在第三间房找到了吴根生。 这老小子正歪在暖烘烘的炕头上,嘴角含笑,神情猥琐的看一本蓝皮线装书。 许大海的到来吓了吴根生一跳,连忙手脚慌乱的把书收起来。 不过许大海的眼睛多尖啊,还是看到了封皮上的名字——劫余灰。 “哟~又偷摸的看璜书呐?” “你别败坏我名声啊,这是正经书。”吴根生下了炕,端过来一盘松子。 “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早啊,不是明天晚上才到期吗?” “我这人比较实在啊,不愿欠别人钱,手头宽裕了就想着赶紧把借你的钱还了嘛。” 许大海从布兜子里点出3300块钱,推了过去。 第63章 夜谈,令人震惊的消息 “就借了两天,借三千还三千三,我够意思的了吧?” “该说不说的,我没看走眼。”老吴拿起钱来数了数,又抽出200块钱重新推给了许大海。 “300块钱就太多了,多给我100块钱就行,这200块钱你还是重新收回去吧。” 许大海在咔咔咔的磕着松子呢,松子的个头挺大,而且越吃越香。 他也没推辞,直接把200块钱收回了布兜子里,同时笑着调侃道: “老吴你真是个大傻子,多给你钱都不要,真废!” “嘿,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把那200块钱再给我拿回来!”老吴笑道。 “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想要了啊?我还不给了呢。” 瞬间老吴和许大海都大笑了起来。 又扯了几句闲篇儿后,走的时候许大海又从老吴这儿借走了几部小说,出了门就去找杨寒了。 老吴又开旅馆,又开餐馆的,相当有钱,空闲时间也非常多。 他不像别人喜欢喝酒打牌,他痴迷看小说。 不管是近现代的,还是明清的,甚至更久远的一些书,他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 许大海找到杨寒的时候,杨寒他们四个人正在打牌呢。 两副牌合一起玩,是一种双扣玩法,相当刺激,类似于跑的快。 “哟~玩牌呐?” “许大海!?稍等一下啊,我们玩完这一局,柜子那边儿有烟,酒,瓜子,松子,核桃啥的,随意啊。” “行啊,你们先玩儿吧。” 许大海坐在旁边嗑了一会儿瓜子后,杨寒他们就结束了牌局。 把炕上的钱拢一拢后,杨寒来到了他旁边坐下。 “怎么就你们四个人啊,其他人呢?” “他们还有事儿就回去了,怎么样,红参都卖了?” “是啊,我还要谢谢你借给我的2000块钱,要不然我手头的钱还真的不够。” 许大海从布兜里点出2200块钱递了过去,笑着道: “借两千还两千二,不让你们吃亏。” 一共就借了两天时间就给百分之十的利息,相当于一分利,比很多高利贷的利息都高的多了。 许大海这是自愿给的,做的算是相当够意思了。 杨寒他们一帮人经常到处跑,肯定是能明白这一点的。 “算了吧,咱们都是朋友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杨寒把其中的200块钱又退给了许大海。 “咱们还是说说明年供应红参的事儿吧,明年还能继续给我们供应红参不?” “可以!不过明年能收上来多少红参还不确定呢,要是收的多就多供一些,收的少就少供一些。” “没问题!” 杨寒大喜,没想到许大海这么好说话,他还以为明年后者不打算给他们供应红参了呢。 其实今年因为许大海的影响,杨寒他们也多赚了不少钱。 正是许大海提前给了订金,所以很多参农没把红参卖给县里的药材公司,而是给他留着了。 这其中的一部分红参被卖给了杨寒他们。 如果没有许大海的话,杨寒他们早就收不到红参了。 “明年兄弟我就仰仗海老弟你了啊!来,走一个!” 往碗里倒上酒,两人直接开喝起来,边喝边聊,轻松自在中许大海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杨寒他们去年还去过川省,陕省等地,一路上经历过不少事情,风土人情差别很大,现在谈起来也颇有趣味。 两人也算是熟悉了,所以杨寒也没藏着掖着。 聊天中许大海得知,他们之所以会来白松县买红参,一大原因和杨寒的二姨有关。 杨寒的二姨两口子是常春机械制造厂的中层干部,他是夏天来这边走亲戚,顺便寻找商机的时候得知了这边红参的价格。 回去再和老家那边的红参价格一对比,大有可为啊! 当然,秋天的时候才会起参做货呢,所以一直等到秋天他才开始大批量的买红参。 而且东北这边政策比较严,民营经济不活跃,他们还要非常小心。 至于他一个浙省人,为什么二姨两口子是东北人,这当然和建国初期,北边对华夏进行多个大型项目援助,华夏自己也从全国抽调大批技术人员,年轻干部奔赴东北有关。 这年代的东北是移民流入地区,找一找,能在这里找到各个省份的人的,这并不稀奇。 当然最多的,还是鲁,冀,晋,豫几个省过来的移民。 聊天中,杨寒又说了一件劲爆的事儿——君子兰在省会常春市已经彻底的涨疯了! 说起那个场景,杨寒都感到有些害怕,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品相好一点儿的君子兰都已经涨到3000块钱一盆儿了,是的,你没听错,就那么一小盆儿啊,就值3000块钱! 而且品相最好的那一小撮儿,单盆儿都过万了,我的妈呀,一盆花就是一个万元户。” 杨寒的几个小兄弟也全都附和着,全说君子兰太贵了,理解不了等等。 许大海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只是他家是农村的,信息流通的没有城市那么快,而且不仅没有电视,连收音机都没有,所以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杨寒,你们几个怎么没买几盆君子兰啊?不是涨疯了吗?” “说实话我确实是想买,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太怪了,真的,特别特别怪,我摸不清里边儿的路数。” 杨寒随后就问出了无数人心里边儿的疑问: “我二姨她们厂的高级钳工,累死累活的干一年都赚不到一千块钱啊,这么小小的一盆花,凭什么这么贵呢?” …… 许大海要离开的时候,杨寒还送了他一个黑色的收音机,友谊牌的,看上去笨重的很。 但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算是少有的大件儿了。 “三转一响”,农村结婚娶媳妇儿要是整齐了手表,缝纫机,自行车和收音机这四大件儿,就算是相当有面子的了。 其实杨寒对进山打猎也很好奇,但是他在东北待的时间太长了,手里边还有300斤的红参要处理。 所以许大海回家后,他们也连夜回了关里。 之所以停留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和许大海谈谈明年供应红参的事儿。 许大海回到家,王秀秀好奇的迎了上来: “这是抱过来的啥啊?我要的红糖买回来了吗?” “哎,我给忘了。”许大海冷不丁的想起来了,出门前王秀秀确实让他买红糖来着。 第64章 饺子,鹅肉 其实村里的小卖部就有红糖。 只是与乡里相比,价格要贵那么一点儿,为了省一点点钱,王秀秀才让他从乡里买红糖。 “我去小卖部买,哎呀,其实现在咱家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不用省那么一分两分的。” “行吧,那你快去快回啊。” 王秀秀也知道自家有钱了,但是一些多年养成的节俭习惯,一时半会儿的还改不过来。 放下收音机,等许大海买红糖回来,王秀秀和小婷子正研究收音机呢。 “这是收音机吧?和别人家的有点不一样。” “收音机也分好多牌子呢,牌子不一样,外形就会有点儿差别,来,给你红糖,我来接线。” 王秀秀边把纸包里的红糖倒进罐头瓶子,边看着许大海接线。 很快收音机就安好了,里面开始传出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单田芳的评书。 “真厉害啊!这么个东西咋就能传出声儿来呢!”王秀秀非常高兴,以前她在别人家是见过收音机的。 只是心里觉的这东西贵重,她也不敢乱碰别人家的收音机。 现在自己家有了,想怎么看怎么看,想摸哪摸哪,心里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多少钱买的啊?” “不是买的,是杨寒送给我的。你还记得杨寒不?就是那几个关里人的老大。” “我知道他,平白无故的他为啥要送给咱收音机啊?” “希望我明年继续给他们供应红参吧。” 最近这一个多月确实是太忙了,虽然收获是巨大的,但心里和身体上的疲惫也是真的。 许大海好好的休息了几天,每天啥也不干,早上9~10点才起来呢,看看小说,逗逗猫,溜溜达达在村里玩一玩儿。 老婆王秀秀也知道他最近很累,所以虽然许大海每天懒懒散散,但并不会说他,反而变着花样的做各种好吃的。 许大海感觉自己的小日子,过的是如此的惬意,简直和神仙似的。 转眼来到乡里大集这一天。 这一天起的早,因为去的晚了的话,一些好东西可能就买不着了。 乡里大集就是村民们互通有无的场所,卖东西的是村民,买东西的也是村民。 很多好东西的价格都相当低的。 “早点儿去,要不等老吴在街上扫完了货,啥好东西都见不着了。”许大海笑着道,休息了几天,精神抖擞。 乡里大集确实非常热闹,摩肩接踵,人挤着人的一点点往前挪。 等他们一家三口从大集上回来的时候,刚刚上午10点多。 “才10点多?咱们回来的真早啊,大集上人还多着呢。”王秀秀说着话,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提进了里屋。 许大海把二八大杠推进仓房子里边儿,进了屋看了一眼座钟,果然才10点多。 “咱们去的早,把该买的都买了就回来了,也不知道老吴是怎么回事儿,他没在集上扫货啊。” 大橘猫蹦蹦跳跳的喵喵叫,这是闻到肉香味儿了。 这回买回来了10斤鹿肉,两只大鹅,两只鸭子,还有五只老母鸡以及大量的山货。 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整个一大堆,许大海和王秀秀拎不完,女儿小婷子还帮着提着不少。 “爸爸,我想吃罐头。” “我来给你开,去堂屋拿个碗来。” 小婷子迈着小短腿跑着去拿碗了,顺便还拿了两双筷子。 边给小丫头打开罐头,许大海边和堂屋的王秀秀说着话: “钱确实是好东西啊,那么一大串晒干的榛蘑,才卖5毛钱,多便宜啊,要是靠着咱自个儿去山里边儿捡。 两个人捡一天都不见的能捡那些。” “捡不着的,蘑菇这种东西,鲜的时候看着大,晒干了就没多少东西了。” 王秀秀拎起用线串着的一大串干蘑菇,越看越喜欢,这要是和老母鸡放在一起一炖,鸡肉的香味浸到了蘑菇里边儿,想想那股香味儿哟~ 都会抢着吃榛蘑的。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小婷子用筷子插着一大块桃罐头,跑到外屋递向王秀秀。 “妈妈,吃罐头!” “我女儿真懂事啊。”王秀秀很高兴,摸摸小丫头的脑袋:“你吃吧,妈妈不爱吃。” 中午的时候做了一道小鸡炖蘑菇,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一家三口边聊天边吃饭。 鸡是村民们养了两三年的老母鸡,炖了两三个小时也没炖烂,但是吃着确实香。 许大海拿了勺子,舀着鸡汤喝着:“这鸡汤是真好喝啊,又香又有营养。” 王秀秀则是夹鸡头吃: “俺爱吃鸡头,鸡头里面有鸡脑……对了,那10斤鹿肉,我打算全包了饺子算了。 包好了冻上,等过年来个戚来个人的,直接煮就行了,方便,省事儿。” “行啊,那掺酸菜吗?咱这院没酸菜了吧,我去我娘那院儿里拿去。” “要不甭放酸菜了,剁上点儿白菜芯算了。” “那也行。” 吃完了饭两人就开始忙活,当当当~菜刀剁肉,剁白菜的声音非常响亮。 在院子外边路过的村民,听见这声儿就知道,这家肯定是在包饺子。 胜利他老娘是个热心肠,她在外边路过的时候听见响动了,扶着栅栏门儿大喊,问需不需要她帮着一起包。 她喊了好几声屋内的人才听见。 王秀秀委婉的拒绝了,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了,就不麻烦她了。 结果胜利他老娘在半路上遇见许大海的老妈了,后者刚从小卖部买了一些蜡烛,经常停电,蜡烛用的快。 胜利他老娘把这事儿一说,很快许大海老妈,二姐,五妹,七妹她们就过来了。擀面皮的擀面皮,剁馅儿的剁馅儿。 人多了,干活儿确实就快,很快三大盖帘子鹿肉饺子就包出来了。 剩下的肉馅还多着呢。 看着时间不早了,许大海就不包饺子了,而是把一只今天赶集买回来的大鹅杀了,在锅里炖上,锅边儿贴上苞米面饼子。 饼子吸收了鹅肉的汤汁,到时候吃着也会非常香。 晚上的时候他把许虎,荣成林全喊来了,他们仨加上老爹许厚田在东屋吃,其他女眷在西屋吃。 很快香喷喷的鹅肉就被端上了桌儿。 第65章 野猪的消息,歌声 之前堂弟许虎跟着他忙活了将近两个月,现在结束了,许大海心里就觉的该和他吃一顿。 至于喊上荣成林,是因为用了两回他家的牛,尤其是第一回,大晚上的走那么远的路,牛车上还有着上千斤的红参。 把牛也累个半死。 当然,许大海是了解荣成林的为人的,即使自己不喊他吃饭,其实荣成林也不会说什么的。 只是人心换人心嘛。 很多时候许大海是不愿意占人便宜的,因为总是占人便宜。 对方一次不说,两次不说,但次数多了,很可能就要彻底闹僵了,甚至是结仇了。 “喝啊,都喝!没有外人,谁都不要客客气气的整那些虚的!”老爹许厚田中午的时候在家里喝了不少,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入夜后。 外边的风又大了,呜呜呜~呜呜呜~把房顶上的不少积雪都吹了下来,声音透过窗户荡进了屋子。 荣成林左手拿着大饼子,就着香喷喷的鹅肉大口的吃着: “听听外边儿这股音儿,让人心里边直打颤颤啊,这要是在外边儿待一宿,肯定是死的透透的了。” “那是准的,这大冷天的还是待在屋里边暖和啊,来,喝酒。”老爹许厚田举起酒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在冬天聚在一块儿,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鹅肉,喝着小酒,真的是人间顶级享受啊。 等吃了个半饱后,众人吃饭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开始边喝边聊。 荣成林对许虎结婚这事儿很感兴趣,絮叨着十年前,他结婚的时候有多么艰难。 下乡的那帮青年和他不对付,经常干架,大队书记也不帮他等等。 “来来来,喝酒喝酒,你家现在好过了啊,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多好啊。”老爹许厚田赶紧岔开话题,说着: “秋天的时候你大舅子是不是让野猪咬着了?上回我和我家那口子去白甸子乡赶集去,听老萧提了一句。” 白甸子乡在大泉乡的东边,中间隔着松江河支流呢,夏天的时候要想过去需要坐船。 第66章 饺子 许家屯。 寒冷的夜风顺着脖领子,脚脖子直往里钻,冻的人浑身打颤颤。 目送老爹老妈和妹妹他们离开后,许大海赶紧蹿回了屋,王秀秀跟着他回了屋,边把屋门插上边笑着道: “穿厚点儿啊,等感冒了又遭罪。” 洗了脚,熄灯上炕睡觉。 小婷子抱着大橘猫,很快就在自己的小被窝里睡着了。 王秀秀则在和许大海说着话,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把大片的被子照的亮晃晃的,就像是有一层霜一样。 夜风越来越大了,仔细听,还能隐隐听到在小卖部打牌的人的笑谈声,以及飘飘渺渺的狗叫声。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大晚上的还一个劲儿的叫。” “村西头那边儿的,可能是有黄皮子进村了。” “啥?真的?”王秀秀很惊讶。 许大海把身体侧过来,捂了好一会儿了,被窝里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有黄皮子不是很正常吗?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也是啊,去年咱家养的鸡也让黄皮子咬死了,好不容易都下蛋了,结果全让黄皮子祸祸完了。”王秀秀当时心疼的都哭了,现在想起来还心里不是滋味儿。 “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想了,就咱家现在这条件,买着鸡蛋吃,一天吃十个也吃的起啊。” “噗嗤~把鸡蛋当饭吃啊?那多败家啊。”王秀秀觉的许大海又说胡话了。 翌日一早,许大海穿好棉袄,绑好裤腿去山里边转了转,看看之前下的夹子。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只肥肥的大兔子,还在蹬腿儿呢。 “中午炖了它啊?” “先留着吧,昨天炖的鹅肉还没吃完呢。” 吃过早饭后,老妈,二姐他们又来包饺子了,昨天包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但是并没有包完。 又过了一会儿,奶奶,二婶,三婶还有几个堂婶子,堂嫂子也全陆陆续续的来帮忙了。 这一下子可是真的热闹了,外屋挤不开,就在里屋包。 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些小孩子,都是和许大海叫叔叔的,他赶紧开了两瓶罐头,又把松子,核桃,大白兔奶糖啥的拿出来给大家吃。 看到小婷子撅嘴,他连忙说了一句:“下回再给你买。” 哧溜~ 大橘猫本来卧在炕琴上边睡觉呢,看到家里家里来了那么多小孩子,立马钻进柜子底下不出来了。 模样周正,肥墩墩的大橘猫非常招孩子们的喜欢。 但是很多孩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下手没个轻重,吃过几次亏之后,大橘猫就学聪明了。 “叔,你家的猫钻柜子下边去了,不出来了。” “别管她了,你快过去吃罐头去吧,去的晚了罐头就被吃完了啊。” 原本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包完的饺子,现在半天就包完了,确实是人多力量大。 马上也中午了,包完饺子众人没有停留,直接就离开了。 “把饺子在外边冻上吧,冻好了挂上蜡,就能收到仓房子里边儿去了。” 挂蜡就是把冻饺子过一遍水,冻饺子表面在很短的时间内会冻上一层冰。 有了这层冰,饺子就不怕风干了,能储存很久很久,啥时候想吃了就煮一些,非常方便。 至于有的人会觉的冻饺子不新鲜,不如现包的好吃,其实影响并不大,因为即使不包饺子,肉也要冰冻上的。 这就像后世很多人会把没吃完的西瓜,荔枝等水果啥的放在冰箱里,其实那也会影响口感的,但那点细微影响很多人就不在意了。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 已经阴历十一月底了,能听到屯子里零零星星的响起的鞭炮声,砰砰砰~没有那么多花活儿,就是一声炸响。 而且很多鞭炮并不是从小卖部买的。 而是大人从集上买的整挂的鞭,拆散了后给孩子们放。 …… “虎子,你和孩子们放鞭的时候留点神,别崩着孩子们的手。” 许大海蹲在堂屋的地上,撕开鞭炮的包装纸,剪开绳子,轻轻一抖大量的鞭炮就散开了。 每一根鞭炮都有小拇指粗细,有四五厘米的引线,小巧精悍。 这一挂鞭是去年剩下的,虎子带着一群孩子想放鞭,那就给他们算了。 “四哥,我知道了。”许虎很高兴,冲着挤在门口的几个孩子一挥手: “赶紧的,进来拿鞭,我带你们去大田那边儿去放去。” 呼啦一下子,被冻的小脸通红,流着鼻涕的孩子们兴奋的进来拿鞭,很快就跟着许虎一起出了院子。 说笑声越过板杖子,渐渐远去了。 穿着花棉袄的小婷子也想跟着去,王秀秀赶紧一把把她提溜回来,关进屋门。 “别瞎跑啊,这大冬天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屋里待着吧。” “走吧,咱们进屋去,边听评书边搓苞米去。” 小婷子不满的撅嘴,求助似的用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向许大海。 后者把鞭炮纸塞进灶堂里,笑着道: “你也想手,耳朵全长冻疮啊?开了春可痒的难受啊。” “啊,那我不去了。”小婷子抱着大橘猫回里屋了。 现在快下午4点了,临近太阳落山,外边的天空又有些阴沉沉的,屋内便更显的昏暗了。 不过屋内并没有开灯,因为王秀秀不想浪费电,毕竟现在电价很贵,一度电要7分钱呢。 而且灯泡的瓦数低,即便开了灯屋内也昏昏暗暗的。 用改锥在苞米上穿几趟,再用另一个苞米瓤子搓几下,很快一个苞米上的苞米粒子就全掉下来了。 掉进大簸箕里边,哗啦啦,响声清脆。 许大海也搓了一会儿苞米,突然说道:“这几天也逮了不少的野兔子,沙半鸡啥的了,要是咱不吃的话,就卖给老吴算了。” “那也行,价格不是挺贵的吗?” “囫囵个儿,两块钱一斤呢。” 家里还有猪肉,鸭子,笨鸡啥的呢,单论口感,这些东西比野兔子,沙半鸡好吃多了。 所以许大海穿好棉袄,打算把最近这段时间逮到的野兔,沙半鸡运到乡里去。 王秀秀也穿上棉袄跟着来到了仓房子,帮着把野兔子装进筐子里边。 “卖了就早点儿回来,天黑了路不好走,明天不是还要和荣成林去白甸子乡吗?吃了饭早点睡。” “嗯呐,我知道了。” 第67章 荣成林与大鱼 太阳即将落山,凉风渐起,不少屯子里的妇女开始喊自家孩子回家了。 许大海蹬着二八大杠,一路猛骑来到了乡里边,等他到了大富旅馆,从小伙计吴文那里知道,老吴正输液呢。 “老吴咋了?生病了?” “嗯呐,发高烧!今天高烧已经退了不少了,前几天才厉害呢。” 吴文穿着破旧的军绿大衣,他瞄了一眼挂在后座上的车筐,看到里面的兔子,沙半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说乡里大集那一天怎么没瞅见老吴呢。” “就是那一天早上发的烧。” 吴文带着许大海去了后面的房子,打开门进了屋,只见老吴正躺在炕上,盖着被子哼哼着呢。 两只眼的眼皮肿的厉害,变成了两只大眼泡子,嘴唇发白,就像是纵欲过度了一样。 “老吴,你没事儿吧?平时不是挺壮实的吗?”许大海确实很惊讶,怎么老吴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呢。 “哎哟~哎哟~谁呀?是许大海啊?” 老吴感觉眼皮沉的很,艰难的睁开眼皮,看了许大海一眼后就又闭上了,继续开始哼哼唧唧的。 “老话讲病来如山倒,真的是一点都不假啊,我就是大半夜的没盖好被子。 结果早上就快不行了,真的,小海啊,你差点就吃上我的席了,哎哟哎哟~” 听着老吴不着调的话,许大海很想哈哈大笑。 不过觉的对方正躺在炕上着,这么个惨样儿,他这时候笑出声有些不合适,所以又憋回去了。 “行了,看你还有力气胡咧咧呢,肯定没啥大事儿,好好休息吧,很快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许大海又和老吴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吴文帮他把野兔子,沙半鸡过了秤,一共26斤,2块钱一斤就是52块钱。 去账房支了钱后,许大海就离开了。 小伙计吴文站在路边,感叹着: “老叔对许大海真好啊,别人来卖野兔子,老叔给的都是1块5,1块6,最多也就是1块7一斤。 只有许大海带来的东西,是按照2块钱一斤算账。” 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许大海带来的东西价格贵,并不是老吴发善心。 而是许大海自己争取来的。 很多东西的市场价儿,并没有一个定数,很大程度上就看能谈到多少了。 回到家,吃过晚饭后,许大海一家三口早早的就睡下了。 翌日一早。 许大海还在睡觉着,院子外边就传来了喊声,是荣成林。 “许大海!许大海!!!” “来了来了,别喊了!”许大海穿上衣服,赶紧开门走了出去,只见荣成林穿着灰棉袄,正站在他家栅栏门外边呢。 “这么早啊?”许大海嘟囔了一句,天还黑着呢,仔细看,还能从天上找到几颗星星。 “待会儿咱们坐牛车过去,要早点儿走,你还没吃饭吧?来我家一起吃点儿吧。”荣成林笑着道。 “坐牛车?那比骑车子慢多了啊。” “我要顺便拉过去一些粮食,我老丈人家地少,他家人又多,粮食根本不够吃的啊。来吧,来我家一块儿吃点得了。” 许大海回屋和王秀秀说了一句,背上猎枪,就和荣成林一起去他家了。 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后者家里,荣成林的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大碴子粥,土豆炒肉,炒鸡蛋,还有一小碗咸菜。 这早饭是相当好的了,也就是喊了许大海过来一起吃,要是没有许大海的话,土豆炒肉和炒鸡蛋也就没有了。 “这是什么咸菜啊?有点脆,还挺好吃的。”许大海盘坐在炕桌旁边,溜着边儿的喝着大碴子粥,就着小咸菜。 荣成林的几个孩子也在吃着饭,狼吞虎咽的。 荣成林的媳妇儿笑着道:“不容易看出来吧?这是芫荽的根儿,腌好了,放上一点香油一拌就能吃了。” “芫荽的根儿?我还是第一回吃到这种东西啊。” …… 如果是骑着二八大杠去白甸子乡,根本就不用起这么早的,但是现在荣成林要赶着牛车过去…… 不仅许大海有点困,荣成林更困。 “走吧,路上慢着点儿啊。”荣成林的老婆穿着花棉袄站在门口,喊着: “那两包点心,两包饼干别忘了留在我娘那院儿。” “忘不了的,外边冷你们回屋去吧。” 荣成林和许大海坐上了牛车,一挥鞭子,老黄牛载着他俩和一千多斤的粮食,慢慢的朝着村外走去。 等出了屯子,爬过一个大坡后,没过多久就上了松江河岔道。 穿着厚棉袄,带着狗皮帽子的许大海缩在装粮食的麻袋旁边,两条腿也收到了车架上上边。 冬天早晨的风是真凉啊。 就像是刀子一样。 很快他的鼻子都没知觉了,彻底冻麻了。 刚出来的太阳红彤彤的,个头很大,光芒并不炙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红色的大锅盖一样。 阳光照在银装素裹,一片洁白的林海雪原上,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荣成林很高兴,笑着道: “小海,我和你说个事儿,就今年夏天,我在咱们现在正走着的这条河里边打着一条大鱼!120多斤!” “啊?啥鱼啊?” “大鲑鱼!大黑头鲑,别人也叫他哲罗鲑!”荣成林非常高兴,想到把大鱼逮上来的情景,现在还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喋喋不休,唾沫乱飞的说着当时的刺激场景,语速相当快。 许大海也有些羡慕。bookAbc.Cc 他了解荣成林的为人,这种事情对方并不会说谎。 哲罗鲑是“三花五罗十八子”中的一种,是一种名气很大,肉质鲜美,非常好吃的一种冷水鱼了。 120多斤的哲罗鲑,能逮住一条都值得吹好几年了,甚至老了的时候都能和孙子再念叨念叨。 “鱼呢?” “卖了啊,偷摸儿的卖的。”荣成林压低声音道:“我都没敢声张,就怕谁眼红再把我给告了,现在不是打击投机倒把吗?” “卖了多少钱啊?” “82块钱!”荣成林非常得意,82块钱,比很多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高了。 “我没敢去咱们乡街里,害怕遇见认识的人。我当时想的就是要悄悄的卖,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所以我坐船去了白甸子乡,把鱼卖给开餐馆儿的了,他可喜欢买了。” 第68章 马莲屯,四条猎狗 一辆牛车在松江河一条支流上行驶着,放眼望去,不管是远处的山,还是近处的河面,全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对于荣成林的“奇遇”。 许大海也没说什么“鱼卖便宜了,120斤的大鲑鱼值几百块钱”之类的丧气话。 因为荣成林已经把鱼卖掉了,再说这些也没啥用了,白让后者不高兴。 一路聊着天,等他们到了白甸子乡,马莲屯的时候,已经快上午10点了。 荣成林的丈母娘听到动静后走了出来,看到荣成林后非常高兴,连忙让两人进屋。bookAbc.Cc 荣成林给许大海做了介绍。 坐在屋里没聊几句呢,老太太就连忙要和面,剁馅儿包饺子。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饭量大,一个人吃两三碗饺子都并不稀奇,现在再包饺子就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您快坐这儿吧,包啥饺子啊,我们也不是外人有啥吃啥就行。” 荣成林连忙又把老太太拉进了里屋,磕着松子聊天。 很快他的大舅子,以及大舅子家的几个孩子全过来了,瞬间把小小的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 他大舅子叫王爱国,长脸,穿着破棉袄不咋爱说话。 之前被大野猪咬到的就是他,现在虽然还没好利索,但他不愿意总躺着,听说妹夫荣成林来了就赶紧过来了。 聊着他们一大家子的事情的时候,许大海插不上话。 但很快说到王爱国买回来几条猎狗后,许大海的眼睛不由的一亮。 “猎狗!?” “是啊,一共4条猎狗,是我好不容易从西北边的二松乡买回来的。” 王爱国坐在长条板凳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脸上有着得意的笑容。 “这四条狗花了我150块钱呢,不过买到就是赚到。 我买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人想从我手里边把这四条狗买走,出价180块钱,我连理都没理他。” 许大海很想说,你的腿不是断了吗?怎么还能去别的乡买狗? 不过他和对方毕竟不熟,这么问感觉有点太冒失了,所以也就没问。 荣成林可不惯着他,他打心眼里是有点看不起这个大舅子的。 第69章 进山找野猪 冷风呜呜呜的吹着。 许大海,荣成林两人牵着四条猎狗往山里走去,一棵棵老松树在厚厚积雪的覆盖下,显的胖墩墩的,飞一吹,偶尔咵嚓一下子掉下来大团的积雪。 “小海啊你别在意,我大舅子王爱国就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我老丈母娘都管不了他。” 荣成林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满脸歉意的说道。 还没打着猎物呢王爱国就讨要猎物,这让荣成林觉的自己很没面子。 背着莫辛纳甘步枪的许大海倒是不在意这些,笑着道: “把话说在前头其实也挺好的,能接受咱就带着狗,接受不了咱就不带,就这么简单嘛。行了,咱们朝着哪个方向走?” “西南方向!东南边儿有林场伐木头的,野生动物都被吓跑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而冬天天又黑的早,许大海他们也没打算在山里边过夜,所以并没走太远的路。 倒是看到不少野猪的脚印,不过顺着脚印追了一个多小时,啥也没追上。 “天儿不早了,回去吧,明天再来。” “行吧,真的是白跑一趟。”荣成林站在山的阳坡上,望着前面延伸到远方的野猪脚印,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追上野猪,但是回去的路上,嗅觉灵敏的头狗“青背”却一连发现了两只野兔子。 第一次发现野兔子的时候,撒开狗绳子,嗖~猎狗们直接蹿了出去,快的就像是利箭一样。 野兔子差点被吓瘫了,拔腿就跑。 但是她那小短腿怎么跑的过强悍的猎狗呢?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头狗青背就昂着头,神情骄傲的把野兔子叼回来了。 “好狗!青背!厉害!!”许大海高兴的接过兔子,摸摸狗头以示鼓励。 狗子虽然听不懂许大海的话,但他能感受出来许大海的情绪,明白后者在夸他。 回去的路上又逮住一只兔子。 回到荣成林的老丈人家,把兔子剥皮切块,放上酸菜,蘑菇,冻豆腐和粉条,直接就在锅里炖上了。 晚上7点多,香喷喷的乱炖兔肉出锅后端上桌,倒上酒,许大海和荣成林盘坐在炕桌旁边边吃边聊。 “这兔肉啊,香!” “吃,趁热吃!确实是啊,连里边的蘑菇,豆腐,粉条都沾上兔肉的香气了。” 许大海和荣成林两人在东屋里边吃的饭,他老丈人一家在西屋吃的。 一大锅兔肉里边掺上了不少酸菜,豆腐,蘑菇啥的,足够大家使劲造的了。 至于王爱国,他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并没有过来吃饭,荣成林厌烦他也并没有去喊他。 荣成林的老丈人老眼昏花,精力不济,陪着喝了几杯酒,建议他们明天去北边老林子打野猪后,就去西屋了。 美美的喝着小酒,吃着香喷喷的兔肉,听着外边的冷风声,小日子倒是逍遥自在的很。 荣成林抿了一口酒,说道: “明天早上咱俩带上点儿饭,中午就不回来吃了,带着狗子们去远一点儿的林子,相信我,肯定能打着不少猎物。” “行啊,来,还有酒不?” “有啊,我给你倒上。明天咱们也带上些酒,冷的话就喝口酒去去寒。” “来走一个,祝咱们明天收获丰厚!” 许大海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香喷喷的兔肉已经炖的糜烂了,舌头一卷骨肉分离,吐出骨头来顺手端起了酒杯。 …… 吃完饭后,荣成林去西屋整酒和明天要带的饭,许大海则是把四条狗子喂上,撸撸狗头。 看着大口吃食的猎狗们,许大海有些无奈。 “真的是四条好狗啊,让王爱国养的都快废了啊,毛毛赖赖的,平时不怎么喂他们吗?这身条有些太瘦了啊。” 好猎狗的体型是非常匀称的,太瘦或者太胖都会影响实力的发挥。 突然。 院子外边响起吵吵闹闹的大喊声,打骂声,哭泣声,好像有5~6个人一起在喊,乱糟糟的。 “嗯?有人在打架吗?” 许大海连忙把最后一个饼子喂给狗子们,从屋门走了出来。 荣成林和他老丈人一家也早就出来了,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不清楚,便离开院子顺着土路往西走。 一路上不断汇集着其他的村民,大家真的是非常喜欢看热闹啊,边往出事的地方赶边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