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嫦娥戴芸娇》 第1章 戴芸娇.上 12776405 本书开卷,时间回溯到元朝至正十二年,公元一三五三年秋。 大都,某一天…… 稍等,大都在今北京一带,是元朝的权力中心。 继续撰文,大都,某一天…… “我……快饿得……不行了,求求大叔……给……点吃的。剩菜剩饭……也可以……”一位破衣烂衫,大约十一岁模样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破陶碗,还有一支竹棍,在凤翔酒楼门口,乞求那个掌柜老头。 老掌柜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夸张的连连扇风,“你们两个呆木头哇,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我赶走这个小要饭的。臭死了,臭死了,真的是臭死了,这女娃子是茅坑里出来的吗?” 酒楼里,好几个衣着光鲜的客人,也跟着起哄,纷纷嚎叫道:“老板,这饭怎么吃得下?”“臭叫花,哪里不好去,偏偏到这里来讨饭。”“掌柜的,你赶紧的,把这小女孩打发了去。” …… 两个伙计一听掌柜叫唤,连忙出来推搡这位小女孩,狐假虎威的一副嘴脸,极尽丑恶的吆喝着,“哪里来的小乞丐?别处讨饭去”“走走,走开,别妨碍我们酒楼做生意。” 小乞丐不仅仅是衣衫单薄,身子骨也极是瘦弱。一头乱糟糟的黄发,一张病怏怏的面孔,我见犹怜。这也不能怪她弱不禁风,只是那相依为命的祖母,前几天得病死了,且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才埋葬。她如今是一贫如洗,好几天都没有吃饱饭了。 小女孩姓米,名小茹。 伙计推搡之时,用力没轻没重的,不留神就推倒了小女孩。 小女孩腿脚无力,跌倒在台阶之下,额头上磕出了一条血口来。 这时候,天上突然乌云密布,秋风呼啸,落叶在小女孩身边直打旋旋。 掌柜和两伙计抬头看看天色,那个尖嘴猴脸的伙计没好气的骂骂咧咧道:“见鬼了!” 这些奴才常被主人践踏,又怀着报复心理反回来践踏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如此循环,恶事做多了,也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不以为耻! 围观的人很多,同情的人也很多,可是真愿意出手帮助的却——目前没有一个。待得小女孩坚强的挣扎起来,那血却染花了一张俏廋的脸,吓得人群里尖叫四起。 她虽然命贱如草,生命力却十分的顽强。 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一位三十来岁,身着青衫素巾,举止文静,秀发如缎的女子。此女子她不是别人,正是青莲帮的大姐大——戴芸娇。 本书的主角闪亮登场—— 如此一位好女,居然会是名满江湖的帮派大姐,着实是令人不可思议。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青莲帮宣言。戴芸娇,字青莲。 莲,乃是花中君子也! 戴芸娇来到两伙计身边,不由分说的就是几耳光,噼噼啪啪极是响亮。 霸气侧漏!真是给力!大快人心!所有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太快意恩仇了!那个愉悦啊!直呼大姐威武! 太突然了,突然得叫两伙计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听见耳边办起了水陆道场,罗儿鼓儿齐鸣;脸上也似开了个染料铺子,红的紫的一应齐全。现下除了晕头转向,还有恶心加呕吐。 掌柜虽有几分功夫在身,出拳划掌也有章法,就是软绵绵的不着力。 戴芸娇冷笑一声,“好一个为富不仁的守财奴!”身躯一晃,施展出绝妙的轻功来,与之舞斗一阵,然后拍拍手,潇洒的退出一箭之地。 掌柜的陀螺似的转了好一阵,待得倒地之时,早累得气喘吁吁,“臭丫头,你有种就别跑,与钟某人真真的较量过。这般的戏耍老夫,不是英雄好汉。” “你也配英雄好汉?”戴芸娇不予理会这老匹夫,躬身抱起小女孩,笑道:“小妹妹,大姐带你去欢乐窝。” 小女孩怯弱道:“欢乐窝是个什么地方啊?” 戴芸娇微笑道:“欢乐窝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钟掌柜听闻她说出欢乐窝三个字时,不由得呆住了,“欢乐窝,这不是一群偷儿栖身的地方吗——”一摸周身,脸色巨变,惊叫道:“我的钱袋子呢?臭丫头,你给老夫站住了,还我钱袋来。” 两位伙计也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号叫道:“臭女人,还我钱袋来。”欲追上前去讨要,可是摸摸血肿的脸,又害怕再吃耳光。 戴芸娇背着小女孩,挥着手中三只钱袋,跳跃着回头,笑嘻嘻道:“谢谢钟掌柜慷慨解囊,请留步别送了。” 她是怎么偷去钱袋的?其中使用了何手段?这不仅是失主的疑问,想来也是读者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只是,教坏小朋友的事,戴芸娇是不会告诉各位的。 这时的天气,已然阴转晴了。但见西边天空,连绵的云层里露出一半太阳来。万道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绚丽夺目之极! 戴芸娇背着小女孩,行走在山间曲道上,沐浴在霞光里,恰如两个身披七彩的仙女,引得地上的倒影都对她们恋恋不舍了。 欢乐窝在大都城外,燕山脚下一个山沟里。 那是一座废弃经年,占地约十亩的古庙。经过戴芸娇带领姐妹修葺一新后,便做了她们安身立命的家。要说把它与别的帮派比一比,这里怎么也不够大气,但是这里很安乐,所以女子们都叫它欢乐窝。 欢乐窝里有十一个姐妹,她们都是戴芸娇,在江湖上收回的孤女。 戴芸娇抱着小女孩刚回到这里,大大小小的女子立刻从各个角落奔跑出来,“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姐姐又带回来了一个小女孩。”“姐姐回来了。”…… “芸娇回来了。”一位中等身材的老奶奶,踱出耳门微笑着说。 戴芸娇道:“师父,这女孩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今天又受了些伤,您快给她看看。” 老奶奶不是别个,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偷,‘妙手探花’谷灵芝。别看老人家年逾古稀,身板却硬朗,步伐矫健也不输盛年人。 当然了,勤练武功的人,还真不能拿常人的身体来与之相比! ‘妙手探花’谷灵芝,字天骄,号常山,是南海观音岛,江山门传人。 在十四年前收了戴芸娇为徒后,便隐居在此。她择徒甚严,从不轻易收徒,却允许戴芸娇广收徒孙。httpδ:/m.kuAisugg.nět 戴芸娇很有个人魄力,为她老人家,陆续招收到十一个徒孙。以欢乐窝为据点,不断壮大青莲帮势力。 环顾当今武林,如果不是此老妪威名在外,寻衅挑事的人定是络绎不绝,青莲帮也就不可能迅速发展。 戴芸娇把小女孩放在床上,谷灵芝上前看看小女子,慈祥的面容微笑道:“不碍事,小女娃娃几天没进米粒,待会熬点清粥喝下。”从袖口里取出一瓶金创药来,在她伤口上撒些金黄色粉末,“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娃娃再听到奶奶二字,不由悲从中来,哇哇的哭起,“奶奶,我奶奶前几天病死了,好可怜哦。” 谷灵芝拍拍她的手道:“乖孩子,乖孩子,不哭,不哭,今后老身就是你的奶奶了。还有戴芸娇姐姐,还有外边的姐姐们,大家陪着你爱护你,她们就都是你的亲人了。” 戴芸娇道:“今后欢乐窝就是你的家了,你要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弱弱的哭泣道:“我叫米小茹。奶奶,姐姐,那个苟大夫好残忍,我们家没有钱,眼见奶奶的病不好了,他就是不愿意舍一点药来救命。” 米小茹自幼与奶奶一起生活,读书明理也是奶奶一手操持。前些天,奶奶病重之时,她曾经跪求济世堂的苟大夫给奶奶看病,奈何这大夫是个只认得钱的人,惯例不给穷苦人看病。 药房的名字叫济世堂,大夫却不会真的要悬壶济世! 小小的米小茹,自出生起就被奶奶照顾得很好,所以很不能理解苟大夫为什么会如此无情无义! 戴芸娇语重心长的道:“小茹,你要记住,这世间困苦重重,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要想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求人不如求己!总之,打铁还需要自身硬!你明白吗?今后跟着我们学习武艺,行侠仗义吧!” 米小茹也不知道啥叫行侠仗义,只得盲目的点头应允。 知道世间有如此无良的大夫后,戴芸娇就决定当夜踏月前去,把个苟大夫洗劫一通,给予小惩大诫。 院落里,十一个女子也在叽叽喳喳的商量着什么。 戴芸娇出来道:“毛家燕,周婷婷,你们在说什么呢?” 毛家燕,是一个面如满月,体型微胖,身穿蓝裙的女子。只听她说道:“姐姐,今晚有行动,能带上我们吗?” 周婷婷是一位瘦弱的小姑娘,面目生得俏皮,一看就知,她是一个可爱的精灵,“姐姐,带上我们去吧!我们一定乖乖的。只是想看看那个缺德的苟大夫到底长的是个什么样的嘴脸。” 戴芸娇故意板脸道:“谁说我今晚有所行动了?谁说的?” 众姐妹俱都摇头,“不知道……”突然闪开,一起指着一位面貌清丽,身着黄衫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欢笑道:“黄丽说的,说姐姐定会为米小茹出头的。” 黄丽突然孤立在场,半响无所适从,待得明白姐妹们在开玩笑,继而佯恼道:“好哇!你们真不够义气!待会儿看我怎么修理你们。” 戴芸娇微笑道:“好了,好了,都不要闹了。今晚……大家既然盛情推荐,那么黄丽,你就跟我去一趟济世堂。” “啊!”“怎么会这样?”“我们也要去。”…… “大姐大,我要去。”毛家燕也跳脚道:“凭什么黄丽就去得?” 戴芸娇道:“凭什么?你们这些个丫头片子仔细想想吧!” 黄丽闻言,立时得意起来,道:“哈哈,还是大姐大英明……看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今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周婷婷撇嘴道:“不去就不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戴芸娇道:“你想不去?可由不得你。” 周婷婷闻言雀跃道:“也!大姐大,我能去了吗?” 戴芸娇点头道:“就知道你这丫头的那一点心思,待我们前脚走了,你后脚就会跟悄悄的跟着来了。到时候由你鬼鬼祟祟要坏了我的大事,还不如现在答应你,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 告别姐妹,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兴致高昂的向城里走去。 守城的官兵,一般是不会注意如戴芸娇这等人的。因为在大元朝廷官人眼里,不仅汉人是下等人,乞丐更是最下的贱人,贱得他们都不屑理会。 三人随着人群顺利的混进城了,在城里闲逛,无聊之余就做几起劫富济贫的生意。 到得济世堂,天色已晚。 戴芸娇身着利索的夜行衣,在黑暗之中,借助微弱的街灯,与黄丽和周婷婷打着暗语,迅速的确定目的地,手脚麻利的撬门而入。 进得屋内,黄丽用夜明珠照明,辨明藏宝的柜台在东面,连忙过去。 戴芸娇负责把里的金银票据收入布袋里;周婷婷负责把这个苟大夫的账本用毛笔沾墨水涂污;黄丽负责把用得着的药材打包带走。 周婷婷突生一个调皮的想法:“大姐,要不要进去给这苟大夫留个记念?” 黄丽也附和道:“是呀,大姐,来都来了,总得有什么深刻的教训,留给这为富不仁的老匹夫吧?拿这些财物,不痛不痒,他是记不住的。” 戴芸娇点周婷婷的头道:“你早就动这心事了吧!好,就依你们。” 三人摸索到了苟大夫的房间,轻轻撬开门,游鱼一般溜了进去。 黄丽负责把苟夫人的衣物打包;周婷婷却用毛笔吸了砚台里的浓墨,在苟大夫那敞开的毛肚上,细致的画了一只肥大乌龟。可叹的苟大夫依然沉睡不醒,想必在梦中发了大财了,看他奸诈大笑的模样,你就知道这守财奴可是如何的丑恶了。 戴芸娇却拿小刀,动作轻巧利索的下手,这夫妻的头发就立时少一大截。 三人忍住不笑,轻手轻脚的出得苟大夫的药房,找个角落哈哈不止。 天明开门时,三女才随着百姓顺利的混出了城。 在路上想到苟大夫起床后,必然会受到很大的惊吓,觉得那模样一定有趣得紧,不由得再次笑得花枝乱颤。 …… 苟大夫醒来时,便听见她夫人大大叫起来,“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怎么这样了?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哪去了?” “怎么了?”苟大夫闻言大惊,“你头发怎么了?” 苟夫人回头,看见男人恐怖状,如同见鬼一般惊叫一声,“啊!”便浑身颤抖得数下,就给苟大夫的模样吓晕了过去。 苟大夫看看床头的头发,看看夫人,摸摸自己的头上刺猬似的头发,看看胸膛上的乌龟,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来,“怎么回事?啊,这是谁?谁在给我做恶作剧?” 墙壁上有留书两行:“尔苟匹夫记住了,今次只是给予小惩大诫。如若再听人传说尔见死不救,济世堂就不要再开了。” 江湖女子,留言多是如此半文不白,但是架不住她豪爽啊! 苟大夫被这番留言吓得顿时瘫痪在床头,剧烈的喘着粗气,摸摸额头,良久才渐渐恢复平静。 苟夫人苏醒过来,立刻检查首饰盒,再检查衣柜,“这个可恶的,该死的,杀千刀的。”看着一个个空盒子,气得她疯狂的抓起,丢得满地都是。看看衣柜里,除了不好看的衣物,新的贵的衣物都已经不翼而飞。 苟大夫立刻召集药铺里的十来个伙计,在大堂里训话,“你们是死猪吗?药铺进贼了都不知道,真是白养你们了。” 苟夫人乱糟糟着头发,疯狂的大声狮吼道:“昨夜是谁守夜?是谁?” 一伙计怯懦道:“夫人,昨夜是章武守夜。” 另一伙计也是恐惧之极,“小齐,你告我的密,小心不得好死。”心下恨死这叫小齐的伙计了,眼前却是很无奈,不得不先应承下来。 苟夫人看看章武,跺脚生气道:“表弟,你昨夜又出去找窑姐了?” 章武低头不语,是或不是,他都来个默认,‘姑奶奶,求你让这事尽快过去吧!苟姐夫要是跟着你来了性子,一纠缠,可就没玩没了了。’ 苟大夫看看污七八糟的账本子,看看空空如也的钱柜子,心情冰冷到骨子了。愤愤道:“不要叫我逮住这个杀千刀的鼠辈,否则要他们好看。” 一个伙计试探道:“掌柜的,要不要报官,请刘百夫长来看看?” 苟大夫怒瞪双眼道:“元朝里的这些官老爷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借机会先敲诈我一回,到时候再抓不住窃贼,我岂不是损失更大?亏你混账想得出这样的馊主意来。” 苟大夫最后始终没有选择报官,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之所以不报官,害怕受人敲诈只是其一;你想想,他这样的一个行医治病的大夫,怎么可以不收受贿赂?这经得起查吗?考虑到自己那许多阴暗的秘密,不报官才是他的上上之选。 …… 三个女子一路说说笑笑回到欢乐窝,一众姐妹们迎接过来,帮拿的拿,帮提的提,叽叽喳喳极是热闹。 毛家燕提了一包东西,奔跑进屋,放在桌上,打开一看,“哇!好多漂亮的裙子呀!” 几个姐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围过来,“哇!这裙子真漂亮!”“我要那件粉色的。”“紫色也好看。” 戴芸娇与黄丽把几味药材分类放入药橱里,笑道:“这些个丫头片子,就知道衣服,不过来帮忙吗?” 周婷婷道:“爱美之心,人人都有!只是这几个与众不同罢了。” 戴芸娇对身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道:“付晓梅,去我卧房里把账簿与算盘拿来,我要一五一十的核算一下,这苟大夫究竟赚了多少黑心钱。” 付晓梅应声道:“好!” 毛家燕笑道:“每回都是,我们得来的钱全分给了穷苦人,就这些裙子衣衫能留下来,不喜欢它,还要我们喜欢什么?” 戴芸娇接过付晓梅拿来的算盘,“黄丽记账,周婷婷研墨。” 黄丽点头,接过账簿,拿起毛笔。 周婷婷接过付晓梅端来的砚,放在柜台上,取干墨和水磨起来,“这个苟大夫,钱财这么多,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 付晓梅数着元朝的制钱和珠宝首饰道:“一、二、三……经过这次教训,他应该不敢再使坏了吧?” 毛家燕过来道:“说不定。像这样贪得无厌的人,要想他良心发现,估计没得几次教训是不行的。” 收拾妥当后,欢乐窝的厨娘就吆喝开朝饭了。 除了戴芸娇,欢乐窝本来有十一个女子,如今又多了米小茹。 一个脸儿上有酒窝,身着粉裙,貌似十八、九岁的女子,正一笼一笼的端上馒头。另一个头扎蝴蝶结,厨娘打扮的女子,端来一锅子稀粥。 毛家燕一边摆碗筷,一边丢水淋那做针线的姑娘,“肖君竹,吃饭都不急吗?把那破衣服放下别缝了,过来帮忙。” 谷灵芝在大堂闲步,看看孩子们如此相亲相爱,实在是欣慰。 肖君竹放下手中活计,嘟嘟嚷嚷的过来,“姐姐就知道我好使唤——里边的人还没有饿吗?开朝饭了。”手脚麻利的与毛家燕摆起碗筷来。 毛家燕笑道:“君竹乖啦!” 姑娘们嘻嘻哈哈的出来,分两排围坐长桌边,却不动筷子。 谷灵芝缓缓过来,居中而坐。 戴芸娇牵着干干净净的米小茹,一大一小坐在右边首席。 谷灵芝看看道:“都饿了,吃饭吧!” 秋阳透过密密的树叶,星星般照射着一众朝气蓬勃的女子,听得奶奶一声令下,立刻埋头,稀里哗啦的喝着稀粥,嘚嘚有声的啃着馒头,全无女儿之态。 米小茹觉得很是新鲜,这么多的姐姐在一起,过得是如此的合合乐乐!她又很好奇,里边究竟有怎么个原因,能叫她们一家人似的?她后来终于是弄明白了,因为这个大家庭让她再次感受到了温暖,家的温暖,还有奶奶与姐姐如亲人般的眷顾。 戴芸娇就是这么个胸怀宽大,悲天悯人,菩萨心肠的女子!虽说她的职业是偷,但是在那种乱世,求得一息生存之余,还能造福一帮姐妹,也不丢人。 “小茹,姐姐给你引见。”戴芸娇指着一个个女子道:“黄丽、周婷婷、安乐、毛家燕、付晓梅、顾明菊、陶颖、徐彤、肖君竹。这个端馒头的叫曾静;这个喜欢扎蝴蝶结的丫头叫梁爱琴,我们都叫她小厨娘。” 那个顾明菊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含含糊糊道:“小厨娘做的饭菜就是可口,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他父母重男轻女,被赶出了家门……” 身边的安乐扯扯她的衣袖,“我们都是孤儿,欢乐窝就是我们的家。” 顾明菊不再继续说了,埋头喝粥。 梁爱琴与姐妹们相处几年,熟悉了大家的性情,现在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早忘记了悲愁,姐妹今儿再提旧事她也不以为意。 徐彤道:“小茹就安心的住在这里,跟着我们……我们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不能让人欺负我们。” 陶颖笑道:“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还不是偷……有话,简单的说好不好!” 谷灵芝道:“我们青莲帮只有几条规矩,小茹要牢记:不偷穷人、不偷正直善良的人、不偷出家人。就算我们饿死,也不能偷这些人一点东西。” 第2章 戴芸娇.下 米小茹点头道:“奶奶,小茹知道了。” 戴芸娇道:“如遇见贪官污吏、恶霸财主、地痞流氓,我们就不能放过了。这些人的钱财本就取之不义,我们偷他们的东西是为民除害,理所当然。”看看在座的小女子,“奶奶在江湖上有个侠盗的美名,得来可不易!你们既然做了青莲帮的弟子,就要随时谨记侠义,理解二字的真实含义。” 周婷婷抿嘴笑道:“大姐每收一个小妹,就要把教条搬出来说一道。” 毛家燕点头道:“这是必须的,不说,都不长记性怎么得了?” 戴芸娇用筷子敲下周婷婷的脑袋,道:“就你聪明,大姐说话,不许调皮!虽说你们的表现,我和师父很满意,但是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得谆谆告诫。还有,你们的武功也要勤加锻炼,不能有丝毫懈怠。万一某天不巧遇到武功高手,你们也要有些真本事自保才行。” 谷灵芝放下碗筷,看看孩子们,“都吃好了吗?吃好了,安乐就帮梁爱琴把碗筷收拾下去。戴芸娇与徐彤教小茹武功。” 戴芸娇起身道:“是,师父!”与徐彤,牵着米小茹走向练功房。 谷灵芝道:“好!其余姐妹自行安排活动。” 顾明菊征求道:“奶奶,我们能进城玩吗?” 肖君竹一帮丫头见谷灵芝点头,欢喜雀跃的挽着顾明菊,拉着毛家燕走了。 …… 日渐衰落的元朝,腐败之风越吹越烈,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是苦不堪言,导致近几年来烽烟四起,群雄并立。只是如此风雨飘摇的朝廷,谁又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乱世之中……明教独大,教众四处起义,朝廷调兵遣将扑灭一处,不过数日又起一处,皇帝雷霆震怒,视为猖獗的匪徒,遂撰文妖魔化——曰魔教。 江山门义军崛起南方,与明教遥相呼应…… 大都虽是一枝独秀,如今却成了三教九流趋之若鹜的天堂。所以,在这里既有金碧辉的高楼大厦,也有肮脏污秽的阴角,落差大的不可思议。 富死了官吏,穷死了百姓——乱世病症,昭然若揭! …… 话说肖君竹这一帮丫头,一进城就易容改装成脏兮兮的乞丐,穿梭在大都那繁华的大街小巷,游走于人来人往之中,频频下手,偷的对象却都是那些她们曾经开口乞求过,一毛不拔的人。kuAiδugg 她们究竟是怎样偷,有什么神秘的手法呢,作者重申真不能细说出妙手空空的伎俩,以免教坏善良的小朋友。 热闹的街市中,这时突然发生了一场争吵。 一个脑满肠肥的财主,在一个古董货摊边急吼吼的道,“我有钱,你等着。” 卖货的货郎一边拿回一个古玉,一边鄙视道:“没钱?没钱你装什么财主?走吧!走吧!别妨碍我做生意。” 财主周身搜遍,银子确实不翼而飞了,本来就很生气,现下闻这厮出言不逊,顿时恼羞成怒,吼道:“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堂堂张大善人会缺了你这几两银子?” 张大善人虽名为善人,却从不行积德行善! 货郎讥笑道:“有钱你就拿出来,把这汉代古玉买走呀!” 乞丐打扮的陶颖,混迹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这个财主如此落魄,心下就笑了,‘这个家伙还自称张大善人呢,刚刚就向他要钱来着,怎么哀求都无动于衷,就是不肯施舍一文,名符其实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周婷婷过来拉陶颖走,“颖,我们去戏弄那个老婆子。” 女子喜欢打扮,这是爱美的天性。现下这帮女子,虽说是打扮做乞儿,却也是精装细描的,叫真正的乞丐看了都羡慕。 谁见过这么一群美丽的乞丐?没有吧! 遇见路边落魄的老人家,丫头们立时把偷得的财物给了一些,然后嘻嘻哈哈的跑得欢。 周婷婷与陶颖来到南门的一个城墙角,远远看着一个华贵的老婆子正与凤翔酒楼的伙计争执。 伙计理由充分,为人能言善辩,现下给他逮住了机会,只见嘴吐莲花,唧唧歪歪一大堆话说,“你老人家,吃饭付钱,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是不是。如今你的身上明明没有钱,却说被人偷了。我们这祥和楼可是正经的老字号酒家,你这么一说,这就是怀疑我们酒家里有小偷嘛!为了我们祥和酒家的声誉,我今天就要与你争辩一二不可。” 老婆子羞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跟你说不清楚,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周婷婷挤在人群里,对身边的陶颖轻语道:“这老婆子真的是可恶得很,跟她要钱,不给也就罢了,还要打人。” 陶颖轻笑道:“你打算怎么个戏弄她。” 周婷婷成竹在胸,“看我的。”说罢,就努力的挤进人群去,故意扑跌到老婆子面前,抬头惊讶道:“这不是桂花园唱戏的刘婆婆吗?好人,还记得我吗?” “你这小乞儿是谁?怎么认得我?”刘婆婆惊讶一下,立刻厌烦道:“可恶的小娃娃,走开,你给我走开。” 周婷婷不理会她,起身故意拍拍身上的尘土,对伙计道:“小哥哥,这个刘婆婆一共欠了酒家几两银子?” 刘婆婆连忙捂住口鼻,“干什么?干什么?拍那么大的灰尘,懂不懂礼貌。” 伙计气鼓鼓道:“也不多,就一两五分三钱银子。” 周婷婷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来,取出银子递过去,“伙计,刘婆婆这一顿的饭钱我请,你就不要再纠缠老人家了。” 伙计本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在银子面前,乞儿与达官一律平等。如今得到实际的,立刻反唇相讥,“小姑娘不懂礼貌?您老就懂了?不见得吧!” 刘婆婆眼见乞儿如此行为,羞得面红耳赤,“小丫头,谁要你来捣乱——呀!这不是我的钱袋子吗?怎么到你那里去了?好哇,死丫头,臭乞丐,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银子,还给我,快还给我。”看仔细了,确实是自己的钱袋子,伸手抓到,“快还给我,否则跟你没完。” 周婷婷故作惊恐状,尖叫连连的拉着伙计做挡箭牌,“这个老婆婆怎么了,她这是要抢我的钱吗?” 伙计本就看不惯刘婆婆的嚣张跋扈,如今可好了,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刘婆婆,这个小姑娘好心好意的来给你付账,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这般作为,还是好人呢,你老人家羞不羞啊!” 刘婆婆闻得这等言语,不由恼羞成怒,吼道:“你让开,我要好好的教训这个臭丫头。不就是刚才要钱没有给,推了她一把,居然这么报复我。” 围观的人道:“这世间真是好人做不得。”“小姑娘你一个乞丐来做什么好事呀!这不是狗咬吕洞宾吗?”“刘婆婆,这小姑娘乞讨的几个钱也看得起呀!” 周婷婷委屈道:“刘婆婆别那么凶嘛!你实在是没有钱用,我给你几两就是,何必要枪呢?” 伙计道:“你看看,你看看,小姑娘多懂事!哪像你老人家为老不尊。” 陶颖在人群里喊道:“抢钱了,桂花园唱戏的刘婆婆抢钱了。大家快过来看呀,刘婆婆居然穷到这般田地,需要抢我们乞丐的钱过日子了。” 黄丽、毛家燕、付晓梅、顾明菊、肖君竹、曾静早恢复了本色打扮,现在混迹在人群中为这件事推波助澜,围观的人群不明就里,立时大起一片附和之声,气得刘婆婆七窍生烟。足见这个婆婆平日里是多么的威风,不得人心也是自作自受! 伙计道:“小姑娘,你走,这刘婆婆再怎么不要脸,也不会抢你的银子的。” 围观的起哄道:“就是,走吧!走吧!”“小姑娘,下回要报恩,也要看清楚人呀!”“不是人人都有菩萨心肠的。” 周婷婷欲走,却又不敢,夸张的害怕道:“你,你不要来抢我啊!” 刘婆婆气得吐血,恶狠狠道:“算你狠,你等着,你终有一天会落在老婆子手里。”愤怒的冲出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群立刻欢呼起来,鼓掌之后,夸奖周婷婷几句便三三两两的散了。 周婷婷故意天真道:“我怎么啦?我做好事报恩,这是招惹了谁吗?” 伙计殷勤道:“这个刘婆婆天生的小气鬼,别理她便是了。” 陶颖上来拉着周婷婷,故作的抱怨道:“没事了!走吧!我们自身难保,还管这老婆婆的闲事,你总算知道挑事挑美了吧!” “谢谢小哥,我们走了。”周婷婷向伙计说了一句,拉着陶颖就跑。 伙计本就不重视这些来来往往的乞丐,见惯不怪了,笑笑就忙自己的去了。 一群姐妹在城门外会合,黄丽、毛家燕、付晓梅迎接道:“才来呀!” 顾明菊笑道:“看那个刘婆婆气的,都快要吐血了。周婷婷真会作弄人,我还真的是见识了一回。” 周婷婷撇嘴道:“谁叫她不施舍,还要打人?气死她,合该!” 肖君竹道:“好啦!我们走吧!晌午了,回去正赶上做饭。” 曾静奔跑过来,甩着手中的鸡鸭鱼肉道:“姐妹们,这两天,我们大丰收,今午欢乐窝加餐,有好吃的美味了!” 黄丽笑道:“好丫头,我还以为她落后一节干什么去,原来是起了这心思。” 一帮丫头嘻嘻哈哈的簇拥着,回欢乐窝去了。 …… 戴芸娇正在教米小茹练功夫,那是一套最适合女子的使的绝妙剑法,有个好听的名目,曰:百鸟朝凤。 “这招‘有凤来仪’学得不错!”徐彤鼓励道:“再来。” 米小茹是个坚强的女娃娃,额头淤青不说,周身大小伤痕也是不计其数,却不见她有任何言苦和懈怠。 “开始练功,吃苦头是少不了的,慢慢来,心领神会就好了。”戴芸娇道:“‘百鸟朝凤’剑法,以轻灵翔动为要旨。它跟别家剑法不同之处,就是我们不需要学习什么内功。” 徐彤道:“明天,小茹就早起跟姐姐们一起劈柴,挑水,练力气。” 戴芸娇道:“今天上午就到此为止,下午去给米奶奶上坟。” 米小茹收剑归鞘,“是,姐姐。” 戴芸娇道:“那些女娃娃都回来了。看她们高兴的模样,想必又作弄了人。” 徐彤笑道:“只要不作弄好人,就慈悲了。” 几个姐妹一到院落里,就叽叽喳喳的闹腾了起来。周婷婷下灶生火;顾明菊打水洗肉;付晓梅和毛家燕在一边剥豆角;黄丽在水池边杀鱼;曾静是主厨,自然要刷锅掌勺的了。 肖君竹最怕杀鸡了,提着那只公鸡,在厨房门外抱怨道:“你们又算计我。”委屈的模样也是美的,我见犹怜的美! 黄丽与毛家燕笑道:“怎么是算计你了?杀鸡可是一件美差。姐妹们好心关照你,你还不领情。” 肖君竹撇嘴道:“多谢你们的关照啦!你们自己怕做的事,就都推给我来做。还好意思说是美差?分明是要作弄我,看我的笑话。” 顾明菊放下洗好的肉,出门拿过她手中的刀,道:“还是我来杀鸡吧!” 肖君竹争执道:“谢谢!我不想让人吓破胆了。不就是杀个鸡嘛!我……还不至于那么……那么胆小如鼠……你们瞧好了!” 戴芸娇过来道:“君竹,你见血就晕,是应该多历练一些事故,壮一壮胆。这杀鸡虽不是什么美事,但姐妹们的初心确实是为你好。要知道我们江湖中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亡命天涯的日子,怕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肖君竹在听,可是正要下手时,虽然闭着眼,横着心,毕竟胆子还是不大,手一抖,一不小心,公鸡就挣扎脱手,咯咯咯的撒开翅膀就跑了。 这下好了,肖君竹四处追鸡,鸡也要四处逃命,于是乎闹得满院鸡毛纷纷扬扬。其余姐们也加入了逮鸡行动,一时热闹之极。 谷灵芝在房间里打点行囊,听到院落里一帮女子连连尖叫,不由笑笑摇头,她们毕竟是女娃子! 还是米小茹身手轻灵,显然是逮鸡的一把好手。 付晓梅过来道:“还是我来,君竹一边看着。”夺过顾明菊的刀,拿过米小茹手里的公鸡,不见她如何出手,这鸡的脑袋就被砍下了,一股鲜血喷了一地。 肖君竹惊的张大嘴巴,“你……你……太残忍了!”然后晕倒在黄丽的怀里。 戴芸娇眼见如此,忍不住摇头叹息!回头就走开了。 …… 安乐与梁爱琴打柴回来了,看见满院鸡毛,连忙放下担子,安乐惊讶道:“两个时辰不见,院子里怎么成这般模样,你们开了斗鸡大会吗?” 炊烟袅袅之中,曾静端出一盘青椒肉丝,笑道:“你知道,我们姐妹之中,有人与鸡结下不解之缘,所以……就这样了。” 毛家燕端出一盆水煮鱼,到大堂摆上桌。 后边顾明菊与黄丽,相继端出宫爆鸡丁,醉鸭子。 戴芸娇与米小茹在摆碗筷,大姐吩咐了:“大家少说话,洗手,吃饭!” 谷灵芝看着一桌丰盛的午餐,笑道:“很好!孩子们,知道奶奶要出远门,这是为我饯行吗!” 付晓梅抬头道:“奶奶何时回来?” 谷灵芝道:“归期不定。” 午饭过后,一帮女子各有心事,虽舍不得奶奶走,却又留不住,因为奶奶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 戴芸娇、徐彤与米小茹准备好祭祀所需之物,就去了西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个青杉葱葱的山坳里,三人便停住了脚步。米小茹突然跪下,痛哭流涕道:“奶奶,小茹来看你了。” 这是一个无名坟头,除了一堆新砌的黄土,别无它物。 戴芸娇转身寻得一块光滑的大石,拔出腰间的配剑来,开始在上面刻写,“小茹,奶奶叫什么名字?” “我听邻居都叫她米吴氏,从不知道奶奶还有名字。”米小茹过来看她刻写,笑道:“姐姐这是要给奶奶立墓碑吗?” 徐彤点头道:“应该给老人家立个墓碑,否则就是不孝。” 约莫一个时辰,戴芸娇便刻完‘祖母米吴氏之墓’几个大字,再花些功夫,在一边刻上‘孙女米小茹立’几个小字,最后刻上‘元朝至正十二年秋’,字字娟秀,入石三分。 米小茹揩泪道:“姐姐写得一手好字,教我好吗!” 徐彤道:“只要你乖乖的,大姐什么都愿意教你。” 戴芸娇看了看,觉得满意了,便收剑归鞘,“小茹,你来搬搬这石头。” 徐彤道:“这块石头少说都有百来斤,她搬得动吗?” 米小茹蹲身,双手托石,小脸涨得通红,使尽吃奶的力,无法撼动分毫,最后不得不放弃,气馁道:“大姐,我不行的。” 戴芸娇道:“不行,就要锻炼。天下没有弱女子,只有懒女子。”说毕,她就蹲下身,双手托石,开声吐气,一声爆发力般的吆喝,“嗨!”石头应声而起,咕噜噜的便滚到了坟头边上,方位恰到好处,就跟匠人事先安放没半分差别。 米小茹惊得目瞪口呆,“姐姐,你是有神力吗!” 徐彤拔出腰间短剑,插在碑前,道:“姐姐不是有神力,是日常挑水劈柴锻炼出来的。今后,你也要天天锻炼,日子久了,才会有姐姐这般大力。” 戴芸娇也拔剑插座碑前。米小茹点头,也这般做。三支剑并排而立。 果品米饭一一摆开,再点着香烛冥币,三个女子就拜祭起来了。 米小茹道:“奶奶,我现在有谷奶奶、有姐姐们照顾,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戴芸娇道:“奶奶放心的上天吧!我们会好好爱护小茹的。” 徐彤起身,扶着米小茹,“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米小茹起身,点头道:“嗯!” 戴芸娇道:“还要回去给师父准备行囊,明日一早就要走。听说这次徐州武林大会,天下高手云集,盛况前无古人。” 徐彤道:“奶奶真要一人前去?” 戴芸娇道:“师父说了,她此去是为了筹备义举之事,又不是争那虚无缥缈的江湖第一,不必兴师动众。” 徐彤道:“奶奶就那么相信徐达?” 戴芸娇笑道:“徐达究竟有何作为,需要等待一些时日。走着看吧!” 夕阳的余晖洒落山岗,照得树木乱石披了金装一般。三人迎着太阳,犹如金人般走在山野里,晃晃悠悠的倒影拖得修长。 …… 夜间,一弯新月挂在树梢。一众姑娘用过晚饭后,都集聚在院落里,一个个都沉默寡言。因为奶奶明天又要走了,她们很失落,一时无话可说。 米小茹道:“徐州在什么地方?我们要去徐州吗?” 戴芸娇在院落里踱步,心里也想去徐州,就怕带着众女子去,会误了师父的大事。 谷灵芝为了避免众女送别时难分难舍,大大小小都在面前哭哭啼啼的,怕自己心软改变了主意,所以在天还没亮她就出走了。 等到姐妹们发现时,她人已经在五里之外了。 众姐妹追赶出门,却见一位白衣男子,虽说玉树临风的走在十丈处。瞧他神情却是颓败,显然是连日的风餐露宿,风寒侵蚀了身体,虚弱至极的道:“芸娇,原来你真的躲在这里!大江南北的一路走来,你叫我找得好苦。” 戴芸娇一见这人,就没有好颜色,道:“苏谨,你还来找我干嘛?” 周婷婷轻声问:“大姐,这人是谁呀?” 毛家燕如那花痴一般的说道:“这人还很帅的嘛!” 戴芸娇道:“你不是要考取功名吗?现在不用考了吗?” “你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是,我苏谨曾经是为功名利禄痴迷过,做过不少的糊涂事。但是我后悔了,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难道不够吗?”苏谨道:“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扪心自问……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为何这般待我?” 戴芸娇道:“你今天是来吵架的吗?” 苏谨乏力的摆手道:“好好……好,我不与你争执!” 戴芸娇大声诉道:“你虽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爹娘不让你为元朝廷做官,自然是为你好。但是你那执劣的脾气,却活活的气死了爹娘。” 苏谨有些晕头,极为沮丧道:“我错了!我……”他话还没有说完,咕咚一声就栽倒在路边了。他欲挣扎起来,奈何久病无医,力不从心。 戴芸娇连忙赶过去相扶,毕竟是夫妻情深,很紧张的喊道:“谨哥,谨哥,你怎么了?醒醒啊!别吓唬我……” 曾静也奔到戴芸娇身边,看看苏谨,“姐姐,看他样子,可是病了好几天了。拖着个病恹恹的身体,坚持到欢乐窝,实在是不容易!如果他心中没有强烈的一定要找到你的信念,真的是很难走到这里的!”回头喊道:“你们快过来帮忙啊!” 戴芸娇情深道:“谨哥,谨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众姐妹连忙围过来,七手八脚的相扶,抬了起苏谨,回欢乐窝再做道理。 第3章 司徒秋月.上 书接上回,话说戴芸娇把苏谨安置在欢乐窝,还请了大夫为他治病,殷勤得叫众姐妹偷着乐,都觉得这个帮主姐姐口是心非。 众姐妹都知道了她们夫妻之间的故事,私下里也有议论,但是都觉得苏谨的为人并不坏,也希望姐姐能得到幸福。 戴芸娇道:“你们不知道,我也想原谅他,但是一想到他那臭脾气,就……就想到气死了的公公婆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毛家燕看看姐妹,她很理解姐姐的心情,一时竟然无言以劝。 众姐妹也是默默无语,知道这对夫妻生来是冤家,心结还得她们自己解。 戴芸娇起身道:“把他留在这里养伤好了,我去濠州走一遭。去看看我那结拜妹妹司徒秋月。”她其实是借口,这是要逃避,不想面对苏谨。 夫妻两个又没有深仇大恨,这又何苦呢? …… 司徒秋月是何许人? 她正是濠州西街里,一个卖豆腐的姑娘。人称豆腐西施! 元至正十三年立春,某一日,晴,有雾。 榆树村村头,一座占地四亩的四合院里,鸡犬相和,这就是司徒秋月和母亲司徒杨氏的家。 早晨,鸡叫第一遍,她就起床梳洗,去豆腐房里磨豆浆了;鸡叫第二遍,豆浆渣已经煮开了,正在用滤帕分离桨渣;天方亮时,豆腐已经压制好了,正一方一方的放上一架板车里。 等这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才满意的关上豆腐房的大门。 母亲司徒杨氏正在厨房做朝饭,她进去告说一声,拿几块炸豆腐就吃。 司徒杨氏起身道:“吃些米饭再去不迟呀!你尽吃豆腐,若何使得?” 司徒秋月笑笑,回身便拉着板车出发了。 司徒杨氏慈爱一笑,“真是拿你没办法呀!” “豆腐呐!卖豆腐呐!”司徒秋月一边拉车一边吆喝,“又白又嫩的豆腐!” 喧哗的集市上,人头涌动,摆摊做生意的人正忙着。因为做得是早市生意,所以会有那么多的烦琐事忙活。 “麻叔早!”司徒秋月微笑着打招呼。 那个卖簸箕的麻叔,也笑着点头,“秋月卖豆腐来了。” “哎!”司徒秋月在自己的摊位上忙活起来,见人就招呼,“李婆婆早!” 旁边的李婆婆是卖布的,笑眯眯道:“秋月,记得给我留一块豆腐啊!” “好呐!”司徒秋月点了点头,笑着吆喝起来,“豆腐,卖豆腐呐!”她的生意很兴旺,前来买豆腐的人络绎不绝。 “秋月姐,卖豆腐呐!”张老三带着四个泼皮无赖过来了,“认识认识,这是我们的彪哥,徐州来的,请多关照关照。” 张老三的三个手下狐假虎威的赶着人群,“让开,让开。”“让开,别要挡住彪哥的道儿。” 张老三献媚道:“彪哥,你请!” 围着秋月的顾客们,连忙让开道,他们不是怕喽啰,而是惧怕这个人。 彪哥的面目生得有些门神样,是那种三大五粗胚子。高大威猛的身板往司徒秋月面前一站,眼前这个女娃子便娇小得实在是不忍目睹。 司徒秋月就知道这事情逃避不了,张老三上回在自己手里吃了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逮住眼前机会,他定要狐假虎威一番,一雪前耻。这女子也不是个怕事的主,立时笑脸相迎,道:“哟!是彪哥呀!贵客呀!”突然出手,打了张老三一巴掌,“你小子,就是不长记性,忘记了我上回说的话了吗?” 当着兄弟的面,自己的兄弟还受了欺负,彪哥的面子如何挂得住?立时干咳一声,低声喝道:“干什么呢?你这泼妇干什么呢?” 张老三一不留神,就被打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抱着彪哥,努力的稳住了身子,也是面上挂不住了,跳脚咆哮道:“你这个臭婆娘,上回的账还没有跟你算呢!今天正好了,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司徒秋月拍手笑道:“好呀!张老三,我们正经的做生意,已经够辛苦的了,还要无缘无故的养你这些,一个二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收什么保护费?一个个孔武有力的混球,自己不思长进,就知道敲诈大叔大婶的血汗钱,你们还知不知道羞耻呀?” 彪哥恶狠狠挥手道:“我们收保护费,就是为了保护一方平安。今天,你们一个个谁也别想耍赖,乖乖的孝敬大爷们。” 由于经不住这些流氓恶棍的恐吓,麻叔准备拿钱递过去。 司徒秋月一把拉住麻叔,踏前一步,娇喝道:“麻叔,官税已经够我们交了,我们凭什么还要供养这一群无赖?”转头道:“彪哥是吧?新来的,你记住了,我叫司徒秋月。从今儿起,在这条街上,再让我看见你们胡作非为,留心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彪哥咆哮道:“臭婆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与彪哥作对,找死吗!” 李婆婆害怕这闺女不知天高地厚,无辜受了这混混的伤害,连忙拉拉司徒秋月道:“闺女,这条汉子孔武有力,不要吃了眼前亏才好,我们就给他们一些钱消灾吧。” 司徒秋月轻声细语道:“婆婆,不行的呀,纵容这些无赖,那是助纣为虐。”拿了案台上的豆腐刀,突然前进一步,下足就踏上彪哥的脚面,笑嘻嘻的理理头发,“彪哥,你说是不是呀?” 彪哥突然感觉,一股钻心的痛,由趾头传上来。他想抽出来,却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犹如与她粘着一般,不由得脸色剧变,恶胆横生起,举簸箕一般的大手就是一巴掌打向司徒秋月的脸,“臭丫头,你这是自己找死!” 司徒秋月知道,要想善了,必须训贼先训王。这几个流氓之中,就数彪哥有些威力,其余的都是脓包。眼见彪哥大动肝火,一巴掌打得虎虎有声。只要这人一怒,事情就好办了,她要的就是这效果,立刻斜身避过锋芒,顺着巴掌来势施展粘连的功夫,举手一带一引,便使得这汉子的巴掌伤不着自己。 彪哥怎么都想不明白,他的一巴掌使出来,刚猛得足可以打死一头牛。可是到了司徒秋月这里,巴掌落了空不说,还被司徒秋月一脚拌得扑跌在地,跟乖乖的跪着一般无二。 司徒秋月提起脚来,踏在彪哥的虎背上,手里耍着豆腐刀,飞速转起来,犹如小孩玩的风车一般,“彪哥怎么行这样大的礼呀?嗯,嗯,好!我知道了,你这是知错能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才是男子汉,这才乖嘛!” 彪哥被司徒秋月一脚踏下,立时感觉背上犹如压着一座泰山似的,几次用力动弹,怎知道徒劳无功,不由气恼的嚎叫道:“臭婆娘!你使的是什么妖法啊?快把大爷放了,再好好的打斗过。” 司徒秋月微微一笑,脚下稍微一用力,和风细雨道:“彪哥,这是怎么说话呢?你不是甘心情愿悔过吗?还是小女子手段小了,不够以理服人?” 彪哥好似听见了自己的背脊骨传来咔咔咔的声音,就快要断了,那个痛楚可真不是人受的啊,顿时亡魂乱窜,才知道害怕是这么一回事。脸色巨变,惨叫一声,汗水和眼泪就在他的脸上画起地图来了。连忙酱紫着脸色告饶道:“女英雄,秋月姐,你老人家饶命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这就回去关照弟兄们,叫他们都改邪归正!改邪归正!” 司徒秋月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便抬足道:“是吗!男子汉,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不要食言才好。”httpδ:/m.kuAisugg.nět 彪哥翻爬起来,那样儿,屈似斗败的公鸡。连连点头,“不敢,不敢了!” 第4章 司徒秋月.下 李婆婆欢笑道:“果然错不了!” 陆相宜这傻样,闻得佳音,也是哈哈的笑得欢。 司徒杨氏在李婆婆家,两老相谈甚欢,至晚饭后才归家。进家门,就连忙掌灯进闺房,拍拍司徒秋月的肩膀,道:“女儿,那陆相宜真的合适吗?” 司徒秋月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起身道:“母亲,才回来呀!” 司徒杨氏坐在床边道:“孩子,既然决定了终身大事,可不能再反悔啊!” 司徒秋月笑道:“母亲,这个书呆子,人还不错!女儿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些年,让母亲操心,是女儿不孝,对不起!” 司徒杨氏摸摸她的额头,“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母亲。” 司徒秋月哈欠道:“母亲,很晚了,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磨豆腐呢。” 司徒杨氏点点头,给女儿盖好被子,熄灯出门去了。 鸡叫第一遍,司徒秋月就哈欠连连的起床,一阵梳洗后,就开始了今天的劳作。天天如此,也不见她抱怨只言片语。 “陆相宜?孩子,你怎么在门外睡起?来了几时了?”司徒杨氏开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么惊天动地,差点吓坏了秋月的小心肝。 司徒秋月连忙放下装豆子的簸箕,出门去看,疑问道:“陆……你来干嘛?” 陆相宜连忙作揖道:“昨夜思考良久,小生屡试不第,亦不打算再考了,那个元朝廷的官不想也罢。从今起就,小生就过来与姑娘学习磨豆腐,如何?” 司徒杨氏看着司徒秋月,“女儿,你的意下如何?” 司徒秋月见这呆子很有诚意,也不想打击人家满腔的热情,只是实话实说,“做豆腐很辛苦的,你真的都想好了吗?” 陆相宜道:“小生想好了。愿意与姑娘同甘共苦!” 司徒秋月道:“你做得不好,我会吼人的。” 陆相宜点头道:“小生明白!” 司徒秋月道:“你以前都做过什么家务活?” 陆相宜道:“姐姐远嫁,父母年迈,家中清贫,收拾庭院,下田劳作,乃是小生常做的事。” 司徒秋月不再说什么,回头进了豆腐房,当真指使起陆相宜来,“你先去灶下生起火来,再与我去磨豆腐。” 陆相宜作揖道:“小生遵命!” 司徒秋月回头,横他一眼道:“能不能不要那么多礼?” 陆相宜茫然道:“姑娘不喜欢?” 司徒秋月真拿他没办法,叹一口气道:“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不希望一家人在一起,老这么客客气气的,听着别扭得很。” 陆相宜哈哈大笑,“你真是当我一家人了!” 司徒秋月抿嘴一笑,“真是个呆子,我不拿你当一家人,早用大棒把你打出去了,还能任由你在此之乎者也,卖弄那酸溜溜的学问!” 司徒杨氏笑道:“真是两个活宝!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司徒秋月回头吐舌头道:“这不是母亲希望看到的吗!” 陆相宜脱去长袍大袖,收拾起利索的短身装束,下灶生火倒是得心应手。 司徒秋月看见了,满意的笑道:“果然是个做农活的人,倒不像有些书呆子那般无用。” 陆相宜抬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不是陆相宜的信条。” 司徒秋月好奇的问道:“你念书的时候,会摇头晃脑吗?” 陆相宜哈哈笑道:“那是迂腐的夫子教的,错得很。我试过几次,摇头晃脑的背书,非但无功,还头晕目眩。” 司徒秋月也哈哈道:“就是!小时候,我们私塾的夫子也是这般误人子弟。” 陆相宜生起火后,待一大锅水烧开时,再添些大柴,然后封了灶门。洗一下手,就过去帮司徒秋月推磨,“我来吧!” 司徒秋月担心道:“这石磨很重的,你推得动吗?” 陆相宜接手一试,使尽大力也无法撼动分毫,“果然重!你是怎么推动的?” 司徒秋月掠一下头发,道:“这磨有两百斤重呢。开始我也推不动的,只是锻炼的多了,就推动了。你就先学添加豆子吧!我推慢一些。” 陆相宜并不是那钻牛角的人,当然知道学海无涯苦作舟的道理。 待得天色放亮时,豆腐已经做好了。二人一起将之搬上板车。 司徒杨氏朝饭已经做好,走出厨房道:“洗手吃饭吧!” 司徒秋月招呼陆相宜洗手进屋,“吃过朝饭,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陆相宜不解道:“这是为何?” 司徒秋月娇嗔道:“我们并未成亲,你不便抛头露面。” 陆相宜点头称是。 司徒杨氏道:“孩子,你辛苦了!” 陆相宜忙道:“晚生不苦!秋月才苦!一人做这么多活,多不容意啊!” 司徒杨氏叹道:“司徒家没有男丁,他爹又去的早,要我女儿承担起这个家,也是母亲没办法呀!真是委屈我的女儿了。” 司徒秋月哎呀一声道:“好好地,母亲说这些话作甚!” 陆相宜连忙表示自己的心意,道:“岳母不必忧心,今后,晚生便与秋月一起承担这个家,一起孝敬岳母大人。” 司徒杨氏笑笑,司徒秋月道:“要说得出,做得到才好!” 如是这般,每天鸡叫第一遍,陆相宜便准时到秋月家学做豆腐,将近一月。 这日,在劳作之际,陆相宜便对司徒秋月说道:“父母来信说,二老要进城来探望我们,与岳母商量我们的婚事,不知月妹作如何想?” 司徒秋月点头道:“好!” 陆相宜喜道:“你同意了!” 司徒秋月笑道:“我现在不同意,还能怎样?难道悔婚不成!传出去成何体统?许你这个呆子做夫婿,我这辈子算是认了。” 陆相宜呵呵笑着点头道:“父母来了,能留下吗?” 司徒秋月道:“但凭你做主吧!” 陆相宜喜上眉梢,“好呐!” …… 话说这日,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一路鸟语不断。陆老爹推着独轮车,载着陆相宜的母亲陆刘氏向城里赶来,满脸的笑,乐呵呵的合不拢嘴。 陆刘氏扭头道:“老头子,你说,儿子的小媳妇是啥样子?” 陆老爹抬头道:“没有见过,不好说。” 陆刘氏道:“李姨娘说,那女娃子有些凶悍。她该不会欺负我们孩子吧?” 陆老爹语重心长的道:“老婆子,你少操这心思,行不行。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两口能过得小日子。我们就安心了。” 正说话间,二人就要过河了。刚上那木搭的小桥,迎面就是司徒秋月拉着一个空板车,哼着歌儿,和着咕噜噜车辕声来了。 不曾想,在这时候,一名官差打着马,狂奔而来,眼见就要撞上陆老爹夫妻了。“闪开!闪开!”官差挥舞马鞭向二位老人抽下。 司徒秋月生平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狗仗人势的官吏,在万分危急的时刻,她不假思索,怒吼一声,一把接住了那一鞭子,再奋起一股大力扯下来,就把一个大约百四十来斤,面目肥肥的官差摔下河里去了。 可是那匹无主的惊马,依然向陆老爹踏落。 好个司徒秋月,临危不乱,千钧一发之际,斜身托着陆刘氏,拉陆老爹,闪电似的躲开一边去。但听得咔嚓声响,独轮车立时被惊马踏成没轮的了。 好险!当真是电火之间的事!还好,司徒秋月很机智果敢! 惊慌刚定的陆刘氏拉着司徒秋月道:“姑娘,你手流血了!” 陆老爹作揖道:“今次,唉!太感谢姑娘了。” 陆刘氏连忙用布替她包扎,“姑娘,疼不疼啊?” 司徒秋月看着惊马绝尘而去,豪迈的笑道:“大娘不用担心,小小伤,不碍事的。” 那个官差在河里扑腾,他倒是个精明的主儿,欺软怕硬是很有经验的,眼见这般事故,就知道不能再讨便宜,只好游水走了。 陆老爹在整理行囊,“独轮车坏了,孩子他娘,你只有走路了。” 陆刘氏笑道:“走几步路不打紧的。” 司徒秋月拉回自己的板车道:“老人家,你们去哪里?我送你们去。” …… 陆相宜在豆腐房里筛选豆子,闻得外边欢笑声传来,觉着奇怪,便匆忙跑去院子里看,却是司徒秋月推着板车,接了父母来。“父母大人,你们,你们已经到了。你们怎么在一起?” 陆老爹一边搬独轮车放在院落里,一边呵呵笑道:“有缘!真是有缘!闺女!原来你就是相宜信上提及的媳妇啊!” 司徒秋月笑道:“秋月粗鲁了,还望二老不要见怪才好!” 陆刘氏拉着儿子一一细说刚才发生的事,说到惊险处,陆相宜连忙道:“父母大人,你们都没有受伤吧?” 陆老爹忙道:“相宜,你的小媳妇可是受了伤,还不快过去看看。” 司徒杨氏迎接出门道:“原来是亲家到了,快快有请!” 陆老爹夫妇连忙作揖道:“亲家客气,一同请!” 陆相宜连忙拉着司徒秋月的手,看了又看,担心道:“还疼么?” 司徒秋月连连挥手笑道:“还好啦!没事了,进屋吧!” 陆相宜作揖道:“多谢月妹救了双亲于危难之中!” 司徒秋月打他额头一下道:“呆子,我是侠女,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他是你的父母,我就更得相救了!” 陆老爹看见这般情景,扶着老伴相视哈哈一笑,一切好事,尽在不言中。 司徒秋月被看得脸红不已,实在不好意思,就拉着陆相宜就跑开了。 司徒杨氏笑道:“儿女自有去处!亲家,堂屋请!” 司徒秋月与陆相宜成婚,乃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街坊邻居都承受过秋月的恩德,无有不来贺喜的。 …… 这日,司徒家张灯结彩,吹吹打打的,一派喜气洋溢的场面,惹得雀儿们都忍不住,要来朝贺一番。 洞房花烛之时,待嬉闹的亲朋好友都离去了,司徒秋月松得一口气后,又紧张了起来。想到陆相宜那呆样儿,都不知道他会作何道理。 现下的陆相宜,也是紧张得不行,就在那洞房门外徘徊不进。有关于闺房之事,他至今依然朦胧。“枉费了读了那么多的四书五经,却没有一样是讲夫妻之事。卧榻前问过父母大人,二老却顾左右而言他,含糊不清。如何是好?” 司徒秋月本是个直爽的人,这般繁文缛节的折腾,实在是不习惯。如今这红头盖,严实的遮着面目,闷热之极就不说了,可恼的是那呆子,不知道在门外磨蹭个什么道理。忍不住了,就掀开一角来,观看门外那个痴人。 陆相宜突然闻得秋月一声咳嗽,吓了一跳,不留心就跌在门槛上了。 司徒秋月咯咯的笑起来,“嘿!我又不吃人,你怕啥?” 陆相宜连忙起身,作揖道:“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司徒秋月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道:“相公,过来把我的头盖拿开呀。好热啊!你难道不热吗?” 陆相宜立时省起,还有这事没有完成,便小心翼翼的前去,伸出颤抖的手,待得一揭开头盖,“呀!”眼前一位美女欲语还羞,不由得看得痴了! 这是我们见过的,那个司徒秋月吗?平时大大咧咧,豪气干云的巾帼女子,居然还有这一面,简直是不可思议呀! 司徒秋月似笑非笑的,拉着陆相宜的手道:“呆子,你这是干嘛?”其实她心下满是欢喜之情,就是不言便已知晓。 陆相宜这人,平时遵守祖辈礼节,还真的不曾好好看过秋月。如今近距离接触,肌肤相亲,眼见美丽,鼻闻幽香,情况确是大不相同,“娘子,你真好!” 司徒秋月害羞不已,这个呆子,今后就是那个命里不离不弃的人了。想到趣处,便轻轻偎依在陆相宜怀里,怎知道这个呆子早已身心乏力,神魂颠倒了,这下可好了吧!给她这么的一依靠,两家伙便不由自己的倒在了被褥之中,吻了一个正好! 陆相宜心理准备本不够,这么一惊一乍的,他早吓得够哆嗦了。这下慌忙的乱抓,却又抓住司徒秋月的头发,疼得新娘子惨叫一声。“啊!啊!”陆相宇吓得连忙起身,可是手足被新娘子身上的罗裙缠绕着了,折腾几下,不但人没有脱困,还把喜帐都弄垮了。好了,就大被同眠吧! 话说回来,这司徒秋月与陆相宜,二人都不是天生的傻子,这些闺房事情,乃是人的天性使然,不相明言就能无师自通。如今好事多为,自然水到渠成。 好了,闺房之事不必细述,就留给读者们一个想象的趣处。 …… 自打二人成婚之后,恩爱缠绵,如胶似漆的已过了一月。 这日清晨,司徒杨氏刚出门不久,突然有几十名官兵匆匆而来,把个司徒府邸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张弓搭箭,虎视眈眈,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势。 司徒秋月闻声赶出门来,却见一人吆喝道:“臭婆娘,还认得你大爷吗?” 陆相宜也是急忙出门,作揖道:“不知官爷有何贵干?” 司徒秋月眼见这阵仗,来人定是有所依仗,否则不会这般张狂。仔细打量那肥肥的人,哑然道:“你不就是那天,给我甩下河的官爷吗!”立时明白了,定是这人假公济私,今次报仇来了。 那官爷恶狠狠的,拿出了一套说辞,道:“臭婆娘,你知道就好!听着,昨日闻报,尔豆腐房属于非法经营,我等奉县太爷文正公手令,特来查封!尔等如有异议,可向县太爷去说。” 司徒秋月笑道:“不知道县太爷的手令在何处?” 那人一愣,“我苟不理的话就是县太爷的令谕,尔等刁民,难道想抗法吗?” 司徒秋月知道,今天之事一定不会善了,“苟不理,你说我非法经营豆腐房,可有凭据?你如若没有,我却有。”指着堂屋墙壁上的一张黄色文书,“这是县太爷文正公三月批复的经营文书。” 苟不理看了看,一时语结,抠了抠脑门,最后横蛮的嚎叫道:“你这个,这个文书,昨日到期,作废了。县太爷已重新颁布了法令,就是要整顿尔违法经营。来人哪,给我把这些个刁民乱棒赶出去。” 陆相宜书生气息本就严重,现下不觉中,又犯起了那个秀才的呆病,还想着给这些粗鲁不文的兵,讲那喋喋不休的大道理,“官爷,万万使不得,且容许小生解释几句。” 司徒秋月眼见情形危殆,着急的一把拉着他,低喝道:“呆子,这差人,就是那日险些伤了公公婆婆的人呀,你还要给这一条狗讲道理,真是迂腐。” 苟不理对陆相宜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爷这般俊俏的吗?” 司徒秋月闻言噗嗤笑了,这人不要脸起来,还真是与众不同。 戴芸娇本要暗中帮手,却见司徒秋月的母亲出现在官兵圈外,便忍住了。 司徒杨氏外出回来,在距离官兵十丈处听了个明明白白,就知道这些狗官垂涎自家豆腐房已久,今次不过是找个理由霸占而已。 街坊邻居多得司徒秋月的照应,如今司徒家有了麻烦,岂有不来呐喊助威的道理。所以,不待司徒杨氏多说,众乡邻拿棍棒的拿棍棒,拿锄头的拿锄头,牵狗的牵狗,没有一人落在话下的。 一时间官兵外围犬吠之声大起,呐喊之声亦接着大叫起,不下百人之众。 苟不理眼见这阵势吓人,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孬种,一时之间大泄威风,颤抖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报!”一个小兵飞马来到苟不理面前,惊慌道:“千夫长,徐达的叛军已经杀到城外,我们怎么办?” 苟不理这下可吓瘫了,犹似个软柿子一般,手足发冷,嘴唇哆嗦,结结巴巴道:“逃命吧!带我逃命吧!” 司徒秋月本在安慰受到惊吓的公公婆婆,眼见机会难得,立时登高一呼,“官兵逼得老百姓没有活路了,众乡亲,我们也反了吧!” “反了!”“我们反了!”“打到狗贪官!”“赶走坏人!”众街坊呼喊声一起,声势浩大,可不得了。 司徒秋月历来是得人心的,此刻登高一呼,当真是一呼百应! 就是可怜了那几十个官兵,跟着苟不理一块,稀里糊涂的死在了愤怒的乱棍之下。负隅顽抗者,只有死得更惨! 覆巢之下,这些人就这样白白的丢了大好生命,太不值得了。 戴芸娇也跳出来为司徒秋月声援,“我们反了,打到贪官!” 司徒秋月眼见是义姐,欢喜不已,连忙过去,“姐姐,你几时来濠州的?” 戴芸娇笑道:“我来了好几月了,还听说了你不少英勇的故事,难得!” 司徒秋月道:“姐姐真不够意思,来了濠州,也不来看望妹妹。” 戴芸娇道:“对不起妹妹,我有事耽搁。听说妹妹成婚了,嫁得如意郎君!姐姐没有赶上给妹妹送祝贺,实在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应该。” 司徒秋月摆手道:“其实这也没什么的,姐姐有心就好!” 陆相宜在司徒秋月的影响之下,再无顾忌,也愤而写了很多的檄文,细数腐败官员的种种罪状,由百姓传遍全城,群情激愤,都推司徒秋月马首是瞻。 第5章李嫦娥.上 书接上回,话说司徒秋月带着一群同仇敌忾的乡民,浩浩荡荡冲到衙门,把吓得躲在床底的万户长,揪出来五花大绑了,再呐喊着杀向城门,接应城外徐达军队。 …… 徐达,字天德,汉族,濠州人。出身农家,却极有大志。徐达参加农民起义军郭子兴军队,隶从朱元璋,服从明教驱策。 元至正十二年(公元1353年),明教义军攻取滁州、和州等地。 徐达智勇兼备,战功卓著,位于明教义军诸将之上。 …… 在戴芸娇与司徒秋月,率领百姓里应外合,一同努力下,义军终于在天晚时分攻取了城池。 濠州徐达是的家乡,今次本是为夺取政权而来,按照预计,即便是他熟门熟路也要打上三天两夜,死伤无数人才能攻下城池,谁知好巧遇着城里闹起了民变,能以最小的代价接手了这座城池,他又何乐不为呢! 徐达去衙门接收降兵,安抚百姓,部署防务,井然有序。然后开放粮仓。 谷灵芝来到这里,见到司徒秋月这位巾帼英雄,甚是欣慰。 …… 翌日,徐达在衙门开庆功宴,席间大力推赞陆相宜的檄文,更是赞赏司徒秋月的胆魄之余,决定受其都尉一职。 司徒秋月婉言拒绝,此举却引得众人瞩目。 陆相宜的檄文现公布天下,上书曰:朝廷无望乎,奸妄当道;百姓无奈乎,官吏酷税;安有立命乎,揭竿起,唯官逼,民反耳! 濠州故事告一段落。谷灵芝还要到各地,联络有识之士共襄义举,于是便带着两位女子和陆相宜告别了徐达,告别了亲人,离开了濠州。 路上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在济南府遇着十二个女弟子,一同奔赴相州 无巧不成书,相州这天正有大事发生。 …… 这是超大的火刑刑场,围观者人山人海,吼叫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子,被绑在高台中央的木桩上。她吓得傻了,眼下木鸡似的不知道如何作哭了。 “行刑!”表情冷漠的执刑官一声令下。 台下边,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差役立刻迅速行动,添柴加火,一时之间燃烧甚旺,噼啪声不绝于耳,浓烟滚滚直冲霄汉。 别看围观的人群中,惊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此起披伏,甚是有情有义,却无一人敢上前反抗。 只有和那女子很亲的人,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阻挠的官兵,企图进去救人。奈何官兵的势力强大,武功不弱,非几个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够撼动的。 女子姓李,名嫦娥,字舍,本是潮州人氏。不久前才嫁到相州王员家外做了一个小妾,是为王家的十八房姨太太。 …… 晓行夜宿,谷灵芝率领众弟子于至正十三年四月,路过相州,借住在马家集的乡民周来旺家中。这天听说城中发生了如此惨烈之事,怎能置之不理? 司徒秋月拍案愤愤道:“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听说了,我等侠义之士,又岂能眼睁睁的,任由此女子如此冤屈!” 谷灵芝一行人到了李嫦娥的外婆家中,便见到棺材摆在堂屋中,黑白两色的丧布挂满屋,冷冷清清的极是凄凉,令人忍不住的黯然泪下。 谷灵芝道:“老人家很不容易,我们得想个法子救了她孙女才好!” 戴芸娇在一边道:“师父说的是,无论此女子是否有罪,她都是一条性命,岂能任由那些圈养女人的臭男人肆意妄为!”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风气,谷灵芝没教这女子学武便罢了,一旦让她知道自己有能力保护姐妹不再受委屈时,侠肝义胆的她岂能再如少时那般袖手旁观? 打铁还需自身硬,行侠仗义也靠功夫好! 女人一旦拥有了一身的好武功,这世界的须眉就该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了。戴芸娇和司徒秋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本故事想扭转乾坤就从她们开始吧! 司徒秋月思绪半响,旋即笑道:“要救这女子,也不难,看我的。”招呼众姐妹聚头,一阵蝶蝶细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谷灵芝微笑着,赞许的点头。此女子自拜师以来,事事争先,敢作敢为,与戴芸娇一起,当真是青莲帮的哼哈二将,自己的左膀右臂。 戴芸娇拍手笑道:“平时看你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一到关键时刻,这种办法也亏你想得出来!” 司徒秋月道:“姐姐,我又不笨,自有急智!” 话说这些姐妹们,得了秋月的妙计,连忙去执行。说到救人于危难之事,这些女子毫不迟疑,一如天经地义。 …… 话说刑场之外,同一时间,不多会,便见几十名百姓闹哄哄的涌来,抬着一架架水龙,到得刑场外围便向火上浇水,使得大火不能烧起来。kuAiδugg 趁官兵们顾此失彼,场面混乱之际,青莲帮十二朵花,便三人一组,到了州府四门,但见一支支火把点着,嗖嗖的甩进州府院内,恰如流星赶月似的。 州官老爷与王员外在高堂之上相谈甚欢,各种呕吐的表情,不言而喻。 “报,老爷,州府南门着火了!”“报,老爷,州府北门着火了!”“报,老爷,州府东门着火了!”“报,老爷,州府西门着火了!”……官兵流水一般的频频来报,唱着那惊恐的声腔,不一而足。 “赶快灭火啊!你们还愣着干嘛?”州官暴跳如雷的吼道:“混账,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报,大人,有数十百姓堵住了州府的大门……他们在泼粪水……属下已经打伤了好几名……我们的兄弟……也受伤了。” “反了,反了,他们这是要造反吗!”州府急如热锅上的蚂蚁,“王公,我早说过,这犯妇动不得,你非不听。这下可好,引起了公愤,若何收场?” 王员外在一边呆若木鸡,同样是措手无策。 “报,大人,犯妇已被不明白匪徒救走。” “什么?”王员外一惊,突然颓废的滑落椅子,“完了!” 州官咆哮的急着挥手道:“救火要紧呐,你们就别管犯妇了。” “是,大人!”官兵匆匆而去。 同一时间,谷灵芝、司徒秋月与戴芸娇三人眼见官兵被府衙调走,刑场的防卫顿时薄弱了许多,连忙鼓动百姓,冲破了这些官兵的防线,涌向高台,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一片混乱。 官兵个个落汤鸡似的应接不暇,溃败之势已成,便再无力回天,人人首先想到的是保自己的命要紧。 司徒秋月挥着豆腐刀,再次杀翻了数名官兵,眼见这些百姓没头苍蝇似的,救人毫无进展,便与戴芸娇一打招呼,联袂冲破重重障碍,一起跃上刑台,手脚利索的解困救人。 “感谢二位!”李嫦娥眼见重生有望,激动得梨花带雨。 “起!”戴芸娇扶着这柔弱女子,与司徒秋月一起跃下高台,混乱中夺得一柄长剑,立即挥舞得雪花片似的,向外冲杀。司徒秋月以豆腐刀掩护,杀翻几个官兵后,便吓懵了余下的衙役,虚张声势的挥舞兵器,却不敢再试锋芒。 那个执刑官,眼见如此状况,借着官威,心虚的吆喝几声,却见一剑刺到,顿时吓得脸都录了,连忙的躲在案桌之下,筛糠似全无抵抗之意。 十二朵花完成声东击西的任务后,即刻返回,迅速加入救人行动。 米小茹毕竟年纪尚幼,胆儿不肥,要她伤人了,还真不敢,眼见师姐们得手,招呼一声,就与姐妹们潮水一般退出了刑场去,霎时走了个踪影渺茫。 待得这狐假虎威的执刑官回过神来,就颤巍巍的试探着爬出案桌,却见满目狼藉,尸横遍野,吓得惨了,就忍不住的哀嚎起来。 州官与王员外亲临刑场巡视,看着一架架破败的水龙,看着伤亡惨重的官兵,心中恐惧莫名,这才知道:民水也,官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相州城外,马家集,周来旺家中,谷灵芝率领众弟子驻扎在这里,治伤的治伤,修养的修养。 毛家燕在为肖君竹包扎胳膊上的火伤,痛惜的絮叨道:“怎么不小心!疼不疼啊?下回再这么不顾惜自己,看姐姐若何教训你。” 肖君竹既要微笑的,又疼得呲牙的点头,“是是是,姐姐,下回我留心。” 梁爱琴吃了官兵的几记拳头,背部青一块紫一块的,曾静正在给她细致的涂抹药酒,以便活血化瘀,好早日康复。 李嫦娥由于死里逃生,受惊过度,服过谷灵芝的安神丸,现下正休息。 晚间问起火刑原由,李嫦娥的故事很长,听着村民们戚戚然的道来,众女子顿时对李嫦娥心生怜悯,对王老爷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院落里,虽然是春风拂面,但是众女子的心底却是异常的寒冷。 戴芸娇心里暗暗的发誓,‘一定要穷毕生之力改变这个世界,让男女平等!朱元璋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和尚,尚且能开疆拓土封王拜将;我胸有韬略,年纪轻轻,且青莲帮信徒至今已有万众,还背靠江山门,岂能不如人乎?’ 无论是谁,鸿鹄之志既起,一遇风云,便可翱翔神州九万里! …… 这个马家集,就是李嫦娥外婆的家乡,住着十余户纯良的老弱妇孺。 至正十一年春夏之际,李嫦娥从潮州来相州看望孤苦无依的外婆。十八岁姑娘,花儿一样美丽。天真无邪的心底,洁净得犹如洛阳的白纸。 小姑娘憧憬着未来,满心希望嫁得一位疼她,爱她的如意郎君,此生便无他求。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小姑娘整天都是开开心心的,虽说过的日子很清贫,她也不觉得如何的苦。 翌日,村头那简陋的茅屋,鸡犬相和,炊烟袅袅。但见白发苍苍的外婆,动作迟缓的做着朝饭。 李嫦娥在外边喂着小鸡,“咯咯咯咯……小白,小花,快来,开饭了。” 鸡仔们扑扑翅膀,撒欢的奔跑过来,围着李嫦娥,在地上啄食。有些家伙还边吃边扒,扒得泥土纷飞。 小女子一边撒食,一边撵那调皮捣蛋的大黄狗狗,“大黄,别捣乱,待会有你的吃。”可是大黄旺旺的就是叫得欢,并追逐着一只灰鸡,锲而不舍。 李嫦娥眼见有趣,笑得哈哈哈的花枝乱颤。 一只金色的大公鸡,眼见有狗欺负同族,立刻羽毛树立,伸着脖子,咯咯喔的叫起号角,扑扑翅膀,追在大黄狗后边,欲效仿围魏救赵之计而啄之。 李嫦娥好不容易驱走了大黄狗,大公鸡才善罢甘休。 正当这时,大道上来了一辆金碧辉煌的大马车,后面跑步着四名壮丁。 车中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员外,摇摇晃晃的,透过车窗便看见了这一副欢乐的女儿图,不由得心神一动,浊目便突然发起光来。 他这心神一动不要紧,却是活生生的打破了李嫦娥的美梦,改写了命运。 这人不是别个,他就是王员外。相州成衣大商家,姓王,名就叫员外。 管家是个獐头鼠目,极其猥琐的汉子,眼见有好事,连忙献媚道:“恭喜老爷,又要纳十八房姨太太了。” 王员外哈哈大笑,抚摸着稀疏的胡子,“知我者,小鼠也!”连忙下车,在篱笆墙外仔细打量了许久,满意的点点头,“这姑娘,肤若凝脂,腰若杨柳,动若迅兔,我很喜欢!” 那个唤着小鼠的管家连忙上前,推开柴门,假意讨要水喝,“姑娘,我家东翁下乡收账,路过此地,口渴了,给你讨碗水喝,可使得?” 李嫦娥不疑有他,指着水缸道:“水缸在门边,自己取吧。”掠了掠坠落于眼前的秀发,继续拌着猪食,不再理会来人。 外婆马龙氏,闻声出门,王员外见了,连忙作揖打躬,“老婆婆好!” 马龙氏微微一笑,“客气了!” 王员外主仆二人喝了不少的清水。这王胖子心中主意一定,“告辞!”便不再犹疑,率领着四名仆人退了出去。 李嫦娥看着王员外与管家上车,吆喝一声,马车便噜噜的开走了。后边四名仆人最可怜,徒步的追着马车,绝尘而去。 噩梦的开始,始终是灿烂的!一如美丽的外衣,包裹着腐朽的心一般。 李嫦娥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她将面对的命运,是如何的挫折。 第二天,鸡叫三次,一个贼眉鼠眼的媒婆便带着四名壮丁来拜访了。 聘礼摆满了这个简陋不堪的小院,这是贫贱与富有的较量,完全是两种绝然不同的落差。 不要抱怨世俗的嫌贫爱富,在利诱面前,谁能真的完全抗拒? 媒婆口吐莲花,说得王员外如何如何的好,“王员外答应了,只要嫦娥姑娘嫁过去,外婆的一切生活及后事,他全包了,姑娘不必再有后顾之忧。” “听说王员外已经有了十七房姨太太了,我孙女嫁要是过去,不就是十八房姨太太了?”马龙氏道:“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呀!” 媒婆媚笑道:“王员外有十七房姨太又怎样?他至今还没有后嗣,嫦娥姑娘如果现在过去了,一年半载能生下儿女,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李嫦娥委屈道:“要我嫁一个大三十岁的老头子,绝对是万万不能的。” 眼见这祖孙二人油盐不进,一名壮丁害怕回去无法交差,突然恶狠狠道:“你们还不答应吗?”取出火折子来,“惹得老子发脾气,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落户儿。” “不识抬举!”另一名壮丁道:“一个穷女子,被我们东翁看上,这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足。” 李嫦娥的软肋就是外婆的安危,眼见这个阵仗,要是再不答应,这些既可怜又可恨的地痞,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王员外既是一方首富,同样也是一方恶霸,敢拔他虎须的人现在还没有出世呢。 为了外婆安危,李嫦娥真的就答应了。众乡邻除了叹息,也无办法。 “做了我家东翁的十八姨太,小人便随时听候差遣,绝不含糊。”一名憨实的壮丁承诺道:“如果不然,便休怪兄弟们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李嫦娥弱弱的哭泣起来,她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反抗恶势力的威胁?再不甘心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请问,小哥贵姓?”李嫦娥小心翼翼的问。 那个憨实的壮丁抱拳道:“回姑娘的话,小的姓韩,名实。” 媒婆拍手哈哈大笑,“姑娘是个聪明人,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嘛!” 这个山村很穷,但是这个山村的人都很纯。李嫦娥与外婆多得乡邻关照,她既然要嫁人了,便怀着感恩的心情,把这些价值不菲的聘礼,一一分给了叔伯姑婶们,估计每户能得值二百两银子的东西。 …… 这天,来迎亲的队伍很庞大,吹吹打打的约六十余人。 乡亲们送李嫦娥上了大红花轿,哭哭啼啼的送到了城门口,才依依不舍的回转。 李嫦娥哭得累了,在花轿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计较起今后的故事来。 世界上本没有生来的坏人恶人,都是在后天的环境里,或被人逼迫,或被人引诱所造成的。 李嫦娥的心就是由此变质的,也是恶势力逼迫下产生的,但是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报复王员外,虽失德,却还不曾逾越良心的底线。 洞房之夜,闹得很不愉快,原因是王员外酒后变态,凌辱了李嫦娥。 “娘子,相公来了。”王员外跌跌撞撞的推门进屋,一把掀开李嫦娥的红盖头,一把抱在怀抱里,百般作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女人在这中男人心中,本就是玩物,热情一时,过后就弃置如败絮,然后再去寻觅新的目标,继续作践醉生梦死的人生,害人也害己。 李嫦娥本来计划得很好,可是事到临头,依旧是一个弱女子,无我无主。她先是受到了王员外的惊吓,接着就陷入了这个男人的惊涛骇浪中,犹如无主的小船,万般挣扎,依然徒劳无功。 新婚之夜,恰如一座分水岭,就这样判了李嫦娥的两面人生, 李嫦娥告别了她的十八岁,告别了她美丽的憧憬,由少女变成少妇。 王员外有十七位老婆,个个如花似玉,手段心计非同一般。李嫦娥新来,要想打破惯例,后来居上,就不得不在王员外枕边多下功夫了。 王员外毕竟是年老体衰,新鲜劲过不了几日,便偃旗息鼓,败下阵来。岁月不饶人,他又怪得了谁! 李嫦娥想求得一席生存地位,想坐上王家女主人的交椅,想控制王家的财政大权,她不仅仅要在王员外身边吹风,还要收买下人做心腹。眼下最大的交易筹码就是她的美色了。 李嫦娥学会了梳妆打扮,学会了以青春美丽示人。本来不会的东西,可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只要肯学,就没有学不会的。更何况,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李嫦娥仔细观察了王员外那些陈年佳丽,一个个千篇一律的装容,虽一心争强好胜,却不得其中新鲜法门,反是俗得让人倒胃口,所以很不得男人宠爱,最后个个都落得独守空房的命运。 一日,韩实听从王员外安排,做李嫦娥的贴身护卫,主要职责就是全力保护十八姨的人身安全。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是李嫦娥要求的。 韩实忐忑的来到闺房门外,向李嫦娥报到,“夫人,韩实报到!” 王员外给李嫦娥的丫鬟叫小雨,开门道:“韩爷稍等,夫人正在梳妆。” 韩实点头,“小雨,我就在门外,有事传唤一声即可。” 小雨退回房去,哐当的合上门。 6、李嫦娥.下 韩实抱剑守候在李嫦娥的房门之外,一时之间便神游太虚去,想着一些模棱两可的事,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一生,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碌碌无为做人家仆,还是轰轰烈烈的游侠江湖?唉!现在意志消沉,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李嫦娥梳妆完毕,嘎嘎的开启房门,缓缓地露出一张绝色容颜来。 这个响动,惊醒了正在梦想的韩实,当他回过神来,扭头定睛一看,不由得呆住了,我的天!这个女子还是那个农女李嫦娥吗?那日在马家集村看到李嫦娥,是眼前这个人间仙子吗? 李嫦娥面若满月,两个酒窝浑圆,双目似晨星。一袭粉色轻纱衣裙,若隐若现,可见肌肤上的黑痣。尤其是她的唇,清新得一如水灵灵的樱桃,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甚至恨不得一亲芳泽。 韩实眼下尴尬至极,因为他的生理已经起了明显的变化,只得慌忙掩饰。 李嫦娥装作没有看见,这正是她的目的,现在已然奏效,当见好就收,她要对韩实使用那欲擒故纵之计。 丫鬟小雨的姿容无法跟李嫦娥媲美,她只好黯然失色了。 小雨提着一个包袱,在前边引路;李嫦娥摇着美人扇子,居中而行;韩实仗剑尾随。三人一路行来,王家男仆护院都被李嫦娥迷得丢了魂儿,不知道今夕何夕?莫说男人要为之颠倒,丫鬟们也在窃窃私语,说长道短,妒忌的妒忌,羡慕的羡慕,最后只好信了命运。 殊不知,李嫦娥并不稀罕这般富贵。她们如果知道内情,可能要骂李嫦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王员外的十三姨太,唤着珠儿的女子,为人尖酸刻薄至极,凡是侍候过她的丫鬟仆役无有不抱怨的,离开的更是过江之鲤。 “十三姨!”小雨向珠儿行礼,然后诚惶诚恐的让道。 “哟!这不是十八姨,怎么有空到院子里来玩?”珠儿醋意甚浓,要不是碍着王员外的威严,惧怕韩实的蛮力,她真会过来给李嫦娥几耳光泄愤。 别人的漂亮,在有些女人那里也是一种罪过! “姐姐好!”李嫦娥不想惹事,但她也不怕事。 珠儿咯咯笑道:“老爷对你真好,还给你安排了保镖。真不知道,老爷这是在防什么?害怕姐妹们对你不好吗?” 韩实道:“见过十三姨!” 珠儿来到韩实面前,拍拍他的胸脯,妩媚笑的道:“小韩真是有福气,居然得到了老爷与十八姨如此的信任,好好干!你的主子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韩实虽然不喜欢这女子,但还得毕恭毕敬,回话道:“谢谢十三姨如此推重!属下一定尽全力保护好主子的安全。” 珠儿在他身边轻声冷笑道:“呵呵,你这家伙好得很哪!我向老爷讨要你几回,都被你百般推辞,就是不肯答应做我的护卫。李嫦娥就是与众不同了,来了没几日,就把你给收了,魅力实在不简单啊!” 韩实不敢多说话,就害怕说错一字,让她抓住了,在老爷那里大做文章。先前之所以拒绝十三姨,是他知道这女子的为人很浪,实在不想引火烧身。 珠儿扭扭身姿,回头嘿嘿道:“妹妹打扮如此漂亮,老爷又不在家,这是给谁看呀?妹妹可要小心了,千万别去招蜂引蝶呀!” 李嫦娥笑道:“谢谢姐姐的提醒,妹妹知道了。姐姐慢慢玩,妹妹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说完转身,摇着美人扇子走了。 珠儿看着李嫦娥美丽的背影,冷笑道:“骚娘们,别得意的太早了。”她这是嫉妒李嫦娥拥有青春活力,加之空她闺寂寞得久了,难免心里不平衡。 小雨对李嫦娥说道:“这个十三姨,主子千万要当心,她的心机毒得很。” 李嫦娥微笑道:“哦!有多毒?” 小雨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听他们私下说,十三姨是为了荣华富贵,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嫁给了老爷做妾的。” 李嫦娥道:“我不去招惹她就是了。” 三人出了王家大院,李嫦娥与韩实上了马车,小雨在把式台上拿起马鞭,赶着马车出城,直奔马家集村。 车箱内,李嫦娥靠窗而坐,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儿。 韩实正坐,一如高僧,但是他始终做不到目不斜视,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意乱情迷了。李嫦娥毕竟貌美如花,他亦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李嫦娥知道,她如此打扮,是妙极了。既不暴露,也不低俗,若隐若仙,最是诱人遐思。 男人就是喜欢神秘,越是神秘越感兴趣,越要一探究竟。 轻纱下面,是那粉色的肚兜裹着浑圆的胸脯,粉色的衬裤勾勒出优美的曲线!绣花鞋穿在三寸金莲上,在韩实面前晃晃悠悠的,他恨不得一把逮住一亲芳泽,但是他胆儿不肥,惧怕王员外找麻烦,连累家中老母,只好强忍住了。 李嫦娥看着车窗外,山峦起伏,飞鸟四投,自由翱翔,不由想到自己,恰似囚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叹气回头,便看见一双目光灼灼,要焚烧她似的眼睛。连忙警觉起,正襟端坐,可是一身轻纱衣裙本就遮掩不了她那诱人遐想的身姿。 到了马家集村,李嫦娥就去陪伴外婆。韩实、小雨就去派发金银,全村老幼,一个都没有落下。 村民得了好处,便纷纷前来道谢。 李嫦娥扶着外婆出门,她说道:“王员外为富不仁,强占我为妾。我今儿拿他的钱来帮助乡邻,乃是投桃报李,感谢大家平日里关照我外婆。” 村民闻言,点头的点头,鼓掌鼓掌,居然纯真的可以! 韩实与小雨突然听闻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无所适从。 午饭过后,三人告别了外婆,上了马车。依旧是小雨驾驭,一挥鞭子,马儿便撒开大步,拉着车子,咕噜噜的就走了。 车厢内,李嫦娥娇笑道:“韩小哥,回去了,该不会告我的状吧!” 韩实毫无心理准备,问得如此突出,实在是有些慌神,只得说道:“你放心!我韩某人既然听从了主子的吩咐,就不会多嘴的。”他跟随王员外数年,知道这人多疑,有些时候想要平安,最好是不要多事。 李嫦娥有些热,松松衣襟,努力的摇着美人扇,扇得衣袂纷飞,那粉嫩的胸前肌肤,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夺目的光辉。 韩实就知道,他早已对这女子经心动,今后将为这女子赴汤蹈火。‘如此美女,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糟蹋,实在是很不公平。我也是男人,一个身体健壮的大好青年,除了无钱无势,哪点比不了那个老男人!’ 回到王家大院,稍微休息,换了一身衣衫,李嫦娥便亲下厨房去取食。一路走来,又引得众人注目,有好几双眼睛都快粘到她的身上了。 得不到的东西,始终都是最诱人,最美好的东西。 李嫦娥到厨房里,问了一些日常生活琐事。一个胖厨师正在切肉,眼睛却随着她转,神情恍惚之际,一刀切下,拇指便受伤了,哎呦一声,殷红的鲜血涓涓流出,还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嫦娥看见了,心疼的过来道:“师傅,你受伤了!要小心呀!” 胖厨师慌乱的自己包扎,奈何不能妥帖的包扎,还把案台染红了多处。 李嫦娥连忙换过干净的布条,取过药酒为他涂抹并重新包扎起来。httpδ:/m.kuAisugg.nět 胖厨师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可是一双眼睛却不规矩,老是偷看李嫦娥。翠绿的衣衫下面,影影约约,正是那诱杀人于无形的胸沟。 自今儿起,李嫦娥的伙食,便是王家大院里最好的伙食了! 日常里,李嫦娥但有吩咐,胖厨师无有不满足的。都是些鲍鱼呀,燕窝什么的,连小雨都跟着沾光了。其他人要妒忌,也没有辙,连王员外都默许了,还说闲话,岂不是自讨没趣。 “主子,这燕窝我做梦都吃不着,今天却吃了两大碗。”小雨实在是太单纯了,太憨实了,且对李嫦娥忠心耿耿。“这胖厨师真好!” 李嫦娥笑道:“今后天天有,你就多吃点。” 小雨试探着道:“我可以带回家,给父母尝尝吗?” 李嫦娥点头道:“你就拿去吧!回头我给老爷说一声,没有不允许的。” 小雨激动的道:“谢谢,谢谢主子!你真好!” …… 掌灯时,那个獐头鼠目,极其猥琐,唤着小鼠的汉子,打着灯笼过来了。 李嫦娥在花圃中纳凉,眼见来人,连忙起身道:“舒管家,有何贵干?” 舒管家即是小鼠,这人想必是听闻了李嫦娥的一些事情,便趁夜来看看,心中打着小九九,一饱眼福后,如果能有机会进一步,那是最好不过了。 今夜,李嫦娥着了一袭薄如蝉翼,十分惹火的酒红色百褶裙。 舒管家眼见这个身处烟波飘渺之中的女子,不由遐思起伏,喉结翻滚,狂吞口水。贼眉鼠眼骨碌碌的在李嫦娥的身上滚了一圈,然后假意移开,“十八姨在此乘凉,小的冒失了。这就告退!”慌忙回转身,便匆匆而去了。 ‘假正经!要看也没个胆量,不是个男人呢。’李嫦娥心下了然,‘这人也被自己迷住了!今后的开销,大行方便之门,那是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了。’ 李嫦娥心计得逞,眼下目的,就实施劫富济贫,经常指使韩实、胖厨师、管家,借出门之际,多多关照山村里的穷苦百姓。 李嫦娥就知道,要想别人为自己办事,不给一点甜头,那是不行的。 胖厨师得到李嫦娥的暗示,于王员外出门之日,三更半夜之时,踏月来到闺房之中,拥抱美女滚落粉色帐幕里,关键时刻…… 丫鬟小雨在外边突然呼喊道:“主子,歇息了吗?老爷回来了。” 这一惊吓,可不得了,胖厨师什么都没有做成,只好连忙起身。“怎么办?”这个惊恐的男人有色胆,却没有承担后果的贼心。 李嫦娥故作惊慌道:“快从窗户跳下去!” 胖厨师真的是没有主意了,听从她的话,飞蛾扑火一般跳下窗户,但听得楼下听闷嗷一声,水响一下,就再没有了动静。 后来听人说,他在楼下的水池里傻傻的呆了一夜,还谎称是夜间行路,不小心失足滚落水池的。 其实,那晚是李嫦娥与小雨演的戏,老爷当时并没有回府,只不过那愚笨的胖厨师并不知情罢了。李嫦娥想,我可不是随便就跟人的,何况是你这恶心的胖墩子。如今意思一下,也就便宜你了!奈何你胆子不够,合该倒霉。 李嫦娥收拾一下凌乱的被褥,稍作梳妆,没事儿一般的,与小雨说说笑笑,等着王员外晨归。 …… 李嫦娥并不喜欢舒管家,就因为这个人,自己才会有今天的困境,但是她需要帮手,舒管家明显不是。不仇恨他,已经是李嫦娥宽宏大量了。心仪的人选便只有韩实了。 某晚,相约韩实于闺房里幽会,李嫦娥躺在他坚实的怀抱里。韩实借着朦胧的烛光,李嫦娥在他的眼里心里,她就是仙女下凡。 韩实首次偷情,毫无经验,加上在王员外的高压之下,自然很紧张,满脸虚汗。他对李嫦娥确实是又怕又爱,最后他还是经不住诱惑,硬着头皮偷偷赴约了,好个色胆包天匹夫! …… 实在是害怕王员外回来闯见,韩实不愿意离开也不行,李嫦娥毕竟是别人的小妾。就算王员外不要的小妾,也是别人的小妾。想到此处,连忙收拾衣衫匆匆而去,留下李嫦娥失落在被窝里。 翌日,李嫦娥与小雨出门,去了那街头的贫民窟,在围墙之外,眼见无他人,连忙把分成若干小袋的银子,流星雨似的丢了进去。 贫民窟里的人,得到的救济银子,合计起来,有几百两之多,既欢喜又感恩,连忙开门纷纷出来,却看见了李嫦娥主仆二人欢笑而去,纷纷跪下磕头。 李嫦娥借韩实排遣寂寞,奈何二人日久生情,一发不可收拾。 ……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舒管家在十三姨珠儿的碧纱账里,一个是怨天尤人的失意男,一个是空闺寂寞的忧怨妇,二人在一起,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当然是…… 只是舒管家实在是太丑了,谁家女子与他一床,还不大倒胃口才怪。可是十三姨这样做,说她饥不择食,却也不尽然。她考虑的事,这个男人毕竟掌管着王府的经济进出,好处是谁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 一来二往,幽会厮混,便有了一月余。 舒管家在珠儿的床上,瘦骨伶仃的身躯拥抱着个晶莹剔透的美人,实在是滑稽,但是我们并不觉得他这是在暴殄尤物。 “嫦娥,嫦娥……”原来恍惚之际,这人把十三姨做了李嫦娥的替代品。 珠儿一耳光打向舒管家,“你在叫什么呢?” 舒管家惊醒了,连连摇晃昏沉的脑袋,凶道:“你这女人,发什么疯呢?” 珠儿一把推开这个男人,穿衣起身,怨道:“我发什么疯?你在我这里,却想着那个女人,这是何道理?” 舒管家有些惭愧,连忙道:“美人儿,我错了,再不敢了。” 珠儿咬牙切齿道:“这个野鸡,不知道勾了多少男人?仗着老爷宠爱,王府快要被她闹翻天了。她若不死,我们还能在这里过安生日子吗!” 舒管家应声虫似的,“是是是……”其实,他实在是舍不得李嫦娥有什么三长两短,因为他还留着得到她的一丝念想。 王员外实在是老朽了,有好些日子不曾来李嫦娥这里过夜了,但是他为掩饰自己的无能,还是会来这里小坐,李嫦娥有什么生活需求,他无有不应的。 这日,小雨拿着舒管家的信封到楼里,“小主,舒管家有事与你商量。” “哦!”李嫦娥接过信封,打开信纸,便看见舒管家的意图了,‘鄙人仰慕神女,思念数月,实在难耐,今夜踏月而来,盼一亲芳泽。娥女若不允,鄙人伤心之余,恐将胡作非为。娥女的秘密不乏数十,公诸于世,甚是不妥!’ 怎么办?怎么办?李嫦娥知道自己的事,那是告不得王员外的。今儿也领教了这个舒管家,为了达到最终目的,真是好狠的心计! 小雨没有看到信,只看到主人好紧张,紧张的把信揉得粉碎了。 晚饭用过之后,王员外在此逗留了一会儿,便谎称道:“美人儿,我账房里还有事没有交代好。就走了。” 李嫦娥很想留下他来陪陪,却是有苦难言,只得罢了。提心吊胆的挨到月上弦,本待认命,不想看见做饭的大姐与小雨前来收拾碗筷,便计上心来。 小雨道:“主子,床收拾好了,要休息了吗?” 李嫦娥按着额头道:“我头好晕,这个大姐,你过来,帮我按摩一下。” 那大姐不明就里,“是,主子!”便在脸盆里洗了手,就过来帮李嫦娥了。 李嫦娥对欲言又止的小雨挥手道:“今夜留她在这里侍候我,你就收拾下去吧!没有传唤,不许上来打扰我休息。” 小雨敛衽一礼道:“是!” 待得小雨收拾走了,李嫦娥就连忙按着这大姐的手道:“好了,好了,今夜你就留下来,我们就同床共枕了。” 大姐吓了一跳,惶恐道:“主子,怎么可以。” 李嫦娥笑道:“没有不可以的。我一个人空床寂寞,老睡不着,你就陪陪我,好不好!平时都是小雨陪睡的,我想换换人,看看会是怎样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李嫦娥道:“来了好久了?” 大姐诚惶诚恐道:“奴婢姓麻,小名姑子,在王家做了七八年。” 李嫦娥洗漱一通,就宽衣解带,上床休息了。麻姑子眼见这般情形,只好奴随主意了,连忙梳洗,就熄灯上了床。 半夜时分,舒管家果真是踏月来了。那个做贼心虚的家伙,三步一留心,四步一慎重,连一只猫窜过,都吓得他哆嗦半刻。但是色胆包了天,他终于是坚持到了李嫦娥的门外。 四顾无甚动静,就轻轻推开房门一丝缝儿,他便游鱼似的滑进闺房去了。 闺房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不知道面前是什么光景。“大美人,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李嫦娥在房间里嗯了一声,便不再有任何声音了。 舒管家大喜过望,但是心如小鹿乱闯,当真是既害怕又兴奋,现下已经汗湿了一身衣衫。顾不了这许多了,连忙一路宽衣解带,到得帐幕之中,抱着一个人儿就亲起来。 麻姑子本来紧张,现下更紧张了,喊又不敢喊。她依然不知就里,还以为是老爷来了,现下只是抱错了人而已。她连忙腾出手摸摸旁边,李嫦娥却不在了。哪里去了? 舒管家还道威胁起了作用,以为李嫦娥乖乖听了他的话,就渐渐大胆了,更加肆意妄为了。 麻姑子认命之后,心下还有几分窃喜,任凭‘老爷’亲热,还傻傻的认为,‘我已经是老爷的人了。’ 突然,房间里灯火亮了,原来是小雨上楼看主子睡得可好!这个痴心护主的丫头,来得真不是时候。但是对于李嫦娥来说,却又来的正是时候。 舒管家吓得真的够惨,连忙躲在被窝里,也发了现怀里的人并非李嫦娥,而是一个老女人时,然而悔之晚矣! 麻姑子惊吓得要死,“舒管家,怎么是你?” 舒管家道:“你你,怎么,你……” 小雨依然不知就里,慌道:“主子,老爷,我这就走,你们好好休息!” 李嫦娥突然掀开帐子,惊慌失措的喊道:“小雨,你回来救我。” 小雨回头来,突然看见床上一幕,惊讶的叫起,却又连忙捂住嘴巴,不至于叫得惊天动地。 舒管家连忙抱着衣服,恨恨一跺脚,又学胖厨师一样,跳下了窗户,搅混了水池后,慌神的逃之夭夭。 李嫦娥哭哭啼啼的拥抱着麻姑子,悲惨惨的道:“我的命好苦啊!” 麻姑子也哭哭啼啼的,吃了个哑巴亏,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还天真的认为李嫦娥也是受害者,反转安慰起主子来。 小雨也是慌神无助,连忙抱着这二位弱女子,一时间哭得稀里糊涂。 …… 另一边。 舒管家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十三姨那里,努力半个时辰才调整好情绪,便唆使这个傻女人向王员外告李嫦娥的密。 在王府搬弄是非,搞不好,是会丢命的,所以珠儿也不愿意担这个责任。 窗外弦月下,韩实倒挂在屋檐,把里面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舒管家之所以这么做,是他这人一贯的作风,“我不认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而是得不到的就要毁灭!以泄我那心头之恨。” 珠儿这样做,也不过小女人心思,妒忌报复而已。 韩实冷笑一声,‘该死!这两个蠢人,真是该死!’ …… 数日之后,舒管家最后还是向老爷举报了李嫦娥,但是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被王员外猜疑。他是最了解王员外的人,可是他已经被仇恨扭曲了心智,蒙蔽了双目,无法理清眼前的人情世故,才犯了世上最低级的错误。 王员外、李嫦娥、舒管家三人对质当场 “你好事多为啊!”王员外气的吹胡子瞪眼珠,“银钱之事,是我特许嫦娥督办的。你却拿这事来污蔑我的十八姨,是何居心?” 李嫦娥借大好时机,立刻反告管家与珠儿苟合之事,言之凿凿,不由人不信。“老爷如果不信妾身的话,传韩实前来询问便知!” 韩实被传进来,抱拳道:“老爷,这二人苟合之事,不止属下一人撞见,还有院中婆子都不小心撞见过。” 麻姑子哭哭啼啼道:“老爷,想不到这舒管家竟然要侵犯十八姨。那夜我给十八姨陪睡,还惨遭他的欺凌。因为有我,十八姨才保得清白之身。” 王员外恼怒之下,不再听这两个无耻的人辩白,立刻着人把管家与珠儿囚入下人房。 下人房里都是一些地痞无赖,上不得场面的极品垃圾,平时只要王员外有事吩咐,他们做跑腿,做打手真是行家里手。王员也外不曾亏待过这些人,这不,今天就又送来了两个人供他们作践,一泄变态之心理。 舒管家还好,珠儿就惨了,十几个精壮汉子轮流折磨,这真是生不如死。 7、凤小娇.上 书接上回,虽说管家与十三姨苟且之事已告一段落,却是勾起了王员外的疑心病,他并不完全信李嫦娥的一面之词了。 纸包不住火,王员外还是发现了李嫦娥和别的男人的奸情。 这一日,大夫喜色于形,连忙向王员外道喜:“恭喜老爷,十八姨的喜脉正常,确实是怀有身孕了!” 王员外听闻这个消息本该高兴才是,奈何他怎么做,都高兴不起来。 大夫还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眼见东翁怒气冲冲的,自以为是道:“老爷您放心,安胎药我已经吩咐婆子们煎熬了,十八姨吃一副就会平安无事的。” 王员外哪里要什么安胎药,羞都快羞辱死了。他匆匆追到闺房之中,那给他染绿头巾的人早已闻风而遁。未能捉住李嫦娥的情夫,他实在是气恼,便在闺房之中百般凌辱李嫦娥,“这孩子是谁的?说啊!这孩子是谁的?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老头穷尽一切办法,任凭他如何的问,李嫦娥就是咬牙切齿,不答只言片语。小雨在一边苦苦哀求,奈何老头不为所动,就是铁了心肠要泄愤。 眼见李嫦娥面目狰狞,披头散发的极是恐怖。始终问不出那人是谁,王员外叹气一声,只好把她丢入下人房里,任由下人作践。 连日来,韩实守住房门外,痴狂的杀翻数十名下人,咆哮道:“谁还敢过来?啊!谁不怕死就过来与我决斗呀!” 房里的舒管家可来劲了,癫狂的嚎叫道:“贱女人,你也有今天!”上前按着李嫦娥,手脚齐动的乱扯一通。他要报复李嫦娥,要补偿自己还没有实现的愿望,所以他胆大妄为了。反正都是同样的下场,还有啥顾忌!宽衣解带之后,抱了李嫦娥起来,走几步丢入那柴草里…… “贱人,教你知晓你大爷的厉害……” 珠儿在一边围观,痴痴傻傻的拍手,笑着,跳着…… 李嫦娥惨遭舒管家凌辱,满身血迹斑斑,一如染色房出来的人一般。她小产了。阶下之囚,衣衫凌乱,自然不复好女模样了! 韩实嚎叫一声,便刺杀舒管家于剑下,扶起奄奄一息的李嫦娥,紧张的摇晃道:“嫦娥,嫦娥……你怎么样?” 李嫦娥突然神经质起来,按倒韩实,“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来”要待继续胡作非为一番,却见王员外领着护卫匆匆赶来了,正好捉奸在场。 韩实连忙推开李嫦娥,“贱人!你害我!”跳将起来,冲出房门便与王员外纠集的护卫打斗了起来。 三四个护卫的功夫也是不弱,况且拳脚招式还是韩实亲自调教的,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回报给自己了。 “老大,我们对不起了!”“你得罪了老爷,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老大,想不到你居然会做出背叛老爷的事来。”“老大,小心了……我砍你是迫不得已,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计较,我们都要养家。” 韩实冷笑道:“你们就好好的向我招呼吧!要是纯爷们,就别婆婆妈妈的,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交情。”世态炎凉!他总算看见了这些人的那副趋炎附势的丑恶嘴脸。 李嫦娥痛苦的,匍匐于地,抬头呐喊道:“带我走,带我走……实……” 虽说韩实肩膀上的伤着实不轻,但是他凭借着一股狠劲,最终让他在拼了个鱼死网破之后,丢下奄奄一息的李嫦娥,独自逃出王府去了。 说李嫦娥的命运,韩实对她弃之如履也不为过。 李嫦娥养的这个情人,外强中干,自私至极,眼下真是不值一提。 王员外大喝一声,“来人,把这个贱人绑了送官府。那个韩实,自有官府去逮捕他,跑不了的。” 小雨在门房里哀哀啼哭,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又能有什么办法!没有受到李嫦娥事件的牵连,已经是万幸了。 李嫦娥遇人不淑,眼见活命无望,心凉到了冰点,一脸死灰色,任凭护卫押到州府的大牢里。 外婆因为担惊受怕过度,一病不起,在李嫦娥行刑时,就撒手入了黄泉。 …… 李嫦娥的故事在小雨的补充下,谷灵芝等人终于是听全了,感慨不已,叹息一声,“孩子,你们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做了如此英勇之事,难得!” 戴芸娇抚摸着小雨的头,叹气道:“你们主仆难得如此有情有义!好,就随我们去吧!” 小雨闻言欢喜的拍手道:“谢谢奶奶!谢谢姐姐!谢谢各位!” 周来旺院子里,那暗淡的屋角下,一灯如豆,苏谨正在伏案疾书。 他几时到来的,我们并不知道,因为大伙儿都听人讲李嫦娥的故事去了。 曾静、周婷婷等姐妹,听完故事,稀里哗啦的悲戚一通,才发现了苏谨,安乐过去道:“谨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苏谨抬头笑道:“我在写故事。我要把李嫦娥的故事写下来。我也要把你们的故事都写下来,以便流传后世!我要让后人都知道,你们这些女子都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顾明菊拍手道:“好啊!好啊!” 陆相宜笑道:“兄台好主意!” 苏谨抱拳道:“好说!好说!” 司徒秋月撇嘴道:“两个书呆子,真是臭味相投!我们青莲帮现下来了这一对活宝,成天满嘴的之乎者也,可得有好戏看了。” 毛家燕道:“是吗?” 徐彤道:“我觉得很好的啊!谨哥哥是进士,陆相宜是秀才,皆是有识之士!有他们在青莲帮,恰如绿叶配红花相得益彰!” 司徒秋月道:“那个书呆子,是绿叶吗?不见得吧!”httpδ:/m.kuAisugg.nět 付晓梅起身道:“我们都没有读过书,还望二位哥哥不嫌粗鄙,悉心教导才是!” 陆相宜抓抓头,有些拘谨道:“这个……那个……教书是可以,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到时难免……难免外人闲言碎语。” 顾明菊与陶颖面面相视,都觉得这哥儿迂腐至极。 一干姐妹也在窃窃私语,都觉得陆相宜呆得还蛮可爱的! 司徒秋月道:“大家都是姐妹,我不说什么,外人怎有话说。” 谷灵芝微笑道:“既然是这样,二位也就不能推辞了。” 苏谨道:“贤弟!如何?” 陆相宜道:“还能如何!我家娘子都准允了,就这么办吧。” 戴芸娇心中的结,虽然一时无法解开,但是她也没有对苏谨再出恶语,这是好事! 谷灵芝是知道一些内情,却不劝只言片语,“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他们夫妻顺其自然吧!” 众女子都点头,不再做那徒劳的劝解了。 …… 发生火刑的第二日,众人合力安葬了李嫦娥的外婆。马家集的百姓都来送行,一时之间哭声一片,悲切感动了苍天,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办完了丧事,谷灵芝一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启程赶往彭城。 路上非止一日,舟车劳顿,一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彭城。 这日戴芸娇轮值打前哨,不想遇见两个人拦路,一吹箫,一弹琴。 二人相貌一样俊秀,道骨一样的仙风,胡须一样的一字,明显是孪生兄弟,估摸二人的年纪,分别约四十来岁。 “这位女侠,兄弟二人在此恭候多时,特来告知此路不通,请回去吧!”吹箫的道士放下玉箫,缓缓说道:“彭城不是女侠该来的。” 弹琴的道士,嘴角有一粒带须肉痣,说话一颤一颤的,极是有趣,“外面烽烟四起,难得彭城安之若泰山,请女侠不要去打搅,率领众人绕道而行吧!” 戴芸娇笑道:“二位前辈可是武当派的?” 弹琴的道士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打自招,可见其人胸无城府。 吹箫的道士道:“武当派只有我二人比较特殊,女侠知道也不足为奇。” 戴芸娇心念电转,“秦拿与秦送二位前辈,乃是江湖上的名人雅士,不用猜,一看就知道。” 二人得到人家追捧,心中自然要欢喜一番了。世人都喜欢听好话,二人的修为再如何的高明,也不能免俗。 戴芸娇道:“久闻二位前辈有一曲绝妙的合奏,无极音波功,就是无缘一听。今次机缘巧合了,还望前辈不吝赐教,晚辈受益了,才好回去向师父交代。” 兄弟二人对望一眼,大哥秦拿点头道:“女侠,请!我们兄弟现拙了。” 秦送道:“我们所奏之曲,乃是汉朝武帝时,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 戴芸娇笑了,她心下总算有了这个谱,虽不能胜,也不至于落败。要是换了其它,她就要祈求菩萨保佑了。 听完了琴箫合奏曲,戴芸娇打马归队,若无其事的与众姐妹谈笑风生。 “凤小娇就住在彭城。听说她在当地很得人心,芳名家喻户晓。”陆相宜道:“苏兄又有故事可写了。” 苏谨笑道:“是吗!” 司徒秋月道:“你听谁说的?” 徐彤笑道:“秋月姐姐吃醋了!” 司徒秋月当然不承认了,“谁说我吃醋了!我……人家好奇嘛,不可以?” 肖君竹道:“真是死要面子。” 付晓梅道:“吃醋就吃醋咯,有什么不可以承认的。” 几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司徒秋月的玩笑,直说得一个豪爽的女汉子也羞红了脸面,当真是有趣。 陆相宜道:“昨天投宿七星镇,我在镇上听来的。” 苏谨道:“昨天我也有所耳闻,今天到了城中,我再做详细的打听。如此奇女子,她身上的故事一定非同凡响!” 戴芸娇始终不说话,但是明眼人一看,她对苏谨很关心,就是放不下脸面去求和。 青莲帮众人一进城,就投宿在彭城最大的祥和客栈。 司徒秋月忧虑道:“这许多时日了,梁爱琴与肖君竹的伤早就恢复如初了,李嫦娥的养伤还不见痊愈,却是何道理?” 戴芸娇道:“她受伤太久,又医治得迟了,加上心中郁郁寡欢,她要完全恢复健康,还得月余时间的调理不可。” 司徒秋月点头道:“真是苦命的人啊!唯一疼爱她的外婆去了,也难怪要郁郁寡欢了。这事搁在我心里,也是要痛彻心扉了!” 众姐妹一闲下来,就聚在一起,继续谈论道听途说而来的凤小娇。 …… 凤小娇何许人?凤小娇乃是彭城本地一奇女子。凤小娇,字行善,在家中排行老九,又因出生在九月九日,所以有个别号,唤做‘九月公主’。 她之所以被人们如此尊称,皆因此女积德行善之功。 凤小娇经营的山寨名唤凤凰寨,老老小小有八百多人。此女子很有帅才,运筹帷幄,把个寨子治理得井井有条。 毛家燕道:“不仅如此,听说她还笼络了不少江湖奇人异士。就是手下八大头目,各人来历也极是厉害!老三是昆仑派的杨晓琴;老四是嵩山派的李义堂;老五是峨眉派的蔡静定;老六是蓬莱派的冼瑞卿;老七是华山派的唐芙蓉。老大老二的来头更是不得了,乃是武当派的秦拿和秦送!” 周婷婷道:“那樵夫说,凤凰寨里分派明确,除各头目带八十人壮年男女弟子,余下的都是老弱残兵,能做些后勤的就做后勤。实在老得不能做活的,就在山寨里颐养天年。说得跟世外桃源一般!” “道听途说,都是不可靠的。你们省了吧!”司徒秋月道:“丫头们,我们先出去吃饭!晚些回来再讲别人的故事,打发你们那无聊的时间。” 她们说的事,戴芸娇却是最清楚不过了。 武当派的秦拿与秦送两兄弟,当真了不得!那一场琴箫合奏,以纯阳内力催生音波,激斗戴芸娇的抗力。 戴芸娇差点就要败北了,幸好谷灵芝精通百艺,给她讲解了不少武当的精妙,且又熟知音律,她才在临危之际,探着音律节点,险中求胜。 青莲帮众姐妹待一切打点好后,就出门用餐,不想遇见一场突发事件。 “砰!”地一声,一个老人家突然飞出一家酒馆。 说时迟那时快,群众还没有反应过来,老头还没有爬起来,就被人打了。 “老家伙,没钱没本事,还想学别人吃霸王餐。”两个伙计跳出门来,继续拳打脚踢,直到老人家满脸是血,倒在了凤小娇的脚边,他们才罢手。 周婷婷与黄丽实在是看不过,义愤填膺的要为老人家出头。 司徒秋月连忙拦住二位道:“不用你们着急,有人出手了。” 苏谨道:“这女子莫不是凤小娇了?” 陆相宜道:“有可能是了!” 凤小娇上前一步,不见如何动作,两伙计便被她老鹰逮小鸡似的抓在手里,死鱼一般丢出十步远,痛得嗷嗷直叫唤。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九月公主来了!” 街道上好一阵骚动,引来了很多的人围观,却不影响凤小娇救人。但见她扶起老人来,“刘伯伯,你没有事吧!” 老人家虚弱道:“老夫没有事,谢谢闺女!” 凤小娇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老人道:“这桂花酒馆本是我家开的。老汉今天来收账,新来的两伙计并不认识我,掌柜又不在家,认为老汉吃白食,才产生了误会。” 两个伙计闻言,吓得屁滚尿流,“老爷,饶命!”“老爷,小的错了。” “你穿的这么朴素,他们狗眼看人低,以貌取人,当然要误会了。”凤小娇道:“再有误会,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凤姑娘说的是!”刘老人起身道:“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两伙计是不能用了。你们……你们收拾收拾,走吧!” 凤小娇赶几步道:“还不过来谢恩!” 两伙计现下真的是后悔死了!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会有这么一天,居然糊里糊涂把老板给揍了一顿。 如今丢了差事不说,不吃牢饭亦是万幸,彭城却是不能呆下去了。 两伙计过来磕头如同捣蒜,“老爷,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谢谢老爷开恩!小的知错了。”“老爷,饶命啊!” 刘老板挥手道:“你们走吧!走吧!别让老夫在彭城还能看见你们。” 凤小娇吆喝道:“还不快滚!” 两个伙计如获大赦,连连作揖,然后疯魔一般,就跑了个踪影渺茫。 凤小娇年方二十八,是个典型的侠女风范,俗称女汉子。看她一身翠羽黄衫,装束利索,便知道此人豪爽,不拘小节! 凤小娇的两名女弟子,连忙过来架起刘老板,护送到桂花酒馆的后堂,安歇下来,仔细的做了创伤处理,并包扎妥帖。 凤小娇眼见没事了,便吩咐一名酒馆的伙计,“现在,你们都认识了刘老板吧!好好照看了。” 这两个伙计连连点头称是。 凤小娇再指着另一个伙计,“你赶快去,把刘夫人请来。” 那个伙计连忙应承,回头就去了。 刘老板躺在床里,欠身感激道:“闺女,多谢你了!” 凤小娇连忙按住道:“小女子举手之劳,刘伯伯不必客气。” 再逗留一会儿,便是新月上头了,凤小娇便告辞出来。 …… 南北大街上的店面纷纷开张,三三两两的行人进进出出。彭城的夜市热闹无比!酒肆、小吃和妓院都张灯结彩,过节也不过如此。 彭城依旧繁华,不为战乱而有所影响,凤小娇功不可没。 元朝腐败日愈严重,帝王气数已到尽头。 眼见各地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唯有彭城不见有所损伤,在当时的人们看来,真是战乱之中的一朵奇葩。 安乐、徐彤与肖君竹晚上无事,便去夜市游玩。在春风小筑门口,眼见公子哥在人群里调戏一个女子,却又不想招惹事端,心生一计。 那公子生的油头粉面,不是别个,正是彭城城主,朱大官人的儿子厚颜。 “小妞,怎么跑到这里来找相公?”朱公子厚颜无耻道:“是找我的吧!”想到妙处,便得意的笑了起来。后边四位家将也随着笑了起来。 那女子倒有几分姿色,脾气也是倔强,“你让开,我要进去找我家男人。” “要找男人,眼前就有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好男人。”朱厚颜道:“娘子何必舍近求远,找那些不入流的。找我呀!我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那女子推开朱公子,欲待上台阶,不想被朱公子的家将拦住了去路。 朱厚颜在后边欺近女子的脖子道:“小娘子还真是辛辣呀!我喜欢。” 安乐上前笑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啊!” 朱公子闻声甜美,连忙回头一看,呵!又来了一个大美女,便做出令人呕吐的笑容道:“哟!今儿个,本公子交桃花运了。美女,你是哪位?我怎么没见过你?” 徐彤嘻嘻道:“我们是偷心三女侠,听说过吗?” 朱厚颜哈哈笑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放开了那女子,就把目光转移到肖君竹三姐妹身上来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名家将附和着,“公子,桃花运来了啊!” 朱厚颜道:“真是的!姑娘们,跟本公子走吧!” 肖君竹道:“这位大姐,这里没有你的事了,请走吧!他如果再做纠缠,我们青莲帮就在祥和客栈,你随时可以来求助。” 那女子看看眼前三姑娘,每人手上都拿着剑,便知道这位厚颜公子无论如何是占不了便宜的,所以很放心的走了。“大恩不言谢,林黛记住了。” 安乐欺近朱公子,施展妙手空空手法,快速取得他身上所有财物。 朱公子以为这姑娘要主动亲近自己,得意忘形的等待她投怀送抱,却不想裆下突然吃了一腿,疼痛之极,嗷嗷的蹲了下去,犹如一只大虾米。 徐彤假意相扶,做作关心,“公子,你怎么啦?没事吧?” 肖君竹在暗中点了他的穴道,挡住朱厚颜家将的视线,“公子显然是吃坏了肚子,你们快过来扶着公子。” 四个嬉笑谩骂的家将,真以为朱公子是吃坏了肚子,连忙过来相扶。 三姐妹再施展手法,取得财物后,便扬长而去。 四个家将忠心护主,自然顾不了这许多。待得五人发觉时不对,除了爆跳如雷的谩骂,亦无他法。 …… “好高明的手法,我刚才差点走眼了。”凤小娇笑盈盈的走出巷子,拦住去路,摊手道:“三位如不留下万儿,就这么走了,真欺负我彭城没人吗?” 三女子吓了一跳,看清楚了,正是下午教训伙计的女子。 肖君竹试探道:“你就是凤小娇?” 凤小娇吃惊道:“你们认识我?”恍然一笑,“来到彭城,你们能打听到我的消息,也不足为奇。只是我并不知道你们是谁?倒是少有的事。” 陆相宜随着戴芸娇、司徒秋月,出来找寻三姐妹,远远便看见了事故。 司徒秋月要待出声呼唤,却被戴芸娇制止,“看看再说。” 安乐道:“不知道凤公主拦住我们,打算如何处置?” 凤小娇道:“没有什么好说的,在彭城这块地方,我最恨有人偷抢了。你们今次遇见我,不留下一点绝活,怎么着都说不过去。” 8、凤小娇.下 三姐妹刷刷刷的拔出随身配剑,剑刃在街灯下走着银光,犹如一条条活了的游龙。徐彤道:“好吧!客随主便。请了!” 陆相宜这书呆子最见不得人家动刀动剑的了,连忙出声:“剑下留人!” 司徒秋月跺脚道:“这个书呆子!就是沉不住气。” 戴芸娇只好过去,抱拳道:“凤公主请了!” 凤小娇眼见对方来人多了,虽然敌众我寡,却也不以为意,“这位是?” 戴芸娇道:“小女子戴芸娇。率领姐妹初到贵宝地,没来得及上山拜会,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客气了!”凤小娇抱拳,“戴芸娇?”恍然道:“你是燕山青莲帮帮主!” 戴芸娇道:“正是在下。” 凤小娇欢喜道:“你是娇,我也是娇,真是好有缘份哦!” 戴芸娇谦逊道:“我这个娇怎敢与你这个娇相提并论,小妹高攀了!” “你客气了!”凤小娇道:“那么这位拿豆腐刀的,一定是司徒秋月了!” 司徒秋月抱拳道:“正是小女子!九月公主居然早打听了我的底细。” 凤小娇豪爽的笑道:“濠州起义,司徒秋月大名远扬,妇孺皆知!” 那边灯笼火把的过来一群女子,闹嚷嚷的有八人之众,正是凤小娇手下的贴身侍婢。她们还簇拥着一个人,却是苏谨! 一名女子道:“公主,这人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偷窥,如何处理?” 凤小娇道:“我吩咐你们下山邀请有识之士,为我们山寨出谋划策,怎么做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来了?” 那女子道:“这人定是有识之士了。就是先时,我们发现他在那里写什么,形迹十分可疑,就过去盘问。拿过册子一看,满篇写的,都是公主的故事。”筷書閣 凤小娇惊奇道:“是吗?拿来我看看。” 一个女子恭敬的呈上书本,“公主,就是这个。” 凤小娇翻了几页,一目十行的看下,越看越钦佩,点头道:“果然是文采斐然,很好!如今山寨正是用人之际,相公就留下来吧!” 徐彤连忙道:“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带走他。” 凤小娇诧异道:“怎么不可以?” 安乐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我不与你们计较先前之事,是看在戴帮主的面子。你们可不能得寸进尺。”凤小娇道:“这位相公又不是你们什么人,我们怎就不可以带走?” 司徒秋月道:“凤小娇,常言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遵守了这个规矩。可是,你们今次却要带走我们大姐的相公,却是于理不合了吧!” 凤小娇又是一愣,“戴帮主,这是真的?” 戴芸娇点头道:“苏谨确实是我家外子。” 凤小娇回头呵呵道:“这位相公,你叫苏谨?” 苏谨看看戴芸娇,点头道:“我是苏谨。” 凤小娇仔细打量二位一遭,笑道:“小夫妻可是在闹矛盾?” 安乐生气道:“凤公主,请自重!” 凤小娇豪爽的一挥手,道:“放人,我们走!” 一众女人连忙撇下苏谨,浩浩荡荡的走了,地上却留下了几点火星子。 戴芸娇抱拳礼送。凤小娇退走道:“戴帮主,你相公不错!希望你好好的待他。我们下次见面,他如果不好了,就别怪我不客气,要带走你的相公了。” 徐彤要待分说什么,却被戴芸娇伸手制止了。 肖君竹道:“这是个什么人啦?这么没有礼义廉耻?” 安乐跺脚道:“她也太嚣张了吧!” 凤小娇耳聪目明,自然是听到了小丫头的不满,微微一笑,不予理会。 司徒秋月道:“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晚了,师父又该担心了。” 苏谨突然急道:“我的书还在凤小娇手里,她——这可如何是好?” 戴芸娇拉住苏谨道:“就先借给她看看,改日拿回来就是了。” 苏谨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心中不由一热,浑身感觉飘飘然也不过如此。 戴芸娇警觉,连忙放手,表情古里古怪的。 还好故事发生在夜间,兄弟姐妹根本就没有留心到这夫妻的猫腻。 司徒秋月道:“我们改日要去她山寨拜山的,到时候再与她索要。如果霸住不还,就用我的豆腐刀向她说一些道理。” 安乐惊异道:“你的豆腐刀会讲道理吗?” 几姐妹闻言可乐了,肖君竹笑道:“秋月姐姐的意思,书万一要不回来时,就要与凤小娇打架。哪里是豆腐刀会讲道理。你这个听话的,理解能力还是那么的特别。” …… 凤小娇一行,灯笼火把的浩浩荡荡的回到山寨,喝得一口茶,就立即召集头目在聚义堂说事。 “外边烽烟四起,我们彭城却是屹立不倒,众兄弟姐妹功不可没!你们辛苦了!”凤小娇道:“但是我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彭城城外,该做的防务就一定要做好!我们如果稍有差池,一城百姓,数万之众,将会任人鱼肉。” 一个彪悍的女子,豪气干云的道:“公主放心,我等宁可丢了性命,也要保护彭城百姓周全。” “青莲帮的人,今日来到了我们彭城,你们一定要把她们看住了。”凤小娇道:“她们有什么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报告。她们是善意的来彭城做客,我们自然要给予殷勤的关照了。她们要是心怀不轨。嘿嘿!凤凰寨虽算不上什么龙潭虎穴,却也不是让人好欺负的。” 众男女齐声道:“公主英明,我等以公主马首是瞻!” “兄弟姐妹抬爱了!”凤小娇挥手道:“今夜带回来的那女子,你们有安置好了吗?” 一个面目灵秀,身穿粉衫的头领道:“安置在西厢房歇息了。” 凤小娇道:“她的相公不见了,你们可有帮忙仔细的寻找” 一个笑嘻嘻,头扎双鬓的头领道:“回禀公主,已经分派人手,连夜去城里寻找了,明天定会有好消息回来。” 一个稳重干练女子道:“公主,苏相公写的书还在我们手里,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凤小娇微笑道:“我猜她们一定会来取书的。” 那干练的女子道:“这书对她们有那么重要吗?” 凤小娇道:“这个你就不懂了。苏相公是个文人,文人崇尚敝帚自珍!只要他觉得这书很重要,青莲帮那些人还不以为然吗!”挥了挥手,“今晚由闵柔带队站岗。我要好好的看看这书,你们退下,休息去吧!” 八大头目抱拳一鞠躬,依次出门去了。 卧室里,一灯如豆,凤小娇在床头托腮看书,一会儿笑得有趣,一会儿怒目金刚,一会儿自怨自艾,一会儿捶胸跺足——唉!苏谨啊!苏谨,你的书真不是个玩意,弄得一个大美女一宿没睡好,我为你欢喜,更为你忧心啊! 翌日,凤小娇顶着一对乌眼青起床,立刻惹得一众女子议论纷纷。 双鬓女子上前道:“公主,昨夜没有睡安枕吗?” “不是,我昨夜看了一宿的书。”凤小娇拍手道:“苏相公真是好文采!我看的爱不释手,便忘了休息时间了。” 惊诧!众头目除了惊诧,再无其它词汇可以形容了。 …… 粉色床帏之中,粉色的女子偎依在一个体魄坚实的男人身边,吃着葡萄。 她是本城官爷的女儿,他是一个民妇的相公。二人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怎奈那日街头巧遇了,她就认定他了,就派人把他捉了回来。 “你这人,开始还不愿意,还很有骨气。现下怎么的,又愿意了?”朱小姐道:“总算体会到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实意了吧!” 这男人不做声,任凭朱小姐怎么说,温柔乡也好,死囚笼也罢,他一概随意为之。他是得过且过了,可是苦了他的发妻,为他的失踪而四处奔走。 “通通通……”衙门的鸣冤鼓响了起来。 朱老爷随即升堂,威武之后,那女子便被带到面前。 林黛见到官老爷,连忙呈上诉状,指说朱小姐抢走了自己相公之事。 朱老爷看完之后,为了颜面当然不承认啦!气得吹胡子瞪眼珠,咆哮道:“污蔑!好你个刁妇,竟敢污蔑本官家眷,来人,把这个刁妇乱棍打出去。” “外面闹嚷嚷的,怎么啦?”朱小姐在床帏之中询问丫鬟。 丫鬟在门口轻声道:“回小姐,有人击鼓鸣冤,说是有人抢了人家相公。” “什么?这还有王法吗?”朱小姐义愤填膺,“是谁那么大胆,敢在彭城闹事?不知道我爹朱冠仁是这里的父母官吗?” 这女子还真是的,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干吗!她一贯自我,根本就不把他人当一回事,常自以为是的把错当对看。 朱冠仁当然知道自己宝贝女儿是个什么货色,连忙怒气冲冲的退了大堂。到后院他见到了女儿,同时也见到陌生男子在女儿闺房之中。 “那女子的话果然不假。”朱老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吩咐左右官衙捉住男子,要待教训女儿—— 不想官衙来报,“外面出了大事了,老爷出去看看吧!” 官家的女儿抢人相公的事,在街坊一传扬开,便立刻引起了公愤,百姓纷纷上街,大喊口号,要求官老爷:“放人……放人……放人……” 数千人围堵在衙门口,群情激动,大丢石头瓦片。 凤凰寨八头目见机行事,继而再要求官老爷:“观时势,顺应天理,不要食古不化,再为失道的元廷当官,应推举凤小娇为地方首领,还我汉人河山。” 城中一干官员多与凤小娇交好,无有不倾心的,极力劝慰府衙改弦易辙。 朱老爷万般无奈,只得因时制宜,便选个良辰吉日,大摆香案,以三牲祭奠上苍,率领文武百官参拜凤小娇,拥戴此女为一方之主。 一个当地元老祭司上台道:“各位,大将军王受上苍眷顾,得百灵庇护,有万民拥护,实在是稀世之人杰,当今之表率!环顾宇内,无出其右!” “大将军王!”“大将军王!”“大将军王!”…… 台下山呼,声震九霄,回声悠悠,萦绕不断。 凤小娇在彭城经营这许多年来,苦心孤诣,所费血汗着实不少。 今时危殆局势确是不同往日,虽说此女侠名在外,到底是关系到一方百姓的生计,再淡泊的人也会当仁不让,毅然担起这为百姓安生立命的道义来。 官老爷一夕就失去了权势,凤小娇取而代之,全因为自己的宝贝儿女好事多为。“一个小小的山大王,居然能翻了天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凤小娇当上了彭城的大将军王,首先就拿朱老爷的一对儿女开刀,审理抢人相公的案子。 开堂审案,凤小娇威风凛凛的中堂坐了。 左右八大头领目不斜视,手执刑杖,甚是威严! 朱厚月和朱厚颜两姐弟被带到,萎靡不振,大失平日的嚣张跋扈,磕头如捣蒜。 凤小娇宣判:“今有朱氏姐弟,一厚月,一厚颜者,依仗自己是官二代,嚣张跋扈,鱼肉乡里。可恶者,强取豪夺,姐姐抢人相公,弟弟欺负人妻,乱点鸳鸯,令人发指至极!判决如下:厚月,厚颜发配城门站岗放哨四年。” 朱厚月、朱厚颜心中都不服,“不公平,不公平……你不过是一山大王,凭什么来这里瞎指挥?”“你有什么资格宣判我们的罪状?呸!猴子穿了衣服也能装人了吗?” 奈何官二代失落了靠山,现今主事的是这个大将军王,一切由不得他们为所欲为了。 凤小娇挥手道:“带下去,让人监视好了,千万不要跟他们姐弟客气。” 两个门子过来,老鹰抓鸡似的,把姐弟二人押了出去,半分反抗不得。 待得这案子了结了,林黛夫妻也就回家去,过着了舒心的生活。 苏谨眼见凤小娇得闲了,便上凤凰山寨求还书。本以为是独闯龙潭虎穴,不想是一路通行,到聚义堂也未见阻拦。 一个贴身侍婢道:“报告大将军王,有人拜山来了。” 另一个侍婢道:“戴芸娇已经进了山门。” 跑进的哨兵道:“苏谨也向山寨来了。” 凤小娇知道有人拜山后,“吩咐下去,一律放行。” …… 戴芸娇刚到山寨门口,就遇见了头目老八拦路。 一个不起眼的厨娘,武功居然不弱,二人好一场恶战,斗到第三十招,厨娘才败下阵去。 戴芸娇尤为惊讶,“恒山剑法!你是恒山派的甄水仙?” “戴帮主好眼力!请上山!”甄水仙恭敬的让路。 “久闻大名,今日一会,果然名不虚传!”戴芸娇道:“只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居然甘心来这里做一个厨娘。” 甄水仙咯咯一笑,脱去伪装,却是一个身穿粉衫,面目灵秀的女子。 戴芸娇眼前一亮,“好!”赞叹不已!继而想想那凤小娇,得有怎样的人格魅力!笼络到这等好手效命于麾下! 甄水仙再笑笑,享受着她的赞美,抱拳让路。 戴芸娇进第二道关口,被一个头扎双鬓的女子拦住去路,“凤凰寨当家老七,在此恭候多时,戴帮主,请了!” 一场交手下来,戴芸娇微惊道:“华山剑法!阁下就是华山派的唐芙蓉啊!闻名不如见面!好剑法!” “得罪了!”唐芙蓉让路道:“请过下一关。老六是蓬莱派的冼瑞卿;老五峨眉派的蔡静定。戴帮主,想必早已有了对策!” 戴芸娇抱拳道:“承蒙指教!” 有关于凤小娇故事,道听途说虽有夸大,也并非完全虚假,她的人格魅力和处事能力果然不简单! 接下来的挑战,戴芸娇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一如离弦之箭,回头不得了。 戴芸娇不再做冲动之事了,立刻坐在原地,考虑起眼前形势来。 蓬莱派的冼瑞卿和峨眉派的蔡静定是夫妻,二人的事迹她也有所耳闻。峨眉注重清规戒律,女弟子一入佛门便不得还俗,别说是成婚生子了。 但是这些都帮不了她。 冼瑞卿生得白净,男身女相已然出奇了。他夫人却是来了个极大的反差,彪悍豪迈,完全不似一个妇道人家。她也想柔美一些,哪怕稍微女性一点也好,可是任凭她怎么努力,内心是柔了,外形说不允许,就是不允许。 真是一对怪胎,名满江湖的一对活宝。更有奇特的,男使吴越钩,女使宣花斧。这一轻一重,一小一大,因人而异,乃是性情使然。 戴芸娇一路打上山去,越打越平静!因为她明白,前途荆棘,只有自己战胜了自己的惊惧,才能在眼下立于不败之地。江湖,往往让人身不由己! 正当要与老四嵩山派的李义堂,老三昆仑派的杨晓琴对决之时,武当派的秦拿秦送兄弟这时迎接了出来,“三位且住手,大将军王有令,吩咐我兄弟迎接戴帮主进山。” 李义堂和杨晓琴连忙让道,恭敬道:“遵大将军王令!” 杨晓琴是一个稳重干练的女子,深知进退,道:“戴帮主,请!” 苏谨进了聚义堂,看见戴芸娇便明了,这一路未受阻拦,全因她之故。也只有她能与凤小娇匹敌,她们的文韬武略,碰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较量。 凤小娇与戴芸娇关在卧室里,她们口诛笔伐的演练心得,不动武才是真正的较量。 秦送抚须微笑,“老三,老四,幸好你们没有与她交手!” 杨晓琴既不解,也有些不服气,“这是为何?这个戴芸娇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学那孙悟空耍三头六臂吧!” 李义堂道:“能成就一方霸主,绝非泛泛之辈。” 秦拿叹道:“我们兄弟的无极音波功,自认为够厉害的了,曾几何时还妄想无敌天下。可是那日一战,虽然没有败,但是胜得却极为尴尬。” 秦送道:“这女子聪慧机敏,在江湖上的成就,想来绝非偶然。” 蔡静定豪迈的吼道:“要我佩服的人并不多,但是这个戴芸娇,她绝对是一个巾帼英豪!” 冼瑞卿道:“一场恶斗下来,我们夫妻使尽生平绝学,也奈何不了她分毫,不败给她算是好的了。” “好什么好?”蔡静定道:“夫妻二人斗人家一人,已经是颜面扫地了。” 秦送脸红道:“老五言之有理!想我们兄弟琴箫合奏,乃是音律需要,但确实是合二人之功相斗人家,说勉强不败,那是为自己脸上贴金。胜之不武。” 房门终于是缓缓开了,戴芸娇出来道:“各位,告辞了,后会有期!” 秦送等人齐声道:“好走!”担心之余,不顾形象,连忙奔进闺房去。 甄水仙进门道:“大将军王没有事吧?” 凤小娇道:“我没有事。” 唐芙蓉在门外道:“谢天谢地!” 戴芸娇来到客堂里,见苏谨背着手在等她,心中顿觉欣慰不少,但是她依然要装着冷淡,“书已取得了,我们这就走吧!” 苏谨回神道:“是啊!走吧!” 夫妻二人联袂下山,司徒秋月早已领着众姐妹恭候多时了。 一见到二人,就欢呼雀跃,纷纷上前询问情况,戴芸娇却是三缄其口。 “大姐今天累了,你们就少问几句吧!”肖君竹道:“我们得赶快回去,奶奶会担心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祥和客栈,陆相宜迎接出来,“你们回来了!赶快进去看看吧,有人送了东西给我们。” 周婷婷惊道:“怎么啦?怎么啦?奶奶呢?没事吧!” 徐彤道:“奶奶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有事!” 顾明菊道:“你道是说呀!发生何事了?” 陆相宜道:“你们一大早走后,不久便有人送来一车礼物,说是给李嫦娥的。正主不在,我们也不好打开来看,就听里边呜呜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呢。” 李嫦娥排开众人,道:“谁会给我送礼?彭城我谁也不认识呀。” “与其我们在此乱猜,不如打开来看看究竟。”司徒秋月道:“无论送礼人何种目的,我们见机行事,还能怕了他不成!” 一行人拥戴李嫦娥到客栈天井里,团团围住那一辆马车,一时纷纷议论。 戴芸娇点头,“打开看看吧!” 李嫦娥就去开了马车的门帘,却见里边一关押着两人,一个是肥头大耳的财主,正是王员外!另一个就是相州的官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谷灵芝出门道:“这大礼乃是九月公主派人送来的。短短半月时间,这女娃娃就办了几件大事,而且每件事都深谋远虑,雷厉风行,让人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戴芸娇点头道:“九月公主确实很好!” 周婷婷道:“怎么处理王员外和这个狗官?” 毛家燕嫉恶如仇,“杀了他们。” 顾明菊道:“杀了他们,岂不是便宜了,留下来做苦力得了。” 肖君竹道:“还是听听小李的想法吧。” 李嫦娥没见着仇人时,她恨得咬牙,仇人在眼前了,她又不忍心下手,“就让他们在彭城做苦力吧,有大将军王约束着,他们怕是再不敢为非作歹了。” 王员外一见到李嫦娥,就已经吓得瘫痪了,更不说听到后边的话,“杀了我!杀了我吧!死了百了。这做苦力,不就是活受罪吗!” 娇生惯养的王员外,想想今后的苦命生活,不由毛骨悚然。 官老爷平时一拍板,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今次是风水轮流转,居然由一个妇人决定生死,心下难过至极。讽刺也不过如此。 第9章 赖中华.上 书接上回,话说凤小娇与戴芸娇一场闭门文斗,谁胜谁输,天下无人知道,因为二人三缄其口。 但是江湖上传说起这一场决斗,版本众多,堪称前无古人。 各路豪杰茶余饭后,绘声绘色,犹如身临其境,比自己与人决斗还要兴奋。 凤小娇不置可否,她知道江湖本就是个大染缸,你再怎么白,只要一入江湖,就休想再撇清。 凤小娇英姿飒爽,性格豪迈,不怎么约束自己人的言论,就由得他们去说。“晓琴,彭城防御工事,训练兵丁的事,办得怎么样?” 杨晓琴道:“城防兵,府兵我们已经走马换将,全是拥护大将军王的人。” “好!很好!”凤小娇点头道:“水仙,彭城的例行巡视不可懈怠,发现可疑者,一律拘捕,然后贵宾款待即可。朱冠仁那里一定要监视好了,谨防他与其他势力勾结,我们不可让他有机会咸鱼翻身,再次祸害彭城百姓。如果他真不知好歹,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我们就杀了此人!” 甄水仙抱拳道:“公主放心,为了一方太平,水仙绝不含糊。” “戴芸娇委托我们看押那两个人。唉!”凤小娇道:“你们吩咐下去,一定要刑罚别待之。我们不可不痛不痒的,让那些混蛋不能汲取教训。” 李义堂道:“一定要杀鸡儆猴!” 蔡静定道:“这帮财主昏官,做尽坏事……城里收大粪的老王头,昨天对我说了,他需要两个帮手,不如……” 秦送道:“这个主意不坏!好呀!五妹,很有办法嘛!” 蔡静定扬了扬下巴道:“哥哥说那话,我又不笨。” 众人都笑了,他们融融恰恰,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秦拿道:“就这么办了!” 眼见凤小娇把彭城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一城百姓安居乐业,世外桃源都有得一比,这里的故事自然就该告一段落了。 …… 话说这日,青莲帮接到衡山派飞鸽传书。 信上内容是安乐的义妹艾叶所写,言道有大批官兵围困衡山小镇,打着清剿反元暴民的旗号,却屠杀无辜百姓。 艾叶率领众姐妹,携带数千百姓,逃进了衡山主峰,借着险峰易守难攻,终于是保住了衡山一带义军的元气,却不是长久之计。 戴芸娇抬头道:“艾叶的情况危殆!我令十二朵花立即去衡山救援。” 众姐妹齐刷刷的起身,抱拳道:“是!”立刻收拾随身用物,利索的出门。筷書閣 到得客栈门外,伙计早已备好马。姐妹们一人一骑,告别奶奶与二位姐姐,一阵娇喝,打马飞奔而去。 扬尘之中,个个英姿飒爽,令人瞩目。 …… 元顺帝至正十二年,公元一三五三年。 元帝昏庸,朝廷王公更是残忍无道,强分百姓等级,唯汉人最贱,肆意践踏。这一切的因由磋磨,终于激怒了天下百姓,忍无可忍,纷纷揭竿而起。 烽烟四起的中华大地,一阵阵的轰轰烈烈英雄事迹不尽叙述。 话说来年开春,徐达派遣路英雄四下联络义军。 路英雄这人相貌奇特,一张国字脸,一双剑眉,环眼豹头。瞧年纪,不过三十而立。他伟岸的身上却衣着土气。满江湖中跑的人,应是如此了。 徐达看这人办事老成稳重,头脑精明,办事利索,不但江湖经验丰富,交游亦是广阔,的确是做使者的材料。 这天,路英雄路过归元,被叛徒王巴丹出卖,遭到元兵追杀。逃脱困苦时已经伤痕累累,幸亏被一位叫赖中华的山村姑娘救护。 …… 归元城北郊十里处,官道边有一座供客商歇脚的茅草小院,窗明几净,清幽别致。 在鸡犬声此起彼伏中,路英雄躺在床上,看着大腿上的伤口,伤口已经被赖中华清洁干净,整齐包扎。虽然还在淌血,但是已经不怎么痛楚了。 赖中华道:“山野之中,没有什么上好的金疮药,我只好用些盐巴给你清洗伤口了。” 路英雄看着这个身着猎装的女子,希奇道:“盐巴也行?” 赖中华道:“行,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发脾气,打伤了我,母亲就是这般用盐巴给我洗伤口的,也挺管用的。” 在古代,无知的百姓还用草灰洗过伤口,这用盐算是高等级的了,这样是否真的管用,那就要看各人的体质,加上运气了。 路英雄不说话了,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赖中华怪不好意思。好一会,路英雄忍不住心下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就不怕那些残暴的元兵来找你麻烦么?” 赖中华抿嘴一笑,道:“我才不怕他们呢!我有功夫的,你信不信?” 路英雄恍然道:“原来是位侠女救了我。”顿了顿又道:“你不怕自己救下的人原来是土匪,是强盗么?” 赖中华又天真的笑道:“不怕……” 路英雄接着道:“因为你是侠女嘛!有功夫在,怕谁了。” 赖中华咯咯笑道:“你是在吹捧我,还是在取笑我?” 路英雄挥手道:“不一定。”看着这个丫头,“强盗、土匪是不会吹捧人、取笑人的。” 赖中华好奇道:“你是强盗么?” 路英雄道:“现在也许还不是。” 赖中华希奇道:“什么现在也许还不是?到底是不是?” 路英雄突然警觉,起立拉住赖中华,捂住了嘴巴,“禁声,有人来了。” 屋外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有人推开了柴扉,进了篱笆小院,“有人在家么?讨碗水喝。”是个陌生年轻男子的声音。 “放开我!”赖中华起身,红着脸庞,怪不好意思的,“我出去看看。” 路英雄从窗户向外看去,这个男子大约二十六岁左右,身材虽不高,但面貌俊秀,一动一静灵气隐现,“好一个男儿!我要交了这个朋友。” 赖中华在门口接见了陌生人。 陌生人自报来历:“在下太湖‘千鸿山庄’杨豪杰。向姑娘讨碗水喝。” 赖中华心下还在砰砰乱跳,因为路英雄刚才拥抱了她的缘故,连这个人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路英雄闻言,心下一动,“杨豪杰?好象……在哪里听人说起过……啊!出门时候,徐达将军说过,汉王陈友谅军中有位先锋就叫杨豪杰。难道就是这个年轻人?”立刻又想到另一件事,艺满下山时,师父有过交代,“别忙,他说‘千鸿山庄’?千鸿?莫不是师父的死敌,三师伯杨千鸿。” 师父路不平说过,他老人家一生最大的敌人,就是杨千鸿。‘凡是我江山门下的弟子,艺满下山闯荡江湖时,惹谁都好,就是不要得罪千鸿山庄,否则后患无穷。’追问师父因由,老人家只是唉声叹气,‘我们老一辈的恩怨,你小辈就不要多问了。’ 赖中华反应过来,连忙引杨豪杰到客房,沏茶奉上。 杨豪杰正要饮茶时,外边又传来了马蹄声,抬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有十二骑女子。 在十一个五颜六色的妙龄女子簇拥下,中间的那位居然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这群女子一到门口便纷纷下马,利索的进了院落。 这一群女子正是青莲帮的十二朵花。 黄丽道:“天色也不早,我们不能再赶路了,就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再启程去衡山吧。” 赖中华再次迎接了过去,“姑娘们都累了吧!” 肖君竹道:“打扰主人家了!我们姐妹只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离开。” 赖中华极是好客,笑道:“借宿而已,姑娘不用客气!出门在外的,谁没有个难处!我家有多的空房间,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姐妹们,里边请!” 陶颖连忙拿些银子给赖中华,“姑娘在山中也不容易!但是我还得麻烦你给我们姐妹准备一些饭菜。这些银子不成敬意,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赖中华也不客气,拿着银子,答应一声,就下厨房去了。 十二朵花,依次是老大黄丽、老二周婷婷、老三毛家燕、老四付晓梅、老五顾明菊、老六陶颖、七妹安乐、八妹徐彤、九妹肖君竹、十妹曾静、十一妹梁爱琴、幺妹米小茹。 十二朵花里,九妹肖君竹最是机灵,号称女诸葛,言语不多,关键时刻却是每每一语中的。 比如十二莲花大阵,就是她发明的。在谷灵芝的精心调教下,在戴芸娇的悉心引导下,十二莲花大阵颇具威力。 谷灵芝师徒很佩服肖君竹的聪明才智,私下曾和戴芸娇直言这女娃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加入了米小茹这个小女孩,戴芸娇就把十二莲花大阵,完全放心交由肖君竹来引导了。 当十二朵花在马棚里拴好缰绳,正准备去客房时,天空中突然爆发了一支响箭,做莲花状开放。 既然看见了,十二朵花就不能无动于衷,徐彤也连忙一支莲花响箭甩上半空,炸开一朵灿烂的大莲花。 路英雄躺在床上,不但听见了,也看见了。脸色一变,“青莲帮!她们也来这里,这里莫不是有故事发生?哎!谷师姑的燕山势力与我们祁连山势力历来是同气连枝的,虽说都是在帮明教义军做事,可是她老人家从不给师父好颜色看,连带我都要常受她老人家的奚落,却是为何?” 杨豪杰也看见了青莲帮所发出的信号。虽说大家都是在反抗元朝暴政,私下里却常怀着门户之见,推崇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信条。 赖中华也看见了莲花响箭,没来由的心神大震,她们是青莲帮的?是她们吗?师父要我留意打听的真的是她们吗? 赖中华掀开门维,进得大堂,俏声道:“杨大侠,要留下来过夜吗?” 杨豪杰放下一分银子,起身道:“姑娘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这就走。这里去归元城也不远了。” 赖中华道:“快马加鞭,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可以到归元城。” 杨豪杰出了院落,走上大路,虽有许多的不解,也无心理会那些闲事。‘汉王要我出外联络各方豪杰共商义举,这事才是第一要紧的任务,千万不可节外生枝,辜负了兄弟们的重托。’ 赖中华进屋对路英雄笑道:“外边的噪音太大了,没有影响到你休息吧!” 路英雄欠身道:“我这里没有要紧的,你不必在意,忙去吧!” 赖中华点头道:“我正要外出。你安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路英雄道:“去吧!” 赖中华出了院落,却见十二朵花已经都走了,显然很急! …… 一个山谷里,清幽幽的山谷里,油菜花开得正茂,蝴蝶翩翩,蜜蜂嗡嗡,就是一幅画也不比这里的风景美丽。 就是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有着好大一块空地,一个万夫长带领着黑压压的一队元兵,团团围着什么东西,还时不时的呐喊助威。 赖中华赶到时,十二朵花已经埋伏好了,正准备以弹弓向元兵射雷火石。 雷火石是蜀中唐门研发的,别看它其貌不扬,还特别的袖珍,落地爆炸开来却是杀伤力惊人! “你跟踪我们干什么?难道你不怕有危险吗?”徐彤一个箭步窜到赖中华身边悄悄的责怪道:“别出声,快趴下了。” 万夫长怪笑道:“路不平,你的求救信号发了多时了,怎不见你所谓同道前来救援?哈哈哈,看来你们所谓的义军也不过如此,大难来了,一样的可以弃同道于不顾。” 赖中华眼见元兵人头攒动,足有万人之众。如此势力,大大出了自己的意外。更意外的是,居然有两个老人在元兵围困之下,打斗的正酣。悄声问:“那两个老者是何许人?你们能救吗?” 两个老者,一个高,另一个矮;两个老者,一个瘦,另一个胖。 毛家燕挨过来,道:“不因为他是谁,只要是被元兵欺负的人我们就得救。一时救不了,事后也得想方设法的去救!” 二位老者终于不再打斗了,各自跳出一射之地。 被万夫长唤着路不平的矮老者道:“杨千鸿,我们都六十多岁了。为那个女人,已经斗了一辈子了。你儿子都长大成人,那女人也早为人妻,你还不醒悟吗?还要与我纠缠到何时?我们真要进了棺材,你才罢休吗?” 高老者杨千鸿吹胡子道:“四师弟,谷二师姐明明是喜欢我,要不是你与大师兄从中作梗,坏了我的好事,我又何必这样与你一辈子过不去?” 路不平不予争辩,“这个老东西,年轻时不怎么样,越老却越糊涂。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与我翻旧账,如此胡搅蛮缠,真的是愚昧至极!你倒是想个办法啊!难不成真的要乖乖的去做元兵的阶下囚吗?” 杨千鸿看看元兵,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放了信号吗?还来问我作甚?” 万夫长得意道:“你们的援兵怕是来不了啦!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免得我的部下粗鲁无礼,损了二位在江湖上的名望。” 眼见十二朵花有所行动,赖中华连忙悄声道:“我有办法救人。” 肖君竹欣喜道:“是吗?你有何办法?”她们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也是怕了元兵势力,万一打草惊蛇,人没有救到反把自己搭进去了,后果可不是十二朵花能承受的。 周婷婷不大信任赖中华,一个山野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顾明菊也是好奇的看着赖中华,再看看肖君竹,“你真相信她?” 肖君竹点头道:“听听她说的办法也无妨!” 赖中华并不理会她们的怀疑,突然起身,张口就吹起口哨来。那哨子的声音奇怪至极,好似只有山间精灵才能听得懂。 十二朵花大惊,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口哨之后,已经惊动了元兵,他们正叫喊着杀过来了。 可是没有走几步,他们却又潮水一样的退了回去。 肖君竹极力拦住众姐妹,因为她已经明白了,赖中华这是在召唤山中百兽。“姐妹们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这妹子是一片好心!她是真的在救人!” “老虎!”“有老虎!”“野猪!”“那是野猪!”“蛇!”“有蛇!”……元兵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见过有人能召唤百兽。难道世道真变了,连山中百兽都做了义军的一份子? 这场面真的是太恐怖了,吓得元兵个个胆战心惊,纷纷溃逃,很不得爹妈多生几条腿,全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十二朵花也是惊恐不已,曾几何时见过这么宏大的人兽战场。 在强大的百兽队伍面前,元兵的那个万夫长真的很怂,很糟糕,吓得惨了,不但被部下抛弃,还被部下所践踏。 路不平与杨千鸿连忙跑到十二朵花身边,总算逃过了一劫! 杨千鸿恍然大悟道:“我说呢!这些发了狂的野兽怎么不攻击这几个女娃娃们,原来是这穿狼皮的女子的身上,有股老虎的奶味在作祟。” 路不平道:“还有雄黄味道。” 杨千鸿哼道:“要你说,我知道。” 元兵真的是跑得丢盔弃甲,惨叫连连……不多时,山间又恢复了宁静,除了满地的狼藉之外,刚刚发生的事,犹似做了一场噩梦。 赖中华眼见危机已除,便召唤百兽归山,与一头老虎亲热一番,才回头,“你们没有事吧!” 陶颖脸色惨白道:“还好!” 黄丽与诸位姐妹连忙道谢。赖中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受之无愧。 米小茹吓得委顿在地,呕吐不止,吐了一地的黄汤。 赖中华连忙给她喂了一颗野果,“这是‘定神丸’!吃下,你就会没事了。” 米小茹也算是经历了一段时间江湖生活的人了,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的,连忙道:“谢谢姐姐!” 安乐痛惜道:“只是老百姓辛辛苦苦种的这几亩油菜花全让元兵糟蹋了,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梁爱琴给米小茹按摩着太阳穴,“我们回去吧!” 毛家燕问路不平,“是您老人家放的莲花响箭吧?您怎么会有的?” 路不平也不解释,只道:“青莲帮就派了你们几个丫头来救援?” 黄丽道:“老爷子是在怀疑我们的能力吗?” 付晓梅道:“我们能来救援,已经仁至义尽了!您还要怎样?” 杨豪杰反回来,本是为了好奇,不想见到了杨千鸿,欢喜道:“爹爹,您怎么在此?” 路不平见到来人,突然跳脚道:“小娃娃,快把你老子带走,别再放出来丢人现眼了。” 杨千鸿心中有气,本要与他理论一番,奈何一口真气不足,怎么提都无济于事,‘糟糕!显然是决斗之时,伤了元气……罢了!看来,只能改天再来找他算账了。这些女娃娃在此出现,想必二师姐已经来到了归元城,我何不这就赶去归元城?嘿嘿!我这就去城里找她,也好一诉衷肠!’ 杨豪杰向路不平鞠躬道:“师叔,我这就带父亲走了。” 路不平挥手道:“去吧!去吧!” …… 赖中华的茅屋里,一众人团团坐了吃饭。路不平进厢房去看了路英雄,见他的伤势无碍,也就放心了,嘱咐他好好休息。 肖君竹知道这路不平很喜欢谷奶奶,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曲折的故事,以前却无从知晓,现下听路不平讲来,奶奶师门,有着四位师兄妹。大师兄许怀善,二师姐谷灵芝,三师弟杨千鸿,四师弟路不平。 10、赖中华.下 “丫头们,你们师祖没有告诉你们?我们就告诉你们好啦!我与你们师祖的门派叫江山门,发源于南海一个小岛之上。 那片海域叫天涯海角,小岛的名字叫观音岛,是我们师父艾江山取的。 师父年轻时,就收了我们四人为徒,且每人都传授了一身能够傲立于江湖的绝艺。 在岛上那些年,我们的生活过得与世无争,十分的适意,可是好景并不长。那一年,师父回到中原,说是要去见一见故人,了结一段江湖恩怨。怎知道这一去,两年渺无音讯。 虽说我们都知道师父一身盖世神功,江湖上罕有敌手,可大师兄还是不放心,坚决要回到中原寻访师父他老人家的踪迹,结果同样一去不回头,至今已十几年了。 现下想来,他们定是凶多吉少了。 二师姐见不到大师兄归来,久等也不是个办法,又加之三师哥纠缠不清,一气之下也去了中原,还在江湖上闯出好大名头。后来定居于燕山,并开宗立派,才有了你们的加入。 当时我也讨厌杨千鸿,一气之下,分道扬镳去了祁连山开宗立派。 那杨千鸿也不错,武林中提到太湖千鸿山庄的威望,没有不称道!就是这老家伙太过于一根筋,有妻子有儿女,偌大年纪了,还对二师姐恋恋不忘。” “多么重情重义啊!”黄丽赞叹道:“您老人家怎么就不以为然呢?” 路不平讥诮道:“他那也叫重情重义?呸!不了解他的人也就罢了,我还不知道他的脾气?要不是二师姐手中有一件能够制约我们的宝物,他……”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连忙打住,“丫头们,今天我说得够多了,比什么时候都说得多。唉!不说了,我要休息去了。” 周婷婷好奇道:“一件宝物?什么样的宝物?” 毛家燕道:“我猜是掌门令符。” 付晓梅摇头道:“不对,不对,应该是武功秘籍。” 徐彤道:“不对,不对,你们都不对,以我说,奶奶手中应该握有老爷子们的把柄才是。” 路不平由得他们猜测,自顾去了房间休息。 赖中华默默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梁爱琴与曾静连忙过去帮忙。 他们的谈话,赖中华可是听了个明明白白,但是她还不敢上前确认好歹,表明身份,因为她回想着义父的遭遇,那境况实在是太悲惨了,她可不能粗心大意,再次置义父于险地。‘再看看吧!再看看才做道理。义父虽说是老江湖了,可是如今的心智却似个乡下孩童一般,不怎么靠谱。十几年的岁月,世间早已千变万化了,义父的所谓故人,不可能一点没有变。嗯!就这样,再看看才好做道理。’ 赖中华的养父正是许怀善,当年被杨千鸿打下绝情崖,被赖中华爹娘所救,藏匿山中。赖中华的父母为了救别人,自己却难逃厄运,被追踪而来的杨千鸿所杀,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孤女。 许怀善跌落山崖,摔断了右腿,行动不便,只得在山里躲避危险,还凭借高超武功把老虎打成朋友,把百兽揍成邻居,养育恩人的遗孤十八年。 山里没有奶水,许怀善就指使一只母老虎喂养。如今的赖中华,的的确确就是虎养女。 …… 一宿无话,次日天明,十二朵花就动身离开了。 赖中华回到路英雄房间,“你的伤,还疼不疼?” 路英雄笑道:“还好!昨夜敷了师父的金创药,伤口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有些痒,想挠,被我忍住了。” 赖中华点头道:“这就是了!估计有得十天半月,你又可以健步如飞了!” 路英雄道:“她们都送走了?” 赖中华道:“都走了。你师父也走了?” 路英雄道:“嗯!” 赖中华不再问什么了,点点头,退出了房门去。 …… 一个峡谷里,依山旁水,景色秀丽。 在一片林子深处,有一个山洞,洞口懒洋洋的卧着一头吊睛白额老虎,全神贯注的看着大路,像是在等回家的孩子。 赖中华蹦蹦跳跳的到了林子里,欢喜道:“我回来了!” 母老虎突然蹦起,撒欢的奔到赖中华身边,一如迎接闺女回家似的。 赖中华拥抱住虎头,恋母似的道:“虎妈妈,你好吗!” 母老虎嚎叫着,声音震天动地,它这是在表达自己对闺女的感情。 一阵树叶纷纷落下,不用说都知道,那是山间百兽闻声前来朝拜的前奏。 赖中华在山间长大,自然通兽语,反较与人,她最亲的还是这些不说人话的兽类。因为有时候,人心还不如兽心善良。 老人出来了,虽说是在山间起居,野人似的装束,却是干干净净的一身。虽说行动上有些不便,却是以树枝做拐杖,生活亦能自理。 许怀善老人,估摸年纪有七十来岁,却是童颜鹤发,精神饱满。 赖中华高兴道:“义父!” 许怀善笑道:“丫头回来了!你虎妈妈日盼夜盼,你终于是回来了。” 赖中华调皮道:“我又不是走了好远,不就是在山外边嘛!” 许怀善道:“但是我们感觉你就像嫁出去的闺女,真害怕你不能回来了。” 老虎在一边点头不已,它居然同意许怀善的观点。 猴子们送来了一篮子的桃李,在那树上吱吱的叫唤,意思是要赖中华去拿。 许怀善道:“它们虽然知道你的虎妈妈不会伤害任何动物,但是依旧不敢冒犯虎威。” 赖中华嘻嘻接过一篮桃子,道:“我就觉得这里很好,回家的感觉真好!” 许怀善才注意到闺女的打扮,不再是野人装束,“丫头,怎么这身打扮?” “爹爹,怎么样?好看吗?我是向山外农户买的。”赖中华转圈圈的笑道。 “嗯!好看,好看!”许怀善笑道:“我要你打探的事,怎么样了?” 赖中华道:“在官道边起的茅庐,还真是有用,近日不断有人投宿,收了不少的房钱。昨天倒是来了一群女子,听她们说是青莲帮的人,不过今天一早就走了。” 许怀善道:“她们没有说去哪里吗?” 赖中华道:“义父,衡山在什么地方?” 许怀善道:“她们去了衡山?” 赖中华点头道:“她们是这样说的。” 许怀善思考一会儿,道:“我们就去衡山找她!” 赖中华知道义父的脾气,说一不二,就是劝了一车的话,也无什么用,倒不如省些口舌,做些有益之事。 二人一虎吃些水果,再到湖边练一趟功夫,活动活动筋骨。 老人日常做了不少的干柿子饼子,收起来有两大包袱。“路上有投不上店的时候,夜宿山林之时,它就派上用场了。” 许怀善看看一篮的药果子,“这些也要带走。” 老虎好像感觉到他们要离开了,极是恋恋不舍。 赖中华也是舍不得离开虎妈妈,“义父,我们带上它一起走?有虎妈妈驮你,路上也好走些。” 老虎闻言连连点头,低鸣不已。 许怀善想想,确实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 赖中华欢喜不已,拥抱着老虎大笑。老虎实在是高兴呀,迫切的要表达表达自己的感情,突然钻到赖中华的胯下,驮着她满树林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许怀善看着这一人一虎那有趣的样子,也是开怀大笑! 赖中华实在是高兴的不得了,“虎妈妈,虎妈妈,好了,好了,放我下来!我的头快晕了……哈哈哈……” 老虎终于停住了脚步,放下了自己哺育长大的闺女,蹲在地上,满眼爱怜的看着一老一小。它虽不会说人话,但对这二人的感情,确实是发自真心的! 一宿无话。 …… 第二天一早,赖中华就返回了茅庐,你道她看见了什么?满地狼藉就能证明,这里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打斗。路英雄已经不知去向了。 他的伤势那么严重,他会去哪里?难道是被元兵发现了,捉了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赖中华摇头道:“哦!我知道了。”连忙到地窖里一看,路英雄果然在此藏匿。 路英雄虚弱道:“你咋回来了?快走,快走,这里很危险。” 外边又有了脚步声,来不及细说,赖中华就出去,“我去把他们引开……” 屋外的元兵冲进来,看见这女子出现在此,有些诧异。 这女子,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路英雄呢?”“在哪里?”“出来,你出来。” 一个皮肤白净的千夫长打量赖中华许久,突然惊恐道:“你?你不是那个妖女吗?”不由想起前几天的事来,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那天的事真是惨绝人寰,亲身经历过的人,现下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一万人个啊! 一万人出来,却遭遇前所未有的惨败,有命回到军营的不足五千。这五千人也好不了,个个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似的打摆子,显然都成了惊弓之鸟!估计这将是他们一辈子的阴影,一辈子心惊胆战,直到死去。 百兽在此女子的指挥之下,居然能够与万人的军队抗衡,说给谁听都不能信,因为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个满脸金毛千夫长也是惊慌得不得了,连忙挥手道:“大家小心了,这个女子会妖法。大家赶快后退,全神戒备,留心野兽攻击。” 跳出来一个猥琐的元兵,显然有些江湖经验,“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让他召唤山中野兽了。”一挥手就是白蒙蒙的烟幕洒出,直扑赖中华的脸面。 赖中华虽说是聪明人,可她毕竟没有更多江湖经验。许怀善长期传授的江湖经验,又都是纸上谈兵,现在中毒了,也用不着了。 江湖经验不是谁口里一说,你就能懂的,是要亲身历练才会顿悟的。 也是的,她和义父生活在山里,终年与百兽为伍,到最近才开始接触外面世界。外面的人要有多狡猾就有多狡猾,她一个单纯的野女子怎么会知道? 赖中华现下心中就有一个单纯想法,是把这些讨厌的家伙引开了,好让路英雄得到安全。她出拳划掌,元兵哪能是她的对手。 “拦住她,拦住她,千万别让她跑了。”“千万别让她召唤野兽。”“王巴丹,你的迷药不管用啊?”“王巴丹,留意,她想跑路了。” 那个猥琐的元兵原来叫王巴丹,但听他淫邪的嘿嘿道:“想跑?没门!中了我‘逍遥散’的人,至今算来不下数十人,可还没见有哪个人逃出我手心的,这回岂有先例?等着瞧吧!她一会儿就会倒的。” 赖中华很是威风,一套拳法打得虎虎有声,淋漓尽致,不肖多时就撂到了一大片元兵。然后夺门而出,一阵旋风似的跑了。 猥琐的元兵——王巴丹连忙追出去,看着赖中华,大笑数声,喝道:“中了我的迷烟还不倒吗?倒!” 赖中华跑不了几步,果然天昏地暗起来,头一歪就晕倒在地了…… 她如果一出地窖就召唤百兽,情况就不会是这样的,后面的故事也将全部改写。 路英雄久不见赖中华回转,有些担心了。仔细听听外边,没有什么动静了,就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爬出了地窖。 元兵早撤退了。只见满院的狼藉,触目心惊。 路不平昨夜回来准备带路英雄离开,不巧与一股元兵发生了惨烈的激斗,伤了不少人才把路英雄藏匿地窖之中,自己去引开另一股元兵。谁知道这些元兵会绕开他去而复返啊! 人哪!往往认为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就是一个超级大笨蛋。 路不平自以为聪明,一辈子都这样认为。 元兵难道就该傻吗?就不能聪明一回吗! 路英雄落魄的呼唤着师父,呼唤着赖中华,山间余音渺渺,就没得人回应。师父武功盖世,不需要他担心。他担心的是赖中华,一个山野弱女子,万一有个好歹,自己实在难辞其咎。 天色暗下来了,他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跳向厨房,在饭篓子里抓些冷馍馍就狼吞虎咽起来,完全食不知味,只为填饱肚子想活得性命而已。 路英雄在此养伤几天之后,见没有大碍了,才出去打听赖中华的下落。 许怀善骑着老虎出了山,看见了路英雄,恍惚之间把他当做了故人。想想也好笑,‘他才多大年纪呀!四师弟多大年纪啊!我真是老糊涂了。’ 路英雄虽然害怕老虎,见老者骑着无事,看来是人家饲养的,想必不会随便攻击人的。释然了也就不再害怕,连忙上前询问这个骑虎的老者:“老伯伯,你认识赖中华姑娘吗?就是那个爱穿猎人装的女子。” 许怀善惊讶道:“你就是我闺女说过的英雄了?她不是与你在一起吗?” 路英雄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道:“哎呀!老伯伯,糟糕了!”连忙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明白,“老伯伯,她会不会?会不会……” “我说这娃娃怎么一去几天不回?原来如此。”许怀善阴着脸点头道:“可以肯定,闺女被元兵捉去了。”拍拍老虎头,大喝一声,“母老虎,走,救咱们的闺女去呀。” 老虎看看路英雄,低吼一声,驼着许怀善,回头就跑了。 营救赖中华,路英雄当然是义不容辞的。可惜他重伤初愈,跑不过老虎的四条腿,不知不觉的就落后了一大截。 到得归元城,许怀善等着与路英雄会合,当夜踏月潜进城里,捉住元兵万夫长,打听赖中华的下落。 万夫长惊恐万状,就差没有瘫痪了,“已经被我们卖到醉乡楼做了妓女。” 许怀善这个气恼,简直是气炸了肺,“不是人,你们不是人。”徒手就把万夫长撕成两半,肝脏脾肺和鲜血洒满了一地,让人触目心惊。 这老人是谁呀!许怀善,一代天骄!十几年前就纵横江湖,名震武林。他的一身盖世武功,岂是一个元兵万夫长能匹敌! 路英雄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那万夫长叫都来不及叫,就这样命陨黄泉了。实在是惨不忍睹!真的觉得跛足老人的手段太过于残忍。“老人家,趁元兵还没有发觉,我们赶快去救人。否则,时间拖得久了,恐怕会对赖姑娘人身安全不利。” 许怀善觉得有理,连忙跨上老虎而去。 路英雄摇头不已,连忙尾随这一人一虎,飞奔到醉乡楼。 许怀善终于冷静了下来,也觉得自己刚才是失去了理智,手段过于残忍。现下到了醉乡楼,见都是女子,他不会应付,“小伙子,你去与这里的老鸨要人。如果顺利就罢了,否则……老鸨最好识趣,不要刁难,乖乖的放人。” “你老放心,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了赖姑娘出来。”路英雄进了醉乡楼,点名要为赖中华赎身。 谁知道老鸨乘机敲诈,“哟呵!要为赖中华赎身,须三百两银子,你小伙子有银子吗?” 路英雄心下凉了半截,三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叫他一时如何拿得出? 许怀善本不想再次暴露自己的行藏,奈何世人竟然如此愚昧不堪!眼见自己的闺女被人胁迫到如此田地,作为父亲,他已经忍无可忍了,“母老虎,他们如此可恶,实在是死有余辜啊!吓唬吓唬她们啊!” 母老虎点头同意,大吼一声,立时狂风满院,威风凛凛!吓得满院姑娘和嫖客惊叫连连,此起彼伏之声极是混乱。有跌倒的、有失禁的、有吐白沫的、有作揖磕头的……母老虎,谁敢不怕啊!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这是病猫啊?”许怀善骑着老虎直逼老鸨,“放人,快放人!千万别逼我老头子大开杀戒!” 在场的老鸨和鬼奴,还有数十名孔武有力的打手,他们不但惧怕骑着老虎的人,更惧怕驼着人的老虎。 他们……唉!我叹息不已,有人又失禁了,因为我闻到味儿了。 眼见讨不到好,老鸨不过是欺善怕恶的主儿,只得乖乖的认了,“放人。” …… 出了归元城,投宿乡间野店。 赖中华与义父讲述自己的遭遇,那日被大批元兵挟持到大营,受尽若干折磨后,被卖到妓院…… 路英雄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可以想象她的命运真很悲惨,令人实在无法释怀…… 她的英雄,赖中华日思夜想的英雄,现下终于是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可是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如何能够再与他相好? 一时想不开,赖中华找到一株大树,借助野藤,就决绝的上吊自杀了。 路英雄发现赖中华不见了,就知道情况不妙,飞身出门相救,口说:“你怎么这样傻?我并不嫌弃你呀!我要求师父,我要娶你。” 许怀善与母老虎在一边看着,因为他知道闺女的苦处,所以爱莫能助。 赖中华哭泣,摇头不已,泪水四下飞溅,“不可以的,不可以……” 可是任凭他路英雄再怎么英雄,也是被封建社会洗了脑袋的男人,受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受荼毒良心的贞洁之见。 后来,在归元外的那个茅庐里,路英雄再次遇见了回头找寻自己的师父,路不平! 在知道了徒儿的事后,路不平也是个封建的遗毒,不顾徒儿的感受,狠心的逼迫他道:“你有她,就没有我。就别再回归师门。” 孝义实在难以两全,路英雄无奈,只好与赖中华分了手。 这女子并不愚蠢,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可是她不怨他,也不恨他,只是心中空虚,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淡淡道:“你保重!我走了。” 许怀善不想见故人,骑在老虎背上,伤怀道:“闺女我们走,上衡山去。” 赖中华为了路英雄,不仅仅是受了外伤,还有内伤,更有心伤。她与义父一起到了衡山,外伤为艾叶妙手回春的医术所救,不足一月,她就生龙活虎了。只是她的心病……心病……艾叶心下叹息,她也没有办法医治好了。 11、艾叶.上 书接上回,话说赖中华在衡山明心药庐养伤,至今已有半月光阴。外伤倒是愈合了,就是心伤,没有个一年半载,恐怕好不了。 明心药庐位于衡山天柱峰下麻姑仙境,此地相传为南岳魏夫人侍女,麻姑飞天祝寿的地方。 ……“嘶哪!”一个元兵撕破了赖中华的衣衫,引来周围一阵狂笑……有的还吹着口哨。 ……“不要,不要这样。你们这些坏人。”赖中华无助的在墙角卷缩着,满眼的惊恐,我见犹怜。 大约有十几个元兵,由一名千夫长带头起哄。 猥琐的元兵也在其中,“小娘们,快说,快说,你把路英雄藏到哪里去了?只要你告诉我们那个小子的下落,我们就不再为难你,并且立即放你走。” “嘶哪!”粗鲁的元兵根本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再次撕破了赖中华的裙子。 赖中华突然做老虎叫,一脸的恶相,疯狂的,一次次的向前扑着,奈何有链子拴住了手足,始终扑不着元兵。拉直了铁链,绷紧了铁链,绷得铁链嗡嗡响,却连元兵衣角都抓不了。倒是吓得元兵连连退后,有一个还跌坐在地了。 “有毛!”“有毛!”眼尖的两个兵看见了。 接着所有元兵也看见了。 赖中华的身上满是金色的毛,虽说并不茂密,但是这些元兵少见多怪,被惊吓着了。 赖中华在深山里长大,吃的又是母老虎的乳汁,而且还与百兽生活,长毛遮体御寒,也是自然之理。 本来有几个元兵见她貌美,还存着几分色心,现下除了倒胃口之外,连起码的冲动都消失殆尽。 万夫长进来问道:“问不出什么吗?” 千夫长道:“这野女人口紧,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猥琐元兵道:“卖到妓院去,吓吓那些汉人,看看他们还敢不敢与我们大元朝廷作对。” 千夫长道:“好主意!王巴丹,主意不错!”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妓院” …… 赖中华最近,每夜都会做恶梦,都会梦见自己遭遇的折磨与屈辱。醒了又睡,睡了又被吓醒,再睡…… ……妓院里,围观着一群女子。这是一群既可怜又可恨,悲哀的女子。 赖中华躲在雕花牙床,粉色床帏之中簌簌发抖。她被那些元兵折磨,已经没有多少生气了。 真是一群……赖中华心中只有恨,但是她不要骂人,因为这些人连做畜生都不配。骂他们是畜生,这是对畜生的侮辱。 妓女们的心早就麻木了,早变态了。 ……赖中华在妓院呆了下来,把客人吓走了一个,又一个…… ……赖中华的体毛,虽然保住了她的清白之身……值得庆幸!但是另外一个问题也就来了,“这些人都不喜欢我,路英雄会喜欢我吗?一个野人,有资格爱吗?” …… 艾叶在病榻边侍候着赖中华,一边给她揩汗,一边呼唤她。 赖中华终于被呼唤醒了,却吓得突出的坐了起来。她喘着粗气,脸色犹如一张白纸,且虚汗淋漓。 艾叶给她搭了脉,然后起身走开。别人的故事,她一般不会好奇。病人的隐私,她更不会去追根究底。 许怀善在一边一直看着,就怕自己这个闺女做出傻事来。 …… 艾叶山眼见药材用得差不多了,就去了山中采药,悠哉悠哉的,她的心情倒是好的不得了。 …… 说到艾叶,就不得不回头说起。 艾叶,芳龄今年二十三,出身于衡山明心门,精药理,明医道,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才。 明心门世代行医,传到她手里,已经是十八代了。 明心门的宗旨,取意于明心见性!世代门人行医遵旨,不为名利,只为救死扶伤。 上代掌门人沈去病,收了三个徒弟,大弟子曾茯苓,二弟子贾芍药,三弟子就是艾叶了。 沈去病有个师妹,乃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蜜里砒霜’——霍毒秀! 沈去病在院里整理生了虫的药书,“唉!现在连书虫都赖药性了,杀都杀不死。”他用鸭毛轻扫满地书虫,扫到石缝里。 艾叶在煎药,抬头一看,舒展娥眉笑道:“是师父不想杀生!不忍心杀生!要是存了心,哪有杀不死的虫?” 沈去病慈眉善目的笑道:“你师姑就常这么说。还说我滥好人。” 霍毒秀与沈去病是对头,但是又不是深仇大恨,只是她心高气傲,看不惯沈去病的懦弱,更看不惯他的滥好人。 衡山的山巅有人在唱歌,浑厚的歌声飞越山间,引得群山共鸣。 “这歌真好听!”艾叶起身,“也不知道是谁在唱歌。” “绝顶一览众山小,江湖任逍遥!”那歌声里有这么一句词传了过来。 “吕友山这个野小子的歌喉豪迈高亢,唱的还不错,有英雄气魄!”沈去病道:“这样的年轻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他要是能做我徒儿的女婿,就好了。” 艾叶闻言很害羞,俏脸蛋儿红得犹若柿子一般,都快要滴水了,但是她并不认识吕友山,他是何方人士?“师父,怎么又拿徒儿开玩笑。” 沈去病道:“哈哈哈,害羞了!心思活了!是呀,女儿已经大了,该有婆家了。”这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也吃人间烟火,也有七情六欲,除了医道冠绝江湖,武功领袖群伦之外,性情与常人无二。 但见他一边理着胡须,笑得如雪一般的长眉飞扬不已。迎风玉立,像要飞仙而去似的。一派豪气干云,群山都为之动容。 “师父,我们回来了。”曾茯苓是一位高挑的女子,模样虽说不怎么俏丽,但是整体气质比较娴静,怎么看,她还是一位美女。人无完人,不漂亮的女人,就该这样修心。 贾芍药就与大师姐来了一个反差,飞扬跳脱,没有气质不说,脾气还古里古怪,就算她模样美丽又怎么样?没有明心见性,就是一个妄人。“师父,我们回来了。” 沈去病道:“义军与乡邻都安顿好了吗?” 曾茯苓道:“按照小师妹的计划,都安排好了。” 艾叶道:“大师姐,二师姐,你们辛苦了。” 贾芍药有些不欢喜小师妹,总认为小师妹依仗师父宠爱,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师姐当一回事,还经常指使自己这样那样,俨然一副掌门人派头。“哼!” 艾叶道:“经过与元兵这一仗,义军伤亡着实不小。所以我们一定要保住元气,以便东山再起!” 沈去病道:“到了深山,元兵就奈何不了我们。我们正好凭借衡山的天险,与他们周旋到底。” 艾叶道:“对!我们熟悉衡山的一草一木,在山中游击元兵,正是我们义军的特长。” 曾茯苓接着道:“已经飞鸽传书给青莲帮。期望她们能早日赶来相助我们一臂之力。” 艾叶道:“彭城到衡山还有那么多天的路程,青莲帮不会这么快的。再等等吧!在等的同时,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暗哨机关一个都不能马虎,要一一到位才好。只要发现一个元兵,能活做的,一定要活捉,否则就格杀勿论。” 山上又有人在唱歌,这回是一位清凉的女声,柔美的女声。 沈去病精神一震,道:“你们师姑来了,徒儿们都进屋去吧!无论发生任何事,你们都不要出来。为师与她叙旧,不希望有晚辈在旁边打扰。” 曾茯苓挽着艾叶进屋去。贾芍药虽不喜,也无法违背师命,随着二人进了屋,还反手关了门。 霍毒秀唱的是岭南小调。 沈去病走到屋外大树下,向对面的峭壁仰望,道:“师妹,你来了吗?” 霍毒秀回话道:“师兄,别来无恙!” 沈去病道:“托福,还好!” 霍毒秀得意的笑道:“师兄,你们出行要注意了,山下的道路上,师妹我已经布下了‘问君能有几多愁’的毒阵。” 沈去病眉头一抖,“师妹,你这是为何?” 霍毒秀道:“我不想有外人来打扰师兄清修。” 沈去病知道师妹用心良苦!只是她的性子有些牛掰,又不大服人,还死要面子,硬得软不下。“元兵势力大,眼下只有这样了。” 霍毒秀飞身纵下,飘羽似的来到沈去病面前,道:“听说青莲帮那谷老太婆只派了十二个女娃娃来。哼哼!这些初出茅庐的雏儿,就不信,她们有何能耐敢与元兵抗衡?” 沈去病道:“青莲帮派十二朵花来,一定有她们的道理。师妹……师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中毒了吗?”但见她的脸色碧青,完全没有了正常人的肤色,惨幽幽的,让人看着都觉得诡异。 霍毒秀笑笑道:“师兄,你猜,我中的是什么毒?猜中了,我就服了你。” 沈去病道:“你这个傻女人,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胡闹。”几步奔到她的身边,抓住手腕就搭脉,一双白眉紧皱做一起,“为了赢我,损伤自己的身体,值得吗!” 霍毒秀的脸色碧幽幽,惨惨的叫人看了毛骨悚然,但是她却不以为意。老太婆虽然已到古稀年纪,奇怪得很,她的笑容却似少女无二。但听她嘻嘻道:“我知道不值得。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你滥好人。我的仇敌来求你,你照救不误,你知道我有多么恨你?” 沈去病道:“我……我不忍心见着有人死在面前……唉!你这个傻女人,你知道我的性子,难道就不能原谅?赶快……吞下这药丸……保住元气,我再给你配解药。” 霍毒秀中毒已深,努力的嘻嘻笑道:“你没有猜中,真好……不必了……也许是我的报应,练毒过多……再服毒药……才有今日祸……端。” 沈去病的性子也是一样的牛起来了,“有我在,我就不允许你死,你想死也死不了。”眼见霍毒秀真死了……他不由悲愤至极,从霍毒秀的百宝囊里拿出一些物事来,见着毒药瓶子,就一口吞了。 霍毒秀突然醒来,跳起来,“师兄,你怎么这样傻,我……我是逗你玩儿,又不是真要死……这龟息散……又不是致命毒药……你这是何苦?” 沈去病道:“我活着,师妹不喜欢,我死了,你也不必伤心……今后我再也不和你斗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阴邪的笑声突然响起,在山中回荡连连,惊得宿鸟扑棱棱的乱飞。黑压压的鸟群飞过之后,一个人,一个猥琐的人出现在山巅,“二师姐,别来无恙?” 霍毒秀起身道:“王巴丹,你来做什么?” 这个猥琐的老爷们儿,迎风树立,山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我来给你们收尸可以吗?” 沈去病一见此人,努力的抬起头,说得最后一个字,“你……”突然头一歪就断气了。 霍毒秀道:“你……”同门学医,她知道自己所下的毒,根本就为难不了这个王巴丹。除了闭嘴,她无话可说。 “问君能有几多愁?这个毒阵可愁了,花了我一炷香的时间才破解,师姐你的本事很好啊!”王巴丹缓步到了霍毒秀的身后,情绪有些波动,道:“你以为你们这些年勤练武功,精研医毒两道,就可以自以为是目中无人,霸道无理。嘿嘿,可知道师弟这些年也不敢偷懒,唯一的目的就是要重回师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包括沈老头的掌门之位。” 霍毒秀道:“你投靠元人,卖祖求荣,屠戮我大宋遗民,泯灭良知,还有脸重回师门?” 王巴丹道:“宋朝已经作古百年了,你们还在这里如丧考妣,真是迂腐至极。要以我说,就自己打江山称王,何必为他人做嫁衣?祖宗?一边凉快去。成王败寇,自古名言,道理浅显易懂!” “师兄,师兄……你不能死啊!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啊……师兄,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丢下明心门不管啊!”无论霍毒秀如何想办法,都是回天乏力,沈去病还是死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原来是情毒呀……原来是情毒!”霍毒秀也痴狂了,“是你,一定是你暗中做了手脚。” “哈哈哈……想当年,我那么的喜欢你,那么的爱慕你,你却以貌取人,嫌我丑陋,弃我如履,爱上了英俊潇洒的大师兄,结果是这个老东西……不知惜福……哈哈哈……你们争斗十几年来,你又得到什么好的了?” “师父!”三个弟子出来,围在沈去病身边。“师父!”“师父!”“师父!” …… 沈去病毕竟是年纪大了,所以死起来倒也爽快! 王巴丹道:“二师姐苦练了一甲子的‘枯木逢春’功,居然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师兄,哈哈哈,老朽了,真是老朽了啊!你可以死了。” 霍毒秀道:“就算死,也得为师门清理门户。” 12、艾叶.下 吕友山正在山崖下边的积水潭里洗澡,闻得上面有惨叫声,还有笑声,还出其不意的从上面掉下来一个女子!如果艾叶不被吓得尖叫,这场景就可以说是仙女下凡的写照。 如此高的悬崖掉下来,谁敢不惨叫?明知道惨叫没有用,但是本能反应还是要叫的。httpδ:/m.kuAisugg.nět “那是什么玩意啊?哈哈哈……我居然能遇到此等仙女下凡的好事!我不管了……”这个野小子连忙飞身接住,“桃花运啊!就这样的送到我的面前,你也太开玩笑了吧!” 由于俯冲的力道大得惊人,二人双双又扑通的坠落水潭之中,下沉了几尺深才浮上来。 艾叶在潭里呛了几大口水,不住的咳嗽。 吕友山抱着她上了一块岩石,放平了让她趴着吐水,并拍背笑道:“好了,好了,吐了就没事了。” 艾叶惊叫一声,连忙把吕友山推开。自己被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抱着,成何体统!羞死了。“野小子,你——” 吕友山也惊觉了,连忙慌乱的跳入水里,“姑娘,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 艾叶惊魂普定,立时想起了刚才的危险情形,要不是这个野小子及时施救,她早香消玉损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吕友山道:“姑娘没有摔糊涂吧?这里是水帘洞呀!” 山下水帘洞,飞瀑如泻,帘影高悬。 宋朝毕田有咏水帘洞诗一首,专道其妙处:“洞门千尺挂飞流,玉碎珠联冷喷秋;古今不知谁卷得,绿萝为带月为钩。”可见其景致之不一般。 如此绝美的人间仙境,怎奈有吕友山这个野小子在此洗澡。 艾叶惊魂刚定,又被野小子羞得心烦意乱,连忙找回自己的药锄及背篼,稍微整理一下,“多谢壮士救命,艾叶告辞……”话未说完,转身飞奔而去,慌不择路,好几次险些摔跤。 吕友山笑一笑,不作他想,“艾叶?是个药名吧!”看到水潭边的石头上散落不少的艾叶,还有一个绣花包袱,“姑娘,你的东西落下了……”他爬上岩石,一一拾在手,翻来覆去的看看,艾叶是一味普通的药草,并不稀罕,可是这个绣花包袱却是个精品,上面绣的是玉兔捣药图,“这人真性急……看她绣得如此用心,就这样扔了岂不可惜?我只好给她送回去了,免得她着急。” 哪个姑娘看见你这样儿,都会逃跑的,不能怪她性急。 艾叶走在山间密林,又听到了那豪迈的歌声,“原来是他在唱歌啊,哈哈,看不出来,这个野小子还很有唱歌的天赋。他……他是谁?我怎么就没有问一问?可是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好意思问得出口!”她这几天经历了许多的变故,今次又惊心动魄的跌落悬崖,脑震荡一时还无法恢复,自然不记得师父偶然之言了——这野小子便是吕友山。 方圆百里的人物,艾叶都熟悉的,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其实,人是有惰性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也是常理,何况野小子多了去,她要注意也注意不过来。 缘分既然来了,现下注意也不晚! 贾芍药正得意忘形,一边拍手一边笑一边在地上打滚,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十足一个疯女子。笑够了,就该计划今后的打算了。刚起身,怎么搞的?脑袋有些晕……她摇摇头,一脚踏上归家的路,却心不在焉,突然在岩石上踩滑绊了一跤,立马咕噜噜的滚下山去了…… 瓜女子,那岩石上有青苔,如何不滑人? 吕友山所交的桃花运,实在有点不对胃口,前一个女子刚刚离开,现在又掉下来一个。前一个还能救,这一个想救都来不及了,因为他正在穿衣服,一时间还真分不开手来救人。可以想象古代的衣服,那穿起来多不方便,虽然好看,但麻烦至极。 这个女子滚石头似的跌落在面前岩石上,就算吕友山早先有心相救,也是回天乏术。 什么原因呢?我们来分析一下,艾叶的坠崖方式,是直接坠落的,没有在岩石上有过任何损伤。贾芍药呢,她就比较倒霉,是一路滚落的,这滚落的力道很大知道不?天晓得她会在哪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碰得头破血流。 吕友山连忙上前,观看贾芍药的伤势,简直是惨不忍睹,触目心惊。见她还在痛苦的蠕动,吕友山一筹莫展,不知道如办了。 讽刺,这是对贾芍药的讽刺,对她的人性讽刺。得意忘形,乐极生悲这两个词汇真是……我都不知道怎生说你们好。 贾芍药恍惚之间看见艾叶在面前,以为她是来要自己杀人偿命的,激动的呕血不止,痛苦的嚎叫道:“小师……妹,是我害……了你,我该遭……到报……应,你要来……索命,就把我的……命拿去……好了。你拿去呀……” 吕友山明白了,这是师姐妹闹矛盾了。 贾芍药难得清醒一会,看见吕友山,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不想死……求求你送我到麻姑仙境……明心药庐去,艾叶救我……不……大师姐,我错了!你救我……”她吐出最后一口气来,抽筋几下就死了。 吕友山拍拍脑袋,这个桃花运,真不是个玩意儿,不遇见也就罢了,这一遇见吧,好事坏事全赶来了。现下怎么办?“不管?那不是我的性格!管?害怕好事多为……唉!好歹我也要去找那个药女,就随了你的遗言。” 今天奇遇两美女,一生一死,一善一恶,真是无巧不成书。 …… 艾叶刚收拾干净利索,就发现自己的东西落了,急忙在房间里东搜西找。没有!院落里找,也么有!“水帘洞,一定落在水帘洞了。”冲出门去,却见吕友山抱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进了院门。 13、安乐.上 书接上回,话说艾叶等人吃过简单的午饭,便下山巡查义军的操练。 山下‘南岳衡山’牌坊前,一片空地上,有营帐几十座,规模不算大,却也能见到义军与元军抗衡的决心。 况且,这都还都是女首领组织起来,首开先河的一只义军。 元朝压榨中原百姓多年,中原百姓就受苦多年,该是时候连本带利的还给中原老百姓了,因此在大义面前,当不分男女。 在这一块十余亩的平地上,高大姐正在操练三千士兵,但见义士们一手拿刀,一手拿盾,呵呵的,呵呵的做着攻防动作。 肖君竹、黄丽、安乐等十二朵花与艾叶缓步过去,看了操练许久,都觉得有所不足,究竟是哪里不足,一时也说不上来。 吕友山也过来了,看着那气势磅礴的阵列,心下有些震动!只是不解,她们既然有如此势力,为何还要败给元兵? 艾叶回头看了一眼吕友山,再回头看一眼吕友山,目光里别有一番风情。突然福至心灵,看着吕友山的乾坤弓,微笑着拍手道:“我们应该训练弓箭手,如虎添翼,再夜间突袭衡阳城不就成了!” 肖君竹不愧是号称女诸葛,这时也心生一计,拉着姐妹们,几个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番,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女娃娃居然也有如此得意忘形一面!真是太调皮,太可乐了。 安乐展颜一笑,道:“就这样决定,乘八月十五城里过节之时,我就向衡阳发起反攻,一举夺回我们义军据点。” 元朝入主中原百年,由于汉人多过元人,此消彼长,早在不知不觉间接纳了我宋家的文化,历年来的礼仪节日无不以南方风俗为主。 宋人元人同过中秋节只是冰山一角。 艾叶轻移莲步,面对对吕友山,软语道:“能教他们射箭吗?” 吕友山看着她傻傻一笑,点头道:“能!” 毛家燕过来笑道:“只要是小艾所求,吕兄弟怎有不应的。” 艾叶闻言,脸色霎时绯红如霞,慌乱的扭头便走开了,心中却窃喜不已。 吕友山一时还不能明白女儿心思,老老实实的教习士兵们箭术去了。 安乐见这义妹对吕友山是如此小女儿态,全然不像一个威风八面的首领,心中顿时明了,笑道:“这二人有故事!”真为自己这个孤苦伶仃的妹妹高兴。 肖君竹赞叹道:“看吕友山,将来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不知道小艾能否驾驭?” 安乐道:“随缘吧!” 一行人尾随艾叶,浩浩荡荡到了义军兵器库,却见是一个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山洞。幽暗的山洞里有兵器若干,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四周。刀枪剑戟的质量还尚可,其中最差劲的就数弓箭了。 吕友山连连拉断十余弓,摇头不已,“这样的兵器如何上得战场?” 这兵器的质量是艾叶最发愁的一件大事,“这些刀枪剑戟,我们想了无数的法子都不能做好。你有想法不妨直说,我们可以立刻改进。”她是自小就跟着师父学医的,对于做义军首领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多是现学现卖的。兵器方面,她绝对是外行中的内行。 吕友山道:“对改良弓箭,训练士兵,我是可以帮忙的。” 肖君竹道:“不妨事,大家一起想办法,义军的问题总能完美解决的。” 安乐道:“元兵有大炮,明着上阵,左右都是要输的,所以我们不能与他们正面为敌。” 黄丽道:“就算是偷袭,我们也得准备精良的兵器呀!这些兵器,行家一看就知道是银样蜡枪头,怎么能用在战场上。艾叶的义军要不怎么会连连失败,我想这就是原因之一。” 顾明菊笑道:“你现在才想明白呀!不错!不错!其实艾叶早想明白了,要不怎么会带领我们来此!” 梁爱琴道:“艾叶乃是一方义军首领,想的当然要多了!” 黄丽听了姐妹之言,不服气道:“我是后知后觉,丫头片子就偷着乐吧!” 艾叶笑道:“小妹医术还好,武功也算还行,就是兵器铸造,却是无计可施。还望各位鼎力相助!” 安乐制止了姐妹们的题外话,问肖君竹,“你有办法?” 肖君竹笑道:“我的想法,跟艾叶想的一样,就是这野小子擅长射箭!期望他能教习一批神射手!” 吕友山一拍脑门,道:“我想到了,记得我父亲当年曾经说起过,有一种出现在古代战场上的兵器利器……号称绝世神兵!不知道能否用在义军?” 艾叶闻言十分激动,但是她知道有些灵机只能闪现,欲速而不达,“你好好的想,慢慢的想,仔细的想,我们不催你。” 吕友山立刻在墙壁上,用一柄匕首刻绘起来,但见他手舞足蹈的运刀如飞,一条条的线路犹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的。 一柱香的功夫,一幅画就画成了。 安乐仔细看了看,惊讶道:“这不是强弩箭车吗?” 众姐妹上前仔细观看,一时间,赞叹之声不绝于耳。连高大姐这个不懂兵器的门外女子也忍不住连连称奇!知道义军有希望了,当然欢喜不已! 黄丽笑道:“这个可是失传了几百年的上古兵器,你……你这野小子居然深刻的记住了,你真了不起!” 肖君竹道:“你们别打断了吕贤弟思路,让他仔细想想。这个兵器能用在义军,我看来,今后定是个攻坚的主力。近期要拿下衡阳城,想来不是难事了。” 毛家燕也是不怎了了解古代兵器,只是看着惊奇,听着闹热。 艾叶道:“这绝好的神兵利器,定是吕氏一脉流传下来的吧?” 安乐摇头道:“不是,不是……”她触景生情,陷入了沉思之中。 …… 安乐祖籍当阳,父亲是玉面书生安少宇。 母亲是当阳商贾大家闺秀,林依晨。 遥想当年,安少宇,岳阳洞庭湖的一股义军的军师,协助龚金龙与元蒙对垒,艰苦数年,终究失败。 林依晨一个深闺妇人,娇生惯养,怎能理解乱世,怎能理解安少宇这个奇男子,伟丈夫的抱负呢!暴元酷政,他要以自己学识,解救万民于水火中。 安少宇牺牲后,林依晨不容于家族,带着安乐在江湖上流浪多年。龚金龙数次要接济她们母女,均被拒绝,还多次遭到林依晨的怒火,无情的乱棒将这个愧疚的英雄人物赶出茅屋。任凭龚金龙如何解释,她都不听。 “要不是你,少宇不会丧命;要不是你,我们怎会变作孤儿寡母?要不是你,我们母女也不会被林家族人赶出家门,落魄到这般田地。所以,你就是那罪魁祸首。”林依晨满腔委屈的控诉着,“你走,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龚金龙无奈,只好离开。 她说的也是真的,想想也知道,一个深闺妇人,何曾吃过苦头?还是个不知道何时能解脱的苦日子。所以她经常在安乐面前抱怨,絮絮叨叨的一说,负能量简直是没完没了。 直到八年前的八月八,林依晨终于消停,终于不再唧唧歪歪了,因为她抑郁成疾,病入膏肓,最终不治。 至正八年,公元一三四九年岁末,安乐被戴芸娇寻着并收入门下,从此结束了孤苦无依的日子。 关于安家与金家的仇怨,安乐自幼就听着母亲控诉,多年来差点信以为真了。后来拜入戴芸娇门下,经谷灵芝和戴芸娇的正面引导几年后,才逐渐想明白其中的因缘磋磨,那真的是母亲想的太过偏激了!但是母亲遗命不可违,她必须要找龚金龙决斗一场。无论胜败,恩恩怨怨,总有了结的一天。 今天,突然见到吕友山所画的神兵利器,便记得当年父亲也曾偶尔提过,强弩箭车是诸葛武侯发明的,后来失传于战乱之中。有一段时间,父亲在家中捣鼓什么东西,还有画的图纸若干,查阅典籍若干。现在仔细想来,定也是在造这个神兵利器无疑,可惜失败了! …… 一个月后,吕友山的强弩箭车,经过大家共同努力,终于造出来了。安乐凭着记忆也帮了不少的忙。 某一天,山沟里热闹非凡,但见一群男男女女,七手八脚的拉出神兵利器,到广场上试车。熙熙攘攘的士兵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这件庞然大物,一个个的啧啧称奇! 吕友山亲自上前,操纵机关,缓缓拉开车上十张巨弓粗弦。十排箭槽里,由几名小兵上来示范,上满锋利的长矛,在阳光下耀耀生辉。百丈外的山壁,挂着十几张巨靶子! 安乐在一旁吆喝,“瞄准!放箭!”但听见嗖嗖嗖……,十支长矛应声激射而出,电闪之间,山壁上的靶子被射得支离破碎。 试验成功,众人欢呼雀跃,各种激动,无法用文字表述! 艾叶看着吕友山,心情别样的激动! 十二朵花都围着吕友山,叽叽喳喳的,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肖君竹道:“这个机关设计,安乐的功劳也不小!” “对对!”陶颖打趣道:“这两个家伙,脑袋就是与众不同,居然能想到这么厉害的机关来!前世,你们一定是夫妻。” “是是,就是。”周婷婷道:“否则,怎么会想到一块儿去了?前世要不是夫妻,打死我都不信。” 毛家燕推波助澜道:“姐妹们,别开玩笑了,我们的两个英雄都红脸了。” 安乐道:“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开我的玩笑,真的很好玩吗?”作势要修理她们,却惹得大家一阵嘻嘻哈哈的欢笑。 吕友山毕竟是久居深山,没有怎么见过世面,他下山去最远的地儿,不过是在小镇上购买日用品。所以任凭这些放肆的丫头,拿他开玩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艾叶看不过去了,排开一群小女儿,“姐妹们,玩笑开够了吗!我有事与他说,你们该回避了。” 米小茹笑嘻嘻道:“两位主角要讲悄悄话了啊!我们不能听吗?”小丫头这话又惹得一众男男女女欢笑不迭。 安乐见这一群丫头,越来越野了,这般闹下去如何得了?别要惹恼了艾叶就不好了。连忙连劝带哄的拉走了一帮人,留下艾叶与吕友山在洞里。她是看出来,艾叶与吕友山之间的情况已经干柴烈火了!有了这几个调皮的丫头在,还叫人家怎么诉说心曲? …… 连日来,吕友山教着十名精选出来的义军练习射箭。弓弩是他的强项,教起来也得心应手。 这一日,十二朵花,艾叶及一干义军领袖,在丛林里商讨着怎样一举夺回衡阳城。但见人头晃动,窃窃私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最后艾叶、安乐等人终于决定,夜袭衡阳城。 几天后,衡阳城南面外二十里地,一个唤做马山头的山谷里,长途跋涉的义军已经安营扎寨。这一路闯关夺寨,沿途县镇皆是闻风而降,没有什么悬念。为什么义军能势如破竹,顺利的杀到衡阳城下?皆因衡阳义军深得民心,此消彼长,孤立元人是迟早的事。 先看义军营帐中央的旗帜,是一面玉兔捣药图案,在杆子上迎风招展,威风凛凛。再看将士们,个个斗志昂扬,集结在场,刀光剑影,好个天之骄子。 正是:正义之师,当气势如虹,所向披靡! 艾叶坐镇主帐,点卯,将领到齐,吩咐大家等待探子带回消息,好做夜袭衡阳的准备。 “报!”十名弓弩手进得帅帐,但见一人押解一个信差,“跪下!” 艾叶看看这十人,问强弩手首领,“若何?” 那汉子道:“各处暗哨已除,要塞皆派我们的人把守,现在再没有人可以给衡阳城里的元兵将领送消息了。” 艾叶点头,“很好!”一挥手,“押下去,待拿下衡阳城,再审理这十人。” 领头道:“是!”一挥手,一行人利索的押解十个元兵退出帅帐。 “报!”一名女兵跑步进帐,“衡阳城城防,我等已经查探清楚了。那元兵把守城门,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入,我们无计可施,只好退回。” “报!”又一名探子回来,“沿途都有元兵紧密盘查。口号是,老人过,中年少年人不能过;出家人过,俗人不能过;” 艾叶道:“好!下去吧!” 待二位探子退出帐去,安乐道:“眼下要想秘密接近衡阳城,就必须得拔除各路哨岗。” 高大姐叹息道:“这些蒙古人,手段真是厉害啊。” 吕友山道:“计划是今天就夜袭衡阳城,眼下时间已不多,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要不,我把计划推迟?” 焦娇道:“军营里,军令千万不能早令夕改,否则难以服众。今天夜袭衡阳城的计划是必须要执行的。危难关头我们再想想办法就是,办法总会有的。” 安乐道:“还有,眼下正是夜袭衡阳出最佳时机,因为衡阳城里的元兵正在中秋节过节,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兵临城下,我们还可以出其不意!如果现在遇到一点困难就裹足不前,推迟计划,今后的战事将会被动挨打!得不偿失!” 肖君竹、黄丽、安乐等人也同意这观点。夜袭衡阳城的办法已经想到,但是怎样夜袭,细节还在讨论中。义军本来就人丁不足,不能再做赔本买卖了。大家都是父母生,性命宝贵着呢!如果不规划好,还冒冒失失的乱来一气,这样白白的牺牲兵力了,还怎么起义? 吕友山道:“要不我率领十名弓箭手去打头阵,把这些拦路的哨岗一个个的都拔除!” 安乐拍手道:“吕友山的箭法好!有他打头阵,我看行。我们十二朵花可以做他的接应。” 艾叶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了,只好应允,“小心了!”然后给了每人一瓶药水,“夜间蚊虫多,艾叶药水洒在身上,能驱蚊防虫的。” 十二朵花欣然接过,就出去准备夜行装了。 吕友山向艾叶傻笑一下,也拿了药瓶,然后匆忙的走了。 艾叶笑笑,这野小子,就没有话跟我说吗? …… 一行人领了命,等到圆月正高之时,便潜伏到直通衡阳的官道旁边,距离衡阳十里处的树林里。一个个穿着和荒草一样的衣色,犹如猎豹一般,全神贯注的,脸色凝重的看着前方哨岗。 潜伏了一炷香时间,哨岗戒备森严,要想轻易拔除,还不会暴露自己,看来很难。吕友山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对安乐道:“距离有点远,我潜伏近些射击。”所谓将在外,军命当有所不受。因地制宜,临时发挥自身特长,在所难免。况且这是战场,灵活应变才是上策! 安乐也不反对,只是有些担心,“行不行?要不要我们一起?”小说 吕友山道:“不!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们在此不要动,我不想此次行动功亏一篑了。” 十二朵花也明白今夜行动,事关义军起义的成败,端的是非同小可,谁都不愿意在此打草惊蛇。自然要在元兵无所擦觉之时一一拔除这些障碍,后面才好便宜行事。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兵临城下,让元兵大吃一惊才有趣! 吕友山命令十名弓箭手原地待命。就回头一路潜伏过去,一箭一个哨岗的拔除,直到沿途的哨岗无一活口,他才返回招呼十二朵花,“好了!” 安乐看看吕友山,再看看吕友山,“好了!” 吕友山揩着脸上的汗水,他来回奔波十余里地,耗费这许多的体力精力,确实是有些疲惫了,点头,“十个哨岗,十个人,无一个活口。留灯不留人!”有本事的豪杰,果然是不负众望! 肖君竹、黄丽、安乐等人面面相视,这事情进行的实在是不要太意外太顺利了!纷纷感慨,这家伙的箭法还真是彪悍!佩服! 肖君竹道:“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小琴去山头那边,放烟花!” 梁爱琴应声,奔跑而去。 …… 艾叶、高大姐与焦娇等人看到了高空里的烟花信号,立即率领义军,推着强弩箭车,浩浩荡荡的赶赴十二朵花潜伏处。 衡阳城遥遥在望。 此时此刻,众人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可想而知! 只是不见吕友山。 艾叶心里本有疑惑,一看十二朵花的神情并没有不妥,便不再问人了。作为义军的首领,察言观色是她必须具备的眼光,否则,她怎么能统帅这群热血巾帼和好汉? 安乐道:“妹妹,为了避免义军做无谓的牺牲,我们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冲过去。要不先与吕友山的发个消息,看看他可有准备好!” 艾叶道取出烟花,向衡阳城上空一放。 中秋节放放烟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会让城里的元兵有所怀疑,这也是她们选择今夜起义的原因之一。 吕友山与所教的十名弓弩手早已潜伏到衡阳城墙下,女墙阴暗处,一得到艾叶发出的信号,便立即箭射门城楼上的照明灯笼。合该那些元兵倒霉,遇着吕友山这些箭法高手,不一会儿便一个个悄无声息的殒命当场。 眼见城楼有漏网之鱼,吕友山掩杀到,又是一箭一人。他用的虽是普通羽箭,在乾坤弓的加持下,却也是威力超越常人! 由于元兵没有得到有人攻城信号,再是事出突然,守城门的人一个个可以说是死得毫无心里防备,还加之他们太过于自信自己的实力,以为无人敢越元人的雷池一步,所以就麻痹大意了! 城里百姓见到这个平常的烟花,却也知道了其中不平常的意义。早有十余人潜伏到城门,纷纷以方巾蒙面。见到城楼上灯火已灭,便知道义军已经杀到,激动的扒开门栓,缓缓打开大门。 好一个里应外合! 十名强弩手见机行事,连忙抢占军事要塞,烟花发出,在夜空中炸开,璀璨夺目,煞是好看! 这是胜利的信号,也是和平的信号!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时间。尤其是这一群义军,一个个热血沸腾的义军,焦急等待前方信号! ……