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泡泡泡》 第1章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我在哪?” 杜预头痛欲裂爬起来。 周围一片荒山野岭。 他一摸头,竟满手是血。 一股强烈记忆和情感,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竟然穿越到一个叫圣元大陆的世界,穿越成一个叫杜预的读书人?” “今日辰时二刻,是一年一度童生试时间。” “他出门赶考,却被人……伏击了?” “几个蒙面黑衣人,躲在此处袭击了他。” “他倒地毙命,黑衣人以为得手就走了。” “我恰好穿越他身上?” 杜预坐起来,脸色凝重。 现在该怎么办? 通过记忆,他知道自己穿越的杜预,处境非常不妙。 他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家徒四壁,从小被爷爷抚养长大。 三年前,爷爷病故前给他一纸婚约,说曾经救过一位贵人的性命,贵人答应将孙女林星河与杜预结成娃娃亲。 而这位贵人,就是堂堂滁州知府林如海的父亲林天。 杜预拿着婚约来到滁州,见到了林知府,林如海询问清楚情况后不置可否,没有答应马上成婚,但供给杜预钱粮住处,答应若三年之内杜预考上举人,便可与女儿成亲。 但杜预连续两年,连最初级的童生都没考上! 这已经是第三年,希望极其渺茫。 杜预必须一年之内,连续考取童生、秀才、举人,才能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首先,今日必须考上童生。 否则,就要被林如海扫地出门,婚约也要废除。 杜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丽的脸庞,未婚妻林星河是滁州第一美女、才女,温柔贤惠,诗才绝佳,追求她的人可绕城三周半。 本来以杜预的废柴,是望尘莫及,拍马追不上星河的。 万幸,两人穿开裆裤的年纪,在各自爷爷带领下一起玩过好久。杜预带着流着鼻涕的小星河上树掏鸟、下河捞鱼,青梅竹马快乐无比。长大后星河日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缺乏乐趣,那段快乐时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要不是星河每每暗中提供资助,杜预早就过不下去了。 摆在杜预眼前,最棘手问题···· 童生试,去,还是不去? 不去理由很多,出门考试遇袭身亡,肯定有人不想杜预去考试。更要紧的,杜预对童生试丝毫没有准备,连临阵磨枪都谈不上,考上希望极其渺茫。 “难道,就这样放弃?” 一股强烈不甘、乃至绝望情绪,狠狠冲击着杜预的心。 突然,又一阵记忆涌入脑海。 “不,这世界与我原来世界不同!” 杜预惊喜发现,本世界在春秋前历史走向与他的认知一般无二,但之后历史发展却大相径庭! 不知为什么,这世界没有孔子,没有儒教,也没有他熟知的那些诗词、名篇! 四书五经、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小说,各类千古名篇,统统都没有! 诗、词、曲、赋,明明在这世界大行其道,却水平并不高。 比如这世界某位叫“乾隆”的帝王自号“词帝”,一生作诗五万首,最出名的却是“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念及于此,杜预再也按捺不住了! 仰天狂笑三声。 “就这?” “妥妥碾压局啊!” “这不就是文抄公?” “我马上考个案首给你看!” 考虑再三,杜预决定去! 不光为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而是圣元大陆是个读书人掌控天地之力的独特世界! 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读书人诗可杀人,词可破军! 至于读书人的尽头,便是圣人! 无圣不成国!无圣人坐镇的国家,必然被灭,无一幸免。 圣人一诗镇国,可挽狂澜于即倒,救大厦于将倾,改变一国国运。 一旦考上童生,便接受才气灌体,才气大增,习得才气神通,从此脱离平民,迈上强者之路。 圣元大陆名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唯有读书,考取功名,才是平步青云,提升实力的唯一光明大道! 第2章 取消资格 杜预抬头看看太阳,惊恐发现日上三竿——要赶不上了! “啊!” 杜预发足狂奔。 滁州所属大名县,县学堂,早已人满为患。 无数读书人挤在县学门口,提着考篮,翘首以盼,等待开龙门。 无论寒门学子,还是权贵子弟,看向龙门眼中都充满了野心、渴望! 龙门,代表鱼跃龙门的前途,更代表风雷化龙的实力! 忽然,一声断喝:“闪开,范神童到。” 在无数敬畏、艳羡目光中,一公子前呼后拥,鲜衣怒马,气质娴雅,傲然走到龙门最前面。 富家子弟阿谀奉承,寒门子弟敢怒不敢言。 “范神童?名满全县的范仲永?” “七岁倒背【商君书】如流的范神童?” “他诗书传家,三代进士,乃是滁州显赫望族,据说跟执掌朝纲范相还沾亲带故。” “本科案首,非他莫属!” “提前恭喜范神童金榜题名,鱼跃化龙!” 范仲永神情倨傲,仿佛案首已是他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他得意瞟了眼府学前日晷,辰时二刻,已经到了。 只听得一声炸雷般轰鸣。 龙门,徐徐开启! 大名县学丞牛达,昂首阔步走出:“庚子年大名县童生试,时辰已到!” 两班衙役,面容肃杀,喝道:“肃,静!” 数百生员,鸦雀无声。 牛达展开一卷花名册喝道:“学子听唱名,入考场。过名不到,废除考试资格。” “丁一山!” “学生在!” 一人拱手进入。 “孙山!” “在!” 随着牛达唱名,读书人一个个鱼贯而入。 一个白白胖胖读书人,焦急回头看着:“咦?杜预呢?他怎么还没到?” 他是杜预的好友,商贾之子,宋佳霖。 “呵呵··” 范仲永嘴角微翘,一抹冷笑道:“杜预,他只怕来不了了。” “咦?你凭什么这么说?” 宋佳霖很是气愤。 范仲永呵呵冷笑,很是笃定。 果然,下一个牛达就喊道:“杜预!” 无人应答。 宋佳霖急忙打圆场:“牛大人,请稍等片刻。杜预方才去解手了,马上就来。” 范仲永冷笑道:“牛大人,别听他瞎说。杜预根本没来!” 牛达闻言,脸色一沉:“宋佳霖,再敢胡言,连你资格一并取消。” 宋佳霖吓得不敢说话了。 牛达又叫了一声:“杜预!” 他回头对书记道:“三声不到,勾掉名字,取消资格。” 书记要提笔勾掉杜预名字。 范仲永更加得意,眉头一挑。 谁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远远大喝。 “到!” 范仲永如同活见鬼,回头看向远处。 只见一人满头是血,飞奔而来。 正是杜预! 杜预冲到牛达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学生到。” 牛达眉头一皱:“你怎么搞成这样?” 杜预目光一沉:“学生赶路着急,不慎掉沟里。” 他没有说出被人袭击之事,因记忆中牛达嫌贫爱富,在县学里对杜预各种苛待,极其不对眼。 就算说出受伤实情,牛达非但不会主持公道,反而横生枝节。 牛达一脸嫌弃,正要挥手让杜预进去,谁知范仲永却大声道:“牛大人!您唱名三遍,此人不到,该取消资格。” 第3章 有何冤情 杜预心中一咯噔。 他看到范仲永给牛达暗中使了个眼色。 这两人,莫非有见不得人的交情? 果然,牛达皮笑肉不笑:“范仲永提醒的对。真不巧,唱名三遍你没来,我已经取消你考试资格。从哪里,滚哪去!” 范仲永一脸遗憾,伪善道:“呀,杜预怎么如此不谨慎?这么要紧的日子,你居然不提前出发?可长点心吧,明年,提早点来。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我可不是针对谁,只是仗义执言罢了。” 他笑容阴冷,幸灾乐祸看了杜预一眼,眼中竟有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杀意。 杜预拳头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直觉策划谋杀原本杜预的真凶,必是范仲永! 可眼下怎么办? 牛达已经要念下一个名字了。 宋佳霖一咬牙,仗义道:“牛大人,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只叫了杜预两声!没喊第三次!杜预能进去!” 牛达脸色一沉:“放肆。我是学丞还是你是学丞?我说他迟到,他就迟到!你三番五次扰乱纪律,一并除名!” 书记提笔,就要勾杜预和宋佳霖的名字。 杜预此时血气上涌,怒发冲冠! 牛达、范仲永! 俩人不光勾结将他拒之门外,连好友宋佳霖也被牵连。 一旦取消学籍,两人不光寒窗数载付之东流,一辈子也无法参加科举! 可牛达身为县学丞,想要推翻他的决定,进入考场,难比登天。 他突然发现,大名县学与滁州府学比邻而居,就在隔壁。 府学,阙门高悬一面巨大的闻登鼓。 他心念电转,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杜预乃是现代人,对这世界官府本就没有什么敬畏心。 他大声道:“牛大人,你如此不顾规矩,肆意妄为,欺压学子,废除学籍,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便击闻登鼓鸣冤叫屈!” 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牛达敢随便拿捏杜预,因吃准了杜预胆小,受气也只能忍着,断然做不成什么威胁之事,谁知杜预如此胆大妄为?顿时慌了神,大叫道:“快拦住他!” 几个衙役,冲向杜预。 范仲永都一脸诧异。 杜预,何时变得如此果决? 难道,是自己派人打他黑棍,反而将这窝囊货打开窍不成? 杜预速度极快,冲到府学闻登鼓前,手疾眼快狠狠一锤敲上去。 咚! 他随即被扑倒,动弹不得。 牛达忌惮看了一眼府学高墙大门,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敲闻登鼓,万一惊动学政大人,你几个脑袋够掉?” 杜预大声道:“物不平则鸣!牛达你敢做,难道我们连冤情都不敢说?府学大人!大名县学生杜预要鸣冤!” 范仲永急的跺脚:“牛大人,快把这刁民弄走,省的他大喊大叫,惊动学政。” 牛达这才如梦方醒,厉声喝道:“快,弄走。敢胡言乱语,我要革去他们学籍,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中唐太宗李世民,勤政爱民,命各个地方军、政、学三司均设闻登鼓,受理鸣冤。一旦学子怀疑某次考试有猫腻或者有冤情,便可越级请动上一级府学官,按照县、府、州、国,进行申诉。 州学政自然有权推翻县学丞的决定,进行改判。 童生试,原本只是滁州大名县组织的。正常杜预就算跑到滁州里叫屈也没这么方便。 但大名县有个特点,它府县同州,县治所也在滁州城内。县学堂,恰好就设在州学府的隔壁。 杜预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扑倒在地,生拉硬拽,就要扛走。 此时,府学中却传出不怒自威声音:“何人击闻登鼓鸣冤?有何冤情?” 第4章 诗成,达县 牛达暗暗叫苦:“苦也!” 此人,是去年来的田洪凤田学政! 上世不修,省府同州,上世不诚,州县同城。 小小县童生试,居然惊动四品大员田学政。 圣元大陆重视学政。州学政乃是四品官,正经进士出身,官印护体,在地方拥有极大权威,与知府并列! 何况,这位田洪凤学政,乃是法家出身,刚直不阿、铁面无私,本为御史,因仗义执言得罪了执掌朝纲的范相,被贬到滁州。 牛达急忙道:“下属办事不力,惊扰大人。童生试一学子迟到,被我拒之门外,却无理取闹要请圣裁。我这就带他下去。” 他恨死了杜预。 田洪凤不再言语。 区区童生试迟到琐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衙役冲上来,给杜预戴上枷锁,又五花大绑。 杜预冷汗直流。 怎么办? 闻登鼓喊冤,却打动不了州学政? 我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灵机一动,大声道:“千锤万凿出深山!” 整个学府前,突然安静下来。 这可不是杜预杜撰。 他确实从深山老林中遭遇袭击,险死还生逃出来,头上还渗着血。 这让他诗句的满腔愤懑,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范仲永一愣,哈哈大笑:“杜预,你又做打油诗?可惜这诗句毫无才气,平庸的很!” 杜预站起来,沉声道:“烈火焚烧若等闲!” 他身负重伤,戴着枷锁,又被学丞打压,却等闲视之,坚忍不拔,目光炯炯。 原本万里晴空无云,突然狂风大作,隐隐有雷霆之声! “才气涌,天地动?” 范仲永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看着杜预:“诗成,出乡?” 杜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滁州城上空。 这便是诗成出乡,十里八乡,都是杜预吟诵诗句声音,余音绕梁,袅袅不绝。 圣元大陆,诗分七品:出乡、达县、鸣州、镇国、传天下、留青史、芳万古。 诗品越高,出世影响范围越大,价值也越大。 杜预,居然有如此才气? 生员们议论纷纷。 “异象?杜预这两句诗,居然勾起了天地异象?” “这两句字字平平,但却自有一股刚烈愤怒气象!” “此诗描绘是何物?为何能引起天地动?” “物不平则鸣!杜预这是受了何等委屈?” 圣元大陆如此重视读书人,便是因才气能沟通天地,言出法随,乃至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传说中仓颉造字,天雨粟,神鬼哭。 杜预能以才气惊动天地,可见其冤情之深、更见才气之强。 范仲永脸色大变:“牛大人,此人蛊惑人心,快让他闭嘴!” 如果现代人,只怕要大叫快关音响。 牛达恶狠狠点头。 衙役们一拥而上,就要将杜预麻绳堵住嘴拉走。 谁知,一股磅礴伟力,从学府喷薄而出、从天而降,轰击在衙役们身上。 官印之力。 衙役们如遭雷噬,连连后退。 学政冷冷道:“诗成出乡,多大荣耀?读书人的事,油滑胥吏也敢插手?” 衙役们唯唯诺诺,再也不敢插手。 田学政这才点头道:“字字平凡,却字字珠玑,见真见性。好!不过看你如何收尾?若是诗成出乡,我就破例让你进考场。” 杜预枷锁在身,傲然站起,对围拢水泄不通的学子民众大声道:“粉身碎骨浑不怕!” 轰隆! 一道碗口粗细的雷电,骤然劈下。 仿佛上天都被杜预遭遇不公,以及与黑暗斗争到底、不惜粉身碎骨的勇气所震动、感动、撼动! “啊!” 牛达大叫一声,脸色惊恐,连滚带爬逃离原地。 他站立的地方,被一道雷电当头劈中,留下一道黑漆漆的雷击痕。 如此巨大的威力,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整个滁州城,地皮颤三颤。 从杜预这满头是血、枷锁在身的学子背后,却有一股磅礴、浩然之气,浩塞天地、震烁寰宇、油然而生! 田学政眼皮一跳。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诗惊天动地、鬼神共泣,乃是一首惊世骇俗、石破天惊的绝世之作! 做到第三句,已勾动了天雷异象! 诗成出乡,已成定局! 甚至,出乡已远远不足形容此诗。 杜预顶天立地,天上电闪雷鸣,身后正气浩然,脚下大地微颤。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这等异象,已远远超过乡范围,绝非出乡所能描述。 “达县?” 田学政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说诗成出乡,在州学政眼中只是可喜,那诗成达县分量却截然不同! 各国无比重视文采和人才。 按朝廷规定,学政三年任期考核时,若境内能出一首达州诗,便在考评上加一大等。如乙提升到甲。出一首达县诗,可加一小等,如甲提升为甲上。 杜预这诗若能达县,甚至能影响学政考评。 何况这诗正气凛然,战意高亢,乃是人族十分稀缺、百里无一的战诗。 他急不可耐催促:“快,最后一句!” 开头神作,却虎头蛇尾、狗尾续貂的烂尾诗,他见过不知道多少,很怕杜预驾驭不住,开始搜肠刮肚,替杜预想收尾千古佳句。 但这诗句听起来平平,田学政贵为进士,却一时想不出收尾好句子。 杜预沉默片刻,沉声道:“要留清白在人间!”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地,一道才气冲天而起,升腾九天之上,整个滁州地皮都在剧烈震动! 诗成,达县! 第5章 君子六艺 连整个滁州,都深有感应,猛烈颤抖。 整个府学,数千人鸦雀无声。 人人惊呆。 特别是范仲永,脸色铁青无比! 他太清楚,一首达县之诗,分量到底多重?又多么难得? 这里面蕴含的不只是才气,更有积淀、感悟和文运。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空有一身才气,机缘感悟不到,纵然文心周纳,也是徒劳。 中唐两京十三州两百多县,一年出的达县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何况,此诗只初出茅庐便达县,假以时日传唱天下,贩夫走卒争相传颂,洛阳纸贵,会日渐晋升。 范仲永看向杜预的眼神,充满震惊、敬畏和恐惧!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杜预能作出如此神作,他之大才,不在自己之下! 不,自己这辈子只怕都做不出这样绝句! 田学政沉吟良久,情不自禁吟唱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苦笑道:“当年七步才思敏,惊为天人语凝噎,奈何老夫没文化,一句好诗走天下?你这首诗,除了好,我竟然想不到任何字眼描述,惭愧!此诗可有名字?” 杜预沉声道:“此诗,名【石灰吟】!” “好!”火山文学 田学政道拍案道:“文以载道、托物言志。此诗以石灰作比喻,句句彰显坚强不屈,百折不挠,斗争到底,好一个【石灰吟】!” “就冲你慷慨激昂的绝句,诗成达县的才气,就算你迟到,本学政也破先例允许你入场!” 宋佳霖激动道:“杜兄,恭喜。” 杜预感动:“佳霖是仗义执言,被我牵连,恳请田大人允许他一并参考。” 田学政心情大好,自然无有不准:“可。” 范仲永气得眼睛发绿。 “老黑那群蠢货,信誓旦旦告诉我已将杜预打死抛尸荒野。” “但他非但没死,反而才气大开?诗成达县?” 他感到致命威胁之感油然而生。 “我家连续三代进士,我更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案首,必须是我的!” 范仲永看向牛达。 牛达目光森冷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慌优势在我。 范仲永这才放下心来,心中冷笑:“就算你进入考场,也绝对考不中。” “我范家数代人的努力,凭什么输给你十年寒窗?” 牛达早收了他范家千两纹银和一处价值五千两铺面,一口答应他,必夺童生案首之位。 更不用说,范仲永数个叔叔伯伯,都在朝中为官,打招呼疏通关系不要太方便。 童生参加县试、府试、院试,第一者称为案首。一人连得三案首为小三元。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者为大三元。小三元与大三元,合称六元。 纵观圣元数千年,能连续斩获六元者,只有区区十位! 每一个,都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虽然县试童生案首,是六元最小的一个,但毕竟是六元之一! 能极大提升范仲永文名。 人的名、树的影,文名在圣元大陆上也极其重要,更能直接影响读书人实力。 “好,还不赶快入场?” 牛达面无表情,却隐含怨毒之色。 杜预走入县学,按照座位走入号房中。 县学号房成排,低矮逼仄,只能供一人勉强容身而已。 有的甚至年久失修,漏雨漏风,分到哪里全看运气。 现在没下雨,唯独一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让人香菇蓝瘦。 这是历代学长前辈,到此一游留下的踪迹——考试不许出号房,解手只能靠随身便桶,多少人便溺房中,久而久之味道十足。 他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打开考篮一看。 惊呆了! 考篮里面被歹人踩得稀巴烂。 只剩下一根笔,一块墨,还有半张沾了墨水的硬饼。 杜预叹息一声,能进入考场,已经邀天之幸,他还能奢望多少? 牛达面无表情走入考场,宣布:“童子试规矩,你们都懂。我不再赘述。” “考试内容,六艺。按照你们之前报的科目,一会发下去。” “谁敢作奸犯科,违反纪律,我严惩不贷!” 牛达意有所指,狠狠瞪了杜预一眼。 杜预默然,调动原本杜预掌握的记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是圣元大陆读书人必学的六种知识。小到童生试,大到金銮试,贯穿始终,只是难度不一样。 但本世界没有孔夫子,六艺考核内容与八股取士,有巨大区别! 礼,策论,考验读书人朝政奏议,分析解决问题能力。 乐,诗词曲赋,考验读书人吟诗作赋、吟诵才气能力。 射,射术,考验读书人才气攻击、才气神通能力。 御,兵法,考验读书人运筹帷幄、指挥作战能力。 书,经书,考验读书人记忆背诵、复述经书能力。 数,数学,考验读书人经世济民、精通数学能力。 “完犊子!” 杜预眼前一黑,苦笑连连。 第6章 过目不忘 杜预原本知道这世界无孔子之后一切名人,准备做个厚颜无耻文抄公,心说区区童生还不手到擒来? 然而仔细一看,心凉半截。 或许是圣元大陆妖蛮并起、人族式微、战乱频仍的缘故,对读书人的考试,偏重于实践。 礼御射乐书数,没有一个是没用的,且涉猎广泛、考核全面。 说白了,就是圣元十国不养闲人,科举考试比后世公务员卷的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杜预掌握的那些诗词曲赋,名人名篇,到底能有多大用? “这还玩个卵?” 杜预心中叫苦连连。 牛达带着一个官吏,走到他号房前,丢进来一张纸,冷哼道:“这是你题目,老实点!” 杜预冷哼一声,提起题目一看。 这世界颇为人性化,允许读书人自己个性化报名。 童生试,六选三,取总分最高者的三成为童生,最高者为案首。乡试,六选四,会试,六选五,殿试以上,全考。在各国的殿试之上,还有代表人族文气的文渊阁组织的国试,必须六艺精通,惊才绝艳之人才能大显身手。 之前杜预报名的科目,是礼、乐、御、数,全是号房中答题的文科。 射科,需要去演武场考试,杜预没有报名。 这让杜预松了口气。 讲真他如今有伤在身,头疼欲裂眼前发黑,体力根本应付不来武试。 而杜预最忌惮的一科【书】,又名【请圣言】,需要大量记忆、背诵、默写圣元往圣经典,死去的杜预竟神使鬼差也没有选。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杜预挣扎着,打开试卷一看,心中拔凉拔凉的。 第一张卷子: 【礼】:本州新修滁阳楼,做一题记以记之。 这第一道题,就把一门心思当文抄公的杜预一棍子打蒙了。 what? 滁阳楼?那是什么东西? 他郁闷地打开第二张卷子,【乐】:女子征战乐府诗一首。 乐府诗? 还必须是女子征战的? 这考官是什么心理? 这不是刁难考生吗? 果然,杜预听到周围号房中,倒吸冷气声一片! 隐隐有考生骂声传来。 考房变成烤房,生员如坐针毡。 第三张是【御】:中唐四战之地,试论富国强兵之道。 至于第四张【数】,杜预已经不想再翻了。 无力吐槽! “这···没有思路,写个卵啊?” 杜预一阵阵困倦、眼前发黑。 他伤势过重,头痛欲裂,不由自主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牛达带人巡房过来有心找茬,却看到杜预趴在桌上,貌似昏了过去,彻底放下心来。 他冷笑:“原本还担心这小子诗成达县,会不会玩出什么花样?眼下看,他只是昙花一现,重伤身体都支撑不住。” “这一次试卷,是州学政田大人亲自出题,据说他初来乍到,为防止考场舞弊,题目保密且刁钻的很。抄都没地方抄。” 牛达放下心来,也不叫醒杜预,任由他昏睡。最好睡一天,交白卷才好。 杜预昏昏沉沉,仿佛来到了一处宫殿。 这宫殿并不大,但气势磅礴。 杜预推门而入,迎面看到了一个人的雕像站在院中央。 “这人,看着脸熟啊?” 杜预突然醒悟,这不就是自己吗? 自己的雕像,为什么矗立在这里? 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凝神看去,宫殿上匾额写着【文宫】。 “是我的···文宫?” 杜预心中有所顿悟。 文宫是这大陆上,读书人才有的独有领域。 妖族体内有妖丹,仙家有丹田,魔族有魔核,佛家有金轮。 读书人意识海内,有文宫。 文宫,是一个凝聚文气、文心、文胆、文名和文位之地,代表读书人的实力和成就。 文气,代表读书人才气总量,使用任何神通都需要耗费一定才气。才气耗尽读书人与常人无异,才气可缓慢恢复。 文心,代表构思速度。越是文心周纳,出手速度越快。 文胆,代表胆识勇气。文胆越强悍,同等神通威力越强。 文名,代表文坛名气。文名越高者,神通影响范围越大。 文位,代表上天承认的文位,分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翰林、学士、大学士、半圣、亚圣、圣人,全面影响读书人威力。 杜预眼前一亮:“懂了!文气是蓝量,文心是速度,文胆是杀伤,文名是范围,文位是职业加成,就是五个buff呗。越强越好。” “难怪范仲永要夺本县案首之位,能永久提高文名,机会还只有一次。” 杜预环视宫殿,发现东西南北中,各有一处宫殿。火山文学 北宫是文位宫,南宫是文胆宫,东宫是文心宫,西宫是文名宫,而中央杜预的雕像,象征文气。 杜预发现,雕像背后一条才气之柱冲天而起,一寸来高,而且东宫文心、南宫文胆、西宫文名,竟然都有一寸之高! 四者,还在缓缓增长。 唯有北宫文位,尚无动静。 文位宫中一字并排六个大石碑,分别是礼、御、射、乐、书、数,代表六艺分别的文位。目前都是无。 只要够有才理论上可诞生六艺圣人! 但迄今为止,人无完人,圣无兼圣。圣人、亚圣、乃至半圣,都专精某一门。 杜预惊喜发现【石灰吟】,赫然镌刻在雕像脚下的石柱上,字字珠玑,熠熠生辉。 随着时间推移,石灰吟徐徐抬高,雕像也随之变高。 “原来如此。” “是【石灰吟】,让我文气、文心、文胆、文名各增长了一寸!” “石灰吟正在滁州传播,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我的文气、文名、文胆也随之提升。” “除了石灰吟,我试试本世界没有的作品,能否提升文名?” 杜预尝试立即背了一遍出师表。 什么都没发生。 杜预不死心,又背了一首床前明月光。 还是毫无动静。 杜预若有所思:“懂了。” “唯有当众发表,流传于世的诗句名篇,被圣元大陆接受,才能转化成文宫增长。” 杜预点点头,又发愁起来:“问题现在童生试怎么办?我记不住那么多···” 他话音刚落,只看到雕像上才气冲天,一道光柱灌注在他身上。 仿佛他的雕像,与他心意相通,不言自明知道他的难处。 杜预脑海快速闪过无数记忆,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那是他所有看过的书。 所有的。 只要看过的听过的,就统统都在脑海中呈现,一字不落。 新获得神通【过目不忘】! 杜预激动难耐:“随着才气增长,能解锁更多神通。” “一寸才气,已经能拥有【过目不忘】神通?” “那才高八斗,会何等逆天?” 杜预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才气灌注还有一个好处——他头上伤势飞快痊愈。 “哈,范仲永,神童?案首?” “对不起,我不同意!” “我是挂逼我怕谁?” 第7章 破题 一声炸雷。 杜预猛然惊醒坐起。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居然下雨了,号房漏雨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杜预慌忙抢救卷宗。 还好,漏雨淋湿了自己,卷宗安然无恙。 杜预远远听到牛达得意的奸笑声。不用说,这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牛达在田大人处丢人现眼,自然要报复杜预。安排个漏雨的号房算个啥? 杜预关心的,梦中的事不会是假的吧? 他急忙检索脑海,脸上多了一丝微笑。 脑海中,所有看过学过的统统记忆犹新。 头上伤势也完全恢复,头脑清醒,神思清明。 “这下,没问题了!” 杜预攥紧拳头。 他抬头看看天色,吃了一惊。 天空阴雨绵绵,但已经过了午时三刻! 杜预这一觉,足足睡了大半天。 距离收卷,只剩两个时辰。杜预还一个字都没写,换了别人,早已慌了神,杜预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从容,找个干燥的地方,提笔答题。 【礼】:本州新修滁阳楼,做一题记以记之。 杜预摸着下巴,细细思索。 “这题,肯定不是牛达那贪婪卑鄙小人出的。” “倒像是……州学政田大人出的。” 杜预目光一闪:“作为州学政,给全州童生试出题,也大有可能。” “但要如何破题呢?” 所谓大道至简。天下文章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如果从字面理解,田大人想要的,不过是给新修的滁阳楼,做记一首题记。 题记是此时一种常见的文体,新建、重修楼宇宫殿后,要刻成石碑镌刻其上,讲述事情来龙去脉,歌功颂德出钱金主,让后人知道好事谁做的。 滁阳楼,原本是一座镇河楼,位于滁洲滩头,那里水患最凶、但三面环水、风景也最美,犹如孤身屹立在汪洋大海中擎天柱,镇压着泛滥成灾的滁河。 可惜,年久失修后,滁阳楼已经破败不堪,甚至一度被妖物攻占为窥探滁州城防的巢穴。 而田洪凤来滁州后,看到了滁阳楼惨状,极力推动重修滁阳楼。 花费一年时间,滁阳楼刚刚修整完成,准备在即将到来中秋节投入使用,缺一篇滁阳楼纪。 如果是一般读书人,会按照题记的体例,按部就班动笔书写,先陈述事情由来,再谁提议谁出钱,工程如何精心,描述建成后的美好前景,最后歌功颂德。 杜预笃定,七成读书人肯定是这么做的,也必然落入下乘。 礼,要获得高分,首看破题。 破题,就是立意。 立意一定要高远,体现出考生的格局、境界、眼光和胸怀。 如果只要一篇寻常题记,那田大人随身一刀笔吏便可,何必要做童生试的题目? 必须再想一层。 杜预沉吟,目光炯炯。 “听说,田大人原本是朝中御史,忧国忧民,刚直不阿,得罪了执政的范相,才被贬到滁州来。” “他之所以看重、重修滁阳楼,因此楼乃是镇河楼,承担止雨、镇妖作用!” “最近几年,滁州天象异常。滁河屡屡泛滥成灾。今年夏天更是连数大雨,滁河暴涨,犹如汪洋。有人在河中心见过妖物出没····” “田大人命学子写滁阳楼记,绝非题记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能与滁阳楼搭配,相得益彰的绝世名篇!” “能止雨、镇妖的佳作。” “题记,镌刻在楼宇最高处,乃是一座楼宇之魂!” “作为【礼】,求雨、止雨、镇妖,都是常见题材,题中应有之义。” 杜预点了点头。 他正要提笔书写,又脑海中灵光一闪,停住了笔锋。 “但,田学政真正要的,只是一首简单的止雨镇妖诗吗?” 杜预目光灼灼,大脑高速转动。 他与田学政打交道虽然才一次,但感觉此人心怀天下,绝非狗苟蝇营、庸庸碌碌之辈。 雨滴不断滴落,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杜预瞟了一眼不远处,死死盯着自己的牛达。 在答卷时候,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杜预很清楚,牛达与范仲永眉来眼去,自己又为入场大大得罪了他,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很不巧,他是县学丞,也是这一科的考官。 就算杜预完成考试,牛达看都不看,直接黜为落卷,还是白忙一场。 更要紧的是··· 范仲永! 此人家世显赫,所图极大,心胸狭窄,已经谋害过自己一次,如果自己这一科考不上童生,还是白丁身份,只怕难逃他下一次谋算。 唯有考上童生,不,唯有拿到案首,名闻全县,才能让范仲永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黑手。 这次童生试结果不止决定杜预前途,甚至决定生死。 杜预深吸一口气:“以范仲永能力,必然能领悟这一层,他写的止雨镇妖诗,也必然十分妥当。” “我要胜过他,这篇【礼】必须另辟蹊径!” 他必须再仔细揣摩考官的意图,把准脉,开准方,来个一击致命。 “第一层,是题记,第二层,是止雨镇妖题记,第三层,还要胜过范仲永的诗篇。” 此时,全场亮起一道才气光芒,引起全场瞩目。 杜预目光也情不自禁,看向才气闪动的方向。 “范仲永的号房?他才气动?这是好诗诞生啊。” 周围十里天空上,响起了范仲永的诗句,隐隐轰鸣。 “滁洲一带横沧江,势如翡翠屏开张。 三山怀抱涵青苍,吞吐滁流万丈长。 海潮呼吸通扶桑,百川争汇妖猖狂。 谁能镇此波澜狂,天教神楼锁大江!” “学生范仲永,献【题滁阳楼】!” 诗成出乡,才气纵横。 牛达一脸奸笑,对杜预训斥道:“看什么看?范神童诗成出乡,引发天地才气动,有什么问题?” 他老鼠胡须抖动,暗暗奸笑:“有我通风报信,提前泄露考题,范仲永家里那么有钱,又有进士叔伯,早已提前准备好出乡名篇。就算田学政亲自判卷,这次案首也非他莫属。” 考场中,一片倒吸冷气声。 “好一首谁能镇此波澜狂,天教神楼锁大江!” “出乡才气,足可镇压河妖。” “这么短时间,居然能想出如此佳句,不愧是范神童。” “我完了,自愧不如,连文心都提不起来。” 天字甲一号房,范仲永擦拭满头汗水,得意看着圣笺上闪闪发光的诗句,还有精致无比的笔墨纸砚。 “这首诗,是牛达三天前泄题后,三叔连夜请人写好的。润笔费都要两千两!” “二叔送来圣笺,能引动才气提升诗品。” “还有湖笔、徽墨、端砚,我文房四宝都是文宝、文珍价值连城。有钱都没地方买。” “饶是如此,我也耗尽过半才气,才能诗成出乡。” “杜预,你个泥腿子,拿什么跟我斗?” 他得意洋洋,看了一眼杜预所在漏雨区。 诗成出乡,也惊动了坐镇府学的田洪凤。 他目光一闪,满脸鄙夷。 “文宝堆砌!毫无灵气!更无新意!” “这就是传说中范神童?” “我重修的滁阳楼,冠上此诗后,都俗不可耐。” 杜预看着空中诗成出乡,暗暗摇头。 这诗其实极一般,之所以能诗成出乡,怕是有诸多文宝加持。 杜预知道,这世界上有文宝的存在,能极大提升读书人的才气,引发更大的天地才气,提升诗成品级。 但烂泥扶不上墙。 再精心包装的诗句,质量不过关,禁不起时间和实践检验。 但他已经知道了范仲永的底牌。 “不出所料,他停留在第二阶段,止雨、镇妖、锁河。” “若没有名篇,他这诗词也勉强够用,毕竟名家所做,该有的都有了。” “可惜,你遇到了我这妖孽!” 杜预嘴角微翘。 他小心翼翼,沾了沾墨,文不加点落笔:“建安三年(中唐去年年号)春,田洪凤谪守滁州郡。” 第8章 滁阳楼记 写完这一句,杜预汗一个。 虽然有原本杜预的记忆,比现代人毛笔字好看太多,但在这世界看来,字烂如狗爬。 “有时间,一定疯狂练字。” 杜预暗下决心。 他只能做到屏息凝气,尽力工整:“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滁阳楼,增其旧制,以镇河妖,命予作文以记之。” 不得不说,杜预这样写有拍田洪凤马屁的嫌疑。 但已经得罪了县学丞的杜预,此时也别无他法,唯有认真拍马屁,还要拍的漂亮、拍出新意、拍出花样。 拍的青史留名,拍的天花乱坠。 【岳阳楼记】本身,不就是拍马屁吗? 有谁知道,作者范仲淹压根没去过岳阳楼! 开局一支笔,名篇全靠编。 他龙飞凤舞道:“予观夫滁州胜状,在滁河一景。” 杜预渐入佳境:“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滁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他感到,自己文宫的光芒渐渐笼罩在毛笔上。 写【石灰吟】得到一寸才气,在徐徐消耗,但笔如臂使指,写出的字也越发好看。 写到“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名句时,他情不自禁,吟诵出声! 更是肉眼可见纸上光芒闪耀,那是才气的象征! 越是千古流芳的名言警句,越是能引发天地共鸣,调动才气神通! 这等千古名篇的才气,实在太惊人了! 天空之中,响起了一声炸雷! 轰隆隆! 牛达警惕地看向杜预的号房。 杜预在之前,已经展示过一次才能,甚至诗成达县! 范仲永都隐隐担心,杜预会跳出来搅局。 牛达迈步向杜预这边走来,眼中闪耀杀机。 作为老油条学丞,毁掉一个天才,他有的是杀人不见血阴招。 怀疑你作弊,临时搜检行不行? 你号房漏雨,“好心”帮你修补行不行? 甚至再不要脸,直接派人“不慎”打翻砚台,污你卷子行不行? 考场规矩,只要卷子被墨水、雨点沾上一点,直接就废卷啊。 可以说,牛达未必有本事让谁考上,但他绝对有本事让谁考不上! 好在杜预马上察觉危险,停下吟诵。 凑巧,此时天空又响起一声炸雷。 大雨倾盆而下。 万幸,这遮掩了杜预引发的天降异象。 牛达仰头看天,走到杜预面前看了看纸上才写了一句话,冷笑而去。 杜预擦了擦冷汗。 “不好,我只要出口吟诵,被人听到,便等于在本世界传播从未有过的千古诗篇!” “就会引发天地异象。” “但仅仅在号房中书写,只有我一人看到,没有被公之于众前,便不算当众发表,就不会引发才气动。” 杜预继续写下去。 但再也不吟诵,不出声,权当自娱自乐。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杜预才写完了这篇【滁阳楼记】。 但他没有引发天地异动。 杜预十分小心,控制才气异动。 他很清楚,牛达虽然看不起自己却时时刻刻监视自己。 哪怕他巡场,都安排心腹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一旦杜预才气过大,引起天地异动,足以威胁到范仲永的案首之位,只怕县学丞牛大人就要无所谓我会出手了。 杜预将【滁阳楼记】写完,时间只剩一个时辰,马上开始考虑第二题。 【乐】:女子征战乐府诗一首。 乐府诗? 杜预思索片刻,福至心灵。 “对了,那首诗可以的!” 他正在奋笔疾书,突然又看到天字甲一号,光芒才气闪动! 牛达一脸狂喜,拍手怒赞道:“才气动,佳作出!不愧是范神童,连出名篇啊。” 只听得天空之上,响动范仲永摇头晃脑吟诗声:“学就蜀州作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蜀锦征袍自剪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上万里行。【送秦将军】。” 又一首诗成出乡。 牛达连假戏都懒得做了,连连称赞:“好,好一首诗。蜀州征战,女将秦良玉乃是女中豪杰,杀退乱贼。” 范仲永得意非凡。 这首诗自然是泄题之后,提前写好,再以文宝加持强行提升才气,才能诗成出乡的作品。 但范仲永已经深信不疑,自己就是当世大才子! 百年不世出的那种。 杜预依旧闷头发大财,趁机默默书写。 他尽力控制才气,但饶是如此,也有些才气外泄。 好在范仲永也才气外泄。 杜预哪怕引发一些异动,也混杂在范仲永的才气异动之中,让牛达以为合理,不以为意,反而叫好连连。 都说明人不装暗逼。 但杜预人在矮檐下,只能猥琐发育,暗搓搓装逼。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三年不装,一装破苍穹。 杜预写完应题乐府诗,开始考虑下一题。 【礼】和【乐】,大部分人都会选。 后面的科目,杜预与范仲永选题并不相同。 最后一个时辰,牛达喝道:“选考【射】者,现在去演武场集合。” 范仲永昂首挺胸,傲然而出。 他的手中,已经倒提一把三尺青锋剑,上面光芒闪耀。 不消说,又是一把绝世宝物。 而范仲永身上也光芒隐隐闪动,连穿在里面的内甲都是宝物。 牛达满脸堆笑,亲自带着他去了。 号房中,各种唉声叹气。 “唉,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啊。” “寒门,再难出贵子!” “我浑身上下加在一起,值不如人家一块墨!” “案首不敢想了,争取能考上童生吧。” 范仲永趁着两人走在一起,低声道:“其他人卷子,你都看了吧?” 牛达奸笑:“放心,没一个能威胁到你的。” “杜预呢?” 范仲永皱眉。 自杜预神奇般死里逃生,又他总是感觉不踏实。 “放心,我一直盯着他。他有伤在身,睡了半天,答得毫无才气,别说案首考上童生都够呛。” 牛达阴笑连连。 “那就好。” 范仲永放心了。 第9章 警兆大作 杜预目不斜视,抓紧牛达离开的空挡,飞快书写。 他剩下两科,分别是【御】和【数】。 第三课【御】,杜预略一思索,便把握到了田洪凤的思路。 “中唐四战之地,试论富国强兵之道。” “前面是前提、条件,必须考虑到中唐独特而不利的战略位置。” “中唐,东有东齐,南有南楚,北有北汉,西有西秦,被夹在了天下之中,乃是真正的四战之地。” “如果太宗时代,励精图治,中唐国力蒸蒸日上,哪怕是四战之地,也丝毫不虚,王师四出,南征北战,打得周围诸国不得不结盟自保,龟缩不出。” “可如今主上暗弱,朝廷倾轧,党争激烈。” “田洪凤出这道题,确实针对性很强,乃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要事。” 杜预想了想。 他兵法其实很一般,哪怕原本的杜预,也只读过两本兵书,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 这世界上,虽然没有孔子,但却诞生了兵圣孙子。 那么【孙子兵法】,自然也诞生了。 在兵法理论上,圣元大陆并不落后,甚至比原本的历史更先进! 因圣元大陆数百年,人族十国一直不停在征战。没过几年和平日子。 与天斗,与妖斗,与人斗。 物竞天择,用进废退,军事理论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中,自然得到极大发展。 杜预在兵法上,虽然也有一些本世界没有的兵书,例如《司马法》、《尉缭子》、《李靖问对》等书,要蒙混过关取童生不难,但要争取案首,那就必须力压范仲永,取得“甲”以上的成绩。 杜预估计,范仲永如今两首诗成出乡,以牛达尿性,必然得甲。 若非更高的【甲上】成绩,必须是文渊阁认可,只怕牛达也敢打甲上。 而他精心准备,一身神装宝物,去挑战【御】估计“甲”也手到擒来。 童生试,最多前十分之一者,可得甲,前十分之三可得乙。剩下丙和丁。 三甲成绩,足以夺取案首。 童生试通过标准,一甲、一乙、一丙,或者三乙以上可稳过。 三甲成绩,至少在大名府,乃至滁州县试中,绝无仅有。 杜预要力压范仲永,夺取案首,那至少要达到三甲以上,确保四科都是甲。 他决定绕开普通兵法,写点王炸。 杜预认真思考后,在雪白宣纸上写下了一句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此句一出,文气狂涌。 哪怕杜预不吟诵,也遮掩不住这冲天的才气。 杜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心腹。 万幸那心腹不是读书人,只是一个寻常官吏,瞪了杜预一眼,没有发现异常。 牛达都不在周围,在演武场上帮范仲永呢。 杜预放下心来,继续书写。 无法遮掩的才气,不断闪耀,冲天而起。 好在牛达不在,无人察觉。 他完成了又一篇大作,长出一口气,也感受到精神上的疲惫。 大脑,针扎一般刺痛,脑仁剧痛。 杜预疲惫坐下,剧烈喘息,擦拭冷汗。 “想不到,我足足一寸才气,这么快就用光了。” “书写名篇,这么消耗才气?” “归根结底,还是我体质太弱。考上童生,文气灌体后,我才能应用才气。” “吃点东西吧。” 杜预拿出硬饼,咬了一口,后槽牙都差点硌掉了。 “这是人吃的?”杜预咬牙苦笑,无奈放下吃的,拿起最后一题。 “我文气耗尽,如果需要文气的题做不了。” 看到题目,杜预眼睛睁大! “这?” “这是?”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杜预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他穿越之前,就算不是学霸,也好歹是应试教育流水线上卷出来的合格产品。 他就知道,这世界数学水平,充其量也不过停留在封建时代。 这不就是鸡兔同笼题吗? 杜预略微默算一番,书写上去:“兔一十二,鸡二十三!” 这种题,杜预小学就会算。 他并不知道,他以这么快速度书写这题目后,一道他都无法看到的光芒冲天而起,直奔天际。 杜预唯恐牛达返回,继续飞快看下一题:“今有上禾三秉,中禾二秉,下禾一秉,实三十九斗;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一秉,实三十四斗;上禾一秉,中禾二秉,下禾三秉,实二十六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杜预略一思索,解法还是方程组,只不过三元一次方程,比上一道难一些。 杜预微微一笑:“此事,简单。将上等谷设为x,中等谷设为y,下等谷设为z,列式为3x+2y+z=39,2x+3y+z=34,x+2y+3z=24。解开这三元一次方程组,便可得出x、y、z的具体得数。” 他飞快写道:“上等谷子1捆九又四分之一斗,中等谷子1捆四又四分之斗,下等谷子1捆二又四分之三斗。回答完毕!” 寂静! 如果有人在旁边,一定会被杜预如此神速的算法震惊。 杜预并没有察觉,他如此快计算出结果后,又是一道隐形光芒冲天飞去。 他再看下一题:“今有五羊,四犬,三鸡,二兔,直钱一千四百九十六;四羊,二犬,六鸡,三兔,直钱一千一百七十五;三羊,一犬,七鸡,五兔,直钱九百五十八;二羊,三犬,五鸡,一兔,直钱八百六十一。问羊、犬、鸡、兔价各几何?” 杜预乐了。 “这次,是四元一次方程组。” “三道题,一道比一道难啊。” “按照得分规则,对一题,得丙,已算及格。两题,乙,全对,就是甲。” “要是本世界读书人,没学过方程组,确实难度很大,不容易算出来。” “但···” “在座数学都是辣鸡!” 杜预不假思索答:“羊价一百七十七。犬价一百二十一。鸡价二十三。兔价二十九。” 又是一道肉眼难辨光芒,冲破天际。 三道题加起来,杜预用时不超过一盏茶。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波神操作,会引发何等后果。 杜预松了口气,疲惫坐下来。 “终于,答完了!” “我已经尽力了。” 他只感觉一阵阵疲倦上涌,简直眼皮都睁不开。 突然。 牛达不知何时,快速走来。 “你做什么?” 杜预警惕站起来,以白纸盖住卷子。 “没什么,你很好。” 牛达肥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开。 杜预心中警兆大作。 “韬光养晦,也难逃小人。” “实在不行,只能用那一招!” 火山文学 第10章 案首者,范仲永! 日落时分,锣响三声。 “收卷!” 生员们将卷子交出去,疲惫而兴奋走出县学,议论纷纷。 “这题,好难啊。” “往年童生试不过是考些典籍,今年怎么出这么难的文章?” “我看过乡试考举人题目,也不过如此。” 宋佳霖垂头丧气,询问杜预:“你考的怎么样?” 杜预笑了笑:“不太行,你呢?” 宋佳霖唉声叹气:“看来,我就不是读书这块料。少不得挨老爷子一通臭骂,大不了跟他学做生意。” 两人刚走出考场,却被范仲永带人堵住。 “杜预!站住!” 杜预毫不畏惧,迎了上去。 “何事?” 范仲永阴测测一笑,凑到杜预耳边:“你居然没死?真让我意外。” 杜预眼神一凛:“你承认是你做的?” 范仲永皮笑肉不笑低声道:“是我又如何?谁让你一坨狗屎,三年前只凭一纸祖辈婚约,居然不知天高地厚找上林府?星河小姐本府第一才女,你连爹娘门第都没有的野种配吗?” 范仲永如此当面羞辱,自然有他用意。 范仲永信奉祖训: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既然对杜预动手,那自然不死不休,一定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才放心。 以之前杜预做事不经大脑尿性,头脑一热,只要气不过打他一下,他马上就倒地、报官。 牛达就可以光明正大,直接“品行不端”开除学籍,连童生试结果都不用看了。 可惜,杜预不是前世的脓包。 他纹丝不动,突然大声道:“好!范仲永你终于承认,今天早上找人埋伏我,将我打成重伤!难道不怕我报官?” 范仲永一愣。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怎么杜预非但不冲动动手,反而大声嚷嚷? 很多生员都一脸诧异看过来。 范仲永气急败坏。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承认找人打你?” 杜预却自说自话,大声喊道:“什么?你威胁要找人打我?来人啊,救命啊!范神童早上杀我不成,又要找人杀我!大家救命啊!” 范仲永郁闷地脸色黑如锅底。 他本想引诱杜预犯错误,没想到杜预如此腹黑,不由分说,劈头盖脸泼他一身脏水。 虽然杜预说的都是他心里话,但这些都不能宣之于口啊。 宋佳霖都目瞪口呆。 杜预这一波表演,太秀了。 只要杜预今天出事甭管是谁干的,那目击者众多众口一词,都会指向范仲永。 哪怕范仲永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杜预跟你刚当众发生冲突,随即就出事了? “你!” 范仲永气得嘴唇哆嗦,这才意识到杜预再也不是那个任由拿捏的杜预。 他原本再派老黑,乘夜去杀杜预的计划,也因此泡汤。 “哼!我不跟你计较,明日放榜,我金榜题名你名落孙山,再收拾你。” 范仲永一挥袖子,目光冰寒。 他早已安排妥当,案首必然是他的。 滁州任何人,都无法翻盘。 “别理他,他又不是考官,如何能决定你中不中?” 宋佳霖安慰道。 杜预摇摇头,目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决绝。 第二天中午,数百生员又齐聚县学。 童生试,隔日就放榜。 众生紧张凝重,唯有范仲永气定神闲。 他已经深夜得知了结果,今天专门来羞辱杜预。 县学丞牛达走出,面无表情喝道:“时辰到!童生放榜!” 他大手一挥。 县学旁,高达三丈的龙门牌坊,凌空浮现出一行行龙飞凤舞的金字,那是考取童生、取得资格者名字。 高举榜首者,为本科案首! 案首者,范仲永! 而按照惯例,案首要公布考试成绩。 评价——礼:甲;乐:甲。射:甲。 牛达微笑:“恭喜范仲永荣登庚子科童生试三甲案首!自动取得秀才功名,可免除府试、院试,直接参加省里会试。” “多谢学丞大人,学生感激不尽!” 范仲永脸色傲然,眼神得意,横了一眼杜预。 全场读书人,彻底沸腾! “三甲案首!竟然是三甲案首!” “我大名县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三甲案首了?” “范神童,不,范案首前途不可限量!” “案首自动取得秀才功名?直接参加会试?” “取得案首,直接成秀才啊。太厉害了。” 按照考试规矩,得甲者,不超过考生十分之一。 乙,不超过十分之三。其他都是丙和丁。 甲,是一国文院能给考生的最高成绩。 要得到更高的【甲上】,唯有文渊阁能给! 杜预脸色如常,一颗心却一直沉下去。 他预料中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杜预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童生榜——他没有中。 纵然早有预感,他也想不到牛达居然真的做到这地步。 不光让范仲永中了案首,还将他黜落。 第11章 请圣裁 范仲永被众人簇拥、万丈荣光之中,故意左顾右盼道:“杜兄弟,你名字在哪?大家同喜,同喜。” 他朋党在后大笑嘲讽。 “我孙山最后一名,他名列我之下!” “杜大才子,三试三北,谁不知道?” “就这资质,等你考取举人迎娶星河?只怕星河小姐要孤老终生!” “你放弃吧,林小姐只范案首才配得上!” 童生试乃是读书人最基本考试,连续三年考不中,杜预的资质之差,可想而知,已注定毫无前途。谁都懂逢高踩低。 范仲永已红袍加身,杀气腾腾走向杜预:“杜预,你昨日以白丁之身,污蔑本案首,该当何罪?” 他此时贵为案首,而杜预连童生都没考上,哪怕当众教训殴打杜预,都无人能管。 范仲永风光无限,自认已经稳稳吃定杜预,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 “除非··你肯交出与林星河的婚契书,我就放过你一条狗命。” “林星河,你配不上!” “你我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绝对无法翻盘。你,认命吧!” 杜预面无表情,却突然转身就走。 众人哈哈大笑。 谁知,杜预径直冲到···府学旁,再次重锤敲响了闻登鼓,朗声道:“童生试落榜,学生杜预不服,要请圣裁!” 请圣裁三个字一出,全场震动。 一旁牛达脸色大变,厉声道:“大胆!你是何等样人,居然敢请圣裁?你可知道,唯有怀疑主考有私、考试作弊,方可请圣裁!如果无端惊动圣裁,乃是诬告!” 学子们大哗。 请圣裁,乃是圣元大陆考试中,防止弊端的一种措施。一旦学子怀疑某次考试有大猫腻,便可越级请动上一级府学官,按照县、府、州、国,进行圣裁。 上一级府学,有权对本次考试进行调查、复核、重新阅卷,乃至宣布结果作废,重新开始。 可一旦学子请圣裁,便是不死不休之局——一旦证明诬告,学子便会受到严酷反坐,被永久剥夺学籍,终身无权再入考场,严重者会被处以极刑。就算确有问题,告倒主考,也彻底得罪了父母官和学政系统,秀才、举人不要想了。 哪怕落第学子再不满,也极少有人敢请圣裁——这纯属掀桌子,以后难再寸进。 杜预面色平静,大声道:“我怀疑,大名县县学丞牛达与范仲永勾结,作弊,恳请学政大人动用圣裁。” 范仲永明明看到杜预告状,却仿佛早有预料,嘴角微翘,有恃无恐。 “谁在喧哗?” 府学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身材清癯、面容古板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一袭长衫,脚蹬气死牛布鞋,倒像是一个三家村老学究。 一双堪比浓眉哥的浓烈剑眉,却异常醒目。 此人,乃是四品大员、滁州学政,最有权势三大佬之一——田洪凤。 田洪凤本在闭关修炼文气,却被闻登鼓弄得心烦意乱——还让不让人过了? 他怒气冲冲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昨天那迟到的小生员? 又来鸣冤叫屈? 田洪凤不禁有气。 但一想到【石灰吟】惊人的价值,他嘴角又微微翘起。 “你有什么冤屈?” 杜预一指牛达、范仲永,沉声道:“学政大人,我怀疑大名县庚子科童生试,存在见不得人的猫腻。” 牛达大叫:“大人不可听信此人一面之词。他已经连续三年落榜不中,心怀怨怼。” 范仲永也急忙道:“学生昨日考试,两首诗成出乡,众所周知,岂容此人污蔑?请人家明察。” 田洪凤略一沉吟,看向杜预:“你说这考试有猫腻?可有证据?” 杜预理直气壮:“证据,当然有!” “证据,何在?” “证据···” 杜预一指自己,笃定道:“我落榜不中,就是证据!” 全场,一片哗然。 牛达、范仲永放声大笑,看向杜预眼神如同傻子。 “狂,狂生也!” 牛达抢着道:“田大人,此人已经失心疯了,疯疯癫癫,才会说出这等狂妄至极的狂悖之言。” 范仲永傲然道:“你不中,就有猫腻?杜预,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连宋佳霖都难以置信——这还是那胆小懦弱的杜预吗? 田洪凤也被杜预逗笑了。 狂,真是狂! 但有才,也真是有才! 杜预这一瞬间,就给田洪凤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不过,田洪凤仔细一想,确实有问题。 杜预昨日做【石灰吟】诗成达县,惊才绝艳,连自己都暗暗佩服,却连一个区区童生都考不上? 田洪凤脸色阴沉下来,瞟了一眼牛达。 牛达是县学丞,是他的下属。田洪凤对此人毫无好感。 他乃是法家御史出身,目光如炬,神目如电,一眼就看出此人的心虚。 “请圣裁,准!” 轰。 牛达脸色瞬间苍白,甚至恐惧哆嗦起来。 他深深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听范仲永的? 哪怕让杜预考上童生,又能如何? 范仲永却非要坚持,一定要黜落杜预。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 “牛达,将所有卷子都拿来。本府要搜落卷。” 田洪凤吩咐。 搜落卷,就是重新查阅落第卷子,发现有无问题。 牛达身体颤抖更厉害,哆哆嗦嗦道:“大人,有这个必要吗?” 田洪凤眼神冰冷:“我说,要搜落卷!” 牛达哆哆嗦嗦,突然跪在地上流泪:“大人,昨夜阅卷完毕后,后半夜存放考卷的库房突然失火。除了案首卷子送交县令亲自批阅外,其他人卷子都烧光了。” 田洪凤目光一寒:“你说什么?” 杜预脸色一变。 全场,读书人一片哗然。 第12章 我交的是白卷 “什么?” “失火?” “烧光了?” 人人面色古怪,满脸不信。 现在,谁都不信这考试没问题了。 怎么就这么巧?考完试,卷房就起火?火山文学 这不是毁灭证据吗? 唯有范仲永的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阴冷:“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杜预敏锐注意到,心中一惊。 果然,范仲永做事真绝啊。 昨夜县学库房失火,必然是他做的手脚。 杜预昨天用言语挤兑,让范仲永不能对他下手,范仲永居然对库房下手。 他等阅卷成绩出来后,干脆派人一把火把库房烧了。 如此一来,就算上级要捡落卷复核,也没法进行。 他这案首之位,还不是铁打的? “大胆!”田洪凤断喝一声。 杜预捂住耳朵。 田洪凤看着瘦弱,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声如洪钟大吕,震动杜预耳膜生疼。 圣元大陆,读书人果然恐怖! 牛达也同样被震得东倒西歪。 “你敢毁灭考卷?”田洪凤一挥袖子,一股强烈的才气,将牛达困住,动弹不得。 他怒发冲冠,杀气重重:“可知道,科场舞弊,这是何等弥天大罪?上一次,丙辰科弊案,主考官礼部尚书张廷璐,堂堂二品大员腰斩于市,一个时辰都没断气,用鲜血在地上写下六个【惨】字!十八房考官,腰斩、斩首、赐死、斩监候,一个都活不下来!” 牛达拼命挣扎,大叫道:“库房失火,是属下失察,但罪不至死。此事不是舞弊,纯属偶然。真的不是属下派人做的!属下冤枉啊。” 田洪凤眉头紧皱。 他也觉得此事颇为棘手。 卷子已经都被烧光了,还能如何重新阅卷? 范仲永笑地越发阴险、得意。 牛达会如何,他才不管,反正他三甲案首之位妥妥到手了。 就算是田洪凤,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翻他考试案首的成绩。 “杜预啊杜预,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吗?” “昨夜,我派老黑后半夜去县学,一把火烧了仓库。” “我范家祖训: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可是最听老祖宗的话。” 他笑容灿烂,正要出列,谁知杜预却对他微微一笑。 这一刻,范仲永的心,突然砰砰直跳! 他突然意识到,貌似埋伏后手的人,不光是他! 杜预向前一步,沉声道:“田大人!” “学生在昨天入场,被牛达百般刁难,考试中又被一再骚扰,已经知道牛达与范仲永勾结,要动用权力打压考生。” “所以……” 杜预嘴角微微上扬:“我昨天交的,是一份白卷!” “!!!” 全场,震惊。 田洪凤眉头一皱:“你说什么?你昨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牛达一蹦三尺高,大叫:“大人,你别听他胡言乱语,他这是污蔑。我从未打压过他。” 杜预淡淡一笑:“果然,昨夜仓库失火,所有卷宗全部被烧。就是铁证。” 牛达顿时蔫了。 田洪凤沉声道:“继续说。” 杜预淡淡道:“既然知道,牛达铁了心让我落榜。我就算交了卷。卷子也会被故意涂抹、污损,或者干脆写上触犯圣讳的字样,被判为废卷,或者干脆被烧掉毁掉,我为何要将辛辛苦苦写的卷子,如实上交呢?” 田洪凤目光中,杀意渐渐浓烈。 身为学政,他最大的逆鳞,便是属下徇私枉法、科场舞弊。 在任何朝代,这都是绝对大忌,要株连九族的。 何况,在如今十国并立、求贤若渴情形下,牛达这等对才子的肆意打压,更是朝廷杀无赦的大忌。 一般说来,在秀才以上考试中,都有严格的反舞弊监考措施。考生试卷也会被严格监控和保护。中唐皇帝甚至会派遣亲卫千牛卫,暗中刺探寻访是否有舞弊,一发现可不请旨先斩后奏。 但童生试层次太低,拿不出那么高成本规范化,才给了牛达这种人操纵空间。 杜预下一句,石破天惊。 “所以,我把真正的试卷,藏在了县学号房夹壁中!” “县学考试结束,会彻底清场,将所有考生赶走,随即彻底封闭。不许任何人接近。” “从昨夜考试后,我也不可能再接触考卷。” “所以,恳请大人拿来我隐藏的考卷,进行判卷!” 一石激起千层浪。 牛达先是愣愣的听,终于气急败坏,如同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狂叫道:“大胆!你居然交了假卷子?只为了规避我判卷?难怪我看你交了几张白卷的!” 杜预却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交白卷的?” 牛达怒道:“我乃主考,自然看得到···” 他说着说着,脸色突然煞白。 田洪凤冷冷道:“你虽是主考,但根据朝廷规矩,考生试卷全部封住姓名,由专门人员誊抄到判卷白纸上,才能由你判卷。自始至终,你都不应该知道谁的卷子是什么样。你作何解释?” 牛达牙齿咯咯作响,吓得魂不附体。 他确实违反了阅卷规矩,打开了密封试卷,查到了杜预的名字和对应卷子,却发现几乎白卷。 仰天大笑三声后,给杜预打了个落榜。 没想到,被杜预这小子逼的说漏了嘴。 田洪凤冷冷道:“就算你不曾舞弊,也至少违反规矩。你学丞之位,免了!” 他一挥州学政官印。 牛达惊恐看到,袖中的【大名学丞】官印,随之飞起,落在田洪凤手中。 牛达一阵阵虚弱。 他学丞身份的官气随之而去,只剩下自身力量。 “你,你···” 牛达要被杜预气得吐血,指着杜预说不出话来。 “取杜预卷宗来!” 田洪凤拿下牛达后,颇为好笑看了一眼杜预。 他发现这小子每一步都出人意料之外,连身为学丞的牛达,都阴沟翻船,被他掀翻了。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他领着杜预和众人,浩浩荡荡进入县学试院中。 试院早就被封闭锁死,还有一队兵丁看守。 田洪凤询问,兵丁说考试结束后就无人进入过。 杜预轻车熟路,很快在他考试号房夹层中,找出了被防水油纸仔细裹好的一个小包,交给了田洪凤。 “既然请圣裁,要重新阅卷,那范仲永的卷子自然也要重新审阅!取范仲永的试卷来。” 田洪凤吩咐,很快就有人从县令处,取来了范仲永的试卷。 范仲永气得哆嗦。 他好不容易到手的三甲成绩,却要重新评定? 田洪凤判卷,肯定比牛达要严格得多。 但此时再懊恼,也无济于事。 请圣裁,开始。 第13章 轮到你了 两份试卷,被并排放在一起。 杜预和范仲永,也并排站在一起。 彼此,目光相对。 两人,再次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范仲永脸色铁青,但依旧自信满满。 “杜预,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狡猾。连牛达那蠢货都被你掀翻。” “但无伤大雅,优势在我!” “我两首诗成出乡,都如假包换。” “个人武技甲,也毫无问题。” “你能赢得了我吗?” 果然,田洪凤一目十行看了范仲永的卷子,闭目想了想,沉声道:“题,是我出的。” 杜预心中一振,他推断没错,果然如此。 田洪凤继续道:“【礼】这篇文章,要写一篇滁阳楼记,你这首【题滁阳楼】……” 他淡淡吟诵道:“海潮呼吸通扶桑,百川争汇妖猖狂。谁能镇此波澜狂,天教神楼锁大江!” “你未能领悟我出题的隐藏真意,立意不高,虽然文能对题,也诗成出乡,勉强堪用,显然言过其实!” 范仲永脸色阴沉,显然说言过其实,很是不服。 “大人!学生不服,这首诗足以镇压滁河妖物,如何能说【勉强堪用】?” “哦?” 田洪凤似笑非笑:“你如此有自信?此诗能镇得住滁河妖物?” “能!” 范仲永傲然道。 他自信是有底气的。 此诗,本就是名家所作,重金求来,在诞生之初又不惜重金,使用了文房四宝加持,镇压妖物理应不在话下。 “也罢。” 田洪凤淡淡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说你诗不行,你也不服气。那就实地检验一下。” 他一指滁阳楼:“你们两个,去滁阳楼上,祭出各自的止雨除妖诗。谁能止住大雨,镇压妖物,便算谁赢。” 全场轰然叫好。 “好!” “这才是真以理服人。”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既然叫滁阳楼记,自然要放在滁阳楼上才好使啊。” “哼。” 范仲永目光一沉,但自信满满,走向滁阳楼。 他一身文宝,价值连城,能极大提升诗词威力。 加上这诗成出乡的诗句,他就不信,敌不过杜预。 杜预目光一闪,也跟随而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滁阳楼。 滁阳楼,位于三江交汇之地,滁河正中央。 它如同一座凌空而下的宝剑,深深刺穿了泛滥的滁河,孤零零矗立在滁河中央孤岛上。 宝塔镇河妖! 这乃是滁河泛滥之地、群妖肆虐灾区。 滁州城防军,更有不少府学的秀才,在此严阵以待,镇守此楼。 范仲永迎风傲然而立。 他一身文宝,光芒闪耀,已然全部激发起来。 他高声吟诵:“滁洲一带横沧江,势如翡翠屏开张。” 天空之中,隐隐风雷之声。 轰然作响。 才气动,天地动。 空中,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影子——滁州遏住了沧江,如同一个开张的翡翠。 大雨中的妖物,开始慌乱起来,江水翻腾,如同沸水。 范仲永得意一笑,继续吟诵:“三山怀抱涵青苍,吞吐滁流万丈长。” 周围三座大山,回音阵阵。 滁河的流淌,也仿佛随即变慢了许多。 “好!” 范仲永身后朋党欢呼起来,各种叫好。 “海潮呼吸通扶桑,百川争汇妖猖狂。” 范仲永这一句念完,江水仿佛沸腾起来。 无数狰狞的妖物,开始疯狂跳跃,要冲上滁阳楼,杀光这些诗词才气、敢于挑衅妖族的人类。 不少读书人,吓得脸色苍白。 他们这才意识到,杀妖不是请客吃饭。 滁阳楼固然是风景绝佳之地,但更是铁锁横江、镇压妖物的关键要地。 乃是关系人族气运、滁州安危的阵眼所在! 这诗句,就关系着滁阳楼,能否镇得住! 范仲永青筋暴起,断喝道:“谁能镇此波澜狂,天教神楼锁大江!” 他随身一件玉佩轰然崩碎,化作点点星光,伴随着这最后一句诗,飞射上天! 范仲永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回荡在河面上。 随即,一座宝塔的虚影,从天而降! 犹如天外飞来之山! 狠狠砸在了滁河之上! 正在疯狂跳跃、猛攻的群妖,犹如被李天王的宝塔砸中的妖物,顿时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数百小妖,瞬间死亡,将河面染红。 “哇···” 滁阳楼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连田洪凤都耸然动容。 范仲永悠然收口:“学生范仲永,献【题滁阳楼】!” 他傲然负手而立,冷笑看着杜预。 心中,却在疼得滴血! 那翡翠玉佩,乃是一件不折不扣的一次性文宝。 价值,超过五千金。 作用,是强行提升诗词威力一级。 比如他这作品,原本诗成出乡,但在献祭这文宝之后,便提升成诗成达县。 不然,怎么能如此大威力? 强行装逼,最为致命。 不仅如此,连滁阳楼都虚影闪烁,光芒氤氲,一道敦厚的碑文虚影渐渐凝实,轰然落在顶楼。 显然这篇威力惊人的【题滁阳楼】,已然被滁阳楼接受,成为题刻之一。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名山宝塔,也需要题刻,作为镇妖之塔魂! 范仲永傲然道:“如何?学生这诗词,可得甲?” 田洪凤还没说话,突然滁河之中,狂风大作! 滚滚浊浪,无风掀起三尺浪。 大浪之中,居然出现一头体长足有一丈的虾大妖。 圣元大陆上,人、妖、蛮、魔、仙并立。人族初期最弱,妖族出生就天生蕴含妖力,非常强悍。对应人族从童生到圣人实力等级,依次为大妖、妖将、妖帅,妖王、妖尊、妖皇、妖帝、妖圣、妖神。 大妖占据种族优势,相当于两、三个童生的实力。但圣人可以压制妖神。 这虾妖眼神冷酷,手持三尖两刃刀,厉声叫骂:“好个不知死活的书生,这点功夫也敢挑衅我水族?找死!” 他一跃而起,冲向滁阳楼,凶神恶煞一刀斩下! 【题滁阳楼】石碑,顿时光芒大作。 它作为守护塔魂,自然要迎战大妖。 范仲永脸色一变! 想不到,滁河水患如此厉害,他刚镇压上百小妖,动辄就钻出一头大妖来报复。 虾妖恶狠狠一刀,砍得防护罩水波纹震动。 【题滁阳楼】石碑,居然开裂!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出现石碑上。 范仲永手足无措,脸色苍白。 这【题滁阳楼】,是他所作,一旦被妖物击破,他文气也要受到巨大反噬。 他这才知道,妖族的厉害! 不是你有文采,能做诗,就能镇妖的! 要镇压住如此猖狂、强大的妖族,那是需要不怕火炼的真本事! “哈哈哈!虚头巴脑,花拳绣腿!” 虾大妖看到一刀就见效,气焰更加嚣张,狂叫着又是一刀。 噗。 范仲永的诗词抵挡不住,一个翻滚,已然狼狈吐血,飞快后退。 “格拉。” 【题滁阳楼】石碑,疯狂龟裂。 “给老子破!” 虾大妖眼冒红光,全力一击。 轰。 【题滁阳楼】,石碑崩解,化为飞灰,随风而逝。 连守卫秀才、军士,都被牵连,站立不稳。 田洪凤摇摇头。众人哀叹。 很明显,范仲永的题词,立不住。 只是一头大妖而已,就能以蛮力破掉石碑,斩断题词,滁阳楼岌岌可危。 那妖将呢?妖帅呢? 【题滁阳楼】要镇住河妖,实在差太远。 “登登···” 范仲永满嘴是血,眼神怨毒,一脸难以置信。 田洪凤淡淡道:“以文宝强行提升诗品,或许可以骗过无知的人,但绝对骗不过妖物。” 范仲永怨毒道:“大人,学生不服!我不行,那杜预更不行。我好歹诗成出乡,他连才气都没有引动。” 田洪凤看着杜预:“轮到你了。” 第14章 宝塔镇河妖 杜预深吸一口气,走上滁阳楼。 他的眼前,是沸腾的滁河。 范仲永的镇妖诗,非但没有镇压住妖物,反而挑衅激怒了妖物,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而轻易击破了人族滁阳楼的题记,打碎了镇河石碑,更是让他们嚣张跋扈,无比轻视人族才气。 虾大妖就在巨浪之上,疯狂叫嚣:“来,来啊!” 杜预微微一笑,念诵道:““建安三年春,田洪凤谪守滁州郡。” 田洪凤眉头一挑。 他不喜欢拍马屁之人,统统斥为小人。 如果杜预一直这个文风,那他也会被田洪凤排斥、厌恶。 杜预诵读道:“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滁阳楼,增其旧制,以镇河妖,命予作文以记之。” 田洪凤听了,古板面容上波澜不惊,但却渐渐舒展开来。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这区区八个字,为何听起来,这么顺耳? 杜预语调一变,沉声道:“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伴随着杜预吟诵,滁河之上骤然波涛乍起,浊浪滔天,汹涌澎湃! 原本就疯狂的洪水,更是空前狂暴起来,疯狂宣泄着自己的能量。 大雨倾盆,飞流直下。 妖族,更是在其中狂欢。 天空上乌云密布,大白天漆黑如墨,没有一丝亮光。 连停靠在港口的大型船只,都在狂涛骇浪中倾覆。 新修的滁阳楼,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个灯塔,摇摇欲坠。 妖风大作,妖物们迫不及待,兴风作浪,想要拔掉这眼中钉、肉中刺。 连两岸之上,都传出了虎啸猿啼之声。 不光是河妖,连同山妖也被这惊人的才气惊动,虎视眈眈,要一口吞下。 田洪凤一双浓眉,骤然挑起。 “不对!” “这情况不对!” “为何区区一首诗,会引来如此妖气?” 范仲永大叫道:“你这是止雨诗?还是求雨诗?妖物都被你惊动,要猛攻滁阳楼了!快,快停下。” 田洪凤高高站在滁阳楼之上,仗剑而立! 极目远望,他暗暗心惊。 “这妖风,这大雨,难道是妖王驾到,来全面袭击我滁州?” 连田洪凤都没有想到,杜预才气如此惊人! 让你写个镇妖题记,你把妖王都招来了! 杜预,连童生都不是啊。 杜预无文宝,无文珍,更没有才气灌体,只能以最基础、最扎实的才气,惊动天地,引发异象。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杜预沉声道:“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凝立滁阳楼上的田洪凤,听杜预的话不知为何虎目一红,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朝堂倾轧,黑暗至极的一幕幕,重现眼前。 一腔热血,却被贬官、谪居。 我心还热,我血未冷啊! 他攥紧拳头,闭上眼睛,任由泪千行。 一旁随从,惊讶道:“学政大人,您这是?” 田洪凤自己也觉得惊骇,急忙擦拭:“风沙太大,迷了眼。” 随从们闭口不言,但心说堂堂两榜进士,杀妖将斩妖王,眼睛都不眨的人,居然会被风沙眯眼? 田洪凤心中震惊:“我这是怎么了?突然情绪失控,忧谗畏讥,这是怎么搞的?” 河中妖物越发猖狂,终于按捺不住,哪怕明知道有两榜进士在坐镇滁阳楼,也疯狂跃起,向滁阳楼发动猛攻! 鱼虾鳌蟹,妖兵妖将,气焰嚣张、疯狂无比。 领头的虾大妖,更是嚣张,挥舞三尖两刃刀,要向杜预冲来。 杜预背后,一座高达百丈的惊人石碑,正在徐徐成型、凝实。 赑屃负碑! 负屃盘绕! 光芒冲天。 “……” 田洪凤惊呆了。 全场之人,统统呆若木鸡。 这等规模惊人的石碑,他们从未见过。 石碑的大小,与规格,代表了这题记才气,还有与镇妖宝塔的契合度! 这等威严的石碑一旦落成,当真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镇压滁河群妖死死的。 而滁河群妖也发现了这不妙的现实,变得更加愤怒而惊恐。 虾大妖也不敢再叫嚣、嘲讽,脸色剧变,狂冲上来,试图破坏杜预的吟诵。 第15章 先天下之忧而优 田洪凤眉头一挑,一剑光寒三千丈! 飞跃出河面的妖物,被凌空斩杀,凄厉惨嚎。 妖血,到处喷溅,将河水染红。 但在大雨倾盆、恶劣环境中,哪怕田洪凤一骑当千,又有滁阳楼源源不断抽取独特地气,形成防御阵法,但依旧如同怒海狂涛中的灯塔,晦明晦暗,随时可能被吞噬! 田洪凤连续斩杀了数百妖物,但妖物依旧源源不断,蜂拥而来,他都有些独木难支。 “学政大人,快退吧。” 范仲永叫道:“杜预胡言乱语,招来灾祸,滁阳楼守不住了。” “闭嘴!此地乃是镇妖要地,岂能有失?杜预诗成惊风雨、泣鬼神,足以镇压妖物!”田洪凤怒吼道。 杜预飞快喝道:“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突然,正在疯狂倾泻的大雨,骤然停歇! 云收雨住,云开日出! 太阳的光芒,犀利刺穿了厚厚的乌云,将刺眼而炽热的光芒,撒向了数月饱受阴鱼折磨、不见阳光的大地! 大雨,再也不下了。 【滁阳楼记】,成功止雨。 正在疯狂跃起、围攻的水妖,顿时尴尬了。 他们身在半空,却骤然发现兴风作浪的河水,已然不知为何,全部平静下去。 潮水一退,就知道谁在裸泳。 水妖们离开了水,战力只剩一半。 何况,此时环境骤然来了个大反转。 从水妖最喜欢的大雨倾盆,变成了烈日炎炎,阳光夺目,暴晒他们眼都睁不开。 虾大妖也愣住了。 “好!” 正在苦苦支撑的田洪凤,心神激荡,大声叫好。 他更是感到,站在滁阳楼上身体中,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精力、斗志和才气,迫不及待想要发泄出去,奋勇杀妖。 因杜预此时写道:“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酒来!” 田洪凤激动大叫。 随从知道他爱喝酒,也随时带着一小罐美酒,急忙递上来。 田洪凤毫无文人矫揉造作,打开塞子吨吨吨,美酒狂灌,微风徐来,心旷神怡,哈哈大笑将酒罐摔向虾妖,眯眼睥睨道:“区区妖物,也敢来犯?” 剑光一闪! 那头嚣张虾妖,一斩两断! 虾妖一脸惊骇,却只能血染长空,横死滁阳楼。 他麾下小妖们士气大降,疯狂跃下,争先恐后溃逃。 田洪凤大笑:“痛快!痛快!当浮一大白!快念!” 远处,一股巨浪滔天! 飞速而来。 可见,虾妖绝非这滁河中最大妖物,在他之上,更有超强妖物。 光是看着恶浪滚滚,妖风肆虐,就知道来者不善,至少是妖将! 杜预深吸一口气,飞快道:“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 田洪凤目光闪动泪花,已然深深被杜预代入。 杜预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天际!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田洪凤闭上眼睛,却阻止不了热泪滚滚流淌! 这区区八个字,简直为他而写,写出了他的灵魂。 知音难觅。 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杜预”的相见恨晚之感。 连田洪凤都如此,其他读书人更不要提。 早已连哭带笑,哭成一片。 杜预目光悠远,凝望着恶浪滚滚的江面,沉声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是进亦忧,退亦忧。” 田洪凤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了肉中。 这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灵魂之剑,深深刺穿他的一切貌似坚强伪装,叩问灵魂啊。 读书人,太苦。 忧国忧民的读书人,更苦。 他这般刚直不阿、忧国忧民的读书人,简直苦的不能再苦。 “然则何时而乐耶?” 杜预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臆之中,一切情感,尽情抒发出来:“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十四个大字,从杜预口中宣之而出,立即轰动全乡、全县。 仿佛一道无形的巨力,伴随着声波,环形冲击,刷新天地,焕然宇宙! 不光大名县,连整个滁州上空,都在回响着这首千古不朽的诗句。 上至官员士绅,下到贩夫走卒,连夫人小姐、小童老翁,都惊讶抬起头来,凝望天空,惊诧于这横空出世、震铄古今的名言,居然就这么突然诞生在滁州。 脚下的滁阳楼,在微微颤抖。 远处的三江,在微微颤抖。 虎啸猿啼,早已销声匿迹! 天空中的最后一丝乌云,也烟消云散! 远处乘风破浪,冲击而来的妖将,已然时隐时现,乃是一头可怕的蟹将! 所谓虾兵蟹将,乃是水族强者。 这头蟹将两丈有余,两只硕大锋锐的钳子殷红如血,在水中卷起道道妖风,煞气凌厉。 蟹将,已达到数位秀才的实力。 然而! 在这十四个大字面前,瞬间…… 呆滞了!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停滞不前,眼中出现难以置信的恐惧之色。 宝塔镇河妖! 滁阳楼上,光芒飞起,化作一道虚影力劈华山砸向蟹将。 他转头要跑,却为时已晚。 轰。 这头蟹将凌空炸碎,血肉横飞。 气势汹汹、成群结队的大妖们,更是连连爆炸! 它们在水中的躯体,骤然呆滞,继而爆炸开来! 轰轰轰! 一个接一个的大妖,承受不住这样恐怖的人族才气,直接冲击,轰然炸裂。 大妖死者,至少上百。 小妖们更不必说,只要听到杜预说出这十四个字,便当场炸裂,死无全尸。 水面上,妖族鲜血漂橹,浮尸上万! 妖将、大妖、小妖,碎尸飘满滁河,沿河而下。 天空之中,万里无云,不再下雨,一片清朗! 泛滥洪水停止上涨,徐徐退下。 一首【滁阳楼记】,止雨、镇妖,一气呵成,灵验无比。 逞我唇枪舌剑,还我朗朗乾坤! 第16章 圣刊 滁阳楼上,人人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他们都是读书人,听到杜预借助这篇催人泪下、荡气回肠的诗词,感动涕泪交下。 “鸣州诗!真的是鸣州诗啊。”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古仁人之心!”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何等赤诚爱国情怀?” “足矣,我这辈子能听到这番话,虽死无憾矣!” 范仲永脸色铁青无比。 当他听到杜预这句话,看到诗成鸣州,就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掌控! 杜预,已经成功避开了他的阻挠、遮蔽,在州学政和全州学子面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杜预徐徐收尾:“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轰!” 天空之上,那道高达百丈的石碑,轰然落下! 与滁阳楼,浑然一体,融合为一。 滁阳楼上,只有一块高达丈许的石碑。 上面唯有一行金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滁阳楼金光闪闪,辉煌不朽,仿佛亘古永存,还要永远屹立在滁河之上,镇压一切水患、妖物,永远庇护滁州百姓的平安喜乐。 这便是鸣州诗的恐怖、惊人威力! “好。” 田洪凤闭上眼,从胸臆之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赞许道:“出忧其民,出忧其君,仁人之心,自有其所以异者存也。若非作者胸襟广大,磊磊落落,正大光明。若能作出这等千古文章?” 杜预微微一笑,心中一汗:“对不起,范文正公,你的岳阳楼,被我搬到滁阳楼了。不过用来镇妖除患,也算造福苍生。” 田洪凤评定道:“这篇【滁阳楼记】,且不说诗成鸣州,碾压【题滁阳楼】诗成出乡,立意高远、志向高洁更是远超!犹如皓月之于莹虫,凤凰之与乌鸦,不可同日而语!” “杜预【礼】,诗成鸣州,评为甲上!范仲永,降为乙。” “范仲永,你可心服口服?” 全场沸腾! “甲上?还有这种成绩?” “你没听说过?只有诗成鸣州以上,或者文渊阁评定,或者列入圣刊的考试诗篇,三种符合其一,才能评为【甲上】。甲上,万中无一啊!” 范仲永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题滁阳楼】,可是他花了重金,名家出手才买到出乡之诗啊。 本以为稳操胜券,想不到却一头撞上杜预的【滁阳楼记】? 不光当众丢丑,更被全面鄙视、碾压。田洪凤甚至将自己比喻成萤火虫、乌鸦?而将杜预夸赞为皓月、凤凰? 丢人,太丢人了。 他还想争辩,可看到周围读书人,已经异口同声,啧啧赞同。 “学政大人,判断极明!” “只要读过两天书的,谁看不出来?【滁阳楼记】必千古流芳,【题滁阳楼】与之相提并论,对【滁阳楼记】简直是羞辱。” “此楼,能配上此文,我滁州多一名闻天下的盛景!” “只可惜,最高评分只能是甲上。【滁阳楼记】当值一万个甲上!” 范仲永以袖遮脸,火烧火燎。 再死扛,就是找死。 他只能极其不甘、耻辱,咬出一句:“学生,服气。杜预【滁阳楼记】,确实比我····高明。” 杜预此时正沉浸在强烈的快感之中。 没错,就是快感。 他第一次发现,做文抄公当众装逼的快感,不是,是挥洒文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创造名篇的快感。 虽然【石灰吟】开启了文宫,让他体会到实力暴涨的感觉,但诗成鸣州比诗成达县,快感更加强烈十倍百倍。 他文宫之中,文心、文胆、文名暴涨一寸,而文气更加暴涨一寸有余,还在快速上涨。 文气涨幅两寸,才停下。 田洪凤叫道:“杜预,快写下原抄,可永镇此楼。” “原抄?” 杜预茫然:“什么是原抄?”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田洪凤皱眉:“牛达这狗东西,果然什么都没教!” 县学丞牛达躺枪:“···” 大人,你说的都对。 宋佳霖汗一个,急忙道:“原抄,就是诗词作者第一次亲笔书写下全文。有一定几率,能直接成为文宝。鸣州诗原抄,几乎铁定成为文宝。” 田洪凤两眼放光道:“你在滁阳楼做【滁阳楼记】,乃是文坛盛事。对你自身增长文气、文名也大有好处。此楼也能进一步稳固名篇器魂,倍增镇妖神通!” 既然话说到这,杜预自然无有不从。 他拿起笔来,田学政亲自给他磨墨,仿佛伺候公子写字的学童。 这可是诗成鸣州的【原抄】! 田学政眼巴巴盯着,杜预压力山大,暗中捏着瀑布汗。 他一笔狗爬烂字啊。 主打一个随性。 只能一笔一划,将【滁阳楼记】写完。 杜预感到,伴随他在滁阳楼上书写原抄,滁阳楼石碑一面,也一笔一划,出现了题刻! 杜预在纸上落笔,石碑上碎屑纷飞。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杜预一气呵成,完成了【滁阳楼记】,石碑上也出现了他滁阳楼记的亲笔手书原文。 石碑越发凝实,金光大作。 【滁阳楼记】原抄上,也光芒大作。 一道炸雷般声音,响彻寰宇。 “建安四年正月初十三,杜预作【滁阳楼记】,诗成鸣州,列二月圣刊。” “【滁阳楼记】原抄,晋一级文宝!” “滁阳楼记名扬天下,滁阳楼晋天下四大名楼!” 这简单两句话,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云层中传出,神谕一般神秘、悠远,却令人涤荡肺腑,荡气回肠。 “是文渊阁!” 田洪凤激动难以自制,叫道:“杜预,你的滁阳楼记,居然惊动了文渊阁?还列入下个月【圣刊】!” 田洪凤看起来,比杜预还激动。 “文渊阁?【圣刊】?” 杜预一脸茫然。 “文渊阁乃是执掌大陆一切文事的组织,在我圣元大陆上拥有至高无上地位。” “【圣刊】是文渊阁出的一本刊物,一月一期,作品能登上圣刊乃是读书人最大的荣耀。能大幅提升你的文名。” “你的作品,知道的人越多,拜读的人越多,文名越高,影响力越大。连使用才气神通的威力也越大。” “何况,圣刊还有稿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范仲永痛苦闭上眼睛。 不然,他双眼比兔子还红,容易被发现。 羡慕、妒忌、恨。 他的心中,只有这五个字。 他煞费苦心,要夺下案首,不就是为了出名? 可杜预却只凭一篇【滁阳楼记】,便轻易诗成鸣州、跻身圣刊,铭传天下? 他真的不甘心。 田洪凤看起来,比杜预还激动。 因【滁阳楼记】中,杜预可是没少为他说好话! 开头就是:田洪凤谪守滁州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滁阳楼记···· 这是什么?这是政绩啊。还是铭记史书、青史留名的那种。 文章千古事,经典永流传! 文人,无比重视文名。 滁阳楼记流传越广,他田洪凤的文名也随之越大。 光是这篇鸣州诗,传到京城,就无异于打在朝廷范相为首、衮衮诸公脸上的一个大大的巴掌! 范相你不是贬我出京吗?不是将我流放吗? 【滁阳楼记】,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范相是嫉贤妒能、打压贤良的小人,而我田洪凤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君子。 想到这里,田洪凤简直比喝了三十年女儿红还要醉醺醺,爽的不要不要的。 今天,是他一年多贬官生活,最高兴、最快乐、最畅爽的一天。 他被发配贬官、郁结于心,也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瓶颈仿佛瞬间无师自通、水到渠成打开,久久没有进展的实力,也有望大幅提升。 实力达到田洪凤这境界,闭门苦修用处不大,更多是领悟。杜预【滁阳楼记】,对他心境提升极大。 何况,这【滁阳楼记】如此千古名篇,他田洪凤的名字也将青史留名? 田洪凤转向被才气五花大绑的牛达,眼神越发冰冷。 “杜预如此大才,乃是我中唐文坛未来希望、后起之秀,你居然百般刁难、黜落与他?” “科场舞弊,已经该死,打压大才,更罪该万死!” 要不是杜预两次闻登鼓,自己也要被牛达牵连,错失杜预这千里马。 念及于此,田洪凤已难以抑制心中怒火,使用【千夫所指】神通。 千夫所指,无病而亡。 牛达吓得瑟瑟发抖。 他太清楚,朝廷对人才的极端看重。 毁掉一个读书人,或许不是问题。 但毁掉一个能诗成鸣州的天才,他十条命都不够杀的。 田洪凤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只笔送给杜预。 “你书写【滁阳楼记】,既扬我文名,又镇压河妖,功劳不小,应有赏赐。” “我虽是学政,但两袖清风,也别无长物。看你连像样的笔都没有,这白狼毫笔乃是我斩杀一头白狼妖将,以白狼尾制成。” “作为答谢,送给你吧。” 一头妖将,能稳稳压住一个进士,实力非常惊人。 何况,还是变异狼妖将,实力更强? 他接过这白狼毫,感到一股强悍妖气,淡淡氤氲其上。 田学政微笑道:“这白狼毫,能提升你书法三成,书写速度两成,还有一定几率引动才气,提升你诗词品级,对战绝对实用。” 杜预惊喜,失声道:“难道,这即是……文宝?” 田学政点头,又遗憾摇头:“文宝分九品,你刚才写成【滁阳楼记】,便是最初级的一品。论材料和威力,白狼毫绝不逊于一级文宝,可惜并非出自八大名家之手,又无原创达县以上诗篇,无法晋升【文宝】之列,只能称为【文珍】。” 杜预点点头。要真是贵重文宝,他还不敢收。 文宝极其稀少,要么系出名家,要么诞生名篇,别无他法。 圣元十国,唯有八大名家能制造文宝,还必须以极其特殊材料,龙筋凤髓都不稀奇。 文宝能极大提升读书人笔法、速度、威力、范围等各方面能力,乃是人族对抗妖蛮等强族的有力武器。 田洪凤介绍:“此物,能提升你书法两成、书写速度三成,乃是极品文珍。可惜不能直接提升文气文心。” 杜预拱手施礼,笑纳此物。 第17章 乐府诗 他摩挲着刚刚完成的原抄【滁阳楼记】,上面一层美丽银光闪动,流光溢彩,果然晋升成为文宝。 他心中若有所思:“一品文宝滁阳楼记,随身佩戴,文名涨两寸,文气、文心、文胆再涨一寸!” 杜预满脸兴奋,将此物揣入袖中,果然发现文宫中各项属性再次暴涨。 “文气四寸、文心三寸、文胆三寸,文名已高达五寸!” 实力暴涨的杜预,精神焕发、目光炯炯、神光内敛,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天地也为之一宽。 “圣元世界,果然属于读书人。” “一首滁阳楼记,就让我脱胎换骨一般,实力暴增!” 杜预嘴角微翘,充满期待看向范仲永:“好戏,才刚开场呢!” 范仲永脸色阴沉,不安至极。 他感到杜预仿佛换了一个人,目光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下一科,【乐】。” 田洪凤正色道:“我出题为乐府诗。圣人云:王者功成作乐,治成制礼。又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礼乐自古不分家,乐可观察风土人情、考察政治得失,乃是六艺极其重要的一项。” “决定战争胜负的,除了战诗,战乐也极其关键。” “文渊阁和十国都有【乐府】,搜集民间乐曲和歌词以及制作乐章,就叫乐府诗。” “昔日兵圣孙子,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命兵圣练之。孙子以兵法治女军,令行禁止,赴汤蹈火,可百战百胜。” “如果能以弱女子杀妖,那男子更不是问题,岂不更证明你们战争乐府诗,效果如神?” 众人这才明白,田洪凤出题果然另辟蹊径,非同寻常。 “下一项,请圣裁!” 田洪凤喝道:“先从范仲永开始,你做的何诗?” 范仲永出列道:“启禀大人,学生有感于女将秦良玉英勇杀敌,作了【送秦将军】。” 他摇头晃脑吟诵:“学就蜀州作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蜀锦征袍自剪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上万里行。” 不得不说这首诗确有才气,随着范仲永文宝加持,一股出乡才气冲天而起,回荡在空中。 “哦,尚可。” 田洪凤点点头,但又摇头道:“却不符合乐府诗要求,按规矩要降一档。” 范仲永脸色大变。 他也知道【送秦将军】,并不符合乐府诗要求,但貌似牛达之前偷来的题目,并没有乐府诗一项,考场现改又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写上去。 田洪凤冷笑道:“我考前一天,临时改题,添加了【乐府诗】要求。是否某些人拿到泄题,提前准备的答案如此呢?” 范仲永一惊:“大人,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田洪凤不再理会沉声道:“既然是战乐,自然要学以致用,战场上见成效,比个高低。如今南城发洪水,妖物横行,百姓不堪其扰。你等二人可各带一队女兵,前往南城以各自诗句杀妖。看谁的战乐更有效果。杀三个妖,可得乙,杀五个妖,便可得甲。” 范仲永一咬牙。 果然,田洪凤比牛达要苛刻得多,都要改判为乙。 若他什么都不做,这三甲绝对保不住。 不过,范仲永还有相当自信。 因他一身文宝,装备大大碾压杜预,单体作战能力极强,【射】评为甲! 而县试【射】甲等评级,有很大希望挑战武秀才。 而杜预常年营养不良,文弱书生,个体实力绝对不如范仲永。 范仲永深信自己实力带女兵打仗,绝对比弱不禁风的杜预强大太多。 “我先来!” 范仲永叫道。 “准!” 田洪凤点头,拍了拍手。 众人站在滁阳楼看去。 滁州走出两队精悍女兵,各十人。 圣元大陆连年征战、百姓困苦、生活残酷。 连女子,也要当兵! 女兵也是城防军一部分。人族连年征战,青壮男子损失严重,青年女子也要编入军队,做鼓舞士气军乐队、照顾伤员或后勤等。 但也有少数女兵战斗编制,要承担一线杀妖战斗。 范仲永骑着一匹战马,直奔南城而去:“随我杀敌!” 他卖相极好,鲜衣怒马,身上文宝光芒闪耀,加成不俗。 一队女兵紧紧跟随而去。 杜预端详另一队女兵,目光落在领头女子身上。 这女子剑眉星眸,颇有英武之气,英姿笔挺。 杜预温言:“你叫什么名字?” “姓魏,名木兰!” 女子抿着嘴,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杜预噗嗤一声,险些喷了。 木,兰? 这世界上,为何有如此凑巧之事? 他刚才还在忐忑。 因他写的女兵题材乐府诗,恰好是——【木兰辞】! 他强压激动,沉声道:“你为何当兵?” “卖身葬父!” 魏木兰的眼眸之中,满是哀伤,充满决绝。 不光是她,所有女兵都面若死灰。 她们深知妖族残暴,还有大妖出没,这一次居然让女兵作为主力出征,绝对九死一生。 但她们都是女奴,卖给军方,无力违抗命令。 “卖身葬父?你父亲?” 杜预皱眉道。 “老父带我江湖卖艺为生。前日遇到水灾,老父与妖物战斗被杀,无钱下葬,我只好卖身葬父!” 魏木兰将头别向一侧,眼中泪花隐隐闪动。 杜预禁不住心生恻隐:“你们都是因为水灾妖灾,卖身为奴的?” 九个女兵,纷纷点头。 “家里遭了灾,没有饭吃。” “滁河大水,我家逃难来的。” “爹娘还有弟妹,只能把我卖了。” “卖入军中,好歹还能换百文钱。” “百文?一个姑娘就值这点钱?” 杜预震惊。 她们才16岁,在现代才上高一的花季少女,却骤然面临卖身为奴的惨剧。 “官家许我们,一人杀够三个妖,便可重获自由。” 木兰平静道:“这次,倒是好机会。” 杜预点点头。 他担心本世界并没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传奇故事,准备生搬硬套,硬说在听说过木兰的故事就写出来,但只怕会引起怀疑,更影响木兰辞的传播。 想不到眼前魏木兰与花木兰,遭遇相似,略微改动便合情合理。 范仲永带着女兵,已经与妖物接战! 看到一队年轻女人,居然敢舞刀弄枪送死,从河里跳出两三头鱼妖,张牙舞爪扑了上来。 滁州城上,此时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齐声惊呼。 妖族强大,普通妖物能力敌两个青壮年,或者一个精锐士兵。 两三头鱼妖对十个女兵,已经形成极大威胁。 能否获胜,全靠领队读书人。 读书人能通过才气神通,大幅增强士兵战力,是人族取胜唯一希望。 果然,范仲永也不敢怠慢,抽出宝剑喝道:“学就蜀州作阵图!” 他身上才气疯狂涌动,十个女兵身上也出现了才气光芒。 全场一片喝彩。 “这才气,不逊色秀才啊!” 杜预冷眼,范仲永身上绝对有强大文宝,否则童生实力,不可能如此厉害。 女兵们迅速镇定下来,前排手持盾牌,后排手持飞刀,结成蜀州阵法。 蜀州作阵图,乃是秦良玉驰名天下的一种阵法。秦良玉善带女兵,麾下女兵装备盾牌、飞刀、白杆,号白杆兵,名躁天下战无不胜。 读书人对士兵的增益,与乐府诗题材、内容有关。 前一句内容是阵图,能大幅增强军队的特殊阵法。 妖物猛然冲了上来,张嘴就咬。 范仲永嘴角微翘,冷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芒?” 果然,妖物们咬在女兵盾牌阵上,虽然将女兵撞地后退,但却冲不破前排盾牌阵。 后排女兵趁机挥舞白杆、丢出飞刀,不断刺入眼珠、嘴巴等要害! 妖物受伤,厉声惨嚎。 连田洪凤都点点头,范仲永果然有两把刷子。 范仲永喝道:“鸳鸯袖里握兵符!” 虚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位女将军! 银袍银甲,眉目宛然,赫然是秦良玉。 秦良玉看了一眼战况,从鸳鸯袖中,拿出一枚兵符,随手一挥。 那兵符飞上虚空,化作点点光芒,已然召唤出两位手持白杆长枪的女白杆兵。 两女兵落在地上,马上生龙活虎,加入战团! 她们乃是秦良玉兵符召唤而来,精悍程度自然非同凡响,一上来就两把丈许白杆枪出如龙,刺爆两头妖物眼珠。 啪。 妖物眼珠爆掉,凄厉怒吼。 但战局已然呈现一面倒。 范仲永亲自驾马冲杀,手中三尺青锋也泛起道道才气,赫然也是极其珍贵的文宝,能大幅增强群战杀伤力。 在如此压力下,三头妖物只坚持了片刻,就被范仲永+白杆女兵+十个女兵,活活砍成肉泥,头颅被范仲永割下挂在马前。 只有一个女兵受了轻伤。 “厉害啊。”滁阳楼上,众人啧啧赞叹。 田洪凤也不禁点点头,又摇摇头。 第18章 无胆匪类 “如何?” 范仲永旗开得胜,意气风发,扬眉吐气! 刚才杜预【滁阳楼记】把他压地喘不过气来,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看着强悍的白杆女兵,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的【御】科,也要重新考核。” “我身上集中全族文宝,足有三件之多,增益惊人!” “二叔说我实力堪比秀才!” “不如趁着形势一片大好,多斩杀些妖物,也好堵住田洪凤那张嘴!” “我这一次,定要斩杀十个以上妖物,【乐】和【御】一起得甲!” “也让全滁州人,见识我的厉害!” 他一挥宝剑:“走!” 十二个女兵,向沼泽深水区走去。 “不可!” 田洪凤眉头一皱,远远喝道:“那里有大妖!” “哼,大妖怕什么?我杀的就是大妖!” 范仲永倨傲冷哼:“刚才,杜预杀多少大妖,我能杀更多!”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怒吼。 从前面跳出来一头龟妖,还带着十几头普通妖。 所谓求仁得仁。 范仲永刚到深水区,就一头撞上了大妖带领的巡逻队。 龟妖看了一眼挂在马前的三个妖头,眼中闪过狂暴狠厉,冲了上来。 后面妖物疯狂而至。 “蠢货!” 田洪凤叹息一声,从滁阳楼上一跃而下。 他不用看,已判断出事情的结局。 范仲永也有点慌了神,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岂能怂包? 他颤抖着大叫道:“别慌!听我背诗!”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一道光芒闪过,女兵们力量、体力大增,与男人齐平。 范仲永信心恢复,叫道:“蜀锦征袍自剪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女兵们战衣上才气闪耀,更加结实,她们的白杆长枪也寒芒闪闪,更加锋锐。 范仲永声嘶力竭:“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上万里行?” “赠秦将军!” 秦良玉的虚影再次出现,化作星芒点点,给全体女兵增加勇气和战力。 一波操作,花里胡哨。 但很可惜,范仲永选错了对手。 若他不贪功,就在岸边对付小妖,哪怕来十个小妖都能收拾。 可惜,他深入沼泽深水区,这里是河妖水族的主场。 河妖是本地人,有100种办法让你活不下去。 大妖一跃而起,消失在水中,化作一道恶浪滚滚而来,直取范仲永。 范仲永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两位白杆女兵,奋勇挡在前面。 但龟妖在水中力量奇大,如同一座小山横冲直撞,将女兵撞飞。 大妖凌厉一斩,白杆女兵就惨叫一声,消散空中,归于虚无。 小妖们也趁机破口,猛然冲入缺口,扑杀女兵。 范仲永爆喝一声,催马杀向龟妖。 他手中文宝三尺剑,狠狠斩下! 范仲永本以为这下龟妖必然人头飞起。 谁知,龟妖看他杀来,轻蔑冷哼转身。 宝剑,砍在龟妖的龟壳上。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范仲永被撞的掉下马来,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他眼中都是惊骇之色! 龟妖背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白痕。 它狞笑着扑向范仲永。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主将范仲永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至于十个女兵,被他直接放弃,丢给了妖物。 开玩笑。 范仲永是来扬名立万的,不是送人头的。 一旦发现有危险,他第一反应救自己。 至于女兵? 对不起,你们给洒家断后吧。 这一毫无廉耻、临阵脱逃、丢弃同袍的行为,自然被大家一致唾骂、鄙视。 “卑鄙!” “太无耻了!” “人,岂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范仲永脸上一阵火烧,大叫晦气。 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乐】、【御】,一起丢了大人。 眼看十个女兵,就要陷入重围,成为妖物的口粮,田洪凤从天而降! 一声断喝! “呔!” 一道剑芒闪过。 龟妖头颅带着妖血飞起。 小妖们看到来了一个强悍的进士,吓得四散而逃。 十个女兵,都被救了回去,但惊吓不小。 滁阳楼上,田洪凤铁青着脸,训斥道:“范仲永!你贪功冒进在前,临阵脱逃在后,就这?你还有脸自夸三甲案首?” “你【乐】,乙!【御】,丙!” “废黜你三甲成绩,改为甲、乙、丙。” 范仲永怒气冲冲:“大人,我是运气不好,才撞上大妖。以我写的诗句才气,至少能杀十个小妖。” 田洪凤冷笑道:“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孤身一人下去,能杀十个小妖,就让你【御】得甲,如何?” 范仲永却不吭声了。 他吓破胆,他不敢了。 “哼,无胆匪类!” 田洪凤冷冷道:“要是你这样的人,能评上三甲案首,才是我滁州之耻!” 范仲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没有人同情他。 看到他临阵脱逃,抛弃十个女兵的一幕,所有滁州百姓都不齿他的为人。 这种人见了大妖就跑路。 要是当了大官,统帅千军万马,看到妖王妖帝就直接跑路,岂不要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杜预!” 田洪凤喝道:“轮到你了。” 第19章 木兰辞 杜预点点头。他带着木兰等人走出城门,却在城门口停住脚步。 杜预自己文弱书生,不可能上战场。 “哈哈。”范仲永抓住机会讥讽道:“连战场都不敢上,全靠女人征战?说我怯战?他压根不敢上!” 围观众人,也纷纷不看好杜预。 “范仲永那队,好歹有满身文宝的范仲永,杜预却战阵都不能上?人手更少了。” “全靠诗词的力量,在后面加持女兵。” “范仲永还引起妖物警惕,想要以多打少都难了。” 河中妖物,早已被范仲永惊动,严阵以待。 杜预拿起试卷,以吟唱方式,徐徐念出了第一句! “《木兰辞》!” 通过记忆杜预知道,其实古人念诗,严格说是唱出来! 为什么汉赋要对仗? 为什么唐诗要押韵? 为什么宋词要有词牌名? 元曲更不用说了,名字就告诉你,这是用来传唱的。 所以,才有那么多诗人唱和。 而【乐】科,更是要唱! 古人唱和,当然不是“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以才气独有发音唱出,才能发挥出乐诗最大效果。 魏木兰脸色一红。 众人惊讶不已。 “木兰是谁?” “是女兵头目?” “恰好对上了?早就认识还是机缘巧合?” 杜预声音一沉,低垂道:“唧唧复唧唧,木兰当街去。” “插标卖自身,惟闻女叹息。” 前四句行云流水唱完,毫无才气反应。 木兰好奇,禁不住偷偷看去,好奇这杜预要写自己什么? 范仲永轻蔑道:“乐府诗?这是打油诗。” “女子卖身?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田洪凤也不明白杜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杜预却极其专注,流畅诵读。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昨夜河妖狂,家园尽被毁。老父战妖死,无钱埋忠魂。” 十个女子看到这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特别是木兰死死咬紧下唇,却禁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 这是唱出了她们的心声、她们的苦命! 杜预声音低沉、浑厚。 “十钱卖一男,百钱卖一女!” 女孩们再也绷不住,哭声震天。 杜预面色悲戚、喝道:“死当长别离,生当永不归!” 轰隆! 当杜预吐出“死当长别离,生当永不归”这句时,天空之中,响彻起一道炸雷般轰鸣! 苍天都不忍心再听下去,凄惨落泪。 木兰低头哽咽。 滁州城中,人人面色悲戚,为女兵们悲惨的身世嗟叹不已。 死当长别离,生当永不归! 才气! 杜预身上,才气纵横! 只有他才清楚,自己的文宫,已然打开! 文气纵横,文心飞扬,文胆闪耀,文名高昂! 第20章 大获全胜 滁州城遭灾以来,面对妖物肆虐,忍气吞声,大家早已憋了一口恶气。 想不到,率先出击的,反而是木兰等十个女人! 骑着战马,将妖物撞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这如何让人不热血沸腾? 无数百姓轰然叫好:“好解气!” “好样的,木兰!” “厉害了,杜预这兵法!” 妖物们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哇哇大叫。 它们居然被十个细皮嫩肉的女人,骑着马肆意践踏! 这让妖脸往哪放? 我妖,不要面子的? 在一头大妖带领下,数百妖物紧紧咬住女骑士们穷追不舍。 滁河泛滥成灾,水域极大,妖物们从四面八方,对木兰她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眼看前后左右,都是长大嘴巴,疯狂而来的妖物,木兰还好,女骑士们吓得尖叫连连。 范仲永铁青的脸,终于一丝阴笑。 “哼,就算你风光一时,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失败?” 杜预才气已然消耗了大半! 这木兰辞固然如他所愿,恰如其分,恰好能适应当前形势,但杜预一人给十个女骑士加buff,消耗也极其惊人! 相当于一个奶爸奶十个,你说累不累人? 可他别无选择。 唯有····战! 杜预深吸一口气,喝道! “万里赴戎机,黑山度若飞!” 只见木兰等人眼看就要被群妖追上、合围,却突然身上笼罩上一道刺眼夺目的光芒! 天空之上,仿佛如有神助,在指挥若定帮她们。 这个神,就是杜预! 天地如盘,众生如子,落子如飞,掌控万物! 女兵原本就奇快的速度,骤然再次提速。 木兰美眸惊喜万分,看向城头。 她原本心存必死之心,从未想过能活着返回。毕竟那杜预连童生都不是,实力怎么看都太弱了。 她本以为,自己和姐妹们乃是炮灰,出城必死。 可她无所畏惧。 因好歹她有战马、有武器,能发挥自己实力,杀死尽可能多的妖物,为战死的父亲复仇! 可杜预的表现,给她巨大的惊喜。 背后仿佛出现一双无形的翅膀,带着她飞翔。 她们一跃而起,神驹飞腾,如背生双翅,径直飞上了黑山。 只留下沼泽中的群妖,还有城头上的众人,呆若木鸡。 “这?” 田洪凤眼中爆出道道精芒! 他本以为杜预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仔细打磨,便可大放异彩。 可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杜预,不是璞玉。他就是和氏璧! 他连童生都不是,却已经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潜力究竟多大? 但形势骤然大变。 黑山上,传出一道声震九重的怒吼! “可恶,被发现了!” 妖气,冲天而起! 这怒吼声极其猛恶,周围十里河水都震动起道道涟漪,恶浪滔天! 众人脸色大变。 “妖将?不,是妖王!”田洪凤一脸震惊,一拍砖石:“竟然有一头强大无比的妖王潜伏在黑山之上?妖族对我滁州,垂涎三尺。” 众人心情骇然,吓得纷纷后退。 妖王? 那是什么东西? 大妖,相当于童生,妖将,相当于秀才,妖帅,相当于举人。 而妖王呢? 相当于进士! 每一头妖王,都拥有一大片广袤领地,麾下更有数位妖帅、上百妖将、大妖小妖无数。 第21章 晋升文宝 杜预感到头脑欲裂,一阵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是自己强行支撑整个战斗,将木兰提升到能与妖族硬抗、才气消耗过大的结果。火山文学 木兰带女兵拖着大妖的尸体,飞速回到滁州,城头上下,欢腾一片。 “好样的!” 田洪凤狠狠一锤城墙:“太提气了!哈哈哈!连女人都能杀大妖,妖族还有何可怕的?”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今日最大收获,撞破了妖王阴谋,更是杜预写下这首必定名垂千古的战诗,还是罕见十倍的女兵战诗。《木兰辞》快结尾!此诗必诗成达县!” 田洪凤看来比起斩妖,能诞生一首好的战诗更要紧! 这意味着,将来人族面对妖蛮,能选择的战诗更多一首。 且杜预这首战争诗,能激励女兵、下笔有神、凭空造物,更有提升骑兵速度、全军防御,堪称面面俱到,价值极高! 滁州百姓,齐声唱道:“万里赴戎机,黑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连宋佳霖等读书人,也齐声高唱【木兰辞】。 在宏大的全城唱和中,木兰等英姿飒爽,骑马归来。 木兰飞身下马,将大妖头颅献给杜预,哽咽道:“杜先生!我等幸不辱命,杀敌回来了!” 杜预咬着牙,飞快写下:“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飞马战妖帅,群妖皆惊忙。击退妖大王,不知木兰是女郎!” 道道光芒,笼罩在木兰等女子身上。 她们的战甲,变成罗裙。 她们的头上,云鬓高耸,耳边花黄,十分美丽。 她们瞬间从战场上冲锋陷阵、血透重围的女兵,变回了青春美丽的女孩。 木兰脸色绯红,看都不敢看杜预,早已低下头。 但十匹战马没有消失,继续亲昵舔着姑娘的脸庞。 远处,灵感大王正带着无数妖兵妖将,卷起妖风阵阵,乘着狂风恶浪,气急败坏追击而来。 看到闯阵杀将、斩杀群妖的,竟然是木兰这么柔弱的女子,灵感大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人族对妖蛮从来都是畏惧有加,实力达不到妖蛮一倍以上,都不敢轻易出击。 这更加助长了妖蛮的嚣张气焰,哪怕小妖都敢冲到城墙下杀人,全仗着欺负人族软弱,无人敢出城。 杜预只派出十个手无缚鸡女子,悍然斩杀了一头大妖,还安然无恙退回城池。 滁州人人振奋,看向妖族的眼神,再无半分畏惧! 男人眼中都是热切,士兵眼中都是战功。 女人都能做到,我们七尺男儿,凭什么做缩头乌龟? 杜预咬了咬牙,写下最后几笔:“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他写完这几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倒下。 “啊!” 木兰急忙上去,扶住杜预。 满城的百姓,特别是女子们,看向杜预的眼神充满热切与感激! 这年头,男尊女卑,女子们三从四德,几乎没有任何地位。 但杜预做《木兰辞》,写出了女英雄木兰卖身葬父、出征杀妖、可歌可泣的故事! 特别是最后“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更是将女人与男人并列! 女人,不比男人差。 女人,也能成英雄! 杜预昏倒没有看到,在他当众念出最后一字时,试卷上光芒大作,直冲天际。 整个滁州城上,响起了炸雷般的回声。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乐成达县!”田洪凤茫然抬起头,满满难以置信。 更让人始料未及,天空中居然又响起了文渊阁的声音。 “建安四年正月十三,杜预作【木兰辞】,乐成达县。” “本来,乐成鸣州方可列圣刊,但战诗百中无一、乐府诗千里无一、女子乐府战诗万里无一,堪称罕见。” “可破例同列二月圣刊。” “【木兰辞】原抄,晋一级文宝!” 伴随文渊阁的出现,才气刺穿乌云,将温暖和光明投向饱受蹂躏的大地。 兴风作浪水妖们,被刺地眼睛都睁不开,连连惨叫,阵型大乱。 灵感大王都吓得一激灵,迟疑停下脚步。 滁州上下寂静一片,针落可闻。 砰。 范仲永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上,痛苦闭眼。 诗成达县之余,杜预再次乐成达县! 他此时对牛达恨之入骨。 废物,都是废物。 我早就看出杜预是个祸害,要坏大事,让你盯紧,你却告诉我他毫无才气? 现在可好。 他拿出试卷,当众诵读,结果就是一首诗成鸣州,一首乐成达县? 你眼睛长到脚底板了? 平心而论,他对杜预下手够狠,做的够绝,连买凶杀人、火烧试卷都做出来了。 但还是棋差一招,被杜预横空出世,结果一鸣惊人、天下皆知。 圣刊是什么?乃是整个大陆最顶级的文坛权威刊物。一个月的圣刊,最多不过十来篇诗词文章。一年发表不过百余篇。 这名额,还要被各国圣人、亚圣、大学士们瓜分。 听说执掌朝纲的范相处心积虑,想登上圣刊,扬名文坛,结果却被一再退稿,至今一无所获。 而杜预呢? 一次童生考试,他居然一鸣惊人再鸣更惊人,两篇并列圣刊! 范仲永肯定,只要二月圣刊一出,那杜预文名涨幅必然爆炸了! 一寸两寸,肯定不止,半尺涨幅,也是正常。 几个名士、大儒,乃至亚圣心血来潮,在文会上品评一下,臧否人物,品评诗文,马上就名扬天下! 文气暴涨一尺,都有可能。 这,原本是自己精心设计、构思的人生剧本啊。 范仲永妒忌眼红赛兔子。 人生最大的痛苦,在于别人拿着你精心构思剧本,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而你只能干瞪眼。 木兰辞,晋升【原抄】。 宝器光芒,冲天而起! 【木兰辞】光芒闪耀,静静漂浮起来。 它飘到杜预头上,化作一团才气,涌入杜预身体。 昏迷不醒的杜预,感到文宫之中,严重枯竭才气骤然文泉喷涌,飞快恢复。 “文宝,认主?” 田洪凤惊喜:“【木兰辞】感受到主人处于危险,就主动消耗文气,给杜预补充才气。” “文宝上平时凝聚才气,战时可以回补才气,基本操作。” 杜预枯竭才气徐徐回满,睁开眼睛。 “咦?我又满血复活?” 杜预惊喜看着【木兰辞】,感到这名篇与自己血肉相连,效果是文气、文名、文心、文胆各提升一寸。 但木兰辞也暂时耗尽才气,字迹都变淡,几乎不可辨认。 杜预心疼坏了。 “不必担心。” 田洪凤微笑道:“【木兰辞】作为文宝,哪怕暂时耗光才气,也会慢慢恢复。若是广为传唱,恢复速度更快。” 杜预放下心来,收入囊中。 他创作木兰辞,诗成达县+原抄文宝,文气、文名、文心、文胆各提升两寸,实力再增长一大截。 田洪凤目睹文渊阁渐渐消失,赞许点点头道:“杜预做乐府诗【木兰辞】乐成达县,甚至惊动文渊阁,评甲上!” “两个甲上!太厉害了。” 宋佳霖狠狠一拍杜预:“诗成达县、诗成鸣州、乐成达县,我看你还有什么不能的?” 远处,范仲永痛苦闭眼。 杜预两个甲上,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怎么办? 他已经预感,案首之位,正在快速远离自己。 “有趣,太有趣了。” 杜预迫不及待,要进行下一轮了。 第22章 妖孽,竟敢攻城 灵感大王气势汹汹,却突然看到文宝诞生,正在惊疑不定,又赶上雨收日出,阳光普照,更停滞不前,不敢贸然攻城。 它与杜预远远对视,眼神怨毒:“原来是你,坏本王好事!” 它本是滁河妖王,潜伏滁州城外,要做一场惊天阴谋。 但被杜预误打误撞撞破行踪,阴谋败露。 杜预站在大佬田洪凤身边,自然有恃无恐,喝道:“妖孽!有本事你就来!我就在这里!” 这种欠揍的放肆,放在别人身上,那叫“狗仗人势”,但放在此时裹挟大胜余威、以女兵杀阵、更全身而退的杜预来说,却让人倍增敬仰,甚至产生强悍、铁血、自信之男人的错觉。 灵感大王一口老血要喷出,低吼道:“妈卖批,你敢不敢下来单挑?” 杜预仰天大笑:“好啊,你敢不敢上岸来单挑?” 灵感大王抓狂骂娘! 他一双大眼珠子,透出歹毒光芒:“我机缘巧合,探听到那样东西在滁州,其他妖王还不知道,才大费力气亲自求雨,让滁河发洪水。” “想不到,有人居然做了一篇滁阳楼记,止雨、镇妖,将洪水镇压住!” “我的行踪更被那女人发现。” “既然败露,那就只得强攻!” “城上虽有进士坐镇,但我大可缠住他,麾下儿郎们人多势众,可乘机破城劫掠!” “只要吞噬那东西,我便可突破妖尊!小的们便算死伤惨重,也大大值得!” 他贪光大作,化作一道恐怖妖风,向城头席卷而去! 他吼道:“小的们,随本王杀破滁州!第一个登城之人,重重有赏!” “吼,吼!” 滁河妖物们虽然没有大雨、洪水助战,但看到妖王带头冲击城墙,一个个激发出血脉中嗜血贪婪,狂性大发,嗷嗷叫着争先恐后扑上来。 领头之人,几头强大的水族妖帅、妖将,尖牙利嘴,妖风扑面,骇人至极。 他们身后,更是跟着无数大妖、小妖,密密麻麻数之不尽,足有数万! 滁州城下的滁河,犹如开锅的沸水,只是沸腾冒上来都是无尽的妖物血盆大口。 妖物攻城如此恐怖规模,令人望而生畏,心惊胆裂! 一眨眼功夫,滁州岌岌可危。 “妖孽,竟敢攻城?” 田洪凤脸色剧变! 他也没想到,这灵感大王胃口如此之大,更是胆大包天,竟然对滁州这等大城发动强攻? 更没想到,滁河潜伏妖物如此之多,绝对图谋已久、包藏祸心。 数万妖物,铺天盖地,虎踞鲸吞,要将滁州一口吞下。 不过,田洪凤并不慌张。 滁州乃是中唐核心大城,妖族又是老对手,虽然多年和平没有泛滥,但时刻都在提防妖族攻城。 他厉声道:“鸣钟!接战!” 自从妖王出现,滁州城已进入战备状态,此时警钟长鸣,立即有数百道光芒,从城中各处飞射而来。 杜预看地清楚,这些光芒,多是圣庙、府学、县学,乃至私塾。 来的,全部是读书人! 其中,至少有十来个举人,数百个秀才。 至于童生,没资格上战场。 从城墙上各处屯兵所,快速涌出了大量盔明甲亮、训练有素的精悍士兵。 第23章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杜预一挥手。 一旁魏木兰等十个骑马女兵,围拢上来,将他护卫在核心。 杜预以【木兰辞】加持木兰,效果更佳。 十个女兵在城墙上骑马冲刺、结成战阵,结队冲杀,连连斩获。 木兰家传武功,连大妖都能斩杀,本身实力就相当不俗。 寻常大妖,在她手中都讨不到好。 杜预更是【木兰辞】加持。 魏木兰精锐勇悍,天降神兵,长鞭如龙,吞吐之间已杀死一头大妖,杀散了一队冲上城头小妖。 但妖物实在太多了。 在城楼之巅,田洪凤已然与灵感大王,凌空交锋! 三尺剑对金瓜锤! 进士对妖王! 一人杰,一妖王,杀得天昏地暗,风沙滚滚,刀光剑影。 田洪凤才气纵横,神通惊人,唇枪舌剑,气吞山河。 灵感大王则凶神恶煞,怪力乱神,张牙舞爪,力劈华山。 “灵感大王,你好大狗胆!” 田洪凤冷冷道:“区区一个妖王,也敢打我滁州主意?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你这边,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心撑死了你!” 灵感大王似乎与田洪凤有旧仇,狞笑道:“上次的仇,这次一并找你讨回来。你这点人手,还不够我儿郎塞牙缝!” 高手过招,攻心为上,一边刀光剑影,一边唇枪舌战。 田洪凤余光一看,心中一惊。 确实,灵感大王带的妖物,虽然不擅长攻城,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小妖,足足数万之多! 大妖,也有成千上万。 妖将,也随处可见。 连妖帅,都有三四个之多! 虽然田洪凤这边,已经动员了文庙、府学、县学、私塾等力量,读书人也有几百人。但跟妖物比起来,数量完全被碾压啊。 一旦贴身肉搏,滁州远程发挥不出来,只能依靠读书人才气和府兵死战,确实有可能被冲破城墙。 田洪凤还看到,杜预正带着魏木兰等人,在城墙奋战,更是急了眼。 他很清楚杜预才气何等惊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杜预出师未捷身先死,陨落在滁州城上,将是中唐最大损失! 自己这学政,将内疚终身。 可他想要去救援,灵感大王却死缠烂打,冷笑道:“今日,本大王我陪你玩!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他一个眼神,几个妖帅心领神会,早已越过城墙,遁入滁州城中消失不见。 哪怕留下的妖将、大妖打不过人族的举人们,但妖族人多势众,只要那东西到手死多少都不心疼。 城墙上,虽然滁州读书人、守军拼死抵抗,各个以一当十,但禁不住妖物太多,几万个妖物打一千多守军。 守军的伤亡在飞快上升。 哪怕有读书人才气神通、战诗加持,府兵也纷纷倒下,血染疆场。 连读书人,也在妖族悍不畏死的疯狂围攻之下,出现了大面积伤亡。 一个举人,被十几个妖将围攻,杀死三个妖将后被活活砍成肉酱。 十几个秀才,也在身边士兵死光后,直面群妖不幸阵亡。 才气神通,并非万能。 在有充足士兵挡在前面情况下,读书人增益效果才能最大。 否则,读书人直接对妖物,在前期面对妖物强横肉身,还是力不从心。 一千多守军,死伤过半。 眼看局面渐渐糜烂,田洪凤心中更加焦急。 一个不慎,反而被灵感大王抓住机会,一锤子砸在他的右肩上。 虽然有才气护体,但也痛彻心扉,受了不轻伤势。 “哈哈,想不到,对上我你居然还分心?” 灵感大王狞笑道:“正好,今日要是能斩下你人头,我马上名躁妖族,哇哈哈哈!” 第24章 一月,三圣刊? “人和”二字一出,他的声音已然出乡、出县,炸裂在滁州上空。 鸣州! 一日,再鸣州! 整个滁州,仿佛骤然觉醒、沸腾了。 只见从城下民居之中,涌出了数以百计、千计的百姓。 他们手持菜刀、扛着锄头、烧火棍,奋不顾身,战意高昂,从四面八方向城墙冲来。 其中有男人,更有女人和老人。 很多读书人,也毅然决然,投笔从戎,不顾家人阻拦冲出家门。 如果说,之前城墙大战,还是滁州守军与妖族之战,现在就变成了全滁州百万人与妖族之战! 不死不休,存亡之战! 他们在杜预的感召下,再也不顾对妖族的恐惧,再也没有死亡的害怕,再也没有利益的权衡,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冲上城墙! 菜刀与拳头齐飞,鲜血共妖血一色! 这一幕,看的田洪凤眼中一湿。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给这次童生试出的题目啊。” “中唐四战之地,如何富国强兵?” “杜预他已然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那就是···”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杜预头晕目眩,虽然不断有秀才乃至举人上来伸出手,输送才气,但耗费太过巨大,杜预知道自己随时支撑不住。 他声音嘶哑:“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虽然杜预声音越来越小,但在天空之中,他的回音越来越大。 滁州上空,四城之内,已然全部都是杜预回声! 不只是滁州,连中唐国巍峨群山、大江大河,也绵延不绝、回荡着杜预铿锵有力的声音。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不少外州读书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滁州方向传来的声音。 知府,林府。 绣楼上。 一个美丽女子如娇花照水,正在捧着一册书,骤然听到了杜预洪钟大吕的声音,惊讶看向窗外。 “红娘,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穿着红裙的丫鬟跑来:“小姐!妖族,妖族正在攻城。” “城墙上,似乎有大才子,在吟诵一首新作阻挡妖族呢。” 美丽女子静静听着,突然失声道:“你听!” 杜预声音越来越明亮:“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美丽女子如痴如醉。 “这话,微言大义,大道至简,振聋发聩啊。” “令人听了如沐春风,醍醐灌顶。” “这声音,我怎么听着耳熟?” 红娘嘀咕道:“听起来像是那姓杜的傻子?” “!!!” 美丽女子猛然惊觉,捂嘴惊呼:“真的?就像是杜预哥哥说的。” 她向门外跑去,却险些撞到一人怀里。 来人是一个白面美髯中年人,正是滁州知府林如海。 他训斥道:“星河,妖族攻城,更有妖物潜入城中。你切不可乱走!” 林星河点点头道:“爹,你听,这是不是杜预哥哥?” “呵呵··” 林如海轻蔑一笑:“他那废柴?连童生都考不上能做出这种诗篇?估计是田洪凤吧。他在南城作战。听说有妖物潜入,爹哪也不去,就在家守着你。” 城墙上,杜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一出,战场形势更加一面倒! 灵感大王原本穷凶极恶,狂暴肆虐,但听到这话之后,却感到冥冥之中,仿佛天空之上有神目如电,不怒自威,静静凝视自己! 哪怕身边有千军万马,灵感大王却依旧孤独无比。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天,在承受着天神威严的审判! 他心惊胆寒。 之前做过的恶事,吞噬过的活人,造下的罪孽,仿佛一桩桩一件件都变成了索命的冤魂厉鬼、追比的黑白无常,让他手脚如灌铅一般束手束脚,行动不便! 眼前更是阴风阵阵,心头烦闷,恶心不已。 他心中暗暗震惊。 “早已听惯了那些两脚羊,临死前叫什么恶有恶报,老子从来不信!” “可这小子念什么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居然被动摇了?” 他越发狂怒,挥舞金瓜锤,猛砸猛轮。 谁知。 他眼前幻象重重,又狂躁暴怒,一锤子下去,两个忠心耿耿的妖将,居然被他打得脑瓜崩裂、脑浆横飞、惨死当场。 周围大妖小妖,吓得飞快躲得远远的。 灵感大王更是不忿。 “可恶啊!这,这小子舌头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灵验?” 杜预气息微弱声如蚊呐,但唇齿之间,却轰然雷动,大雷音般炸裂。 “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他说完最后一句,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倒下。 文宫中的才气,为之一空。 但田洪凤已然被彻底点燃。 “好,好一个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我滁州城万众一心,血肉成城,岂能被妖族攻破?” “杀无赦!” 他一剑如电,威严而来,电走游龙。 灵感大王原本能格挡住这一击,但关键时刻却再次感到心神被干扰,冥冥之中有神目盯着自己。 惨死的人、妖族冤魂,更是无时不刻疯狂掣肘。 他动作迟钝一下,就被田洪凤洞穿。 蓝色妖血,喷溅而出。 灵感大王,被重创! 滁州城百姓军民更气势如虹,狂龙怒涛般高歌猛进! 人心齐泰山移。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怒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士兵,还有百姓。妖族却被削弱地心惊胆裂,抱头鼠窜。有的妖族被打得脑浆迸裂,有的被菜刀砍死,有的干脆从城头跳下洪水。 妖族大势已去,人族气势正旺。 滁阳楼,也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光芒大作,宝塔镇河。 妖物被滁州城上下夹击,内外夹击,更是一溃千里。 哪怕灵感大王疯狂嚎叫怒吼,一锤子砸碎了一个要逃走的妖将脑袋,威胁:“谁敢跑?老子吞了他!” 可杜预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已然将他的威信,彻底剥夺,妖族再也不听他的命令,士气崩溃,纷纷逃窜。 哪怕灵感大王连连杀妖,也阻止不了形势崩溃。 看到大势已去,灵感大王狠狠瞪了远处被严密保护的杜预一眼。 他只能架起妖风,化作一道黑色旋风逃去。 凡是逃遁不及的妖物,统统被滁州军民斩杀。 滁州城下,尸积如山。 什么虾兵蟹将、龟丞相鱼牙将,应有尽有,如同海鲜大排档。 滁州百姓足足吃了半个月。 这一仗,妖族损失惨重,被斩杀了三个妖将、三百多大妖、五千小妖。 云层之上,文渊阁声音悠远传来。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虽无一字言兵,却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兵圣精髓。” “以王道之兵,孱弱军民,打败妖王,善莫大焉!” “此文得兵法鸣州,当列二月圣刊。” “兵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晋位文宝一品。” 滁州,惊呆。 一月,三圣刊? 杜预,这是要包揽本月圣刊的节奏? 他的文名,会暴涨到何等程度? 第25章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远处,躲在一处民居后面的范仲永,目光呆滞,凝视着杜预。 兵法鸣州? 杜预诗成鸣州、乐成达县,连兵法也鸣州? 麻了,他已经麻了。 羡慕妒忌恨,已经无力了。 田洪凤走到虚弱的杜预面前,将他扶起,温言道:“好样的!” “这才是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读书人!” “杜预【御】科成绩,再次惊动文渊阁,判定兵法鸣州,我判为····甲上!” 田洪凤沉声道:“想必,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吧?” 城头上下,数万滁州军民仰望着虚弱的杜预,再看着城头上下尸积如山的妖物,寂静无声。 能有什么意见? 兵法鸣州,文渊阁都被惊动了,不得甲上才有问题啊。 这是滁州从未有过的大胜啊。 以如此微小代价,一口气斩杀这么多妖物,将滁河妖王都打得抱头鼠窜! 在滁州这地方,从未有过这扬眉吐气的荣光。 突然,宋佳霖吼道:“君子不战,战则必胜!” 城池上,人们吼道:“君子不战,战则必胜!” “兵法鸣州,太少见了!” “必胜,必胜!” “杜预书生拜大将,古人之风。”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篇千古文章,可有题目?” 田洪凤对杜预越发欣赏,对牛达越发痛恨。 牛达怎么弄得? 圣前童生、一月三圣刊、诗成鸣州、乐成达县、兵法鸣州、未出茅庐连妖王都被打败···· 这样惊才绝艳的世间奇才,居然考不上童生? 说牛达没舞弊,鬼才信。 “有。” 杜预气若游丝:“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本是孟子名篇《孟子.公孙丑下》。 但文抄公杜预说它叫什么,它便叫什么。 “好!好一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田洪凤大喜道:“此篇,虽不是兵法,却是兵法中的王道。只要奉行以民为本的王道,便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相反,哪怕金城汤池、山河险峻,哪怕拥兵百万、占据天时,失去了民心拥护,众叛亲离,终究灭亡。”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仁者王道,比什么兵法都高明百倍。” “你虽然只是一个生员,但这篇文章,却立意深远、发人深思,思想之深刻、见解之精辟、思维之深邃,令人赞叹。” 杜预汗一个。 别这么夸咱,文抄公也会脸红。 杜预感到在文宫各项属性,再次暴涨。 文气、文名,各暴涨两寸。文心、文胆各一寸。 而试卷又变成了原抄,晋位文宝,金光闪耀,也能增加四维各一寸。 杜预如今文气已突破寸、达到一尺! 文名,同样涨到一尺。 文心、文胆也达到七寸。 文宫的雕像,已经涨到了一丈来高,底座上雕刻着杜预迄今为止的四大名篇。 最引人瞩目的,是杜预的试卷。 这童子试的卷子上,光芒大作,居然每一篇文章,都被文渊阁认可,晋升为文宝! 可谓洛阳纸贵,字字珠玑。 杜预还注意到,他文宫雕像上的文气、文名,还在徐徐增长。 看着满脸兴奋、全城传唱的滁州,他若有所悟。 “原来如此,我的诗句只要被更多人传唱,更多人知晓,便可缓慢增长诗词的名气,加快升级,也进一步扩张我的文名。” 他观察文宫中诗词名篇,发现石灰吟、木兰辞两篇达县诗,已有渐渐向鸣州冲击趋势,而两首鸣州诗也在快速增长。 涨势喜人。 田洪凤激赏道:“你三科考过,均获得文渊阁认可,已得三个甲上。剩下一科,我看就不必再请圣裁。就凭这三个甲上,你已是【三甲上案首】!” “我查过,别说滁州历史,便是中唐历史上也从未有人在童生试中,连续拿到三个【甲上】成绩。” “毕竟甲上的评价,一国文院都无权打出,必须要得到文渊阁的认可,每一个都万中无一。” “在紧张考试中,某个考生能写出一文渊阁认可名篇,得到甲上,已属运气奇佳。” “而你连考三科,三篇都是【甲上】,简直亘古未有、难以置信。” 田洪凤含笑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全场读书人,啧啧赞叹。 “就是?说实话!” “这,太不可思议了。” “【滁阳楼记】、【木兰辞】、【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涉及礼法、乐法、兵法,随便一篇,构思精巧、文笔流畅、立意高远,我想都不敢想啊。” 杜预心中一惊,冷汗直流。 他可知道,这问题答不好,要引起怀疑的。 但含糊其辞,也不可取。 杜预装傻充愣,茫然摊手:“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考试那天,被人从后面敲了黑棍。但祸兮福之所倚,仿佛当头棒喝,阴差阳错突然开窍,很多想法自然而然涌入脑海,就写出了这些文章。具体我也不知道。”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田洪凤呆立良久,仔细咀嚼,越品越觉得杜预神奇:“你怎么随便一说,就极有哲理韵味。难道说,你被人敲黑棍,真的开了窍?” 杜预马上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田洪凤若有所思。 读书人满脸艳羡。 “什么人,这么好心?我也想被敲黑棍啊?” “是啊。哪路大神,能有这么神奇的棍子,也给我当头棒喝一下吧?” “求好心人敲我!” “我脑阔硬。” 躲在人群中的范仲永,满嘴苦涩,眼前一黑。 妈了个蛋。 我说杜预怎么突然开挂?仿佛换了个人。 感情,是被老黑打黑棍,敲出来的?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操作? 范仲永满腔悲愤,但又不能不信。 杜预之前的实力,他很清楚,那是绝对做不出这种千古文章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神助攻? “罢了。” 田洪凤也不好深究,反正杜预现在是神童,他这学政也大大受益。 管他是怎么开窍的,很厉害不就好了。 “现在,我宣布庚子科童生试请圣裁结果···” 此时却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空中天花乱坠,法螺大吹,异香扑鼻。 “鸣,鸣州?” 田洪凤一脸不解,看向天空:“为何还要鸣州?这是怎么回事?” 范仲永已经麻了! 麻蛋鸣州变成大白菜,来的比打雷还勤是吧? 天空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宏伟的宫殿! 如同海市蜃楼,但自带一股悠远、强大、神圣气息。 田洪凤急忙离开座位参见。 “参见文渊阁!” 读书人也纷纷匍匐在地。 这一次,文渊阁居然直接现身! 第26章 格物鸣州 文渊阁,乃是圣元大陆最高学府,超越十国之上的超然物外存在,也是整个人族气运守护者、裁决者。 哪怕十国官员、读书人,见到文宫显圣,都必须起身参见。 杜预也起身拜见。 文渊阁已经响了三次,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文宫之上,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我乃刘徽。日常主持文渊阁算学殿的大学士,谁是杜预?” “学生在!” 杜预出列。 刘徽声音充满不可思议:“就是你?今天轮到我当值,已经给你鸣州三次了。这次,居然还是你格物鸣州?” “格物鸣州?” 杜预又一次听到了新名词,一脸懵逼。 【诗成鸣州】听多了,还有【格物鸣州】? 田洪凤激动道:“格物鸣州?杜预你竟然算术都格物鸣州?” 他目光惊喜、惊讶地落在杜预身上。 此言一出,读书人纷纷激动万分。 “真的假的?这就法天象地了?” “童生试,居然能格物鸣州?” “算学羸弱,格物鸣州,比诗成鸣州更罕见十倍!” “天象异动,便可知杜预此言上达天听,肯定被大陆文宫接纳了。” “必定杜预发现方程组,为算学增了新格物,触动大陆文宫。” 杜预被搞糊涂了:“什么是格物鸣州?” 田洪凤激动道:“格物致知,是我人族力量的来源。圣人认为,天地宇宙运行演化,有一种无形的“道”在支配世界,能发现、提炼、总结出某种【道】,增加我人族未知的知识,便可格物鸣州!如同诗成鸣州一样,能天降异象,触动文渊阁!” “这一次甚至惊动了大学士?” 范仲永跪在地上,拳头死死攥紧。 他万万没想到,杜预居然能惊动文渊阁! 哪怕是文宫中最弱的算学,也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文渊阁。 这刘徽文位乃是大学士,放在中唐,也必然出将入相,简入内阁,与范相平起平坐! 杜预不卑不亢,向天空施礼:“学生参见大学士。” 天空中,刘徽淡淡道:“三道题,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杜预自信道:“千真万确,都是学生做的。” 刘徽奇道:“你在试卷上,写的那些xyz是什么东西?” 杜预汗一个。 他没想到,文渊阁居然连自己答卷上,无意写上去的方程组都看到了。 他猜测,由于本世界算学羸弱,童生试算学,若答得很好,就会被传递给文渊阁。这过程他都没有察觉。 他解释道:“那是我研究的算法,名为【方程组】。” “三道题,分别用一元二次、三次和四次方程组,非常容易。” 刘徽眉头紧锁:“方程组?我圣元大陆闻所未闻,可出自哪本典籍?” 杜预脸不改色心不跳:“学生自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圣元大陆既然将算学做六艺,自然颇为重视、文渊阁都有圣人、大学士在精研。 但杜预区区童生,居然能自出机杼,独创算学算法? 这才是惊动文渊阁的真正原因! 刘徽突然道:“”今有甲乙二人持钱不知其数.甲得乙半而钱五十,乙得甲太半而亦钱五十.问甲、乙持钱各几何?” 杜预心算片刻,飞快道:“甲持钱37又二分之一,乙持钱25.” 刘徽眼中满满难以置信,片刻才答:“对!” 全场,轰动。 田洪凤两眼放光。 这已经不是激动,而是骄傲! 谁都看得出来,杜预提出的【方程组】,真的能计算世间万物,无所不能。 很多人,连题目都没听清楚,杜预已经算出了得数! 刘徽说对,那没人能质疑。 刘徽声音急切、渐行渐远:“我要马上研究你提出的方程组!你明日就方程组写一篇【算章】。我审过,便可刊登在【圣刊】之上,增加你文名!可恶,又要重新排版了。切记,不要耽误了!” 文宫随即徐徐消失。 第27章 四甲上 现场,一片啧啧赞叹,但无人质疑。 文宫大学士,金口玉言,谁敢置喙? “又是一个【甲上】?”宋佳霖惊喜满满,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读书人沸腾了。 人人脸上激动难耐。 见证历史! 今天,光忙着见证历史了。 杜预考个童生,把文渊阁折腾够呛。刘徽大学士都抱怨,这一天光忙着给杜预鸣州了。 “四个【甲上】史无前例。” “格物鸣州?还有这种操作?” “呵呵还有谁不服?” “说个笑话,四甲上奇才,竟然考不上我大名县童生。我这秀才骄傲了吗?” “这不是笑话,是鬼话!” 田洪凤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宣布本科请圣裁结果。” “杜预,礼、乐、书、数科四甲上,诗成鸣州、乐成鸣县、兵法鸣州、格物鸣州,以圣前童生,晋位童生,点为大名县庚子科案首!” 杜预一阵激动。 从进入这世界一路艰难坎坷,饱受算计打压,终于拿到了案首。 “范仲永成绩从三甲,降为三乙!剥夺案首头衔!” 范仲永脸色如死人般难看。 从三甲案首,到三乙童生,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最让人吐血的,他为夺案首之位,投入家族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消耗巨大,如今却只换来一个普通童生? 他范仲永更成为了杜预陪衬,被请圣裁,直接剥夺了案首之位,沦为笑柄。 他文名都受到极大打击。 而被他视为蝼蚁的杜预,反以绝对优势,光明正大踩着他尸体,傲然屹立在案首之位! 这让心比天高范仲永,如何能受? “噗!”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气性大,没办法。 田洪凤并不看他,冰冷眼眸扫向牛达。 充满杀意! “至于你!油滑胥吏,奸佞小人,作奸犯科,徇私舞弊,险些埋没杜预这等奇才。按照大唐律法,当处腰斩!” 整个滁州,人人厌恶、憎恨牛达。 杜预如此奇才,却被此人黜落?要说没有徇私舞弊,谁人能信? 杜预又守卫滁州、杀退妖王,立下大功,谁不对他心怀感激? 牛达,简直激起民愤、死有余辜。 读书人和百姓大骂牛达。 “该杀!” “绝对有猫腻。” “死一百次,都不解气。” “如果不是杜预请圣裁,田大人重新评定,我中唐损失一大奇才!” 各种臭鸡蛋、烂菜叶,雨点般砸向牛达。 牛达一听【腰斩】,吓得哆嗦,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啊。我不是有意打压杜预,实在是被人···” 田洪凤目光如炬,步步紧逼:“到底是谁?快说!” 牛达心一横,一指范仲永:“是他!我收了范家一千两银子,还有一个铺面,才打压杜预的。都是他指使我做的。” 范仲永豁然而起,破口大骂:“胡说八道!我一个生员,岂能指使你堂堂学丞?你岂能血口喷人?大人,莫要听他胡说八道。” 杜预冷眼旁观。 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就一个词,解气! “住口。” 田洪凤脸色冰寒,喝道:“此时乃是龙门放榜,没工夫审理此案。来人,将牛达带下去,严加看管。我放榜之后,再仔细审理。” 牛达两腿筛糠,五花大绑押下去。 他走过杜预面前时,哀求道:“杜案首,都是我狗眼看人低,我错了,真的错了。您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杜预面无表情,并不理会。 我若没有请圣裁,只怕要被你们联手冤屈、打压而死! 被剥夺学籍、走投无路的杜预,只能投河上吊二选一。 你罪行败露,还有脸求我? 范仲永低下头去,眼神阴寒。 田洪凤带着众人,重新来到龙门前,喝道:“案首杜预,以及其他取中童生,接才气灌顶!” 随着这道命令,龙门光芒大作。 天上,文曲星动! 这是动用了文曲星的力量,对十国新童生,进行才气灌体。 考上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国士等功名者,都有唯一一次机会,接受文曲星才气灌体。 但每个人获得的好处,因人而异,全然不同。 文曲星方向,光芒闪耀,刺破苍穹,飞流直下三千尺! 光芒笼罩在杜预和所有童生身上,但每人亮度、大小不一。 最亮的光芒,降临在范仲永···身边的杜预身上。 范仲永眼睁睁看着杜预成为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整条街最靓的仔,气得咬牙切齿,险些文心不稳,中断灌体。 “可恶啊,一定是案首给他带来加持!” “狗币杜预,抢我机缘!” 杜预文宫震动! 装备上四篇原抄、青玉算盘五件文宝后,杜预文气已达惊人的一尺二寸,文心一尺,文胆一尺,文名一尺二寸,属性全面【得寸进尺】,超过了一尺! 沐浴在文曲星光芒之中,杜预文气、文心、文胆、文名再次猛涨。 最大的变化,乃是文位。 文曲星光芒之中,文位宫中,已然出现了一个金字匾额! 【童生】。 这象征着,杜预的童生地位,已经得到了文曲星认可,从此之后乃是正牌童生,可以使用童生一切神通。 天灵窍仿佛有一股灵气,飞流直下三千尺,直接灌入体内,大幅改造着他的身体,滋润着他的文宫。 一连串意念涌入脑海,全是考取童生、功名加身的奖励。 “文气一寸,领悟【过目不忘】,效果同前。” “文气五寸,领悟【文不加点】,减少文气神通消耗2成。” “文气一尺,领悟【灵机一动】,主动神通,发动后瞬间恢复文气总量3成。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文心一寸,领悟【文心一言】。提升出手速度2成。” “文心五寸,领悟【文思泉涌】,提高出手速度2成。”火山文学 “文心一尺,领悟【文心雕龙】,主动神通,发动后在一炷香内,提升出手速度一倍。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文胆一寸,领悟【铁血丹心】,提升才气威力2成。” “文胆五寸,领悟【投笔从戎】,提升至战诗威力5成。” “文胆一尺,领悟【一身是胆】,主动神通,大喝一声,影响范围内所有人。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第28章 牛达死了 杜预回到家中,倒头便睡。 这一天,实在太漫长、经历太多。 第二天一早,杜预才被拍门声叫醒。 宋佳霖满头大汗冲进来:“你听说没有?牛达死了!” “牛达死了?”杜预目光一闪:“怎么死的?” “听说牛达进牢里以后,田大人提审翻了口供,打死不招。” “半夜就上吊死在牢里,舌头伸老长,吓死人了。” 宋佳霖愤愤不平道:“估计是畏罪自杀吧。这老混蛋祸害多少考生?” 杜预眼前闪过范仲永的脸,摇摇头:“或许不是自杀。” 宋佳霖也并非蠢人,眼睛瞪大:“你的意思?他杀?谁?范仲永?” 杜预徐徐点头。 宋佳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还真有可能。老牛要是不死,搞不好会咬出范仲永行贿来。” 杜预目光悠远:“范家,在滁州还真是根基深厚,呼风唤雨。” 宋佳霖也暗暗心惊。 牛达,可是涉嫌科场舞弊、被关押在大牢里的重犯。 但范仲永却有办法,让他翻供,杀人灭口。 这里面涉及捕快、衙役、牢头,甚至是县令。 “原本,此案查下去,范仲永就算不杀头,也要被革去功名。” 杜预叹了口气:“老牛死无对证,只能让死人背锅。” “是。” 宋佳霖道:“听说,牛达尸体下,还有一份认罪悔过书。上面说与你有积怨,雇凶打你黑棍。想不到你又赶过来参考,他索性黜落你,再一把火烧了仓库。一切罪名他都认了。” “虽然田大人想要细查,但滁州官场上至知府,下到知县,执掌司法刑事衙门的官员都急于结案,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早上,老牛被抄家了。” 宋佳霖出身商贾世家,消息灵通,堪称包打听。 杜预:“····” 显然,牛达背了黑锅,成为了范仲永的替死鬼。 “不说这些晦气了!” 宋佳霖眉飞色舞道:“你千辛万苦考中案首,扬眉吐气,还不过去拜见你老泰山?这下我看那嫌贫爱富林知府,还舍得把你拒之门外不?嘻嘻。” 杜预摇头道:“可我这未来老岳丈,声称今年我必须考上举人,才能结婚。就算成了童生,还差两道关。” “你怎么忘了?” 宋佳霖恨铁不成钢道:“你如今是案首,按照规矩,县试案首可免考成为秀才。只要你愿意,今日便可找田大人,将你直接转为廪生!便可参加今年秋闱,考上举人就把美娇娘娶回家。别去考什么秀才,省的考不上,啊呸,夜长梦多。” 杜预知道,宋佳霖是一片好意。 同一篇文章,不同的考官打分截然不同。 多考一个秀才,便多一分风险。 既然自己今年必须考上举人,那秀才能不考肯定不考。 至于廪生。秀才分为三档,廪生、增生、附生。 廪生是正规录取的公学学生,取成绩最优者,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免学费,有官府的粮食补贴。 增生也可免学费,入公学读书,但没有粮食补贴。 附生要自费读书。 换成原来杜预,马上就美滋滋答应下来,飞快去转秀才。 如此一来,便无需参加四月府试、六月院试,直接获得秀才身份,参加秋闱即可。 但杜预获得案首功名,得到【人中龙凤】神通后,想法却截然不同。 每获得一个六元,便可得到天大好处啊。 只是一个县案首,获得【人中龙凤】,便让他实力突飞猛进,府案首、院案首呢? 自古以来,圣元大陆还没有人能连中六元! 杜预摇摇头,诚恳道:“多谢老兄好意,不过我决心参加下月府试,考取秀才功名,暂时不直接转廪生。” “你这人···” 宋佳霖又劝了两句,发现杜预虽然微笑但决心已定,只好放弃:“也罢。不过今天你该去登门谢师,还应该去林知府那坐一坐。免得别人说你狂傲失礼。” 杜预点点头。 圣元大陆礼仪之邦,万万不可失了礼数,会损害文名。 他想到一事,局促起来:“可是,这礼物···” 杜预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 宋佳霖豪爽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都替你准备好了。在外面马车上。日上三竿,还不赶快?” 杜预真心实意拱手:“多谢佳霖兄。” 两人出发,直奔滁州。 杜预没钱住在城内,在城外租了一个小破茅草屋。 但入城门时,发现城门戒备森严,许进不许出,更是严加盘查喝令所有人下车盘查。 连宋佳霖的管家出面也是无用,两人只好跳下车。 想不到,守军头目看到杜预,满脸惊喜,又是道喜又是道歉:“原来是杜案首,快快请进。” 杜预笑道:“出了什么事?” 守军头目左右看看,低声道:“昨天,那妖王试图攻打滁州,被田大人和您带兵杀退。” 杜预拱手:“不敢贪天之功,只是略尽绵力。” 守军头目赞道:“杜案首你过谦,我当时就在城上。若无你诗成鸣州,我滁州必被攻破,损失大的难以估量。” 杜预只好闭口不言。 “但谁也没想到,妖王醉翁之意不在酒。居然暗中派出妖帅带着奸细,潜入城中!” 守军头目皱眉道:“之前战况危急,我们没发现。但刚刚林知府家却遭到了攻击!” “什么?” 杜预目光一闪。 昨天,他就感觉事情颇为蹊跷。 滁州毕竟是中唐核心大城,三大进士坐镇,一个妖王妄图偷袭破城? 灵感大王就算攻破南城,也立不住脚,妖族损失会很大,图什么? “知府家怎么样了?” 杜预皱眉道。 无论如何,他与林如海都是未来姻亲关系,必须要过问。 “听说,足足四大妖帅同时发难,骤然突袭后花园绣楼。林知府虽有准备,但却被妖帅们缠住。林星河小姐被妖物劫走!” 守军头目道:“知府下令全城戒严,正在搜捕,许进不许出。” 杜预二话不说,径直跳上一匹马,向林知府家纵马狂奔。 宋佳霖也紧紧跟随。 两人疯狂冲到林知府家,却发现大门洞开、一片狼藉,外面还有城防军戒严守卫。 但头目认出杜预,马上放行。 前面还好,看似一切正常。 冲到后院,却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战斗厮杀的痕迹,还有嫣红飞溅的鲜血,以及横七竖八的家丁和妖物尸体。 潜入妖物不多,但实力很强。杜预看到一头妖帅残缺不全的尸体,挂在假山上。另一头妖帅,更是被一道剑气,劈成两半。 妖帅相当于举人实力,竟然能混入滁州城,发动如此猛烈凶恶袭击,令人震惊。 林知府明显加强了戒备,但依旧没能阻拦住这么多强大妖物的冲击。 杜预要入后宅,却被一个留老鼠胡的管家拦住。 “站住!知府府邸,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第29章 星河失踪 杜预冷眼看去。 这人是林府二管家许攸,嫌贫爱富,之前百般刁难杜预,将他拒之门外,还派家丁殴打杜预。 且此人嘴巴刁钻刻薄,奇臭无比,当街辱骂杜预。 “我是林星河的夫婿,哪里是什么闲杂人等?你这看门老狗,也配跟我叫嚣?” 杜预也懒得跟他废话,上来就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入后院。 许攸满眼难以置信。 过去杜预是个文弱书生,任由他拿捏蹂躏。 哪怕被他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敢回嘴。 现在,他居然敢推开我? 还敢骂我开门狗? 许攸暴跳如雷,扯着公鸭嗓子:“来,来人啊。这里有奸细!” 府邸遭到妖物袭击,一听说有奸细,立即涌出很多舞刀弄枪家丁,将杜预团团围住。 杜预此时已是童生,功名在身,何须再忍什么小人? 他也无需动手,只把才气略微外放。 一尺多高才气,淡淡威压,便让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丁面色大变。 一个家丁认出他来,惊喜叫道:“杜案首?这是杜案首啊。” “对了,杜案首是星河小姐夫婿啊。” “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说他是奸细?” 家丁们马上放下武器,毕恭毕敬,满脸热切。 杜预一夜之间,就文名大躁,滁州城内无人不知。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 许攸也愣住了,气急败坏:“你们都聋了吗?他是案首也不能冲林府后宅啊?还不赶快拿下?” “巧言乱德!” 杜预发动【一身是胆】,大喝一声。 整个屋子,都是杜预的怒喝。 许攸脑袋瓜子嗡嗡的,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股骚气,冲天而起。 这货居然被杜预吓破胆,屎尿齐流。 家丁们没忍住,笑喷了。 许攸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盛气凌人,欺上瞒下,没什么人喜欢他。 如今看到他被杜预教训,家丁们心中暗爽谁肯出头? 杜预径直走上林家闺房绣楼。 林星河绣楼上,更是凌乱不堪,随处可见刚刚爆发激烈战斗的痕迹。 “何人喧哗?” 一个颀长威严的身影转过身来。 林如海! 此人面色白皙,相貌堂堂,只是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充满血丝眼中带着杀气。 田洪凤居然也在此地,还有滁州许多官员。 范仲永居然也在。 杜预拱手道:“我今早听说,林府遇袭,星河失踪,便马上赶来。许攸无理阻拦我。到底怎么回事?” 林如海看到杜预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悲伤仰天长叹:“是我疏忽了。红娘,你说吧。” 红娘看到杜预,美眸一红,哽咽道:“杜公子。今天早上小姐正在写字。一个时辰前,突然听到有妖风大作,我便呼叫老爷。”火山文学 “老爷带着护院家丁赶到,但冲进来四头妖帅,抢夺小姐。” “老爷大发神威,杀死了三头妖帅,但小姐还是被一头最狡猾妖帅抢走。至今不知所踪。” “如果小姐有三长两短,红娘也不活了。” 她泪水流淌下来。 杜预走到桌边,桌上一张信笺上娟秀字体书写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杜预心中一暖,知道林星河在颇为认真隽写自己所做诗句。 田洪凤脸色肃然:“莫非,昨日妖王攻城,只为掩人耳目,转移注意,真正目标是林星河?” “砰!” 林如海杀气腾腾,一巴掌拍碎案牍怒道:“我定要将那些掠走星河的妖物,碎尸万段!城防军,可找到我女儿没有?” 一个将军摇头道:“我已经发动戒严,各处城门城墙水泄不通、飞不出一只苍蝇。但还没有找到小姐。” “混账!” 林如海暴怒:“我女儿要是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请知府稍安勿躁。” 田洪凤摇头:“当务之急,是找到星河。” 范仲永瞟了一眼杜预,突然高声道:“杜案首昨日四科鸣州,创造县试亘古未有佳绩,又是星河未来的夫婿,责无旁贷,此事要落在你身上。大家说对不对?” 所有人目光,刷地看向杜预。 宋佳霖皱眉不忿道:“范仲永,你什么意思?我们刚听说赶来,事情都没弄清楚,你就往杜预头上甩锅?对方妖帅来袭,连知府都拦不住,杜预一个童生又能如何?” 范仲永冷笑道:“哦哦哦,我明白了。杜案首这是害怕妖帅,不敢去,准备甩锅了?既然不敢,又何必来?” 杜预目光清冽。 他很清楚,范仲永不放过一切机会,打击他文名。 他不去,就是胆怯,对未婚妻见死不救。 他去了,碰到妖帅,绝对九死一生。 无论哪一个,范仲永都乐见其成。 难怪他一大早跑来,表现如此热情,感情在这等自己? 林如海冷冷道:“对方是妖帅,修为不凡。此事非尔等后辈能插手。我自会寻找星河。” 范仲永冷笑道:“知府大人果然宽容大量,但只怕有些人道貌岸然却贪生怕死,只出风头不出力,遇到妖物临阵脱逃呢。” 看他越来越过分肆意抹黑,杜预绝非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善男信女,立即反唇相讥:“道貌岸然却贪生怕死?只出风头不出力?遇到妖物临阵脱逃?哦,范兄你说的一定是自己!昨天你一见妖物,跑得比中箭兔子还快!” 范仲永愕然、羞怒。 宋佳霖拍手大笑:“对极!妖族一攻城,我亲眼看他一溜烟逃入城中。” 田洪凤等人眼神鄙夷。 范仲永昨天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范仲永恼羞成怒,杜预却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未婚妻之事,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更不用你挑拨抹黑。哪怕是妖王到来,我也不曾怕过。星河被掠走,我责无旁贷,一定会追查到底。” 他堂堂正正,理直气壮,让人肃然起敬。 红娘看向杜预眼神,痴痴的,又几分害羞炽热。 连林如海看杜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第30章 魏木兰 “当务之急,是分头追查,找到星河。” 杜预冷静道:“既然袭击发生不久,城池又马上戒严,妖物很可能还没将星河带出城。” “可是···” 林如海焦躁走来走去:“就是不知道妖物将星河关在何处?滁州之大,百万人口,慢慢搜索不知多久。星河性命堪忧啊。” 他身为知府,已经发动全城力量掘地三尺、疯狂搜索,但至今毫无消息。 众人都清楚,妖物暴虐嗜血,每拖延一刻,星河便多一分危险。 “偏偏今天,又是正月十五元夕!” 林如海眉头紧锁:“按照朝廷惯例,元夕之夜要举国同欢、与民同乐,展现太平气象。不光不能再封锁城池,连宵禁都要取消,城门一夜大开,举办元夕灯会,任由百姓出入。” “若是在入夜之前,找不到星河,我也只能打开城门,任由出入。那妖物便自然而然,肯定带着星河逃走了。” 林如海苦恼:“只剩六个时辰,这可如何是好?” 杜预与宋佳霖对视,越发感到棘手。 这是要上演滁州十二小时? 六个时辰,限时破案? 这可能吗? 范仲永嘴角微翘,仰天大笑三声。 妙,妙啊。 他幸灾乐祸:“大人莫慌,杜案首大才,必有办法。” 范仲永冷笑:“大不了,再做一首感天动地鸣州诗,让老天爷来指引我们找到星河不就好了?” “你闭嘴!” 田洪凤眼神凌厉:“牛达之事,我还没调查清楚。若让我发现是你做了手脚,必革你学籍。” 林如海猛然一拍桌子,断然道:“事急从权。马上传令全城,本知府悬赏!若谁能找到星河,我愿一半家产相赠。若有人能救出星河,我愿将爱女星河许配。” 范仲永大喜:“真的?” 田洪凤皱眉:“林大人,你?” 林如海斩钉截铁道:“不必多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走到今天这步,本知府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杜预微微皱眉。 星河是他未婚妻,如今林如海却病急乱投医,谁救出她来就许配之? 林如海这是做什么? 婚姻大事,岂容儿戏?岂是区区事急从权能解释? 范仲永阴笑向杜预拱手:“杜兄,要是我捷足先登,抱得美人归,那就得罪了。” 杜预沉声道:“你不会得逞。” 范仲永急不可耐,转身就走。 林如海堂堂知府,当众说话不可能不作数。 杜预、宋佳霖也告辞而出。 临出门,红娘仿佛心神不定,怔怔撞了杜预一下,红着脸羞涩道歉。 杜预走出林府。 宋佳霖挤眉弄眼道:“好个少年风流杜案首。知府千金还没到手,俏丫鬟都倾心与你,眉来眼去?” 杜预哭笑不得:“你个夯货,胡说八道什么?” 宋佳霖怪叫道:“我刚才分明看到了!俏红娘撞了你一下,塞了东西给你。什么鸿雁传书,还不快些交出来?” 这货居然怪腔怪调唱上了:“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浓浓酸味,扑面而来。 杜预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俩找个僻静之地,打开一看竟是一张纸条。 红娘写道:“林府后街有一井。妖帅带走小姐时,我似乎听到水声。但老爷说没有真凭实据,不让我多嘴。” 两人对视,精神一震。 宋佳霖叫道:“妖怪是不是挟持星河,从那里逃了?” 他越想越有可能:“挟持星河的,必定是灵感大王麾下的水妖,现在全城大搜都查不到踪迹,跳入井中、暗河中躲避的可能极高。快,我们快去啊。” 杜预目光幽幽,转头走入后街。 一个身影却挡在他面前。 宋佳霖一惊:“什么人?” 身影掀起罩袍,露出一张娇花照月却英气勃勃的脸。 魏木兰! 魏木兰沉声道:“杜公子,木兰听说你未婚妻林小姐被妖物劫持,特来相助!” 杜预凝视着她的眼眸:“目前所知,劫持星河的,至少有一头妖帅,其余数量不明。此行十分危险,你可想好了?” 魏木兰美眸坚毅:“木兰至亲为妖物所害,茕茕孑立,全靠公子活命之恩。今生只想侍奉公子左右,杀妖复仇,恳请公子成全!” 她毅然决然,单膝跪地。 宋佳霖脸色古怪,bgm伴奏再起:“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啪。啪啪! 他被杜预抽地抱头鼠窜:“大哥饶命,我不唱了。” 杜预叹息一声:“也罢。你就留在我身边,暂时一起行动吧。” 杜预心中却是窃喜。 木兰这等强悍女将的本事,他可是见过! 那是能挡得灵感大王一锤子、伤而不死的女中豪杰啊! 虽然有他的【木兰辞】bgm伴奏,处于爆发状态,但木兰至少能杀死一头大妖。 而一头大妖,能轻松杀死一个什长。 杜预和宋佳霖正愁两个读书人,无人能当前排,挡住妖物冲击,就天上掉下一个木兰! 有她加入,这临时小团队战斗力直线飙升,已有雏形。 杜预想了想,掏出【木兰辞】,递给魏木兰。 “公子,这是?” 魏木兰美眸一亮,惊喜万分。 木兰辞,乃是杜预为她所写,她如何能不爱? 但魏木兰坚决推了回来:“此物公子的文宝,太过贵重,木兰绝不能收。” 杜预从记忆中得知,凡是本世界强人拥有相关文宝者,都能大幅提升实力。 最显著的例子,乃是岳飞岳武穆! 他乃是十国中南宋大将,南宋朝廷暗弱,与妖帅兀术大战惨遭失败,主帅居然调头就跑,丢弃十余万军队被妖物活活吞噬。 岳武穆愤怒之余,怒发冲冠书写【满江红】! 此文宝在之后战场上,大放异彩,使得岳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每次御敌,岳武穆凝立三军之前,朗声吟唱满江红时,全军都会怒发冲冠,仰天长啸,战意高昂,连妖族大帅兀术的劲旅拐子马铁浮屠,都硬生生撼动击败! 妖族嗟叹:“撼山易憾岳家军难。” 既然木兰来投,杜预便要借机试验一下——他要将【木兰辞】赐给魏木兰,查看一下是否能让魏木兰实力更上一层楼。 第31章 且慢!先拴住他 杜预沉声道:“你既然认我为主,我送给你的,你只管收着。” 实际上,童生最多同时只能装备三件文宝,多了无效。 秀才四件,举人五件,之后文位每提升一级,装备宝物多一件。 圣人,十二宝。 杜预身上文宝已经超过三件,必须作出选择。 若赠与女护卫魏木兰,能让她实力大增,岂不美哉? 魏木兰看杜预如此坚决,也不再推辞,红着脸接了过去。 说来奇怪,随着她入手【木兰辞】,一道光芒,从她矫健身躯上冲天而起,蔚为壮观。 “公子此宝,好神奇!” 魏木兰惊喜道:“那天公子吟诵木兰辞乐府诗的效果,又重现在我身上,且共鸣更加强烈。” 杜预微笑点点头。 他能感受到,木兰此时完全不亚于那日迎战灵感大王的巅峰状态。 经过简单实验,杜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为本世界名人、美女、猛将所做的名篇,赠与本人,确实能让其脱胎换骨、实力突飞猛进。 木兰得到【木兰辞】,不光实力全面提升,更拥有相当于那天文气加持状态。 可以通过消耗木兰辞中才气,战力猛烈爆发。 但持续时间有限。过后需要返回杜预身上,充能补充才气。 这一发现,让杜预欣喜若狂。 木兰之前只相当于大妖实力,但得到木兰辞后实力直追妖将! 再加上杜预的才气加持,与妖帅也有一战之力。 “这下,稳了!” “走!” 三人来到林府后,那口井旁。 “这井,貌似枯了。” 木兰皱眉道:“我先下!” 杜预点点头:“万事小心。” 木兰英气勃勃,一跃跳上轱辘! 她一手抓住井绳,一手持剑,飞速而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宋佳霖艳羡不已:“我怎么没有这样美丽又高强的女侠来投?” 此时,井中传出落水声音。 杜预急忙去看。若井中有妖物埋伏就麻烦了。 好在木兰惊喜声音传来:“井中有水道,公子下来吧。” 杜预抓住绳索,拴在腰间,跳了下去。 井很深,足有十丈。 好在早已半枯废弃,只有小腿深的积水,且十分浑浊,还有死老鼠之类漂浮其上,腥臭难当。 木兰一指一处狭小洞口:“这是一处地下暗河,通向别处。我懂追踪之术,看这!” 杜预看到几个绝不似人的脚印,横七竖八,凌乱延伸向隧道深处。 脚印很是新鲜,周围还有水渍,仿佛几头落汤鸡蜂拥而过。 木兰凑到脚印前,嗅了嗅气息:“妖族气息浓郁,不超过一个时辰。” 宋佳霖兴奋叫道:“一个时辰?恰好星河小姐被劫持!” “妖族必然挟持林小姐,从此路过!” “我们快追啊。” 杜预查看一番,跟随宋佳霖、魏木兰走入洞穴深处。 “前面非常狭窄,公子小心!” 木兰喝道,走在最前面。 地下水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踩着小腿高积水,杜预三人骤然来到一处大洞穴中。 远处,居然有令人齿酸的咀嚼和说话声音隐隐传来。 “好吃,真好吃!” “比河里的臭鱼烂虾,好吃多了。” 一个惨白骨头丢了过来,落在杜预面前。 远处黑暗中,隐隐可见几头庞然大物,正在团聚大嚼,吞噬生肉,显然是妖物在吃东西。 杜预三人,又惊又怒。 “星河,不会被这些妖物吃了吧?” “有人!” 妖物的听觉嗅觉极其敏锐,三人距离还有十几丈,已经被发现! 几头妖物豁然转过来。 借助熹微光芒,杜预看地清楚,赫然是几头鱼妖,最中间的一头还是体型大了一圈的大妖。 大妖和鱼妖满脸鲜血,还有白骨碎肉挂在獠牙唇齿间,令人望而生寒。 他们爪牙之中,还有半个身体,血肉模糊也不知是何物。 “女人!是女人!” 中间大妖脑满肠肥类似河豚,用力翕动鼻子,惊喜大叫起来。 鱼妖们变得疯狂,向三人冲来。 “女人好,细皮嫩肉!” “想吃,想吃!” 杜预喝道:“速战速决!” 木兰已一跃而起,手中长鞭飞射而出! 她家学渊源,擅长鞭法,出神入化。 长鞭如蛇出洞,瞬间缠住一头妖物的脖子,将它凌空拉过来! 木兰美眸闪动痛恨之色,断喝一声,一道寒芒。 大好妖头,身首异处! “厉害····” 宋佳霖瞠目结舌。 杜预没有闲着。 以木兰的实力,对付这些妖物不难,但眼看着一头贼兮兮鱼妖,滑不留手居然飞奔一处洞穴而去! 很明显,它要逃走,或者通风报信! 鱼妖在陆地上,原本行动迟缓笨拙,但这洞穴中却有小腿深积水,鱼妖能得到水陆两栖加成速度也很是不慢! 按照这节奏,木兰是绝对拦不住这头狡诈的鱼妖前去通风报信。 杜预断喝一声,使用了领悟的才气神通! 【一身是胆】! 震慑范围内所有人。 一道无形环状冲击波,以杜预为核心扩散而去。 逃走的鱼妖,动作马上迟缓如慢动作分解。 魏木兰大喜,鞭子一甩,劈头盖脸将它缠住,一把拉了回来! 这油滑鱼妖当即被杀。不光是他,所有妖物都中招,被震慑地很是缓慢。 杜预微微一笑。 成为童生后,拥有才气神通,才有对付妖物的利器。 可惜,一个时辰内,此神通无法再次发动。 看到手下连连被杀,为首河豚大妖勃然大怒,但动作依旧迟缓快不起来。 木兰美眸闪亮,冲入妖群,杀招连连。 “啊!” “噗!” 一头头妖物,倒下。 全程打酱油的咸鱼宋佳霖,高喊666:“木兰姑娘,厉害啊!” 拥有【木兰辞】的花木兰,才是真无敌的女神····将。 她手起刀落,砍瓜切菜将那群被杜预【一身是胆】震得头皮发麻的妖物砍成肉酱,无一漏网之鱼。 只剩下河豚大妖,还在狂叫怒吼,与木兰战作一团。 它战斗皮肉鼓起,犹如一颗气球,上面还有无数针刺散发着幽幽之光。 哪怕被杜预【一身是胆】大幅减速,这头大妖也极其彪悍,狂冲怒吼,威猛异常。 木兰只能暂避锋芒,连连闪避。 河豚大妖眼中闪着疯狂的厉芒,骤然冲入三人中间! 冷不防,他深吸一口气,身体骤然再次膨胀! 体型,一眨眼突破临界值。 “危险!” 杜预爆喝一声,他已然感受到致命威胁。 “哈哈哈,天才小子,死吧!” 河豚大妖居然认出了杜预,之前的横冲直撞,只为这一刻的爆发。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这昨日打败灵感大王的天才青年。 河豚大妖,眼看就要轰然自爆! 它身上所有的毒针,会借助自爆的恐怖冲击力,瞬间以惊人高速爆出。而他的血液、体液都有剧毒【河豚毒】! 正常来说,这河豚大妖能在战场上,以自爆神通瞬间杀死上百人类悍卒,数名实力相当的童生。 连人族秀才、举人,一不留神都要中毒陨落。 “糟了。” 木兰美眸懊悔。她还是缺乏经验,小觑了这头大妖的破坏力和疯狂程度。 她甩动长鞭,可惜为时已晚。 “哈哈哈!杀了你们,大王会重赏我儿孙的!” 眼看河豚大妖就要奸计得逞,杜预冷静喝道:“【骥子龙文】!” 这是他文名一寸后,领悟的才气神通。 只见一道无形才气冲击波,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 河豚大妖的狂笑,凝固在肥胖的脸上。 他一触即发的大爆炸居然停止了! 明明满身毒针、河豚毒箭在弦上,马上就要将这人族天才、女孩炸的支离破碎,却凝固不动。 骥子龙文,发动后一炷香内才气范围翻倍,且打断范围内文名低于自己的敌方神通! 妖族的话,便是名气低于杜预者,会被打断。 而杜预的名气,肯定比这头河豚大妖大。 河豚大妖的【自爆】,也是神通,也能被打断。 这颗威力惊人的定时炸弹,就此熄火。 他尴尬地眨眨眼,疯狂咆哮:“你用了什么鬼神通?放我下来!快放下来!” 大妖:我不要面子吗? 可惜,他如同充满空气的气球般,飘荡在空中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杀了他!” 木兰一挥宝剑。 杜预摇摇头:“且慢!先拴住他!” 第32章 奔波儿灞 木兰、宋佳霖都不明所以。 为何要带着这头恐怖的定时炸弹? 杜预提心吊胆,研究妖物们啃噬的半个身体,唯恐那是林星河。 随即松了口气:“这不是人,是头猪。” 这赫然是一头被妖物顺手牵羊,顺来的二师兄,在此渡劫。 “吼!” 只听得远处,一声惊人的咆哮。 从一处洞穴中,又涌出了数十头面容狰狞的河妖! 援军! 此地的打斗,还是惊动了其他妖族来援。 光是领头的大妖,就有三头之多。 木兰和宋佳霖陡然色变! 妖物如此实力,已经超过了三人小队能应付极限。 木兰能挡住一头大妖,加上木兰辞能以一敌二,杜预能挡住一头大妖,但宋佳霖啥也不是,如何能对付几十头小妖? 他们这才知道,哪怕逃入地下、过街老鼠的妖族余孽,也绝非好惹的。 “就是现在!丢!” 杜预爆喝道。 木兰如梦方醒,暗叫大妙,一甩长鞭。 那气球爆炸临界状态的河豚妖,就被猛然甩向妖群上空! 杜预眼中爆出一道冷芒:“爆炸吧,河豚刺客!” “你们,不要过来啊。” 河豚妖骤然发觉,自己自爆技能又又又恢复了,声嘶力竭绝望叫道。 一颗无形时钟,滴滴滴走动。 可惜,妖物们简单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还在蛮牛般冲锋而来。 可惜,河豚妖自爆发动就无法自行终止。 轰! 河豚妖在妖群上空,惨烈自爆。 三头大妖、数十头河妖,惨遭波及,被炸的血肉横飞! 杜预三人提前一刻,飞扑到一颗大岩石后,面面相觑。 光是河豚血肉,飞溅岩石上,都腐蚀地滋滋作响! 不难想象,此物爆炸的威力和恶毒后果。 宋佳霖后怕吐吐舌头:“这下,轮到妖物们尝尝威力了。” “杀!” 杜预杀伐决断。 三人扑了出去,被眼前惨状震惊。 妖物们遭了大重,凄厉惨嚎。 两头大妖,直接被炸成肉末。最后一头捂着眼睛,痛苦哀嚎。 小妖们更是不济,非死即伤。 而河豚大妖最为悲壮,粉身碎骨做了炮灰。 木兰兴奋冲上去,又一顿砍瓜切菜,将大妖头剁了下来。 “公子,快看!” 木兰兴奋地从最后一头大妖体内,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东珠?” 宋佳霖不愧商贾之子,对有价值之物目光如炬,倒吸一口凉气:“品相极好,能值纹银百两。” 杜预知道,妖族体内能诞生诸多对人族颇有用处之物,例如东珠、珊瑚等。 “又找到一颗!” 宋佳霖化身寻宝达人,在妖物尸体堆上翻来覆去,很快又寻到一颗东珠。 杜预却发现河豚大妖尸体上,一团光芒似有似无。 他走过去翻找,却发现了一团古怪的腺体。 “公子小心,此乃【河豚毒】。抹在刀剑上,可令敌人中毒。哪怕妖族,也要中毒。” 木兰随父亲走南闯北,江湖见识不少。 “那就取下,刀剑淬毒!” 杜预沉声道。 三人环视脚下妖族尸积如山,危机感十足。 这才踏入这神秘洞穴,便引来如此可怕守卫。 要不是杜预颇为机智,活用才气神通,让妖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将河豚妖充当人体炸弹,三人都要被追杀地狼狈而逃! 继续探索下去,也唯有无所不用其极,武装到牙齿。 木兰恨透了妖族,自然没有精神洁癖,毫不客气给刀剑淬了河豚毒。 河豚大妖修为不够,此毒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使用次数也有限制。 有道是聊胜无于,哪怕多一点胜算也是好的。 三人需要辨别方向。 杜预沉声道:“此地无银三百两,敌人从哪涌出来,我们就向那追。” 木兰美眸一闪,点点头走向妖物洞穴。 三人继续探索,又来到一处大洞穴。 好在此地空无一人,唯有烧烤篝火,显然支援妖族原本镇守此地。 杜预探索星河踪迹,一无所获。 倒是宋佳霖继续发挥二哈本色,寻到不少值钱的宝贝。 妖族本身不需要钱,但会被珠光宝气吸引,下意识劫掠或者偷窃来。 这些钱财,自然杜预要拿大头。 “快走。”杜预喝道:“我【骥子龙文】神通,能持续一炷香,增益才气。” 装满衣兜的宋佳霖才恋恋不舍停手。 三人一路探索,继续深入。 遇到妖族强敌,便是木兰在前打打杀杀,杜预在后才气支援。 宋佳霖,负责打扫战场,顺手牵羊。 他们一路打怪升级,探索了6、7个地点,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千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木兰爆喝,【木兰辞】上光芒大作。 第33章 宋佳霖倒吸一口冷气:“妖将?妖将出现了!” 比起之前大妖,妖将奔波儿灞的霸气出场,更加逼格拉满、震慑力十足。火山文学 特别是他血盆大口中,还叼着一根血肉模糊的不明之物,津津有味嚼动,仔细辨认才看清楚,竟然是一根人的左臂! 妖将,实力相当人族秀才! 但实战中,一头妖将能轻易压制秀才。 人族与妖族争斗前期非常吃亏,直到晋位进士,掌握更多才气神通,才能反过来压制妖族。 “呀呀!这不是那天大出风头的青年才俊吗?” 奔波儿灞不屑一顾扫过震飞的木兰,目光落在杜预身上,贪光大作:“灵感大王下令,取你人头者,可得妖丹一枚。我杀了你,就是妖帅啦。再也不用看九头虫眼色。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三声,再次化为一道猛恶黑旋风,向杜预扑来! “苦也!” 宋佳霖叫苦不迭:“怎么会遇到妖将?除非我们两个都是秀才,才有一战之力。快逃吧。” “怕跑不了。” 杜预冷静回头。 果然,来路已经涌出数头大妖,带着上百小妖,堵得水泄不通。 周围也涌出了数股强大妖群,蜂拥而来。 这赫然是一个恶毒的陷阱! 一头妖将麾下,至少十来头大妖,上百妖物。 奔波儿灞负手而立,一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智商碾压优越感,冷笑道:“蠢货!你们不知道,这条水道能直通城外。我们要走,早就没影了,肯留下来是大王有令,看能否找机会送你这小子上西天。想不到,你主动送上门!哈哈!” 群妖大笑,尽情嘲讽人族愚蠢。 三人背靠背,被挤压在一团。 与守卫妖族连番恶战,杜预山穷水尽,耗尽才气,连补充灵气的【灵机一动】也用掉了。 他的身上,也有不轻伤势。妖族数量太多,哪怕木兰也不能全部护住。 宋佳霖苦笑道:“这下完了。不该冒进中了埋伏。” 木兰擦去嘴边鲜血,沉声道:“木兰愿断后死战,公子找机会杀出去!” 杜预却仔细观察着奔波儿灞,摇摇头道:“没有演技,何必强撑呢?” 奔波儿灞一愣,身体一僵:“你胡说八道什么?” 杜预淡淡道:“我承认,星河可能不在你手里。但你们绝对逃不出城去。如果真的有地下暗河,能直通城内,灵感大王何须大费周章攻城?他直接带人潜入、里应外合不就好了?搞不好,现在滁州早被攻破!” 奔波儿灞表情呆滞。 他没想到,眼前青年面临绝境还如此冷静,愣是反推出事情的真相。 宋佳霖和木兰眼前一亮。 杜预简单不过的反推,就能戳破奔波儿灞的虚言恫吓。 既然你们有密道,何必要攻城? 既然攻城,那就说明没有密道。 “哼!那又如何?” 奔波儿灞装逼不成,气急败坏:“你不可能找到那女人!我宰了你,拿着人头,今晚照样混出城领赏。” 杜预摇头道:“愚蠢的鲶鱼精!长了鱼须就装龙子?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怕你区区妖将。” “哈哈哈!” 奔波儿灞仰天狂笑:“小小童生,你好大口气。我妖将可是相当于一个秀才。你们一个童生,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啥也不是,也敢口出狂言?” “喂,谁啥也不是?” 宋佳霖不乐意了。 “接招!” 奔波儿灞狂叫着,两条大刀化作两道旋风,扑向杜预。 “坏了,兄弟,下辈子再见!”宋佳霖腿脚发软,眼前一黑昏倒。 木兰倔强咬紧牙关,准备与敌偕亡。 杜预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童生?” “可惜,我不是一般的童生!” 他悍然掀开另一张底牌! 也是杜预敢于一路追踪的王炸。 案首神通,【人中龙凤】! 立即回满全部才气、伤势,并在一百息内处于才气爆发状态,文气全属性翻倍! 只见杜预气势节节攀升! 他背后才气,骤然高达两寸之多! 文心、文胆、文名也爆炸性增长,统统翻倍! 要知道,杜预原本的实力,乃是圣前童生,不亚于秀才啊。 唯有秀才,才能得寸进尺,以尺来衡量文宫四维。 而此时杜预开启【人中龙凤】后,全属性骤然暴涨翻倍,级相当于数个秀才之和! 四维翻倍,威力可不是1+1=2,而是2x2=4,甚至8倍、16倍这种提升! 因神通威力、速度、范围的叠加,力量将呈现指数型爆炸。 最直观的,便是杜预悍然站在奔波儿灞双刀的面前! 直面那猛恶无比、力劈华山的血红双刀! 他淡淡道:“三里之城!” 杜预的面前,一股磅礴才气骤然而起。 城墙平地起! 一道一丈多高、三丈多长的石墙,轰然拔地而起,城池般将杜预三人护在核心。 奔波儿灞的大刀,斩在石墙上,火星四射! 他勃然大怒,一跃而起,居高临下要将杜预斩杀。 杜预淡淡道:“七里之郭!” 内城城墙之外,骤然扩散出又一道外城墙! 这一次,足足七丈宽。 奔波儿灞只感到一股磅礴无边、无可抗拒的伟力,将他推向城外。 他的大刀,只能斩在外城上。 虽然外城崩了一个口子,但杜预站在内城之内,负手而立,稳如泰山。 “可恶啊!你们死人啊?还不来帮忙?” 奔波儿灞感到莫大羞辱,愤怒狂叫。 大妖、妖物们如梦方醒,嚎叫围攻上来。 杜预淡淡道:“环而攻之而不胜!” 奔波儿灞愕然发现,手下妖物众多,但无论刀枪斧钺,砍上这临时出现的石墙,却只是光芒闪烁,根本伤不到三人一根毫毛。 “公子大才!” 木兰美眸灼灼,她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才气神通,能将妖将、大妖们阻挡在外、徒呼奈何。 只有那些举人进士老爷,才能用这么厉害的手段。 可公子只是一个童生! 童生之身,便可力敌妖将! 这传出去,只怕惊世骇俗! 杜预淡淡一笑,拿出文宝【滁阳楼记】。 【滁阳楼记】上,陡然散发出璀璨光芒,点亮了整个洞穴,亮瞎了一众妖物狗眼! 甚至,在滁阳楼记上,还隐隐出现了一个气势磅礴的虚影! 滁阳楼! 这承载滁州人族气运的镇妖楼,赫然出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中,在杜预手心徐徐旋转。 这是杜预请教田洪凤,发现的文宝妙用。 每一篇原抄文宝,都有【文魂】融入其上! 比如,【木兰辞】交给木兰,就能发挥出比杜预手中数倍的威力。 而【滁阳楼记】,作为一篇铭刻滁阳楼上千古题记,能发挥出镇妖、止雨的功能,甚至在杜预实力允许下,能召唤出滁阳楼魂进行镇妖攻击。 当然,要召唤滁阳楼魂,要耗费的才气神通极其巨大。 童生的杜预,是消耗不起的,召唤一次都不行。 但启动【人中龙凤】,才气爆发状态下,杜预属性翻倍可以勉强召唤一次! “宝塔镇河妖!” 杜预目光一沉,手一挥。 滁州城外滁阳楼,随之一阵黯淡! 仿佛凭空有人抽取了滁阳楼的光芒,凝聚成一条线,骤然飞射向滁州城一处地下! 正在全城搜索林如海、田洪凤,愕然抬头:“这是?” 杜预手心滁阳楼,徐徐变大,变成足有数丈高一座宝塔,宛然便是滁阳楼! 泰山压顶的气势,轰然砸向奔波儿灞。 可怜奔波儿灞,只是一个800斤的孩子,不,妖将啊。 仅相当于秀才,却要承担与他这年龄不相称的压力山大! “不!” 奔波儿灞绝望大叫,转身就跑。 第34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哪里想到,这小小童生,竟然一言不合,就随手砸出这么强悍的一个文宝来! 来个宝塔镇河妖啊! 滁阳楼镇妖牛逼哄哄,奔波儿灞早已领教过了。 拥有千古名篇滁阳楼记后,那是连灵感大王都无可奈何、强势镇压滁河水族的镇妖楼啊。 天杀的,咱不带这么挂逼。 奔波儿灞奔地再快,再波涛汹涌,但镇妖楼来的更快。 轰! 整个山洞,地面猛烈颤抖。 奔波儿灞和一众大妖、小妖,统统被镇压在滁阳楼虚影下! 滁阳楼魂攻击,威力不可与滁阳楼同日而语。 但对付妖将,绰绰有余,杀鸡用牛刀! 虚影,化为文宝【滁阳楼记】。 但见薄薄一张三寸纸,便能死死镇压妖将大妖!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奔波儿灞眼珠怒凸。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妖将,居然惨败在杜预这童生手下? 还是妥妥碾压局? 杜预,是什么怪物? 木兰美眸灼灼,看向杜预眼神更加崇拜。 公子连奔波儿灞,连同这么多手下,都能一招镇压? 厉害,太厉害了。 杜预终有一天,能杀死灵感大王,替她报杀父之仇! 杜预沉声道:“快说!你们把星河弄到哪去了?” 奔波儿灞被死死压制,却大叫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子阴沟翻船,你只管杀好了,我滁河水族,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好,有骨气!鲶少有为!” 杜预拔出木兰的剑,笑眯眯割开奔波儿灞的手腕:“你这鲶鱼精,做成鲶鲶有鱼?不知道鲜美不鲜美?” 他踢了一脚宋佳霖。 宋佳霖这才醒了过来,大叫:“我死了!这是哪?” “十八层地狱!” 杜预没好气道:“还不赶快生火?烧水?” 宋佳霖:“???” 当宋佳霖看清楚,深深恐惧、不敢直视的奔波儿灞,居然已经被杜预镇压、五花大绑的时候,看杜预的眼神都变了! “好嘞!” 宋佳霖一跃而起:“杜预真有你的!” 正好妖物们正在生火吃人,连生火都不用了,直接将奔波儿灞五花大绑、架在火上。 三人一脸不怀好意,摩拳擦掌,商量该怎么吃鲶鱼精。 “生鱼片?一刀刀刮下来?肯定鲜美!” “要我说,清蒸!加上一点点酱油,美得很!” “还是下锅煮了吧。” 杜预面无表情道:“毕竟是妖将,吃了怕坏肚子。” “啊?” 奔波儿灞冷汗直流。 他堂堂鲶鱼精,就要英鲶早逝了。 更恐怖的,是杜预说到做到。 他一脚将一头大鱼妖,踹翻到滚烫的大锅中。 这头大鱼被捆绑起来,根本反抗不了,只能在沸腾的滚水中鱼眼渐渐翻白,汁液翻滚、香气四溢。 “嗯嗯,再来点葱花老姜!去去腥!” 宋佳霖这吃货,居然还真掏出一堆佐料,兴致勃勃搅拌着鱼汤,看样子准备大祭五脏庙。 “你,你们这群畜生啊!” 奔波儿灞狂叫起来:“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要吃掉我们?” “你们吃人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事?” 杜预慢条斯理,又将一头蟹大妖丢入另一口大锅中:“啧啧,鲲之大,一锅炖不下!这妖物可以啊。” 奔波儿灞眼看着自己小的们,一个个被活活煮熟,香飘四溢,精神都崩溃了。 他倒不是心疼小的们,而是心疼自己啊。 眼看这三人玩真的,一个个把他们下锅,宋佳霖和木兰还真的吃起滚烂鲜肉来啧啧赞叹,这一幕对妖族,乃是何等惨绝人寰啊? “该你了。” 杜预笑眯眯将奔波儿灞准备丢入另一蒸锅里:“好味道,蒸功夫。放心,你皮糙肉厚,一时半刻绝对熟不了。有充足时间思考人生。” 奔波儿灞被蒸汽一烫,厉声惨叫:“别,别。我说,我身上有个鱼骨哨。” 他吐出了一个古怪的鱼骨哨。 杜预将鱼骨哨接了过来。 这哨子典型妖物,处处透出诡异。 “继续说。” 奔波儿灞在蒸汽中辗转反侧,感到自己下腹都熟了,叫着:“放我下来!这是我们妖族,约定好的传讯之物。” “怎么用呢?” 杜预笑眯眯道。 “先放我下来。我快熟了。” 奔波儿灞狂叫。 谁知,这三人无动于衷,热烈讨论。 “嗯,鲶鱼长得丑,但鱼汤香啊。” “我尝尝,他熟了没有?” 甚至还有一双筷子,尝试捅了捅奔波儿灞肥美的下腹。 奔波儿灞惨叫起来:“三长两短!用这鱼骨哨,吹个三长两短,就能发出讯息,召唤来我们的同类。女,女人,可能在九头虫或灞波儿奔手里!” “哦?” 杜预停下筷子,若有所思道:“还有个灞波儿奔?” “是,是我死党!” 奔波儿灞此时恐惧至极,这人看着斯斯文文,但折磨起妖族来简直不是人。 “你们的上司呢?” 杜预淡淡道:“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不然休想下来,就在火上烤成烧鳗鱼吧。” “我是鲶鱼精!” 奔波儿灞很生气,自己一个翻滚在火上换了个面。 杜预点点头:“对不起,我错了,为了表示歉意我再给你添点孜然!” 他又撒了一把孜然上去。 奔波儿灞惨叫,无法思考,只能一五一十。 “我说!我都说!我和灞波儿奔,是九头虫妖帅下的左右牙将。这次灵感大王派了四大妖帅,带人潜入城中,要带走那林知府的女儿。” “为什么是她?” 杜预平静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灵感大王如此兴师动众?” 正在添柴火的宋佳霖,吓得一激灵。 杜预声音虽然平静如水,但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我不知道。” 奔波儿灞惨叫:“我只是妖将,层次还接触不到灵感大王。或许九头虫妖帅知道一些内幕。” “继续说。” “昨日灵感大王攻城,吸引人族注意力。我们在四大妖帅带领下,混入城中,便潜伏在林府周围。” “可惜林知府一直没有外出,在家镇守。” “今日早晨,我们趁着林知府不备,终于冲了进去。” “林知府杀了回来,连杀三妖帅!” “唯有九头虫,还有我们机灵些,带着女孩逃了出来。” “九头虫吩咐我们三人分头行事,连我也不知道女孩在谁水里。” 奔波儿灞惨叫:“快放我下来,我要熟了!” 杜预略微思考一番,看向一旁几头大妖。 “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妖们争先恐后:“千真万确。” 杜预点点头,将奔波儿灞暂时放下来。 至于其他大妖,木兰毫不手软,统统都杀了。 她对妖族有天生的仇恨。 宋佳霖美滋滋搜索宝物,寻找珍宝,收获满满。 光是东珠,就找到了8颗。一颗比一颗大。 木兰和宋佳霖不怀好意目光,落在奔波儿灞身上。 一个要财,一个要命。 奔波儿灞弱小可怜又无助,往杜预这边靠了靠。 杜预略一沉吟,真的拿出鱼骨哨,吹了起来。 九浅一深,啊呸,是三长两短。 鱼骨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骗人?” 宋佳霖气势汹汹,将奔波儿灞抓起来。 奔波儿灞大叫:“不是!我们妖族结构不同,能听到人族听不到的声波。你们听不到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这哨子能发出特殊声波,传递全城。” 宋佳霖嘿嘿笑道:“我可知道,你身为妖将,一身都是宝贝。甚至能制造文宝!田大人送你的白狼毫,就是用白狼妖将尾巴制造的。” 杜预淡淡道:“我只等一刻钟,要是没人来救你,就等着下锅吧。” 木兰沉声道:“公子,为何不去田大人身边,再吹响哨子召唤妖族?” 杜预摇头:“妖族不傻。一旦灞波儿奔发现,同伴召唤的地点在强者身边。他们很可能识破圈套、不敢前来。唯有在水道、井底这种地方,才会响应信号。” 宋佳霖皱眉道:“可杜预的文宝、神通消耗一空,我们还打得赢灞波儿奔吗?更何况,来的还有可能是九头虫?” 杜预确实逆天,能以童生之身打败妖将。 但要是来的是妖帅呢? 三人还不是束手就擒? 杜预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时间如此紧迫,我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木兰激昂道:“公子说得是。星河小姐被妖物绑架,生死不知,我们岂能瞻前顾后?” 第35章 区区童生,能奈我何 此时,只听得一声咆哮! 一股铺天盖地的恶浪,由远及近,从山洞那头滔天而来! 杜预连番恶战,才气耗费巨大,连【人中龙凤】底牌都用掉了,好在还处于一炷香有效时间,喝道:“粉身碎骨浑不怕!” 三人身上光芒闪动,增加了强横的霸体状态。 哪怕恶浪冲击,三人也岿然屹立不动。 但巨浪之中,一把斧头凶狠而至! 灞波儿奔! 来袭之人,竟然是奔波儿灞的好兄弟、灞波儿奔! 灞波儿奔是一头黑鱼精,力大无穷,手持一把巨斧,见人就劈。 “奔波儿灞,吾来救你。”灞波儿奔低吼。 “灞波儿奔!”奔波儿灞泪奔:“一世人、两兄碟!” 这幅基情满满的场面,配合两头妖将超过一吨的体重,撞击在一起肉浪滚滚,让人无语。 灞波儿奔一斧头,劈向木兰。 木兰关山度若飞,轻盈如燕,凌空闪过斧头凌厉罡风,随即一鞭反击缠住灞波儿奔。 但灞波儿奔的蛮力,比鲶鱼精更强! 它水中蛮牛般横冲直撞,木兰瞬间被掀飞起来。 “吼吼吼!” 灞波儿奔身上妖风刚猛,撞开木兰,冲到奔波儿灞面前,一斧头砍断灞波儿奔的绳索。 两头妖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大哥!” “二弟!” “大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傻二弟!哥哥这不来救你了吗?谁把你伤成这样?” “就是他!” 黑鱼精、鲶鱼精齐刷刷愤怒转头。 只见杜预二话不说,居然在一张圣笺上写了两句话,随手丢出···· 圣笺随即化做一只鸿雁,化光而去。 做完这一切,杜预扭头就跑! 使用鱼骨哨,招来了灞波儿奔后,杜预的战术竟然是··· 没有战术,就是跑! 灞波儿奔看着兄弟身上鳞片半褪、沾满葱姜蒜豉油各种调味料,散发着清蒸豉油鳜鱼、鱼香肉丝、红烧鲶鱼、剁椒鱼头的浓香气息,气不打一处来! 仇恨值,瞬间拉满。 “小子,你哪里跑?” 他咆哮一声,穷追不舍。 宋佳霖跟着狂奔,上气不接下气,连宝物都跑丢了:“杜预,你所谓的战术,就这?” 杜预头也不回:“打不过还打,找死啊?” “小子!休走!” 灞波儿奔也看出来了,杜预不过区区童生,能打败奔波儿灞估计山穷水尽底牌尽出,此时他要做的就是赶尽杀绝。 何况,灵感大王悬红——取得杜预人头者,升官三级。 再说,杜预要逃出去,只怕两兄弟藏身之处暴露,等不到天黑就会被狂怒的人类冲进来乱刀分尸。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拦住杜预。 “站在,小子!” 灞波儿奔站在恶浪之中,虽然浪头不高,但也能极大增加速度。 连被释放的奔波儿灞,也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他要将杜预处受的迫害,连本带利,统统讨回来! “小子,我要先清蒸、再红烧、再油炸,将你做成松鼠鳜人!哇呀呀!” 一把大斧、两把长刀,配合奔波儿灞灞波儿奔的神通,恶浪滔天,威势十足。 “这下完蛋了!我们要死了!” 宋佳霖哭丧着脸,脚下狂奔,却怎么也跑不过两头鱼妖。 杜预面不改色,喝道:“莫慌,我有办法。只要拖住他们一时半刻,就到了收网的时刻。” “你说的容易,怎么能拖得住他们?” 宋佳霖惨笑:“这么厉害的妖将,唉,我刚才就说,应该把奔波儿灞做成剁椒鱼头的!” 杜预笑了笑:“别忘了,童生可以作诗应敌啊?” “作诗?”宋佳霖懵逼,却又摇摇头:“做什么诗?能对付如此妖将?” 杜预却仿佛成竹在胸,咳嗽一声:“再跑一跑,拖延时间,一会你就知道了。” 宋佳霖、木兰只能跟着杜预狂奔。 “哼,以为还能跑得掉?” 灞波儿奔狂叫一声! 他狂扭屁股、妖风大作、开始兴风作浪! 奔波儿灞也呼应兄弟,两个胖纸一起社会摇。 作为妖将,与大妖的区别在于——他们相当于秀才,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妖法。 而这些妖法,乃是与读书人的才气、道家的道法、释家的佛法、魔族的魔法并列的强大功法。 伴随灞波儿奔的妖法,只听得一声巨响。 前面的地面,突然崩解开来。 一股庞大的地下泉水,喷涌而出! 地下水位,疯狂上涨。 从小腿深,飞快变成齐腰深,又变成没顶。 这一下,不光阻拦住杜预等人退路,连两大妖将的威力都大幅提升。 毕竟,在水底人不能不呼吸,但鱼妖却如鱼得水。 “欧耶!”灞波儿奔和奔波儿灞对视狂笑,还空中击掌。 “这下,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两头鱼妖将跃入水中,滑不留手飞速而来! 他们雪白的利齿,在水中如同噬人鲨,散发出惨白的光芒! 肥胖的鱼腩,在水中反而强劲有力、每次扭动都能推进极远! 杜预三人转眼之间,从岸上猎人,变成了食人鱼的猎物! “咕噜噜···” 宋佳霖一脸灰败,想要说点什么,却吨吨吨灌了一肚子水。 杜预却淡淡一笑,居然拿出了白狼毫笔,在水中虚空点起! 他此时还处于【人中龙凤】最后有效期,才气翻倍,笔尖在水中居然能翻出道道金光! “在水底他也能作诗?” 奔波儿灞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大哥,快让他闭嘴!这小子诗词非常厉害!” 灞波儿奔不以为然:“哼,区区童生,能奈我何?” “大哥,切不可轻敌啊!” 奔波儿灞很有经验:“历来反派死于话多。” “你话最多,要不是你叽叽歪歪,我早就冲上去砍死他了!” “那你倒是快啊!” “你跟我说话,我能不搭理吗?” 一世人两兄弟争吵起来。 趁着这功夫,杜预已经在水中写下了第一句话。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第36章 鱼戏莲叶间 随着他白狼毫笔挥动,十个金色大字,在水中闪现。 随着他这一句话出世,只见才气涌动,在水面上幻化成了道道莲叶。 莲叶浮出水面,挨挨挤挤,重重叠叠,迎风招展!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幽暗水洞中,居然出现如此奇景,让人啧啧称叹。 杜预随即一跃而起,跳上了一个最大的莲叶。 这莲叶如同帝王莲般,宽达一丈,足以承载一个成年人体重。 杜预竟然跳上莲叶,展开笔墨,飞快书写。 宋佳霖、木兰也有样学样,跳上莲叶。 离开水下,他们总算长出一口气。 虽然在莲叶上依旧危机四伏,但好歹能出招,不至于被鱼妖在水中撕咬追砍。 杜预居然不疾不徐,掏出文房四宝,正儿八经开始写诗。 灞波儿奔先是一惊,再看自己,毫无反应。 “就这?” 灞波儿奔不屑一顾对兄弟咧嘴一笑。 奔波儿灞冲了上去,两刀砍向杜预所在莲叶! “哇呀呀!不许再念了!吵死了你!” 莲叶顷刻之间,就被奔波儿灞砍成数片。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两头妖将卷起两道恶浪,狂奔而来,疯狂追杀杜预。 两头妖将在追杀! 换成其他童生,哪怕有这胆量,也没有足够时间出手。 谁知,杜预却敏捷跳到另一片莲叶上,身上还才气闪动,发动了另一张底牌。 【文心雕龙】发动后在一炷香内,提升出手速度一倍。 只见杜预挥毫泼墨,文不加点,笔走游蛇,飞快写下另一行诗! 他的嘴角含笑,边写边以乐府诗吟唱,似乎在做笔墨游戏有趣有趣。 “鱼戏莲叶间!” “哎呦哎呦!” 两头鱼妖豁然一跃而起,破空而立,一把巨斧和两把双刀就要迎头劈下,将这该死的读书人劈成两半。 谁知,听到鱼戏莲叶间五个字,两头鱼妖立即感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自己! 他们看向莲叶的眼神,立马变了。 那是猫儿看到了老鼠、小狗看到了骨头、二哈看到了沙发、宋佳霖看到了美女··· 那是血脉之中隐藏的dna啊! “该死的,这莲叶怎么看起来这么好玩?” “兄弟还记得咱们还是两条小鱼,藏在莲叶里,游来游去捉迷藏的日子?” “快活似神仙!” “你来追我啊!” “看我不抓你!” “大哥!” “二弟!”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深情对视一眼。 空气中,突然传出了奇怪bg “不行,岔气岔气了!” “让他们停下,快停下!” “救救孩子吧!” 可惜,杜预可没那么好心。 他一直在周而复始吟唱【江南】。 反正我动嘴皮子,他们动腿。 看谁比谁累? 【江南】这首汉乐府,只是诗成出乡,给杜预增加了一寸文气、一寸文名。这首采莲女唱的诗,充满生活情趣,但并非人族急需的战诗或者治国诗,需要时间浸润、才能传颂天下。 但对此时的鱼妖们而言,这首诗就是地狱的九幽冥风。 然而杜预终究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灞波儿奔累得口吐白沫,奔波儿灞吐着舌头,而是··· 他自己力气都耗尽了! 其实,足足一炷香前,人中龙凤早已失效。 杜预却不动声色,继续吟唱洗脑bgm,指挥鱼妖们绕场跳水。 他发现,这些鱼妖已经如同训练已久的狗形成下意识反射,只要他作个动作,他们就会惯性冲过去。 然后,才气也耗尽了。 杜预终于唱不动了,踹了宋佳霖一脚。 宋佳霖接着唱:“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东···” “不对!” 奔波儿灞很认真道:“你唱错了,应该是东西南北顺序。” 宋佳霖:“····” “就是。我记得太清楚,就是该往东了。” 灞波儿奔一跃跳入东边莲叶底,叫道:“改你们抓我了!蠢货!” 突然,所有鱼妖面面相觑。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37章 囚徒困境 羞耻! 太羞耻了! 我们居然被这人类用一首乐府诗,洗脑到不要不要的。 足足跑了一刻钟? 足足捉迷藏一刻钟的鱼妖们,气得眼睛充血! “啊啊啊,居然敢戏耍我们?杀了他!” “剁成肉酱!” 眼看鱼妖们又疯狂冲上来,宋佳霖看向杜预:“怎么办?” 杜预摇摇头:“没办法了。听天由命。” “啊?” 宋佳霖叫苦不迭。 感情说来说去,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眼看灞波儿奔的巨斧,就要砍在杜预的脖子上,突然··· “妖物敢尔?” 一道光芒闪过。 灞波儿奔,右手被剁了! 巨斧自然也落下来。 灞波儿奔惨叫连连,狂叫不已。 空气中,浮现出田洪凤的身影。 宋佳霖兴奋大叫起来:“田大人!您怎么来了?” 田洪凤瞥了一眼杜预,淡淡道:“他使用圣笺,给我通风报信。我自然收到就火速赶来了。” 宋佳霖这才意识到,杜预早有伏笔!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滁州城啊! 人族的主场。 光是怒发冲冠的进士,就有好几个。 杜预拥有圣笺,此物乃是文渊阁印制发行的文宝,能【鸿雁传书】,消耗一张圣笺,瞬间就到想要传书人手中。 无论田洪凤还是林如海,受到消息都会火速赶来。 收拾两潜伏的妖将? 还不是抓老鼠一般容易? 事后说破毫无玄机,但杜预能临机处置,安排妥当,当真大才! 田洪凤叹道:“杜预你通知我,却不告诉林如海,乃是明智之举。他若是见到绑架女儿的劫匪,狂怒之下劈头一刀杀了。什么线索都问不出来。” 他饶有兴趣,看着杜预:“你方才做的那首乐府诗,叫什么名字?居然能引动鱼妖,让他们暂时失去理智。这思路可以啊。” 杜预笑道:“【江南】。虽然此诗乃是采莲女工作时游戏之作,才气不彰,但胜在接地气。但我灵机一动,将他改造成引动鱼妖的诗句,拖延时间,等待您来救援。” 宋佳霖、木兰看到田洪凤出现,这才松了口气。 小命,保住了。 田洪凤乃是进士,收拾两个相当于秀才的妖将,还不手到擒来? 果然,田洪凤一通剑芒吞吐,乱砍乱杀,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就变成了两条光秃秃的鱼,四肢眨眼都没了,可怜兮兮躺在莲叶上。 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至于其他妖物连留活口的价值也无,都被田洪凤随手一剑,斩杀殆尽。 田洪凤含笑道:“我其实早就到了,一直在旁边听你碎碎念鱼戏莲叶间。” 他若有所思、点头赞许道:“这首诗,本身才才气出乡,只是笔墨游戏之作。比不上你【石灰吟】【木兰辞】,更不用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必成镇国的诗!但你的思路非常开阔、创新,活用生活情趣的诗,也能调动妖物,达到比战诗更好的效果。思路好!” 杜预心中冒出一句:“精神病人思路广,中二少年欢乐多。” 比起这世界的读书人,他拥有一大优势,便是不受任何规矩和观念束缚,脑子灵活、多变。 据杜预观察,才气与道法、佛法乃是大道至简、殊途同归、不同法则的表达形式不同而已。 既然如此,战诗能起到效果,为何生活诗不能? 杜预脑海中,可是记忆着为数众多、大量的生活诗、情诗等等。这些与战争无关的诗词,才是诗词的主力。毕竟诗人们最有感触的,还是生活实际,描绘边关、战争、国破家仇强烈情感的诗词,十不存一。 如果能将这些生活诗,也用在妖物或敌人身上呢? 那可选择诗词余地,岂非大大扩展? 田洪凤深深看了杜预一眼,显然杜预活用【江南】、调动鱼妖的做法,给他极大启迪启发。火山文学 此子,不光有才气,更又才干。 一个人要成为国之栋梁,不光要有才,更要能干、会干、巧干。 杜预此举,在田洪凤心中评价又高了一节。 “说!” 田洪凤一脚踩在灞波儿奔头上,冷冷道:“林星河,被你藏到哪里了?” 灞波儿奔大叫:“士可杀不可辱,砍头不过碗大疤!十八天后,又是一条好汉!” 田洪凤面无表情,正要一刀砍了。 他脾气耿直暴躁,喜欢直来直去,不擅长审问。 杜预微微一笑:“大人息怒,我来审问如何?” 他对木兰交代两句,将五花大绑的灞波儿奔和奔波儿灞,分别囚禁在很远的两个洞窟。 审讯开始。 并不见杜预如何严刑拷打,刑讯逼供,甚至可以说笑声连连。 田洪凤眉头皱起,不知道杜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过了半个时辰,杜预拿出两个鱼骨哨,沉声道:“他们都交代了。他们上司是妖帅九头虫!林星河确实是他们绑架的。” “星河并不在他们任何一人手中,由妖帅九头虫直接控制。” “九头虫,没有带任何下属,孤身一人离去。连两人都不知道他藏在何处?” “三人约定,今晚利用元夕之夜、城门大开之际离开。联络方式,便是三枚鱼骨哨。” “同样的鱼骨哨,九头虫手中也有一枚。” “他们两人有要事与九头虫联络,必须两个鱼骨哨凑在一起,以三长两短吹奏。” 杜预将两个鱼骨哨串在一起,居然严丝合缝,如同虎符一般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新的鱼骨哨。 无疑,这才是召唤九头虫的唯一线索。 “吹响鱼骨哨的方法,还必须注入独特妖气,否则声音一旦有丝毫不对,狡猾至极的九头虫就不会现身。” “好在他们都答应,配合我们注入妖气,不会耍花样。” “我也答应他们,只要能引出九头虫,事成后留他们一条狗命!” 看到杜预收获如此巨大,问出来的事情如此机密,田洪凤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问出来这么多?我看你没有刑讯逼供啊?” 杜预笑了笑:“自古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只要让他们形成【囚徒困境】,哪怕让他们出卖老母,也不在话下,何况只是出卖将他们当炮灰丢出来,矛盾极深的九头虫?” “囚徒困境?” 田洪凤又听到了新名词。 他乃是出身法家,又是御史,刑讯乃是老本行。 但杜预提出的,他却根本没听说过。 杜预笑了笑道:“说破并无玄机。我只是将他们隔离开,不能互相沟通情况。告诉他们,如果若一人揭发,而另一人沉默,则揭发者因为立功而立即获释,沉默者冥顽不灵直接下锅,清蒸红烧随便选;若互相揭发,二者都得到释放。” 田洪凤也是文心周纳、才思敏捷之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如此攻心之术,确实厉害。” “说到底,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都是妖怪大老粗而已。玩心眼怎么斗得过人?” “它们眼看同伴死光光,面对不说就要死、说了可能活的诱惑,什么兄弟情意攻守同盟,早就抛到爪哇国去了。” “不错。” 杜预微笑:“我又补充了一句,说若说的对不上,便要以松鼠桂鱼的手法,挨上一刀,放在油锅里炸。他们不敢撒谎。” 田洪凤更是欣赏,深深看了他一眼。 空有才气没有才干,那叫书呆子。他见得太多了。 杜预这种学用贯通、知行合一的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木兰将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带过来。 一世人两兄弟的两妖,此时一见面才知道彼此都被对方卖的干干净净,尴尬头都抬不起来,只是哂笑。 田洪凤拿过那鱼骨哨,肃然道:“人是你抓住的。你说怎么吹哨?” 杜预略一沉吟,语不惊人死不休:“万万不可吹哨!这是一个陷阱!” “???” 田洪凤一脸震惊。 杜预意味深长道:“有个名词叫【吹哨人】!意思是示警之人!” “根据两妖交代,妖帅九头虫极其油滑、奸诈。星河被他独自带在身边,说是分头行动、蛰伏,但我看这九头虫没安好心。” “他们三人,分散潜伏城中,能有什么大事要事?” “无非是被发现,被识破,被追杀!” “只要有人吹哨,就意味着风险!” “九头虫给他们鱼骨哨,一举两得。一是安抚人心,表示组织没放弃你们,二是···万一他不幸被发现,吹响鱼骨哨,这两个倒霉蛋要赶去驰援,给他分散火力,助他逃脱!” 杜预冷笑道:“至于逃走?” “他独自控制星河,要走就走,何须通知属下?纯属多此一举,多一份风险。” “这两人,估计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你的意思?” 田洪凤目光一闪:“这鱼骨哨?” 杜预叹息一声:“只是骗二傻子的幌子而已。不吹还好,吹响鱼骨哨无异于向九头虫示警,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都被我们抓住了,他缩头乌龟更不会露头了。” 田洪凤心中剧颤。 他突然发现杜预心思缜密,斗智斗勇,成熟地令他震惊。 因田洪凤都被九头虫话术带偏,思索该尽快吹响鱼骨哨,召唤boss九头虫,群起围殴,掉落星河一枚。 但经过杜预的分析,原来这鱼骨哨,竟然不是召唤手段,而是···· 九头虫给自己设置的警报器! 第38章 元夕之夜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先是愣愣听着,终于恍然大悟,破口大骂起来:“马德!九头虫,原来从头到尾都耍我们?” “当时他一个人带女人走,我就嚷嚷不行。结果他随手就摸出两个骨哨,感情哄骗我们?” “他吹哨子,我们要去救,我们吹哨,他跑得更快?” 两个被丢出来的炮灰,越骂越激动,以至于抱头痛哭。 哦,多么痛的领悟。 你曾是我的全部! “那···” 宋佳霖忍不住道:“我们之前吹哨?” 杜预摇摇头:“九头虫肯定听到了,他会心生疑虑,藏得更深。” “这岂不是说···竹篮打水一场空?努力半天,只引起了敌人警惕?” 宋佳霖垂头丧气。 杜预摇摇头,认真道:“并非这样。所谓投石问路,若没有投石,便一片漆黑,什么也不知道。如今,我们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实力如何,还找到了一个能刺激他的方法。只是需要活用罢了。” “你说,如何活用?” 田洪凤对杜预越来越欣赏。 杜预言简意赅:“既然鱼骨哨是九头虫设置陷阱,那我们反向行之。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至于你们?” 杜预目光瞟向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淡淡道:“据我所知,妖族规矩森严,一旦以下克上,特别是出卖妖王的秘密,就算回去也要被分尸吧?”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不寒而栗! 两人在杜预的审问之下,都做了反骨仔,更把妖帅、妖王的秘密出卖一干二净,只怕回去也自身难保。 一想到灵感大王对付叛徒恐怖的手段,两人都噤若寒蝉。 “饶命,大王饶命!” 奔波儿灞跪在地上:“我们兄弟别无所图,只想活命啊。” “就是。恳请老大指条明路!” 灞波儿奔也磕头如捣蒜。 “虽然罪大恶极,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饶过你们也不是不行。” 杜预意味深长道:“看你们怎么表现了。”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娇躯一颤! 这读书人的笑容,怎么这么可怕? 躲在暗处的九头虫,突然听到了两声凄厉、尖锐的鱼骨哨声。 他身体一僵,却没有任何要去救援意思,反而冷笑连连:“那两头蠢货,果然被人发现!” “吹哨求援?” “可惜,妖王的命令,是一定要将这女人,带回滁河。” 第39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马车上,马夫傲然道:“怎么?元夕之夜,还不让出城?” 头目懒洋洋道:“上面有令,虽然城门打开取消宵禁,但妖族奸细还没抓到。下车搜查!” 马夫冷哼一声:“放屁。我怎么看到,前面有马车出城你就没搜?” 头目不耐烦道:“这你管不着!老子说你不能出,你就不能走!” 他一挥手。 身后几个士兵站起来,城墙上都有人拉弓搭箭。 虽然这些人做个样子,但马车显然遇到了麻烦。 马夫正要发火,马车帘子一挑,一个俏丽丫鬟却跳下马车,走到头目身边赔笑道:“将军息怒。我家小姐今夜要出去一趟,这目的嘛,您懂得!您老好歹行个方便。事关清誉,就别搜了。” 不动声色间,一锭沉甸甸银子已然塞了过去。 头目掂量掂量,顿时眉开眼笑:“哦,这个,好说,都理解!连天上牛郎织女,还有个鹊桥相会的时候,咱守门的也不管那么宽。” 元夕之夜,乃是小儿女们私相授受的天赐良机。 大户人家小姐,也保不齐要出去私会情郎。当然不愿意让人知道身份。 他大手一挥:“放行。” 士兵们眉开眼笑。 守城门一年到头苦哈哈,就那么几次发财机会。元夕之夜,这种大户人家小姐为了能不暴露身份,抛头露面,更是出手大方,乃是敲竹杠天赐良机。 谁知,眼看马车要出城,却骤然冒出数十人,拦住! “站住!” 领头之人,冷笑连连,乃是···范仲永! 范仲永身边站着一白面书生,手持一面镜子,爆喝道:“马车上有妖气,快!” 此乃夺命书生! 是范家的师爷! 他数次考取功名不顺,以秀才身份留在范家,但足智多谋,被范家倚重。 夺命书生手一挥,几十个人扑了上去,就要揪人下来。 马夫、丫鬟大惊失色,拼命阻拦,但毫无效果。 这些范家高手客卿,如狼似虎,不由分说,将里面的人抓了出来。 范仲永自鸣得意,冷笑连连:“元夕之夜,要浑水摸鱼,借机出城?可惜,我已在全部八座城门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他手中的文宝,乃是供奉在金光寺四十年至宝【灵光镜】,对妖气反应极其灵敏。 里面的人,赫然作出反应! 轰! 马车炸裂开来。 一女装之人,凌空而出,直扑城门,要不顾一切冲出城去。 范仲永早有准备,冷笑道:“射!” 只听得一声绑子响。 城墙之上,居然早有埋伏。 数十范家重金请来的精锐,强弓硬弩,骤然出手。 箭如雨下! 他们早已调教好角度,无论任何人试图冲出城门,都会被射成马蜂窝。 噗噗噗! 那人果然身中数十箭,扑倒在地。 “抓住了!” 范仲永兴奋大叫,眉飞色舞:“杜预那蠢货,打草惊蛇,但我却料定星河还在城中。果然被我料中!” 夺命书生拱手道:“恭喜公子!立下大功!” 他一个健步上去,抓住那重伤之人。 女装之中,果然有一妖物。 只可惜,却化成了一只丈许长死泥鳅。这泥鳅已经部分化龙,隐隐有龙须,但显然是分身实力有限。 “什么?” 范仲永一脸愕然,抓起那泥鳅。 显然,这变故他始料未及。 与此同时,其他八座城门,也相继传来了信号焰火。 此起彼伏,炸裂夜空。 范仲永脸色大变。 那是他家族势力,约定发现妖物的信号。 各处情况,快速汇聚。 “八座城门,都发现了妖物试图混出城。” “但我们都布置了埋伏杀招,将妖物击杀。” “可惜,这些妖物实力低微,都是妖帅所化的分身。” “难道,绑架星河的妖帅,还能学曹孟德,来个七十二疑冢一起出城?” 范仲永与夺命书生,面面相觑。 夺命书生脸色阴沉:“根据情报,漏网之鱼乃是九头虫!根据我的推测,他的本体应该是一头变异泥鳅,吞噬了龙血龙津,化龙变异而成。” “他的特长,乃是一身化九,同时拥有九个分身。” “只要我们漏掉任何一个,他都安然无恙。” 范仲永看着八个九头虫分身尸体,咬牙切齿:“这混蛋,原来还布置着后招?八个分身,分别走八个城门?但最后一个分身却还在城中?任何一个成功,他都能成功混出城去?” “不错。” 夺命书生仰天长叹:“遇到如此棘手的妖帅,公子运气差了一点。” “可恶!” 范仲永转念一想,又冷笑起来:“虽然我没抓住九头虫,但至少消灭了他八个分身!” “而杜预打草惊蛇,被林大人当众斥责!” “哪怕星河暂时没有救出,我也胜过那混蛋太多。” “这一局,我赢定了!” 范仲永傲然冷笑。 夺命书生不言不语,冷着脸思索。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杜预,真的没有后招了? 城内某处。 九头虫笑容阴冷:“果然!” “外松内紧!” “八座城门,都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